《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第1章 穿越当然要开挂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孔,李若荀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这是……在哪?”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环顾四周,一片惨白。 努力回忆过往,只记得自己开车时为了避让鬼探头撞到了,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所以,我是出车祸了啊。” 李若荀喃喃自语,伸手想摸手机,却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面小镜子。 他拿起镜子,一张苍白却俊美到惊心动魄的脸出现在眼前。 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一双眼睛大而清澈,如同浸了水的黑曜石, 泛着幽深的光泽。 眼尾微微下垂,平添了几分无辜和忧郁,像一只受伤的小鹿,惹人怜爱。 “这……不是我的脸!” 李若荀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放下镜子,掀开被子,看到自己纤细却有力的四肢,以及身上宽松的病号服。 “借尸还魂?穿越?” 他低声说出几个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努力平复心情,李若荀再次拿起镜子,仔细端详这张陌生的脸。 他原本的长相只能说是普通,扔到大街上,绝对属于那种看一眼就忘的路人甲,跟精致二字压根不沾边,更别提眼前这张妖孽般的脸,以及那浑然天成的忧郁气质了! 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级别! “李若荀……”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突然涌现出大量记忆,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原主也叫李若荀,是个偶像,参加过一个叫《绽放吧少年》的选秀节目,最终以第三名的成绩出道,加入了偶像男团bloomZ。 李若荀快速浏览着记忆。 当初原主凭借这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神颜,在初舞台惊鸿一瞥,瞎猫碰上死耗子般地进了A班。 可惜因为他本身的实力其实非常一般,后期便露了馅。 但架不住人家长得好看啊!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颜值就是王道! 最终依旧靠着那张逆天改命的脸和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气质,奇迹般地圈了一波死忠颜粉! 然后粉丝们愣是硬氪金,把他给强行奶出道了! “长得帅就是好啊。” 李若荀看完选秀的记忆,忍不住感叹起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的瞬间,999的评论数差点没把他闪瞎。 红V认证——“bloomZ李若荀”。 粉丝数量:3258万。 但当他手贱点开评论区,还没等他看清评论内容,就被那满屏的鲜红感叹号和污言秽语糊了一脸! #李若荀滚出娱乐圈# #李若荀 废物# #李若荀 妈宝男# #李若荀 白眼狼# 各种不堪入目的tag 疯狂刷屏,简直是大型网络暴力现场! “李若荀,你这个垃圾,赶紧退圈吧!别再出来恶心人了!” “唱歌跑调,跳舞划水,就你这德行还有脸当偶像?脸呢?!” “听说还耍大牌,欺负工作人员?呵呵,人品烂到根儿了!你这种人就应该被全网封杀,永世不得翻身!” “你妈都在电视上哭得死去活来,你屁都不放一个!你还是人吗?简直是畜生不如!” 李若荀看得血压蹭蹭往上涨。 他强忍着恶心点开一条飘红加粗的热门微博,发博人是个臭名昭着的营销号,内容是一个访谈节目片段。 视频里,一个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嘶力竭。 李若荀定睛一看。 好家伙! 这不就是原主的极品母亲,孔知雨女士吗? “我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为了他我操碎了心,付出了我的一切,可他呢?! 现在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了!竟然这样对我!!” 孔知雨对着镜头嚎啕大哭,精心化好的妆容也哭花了,声音刺耳。 “他现在眼里只有钱!只有名利!早就把我这个黄脸婆老妈子抛到九霄云外了!眼里只有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根本没把我这个老妈子放在眼里! 甚至还学会打我骂我了! 我真是命苦啊!” 看着孔知雨对着镜头 声泪俱下,捶胸顿足。 李若荀实在看不下去这拙劣的演技了。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视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现: 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光鲜亮丽,在镜头前永远优雅得体的脸庞,此刻却扭曲变形,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好!好得很!就当我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废物!你去死吧!赶紧去死!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你不是说自己有抑郁症吗?怎么还不去死?!死了干净!省得在这儿碍我的眼!” 所以原主去死了。 原主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们母子,母亲孔知雨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原主身上。 原主小时候就长得可爱,被星探挖掘当过儿童模特,拍过几支广告,小赚了一笔。 孔知雨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认定儿子天生就是当明星的料,将来一定能成为巨星,让她跟着享福,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于是从小就逼着他学习各种才艺,钢琴、舞蹈、声乐、表演…… 可惜学得多了却啥也不精。 原主稍有反抗,换来的是孔知雨歇斯底里的责骂,甚至拳打脚踢! “我辛辛苦苦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儿子,再看看楼下老李家的女儿,哪个不比你强?!哪个像你这么没出息,这么不争气?!” “我为了你付出了这么多心血,牺牲了这么多!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简直是狼心狗肺!” 在孔知雨近乎变态的高压控制下,原主渐渐变得沉默寡言,性格也扭曲得越来越内向。 进入娱乐圈后,尝到名利甜头的孔知雨更是变本加厉,丧心病狂,彻底把原主当成了她的提款机和摇钱树,不仅牢牢包揽了原主的所有事务,大权独揽,一手遮天,还无时无刻不对他进行精神pUA和情感操控。 “我告诉你,你的一切都必须听我的!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是你妈妈还能害你不成?!” “我不准你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娱乐圈里没一个好东西!他们都是想害你!想利用你!想抢走你的一切!” “你给我时刻记住!你是我的儿子!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个废物!” 在孔知雨令人窒息的精神控制下,原主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最终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他也曾鼓起勇气试图反抗,想要挣脱这牢笼,却被孔知雨以死相逼,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和威胁。 彻底绝望的原主,终于不堪重负,选择自杀,以求解脱。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其实像他妈这种人反而最惜命了,说着要去死,实际上才舍不得这花花世界的富贵生活。” 李若荀叹了口气,心中满是同情。 但转念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占据了这具身体,又背负了这么多骂名和麻烦,心中不禁也生出一丝担忧和茫然。 他放下手机,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叮——” 一个突兀的机械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吓得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检测到宿主,明星系统已激活。” 第2章 你懂什么叫pua吗 “系统?!” 李若荀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难道说……这是穿越者的标配福利? 他心中原本的担忧和茫然瞬间被狂喜取代,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忍不住兴奋起来。 “本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帮助您成为最耀眼的明星。宿主只需要获得名气值就可以兑换技能和作品。” “那我现在有多少名气值?” “宿主目前名气值:-。”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负一百万?”李若荀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是负的?” “宿主目前处于全网黑状态,名气值自然为负。” “全网黑……”李若荀揉了揉太阳穴,“也就是说,黑流量还会倒扣啊?” “是的,根据系统专业算法计算。” “这么说,我不仅得扭转名声,未来也得保持好名声大于黑名声的状态,才能增加名气值咯?” “是的。” “行吧,我先看看能兑换什么。”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上面琳琅满目地列着各种技能和作品。 “唱功(初级):1000名气值。” “舞蹈(初级):1000名气值。” “演技(初级):1000名气值。” “歌曲《告白气球》:1000名气值。” “……” “宿主,检测到您目前的处境非常不利,建议您尽快采取措施,扭转舆论。”系统提示道。 李若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清了清嗓子,声音里故意带着一丝可怜巴巴的期待和试探。 “系统,我说,人家穿越都有标配新手大礼包,你不会告诉我,我没有吧?” “新手大礼包?” 系统机械的声音难得地顿了一下。 “扫描数据库……检索结果:系统程序设定中没有设置新手大礼包这一项。” “不会吧?” 李若荀瞬间提高了八度,佯装反驳。 “系统大哥啊,我现在可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没有,只有甩都甩不掉的超级坏名声!简直是史上最惨穿越者!你好歹也是个号称明星系统的金手指,总不能抠门到连个新手大礼包都不给吧?!”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李若荀再接再厉,继续卖惨pUA: “统子啊,你想想,我可是你的宿主,我要是混不下去了,你这个系统不也跟着一起完蛋了?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 “检测到宿主生存环境极度恶劣,严重影响系统KpI指标,启动最高紧急预案, 新手大礼包已为您特别发放。” 系统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李若荀的无赖攻势,妥协了。 李若荀笑了。 其实他本来就是随便卖惨试试,反正也没啥代价,没想到系统还真给了。 系统面板更新后多出了一个礼包选项。 李若荀点开。 “恭喜宿主获得歌曲《流浪记》,初始名气值点。” “《流浪记》?” 李若荀眼前一亮,这首歌他很熟悉,旋律优美,歌词动人,非常适合他现在的处境。 “但是,等等,点名气值?”李若荀皱眉,“我的好系统啊,这也太少了吧?我可是欠着一百万呢!” “宿主,点名气值已是系统最大支持。”系统解释。 “不行,太少了,根本不够用! 系统大老爷,你想啊,我要是连启动资金都没有,怎么去赚名气值?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那我不赚钱,你这一百万巨债猴年马月才能收回来? 这笔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划不来!” 李若荀讨价还价。 “这样吧,统大哥,你看我欠这么多名气值,能不能分期偿还?我先用这些名气值启动,等我赚到名气值了,再慢慢还给你,怎么样?” 系统再次沉默。 “……宿主建议已采纳,名气值债务启动分期偿还模式。” 系统最终同意了。 “谢谢你啦,统子!” 李若荀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系统:…… 有事好大哥,没事就统子,真是狡猾的人类! 李若荀靠在床头,仔细回想自己目前的处境。 原主被全网黑,形象跌入谷底,各大品牌商纷纷解约! 甚至还有人落井下石,在网上爆他的黑料。 可以说,要是没系统,原主在这娱乐圈其实已经彻底凉凉,混不下去了。 李若荀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叮铃铃……” 正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催命符一般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若荀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王泽”两个字。 王泽,那个吸血鬼公司的总经纪人! 李若荀接通电话。 “喂,李若荀,你死哪去了?!”电话那头传来王泽暴躁的声音,“赶紧给我过来!” “什么事?” 李若荀问。 “什么事?你还有脸问我什么事?”王泽的声音更大了,“有个商场开业活动,赶紧过来,别给我磨磨蹭蹭的!” “商场开业?” 李若荀愣了一下。 “对!赶紧过来,地址我发给你,你惹出这么大的事情,能有活干已经是很好了! 老子 可是好不容易给你求爷爷告奶才争取到一个商场开业剪彩的活动,要是换成别的公司早就给你解约问你要天价解约金了! 你还不赶紧珍惜这个机会! 别迟到! 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王泽吼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若荀放下手机。 手机震动,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是一家新开业的商场,还挺高档。 “呵。” 李若荀冷笑。 他可不是那个任人揉圆搓扁,逆来顺受的原主! 什么天价违约金,纯属扯淡! 当初他炙手可热,公司想签他,可没那么容易。 他母亲虽然控制欲强,但在钱这方面,精明得很,直接把他的十年合约卖了个天价。 当初主动权在他这里,真要解约,不是他赔公司,而是公司赔他违约的费用。 正因如此,公司才不会轻易解约。他们只会像吸血鬼一样,榨干他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王泽的态度,就是公司高层的态度,他们现在连戏都懒得演了,直接把他当成最底层的赚钱工具! 李若荀很清楚,虽然他现在全网黑,但还是有一些死忠颜粉的。 而且,在这个流量至上的畸形娱乐圈,吃瓜群众可喜欢看名人跌落神坛的戏码了。 只要他不顾脸面,放下身段,卖惨炒作,厚着脸皮蹭热度,钱还是能赚到的。 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自掘坟墓,是条死路! 他不仅不能这么做,还要尽快摆脱公司这个吸血的蚂蟥! 第3章 好浓一杯绿茶 “系统,帮我个忙。”李若荀在心里默念。 “请指示。”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帮我查查这家公司,还有王泽他们的黑料,越详细越好。” “正在入侵公司内网,公共网络……开始收集信息……” 系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已收集到公司及王泽相关资料,包括公司偷税漏税、强迫艺人陪酒等证据。” 李若荀看着系统面板上罗列的资料,眸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即收敛,笑了起来。 这些东西,以后总能派上用场。 他起身看了看手腕上还绑着绷带的伤口,加了一件外套,然后出门,打车前往商场。 到达商场,李若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王泽。 王泽今天穿了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根烟,正和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那中年男人,估计就是这家商场的老板。 李若荀对王泽的背景有所了解。 王泽和稻米娱乐的老板,早年都有些不干净的背景,后来洗白了才进了娱乐圈。 公司规模不大,但也不是无名之辈,曾经捧出过几个小有名气的女艺人,只是出道方式嘛……不太光彩。 王泽这人,骨子里带着一股痞气,最擅长见风使舵。 现在李若荀落魄了,他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李若荀面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手腕上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却又被外套挡住。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摧残过的白杨,脆弱却又挺拔。 “泽哥。” 李若荀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 王泽正跟商场老板聊得热火朝天,看见李若荀这副模样,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站那干嘛?过来啊!” 李若荀顺从地走过去,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 商场老板上下打量着李若荀,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王泽眼皮都没抬一下,敷衍道: “没事,老毛病了。不影响演出。” “泽哥,我想……” 李若荀抬起头,看着王泽,欲言又止。 “想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王泽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恶劣。 “我想……和公司解约。” 李若荀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王泽夹着烟的手一顿,眯起眼睛,盯着李若荀。 他不确定李若荀是否看出了什么,按理说,李若荀的性格,懦弱,胆小,什么都听他母亲的,简直就是个长相精致的提线木偶。 他一直以为,无论自己怎么对他,他都会逆来顺受。甚至还会把自己的话当成是为他好。 可现在,他说要解约? 难道……他察觉到什么了? “解约?” 王泽冷笑一声。 “李若荀,你脑子没病吧?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没数?还敢跟我提解约?” 李若荀眼睫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当然不会让王泽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最擅长的,就是扮演无辜的傻白甜。 “泽哥,我知道我现在……全网黑。” 李若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的名声……这么差,肯定没办法给公司带来利润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泽,眼神清澈,语气真诚: “公司对我这么好,一直为我着想……我也应该……像泽哥以前经常说的那样,为公司着想。” “所以……我想解约。”李若荀深吸一口气,“我会一个人离开,不会给公司添麻烦的。” 王泽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若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看着少年苍白的面色,黑透了的心肠竟也隐隐有些作痛。 但很快,这丝异样的情绪就被他抛到脑后。 开什么玩笑? 现在这个商演已经定了,前几天宣传,热度拉满,多少人好奇这个塌房顶流竟然还没被封杀,只是沦落到接这种商场开业的活了。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让李若荀上? “李若荀,你少给我来这套!”王泽掐灭了烟头,语气强硬,“解约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王泽打断李若荀的话,“这次商演,你必须给我好好表现!听明白了吗?” “泽哥……” 李若荀还想说什么,却被王泽一个眼神制止。 “行了,别废话了。”王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开始了他惯用的pua话术,“若荀啊,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你要相信公司,相信泽哥。公司是不会放弃你的。” “你看,你现在这种情况,还有哪个公司敢要你?只有我们公司,还愿意给你机会,让你出来赚钱。” 王泽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 “你这次好好表现,把这次商演做好,以后的事,我们再好好聊,好不好?” 李若荀低着头,沉默不语。 “别给我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王泽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我告诉你,李若荀,你可不要消极怠工,公司不会亏待你的,前提是,你要听话。” 王泽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李若荀缓缓抬起头,看着王泽,眼神空洞。 “我知道了,泽哥。” 他轻声说道,转身走向商场。 …… 商场后台,化妆间内。 李若荀安静地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 化妆师是个隐藏的颜控,他握着化妆刷,看着镜子里那张俊美的脸,心里忍不住赞叹: 这五官! 这皮肤! 唉!可惜了! 人品稀烂,要不然在舞台上看到这样的脸真是视觉盛宴啊! 化妆师又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像是没什么精神。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啊?”化妆师问,“要不要多打点腮红,遮一遮?” 李若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不用了……” “那行吧。” 化妆师也没再多说,继续手上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造型师抱着演出服走了过来。 “李老师,来,把衣服换上。” 造型师是个年轻女孩,声音柔柔的。 李若荀点点头,站起身,脱下外套。 造型师的目光落在了李若荀的手腕上。 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造型师猛地抬头看向李若荀。 李若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拉下衣袖,遮住手腕。 他抬起头,看着造型师,眼眶微微泛红,勉强笑了笑: “姐姐……别在意,我……没事。” 造型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她看着李若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这孩子…… 看起来这么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网上说的那么那么十恶不赦,跋扈嚣张。 “那个……”造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要不……我给你换一件长袖的演出服吧?” 李若荀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姐姐。” 造型师转身去挑衣服,李若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换好衣服,李若荀站在镜子前。 一身平价的白色演出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高定。 第4章 公司要跑路? 商场里人声鼎沸,巨大的中庭临时搭起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舞台。 舞台周围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而商场上下五层,每一层的栏杆边,也都挤满了伸长脖子的吃瓜群众。 李若荀站在舞台侧面,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听着嘈杂的喧嚣声,心跳有些快。 他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来看他笑话的。 “李若荀!出来了!” “真的是他!啧啧啧,他还真敢出来啊!” “脸皮真厚!” “嘘——” 各种各样的声音,钻进李若荀的耳朵。 每一声每一句都像一把把刀子刺向李若荀。 那些恶意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原主啊原主,你可真是给我留了个烂摊子…… 李若荀在心底苦笑。 即便是他,在这样的境况下也着实不好受。 此时音乐声响起。 李若荀拿起话筒,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他晃了晃脑袋,随即晕倒在了舞台上。 “砰——” 一声闷响。 鲜血从额头瞬间涌出,染红了舞台上的地毯。 他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商场上空的喧嚣,仿佛要把这凝固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担架飞快地从舞台侧面推出来,李若荀面色惨白地躺在上面,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凝固,触目惊心。 王泽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废物!真是个废物!” 王泽气急败坏地低吼,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出其中的恼怒和慌乱。 他转头,眼角余光瞥见商场老板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王泽连忙换上一副笑容。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这……这纯属意外,意外……” 他一边赔着笑,一边在心里把李若荀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这下好了,事情闹大了! 王泽用脚趾头想都能预料到,今天这出闹剧,马上就会传遍大街小巷,没看见那么多人都举着手机在拍呢吗?! 到时候,也不知道会有哪些影响! 这李若荀,真踏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王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 他朝后台使了个眼色,示意主持人赶紧上台。 “快,快,愣着干什么?赶紧救场啊!” 王泽压低声音,催促着。 …… 救护车上。 “宿主,你这样做,非但对自己的名声没有帮助,反而只会雪上加霜,绝对会有人认为你技艺不精,装晕逃避现实。”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李若荀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解。 李若荀笑了一下: “公司这大麻烦,不先解决掉,我哪有心思想其他的?你且看我操作就是了。” 他在系统内打开网络。 果然,现场吃瓜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各种角度的视频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有怼脸拍他晕倒瞬间的,有拍他被抬上担架的,还有从商场楼上俯拍的…… 分分钟,霸占了各大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 标题更是花样百出,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惊!塌房偶像舞台上突发意外,疑似嗑药过量?!” “偶像失格?李若荀商演现场晕倒,是炒作还是真虚?” “大型翻车现场!李若荀晕倒全过程直击!” 李若荀随手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评论区各种恶毒的评论如同潮水般涌来,不堪入目。 “啧,唱不了歌就直说,装什么晕啊?真是丢人现眼!” “笑死了,之前他粉丝不还吹什么实力派吗,结果呢?连个小商演都顶不住,赶紧滚出娱乐圈吧!趁早回家种地去吧!” “别的不说,李若荀长的是真帅,晕倒也是我见犹怜啊!” “实力实力不行,人品人品不行,我看李若荀就是个垃圾,不服来辩!” 嗯,很好,热度起来了,有了热度他才有下一步开展的机会。 李若荀随即在系统内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推文。 他以一个吃瓜群众的口吻,开始分析自己所在的稻米娱乐公司。 从公司那些当红艺人的成就、影响力,以及为公司带来的巨额利润,一一细数。 然后,话锋陡然一转,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而如今,稻米娱乐旗下最炙手可热的艺人,无疑是李若荀。然而,这位‘顶流’却深陷舆论漩涡,负面新闻缠身。先是被曝出打骂母亲,后又被质疑业务能力,如今更是直接在商演舞台上晕倒……” 他用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带着强烈讽刺的语气,描述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这样的艺人,还能为稻米娱乐带来什么?除了无尽的麻烦、无底洞般的资源投入,还有……随时可能崩盘的股价吧。” 写完之后,李若荀满意地看了一遍。 “系统,把这篇文章发给各大营销号,再雇点水军,把热度炒起来。” “好的,宿主。” 系统立刻执行了李若荀的指令。 李若荀在心里为系统强大的黑客技术点了个赞,这玩意儿,现代科技可查不出来。 事情当然还没完,他紧接着把之前系统搜集到的公司偷税漏税、强迫艺人陪酒的黑料,一股脑地丢了出去。 现在有关于他的舆论场其实就是个泥潭,啥都能往里加料,也不知道真假。 所以李若荀自己当然也能加料啊。 他接着爆料说”稻米娱乐压榨李若荀,从来不让他休息,连吃饭都没时间,所以李若荀才会低血糖晕倒!” 至于真假,谁在乎? 他要的,就是把水搅浑。 然后李若荀又让系统帮忙,在股民论坛伪造了“公司高管正在抛售股票”的截图。 说是独家内幕消息,搞的云里雾里,又煞有其事。 他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期待的弧度,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果然,没过多久,这篇文章就在网上疯传开来。 各大营销号纷纷转发,水军们也在卖力地炒作着热度。 #李若荀晕倒#、#稻米娱乐股价#等关键词,迅速登上了热搜榜。 网络上瞬间炸开了锅,到处都是讨论的声音,各种猜测、质疑、谩骂,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 “贵圈真乱……“ “谁说不是呢?!稻米娱乐也太黑了吧?偷税漏税,强迫艺人陪酒?真的假的?” “所以李若荀晕倒是因为被压榨得太狠了?天呐,这也太惨了吧!” “这还真有人信啊?好蠢” “好好好你最聪明了,世界上第一聪明的聪明蛋,福尔摩斯都没你聪明!” “不管怎么说,晕倒这事儿肯定是真的,那么多现场视频呢,总不能都是p的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为了逃避舞台事故,故意演的,毕竟李若荀的水平嘛,懂得都懂” “前面的,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别瞎bb!” “要我说,直接封杀这种劣迹艺人得了,省得带坏风气!” “支持!” …… 老李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前。 他自诩为股市高手,对时政,经济,军事,娱乐,科技,国际关系等等方面都有着不容小觑的见解。 最喜欢的就是从蛛丝马迹的新闻中寻找线索。 也不知道是实力呢还是运气,还真让他赚了不少,在论坛里也小有名气。 “兄弟们,别怪我没早说,过段时间就是新年了,三角传媒的股票现在就买,你未来会感谢我的。” 他洋洋洒洒分析了一通,看着后台逐渐增加的回复和讨论呵呵笑了笑。 “等等!这个是……!” 他忽然刷到了一张新闻截图。 帖子还没有多少人看到,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让人心惊。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截图,没看出什么破绽。 “内部消息!稻米娱乐高管抛售股票!” 大脑风暴瞬间席卷而来。 李若荀不就是这家公司的? 刚才好像有刷到他的新闻…… 敏锐的嗅觉让他顿时察觉到了背后的风起云涌! 不对劲! 于是老李顺手转发了一下: “有稻米娱乐的兄弟们最近注意一下。” “我去!这是高管要跑路的节奏啊?” “完了完了,我的股票还在里面呢!” 不少人哀嚎起来。 “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稻米娱乐是要倒闭了吗……这财务造假真的假的……” …… 稻米娱乐总部,总裁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黄敬业脸色铁青,手里的财务报表被他捏得变了形。 窗外阳光明媚,可他的心头却阴云密布。 “啪!” 报表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纸张如雪片般飞舞,最终无力地散落在王泽的脚边。 “跌成这样!”黄敬业猛地转身,怒吼起来,“损失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谁在造谣?谁说我们要跑路?!” “跟那个李若荀又有什么关系?啊?!” 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般砸向王泽。 王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哆嗦,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迅速弯腰捡起散落的报表,双手捧着,头垂得更低了。 “黄总,这……这事儿真不能怪我啊……” 王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李若荀他……他突然晕倒了……谁能想到,这事儿会闹这么大,还影响到公司股价了……” 他是清楚黄敬业的脾气的。 平日里看着和和气气的,可一旦触及到他的底线,那手段绝对是让人吃不消的。 更别提,这份工作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掉的。 王泽在心中暗自咒骂,肯定是那些竞争对手在背后捣鬼! 不然,财务上的那些猫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人捅出去,还搞得股民人心惶惶! “黄总,您放心,我……我马上去处理!” 王泽低眉顺眼地保证着,姿态摆得极低。 黄敬业用手指着王泽,那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上。 “让李若荀,立刻,马上,滚出公司!” 黄敬业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种废物,留在公司也是浪费资源!” “谁在说我们公司只有他!” “踏马的,没李若荀我就要跑路?!” “什么东西!艹!” “是是是,黄总说得对!” 王泽连连附和。 他知道,李若荀现在成了烫手山芋,彻底被放弃了。 也好,反正其实他也挣不了几个大钱啊,放弃就放弃吧。 第5章 遇到大好人了 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李若荀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实际上意识却清醒得很。 作为始作俑者,网络上那些纷争他当然一清二楚。 现在问题在于,等离开稻米娱乐之后他该何去何从。 以他现在的处境,想签其他公司几乎是不可能的。 毕竟哪个公司会要一个声名狼藉的艺人呢? 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打骂母亲”、“业务能力差”等一系列负面标签。 娱乐圈里,他认识的人也屈指可数。 以前母亲管得严,他几乎没有社交的机会。 原主的记忆流转间,李若荀的脑海中走马观花般地浮现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突然,一个名字跃入了他的脑海。 张云安! 那是他在参加《绽放吧少年》时结识的唯一的朋友。 李若荀记得,因为当初节目是封闭式拍摄,母亲无法干涉,所以他才得以有机会像正常人一样和同龄人进行社交! 张云安是影美集团的艺人,家境优渥。 他参加选秀,纯粹是为了体验生活,追逐明星梦。 和那些为了出道拼命的选手不同,张云安身上有一种洒脱和随性,因为他有随时能退出的底气。 在加上他性格热情,善于交际,和很多人都能打成一片,对李若荀也是格外照顾。 两人当初在节目上互动很多…… 不,准确的说,是有点社恐的原主也就和张云安交流互动比较多,甚至说有点依赖这个人很好的哥哥,所以两人的cp是节目的“美帝”,也就是热度最高的cp。 李若荀这歌舞水平,能够顺利出道,除了因为他那张脸,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cp带来的热度。 或许,张云安能帮到他! 当然,也得做二手准备,不行的话就只能海投,或者去当群演,又或者是从主播起步了。 反正他有挂,是金子到哪儿都能发光的,区别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李若荀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心里却有些迟疑。 他不知道张云安是否还记得他,也不知道张云安会不会因为他现在的处境而对他避而远之。 “喂?” “云安哥,是我,李若荀。” 他轻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若荀?!” 张云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讶。 “真的是你啊!你小子,这一年多怎么一点都不联系我?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张云安的语气听起来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熟悉的热情亲切,没有丝毫的疏远和嫌弃。 李若荀放下心来。 他苦笑了一声。 “云安哥,说来话长,网上那些新闻你肯定也看到了……” 张云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我现在,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李若荀的声音,低落到了极点。 “嗨,别怕!不就是被黑了吗?” 张云安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似乎是想要安慰李若荀。 “这在娱乐圈算个啥?谁没有被黑过呢?也有很多人被全网黑之后重新站起来的。” “记得当年录节目和你头一次在后台见面,你独自一个人,也不知道和别人抱团,我还以为你高冷,后来才发现是内向。” “你打骂别人?哈,别人打你还差不多。我看你出活动在你妈身边蔫了吧唧的样子……唉,只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吧,我也没办法说什么。” 张云安浅浅回忆了一下往昔,然后笑了一下: “总之,你等着,哥们儿铁定帮你!” 李若荀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来到这举目无亲的世界,张云安是他第一个遇到的大好人。 太感动了!! “云安哥,你……” “你什么你?咱俩谁跟谁啊?” 张云安打断了他。 “倒是你,这一两年都完全不联系我啊,我还以为你完全把我这个哥哥忘了呢。” 张云安的语气像是有点埋怨,更多的却是关心。 “我……” 李若荀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成团后他们成员七个人一起活动了一年左右,但因为成团即巅峰,后续热度太低就被放弃了,还是回归各自本身的经纪公司。 所以再之后一年多他确实没有和张云安联系过。 平时没事的时候,想不起来找人家,现在有事了就腆着脸上门找人帮忙,确实有点难评。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李若荀心中也就一闪而过。 他虽然喜欢演傻白甜,实际上是那种会利用身边一切资源前进的人,老油条了,脸皮厚的很,才不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更何况这是原主的锅,更准确地说,是孔知雨控制原主社交的锅,关他啥事嘛。 “行了行了,别‘我’了。” 张云安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 “说吧,找我啥事?能帮的我一定帮!” “嗯,云安哥,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在弄音乐类的综艺节目?我想……能不能推荐一下我?”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屏住呼吸,等待着张云安的答复。 电话那头,张云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 “嗯……我先帮你问问吧,这种事儿,你知道的,我也不能打包票,只能说尽力。” 他的话里透着一丝谨慎和真诚。 李若荀的心缓缓落下。 他明白,这种时候,张云安能这么说已经很难得了。 “谢谢你,云安哥,真的……太感谢了。” “嗨,咱哥俩,说这些就见外了。” 张云安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支吾。 “那个……若荀啊,现在网上那些视频……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触碰到李若荀的伤口。 李若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没事儿,云安哥,我就是……有点低血糖,没什么大碍的。” 张云安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小子,可得保重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最近这些事儿,确实够难熬的……要是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哥们儿能帮的一定帮!” “谢谢你,云安哥……” 李若荀心中默默想到,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他一定会记住的! …… 很快,第二天张云安这边就有了消息,李若荀接起他的电话。 “喂,云安哥。” 张云安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兴奋。 “若荀!好消息!” “《蒙面歌手大竞猜》的导演吴穗,正在找人参加节目,我跟他提了你,他对你有点意思!你赶紧联系他试试!” 李若荀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蒙面歌手大竞猜》? 他当然知道这档节目。 在这个世界,《蒙面歌手大竞猜》是一档知名度相当不错的音乐综艺节目。 前两季的收视率很高,但现在播到了第四季,有些后继乏力了。 乐坛里有点名气的歌手,愿意参加的早就参加过了,剩下的,大多是一些名气不大的歌手,很难引起什么水花。 或许,吴穗导演正在寻求突破,所以才愿意接受像他这样有污点的艺人,来提高节目的讨论度。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重新站到大众面前的机会! “谢谢你了云安哥,有时间一定请你吃饭。” 李若荀立刻打开微信,找到了吴穗导演的联系方式,发送了一条消息。 “吴导您好,我是李若荀,是张云安推荐我联系您的……” 第6章 吴穗的变脸时间 办公室里,吴穗点开微信,盯着李若荀发来的消息,嘴角撇出一丝轻蔑。 “李若荀?” 吴穗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转头看向旁边工位的同事。 “就他那两下子,还想上咱们节目?” “可不是嘛,”同事小刘凑过来,附和道,“唱跳都不行,还一堆黑料,谁请他啊。” 另一个同事老王也插嘴: “就是,吴导,您可别心软,这种人沾上了就是麻烦!” 吴穗摆摆手,脸上挂着敷衍的笑: “放心,我就是给张云安一个面子,走个过场。待会儿让他发个作品过来,就说他实力不行,不适合咱们节目。” “还是吴导您想得周到。” 小刘竖起大拇指。 李若荀这边,正襟危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把系统之前给的《流浪记》版权注册好。 “系统,兑换一下初级唱功,哭腔使用指南,还有音色王者。” 他逛了逛系统商城,用新手礼包送的名气值兑换了三样急需的东西。 音色好自不必多说,开口就是胜别人三分,唱功也是目前他不可缺少的,而《流浪记》这首歌又很适合且十分需要哭腔的演绎。 至于音准,本身他这身体的音准就很不错,暂且够用。 “叮!兑换成功,扣除相应点数。”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李若荀感觉喉咙一阵酥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他开嗓唱了两句,声音果然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圆润、饱满。 “这效果……立竿见影啊。” 李若荀清了清嗓子,满意地点点头。 他起身就往外走,准备找个录音棚,把《流浪记》的demo录了。 一段时间过后,李若荀走出录音棚。 录音师带着耳机,耳边放着他刚刚录下的歌声。 他转头,似乎能看到李若荀离去的瘦弱背影,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这竟然是网上那个被全网黑的李若荀??! 也没人跟我说他唱歌这么牛逼啊…… 我分不清啊! 这世界上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 吴穗家,温馨的暖黄色灯光洒满了整个客厅。 吴穗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准备给李若荀发消息。 “还在忙呢?” 妻子林婉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吴穗。 “嗯,处理点工作上的事。” 吴穗接过茶杯,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还让你操心。” 林婉挨着吴穗坐下,好奇地问。 “嗨,还不是李若荀那点破事。”吴穗撇撇嘴,“非要上咱们节目,我这不正想着怎么拒绝他呢。” “李若荀?”林婉想了想,“就是……最近风评不太好的那个?” “可不是嘛。”吴穗耸耸肩,“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直接拒绝呗。” 吴穗说着,点开了邮箱,准备给李若荀回复。 “等等,”林婉突然按住吴穗的手,“我看他不是发了个demo过来吗?先听听看呗,万一……人家真的有实力呢?” 吴穗嗤笑一声: “哈哈哈他能有什么实力?” “听听又不会少块肉。” 林婉说着,自顾自地点开了邮件里的附件。 吉他声响起,林婉愣住了。 这前奏…… 这哭腔…… 太绝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痛哭,而是一种克制却又饱含深情的哽咽。 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一丝光明,却又害怕这光明会消失,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不敢靠近。 “怎样才能够看穿面具里的谎话?别让我的真心散的像沙……” 尾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林婉的眼眶湿润了,几滴泪珠在眼角打转,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吴穗。 “这歌真好听啊。” 吴穗没有说话,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邮件附件的播放界面。 他愣愣地盯着屏幕,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脑海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舞。 这……真的是李若荀唱的? 那个被全网黑的李若荀? 吴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反复地回想着刚才听到的歌声,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这首歌,无论是旋律的流畅优美,歌词的真挚动人,还是演唱的技巧和情感表达,都堪称上乘之作,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尤其是那个哭腔,简直是点睛之笔,如同画龙点睛一般,瞬间将整首歌的情感推向了巅峰,让人听了心碎。 “这首歌……你听过吗?” 吴穗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婉摇摇头: “没有,这么好听的歌,如果我听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吴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 吴穗的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却不自觉地滑向了搜索栏。 他先是输入了歌名《流浪记》,按下搜索键。 页面跳转,显示出了一堆同名歌曲,但都不是他刚才听到的那首。 吴穗皱了皱眉,又输入了那句让他印象深刻的歌词: “怎样才能够看穿面具里的谎话” 搜索结果依旧寥寥无几,没有一首是他刚刚听到的。 他甚至点开了几个搜索结果的链接,快速浏览了里面的歌词和旋律,但都与他听到的完全不同! 吴穗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放下平板,双手捂住脸,用力地搓了搓,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会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一个荒诞却又极具诱惑力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迅速地蔓延开来。 难道…… 这首歌是李若荀原创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穗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屏幕上李若荀的名字,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但又浮现出一丝期待。 但不可能啊…… 那个李若荀? 他会写歌? 他才几岁? 吴穗立刻拨通了李若荀的电话,几乎是手机刚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喂,吴哥。” 李若荀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那首歌是谁写的?” 吴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我……我自己写的。” 李若荀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吴哥,版权已经注册了,上节目没问题的。” “你写的?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写歌的?”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只有四个大字在盘旋: 真的是他!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荒谬。 “最近。” 吴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 “若荀啊,你这首歌,真的让我刮目相看。放心,我会尽力帮你跟同事们沟通的,你等我好消息。” 挂断电话,吴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而另一边,李若荀也放下手机,露出笑容。 如他所料,没人会拒绝这样的大料,以及用脚趾头想都能预料到的热度! 第7章 啊啊啊啊荀宝 次日,吴穗走进公司,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老吴,来这么早?” 总导演张启正正埋头在一堆文件中,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 “张导,李制片,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吴穗开门见山。 “哦?什么事?” 总制片人李亦林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吴穗。 “关于第四季的选手,我想用李若荀。” 吴穗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李若荀?” 张启正眉头一皱。 “老吴,你以前选角不是挺靠谱的吗?怎么这次……” 李亦林也面露疑惑。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吴穗早有准备,“因为我之前也这么想,但是,你们先听听这个。” 吴穗拿出手机,点开《流浪记》的demo。 音乐流淌在会议室。 张启正和李亦林同时愣住,脸上的表情从疑惑、不解,逐渐转变为震惊、错愕。 吴穗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感到好笑,因为昨天的他也是这个反应。 这首歌或许不能让所有人痛哭流涕,但它最大的杀伤力在于,演唱者是那个被所有人瞧不起的李若荀! “这……这谁唱的?” 张启正的声音有些发干。 “李若荀。” 吴穗缓缓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李亦林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怎么可能唱出这种歌?” “而且,这首歌……”张启正死死盯着吴穗的手机,像看着一个怪物,“我从来没听过。” “这是他自己写的。” 吴穗补充道。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流浪记》的旋律在回荡。 “老吴,你没开玩笑吧?” 李亦林还是不敢相信。 “我拿这种事开玩笑干什么?”吴穗反问,“你们想想,如果观众知道这首歌是李若荀唱的,会是什么反应?” 张启正和李亦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张启正一拍桌子,“这热度,想都不敢想!” “而且,李若荀虽然名声不好,但他又没犯法,没被封杀。”吴穗继续分析,“这种有争议的选手,最适合咱们节目了。” 张启正和李亦林再次对视,这一次,他们眼中没有任何犹豫。 “签!必须签!” 张启正斩钉截铁地下了决定。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病床上。 李若荀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是王泽打来的。 他回拨了过去。 “喂,王哥。” “若荀啊,你身体好些了吗?” 电话那头,王泽的声音,依旧是那副虚伪的关切。 “嗯,好多了。” 李若荀淡淡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 王泽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是这样的,若荀,公司这边呢,也仔细考虑过了。我们并不是要放弃你,只是……考虑到你的一片好心,所以才同意了你的解约请求。而且,公司也不会要求你支付违约金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仁慈。 李若荀的心中,泛起一阵冷笑。 一片好心? 要不是自己的谋划,他又怎么会同意解约? 说到底,在娱乐圈,艺人是公司的品牌资产,但某些情况下,它们又如此脆弱,头部艺人的舆论危机就能直接影响公司股价。 他通过一连串的操作直接让自己成为了公司的负资产,逼迫他们不得不弃车保帅罢了。 王泽还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但回到现实,眼前生活的苟且还得解决。 李若荀查了查银行卡,内心一阵无语。 卡里只有几百块,其他都被他母亲划拉走了,房产也是。 本来身为未成年人,他的资金都是由监护人管理的。 一察觉到儿子要脱离掌控了,孔知雨直接先下手为强,把他这些年赚的钱都转走了,真可以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结果现在倒霉的是我! 李若荀心中不禁腹诽起来。 幸好之前暂且和张云安借了一万块临时急用,可以等之后进账了再还。 一小时前,吴穗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将作为第九期的替补歌手登场,赶紧过去签合同。 导演组对他的期望值很高,认为他能走到最后一期,还建议他提前准备好不少于三首高质量的歌曲。 而这边,稻米娱乐的法务效率意外的高,已经迅速准备好了提前解约的合同。 李若荀先是去了稻米娱乐,干净利落地签了解约合同。 随即带着口罩前往机场,买了一张飞往橘市的机票。 …… 橘子卫视,国内几大卫视之一,实力雄厚,总部就坐落在橘省省会橘市。 飞机落地,橘市的空气带着一丝湿润的暖意,和京市的干燥截然不同。 李若荀拉了拉口罩,走出机场,没想到出口处竟然有几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举着海报正朝着他的方向挥舞着手臂,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这是……接机? 李若荀有些意外。 原主虽然黑料缠身,但毕竟曾经是顶流偶像,粉丝数量相当可观。 要搁以前,这种场面估计得让机场地勤人员全体出动来维持秩序,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可现在…… 竟然还有人来接机? 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仔细看了看,虽然不认识,但这三人的脸在原主的记忆里还都有些眼熟,应该是每次活动都会追的铁杆粉丝了。 几个妹子见李若荀看向她们,更加激动了,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直接喊了出来: “荀宝!啊啊啊啊啊!” “荀宝!我们香草永远支持你!” “荀宝你额头受伤没事吧!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然妈妈会心疼的!”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从未见识过这种场面的李若荀感到一丝尴尬。 但……又有点温暖。 “谢谢。” 李若荀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闷的,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些。 周围的旅客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认出了李若荀,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那个……李若荀吗?就最近塌房的那个?” “哎哟还真是,他还有粉丝呢,啧啧。”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足以让李若荀听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毕竟穿越过来这些日子,听到的恶评可比夸奖多得多。 但此刻,当这些话语裹挟着机场的喧嚣钻进耳朵,还是刺痛了他。 尤其是他看到了那几个举着海报的女孩原本兴奋的脸庞,因为周围的议论而变得僵硬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明白,这些女孩是真心喜欢原主的。 她们不顾一切地支持他,为他辩解,甚至可能因此遭受过更多的嘲笑和攻击。 或许旁人会觉得可笑,但自己要是看轻这份真心,就太没良心了。 有个女孩似乎想冲上去和那些人理论,却被同伴拉住了。 李若荀加快了脚步,走到她们面前,然后摘下口罩,露出一个微笑。 “谢谢你们来接我。”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们一直相信我支持我。” 几个女孩愣住了,她们没想到李若荀会主动和她们说话,更没想到他会摘下口罩。 李若荀笑了笑,语气柔和: “没事的,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几个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惊喜和感动的光芒。 “嗯!荀宝,我们永远相信你!” “真的非常谢谢你们喜欢我,但还是要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呀。” 李若荀声音放轻,喃喃低语着,眸中露出些许自嘲。 “我这种人……” 但他随即意识到这样的情绪不对,收敛起来。 展颜一笑,笑容温暖,然后重新戴上口罩,朝女孩们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出租车等候区。 几个女孩还站在原地,激动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啊啊啊!荀宝刚才对我笑了!他还摘口罩了!” “他好温柔啊!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呜呜呜,荀宝真的太好了,这是什么小天使啊,那些黑他的人都瞎了眼!” 第8章 莫名其妙被针对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李若荀打车直奔橘子卫视。 很快,一座现代化气息十足的建筑映入眼帘。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的光泽,极具视觉冲击力。 这座建筑出自国际知名设计师之手,是橘市的地标性建筑之一。 ——正是橘子卫视总部大楼。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他抬头仰望着这座宏伟的建筑,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的原主,再怎么说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不说别的,接机肯定是有的,而现在,他却只能孤身一人默默地来到这里。 李若荀按照吴穗给的联系方式,拨通了艺统文志宇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李若荀,吴穗老师让我联系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哦,李若荀啊,你直接来艺人统筹部吧,你知道的,我们这工作很忙,可能没空下去接你。” 娱乐圈,还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这也正常,谁让他现在是个塌房艺人呢,娱乐圈踩低捧高,再正常不过。 李若荀乘坐电梯来到艺人统筹部,一路上只见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个个脚步匆匆,神色匆忙。 文志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倨傲。 文志宇抬起头,把李若荀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种审视的眼神,就像在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让人很不舒服。 “你就是李若荀?” 文志宇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慢。 “是我。” 李若荀压下心头的些许不快,点点头。 “行吧,跟我来。” 文志宇说着,转身就走,根本没等李若荀回应。 李若荀跟在文志宇身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轻哼一声。 这位文志宇,怕不是刚毕业吧? 怎么一点情绪掩饰都不会? 就算讨厌我,也别直接把嫌弃写在脸上啊,真是生怕自己不得罪人是吧。 法务办公室。 李若荀翻看着合同,合同的条款算不上苛刻,但也绝对谈不上优厚。 不过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全网黑的艺人来说,这样的合同,倒也算是在预料之中。 李若荀没有过多纠结,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彩排,一边与服装老师商议演出服和面具的设计。 即便回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也利用这段时间,坚持锻炼身体,保持良好的体型。 同时,一遍遍地练习着歌曲,揣摩着歌曲的情感,力求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做到完美。 李若荀知道,《蒙面歌手》将是他翻身的第一仗,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 时间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蒙面歌手》正式录制的那一天! 李若荀在造型师的打理下,穿上演出服和面具。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他应该在酒店等待,会有专车接他去录制现场。 为了保密,所有歌手都是当天带着面具被送进橘子卫视大楼,然后上台表演的。 李若荀坐在房间里静静地等待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也逐渐暗沉,接他的车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师,我现在是时候该去录制现场了吧?” 造型师有些茫然: “是啊,等过去事情也很多的,感觉有点迟了。” 李若荀皱眉,他拿出手机,拨打了文志宇的电话,但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脸色有些难看,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麻烦! 怪不得当初见面时,文志宇的态度那样恶劣,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没有。 原来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往下跳呢。 李若荀顿时觉得有些荒唐。 他也没在哪里得罪过这家伙吧? 就在这时,电话终于响了。 “喂,是李若荀吗?我是来接你的司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李若荀连忙说道: “是我,你在哪里?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我马上就到。” 司机说道。 李若荀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终于停在了酒店门口。 李若荀快步走下楼,上了车。 他坐在车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 …… “李若荀还没到?” 橘子卫视一号演播厅内,总导演张启正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正对着一群工作人员大发雷霆。 “你们是怎么对接的?啊?人呢?马上就要轮到他上场了,你们告诉我人还没到?!” 张启正的声音几乎要把演播厅的屋顶掀翻,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我们这是直播!直播!出了问题谁来负责?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几个工作人员被骂得狗血淋头,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把李若荀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文志宇站在一旁,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焦急与无奈。 他轻咳一声,小心地开口: “张导,您先消消气,这事儿真不怪我们……” “不怪你们?那是怪我喽?!” 张启正怒目圆睁,狠狠地瞪了文志宇一眼。 文志宇连忙摆手,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是李若荀他自己磨磨蹭蹭,不配合。我早就通知他了,可他一直拖拖拉拉,现在司机才接到他,这……这我们也没办法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张启正的脸色。 是的,文志宇确实打心眼里瞧不起李若荀。 没念过书,人品又差,除了那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可偏偏就是这张脸,让他轻轻松松就能赚到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钱。 文志宇看到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就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靠脸吃饭的戏子? 文志宇越想越气,心里对李若荀的厌恶和鄙夷也越来越深。 他早就想好了要给李若荀一个教训。 这次,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张启正听了文志宇的解释,脸色更加难看。 他原本只是为了节目热度才签下了这个备受争议的艺人。 没想到,李若荀本人竟然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如此难搞! 张启正对李若荀的印象,瞬间跌到了谷底。 “行了,别说了!”张启正不耐烦地打断了文志宇,“赶紧给我再插播一条广告!快!” 工作人员如蒙大赦,连忙跑去安排。 第9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李若荀赶到节目组的时候,一个戴着门禁卡的女生正火急火燎地等在门口。 女生脸色焦躁,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心烦意乱。 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平时工作就已经够忙了,现在又因为李若荀的迟到,平白无故地挨了导演一顿痛骂,还被迫加班加点,谁心里能舒服? 看见戴着面具的李若荀,她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 女生努力让自己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脚下的步子却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李先生,你终于来了。” 女生领着李若荀往里走,几乎是小跑。 她努力按耐住自己的怒气,但越想越气,还是没忍住暗戳戳嘲讽了一下: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可苦了我们这些小喽啰。” 李若荀轻轻咳了一声,捂着胸口,因为要跟上女生的脚步,喘息有些急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尽全力赶过来了……而且来接我的车一到,我就上车了的……” 李若荀声音虚弱。 女生闻言皱了皱眉,觉得李若荀是在找借口,但也没说什么。 “好了,马上摄像机会拍你进入演播厅休息室的画面,我们把你出场的顺序往后调了一位,你先在休息室观看其他歌手的演出。注意,休息室也是全程有镜头直播的,我是你跟拍导演陈思月,这段时间会跟着你提示你应该走的流程。” “好的,麻烦你了。” 陈思月听了李若荀的话,略微感觉有些违和。 这孩子说话倒是挺有礼貌的,似乎不太像是会耍大牌的样子。 “宿主,你说自己尽全力赶过来了,你这不是变相承认了是自己的错吗?” 系统疑惑地开口问道。 李若荀苦笑起来: “我也很无奈啊……” “但我现在的负面形象深入人心,在不了解我的人眼里,我就是个不敬业、耍大牌的劣迹艺人,就算想解释罪魁祸首是文志宇,又有谁会相信呢?” “即便往多了说,有一半的人愿意相信我,也不过是五五开的局面,到时候陷入扯皮环节,根本无法澄清事实。” “更何况真实情况可没那么乐观,十个里面有一个能信我的都算好的了。” “但宿主或许可以调取酒店的监控录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系统思索道。 “系统,你知道一句话吗?” “什么?” “辟谣跑断腿啊!有个词叫自证陷阱,一直自证只会落入敌人的节奏,我直接解决掉谣言来源不是更好?” 系统疑惑:“那宿主准备如何进行危机应对?” 李若荀笑了:“系统,你现在应该说‘宿主,请开始你的表演’。” 系统:“?” 李若荀坐在休息室里,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同步播放着演播厅的画面。 但他此刻却无心关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用刚刚花费1000名气值兑换的“顶级演技(三小时)”来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即便只是坐着,李若荀的呼吸也显得有些急促,他的手不时抚上心口,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冷汗已经从面具遮掩不到的额角渗了出来。 “异世界的流浪人,准备上场了!” 终于,工作人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休息室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若荀听到自己的代号,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恍惚。 直到陈思月拍了拍他,他才缓缓地站起身,动作却有些迟缓,仿佛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艰难。 演播厅里座无虚席,五彩斑斓的灯光交织闪烁,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巨大的环形舞台被观众席层层包围,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般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手持麦克风,声音洪亮而富有激情: “……让我们有请下一位竞演歌手——异世界的流浪人!” 话音刚落,全场灯光骤然暗下,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一侧的入口处。 李若荀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特制的演出服,宽大的黑色斗篷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只露出戴着银色面具的半张脸。 斗篷上点缀着点点星光,像是将一片夜空披在了身上。 他的身形本就偏瘦,在宽大斗篷的衬托下,更显得单薄而脆弱。 他走上舞台,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给人一种不太活跃的感觉。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好奇、探究、疑惑…… 各种各样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李若荀低着头,避开了那些灼热的视线,仿佛一个误入尘世的精灵,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欢迎异世界的流浪人!”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简短地介绍着这位神秘的竞演歌手。 “相信大家一定都很好奇,这位流浪人究竟是谁呢?哼哼,因为主持人的特权,我看到了之后也是很惊讶!我打赌,现场的观众朋友们肯定猜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嘉宾席,与猜评团的嘉宾歌手周悦清开起了玩笑: “悦清,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 周悦清笑着回应: “哦?这么自信?那我过会儿可要好好听听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巧妙地活跃着现场气氛。 嘉宾席上,男歌手唐阳也时不时插上一句,妙语连珠,让现场的观众发出阵阵欢笑。 “流浪人,能不能跟我们透露一点点你的信息呢?” 主持人将话题引回李若荀身上,试图从他口中套出一些线索。 “……” 李若荀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声音,简短地回答: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嘉宾和主持人按照台本继续追问,试图旁敲侧击出他的身份。 李若荀一一回答着他们的问题,却并没有给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台下,一些敏感的观众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这位“流浪人”的异样。 “这个流浪人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是啊,声音都在抖呢” “也有可能太紧张了吧,会不会是什么小歌手,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第10章 接着表演 聚光灯骤然熄灭,舞台瞬间陷入黑暗。 演唱前闲聊环节结束,观众的注意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只汇聚在李若荀一人身上。 一束冰冷的追光灯突兀地亮起,如同牢笼般笼罩着他。 忧郁的气质如同实质,像一层无形的薄雾,粘稠而沉重,将流浪人与周围欢腾的世界隔离开来。 主持人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 “接下来,有请‘异世界的流浪人’,为我们带来他的原创歌曲——《流浪记》!” 李若荀微微颔首,向乐队示意。 前奏响起,钢琴声错落的演奏渲染出沉重的气氛。 “我就这样告别山下的家” 一开嗓,听众们眼前一亮。 非常漂亮的音色。 如同流淌着的泉水,清澈动人。 “我以为我并不差不会害怕,我就这样自己照顾自己长大……” 歌声里,一个孤独的少年形象逐渐清晰。 他或许受过伤,或许迷茫过,但仍然倔强地挺立着,独自面对着这个世界的风风雨雨,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舐着伤口。 “我不想因为现实把头低下,我以为我并不差能学会虚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呐喊,我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又像是在质问,是啊,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那么多虚伪和谎言? “怎样才能够看穿面具里的谎话?别让我的真心散的像沙……” 声音里带着哭腔, 颤抖的尾音揉碎了听众的心。 迷茫和困惑,渴望被理解,渴望被接纳,又害怕受到伤害,伴随着哭腔的演绎,令人动容,又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入了听众的心脏,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 演播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若荀的歌声拽入了他所营造的世界。 不少观众的眼眶已经湿润,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那个孤独、迷茫、却又倔强地坚持着的自己。 此刻趁着间奏,各色弹幕瞬间爆炸,重重叠叠。 “妈呀这音色,老天赏饭吃呀” “直接秒了还说什么” “这啥歌?太好听了吧?听歌识曲没辨认到” “新来的吗?前面不是说了原创曲?等着过会儿节目上音源吧” 钢琴家的手指如同精灵般在琴键上飞舞,颗粒感十足。 一种无奈,失落和沉重的情绪席卷众人的心灵,让人五味杂陈。 舞台昏暗,蓝色的光束照射着台上的歌手。 戴着面具的歌手略微低着头,灯光下他的身影似乎都变得孤独起来,让人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呜呜呜……真的太好哭了,这首歌唱到我心里去了,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流浪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归宿。” “我也是,我也是!我一个人在外地打工,每天都觉得很累很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唉,谁不是呢,为了生活,不得不低头,不得不虚伪……” 嘉宾们也忍不住开口评论。 “这气息真是相当稳。” 唐阳点头附和: “是啊,而且他的哭腔技术运用得炉火纯青,又不显得油腻,难得,真是难得。” 周悦清则更关注情感表达: “唱功虽然很重要,但更打动我的是他歌声中的真挚情感,简直让人感同身受,我看好多观众都哭了,真的是特别强大的感染力!” 演播厅里,观众们依旧沉浸在歌曲的余韵中。 有人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痕,有人低头沉思,似乎在回味着自己的过往。 灯光柔和地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照出不同的表情,或悲伤,或怀念,或释然。 …… 后台,导播台的工作人员也听得入迷,虽然手上切镜头的动作未停,却不禁脱口而出: “真好听!” 导演从各个角度的镜头里看着这现场效果,同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虽然麻烦,但现场倒是真不赖!” “和以前的他反差真大!” 他似乎已经看到人们发现流浪人是李若荀的时候惊诧的热搜了! …… 一曲终了。 余音仿佛还缠绕在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久久不散。 演播厅内,静谧得仿佛时间凝固。 只有那无形的音乐,似乎还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回荡,如同一阵轻柔的风,拂过湖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几秒钟后,仿佛是沉睡的火山突然爆发,压抑的情感找到了宣泄口。 一位年轻的女孩猛地站起身,用力地鼓掌,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的掌声像是一个信号,点燃了整个观众席。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他们的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激动。 “唱得真好!” 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掌声、欢呼声、叫好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演播厅的屋顶都掀翻。 主持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拿着手卡,准备上台。 按照流程,他得把控一下节目节奏,引导观众和嘉宾猜测这位“异世界的流浪人”的真实身份,为下一个环节做铺垫。 可就在这时,舞台上突然发生了意外。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站在舞台中央的李若荀,身子晃了晃。 他像是突然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还未完全平息的掌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第11章 其实我有点害怕舞台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舞台上。 李若荀倒在地上,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地呼吸,却又无法吸入足够的空气。 “怎么回事?!” “快!快叫医生!”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主持人也懵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不知所措。 导演张启正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毕竟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立即对着耳麦大喊: “快!导播!切镜头!不要拍舞台!快!工作人员,快上去看看!医护人员呢?医护人员在哪里?!” 导播刚还镇定自若,手指翩飞,流畅的像弹钢琴。 这会儿却手忙脚乱,差点按错! 连忙将镜头切换到观众席,避免了舞台上的混乱场面直接暴露在镜头前。 几个工作人员飞奔上台,试图查看李若荀的情况。 陈思月也赶紧快步冲向舞台,指挥工作人员把李若荀抬下场,然后摘掉面具,让他能够顺畅呼吸。 虽然导演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但本来演出时镜头就只对着李若荀一个人,他猝不及防倒下去,直播间的观众都是看到了的。 “天哪,直播事故!!!”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之前就觉得流浪人身体状况不太对劲,节目组怎么搞的??万一艺人有问题怎么办竟然没有提前察觉” “不会死人吧?怎么看着像是心脏病……” “哇,你别吓我!” “话说没人关注流浪人是谁了吗?另外他的歌也好好听” “有现场观众看到流浪人是谁吗?” 弹幕疯狂滚动,各种猜测和担忧如潮水般涌来,原本还算正常的讨论瞬间被淹没。 直播画面里,主持人还在和嘉宾走着节目原本的流程,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他们每个人都显得心不在焉,眼神已经不自觉地飘向舞台。 没有人再去关注那些猜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吸引。 这个突发事件立刻在网络中激起巨大的水花,引发了大量关注。 有人关心流浪人的身份,有人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更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飙升,很快突破了这一季以来的最高纪录。 导演控制室里,张启正原本正为节目出了问题而烦躁。 听到在线人数暴涨的消息,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但随即,喜悦又被巨大的担忧取代。 张启正猛地转头,看向舞台的方向,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焦虑。 李若荀,可千万别出事啊! 他越想越烦躁,目光落在了身边的文志宇身上,怒火瞬间被点燃。 “文志宇!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张启正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这么大个人了,竟然看不出李若荀身体不舒服?” 文志宇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懵了。 “还说什么人家磨蹭?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到这种程度还坚持出来,那真是敬业到没边了!” 张启正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 文志宇脸色铁青,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归咎于李若荀。 这个该死的李若荀,绝对是在演戏! 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博取同情! 文志宇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中对李若荀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张启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他想起李若荀的处境。 这孩子,估计是把这次机会看得太重了,所以才…… 想到这里,张启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 另一边,李若荀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一点血色,整个人像是喘不上气,随时都要背过气去的样子。 陈思月在旁边看着,心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这会儿才知道李若荀刚才说的“尽全力赶过来了”是什么意思! 唉,自己也太粗心大意了! 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到李若荀身体的异样! 跟随李若荀到了医院,医生诊断说是过度通气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经过治疗已经好转很多了,陈思月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她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陈思月坐在病床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回复了导演发来的几条询问消息。 病房内,李若荀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环顾四周。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陈思月身上。 “你终于醒了!我的妈,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陈思月见他总算是醒了,惊喜万分,拍了拍自己胸口。 “抱歉。” 李若荀的声音似乎十分虚弱。 但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呼吸再度急促起来: “我现在是在医院?那节目的事情怎么办?……” 李若荀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逐渐黯淡,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 陈思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忙开口安慰: “没事没事,节目好得很,热度破新高,讨论度也是嘎嘎高,只要你没事,导演高兴得很!” 李若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 “真的吗?” 陈思月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节目的热度指数。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你怎么也不早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你早说我们再做别的赛制安排了,不会让你就这样登场,多吓人啊,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也不注意点,虽说结果是好的,但万一有问题呢?” 李若荀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 “其实我有点害怕舞台……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会这么严重,我以为只要自己挺一挺捱过去就没事的。” 陈思月愣住了。 恐惧上舞台? 怎么可能? 李若荀以前可是偶像啊! 偶像和演员不一样,他们在舞台上就是要用眼神去吸引观众,时刻注意镜头。 李若荀以前能出道,就不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啊! 陈思月满脸的难以置信。 第12章 目热度飙升 李若荀捕捉到了她的惊讶,眼神变得黯淡,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是最近的事情。”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这段时间登上舞台,会有无数人向我嘘声,叫我滚下去,太难熬了。” 李若荀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出现了这种问题……” “一旦要登台,就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我以为蒙面歌手这个舞台会没问题,因为我蒙着面,观众不会知道我是谁,也就不会嘘我,结果还是这样……” 陈思月也是个资深的网络冲浪选手,自然知道李若荀塌房后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依旧精致得像个易碎娃娃的男孩,之前的些许不喜早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同情。 这孩子才刚成年吧? 怎么看他都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好孩子,怎么可能会是网上说的那样坏! 这个年纪普通孩子或许还在备考,他却要经历这些成年人也无法承受的痛苦…… 唉,真是不容易! “你别想太多,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好,全场观众都被你的歌声所感动,我也听哭了呢,你才18岁吧,你这个年纪能唱出这样的歌声简直超有天赋啊,换成我,现在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陈思月压下心中的情绪,柔声安慰道。 李若荀听她说得好笑,被逗乐了。 陈思月看见他露出笑容,心情一松,让他好好休息,正准备离开。 李若荀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别跟导演说这件事好吗?” 陈思月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她回过头,看着李若荀。 李若荀眼眶微红,眸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脆弱又敏感。 陈思月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显然,他担心导演知道他有舞台恐惧症这种心理障碍后,不再让他登台。 毕竟,《蒙面歌手》是李若荀现在唯一的希望。 陈思月眉头皱了起来。 她理解李若荀的担忧,可站在自己的角度,这事儿瞒不住啊。 万一李若荀之后还是这样,动不动就倒下,这节目还怎么录? 她怎么和导演交代? 陈思月抿紧了唇,一时间有些为难。 “我保证!我下次肯定没问题!” 李若荀恳求道。 只见他抬起头,眸中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泪珠,面色还有些惨白,真是我见犹怜的美少年。 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无助和脆弱,瞬间击中了陈思月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行吧。” 陈思月终究还是心软了,答应了下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真是色令智昏!” 陈思月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李若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当然不会让陈思月承担风险。 下次正常表现就好了。 不过这回…… 李若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不小心又进了医院。 但也没办法。 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到别的办法破局。 …… 网络上的风波还在继续扩大。 流浪人舞台晕倒这件事,立刻在虚拟世界每个角落炸裂,激起千层浪花。 《蒙面歌手》第四季,这档原本就热度平平的节目,此刻被推至风口浪尖,热度如火箭般蹿升。 小王本来根本没注意到过《蒙面歌手大竞猜》这个节目,但看到#流浪人晕倒#的话题爆上热搜,他一挠头: “不是,啥意思?” 于是好奇地点进了热搜。 “好家伙!原来是歌手在舞台上晕倒啊!他喵的这标题我还以为是哪里的流浪汉那种社会新闻呢!”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等等,歌手在节目里晕倒??哈人!啥情况?” 翻了翻才终于意识到是《蒙面歌手》的节目。 “难怪歌手穿得稀奇古怪的……希望人没事……” “不过你别说,这流浪人唱的歌倒是挺好听的……” 听歌识曲,启动! 或许是最近内娱风平浪静,没啥话题,于是一有点动静就热翻天。 节目组的官博下面,评论数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导演急得嘴里都起了两个泡,生怕一个处理不当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 于是节目组紧急公关,连夜发布公告,字里行间透着谨慎与关切,声称此次事件纯属意外,流浪人身体已无大碍,后续录制将如期进行。 公告一出,网友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蒙面歌手回应流浪人晕倒# #流浪人身体无碍# #蒙面歌手第四季# 几个相关词条也迅速占领了热搜榜前排。 “啊,那太好了!” “没事就好,看来橘子台应急预案做得不错,不像某台,出了事只会推卸责任……” 这位网友话锋一转,隐隐指向了另一场风波。 紧接着,大家的关注点,一下子都转移到了“流浪人究竟是谁”这个话题上。 “流浪人到底是谁啊?唱功相当不错,还这么有舞台表现力,不应该默默无闻啊!” “我把华语乐坛所有男歌手都想了一遍,也没找到一个对得上的。” “会不会是哪个老前辈复出了?” “不可能!看身形都不像,声线也是,无论是谁,年纪大了声线都会更低沉,流浪人一听就是年轻人” “难道是新人?可哪个新人能有这么强的实力?” “会不会是……换了唱法?” “有可能!我记得以前也有选手这么干过,故意改变自己的声音,迷惑猜评团。”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是反串?” “反串?!我去,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有点道理!” “但哪个女歌手能有这么强的爆发力啊?” 网友们各抒己见,脑洞大开。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这让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 一般这种节目猜不出来,要不就是选手故意换了唱法,要不就是那种会反串的歌手。 其他的,即便暂且猜不出来,也会有几个意向歌手作为选择。 可这次,流浪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毫无头绪! 激烈的讨论度让《蒙面歌手》第四季的热度,持续居高不下。 而这么高的热度同时也直接带红了《流浪记》这首歌! 短短上线还不到一天,播放量便突破百万! 几千的评论,上万是早晚的事儿。 点赞目前也是上了十万,很有百万点赞的潜力! 肉眼可见的是节目又一首热门金曲! 无数听众听完后泪流满面,像是被重锤狠狠敲打中了内心最深处。 “人生还真是可笑,总是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有的人25岁就死了,只是到75岁才埋葬,我们究竟是活了365天,还是活了1天,重复了364遍” “痛,太痛了,布洛芬都不知道流浪人究竟哪里痛” 当评论区的文豪们开始展示自己的才华,越来越多的听众写出自己的故事,在这首歌中寻找共鸣。 “别让我的真心散的像沙,唉,人间不值得” “我自问平生没做什么缺德事,为什么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 或许有的人听歌的时候没哭,但逛着评论区却忽然被某个点直击心灵,再回头听听这首歌,莫名的悲怆孤独便涌上心头。 今夜,不知多少人《流浪记》伴泪水,打湿枕头,苦涩入眠! 第13章 水太深 李若荀看着《流浪记》live版在音乐平台热度飙升,心中自然十分喜悦。 世界是不公平的,有的时候水平一般的歌会因为意外爆火,而好歌却被埋没。 很多经典最初问世时无人问津,但有了契机,比如社会热点,比如上了春晚,比如被某个大热综艺翻唱,才一下子一飞冲天。 《流浪记》有火的潜质,能乘着这股风直接大热,他当然相当满意,这意味着后续和平台谈条件自己能有更多主动权。 李若荀本来就没啥事,很快就出了院,然后给节目组提供了一首新歌,名叫《海底》。 演播厅里,音响设备调试完毕,众人准备开始下一期的排练。 低沉的旋律缓缓流淌,如同深海中的暗流,涌动着压抑的情绪。 李若荀的声音,清澈而略带沙哑,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 “人间毫无留恋,一切散为烟” “来不及……来不及……” “你曾笑着哭泣……” 歌词一句句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房,气氛渐渐变得凝重。 几个工作人员眼眶微微泛红。 陈思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李若荀。 李若荀正站在舞台中央,闭着眼睛,全身心投入到演唱当中。 灯光洒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孤独的身影。 “这歌……也太丧了吧……” 旁边场务张俞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思月转过头,看到同事脸上复杂的表情。 “诶,你觉不觉得,李老师他……跟网上说的不太一样啊?” 张俞压低了声音,凑近陈思月问道。 “嗯?” 陈思月挑了挑眉。 “你看他,平时接触下来,挺有礼貌的,而且感觉性格还挺内向的,甚至有点……害羞?” 张俞挠了挠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一点都不像网上说的那么张扬跋扈。” “你不知道,他当时头一次排练《流浪记》的时候,给我们惊的,当天晚上宿舍里我兄弟半夜躺着忽然坐起来,开口就是一句:这不应该啊!” 陈思月“扑哧”笑起来: “不至于吧。” “哪里不至于!我们这群里关于这事儿聊了好久!都是被李若荀惊到了,没想到他唱歌那么好听,还会写歌,还懂乐理,甚至能和于总监还有乐队那帮人讨论编曲。” “诶,你不是常和他说话吗?你觉不觉得,他和网上讲的都不像一个人?无论是性格还是实力。” 陈思月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就是说啊,你就看小荀那个乖巧的气质,怎么看都只有被欺负的份儿,哪儿有他欺负别人的理?我看他那个妈妈,啧啧啧……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网上也都是人云亦云。”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都说咱们这圈里水太深了,可不是吗?网络上那些风评也就只能参考参考,人设好的艺人,私底下也未必就好相处,有的接触下来可龟毛了!但名声差的,也不一定人就不好。唉!真复杂。” 张俞深有同感。 “谁说不是呢?还好,咱们只要干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音乐总监于新盈站在舞台边,眉头紧锁。 他望着舞台上那个沉浸在音乐中的清俊少年,倒不是说对他有什么意见,相反,最近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对李若荀的印象非常好。 觉得这孩子又才华横溢,又谦逊有礼,简直就是乐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是…… “都说苦难是创作者的源泉……” 于新盈喃喃自语。 听着这首充满压抑和绝望的歌曲,他心里不禁对李若荀的心理健康状况产生了一丝担忧。 想了想,还是决定和李若荀聊聊。 排练结束,李若荀走下舞台。 “若荀啊,你这首歌写的真好!” 于新盈先是肯定了李若荀的创作才华。 “谢谢于总监。” 李若荀礼貌地回应。 “叫我于叔就好了。不过,我听着这歌……感觉有点太……沉重了。” 于新盈斟酌着措辞,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年轻人嘛,还是要多往积极的方面看,不要总是沉溺于悲伤的情绪中。” 他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以长辈的口吻劝说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要及时排解,别憋在心里。” “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李若荀看着眼前这位真心关怀自己的前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于新盈是业内知名的音乐制作人,经常和各大卫视合作,也担任过知名歌手的专辑制作人,音乐会总监。 他和自己现在的地位其实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的。 所以他这种纯粹的善意,让李若荀感到格外珍贵。 李若荀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这些善意珍藏在心底,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于叔,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文志宇站在角落里,死死盯着舞台下被于新盈关心的李若荀,牙根紧咬,咯咯作响。 他眼睁睁看着李若荀和节目组的人越走越近,那些原本看不起李若荀的工作人员,现在一个个也“小荀长”、“小荀短”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就好像把他当成什么心思单纯,懂礼知进退的乖巧弟弟一样。 凭什么?! 文志宇心里像有蚂蚁在爬,又痒又疼。 他自认长相不差,才华也有,可从小到大,人缘就没好过,毕业后进了公司,同事们也都是表面客气,私底下根本没人搭理他。 文志宇心里酸得直冒泡,偏偏又不好表现出来。 “不就是写了首破歌吗?有什么了不起!” “等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恶狠狠地想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给李若荀使绊子了。 第14章 新嘉宾 《蒙面歌手大竞猜》第十期正式开始录制。 这次节目组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李若荀这里,文志宇自然没有作妖的机会,李若荀顺利准时地抵达了录制现场。 通往演播厅后台的走廊上,一间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激烈的争吵,声音大到李若荀想听不见都难。 “文志宇!你怎么回事?又出问题?!你怎么回事啊?每次到你这儿就掉链子!” 导演的声音尖锐刺耳,怒气冲冲。 李若荀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不是……导演,我……我也不知道啊!” 文志宇的声音听起来满是不解和疑惑,为自己辩解的声音都有些破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无辜: “我……我一直按照流程走的啊,每个环节都确认了三遍,绝对没有遗漏!” “没有遗漏?没有遗漏王依诺能到现在还没来?!你告诉我,她人呢?啊?凭空消失了?还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她马上就要出场了啊!” 导演的怒火持续升级,音量也随之飙升,简直要把房顶都掀翻。 “我……我联系不上她啊!”文志宇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要不……要不我再去催催?” “催催催!你除了会催还会干什么?!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催?每次都是你这里出问题,上次李若荀也是,你能不能干?!不能回家种地去!” 李若荀闻言,唇角微微勾起。 他可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得罪了他,他当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其实很简单,让系统拦截文志宇给王依诺司机的短信,并且延后二十分钟发送就行。 他已经很善良了,特意没选最后一个登场的歌手,还给节目组留了调整的时间。 陈思月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走到李若荀身边,压低声音吐槽。 “文志宇这人,平时就仗着自己名牌大学毕业,眼高于顶,总是看不起别人,实际上工作能力也没多出众,好多人都不喜欢他呢。” 李若荀点了点头,心想自己最初见面就觉得文志宇这人容易得罪人,还真是一点没看错。 “没想到文志宇这次又犯了和上回一样的问题,看来上次我真的错怪你了,那时候我太急躁了,对不起啊小荀。” 陈思月双手合十,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 李若荀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事儿怪罪她,其实陈思月当时态度已经很好了,换谁工作中遇到猪队友估计态度都比她更差。 “没事啦,误会解开就好,我当时其实挺害怕的,接我的车那么晚来,我又不可能自己去打车……” 李若荀茶言茶语,显然又引起陈思月一阵同情。 陈思月把文志宇抛到脑后,边和李若荀说话,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 虽然厚重的面具遮挡住了李若荀的脸,让她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但陈思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些细节。 李若荀的呼吸声比平时略微急促了一些,连带着胸口的起伏也比以往明显了许多。 陈思月心中划过一丝担忧。 李若荀似乎察觉到了陈思月投来的关切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让她不用担心。 当然,这一切都是李若荀故意装出来的。 毕竟他之前为了度过危机,营造了自己舞台恐惧症的症状,可不能轻易崩塌人设。 上回为了度过危机花掉的一千点名气值,李若荀现在想想还有些心疼呢。 不过今天这种程度的表演嘛,他自己来就行。 陈思月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李若荀的示意。 她脸上的担忧神色虽然已经收敛,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抿紧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内心真实的情绪。 但陈思月知道,这种时候,过多的关心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 “没事哒没事哒,要是出事大不了就是被辞退重新找工作嘛,哈,哈,哈。” 陈思月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然后给李若荀狠狠加油打气。 “我的饭碗这次就看你了啊,小荀,加油!” …… 这次李若荀是第一个登场的,他率先来到舞台后的通道等待。 舞台上,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彻整个演播厅。 “上一期的某位歌手,在网上引发了巨大的讨论,所有人对他的身份议论纷纷,是谁呢?” “哈哈哈,想必大家都知道我说的是哪位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有请异世界的流浪人,登场——!” 李若荀缓缓从后台走出,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流浪人你好,欢迎再次来到我们的舞台。” 主持人面带微笑,语气轻松。 “上期节目中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可是把我们大家都吓坏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若荀微微颔首,声音轻柔而坚定: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简短的寒暄几句过后,主持人笑容满面的将话题转向嘉宾席新加入的猜评团成员。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女性,红唇艳丽,身姿窈窕。 她面前桌面的名牌上写着——“陆宁宣”。 陆宁宣五官大气,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修身的职业装展现出她傲人的身姿,干练的短发则衬托出她职场女性的利落气质。 好有气场的女人! 李若荀感叹起来。 虽说容貌不是绝美,但光看她周身气质,便知她地位一定不俗。 “让我们热烈欢迎本期新加入的嘉宾,月耀音乐的执行总裁,陆宁宣女士!” 观众相当捧场,掌声雷动。 陆宁宣起身,优雅地向观众席微微鞠躬致意。 主持人继续介绍道: “月耀娱乐,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国内一流的娱乐公司。而陆总,正是主管月耀旗下分公司,专门负责音乐和歌手的运营。” 唐阳率先接过话茬,笑着说: “陆总可是音乐圈内出了名的铁娘子,雷厉风行,眼光独到!” “是啊,能把月耀音乐打理得井井有条,陆总的实力可见一斑。” 陆宁宣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谦虚道: “两位谬赞了,我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而已。” “陆总的加入,无疑会为我们的舞台带来更多专业的视角和评判。” 主持人再次面向观众,热情洋溢: “那么,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陆宁宣女士的加入!” 李若荀看着他们说客套话,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虽说说话得体,却在和别人交谈时候一直往我这边看,怎么好像很关注我的样子…… 错觉吗? 【总觉得好多人误会,说一下,本书无cp,团宠,所有人爱主角】 第15章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宁宣落座,将垂落在眼前的发丝往耳后别了别,目光投向舞台上的李若荀。 普通人或许不知道流浪人是谁,但作为乐耀音乐的总裁,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一个秘密。 陆宁宣向来拥有着敏锐的嗅觉! 她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被埋没的音乐天才,于是便出现在了这里。 陆宁宣眸光锁定在舞台中央。 “李若荀,你今天能不能再给我带来惊喜呢……” …… 舞台上,主持人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拿出一张精致的卡片,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 “好了,各位观众朋友们,接下来是你们最喜欢的环节!” “我们要对流浪人先生进行一个小小的拷问,希望他能给我们透露一些关于他身份的蛛丝马迹!”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李若荀,故意提高了音量: “流浪人先生,请准备好接受我们的灵魂拷问吧!” 李若荀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主持人狡黠地眨了眨眼,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流浪人’先生,请问您出道几年了呢?” “这个……暂时保密。” 主持人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 “哎呀,看来‘流浪人’先生的口风很紧啊。”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问题。” 在台本的安排下,主持人把控着节奏,而猜评团的嘉宾负责活跃综艺气氛。 最终,观众们终于得到了一个有关“流浪人身份的关键信息。 “流浪人并非反串歌手!” 弹幕瞬间多了起来,各种猜测和讨论层出不穷。 “终于确定了,是男歌手!” “我就说嘛,听声音就不像女的。” “是男的,那范围就缩小很多了啊!” “但这个声线还是很难猜到是谁……张晓青吗?” “啊?那个法制咖,他还能上节目?” “欸,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声音是有点像的,张晓青也挺爱用哭腔的,而且他也是原创歌手” “瞎猜!张晓青声线我熟得很,肯定不是,最多发声方式有点像!” “啊?啊?张晓青这样的法制咖要是能上节目我可要抵制橘子台了嗷。” 现场当然是看不到弹幕的,按照流程,主持人将舞台交给了李若荀。 “那么接下来,请欣赏异世界的流浪人带来的歌曲——《海底》。” 灯光暗了下来。 幽蓝色的光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个舞台笼罩其中,营造出一种深海般的静谧氛围。 李若荀站在中央,身影被黑暗吞噬,只留下一抹模糊的轮廓。 前奏响起,很轻,很缓,像深海中涌动的暗流,但随后是穿云裂石般清亮的嗓音。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着人群,铺成大海的麟。” 李若荀的声音响起,空灵而又缥缈,仿佛从海底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海浪打湿白裙,试图推你回去。海浪清洗血迹,妄想温暖你。” 悲伤的情绪如同海雾般弥漫开来,将整个演播厅笼罩其中,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歌声,仿佛蕴含了无数的绝望,像是身处海底发出的无助呜咽。 “灵魂没入寂静,无人将你吵醒。” 随着歌曲的行进,李若荀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简直就像是被无尽的海水吞噬,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现场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大家都沉浸在这首歌营造的压抑氛围中,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难以喘息。 就连平时最活跃的弹幕,此刻也变得稀疏起来,零星的几条弹幕,只是表达着内心的震撼和压抑。 “太压抑了吧” “听得我喘不过气来” “真难想象作者到底经历了什么” 间奏响起,低沉的音乐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像是一声声无声的叹息,敲打着每个人的心房。 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幽蓝色的光束将他笼罩,却无法照亮他脸上的阴霾。 他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寒冷的海水中瑟缩,又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无法抑制地颤栗着。 手指紧紧攥着麦克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仿佛被困在了深海之中,无助地挣扎,却无法逃脱。 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抹模糊的轮廓,在舞台上孤独地摇曳。 “你问我死后会去哪里,有没有人爱你,世界能否不再” “人间毫无留恋,一切散为烟” 这歌词是如此悲伤,像是溺水者攫住的最后一串氧气泡,脆弱,如琉璃般易碎。 “来不及,来不及,你颤抖的手臂。” “来不及,来不及,无人将你打捞起。” “来不及,来不及,你明明讨厌窒息。”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激起无声的涟漪,只留下无尽的沉默,像深海般寂静,令人窒息。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悲伤的余韵,像挥之不去的雾气,笼罩着每一个人。 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低垂着头,身影模糊,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海底的雕塑。 他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麦克风,指节泛白,似乎还未从歌曲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呼吸声轻微而沉重,胸口微微起伏。 现场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随着歌声中的主人公一样,沉入海底,再无言语。 灯光缓缓亮起,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许多人脸上都挂着泪痕,久久无法回神,沉浸在歌曲营造的氛围中,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演播厅,经久不息。 第16章 卖惨他是专业的 陆宁宣缓缓地抬起了头。 视野里,李若荀的身影有些模糊。 原来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盈满了眼眶,将他的轮廓扭曲、晕染。 她眨了一下眼睛。 一颗晶莹的泪珠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倏然滑落,砸在了座椅的扶手上,碎裂开来。 因为是女性,展开工作不容易,所以陆宁宣向来以铁腕着称,极少在人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她的情绪,如同被高墙深锁的秘密,从不轻易示人! 可这首《海底》,却像一把钝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她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陆总,也曾有过绝望到想要放弃生命的时刻。 本来只是过来观察情况,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失态…… 这何止是惊喜! 陆宁宣有些无奈,但实际上心底已经暗暗下了决定: 这个少年,她要定了! 猜评团的嘉宾席上。 唐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他平时最喜欢挑剔歌手的唱功,各种技巧、音准,但在这一刻,却完全失去了评价的欲望。 唐阳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 “这歌气势太足了。” 他最终憋出了这么一句,却又觉得不够准确。 “就像……动漫里那种领域,对,就是领域!一展开,所有人都被罩住了,根本没法反抗。” 周悦清正抽着纸巾抹着泪,听唐阳说得好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接过唐阳的话茬,帮他中译中: “唐阳的意思是,这首歌的氛围和沉浸感强到让人窒息,我听的时候,感觉自己真的沉进了海底,冰冷,黑暗,喘不过气似的,你们看,陆总都没忍住哭了呢。” 镜头立马抓住时机对准陆宁宣,拍到了这不常见的一幕。 陆宁宣微微侧身,用纸巾挡住了脸。 很快,在主持人的把控下,节目进入下一个环节,嘉宾们开始猜测流浪人的身份。 《蒙面歌手大竞赛》的规则是这样的: 嘉宾和现场以及网络前的观众会共同给出可能歌手的名字,前十进入投票环节。 投票结束后,百分比最高的那个选项如果正确,也就是说观众猜中了的话,那这个歌手就要举行揭面仪式,然后被淘汰。 没猜中的话歌手晋级下一轮。 猜评团嘉宾们的讨论很大程度上会影响观众们的思绪和选择。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但李若荀却仿佛置身事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孤独的剪影。 因为上次的事件,陈思月现在一直密切地关注着李若荀的状态。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李若荀现在状态似乎已经不是很好了。 身形略显颤抖,动作僵硬,显然只是在强撑着。 陈思月的心里“咯噔”一声,不敢怠慢,立刻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 “张导,我看李若荀的状态不太好,我怕他撑不住,要不赶紧让他下台休息吧。” 张启正听到陈思月的消息,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想起了上一期节目中李若荀突然昏倒在舞台上的画面,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赶紧通过耳麦和主持人还有嘉宾沟通,让他们加快一下节目节奏。 随后又对着李若荀的耳麦,轻声细语,生怕刺激到他让他又出什么问题: “小荀啊,你别紧张,撑住!啊,我们很快就让你下台了,到时候你怎么休息都行,坚持一下!” 主持人听到导演的指令,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疑惑。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后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观众投票环节,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节目的进度。 “好了,各位猜评团的老师们已经给出了他们的猜测,那么现在,就到了我们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观众投票环节!” “请现场的观众朋友们,以及正在观看我们直播的网友们,拿起你们手中的投票器,为你心中的‘流浪人’的真实身份投票!” “当然,按照惯例,在统计投票结果之前,我们需要插播一段精彩的广告,请大家稍安勿躁,精彩马上回来!” …… 李若荀走下舞台。 陈思月立刻迎上去一把扶住了他。 李若荀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 他微微弓着背,一手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显然十分难受的样子。 但却缓缓转过头,看向陈思月,嘴角微弯,像是想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答应过你的不会食言,我就说,我肯定能撑过去的吧。” 陈思月心头一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自认为是个工作多年,情绪稳定的成年人,没想到差点被李若荀轻飘飘一句话弄哭。 她眨巴一下眼睛,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我当然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的。” 陈思月柔声说道。 “但是下次要是真的撑不住,就别硬撑了。” 她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 李若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虽然还在喘息,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抬起头,看向陈思月,露出了一个纯真而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了,谢谢你,思月姐。” 第17章 这节目算是爆了 舞台上,灯光如同流动的星河汇聚在中心,音乐激昂澎湃,仿佛要将整个场馆都点燃。 主持人高举双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穿透麦克风,震撼着每一个观众的耳膜: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目前十位候选者的票数都非常接近,咬得很死,差距极小!” 他停顿了一下,用手指向大屏幕。 大屏幕上,十个选项的名字和头像清晰可见,每个名字后面的百分比数字都在不停地跳动,像是一场激烈的赛马,你追我赶,难分伯仲。 当屏幕最终定格,主持人语气更加激昂: “好了,我们已经能看到结果了,目前最高的是张晓青,13.6%!” “那么,‘异世界的流浪人’……” 主持人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视全场,似乎要将所有人的期待都纳入眼中。 “究竟是不是大家猜测的——张晓青呢?!” 镜头迅速切换,对准了后台的“揭面区”。 那里,一袭鲜红色的帷幕被五彩斑斓的灯光渲染得如梦似幻,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神秘入口。 “五!” 主持人猛地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开始了紧张的倒计时。 “四!” “三!” “二!” 全场观众的心跳都随着他的声音加速,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一!” “时间到!”主持人猛地一挥手,像是斩断了时间的绳索,“揭晓!” 在万众瞩目之下,红色的帷幕缓缓拉开。 帷幕之后…… 空无一人! 瞬间,观众们爆发出如同菜市场般巨大的讨论声音。 “果然不是张晓青!” “怎么会……我感觉老像了呢。” “这次各个选项的百分比真的都追得好紧啊,一共就十个选择,几乎都是10%上下,太少见了!” 主持人故作惊讶。 “哦!看来观众们猜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换上兴奋的笑容,声音再次变得高亢激昂。 “那么我们恭喜‘异世界的流浪人’,成功晋级下一期!” “按照赛制,累计三期未被猜中的选手将直接进入总决赛!” “让我们期待‘异世界的流浪人’在下一期,能为我们带来更精彩的表演!” …… 后台,休息室。 李若荀靠在椅背上,轻轻喘息。 陈思月递上一瓶水,关切地问: “好些了吗?” 李若荀接过水,拧开瓶盖,水流缓缓滑过喉咙,滋润了他干涩的口腔,也稍微平复了他有些急促的呼吸。 “好多了,思月姐你别太担心,”他放下水瓶,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比刚才稳定了许多,“我休息一下就好。” 陈思月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节目录制终于结束,工作人员们忙着收拾设备,准备离场。 走廊里响起轻松的交谈声,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分享着今天的趣事。 导演张启正却一脸严肃地穿过人群,径直朝着李若荀和陈思月所在的休息室走来。 他走到李若荀面前,脚步停住,眉头紧锁,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欲言又止。 “若荀,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李若荀听到张启正的话,身体微微一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导,我……我没事。” 张启正紧紧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伪装。 “可你这状态……”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和上次突然晕倒前很像……”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我作为导演,总要来问问的,不然下次又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呢?” 张启正的语气严肃,又包含着一丝关切。 “张导,我真的没事。” 李若荀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要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但他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恳求,像是在恳求导演不要再接着追究这个问题了。 张启正转过身,目光在陈思月与李若荀之间逡巡。 陈思月给导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有话要说。 于是张启正心领神会,跟陈思月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张启正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 “他到底怎么回事?” 陈思月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斟酌着开口: “张导,您也看到了,若荀他……他其实有舞台恐惧症。” “啊?”张启正瞪大了眼睛,眉头皱得更紧,“这合理吗?你说他一个偶像有舞台恐惧症?” “嗯,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问题……” 张启正沉默片刻,想到了李若荀最近的遭遇,心中了然。 陈思月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张导,我知道这可能会有风险,但还是希望您能给他一个机会。” 张启正没有立即回应,似乎是在沉思利弊。 “张导,”陈思月只好抬起头,直视着张启正的眼睛,“您难道真能舍弃‘流浪人’带来的那些流量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了张启正的软肋。 他嘴角浮现出无奈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商业人的精明。 “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敏锐。” 他轻叹一声,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通知他,准备下一期的歌吧。” 张启正说完,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陈思月望着张启正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悄悄握拳挥舞。 “好耶!饭碗保住了!” 张启正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盘算。 这个决定确实有风险,但从商业角度看,绝对值得一拼! 这倒也不能怪我贪心,只能说流浪人给的太多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为自己辩解。 拿出手机,果不其然,现在网络上关于“异世界的流浪人”的讨论再度炸开了锅! 要知道,这热搜可不是他花钱买的,都是网友自发的流量! 今年啊,他这节目算是爆定了! 第18章 岸上人们脸上都挂着无关 此时,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几乎被“流浪人”的名字屠榜。 #异世界的流浪人身份# #蒙面歌手大竞赛# #海底# #流浪人是谁# #流浪人 海底# 网友们的热情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各种猜测、分析、争论层出不穷。 …… 小王是心理学专业的大学生,他本来并不关注这类型的音综,只喜欢在音乐软件上听歌。 但自从上次被《流浪记》吸引,一下子就爱上了! 旋律他说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好听…… 但歌词,那是真好! 又易于传唱,又带点思考性。 于是小王不知怎么的对流浪人也有点上心了。 然后小王又不知怎么的点开了今天《蒙面歌手大竞猜》的直播间,看完了全程。 不出所料,流浪人的新歌《海底》再次给他带来了惊喜! 但越品吧,这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便在网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海底》这首歌,从编曲到歌词都透露着一种极致的压抑和绝望,演唱者的声音技巧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那种情感的穿透力,那种直击灵魂深处的震撼却是无人能及的。”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流浪人在演唱《海底》时那种情感的爆发,更像是一种宣泄!” “他通过这首歌,将自己内心深处的压抑、绝望、挣扎,统统表达了出来。” “我认为这种宣泄,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自救。” “流浪人的内心应该是相当纤细敏感的,就类似历史上许多有名的艺术家作家。” “虽然这么说有点武断,也没有依据,但我就是怀疑这首歌的创作者是不是有抑郁症的倾向?或者说,他本身就经历过一段极其痛苦的时期,所以才能写出这么丧的作品?” 他的评论很快获得了许多人的赞同。 “艾玛太合理!好心疼流浪人啊,不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呜呜呜,更心疼了,别说了,我浪哥究竟经历过啥事儿! “噗,浪哥是什么鬼?[笑哭]” “虽然不知道‘流浪人’是谁,但他的歌声是真的打动了我……这年头,谁还没有动过一跃而下的念头呢?” “欠了100万,已经准备跳了。” “我去,真的假的?!” “别啊,活着就还有希望!” 小王平时不爱在社交媒体上说话,头一次被这么多人评论,一时间还有点手足无措。 看到这条评论很地狱地笑了出来,但随即意识到不应该…… 心里默默地祝愿老哥没事,他接着往下看。 “就是说啊!当场给我听哭了……咱就是说,有抑郁症的听了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还好,大哭一场反而心里舒服了一点” 有抑郁症患者在底下评论,好多好心人一拥而上地安慰他: “祝你早日康复!” 小王看到这些温暖的话,心里暖暖的。 “世界上还是好心人多啊!” 当然,解密流浪人的身份永远是最近相关评论区不会缺少的话题。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可以从流浪人的经历入手……我几乎可以肯定,他经历过一段不为人知的黑暗岁月!有没有可能他是那些曾经在娱乐圈里消失过一段时间的艺人呢?” “你是说塌房的?或者身体原因退圈的?” “确实有可能啊……让我来检索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人!” …… 晚风拂动窗外的树枝,沙沙作响。 妙城二中,放学铃声刺耳地划破校园的宁静。 华玲玲刚收拾好书包,就被钱薇带着几个女生堵在了厕所隔间里。 “啪”地一声脆响,她捂住自己的脸。 “哟,这不是我们荀宝的头号脑残粉吗?” 钱薇双手抱胸,斜睨着华玲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女生附和着笑了起来。 华玲玲低着头,因为她有点胖,下巴上的肉堆在了一起。 她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肉嘟嘟的指节泛着白。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另一个女生语气尖酸刻薄。 “嗬,你喜欢李若荀那种垃圾,难怪你人品也这么差!” “就是!和那种人渣的粉丝做同学,我都觉得丢人!” “听说她还给李若荀写过情书呢,真是恶心死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跟个土包子似的,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几个女生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污言秽语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华玲玲。 华玲玲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被咬得发白,却始终没有吭声。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钱薇得意地笑着,伸手戳了戳华玲玲的肩膀。 “以后见着我们,记得绕道走,免得脏了我们的眼睛!” 说完,钱薇带着几个女生扬长而去,留下华玲玲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厕所里回荡着她们的笑声,像一把把尖刀,刺进华玲玲的心脏。 她缓缓蹲下身,想抱住自己的膝盖。 但以她的身材做这个动作实在有点艰难,于是她只好把头埋进臂弯里。 许久,华玲玲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肿起来的嘴角,面如死灰地走出厕所,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里走。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冷清的气息。 华玲玲放下书包,走进厨房。 冰箱里只有几颗蔫了的蔬菜和几个鸡蛋。 她熟练地淘米、洗菜、切菜,动作机械而麻木。 单亲家庭,母亲忙着上班,很少有时间顾及她。 不过也无所谓,就算和母亲说了,她也只会皱着眉头,说出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人家怎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华玲玲自嘲地笑了笑。 转学过来后,她一直很孤僻,没有朋友。 为了寻找心灵寄托,她开始追星。 当时,选秀节目《绽放吧少年》火遍全国,她被舞台上光芒四射,私底下却柔软安静的李若荀深深吸引,成为了他的忠实粉丝。 李若荀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成了她心底深处不容被玷污的一片净土! 因为这个节目很火,当时班上很多人都在看,她也因此结交了一些朋友,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当然,与此同时,也有些人因此看不惯她,比如对家路耀光的粉丝钱薇。 华玲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苦涩,继续做饭。 可前段时间,李若荀塌房了! 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瞬间,那些曾经让她感动的言语,如今都变成了一个个笑话。 她分不清这个世界的真假,只觉得自己的真心被狠狠地辜负、践踏!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了一场。 结果,更可笑的事情发生了。 班上那些曾经和她一起追星的“同担”,纷纷表示自己“早八百年就脱粉李若荀了”,甚至还反过来嘲笑她。 而钱薇更是借此机会,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华玲玲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做饭的时候,华玲玲随手打开手机上的音乐软件。 忽然,一首陌生的歌曲吸引了她的注意。 它的旋律是如此压抑、沉重,像是潮水,瞬间将她淹没,透不过气来。 华玲玲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总爱对凉薄的人扯着笑脸……” “岸上人们脸上都挂着无关……” “来不及,来不及,你曾笑着哭泣……” 每一句歌词,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切割着她的心。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深不见底的海底挣扎、沉沦。 而那身影,竟和她自己是如此相似! 不知不觉中,泪水模糊了华玲玲的视线。 直到歌曲结束,自动播放下一首时,她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第19章 有个性 华玲玲沉默片刻,抬起双手,试着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她逐渐用力,于是窒息感涌了上来。 “死了……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幕幕画面。 “妈,我恨你!” 遗书上,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深深的绝望。 母亲瘫坐在地,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恐和悔恨。 “华玲玲死了?被钱薇逼死的?” 同学们窃窃私语,惊惧地望向钱薇。 钱薇姣好面容一片惊色,脸色煞白,被众人孤立。 昔日簇拥在她身边的女生也纷纷散开,像躲避瘟疫一样。 报复的快感像毒药,短暂地麻痹了华玲玲的痛苦。 她越掐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咳……咳咳……” 求生的本能却在这时猛烈地挣扎起来。 华玲玲剧烈地咳嗽,双手无力垂落,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昏暗中,她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疼。 终于,她放声大哭,声音嘶哑,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委屈、痛苦、绝望都通通宣泄出来。 许久,哭声渐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华玲玲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点开了手机。 原来,这首歌叫《海底》…… 她单曲循环着这首歌,然后滑动屏幕,浏览着歌曲下方的评论。 “哭到崩溃” “父母离婚,我成了多余的那个……” “这个世界真可笑,把想死的人劝回来,却把活着的人往死里逼” 一条条评论,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刺痛着华玲玲的心,却也带来了一丝慰藉。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和她一样痛苦的人。 原来,大家也都不明白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一种奇异的情绪在华玲玲心中蔓延,像是绝望中开出的一朵小花,脆弱,却顽强。 她擦干眼泪,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 华玲玲看到歌手的名字一栏写着流浪人,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才意识到这是《蒙面歌手》里选手的名字。 于是她点开蒙面歌手的主页,排名第一第二的赫然是流浪人的《海底》和《流浪记》。 “流浪人……” 华玲玲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好奇。 这个用歌声走进她内心黑暗的人,他又经历过什么黑暗? 她点开流浪人的相关视频,一遍又一遍地观看,却莫名觉得对方的身影有些眼熟。 但她随即把这一丝微妙的直觉抛到了脑后。 然后加入了新组织“流浪人粉丝群”。 从今天起,她就是流浪人的铁杆粉丝了! …… 橘子卫视大楼内。 李若荀从一间办公室走出来,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对面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追了出来: “您回去可以再考虑一下!” 陆宁宣窈窕的站着冷眼旁观。 等李若荀走来,她红唇翘起,眉眼中带出一丝笑来: “那是晨星的人吧?” 李若荀似乎是没料到她会和自己说话,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的停下脚步: “是的。” “晨星虽然不算岌岌无名,但也确实拿不到什么好资源,你要是签他们家真是浪费了。” 陆宁宣露出可惜的表情。 “节目上你大概也知道了,再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是月耀音乐的陆宁宣,很高兴咱们乐坛又出了小荀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天才。进来聊聊吧。” 嚯,这位陆总,可比之前晨星的人有水平多了。 你听听这夸得,又是个美女,要是小年轻,还不得当场缴械投降,听之任之了? 不过老油条李若荀是不会被诱惑的。 自从上次节目播出后,好些公司看中他,在得知他已经和原本的公司解约后纷纷找了上来。 各种条件的都有,不过李若荀都拒绝了。 至少现在,他是不会签约的。 这位陆总今天注定是要做无用功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李若荀还是在陆宁宣的带领下走进办公室。 “请坐。” 陆宁宣抬手,示意李若荀在对面落座。 这是一间空置的办公室,略显冷清。 李若荀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似乎有些拘谨,看来是一幅不太适应这种谈判场合的样子。 陆宁宣一头利落的短发,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若荀: “别紧张,我比你大几岁,就叫你小荀,可以吗?” 李若荀点点头。 陆宁宣也不过多寒暄,开门见山: “我今天来,是代表月耀音乐来邀请你。我们很欣赏你的才华,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李若荀嘴唇微抿,没有应声,似乎在等待下文。 陆宁宣顿了顿,语速放缓,语气诚恳: “月耀音乐,你应该听说过,我们成立至今已经有十五年,侧重于音乐版权管理、发行,也孵化独立音乐人。” “国内一流的娱乐公司月耀娱乐是我们的总公司,总公司在影视方面也有所建树,如果你未来有往影视领域发展的想法,我们也能提供相应的资源。” 陆宁宣温和地笑了笑。 李若荀抬眸,视线与陆宁宣相触,又迅速垂下。 “小荀,你要知道,现在网上的局势,对你来说并不算有利。” “当然,你的才华非常出众,但如果你想要打一个翻身仗,那么肯定还是需要一个强大的平台的。” 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如果你加入月耀音乐,我们可以给你A级合约。” “A级?” 李若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似乎是不明白这些商业合同上的弯弯绕绕。 “没错。” 陆宁宣颔首。 “A级合约。这意味着顶级的资源和专业的团队,以及……最大限度的自由。” “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因为我非常看重你的才华和能力,所以才破格给你这样的待遇的。” 李若荀沉默片刻,自嘲的笑了笑: “才华吗?其实是利益吧?” 陆宁宣皱了皱眉,她觉得李若荀似乎有些理想主义? 看不起追逐利益的人? 或是渴望纯洁无暇,不掺任何杂质的情感? 陆宁宣瞬间感觉到了某种思维的碰撞,她坚持自己的观念,反驳道: “当然,也是利益,这并不奇怪,也并不可耻,这个社会正是靠利益来运转的。” “你有才华,能给公司带来利益,所以我在这里想要与你签约,很正常吧。” “哪怕是父母兄弟之间的交往,也必然掺杂着利益,比如养儿防老之类的。” “不过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否认情感的重要性,但这两者本就相辅相成,不可分割。” 李若荀脸色沉了沉,似乎想到了什么。 陆宁宣心里一咯噔。 哎呀坏了,好像不小心提及了这孩子的伤心事了…… 我这嘴怎么那么快,提什么父母啊! 李若荀缓缓抬起头,眼睑下似乎有淡淡的阴影,嘴唇翕动,终于开口: “陆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或许你说的没错,但是,我有点讨厌这样的世界。” 陆宁宣眉心微蹙: “我愿意用诚意邀请你,但其他公司却未必。哪怕他们有,也不如我们月耀能给予你的东西多。” “这么优厚的条件,如果你拒绝未来可能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你知道吗?” 陆宁宣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李若荀没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宁宣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眉头紧锁。 但她随即又展颜一笑: 这小家伙,还挺有个性! “宿主,月耀开出的条件相当优渥了,你为什么拒绝?” 系统的机械音里罕见带了疑惑。 李若荀没直接回答,反而勾起唇角: “因为之后还有一场大戏要演,按照我现在的人设,要是答应才不对。” 李若荀笑了笑: “总而言之,你看我表演就行。” 第20章 一场闹剧 走廊转角,陈思月正踮着脚张望。 “小荀,你可算出来了。”她看见李若荀,小跑过来,跟他说之后的安排,“下次彩排在下周二下午两点彩排,别迟到。” “好的。” 李若荀乖巧点头。 “对了!” 陈思月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语气雀跃,眉梢都带着笑意。 “有件特别好笑的事情!网上不是都在猜‘流浪人’是谁嘛,你知道他们现在主要猜谁吗?简直要笑死我了!” 李若荀刚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手机,自然一无所知,便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陈思月“噗嗤”笑出声: “是路耀光!” “有个他的铁杆粉丝,列举了‘路耀光是流浪人’的十大证据,有模有样的,分析得头头是道,还真忽悠到不少人呢!尤其是他的那些狂热粉丝,现在到处都在说,恨不得把这个真相昭告天下。” “路耀光?” 李若荀默念起来。 这个名字勾起了原主记忆中一些尘封的画面。 “对啊,”陈思月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哎,他是不是也参加过《绽放吧少年》?” “嗯,他当时没出道,是第八名。”李若荀点点头,“当时我们还是对家。” “啊?” 陈思月愣了愣。 “我们算是路线重合吧,所以粉丝之间……不太友好。” 李若荀补充,措辞尽量委婉,实际上的腥风血雨么,只能说懂得都懂。 “他的粉丝都觉得我没实力,只是靠卖cp才混了个出道机会的。” 他一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嘶……” 陈思月小心翼翼地看向李若荀。 李若荀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没事,她们说得也没错,我当初确实没实力。” “怎么会!” 陈思月下意识反驳,但声音越来越小,她根本没看过那个节目,实在没什么底气。 李若荀回忆起路耀光。 他虽然没在《绽放吧少年》出道,但他们公司却很捧他,资源非常好,尤其去年演了一部耽改剧热度很高,现在和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咖位了。 不过两家粉丝之间积怨已久,现在自己塌房,路耀光粉丝更是变本加厉,落井下石。 能看他笑话,李若荀自是乐见其成。 …… 因为《蒙面歌手大竞猜》的热度,关于流浪人是路耀光这个消息自然也发酵得极快,没过多久便冲上了热搜。 雪城,剧组的酒店套房内。 路耀光咆哮着,将手中的玻璃杯狠狠扔在墙上。 “一群蠢货!废物!煞笔!” “老子在雪城拍戏呢!一个个眼瞎了吗?啊?!” 他指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着粉丝的“彩虹屁”,额头青筋暴起。 “哥哥的嗓音是被天使吻过吧!每一个转音都恰到好处,听得我耳朵都要怀孕了!” “耀光不仅戏演得好,唱歌也这么棒,创作能力更是一流,简直是全能艺人啊!” “支持!哥哥的才华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我们耀光就是最棒的!那些质疑他的人都是嫉妒,坐等哥哥揭面打脸!” 一条条狂热的留言,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唱歌好听?天籁之音?我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仿佛要把那些赞美都吐出去。 “老子在雪城拍戏呢!!她们不是最喜欢探班了吗?这会儿干嘛呢啊,干嘛呢!” 他咆哮着,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当然,评论区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路耀光唱歌有这水平?我不信。” “十大证据都出来了,还不信?” “别的不说,‘流浪人’那台风,那气场,是路耀光能有的?嘿,我还就在这儿坐等打脸了!看究竟打的是谁的脸” 路耀光直接化身桌面清理大师,一个横扫,桌上烟灰缸、打火机、还有几本杂志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人家都坐等打脸了!这群煞笔粉丝是准备把我的脸送出去给别人打吗?” 助理小胡站在一旁,身体微微颤抖,大气都不敢出。 “有可能是黑粉反串,毕竟路哥你那么火,想搞咱们的人太多了……” 小胡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反串不反串,黑粉不黑粉的关我屁事啊!现在是我要被打脸了!你不想想怎么办,在这里跟我说鸡毛有的没的!踏马的,一群煞笔!草!” 路耀光的情绪更加失控,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四溅。 小胡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反驳一句,只能默默承受。 “对了,‘流浪人’到底是谁?” 路耀光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小胡,眼睛通红。 “如果消息没错的话,应该是李若荀。” 小胡的声音细若蚊蝇,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路耀光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是……李若荀……” 小胡几乎要哭出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那个废物!” 他猛地一脚踢翻了身边的玻璃茶几。 “哗啦”一声,茶几碎裂,碎片四溅,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又是他!又是他!怎么又是他!” 路耀光的声音扭曲,近乎嘶吼,双眼赤红,充满了恨意和不甘。 “当初就是这个垃圾挡我的路!害我出丑!他怎么不去死!” 一块碎片划过小胡的额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却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联系经纪人!公关!” 路耀光喘着粗气,指着小胡的鼻子,咬牙切齿。 “马上给我处理!” 几小时后,路耀光的个人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九宫格的照片里,他穿着看似休闲,实际上精心打理的服装。 或是在雪地里漫步,或是对着镜头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配文:雪城的雪,很美。 文字简洁,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工作室紧跟着转发,并配文:耀光在雪城一切安好,请大家多多关注作品,期待新剧早日和大家见面。 公关团队联系了几个大粉头,示意他们约束粉丝,不要再到处散播“流浪人是路耀光”的言论。 “哥哥在雪城拍戏呢,大家别被带节奏了。” “专注自家,期待哥哥的新作品!”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心疼哥哥。” 粉丝们赶紧连夜删自己之前的评论,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平息了。 但网络世界又怎么会不留痕迹? 第21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安瑶“咔哒”一声,用钥匙锁紧了宿舍门,手里拎着打包好的晚餐,轻快地走回宿舍。 食堂里人声鼎沸,吵得她头疼,她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在宿舍安安静静地吃饭。 晚餐特意点了她最爱的水煮肉片,红彤彤的辣椒油裹着鲜嫩的肉片,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她踢掉鞋子,盘腿坐在椅子上,熟练地打开b站。 首页娱乐up主“八卦挖掘机”的最新视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蒙面歌手》最大笑话!路耀光粉丝‘十大证据’惨遭本尊光速打脸!” 什么? 有路耀光笑话?! 那肯定得看了! 江安瑶点开视频。 只见视频里,up主声情并茂,语气夸张: “内娱最近又有笑话看了! 家人们,想必大家这段时间肯定都有关注到《蒙面歌手大竞赛》这个节目,最好笑的莫过于路耀光粉丝碰瓷‘流浪人’了!” “他们列出了‘十大证据’,力证‘流浪人’就是路耀光!结果呢?竟然惨遭本尊啪啪打脸!” “事情还要从蒙面歌手第9期,流浪人登场开始讲起……” “一首《海底》,一首《流浪记》,简直是风靡全网!估计没有看过节目的人,也在各种各样的渠道听到过一两句这首歌。” “来来来,让我们一起回顾一下这‘十大证据’有多么荒谬可笑!” Up主列举着那些所谓的“证据”,一顿嘲讽。 “我的天呐!粉丝们是拿着放大镜在看节目吗?” “最打脸的是什么?是路耀光本人亲自下场辟谣了!” “人家在雪城拍戏呢,根本没去橘市参加什么《蒙面歌手》!” Up主模仿着路耀光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 “雪城的雪,很美。” “哈哈哈哈……” 江安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路耀光,还有他的粉丝,人人都笑你,偏偏你们最好笑! 就路耀光那个水平,还流浪人呢! 我呸! 她也算是路耀光老熟人了。 当初《绽放吧少年》时期,路耀光的的粉丝就老碰瓷他们荀宝。 又骂人出道是数据造假,又天天申冤说是自家被皇族针对。 真是笑死人了! 实际上那歌舞水平还不如荀宝呢! 能成团出道才怪! 申什么冤啊,有这个功夫不如让你家正主花时间多练练。 江安瑶有的时候真想扒开路耀光粉丝的脑瓜子看看她们都在想啥。 好在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看,这不全是群嘲路耀光的吗? 她一边看着吐槽,一边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肉片。 等酒足饭饱,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名叫“香草小屋”的群聊。 这是李若荀粉丝的一个小群,只有三人。 因为她们三人关系比较好,再加上几乎每次李若荀有活动都会蹲现场,见面次数没准比在一个城市的朋友之间还多,所以特地拉了个小群。 群里消息99+,点开一看,竟然也在聊《蒙面歌手》的事。 莲莲最爱香草味: “药粉也太好笑了,还‘十大证据’,这登月碰瓷啊,他们怎么不说火星撞地球呢?[笑哭][笑哭]” 甜果不加盐(江安瑶):“哈哈哈就是,[药丸]估计要气死了!” 江安瑶兴致勃勃的回应。 粉圈里,为了不被当事人粉丝搜到,所以对很多艺人都有别称或者黑称,亦或者直接用符号代替。 路耀光的代表符号就是药丸。 这个称呼代表的含义是比较负面的,并不是什么好话。 与之对应的,路耀光的粉丝是药粉。 当然了,这也同样是黑称。 路耀光正式的粉丝名为摇光,就好像李若荀的粉丝名是香草一样。 莲莲最爱香草味:“要我说啊,‘流浪人’是咱们荀宝的可能性,都比是路耀光的可能性高出一百倍!” 江安瑶一愣: 啊?! 荀宝? 她感觉到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莲莲最爱香草味继续发着消息: “你们想啊,咱20号不是去橘市接机吗?” “‘流浪人’第一次在《蒙面歌手》登场不就是23号?《蒙面歌手》可是橘子卫视的节目,这时间地点,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 “还有啊,‘流浪人’第一期不是身体不适晕倒了吗?荀宝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虽然每次看到他这样都很心疼他,但这也算是一个……巧合吧?毕竟身体不好这种事,也不是谁都能控制的。” “而且,你们仔细观察过‘流浪人’的身形、身高,还有唱歌时的一些小动作吗?真的和荀宝很像啊!反正我是越看越觉得像!” “总而言之,比起药粉的生拼硬凑,我这分析,时间,地点啥的全都对得上,不是靠谱多了?” 萍儿爱李ing: “莲莲,虽然我也希望‘流浪人’是荀宝,但……你说的这些,会不会太牵强了?[笑哭]” 莲莲最爱香草味连忙发了个摆手的表情包: “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嘛!我又不蠢,所以我才只在咱们小群里说!你们可千万别传出去啊!!万一被有心人断章取义,拿出去大做文章,给荀宝惹麻烦就不好了!我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但你们真的可以去看看视频,反正我自认为自己应该是非常非常熟悉荀宝的身材的,我才这么说的。当然,我也不能百分之一百肯定哦。” 江安瑶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莲莲说的这些,乍一听是有点扯,可仔细想想,怎么又好像…… 有那么一丝丝道理呢?!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蒙面歌手》的视频,找到“流浪人”的cut,重新看了起来。 这一次,她不再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而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不放过每一帧的细节,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咦?这个转身的动作,这个幅度,这个习惯性的小停顿,好像真的和荀宝有点像啊……” 她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着。 “这个话筒的握法,也是和荀宝的习惯一模一样!” “音色……虽然有些区别,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点荀宝的影子……” 江安瑶越看越觉得像,越看越心惊,心跳也越来越快。 难道…… “流浪人”真的是李若荀?! 但是,怎么可能?!! 第22章 偶像出身 橘子卫视大楼前,司机稳稳地停下车。 李若荀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熟悉的高楼,阳光在楼体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迈步走入其中。 《蒙面歌手大竞猜》第十一期直播即将拉开帷幕。 演播厅里,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节目赞助商的广告。 “感谢高端奶粉飞鸽奶粉,护肤达人挚爱欧诗亚化妆品,还有爱穿就穿美特斯邦邦对本节目的大力支持……” 主持人的声音从隐藏在天花板上的高级音响中传出,清晰而富有磁性,语速飞快,却又字字清晰。 显然,因为节目持续爆火,赞助商的数量也水涨船高。 为了在有限的时间内播完所有广告,主持人的语速也不得不加快了一些。 猜评团的嘉宾席上,陆宁宣已经端坐其中,静静地等待着节目的开始。 她今天特意选择了一身黑色职业套装,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干练的身材,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李若荀……” 陆宁宣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空旷的舞台中央,心中暗自思忖,红唇微微勾起。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自从上次被李若荀干脆利落地拒绝签约后,陆宁宣就一直耿耿于怀。 她无法理解,以李若荀目前全网黑的情况,还有什么比加入月耀更好的选择? 月耀娱乐,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顶级资源平台啊! 陆宁宣是个很少被人拒绝的人,她深觉自己的自尊心和好胜心都受到了挑战,于是迫切地想搞明白为啥李若荀要拒绝她。 当然,更重要的,她对李若荀接下来的表现也充满了好奇。 这个少年,还能不能给她,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惊喜呢? …… 后台。 “小荀,你知道吧,这回你是最后一个出场。” 陈思月走到李若荀身边,轻声对他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李若荀点点头,脸色却有些无奈。 “毕竟流浪人,也就是你,是咱们节目现在最大的流量担当嘛,所以导演就这样安排了。” 陈思月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事没事,又不是思月姐你能决定的……” 李若荀摆摆手,并不想让陈思月感到为难。 “呜呜,小荀你真是太好了。” 陈思月被他体贴的思考感动到了。 小荀向来这么善解人意! 难怪没相处几天,那一向客客气气的音乐总监,还有音响,灯光,包括后台的一些工作人员都喜欢他呢! “但这么长时间,你没事吧?” 她随即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 “没事的啦。” 李若荀笑了笑。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轮到李若荀上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演出服,戴上那张熟悉的面具遮住了自己的真实面容。 当李若荀缓缓走上舞台。 后台,直播数据和收视率曲线陡然上升。 一条条红色的曲线,像一条条腾飞的巨龙,直冲云霄。 “我超!收视率涨的好快!” “还有直播数据,也忽然高了好大一截!” 导演张启正循声望去,现在节目组的收视率是0.49%,份额2.52%。 而直播在线人数目前是450万左右。 显然还有再往上冲一冲的可能性! 要知道,现在是网络时代,可不是以前那种大家围着电视机看电视的时候了。 这样的收视率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他们前几期节目,收视率最高点也不过是0.3%,日常平均也就0.2%,而直播在线人数峰值300万左右。 “现在是省级卫视里排名第一的了!” 工作人员激动地喊道。 张启正情不自禁咧开嘴,笑得都露出了牙花。 他就知道! 李若荀能给他带来惊喜。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李若荀前面两首歌,一首《海底》一首《流浪人》,24小时内就登上新歌榜前十,增速远远超过同类歌曲的平均水平。 后续长尾效应也是不用想的,连续日播放量都大于50万次。 就目前的热度来看,已经是他们平平无奇的第四季里最火的两首歌了,更别提之后肯定还会再有增长。 虽说也有之前舞台晕倒这个事件的助力,但这个最多就是增加了一下传播度,实际上还是要靠歌曲本身的播放量和水平的。 节目出的歌火了,自然也能带动节目本身的热度! 这不,对流浪人感兴趣的人一定很多! 要不然怎么他一登场数据就飞升呢? 吴穗在一旁傻笑。 奖金已经在他的面前招手了! 他还真是撞大运了! 要不是当时听了听李若荀的demo,竟然差点把这个人才错过! 幸好啊幸好! “张导,爆了呀!这回你可得请客!” 吴穗激动地喊道。 “去去去,你可真会顺杆往上爬,这不是李若荀的功劳吗?” 张启正笑着摆摆手,开起玩笑来。 他深深感叹起自己之前的选择是对的。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李若荀的状态,不过上次能没事,这次也ok吧…… …… 舞台上,灯光璀璨夺目,如同星河倾泻而下。 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感受着全场的目光。 “流浪人,欢迎你再次来到我们的舞台!”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说道。 “谢谢。” 李若荀的声音通过面具传出,更增添了一份神秘感。 “流浪人的身份可以说是目前咱们节目最大的未解之谜了!” “不知道这一周过去,我们猜评团的成员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呢?” 依旧是和嘉宾席上的猜评团成员进行一番互动,然后猜评团对流浪人身份的线索进行各种旁敲侧击的试探。 最终也没得到什么线索,猜评团成员决定启用唯一一次额外线索的机会。 “哦?那么我们猜评团现在要使用额外线索的机会了,确定吗?” 主持人看向唐阳,背景音乐营造着紧张的氛围。 唐阳“emmmm”了好长一段时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脸便秘纠结的表情,把观众看得哈哈大笑。 最终慎重的点了点头: “确定!” “那好,接下来节目组会给出一个更接近正确答案的提示,来帮助猜评团成员和观众朋友们更好地了解我们的歌手。” 主持人顿了顿,接过工作人员递过的手卡,然后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今天,我们要给出的提示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制造悬念。 “流浪人,是偶像出道!” “哇!” 现场观众一片哗然。 “偶像?偶像能有这么强的唱功?” “这不科学啊!” “难道是哪个转型成功的偶像?” “没有垫音没有修音,完全达到了专业歌手的水准吧!” “好了,各位观众,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都非常激动,恨不得马上就知道流浪人到底是谁。” 主持人顿了顿。 “大家心里可能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但对不对呢?”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调动着现场和电视机前观众们的情绪。 “那么接下来,我们将舞台交给流浪人!观众朋友们可以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哦。” 主持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退到了一旁。 “他今天要演唱的曲目是,《孤独患者》!” 第23章 夸夸团上线 舞台上,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一束淡淡的白光,从天顶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在舞台中央。 李若荀站在那里,被这束光温柔地包裹。 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光影的交错中闪烁着点点星芒,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等待着被诉说。 他修长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幽咽的琴声如泣如诉,缓缓流淌。 李若荀站在那束孤独的光柱里,周遭一切仿佛都已虚化,只剩他,和这无尽的音乐。 “欢笑声 欢呼声 炒热气氛 心却很冷” 伴随着第一个音符的吐露,原本还带着些许嘈杂的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歌声牢牢吸引,仿佛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情感漩涡,无法自拔,只能随着音乐沉浮。 大家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欢笑欢呼声炒热的气氛,不正如同刚才他们现场的氛围吗? 热闹,喧嚣,充满了期待。 但是舞台上的流浪人却说,心很冷?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疑惑与好奇。 “聚光灯是种蒙恩,我却不能喊等一等” 他站在舞台上,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这本该是荣耀的时刻,他却想喊等一等? 他不想唱吗? 他想逃离吗? 开头两句,便直接引起了观众的注意力。 “我真佩服我还能幽默,掉眼泪时用笑掩过” 这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低吟,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人们的心上,让人感到一阵阵的酸楚。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炫目的高音,只有最真挚的情感流露,像一杯苦涩的酒,却让人回味无穷。 原来他在歌声中诉说自己的内心。 “我不唱声嘶力竭的情歌,不表示没有心碎的时刻……” 流浪人的身影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又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观众明白了,这是一位经历着心碎时刻的歌者。 “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又仿佛在诉说着每一个孤独者的心声。 观众席上,许多人已经被他的歌声深深打动。 有人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歌声中的孤独和无奈。 有人默默地流下了眼泪,想起了想起了那些无人诉说的夜晚和无法言说的伤痛。 还有人紧紧地握着拳头,仿佛在为歌者加油,又仿佛在为自己打气。 “外向的孤独患者需要认可” 是啊,假装不孤独,在人群中吵吵闹闹,实际上回到自己的空间,却又觉得没有一个人能触碰到自己的心灵……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也是热闹非凡,弹幕飞速滑动,如同雪片般淹没了整个屏幕。 “好听哭了,这唱的也太有感情了吧!” “好克制的唱腔,却正适合这首歌,不声嘶力竭,实际上依旧渴望被真正触碰”。 “啊啊啊啊,我为什么听出了心疼的感觉?” “越来越好奇流浪人是谁了。” “天哪,这首歌真的唱到我心里去了,我也是个孤独患者……” 音乐渐停,灯光也逐渐点亮。 现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好听!” “流浪人!流浪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起来,在这样的气氛带动下,其他观众也跟着呐喊起来。 “流浪人!流浪人!流浪人!” 欢呼声几乎穿透屋顶。 “哎哟,喂喂,大家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唐阳耍宝似的敲了两下话筒。 观众大笑。 呐喊声终于停了下来。 唐阳忍不住赞叹起来: “太能理解观众们此时的心情了!” “这歌……绝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中满是惊喜。 “流浪人演唱水平我就不说了,很稳,绝对是专业歌手的级别,但他唱歌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就好像是在讲故事一样,特别有叙述感,故事性。” 周悦清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是的,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特别的质感,明明是清澈的嗓音,却像是带着芯一样,扎实,稳定,这种嗓音真是很少见很难得!” “另外,他唱歌时全情投入,情感浓烈得就好像能感染其他人一样,这更是一种特别的天赋。” “我觉得同时能拥有这两种天赋的人是很少见的。” “流浪人,你简直就是专门为了唱歌而生!我真的特别看好你,真的,继续加油!相信未来肯定会在更大的场合看见你的身影!我期待看到那一天!” 周悦清向着舞台中央的李若荀握拳挥了挥。 她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足见对流浪人是真的喜欢欣赏。 李若荀赶紧道谢,谦虚一下。 观众席中因为周悦清如此大力的夸夸,瞬间响起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嘉宾席上,陆宁宣脸上带着淡淡的惊喜和笑意: “周老师说得我很赞同,不过除此之外,在我看来,这位异世界的流浪人的创作实力更是不容小觑的。” “他的歌词,虽然简单直白,但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能够触动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陆宁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年纪轻轻,但是创作却深入人心,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观众席中的讨论声似乎更大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炸开了锅。 “年纪轻轻!划重点!划重点!” “说明流浪人年纪肯定不大,二十来岁估计” “楼上太乐观了吧,二十来岁能写出这种歌?” “有什么不可能的?天才的世界你不懂!” “话说老周对流浪人的评价真是高到离谱啊” 各种猜测和争论在直播间里不断涌现,观众们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 “偶像当然年纪不大啊。” “只是说偶像出身,偶像出身转演员歌手的很多啊,谁知道年纪,再说了,三十来岁的偶像又不是没有。” “就是就是,年纪轻轻这个信息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流浪人唱歌好,创作好,还年轻,偶像出身说明长得也好,我滴妈呀,这样的人能默默无闻?” “或许我们眼中最不可能是流浪人的歌手才是流浪人……” “我懂了,是李若荀!(滑稽” “噗,开什么玩笑!要反向思维也别那么离谱啊!” 第24章 现象级 《孤独患者》不出意外地火了。 即便节目还正在直播中,#孤独患者#、#流浪人#、#蒙面歌手大竞赛#几个词条也已经并驾齐驱,牢牢霸占了热搜榜的前几位。 《蒙面歌手》节目借着这股东风,彻底爆出了圈! 收视率节节攀升。 而“流浪人”的身份更是成了全民热议的焦点! 各种猜测、分析、推理层出不穷,堪比一场大型“剧本杀”。 网友们纷纷化身“福尔摩斯”,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这位神秘歌手的真实身份。 他那独一无二的歌声与才华,还有神秘,都成了自己独特魅力的一部分,深深吸引着那些与他共振的灵魂。 以至于明明真实身份还没揭晓,但他的粉丝团却已经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了。 …… 深夜,cbd某栋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 格子间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女生趁着工作间隙,偷偷摸出手机,在耳机里播放着《蒙面歌手大竞赛》。 同事路过正巧瞄到她未熄灭的屏幕,兴奋起来: “哎呀你也看这个啊!” “对啊对啊,可火了现在,流浪人的歌声也是简直绝了,每一首都唱到我心坎里去了!” 女生露出遇到同好的喜悦。 “我也在关注!”旁边隔间的同事听到动静,凑了过来,“你们觉得流浪人会是谁啊?” 三人激动的讨论起来,直到组长远远地踱步而来,才收回话头,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目光却依旧兴奋,互相交换着眼神。 …… “奶奶,我跟你讲,流浪人肯定是xx,他可是新生代偶像,人气超高的!” “呵呵,有可能哦!” 奶奶慈祥的笑着。 虽然她不懂,但孙女能陪自己看电视,她还是很享受这天伦之乐的。 “我猜是YY,人家专业的音乐制作人,创作能力一流,他也是偶像出身,挺帅的,在我们那个年代可火了,上过好几次春晚呢。” 妈妈露出回忆的神情,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的青葱年代。 温馨的客厅里,一家三代围坐在电视机前,罕见地没有各自抱着手机,而是一起在看电视屏幕。 他们讨论的焦点,当然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流浪人”。 “爸,你回来了?快来快来,你过来听听,你觉得流浪人更有可能是谁!正投票呢!” 女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刚进门的父亲。 父亲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在想: 这啥节目?一家老小的竟然都在看!啥时候有空我也关注一下。 …… 小胡此刻内心万分纠结。 是谁呢? 流浪人究竟是谁呢? 他盯着电视,电话里正在放广告。 但再不投就来不及了! 他吐了口气,脑袋一歪,右手撑住并挠了挠头。 之前他已经无数次在手机上各大平台之间来回刷各种信息了,但无论怎么看,这十个选项都不太像! 路耀光? 不会吧…… 他能有这个水平……? 但是后面的就更不对劲了! 算了算了! 就路耀光吧,毕竟那么多人再说呢,没准真有点道理吧。 小陈其实不是很确定…… 当广告倒计时结束。 蒙面歌手节目演播厅内,灯光璀璨,气氛热烈。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声音高亢激昂: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又到了我们揭晓观众投票的时候,究竟是谁能成功晋级总决赛呢?” 台下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舞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现在,我来公布本周的投票结果!” 主持人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手卡,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仿佛要将这一刻的紧张感无限延长。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也出现了各个选项的得票百分比。 每个选项的得票率都非常接近,竞争异常激烈。 显然,观众们对流浪人的身份依旧是迟疑不定。 最终,选项停住! 排名第一的是—— 路耀光! 这个名字,以一个还算大的优势位列第一,甚至拉开了后面几个选项一个数量级。 看来之前网络上的舆论,对观众的投票还是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虽然他自己发了语焉不详的博文,但非粉根本不会关注啊,而大粉发的约束粉丝的微博,路人就更不知道了。 再加上“偶像”、“年轻”等关键词,都与路耀光高度契合,出现这样的票型也不奇怪。 小陈一看: “好家伙!投路耀光的还真不少!” “难道大家都和我一样想?” “啊啊啊但真的是吗?完全不确定啊……” 他带着一丝期待,和九丝的疑惑等待着结果的公布。 “难道流浪人真的是路耀光?!” “不会吧?我一直以为他是xx呢!” “这下有好戏看了!” 观众席上,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么,流浪人会是路耀光吗?”主持人将悬念推向高潮,“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3!” “2!” 全场观众齐声高喊,声音震耳欲聋。 “1!”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整个演播厅陷入一片黑暗。 只剩下一束明亮的追光,孤独地打在揭面区。 烟雾缓缓升腾,如同梦境一般,将揭面区笼罩在一片神秘之中。 全场观众都瞪大了眼睛,期待着“流浪人”的真容。 然而,帷幕完全拉开后,揭面区依旧是空无一人! 没有想象中的身影,没有期待中的面孔,只有空荡荡的舞台和弥漫的烟雾。 “我就知道!怎么可能是路耀光!” 有人喜笑颜开。 “怎么会这样?” 观众席顿时上一片嘈杂之声。 “好吧,果然……” 小陈有点无语,又不是太无语。 毕竟他虽然投了路耀光,但其实心里还是怀疑偏多。 只能说果然如此了。 主持人露出一个“可惜”的表情。 “看来,这次我们的观众还是猜错了!” 他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恭喜流浪人,成功晋级总决赛!” “他将与其他两位三轮都未被猜中的蒙面歌手,一起角逐‘蒙面王’的称号!” “期待下一期,他能为我们带来更加精彩的表演!” “观众朋友们,下周六晚7点半,《蒙面歌手大竞赛》第12期总决赛,准时开播,千万不要错过哦!” 在主持人的热情洋溢的告别声中,本期节目落下了帷幕。 但围绕着节目的讨论,却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远未结束。 第25章 机智网友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些之前信誓旦旦说是路耀光的粉丝呢?脸疼不疼?肿没肿?” “啪啪打脸了吧?之前一个个跳得老高,现在自己成笑话了啧啧” “别跑啊,路耀光粉丝,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集体装死了?” “怎么,玩不起啊?还偷偷摸摸删评论,想当无事发生?” 之前被路耀光粉丝压制的声音,此刻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讽,路耀光的粉丝们只能选择嘴硬。 发动技能,岁月史书! 试图篡改记忆,混淆视听。 “批皮黑也信,真没脑子” “摇光们别和黑子浪费时间,专注自家,举报拉黑一条龙!” 然而,这些苍白无力的辩解,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只是给一些娱乐博主增加了视频素材而已。 网络上的这场闹剧暂且不提,现在的《蒙面歌手大竞猜》已经是这个年度当之无愧的现象级综艺了。 节目组快马加鞭,在直播结束没多久就赶制出了捷报! 上面用大大的红色加粗数字写着节目这一期的各项惊人数据。 在线直播观看人数500万! 再创新高! 点赞突破两千万次! 酷云收视率峰值0.72%,份额峰值破3%! 远超同类节目! 当然,也远超自己之前几期的成绩。 “哟,《蒙面歌手》支楞起来了啊” “不懂,谁知道这数据啥意思?很牛吗?” “不牛就不会做这海报了[笑哭]” “简直就是一脸炫耀啊,感觉节目组领导脸都要笑烂了” “我浪哥牛!” “流浪人真的是最近的大热门啊,我说怎么哪儿都能刷到” “小x书的首页怎么驯服!我只是点了一个流浪人的帖子,铺天盖地就给我推[无语]啊啊啊啊我以前的首页不是这样的啊!” “最近相关笔记实在太多就会这样,你多屏蔽几个这样的笔记然后一直刷新就好了” “但他的歌确实好听,我以前从来不听歌的” “随大流追热点是这样的,人家说好你也觉得好[偷笑]” “怎么你觉得不好啊?你也写一个?” 网上是这样的,什么都能吵起来。 当然,一如既往的,关于“流浪人”真实身份的讨论,永远是《蒙面歌手》播放后网络上最热门的话题。 “所以,流浪人到底是谁啊?排除了路耀光,我更迷茫了。” “有没有人分析一下,还有哪些歌手符合流浪人的特征?” “我觉得流浪人肯定是个老牌歌手,唱功真的很稳,新生代歌手里根本没有这种水平的。” “但节目里不是都说了流浪人是年轻人了吗?” “emmmm所以就是很矛盾啊” “兄弟们,急需福尔摩斯(不是” 于是讨论陷入僵局。 与此同时,各大音乐平台上,《孤独患者》这首歌的播放量依旧如同流浪人的其他歌一样,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 很快就再度登上了新曲热歌榜! 歌曲下方,评论如同一面面镜子,映照出人们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 “别骂了别骂了,你怎么知道我既害怕被看穿脆弱,又渴望被真实触碰?” 这条评论,点赞数瞬间破万,无数人在这条评论下留言,表达着自己的共鸣。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逛街,全世界的热闹都与我无关,我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影子” “孤独是什么?孤独就是手机里没有一条未读消息,通讯录里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我们都得病了,一种名为孤独的绝症” “看似朋友成群,实际上孤身一人” 不知道多少人听着歌,品着孤独,翻着评论,内心怅然。 孤独,仿佛是每一个人都要面对的人生课题。 在这个成年人连崩溃都要调成静音的时代,或许只有自己能触摸到内心深处那颗独自结冰的灵魂。 …… 而就在这样的喧闹的网络环境下,一个消息突然在网络上疯传开来! 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像素极低,似乎是偷拍而来。 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各路营销号疯狂转发,然后迅速扩散至各个平台。 照片上打着“xx狗仔工作室”的水印,标题赫然写着: “独家爆料!蒙面歌手‘流浪人’真实身份曝光!竟然是他!” 照片的内容是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深色帽子的男性,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个面部,背景隐约可见橘子大楼。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男性的身形、走路的姿势和整体气质上来看,似乎与某位曾经红极一时,后来却因为丑闻而声名狼藉的塌房偶像极为相似! 而爆料的文字内容则更加劲爆: “据本工作室独家消息,‘流浪人’的真实身份,正是前段时间塌房的前成员,李若荀!!” 底下的评论也是相当整齐划一。 “李若荀必须滚出娱乐圈!这种人渣不配当偶像!” “节目组瞎了眼吗?竟然请这种垃圾来参加节目,坚决抵制!” “强烈要求广电封杀李若荀,还娱乐圈一片净土!” “人品这么差,歌唱得再好也没用,恶心!” “李若荀滚出娱乐圈!滚出娱乐圈!滚出娱乐圈!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小陈本来刚看完直播,心里正火热,刷着手机,跟网友激烈讨论某个歌手不是流浪人的种种证据。 下滑界面想去搜索栏寻找支持自己的论据,眼睛一扫看到了标题。 “嗬!这标题党吧?这能忍住不点进去看的都是这个[点赞]!” 那我是这个[弱]。 于是他点了进去。 瞬间脑瓜子嗡嗡的,只觉得不敢相信。 啊? 怎么可能?! 流浪人是李若荀?! 你在开什么玩笑! 那这么说我哥也有可能是流浪人,第一,他唱歌很好听,第二,他很年轻……算了编不下去了。 小陈下滑界面想看看评论。 绝对都是惊讶疑惑不敢置信的吧?! 绝对是的吧! 绝对…… 欸,是吗? “怎么回事?还没确定流浪人是不是李若荀呢?怎么直接喊人滚出娱乐圈……” “好奇怪的评论区!这和我是在讲一件事情吗?” 小陈越看越挠头。 “不是哥们,这不都是水军吗?这么人机?” 他心里这么想着,于是直接下面评论: “这个照片真路人表示啥也看不清,你们咋知道是李若荀的……” 刚离开这个界面,右下角就出现一个红红的数字。 他再点进去的功夫数字已经变成了3。 显然是大家在给他点赞。 小陈从来没有在网上这么热过,短短几分钟点赞就成了99+。 一开始他还点进去想消除红点,但到后来就放弃了,因为根本来不及。 世界上从不缺乏嗅觉敏锐的人。 很快一些经常上网的人也和小陈一样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氛围。 很显然,这些评论如同复制粘贴一般,语气、用词都高度相似,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如出一辙。 无论怎么想,都是水军的手笔! “笑死,本来根本不信的,现在这些水军一搞,我怎么觉得流浪人真有可能是李若荀呢?不然莫名其妙的,水军抵制个啥?肯定是李若荀挡某人路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有网友分析起来。 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条评论瞬间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和转发。 毕竟,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真的,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没多久,x瓣上一个相当活跃的账号直接发布了一篇长文,详细梳理了此次事件的时间线。 文章指出,狗仔照片和爆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各大营销号转发,而且文案高度相似。 评论区更是充斥着大量重复的评论,明显是水军在控评。 这篇文章如同一个深水炸弹,迅速被转发到朋友圈、小x书、x博等各大社交平台。 经过各种讨论,机智的网友们逐渐形成了一个共识: 有人在幕后操纵水军,试图通过这个机会按死李若荀! “哈哈哈,李若荀怎么可能是流浪人,这水军也太low了吧,一眼假!” “就是,这智商也太感人了,真当我们是傻子吗?” “也不知道是谁家公关,好蠢,想趁机直接按死李若荀,也别用这种一下子就被看出来的方法搞啊,你当网友跟你们一样人机啊。” 当然,也总有一些人喜欢与大众唱反调。 “李若荀本来就该滚出娱乐圈,他做的那些事情早该被封杀了!” “就是,这种劣迹艺人就应该彻底消失!” 面对这些言论,身有反骨的网友们直想笑: “不是,能不能搞清楚,咱们根本没在讲这件事,只是关注流浪人是谁而已……” “哼,水军来混淆视听了,这明明是两件事,你要有问题直接去人家x博下面骂,但我们现在骂的是水军,不搭嘎好吧?” 第26章 谁在搞鬼 酒店里。 作为冲浪达人,李若荀当然当然已经察觉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看着那些如出一辙的恶评,心里明白,这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李若荀赶紧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帮帮我,系统先生!” “稍等,正在为您查询……”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几段聊天记录便清晰地呈现在李若荀的意识中。 第一段,是文志宇和一个狗仔之间的对话。 文志宇:“照片拍到了吗?没有我可以提供,最好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但是又不能太清晰。” 狗仔:“放心吧文哥,保证完成任务!” 文志宇:“很好,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快!我要让这个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全网!” 狗仔:“明白!文哥您就瞧好吧!” 第二段,则是文志宇和一个昵称为“陈琛琛”的陌生人之间的对话。 陈琛琛:“水军准备好了吗?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次要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文志宇:“当然,我已经联系好了几家工作室,保证让评论区整齐划一,营造出一种全民抵制的氛围!还有营销号也安排上了。就是这钱……您不是说不是问题吗?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陈琛琛:“ [转账]你放心,这些只是定金,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好处。” 文志宇:“谢谢您嘞。” “已为您追踪到‘陈琛琛’的真实身份,此人名为赵强,与路耀光工作室的公关经理有密切联系。” 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李若荀从聊天记录中拉回现实。 李若荀看着系统提供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路耀光……原来是你!” 他早就猜到这件事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路耀光。 看来文志宇只是他的棋子。 话说自己最近和他也没啥交集吧? 哦不对,之前他粉丝好像把流浪人认成自家哥哥来着。 “他以前就一直看原主很不爽,看来这次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我彻底按死,再也没办法翻身,最好直接被封杀?”李若荀眼中露出一丝嘲讽,“可惜,他打错算盘了!” 李若荀当然不可能让路耀光如愿以偿。 他再次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橘子卫视大楼里应该监控很多,有能看到导演的吗?帮我播放一下他现在的实时画面。” “正在为您调取监控……” 系统话音刚落,李若荀的意识中便出现了一个画面: 导演张启正站在办公室里,面前一群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是低着头,气氛沉重压抑。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废物!一群废物!” 张启正怒吼着,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谁知道他此刻的心累?! 刚还在兴高采烈节目的收视率飞升,这会儿却出这种幺蛾子! 踏马迟早有一天他要被气出心梗。 “别人不知道,咱们项目里的人还不知道吗?流浪人就是李若荀,这件事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给我查!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我揪出来!” 他指着面前的工作人员,咆哮道: “知不知道‘流浪人’的真实身份能给我们带来多少流量?多少关注度?多少利益?啊??在我手下搞这一套,不想混了是不是?!” 几个工作人员被喷得狗血淋头,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开口: “导演,我们已经在查了……” 张启正怒吼道: “那还不快点!查每个人的手机!查电脑!查聊天记录!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心里嘀咕。 正当他们准备敷衍了事的时候,其中一个负责技术的工作人员突然惊呼一声: “导演,我好像发现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张启正立刻冲了过去,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这台办公电脑……好像有点异常。” 工作人员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说道。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后台数据,发现这台电脑在有一段时间的网络流量异常高,而且还访问了一些不该访问的网站……”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代码不断滚动。 “我顺着这个异常追踪下去,发现了一些被删除的聊天记录……” 工作人员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快!把聊天记录恢复出来!” 张启正急切地说道。 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很快,一段段被删除的聊天记录便重新出现在了屏幕上。 正是文志宇和狗仔以及“陈琛琛”的聊天记录! 看到这些聊天记录,张启正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文志宇,眼中充满了愤怒! 文志宇本来还想保持镇定,但奈何不是演员,根本没那演技,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此刻的慌张。 李若荀在系统的帮助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偷笑。 “他以为删了聊天记录就万事大吉了?真是太天真了!” “哼哼,有我系统大哥的帮忙,我就是黑客之王!” 那一脸得意的模样,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估计李若荀已经勾肩搭背上了。 系统:“……” 画面中,文志宇还在试图狡辩: “导演,我……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聊天记录……不是我发的……” “不是你发的?难道是鬼发的吗?!”张启正怒吼道,“文志宇,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节目带来多大的损失?” 文志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被发现知道错了?害怕了?有什么用!” 张启正气得浑身发抖: “我告诉你,文志宇,你被开除了!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橘子卫视的工作人员了!我张启正在台里工作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还是可以管的,我这就和人事部门沟通。你给我滚!现在就可以走了!” 文志宇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计划,竟然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揭穿! 他更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件事,丢掉了这份工作! 要知道,哪怕他是大学生,获得这份工作也是不容易的! 文志宇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房间。 张启正锐利的目光扫向所有人,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你们给我记好了,在我的节目组,在我的手下,我不希望在看到这种狗苟蝇营,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谁也不准流传出去,老规矩你们懂的,不然别怪我不给面子!” 第27章 榜一大哥,苦了你了 李若荀看着监控里文志宇失魂落魄离开的模样,心里思索起来。 既然文志宇被开除,心中对路耀光一定满怀愤懑,看起来倒是可以利用…… “路耀光是吧?哼,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李若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自言自语道。 “不过,系统,你说他知道那个陈琛琛是路耀光的人吗?” 李若荀在脑海中问道。 “根据大数据分析,文志宇被开除后,对‘陈琛琛’的怨恨值达到90%,但根据计算,文志宇不知道‘陈琛琛’真实身份的可能性高达99%。” 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在李若荀脑海中响起。 “这样啊……”李若荀摸了摸下巴,“那看来咱们还给他‘指点迷津’一下。” 与此同时,文志宇回到了自己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内。 一进门,他就狠狠地将手中的包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妈的!都怪那个陈琛琛!还有李若荀!要不是这些混蛋,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文志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用力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自己明明才华横溢,凭什么要被李若荀这种靠脸吃饭的小白脸踩在脚下? 他本来就是流浪人啊,我说出事实有错吗! 踏马的这个世界都在针对我! 还有那个陈琛琛! 明明是他要害李若荀的,凭什么是我被开除! 关我什么事!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文志宇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掏出手机,找到“陈琛琛”的微信,噼里啪啦地打下一行字: “陈琛琛,你给我出来!老子现在工作丢了,都是你害的!你必须赔偿我的损失!否则,我就把你干的那些破事全都捅出去!你也不想身败名裂吧?!” 消息发出去后,文志宇焦躁不安地等待着回复。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方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妈的,不回消息是吧?好!你给我等着!” 文志宇又尝试拨打“陈琛琛”的电话,却发现对方的手机号已经变成了空号。 “操!” 文志宇本想把狠狠地将手机砸在墙上,但临了收了手,抓起一旁的塑料水杯扔了出去。 他像一头困兽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尝试通过各种渠道搜索“陈琛琛”的信息,qq、x博、论坛…… 他几乎翻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 然而,一无所获! 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不留?!” 文志宇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声音嘶哑。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是专业的,就是在利用自己干脏活,他压根没打算让自己找到他! 就在文志宇陷入绝望之际,他之前发在网上的一个求助帖突然收到了一条私信。 “哈喽,你是要找人吗?这方面我是专业的!价格从优哦~” …… 时间飞逝,又是一天周二。 演播厅里,灯光柔和地洒在每一个角落,空气中还残留着音符跳动后的余韵。 李若荀放下话筒,转身面向乐队的方向,微微鞠躬。 “谢谢于总监,今天也辛苦您了。” 声音清澈而温润,像山间流淌的清泉,即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也依旧保持着令人舒适的礼貌。 音乐总监于新盈站在控制台前,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李若荀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谢谢各位老师,灯光老师,还有音响老师,今天又麻烦大家了,不好意思。” 李若荀又转向工作人员,再次挥手道谢,然后依次和每个人道别。 这几周的相处,李若荀几乎给在场的每个人都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他就像一个发光体,又有才华,又有礼貌,悄无声息地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甚至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他几分。 李若荀缓缓走出排练厅,修长的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长,渐渐消失在拐角处。 于新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总觉得李若荀这小伙子虽然看似阳光开朗,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但实际上身上总是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像一抹淡淡的雾气,挥之不去,就如同他歌曲里表现出来的那样。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于新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陈思月站在一旁,其实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可每次问他,他也只是笑着摇头,说自己没事。 陈思月性格本就大大咧咧,是个十足的乐天派。 见李若荀不愿多说,她便将心中的疑惑抛到脑后,没再深究,只当他是因为比赛的压力太大,需要时间来调整。 …… 回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李若荀轻轻地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他走到床边,将自己整个人抛进柔软的床铺里。 身体瞬间陷入蓬松的被褥中,像是被一团温暖的云朵包裹,连日来的疲惫感仿佛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还是这种一个人的时候玩手机最爽了! 他关掉房间的顶灯,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屏幕的亮光瞬间亮起,映照着他白皙的脸庞。 在光影的交错下,他的皮肤显得有些许苍白,但却更增添了一丝精致的美感。 忽然,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Sterlingxun发来的。 李若荀回忆了一下。 哦,是他! Sterlingxun,在香草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是他的超级大粉,还是个少见的男粉! 这人超级超级有钱,在粉丝中属于那种一掷千金,壕无人性的类型! 别的粉丝可能需要许多人一起众筹几十万、几百万,但他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地拿出几十万来支持李若荀的各项活动。 以前应援团组织的各种应援活动,无论是租用地标建筑的广告位、制作巨幅海报,还是在城市中心的LEd大屏幕上投放宣传视频,Sterlingxun都承担了很大一部分费用,几乎起到了半个官方后援会的作用。 这当然不合理,但以前这些资金相关的,包括粉丝群管理都是他母亲孔知雨一手掌控的,根本不让他插手半分。 所以对孔知雨来说,有这样一个冤大头,当然是求之不得,榨干再榨干啊! 也得亏这大哥对他是真爱,被孔知雨那个女人薅了这么多羊毛竟然还没脱粉! 这么想着,李若荀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愧疚…… “榜一大哥,真是苦了你了……” 第28章 造梦 Sterlingxun虽然有他的联系方式,但平时很少主动和他说话,没想到现在却发来了消息。 “荀宝,你真的是流浪人吗?” 李若荀想了想,倒也没有隐瞒他。 “是。” 对话框里,Sterlingxun的状态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而,这行字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反复复,显然这位粉丝朋友内心十分纠结和犹豫。 李若荀耐心地等着,有些好奇他要发什么。 终于,Sterlingxun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你不会离开我们的,对吧?” 李若荀微微一怔,看着屏幕。 手机的光亮映照着他精致的脸庞,他忽然展颜一笑。 “这位粉丝……感觉倒是很敏锐嘛。” 李若荀并没有回复,只是关掉了与Sterlingxun的对话框。 …… 看着在系统商城挑选道具的李若荀,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懂了,原来宿主是要假装自杀来洗白。” “你总算是知道了啊。” 李若荀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戏谑的弧度。 “欸,但是有一点不对,这怎么能算是假装呢?” 他顿了顿,原本轻松的语调变得低沉而严肃: “原主真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啊,只是没人知道……”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李若荀的思绪瞬间被汹涌的回忆所吞没。 一幅幅画面如同洪流版流淌而过。 那些日记中那些绝望的文字,那满地被扔掉洒落的药…… “原主那么绝望,却没有人在意,我很不喜欢这种情况。” 李若荀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既然那么痛苦,就是要展现出来,要让所有人知道啊……不是吗?一个人承受,也太难熬,太心酸了吧!” “虽然有点晚了,但我还是希望能补上这个世界对原主的道歉。” 系统沉默了片刻,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样反而让网友觉得你在卖惨吧,一般那些营销抑郁症的明星都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李若荀清了清嗓子: “确实,如果要走这条路,就要成为完美受害者,否则有任何污点都会成为自己被推翻的证明。” 他当然知道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公众的同情心是多么廉价而易变。 稍有不慎,就容易被舆论反噬。 “但你说的那种属于演都不演了的,病到路都走不了的视频刚出几个礼拜,就精神百倍地复出参加商业活动了,是个正常人都觉得假。” 李若荀耸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其实混娱乐圈吧,有人设很正常。” “有的人是本身的性格就这样,提取标签更容易传播而已,根本不用演。” “也有的是公司给的人设,这种就比较麻烦,需要小心维护,以免哪天一个本性暴露就崩人设了。” “后者也不是说不行,但好歹有点工作态度吧,你人设都演的了,就演得像一点啊,别把粉丝的梦戳破。” “说到底还是一个问题,不能自相矛盾。” “不能前面还在营销文化人,后面就问知网是啥,发明诺贝尔数学奖。不能前面还在营销善良关心工作人员,后面就被拍到故意取笑作践人家。” “也就是说,宿主你有把握演的很像。”系统总结道。 “哈哈,这不是有你嘛,我的系统好哥哥!” 李若荀尬笑了一下。 但其实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有系统的帮忙,他有把握演好这场梦! 成为一个经历过绝境又振作起来,给所有人带来希望的一个合格的偶像! 他就像一个误入他人梦境的旅人,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梦境的主角,以免惊醒这场虚幻的泡影。 李若荀的指尖在系统商城中快速浏览,最终停留在了一颗名为“龟息丸”的道具上。 他花费了1000点名气值将其兑换了下来。 效果是吃了就没心跳呼吸了,最长可以持续半个小时。 “这名字听上去可真有武侠味道。” “只是为了方便宿主理解,进行的本地化处理罢了。” “哈哈,那可真贴心。“ 插科打诨了一下,李若荀将思绪拉回了现实,继续梳理起来: “系统,你说,如果我单纯只是在网上大张旗鼓的申冤,说我没有耍大牌,没有打骂母亲,会有什么后果?” “……会被人喷的狗血淋头。即便后续真的证明了事实如此,但已经站定了一方立场的网友,也不会反悔道歉,只会当无事发生。” 系统分析道,声音冷静而客观。 “没错。” 李若荀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其实很多时候,被逼到绝境的人唯一的反击方式是死亡,只有死亡能洗刷掉他们身上的脏水,能让大众重新审视这件事。” “但我肯定不能这样做。” 他耸了耸肩: “即便舆论反转,也不能让作恶之人得到惩罚,也不能让被迫害的人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谁喜欢这样现实的结局呢?” “所以,我得死,也得活着。但我不能申辩,我得是受害者。”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虽说有很多人落井下石造谣我耍大牌,性格差,私联之类的,但这些其实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真正最致命的是孔知雨,原主母亲的控诉。” “而作为儿子的我天然弱势。” “很多人第一反应只会是虎毒不食子,哪儿有不爱孩子的妈妈,养育之恩你还反抗母亲真是没人性什么的。” 李若荀接着说道。 “所以,我要去‘死’一下!” “其实也算是帮原主向这个世界诉诉苦了。” “如此一来人们才会共情原主的遭遇,然后自发地溯源事实,去探究真实情况。” “显然,人们会更相信自己找到的真相!” 第29章 梦想的延续 林斯特的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 对话框里,消息像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他眉头越锁越紧。 一种莫名的恐慌如同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淹没了他惯常的冷静与自持。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被尘封的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他中二病泛滥的年纪,他向往着舞台上的聚光灯,梦想着用歌声和舞蹈点燃粉丝心中的火焰。 于是那天,他站在父亲面前,语气坚定,简直就像是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爸,我不想继承公司!我要参加选秀!我要当偶像!我要给粉丝们带来光和爱!” 现在想想,真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还是现实的耳光子吃得太少了! 那时的他还天真地以为娱乐圈是梦想的乌托邦。 却不曾想那里同样充斥着冰冷的现实与残酷的竞争。 因为和父亲赌气,他拒绝动用家族的任何资源和人脉,独自一人闯进了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世界。 他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向父亲证明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错。 却没想到身为一个毫无背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会见识到怎样的黑暗与不公! 那些虚假笑脸背后的算计和倾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感到窒息。 他开始怀疑,这和他想要逃离的家族企业,那些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原来,人性这东西,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最后一次,林斯特以大龄回锅肉的身份,参加了《绽放吧少年》。 那时的他早已不复当年的锐气和中二,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迷茫, 直到他遇见了李若荀。 那时的李若荀,或者说,是那个被母亲操控的原主,还真是纯洁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舞台和音乐,这些能让他从母亲无休止的操控中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在挥汗如雨的训练室里,李若荀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跑到他面前,用纯真的目光注视着他,问道: “林哥,这个动作是这样跳吗?” 那目光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像一束光照进了他阴霾已久的心房。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怀揣着梦想、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少年。 他忽然很向往那种纯粹,向往那种为了梦想而拼搏的激情。 简直就是自己理想中的模样的投射! 或许,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可以托付给这个孩子…… 于是,在几番挣扎之后,林斯特最终选择了放弃出道,回归家族企业,接过了父亲手中的权杖,成为了那个他曾经最不想成为的人。 但他对李若荀的关注,却从未停止。 他把李若荀当成了自己梦想的延续! 仿佛只有看着李若荀在舞台上闪耀,他才能找回当年那个热血沸腾的自己,才能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 当然,这些李若荀本人是完全不知情的。 林斯特当初并没有刻意与李若荀走得很近,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关注着这个少年,像一个默默守护的骑士,守护着自己心中那一片净土。 所以李若荀一点都不知道曾经的同期林斯特,竟然就是自己后援会里的“Sterlingxun”。 虽然李若荀对此一无所知,但对林斯特而言,李若荀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偶像,而是他生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他对李若荀已经倾注了太多的情感和期望。 林斯特看着那个久久没有回应的头像,越想越心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他是知道李若荀最近的处境的,也雇了不少水军帮忙。 但奈何目前的舆论就是个泥潭,那些水军就像几滴水落入了大海,起不到太大作用,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无边的谩骂声中。 “不会吧……小荀……” 林斯特再也坐不住了,赶紧把秘书喊来。 秘书小岳一路小跑着进了办公室: “林总,您有什么吩咐?” “明天去国外的行程……我要改个时间,我会亲自联系对方表达歉意,你和对方沟通一下时间。还有,立刻帮我改一下机票,目的地是橘市。” 林斯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小岳愣住了。 橘市? …… 而此时,互联网上的另一个角落。 香草小屋的群聊里,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甜果不加盐:“天哪啊啊啊啊,你们看到最新的爆料没!!!” 江安瑶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 她刚刷完微博,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心跳加速,恨不得立刻分享给全世界知道。 莲莲最爱香草味几乎是秒回: “当然!我就说流浪人有可能是咱们荀宝吧[得意]” 许清荷显然十分得意于自己能认出李若荀来。 这才叫正宗铁粉啊! 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萍儿爱李ing:“不是吧,你们都这么说我真的会相信的!” 叶萍本来不信这个猜测的,但是最近这个爆料,让她动摇了。 如果流浪人真的是荀宝…… 天哪! 她会激动得跳起来的! “要相信荀宝啊!怎么就不能是他呢?咱们荀宝就是这么厉害!!” 许清荷是流浪人李若荀论的坚定拥护者。 其实她一开始也不是说多么确定,只是根据直觉,再加上对李若荀的熟悉才做出的判断。 当时也就是微信吧,40%的相信。 但这个爆料一出,她就觉得稳了! 顿时那叫一个自豪啊。 一方面是对李若荀这么争气这么厉害而自豪,一方面又对自己如此熟悉李若荀,第一个猜出流浪人就是他而自豪。 江安瑶看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 “其实我心里还蛮复杂的,有的时候又希望不是荀宝……你们看那些歌词,也太刀了吧[大哭][大哭]” “呜呜确实,我们荀宝太惨了。” “别刀了别刀了,孩子真的被刀傻了” “唉,希望这个水逆赶紧过去吧,以后我们荀宝顺顺利利,星途璀璨!” “对!不怀好意的人给咱们荀宝挡灾!” 聊了一会儿,许清荷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咱们要不要去蒙面歌手决赛!有票务卖现场票的,如果真是荀宝,这个现场肯定不能错过啊!” 她激动地提议,恨不得立刻飞到现场。 “去!我去!请假也要去!” 江安瑶毫不犹豫地答应。 叶萍自然也表示赞同,她是全职太太,时间多的很,也不缺钱。 总而言之,这种重要时刻不容错过! 三个铁粉很快像往常一样达成了意见。 “哈哈哈太好了,那咱们周六晚上橘市见咯?还是我来订酒店!” “嘿嘿,又可以和宝贝们见面了,还能看荀宝,这周终于有盼头了啊!” 三个人又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聊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对话。 但她们的心早已飞到了橘市。 第30章 现场 在夏国的另一个角落。 华玲玲抱着枕头在床上蛄蛹。 她的心情像是被乌云遮蔽,有些阴郁。 “啊……烦死了!究竟什么情况啊!”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 最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 都在说《蒙面歌手大竞赛》里那个神秘的“异世界的流浪人”,就是李若荀! 最初,这个消息在学校里传开。 华玲玲听说之后还以为是钱薇那个小团体又在搞事情,想看她笑话呢。 毕竟,自从李若荀塌房之后,她在学校里就没少受这些人的冷嘲热讽。 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华玲玲心情超级复杂,放学后飞快地跑回家,打开电脑,搜索“异世界的流浪人”和“李若荀”。 回车键按下,屏幕瞬间被海量的信息淹没,铺天盖地的帖子、营销号文章……都在疯狂地讨论着这个惊天大爆料。 华玲玲看到“流浪人”的粉丝群,消息提示已经999+。 点进去一看,未读消息竟然有三千多条!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条一条地爬楼。 “我不信!这绝对是假的!不知道哪个傻子在营销,想对付李若荀吧。”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之前看过李若荀的舞台,他唱歌超绝水牛音,要节奏没节奏,要律动没律动,简直是灾难现场!气息也差得要命,跟‘流浪人’完全不是一个水平啊!” “赞同啊,‘流浪人’的唱功和创作能力,怎么可能是李若荀能比的?” “呵呵,这种时候就该反其道而行之!你们想啊,既然有这样的舆论,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吧?大家都觉得离谱,但有的时候现实恰恰相反,你觉得离谱的反而是真的!所以我支持流浪人是李若荀这个观点。” “666,这脑回路也是神人了!” “不是,‘流浪人’究竟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们喜欢他不就是因为他的歌声和创作吗?只要他能继续给我们带来好听的歌,管他是谁呢!” “赞同!我就是个听歌的,‘流浪人’的歌好听,我就听!” “但是,如果他真的是个劣迹艺人呢?之前那个谁谁谁,吸毒被抓,她的歌再好听,我也不会再听了!” “就是!原则问题不能妥协!” “哎呀,你们吵什么吵啊!烦死了!今天晚上不就知道了嘛!到时候,不愿意接受事实的,该退群的退群!看看抬头,咱们这是‘流浪人’粉丝群!不是李若荀粉丝群!” “……” 群里的争论还在继续,各种观点都有,谁也说服不了谁。 华玲玲看得头昏脑涨,她把手机一扔,整个人瘫倒在床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曾经,她是那么迷恋李若荀那张脸。 她喜欢他精致的五官,喜欢他忧郁的气质,喜欢他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帅哥嘛,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啊! 可是现在,她却有些迷茫了。 如果“流浪人”真的是李若荀…… 那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是那个被母亲亲手锤到谷底、形象尽毁的“塌房偶像”? 还是那个才华横溢、深藏不露的“音乐天才”? 她不知道。 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荀宝……真的有这么厉害吗?”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怎么我自己都不太相信呢……” 不过,很快,她又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算了,不想了!”她对自己说,“反正,我喜欢的是‘流浪人’,是他的歌。他的歌,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希望,给了我力量。” “现在,我喜欢的只是他的歌而已。” “对,就是这样。” 她再次抱紧枕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和群里说的一样,晚上就知道了……” …… 万众瞩目的《蒙面歌手大竞赛》第十二期,就这样在所有人期待的等待下正式拉开帷幕! 舞台的灯光如梦似幻,变幻莫测。 嘉宾席上,陆宁宣早已和各位嘉宾一起端坐。 她依旧穿着很有自己风格的干练西装,微微侧头,与身旁的嘉宾低声交谈着,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显然对今晚的比赛充满了期待。 更准确的说,是对李若荀的登场饶有兴致。 她最近左思右想,想了很多种可能,也只能认为李若荀拒绝她是想待价而沽。 也就是说,或许少年觉得自己值更多价钱,认为这些公司的合约都低于他的预期。 所以准备等节目结束,手握几曲大热门,再来和各家公司谈条件。 不过这也没什么,你有能力,能带来更多利益,那我也不会吝啬付出更多。 互利共赢嘛。 到时候,就看哪家公司更有诚意了。 因为最近李若荀拒绝了所有公司的邀约,所以她自己还是很有机会的! …… 场下,观众席也在陆续放人进来。 工作人员举着指示牌,引导观众有序入场。 这场比赛是半公开售票。 也就是说虽然没有在公开平台卖票,但二级市场花钱就可以买到,所以吸引了很多对节目感兴趣、有钱有闲的人来看。 现场的气氛热烈而喧嚣。 林斯特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休闲装。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脸色有些凝重,在周围热闹兴奋的氛围当中似乎显得格格不入。 而观众席的另一边,江安瑶、许清荷和叶萍三人组正兴奋的走入内场。 三人居高临下的看到演播厅与以往几期不一样的大场面,惊叹起来。 这次,主舞台被设计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星球形状,表面布满了闪烁的LEd灯,随着音乐的节奏不断变换着颜色和图案,像是星辰在闪耀。 灯光在星球周围投下迷离的光晕,营造出一种宇宙深处的神秘感。 主舞台两侧,延伸出两条弧形的通道,连接着观众席,水雾和白烟与灯光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缥缈与浪漫。 “哇!节目组今天排场挺大嘛,好多人啊!” 她们以往跟着李若荀,也去过不少现场了,算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毕竟最后一期了,而且它现在在网上的热度,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啊啊啊啊啊太期待了!” 江安瑶相当激动,她双手握着节目组发的荧光棒,眼睛闪闪发光。 “是啊!不知道荀……流浪人今天会唱什么呢!” 许清荷本想直接说荀宝,但又考虑到没法百分百确定,还是改了口。 虽然她自己心里几乎已经百分百确定了…… 不过还是要等节目公布嘛! 整个场馆内,人声鼎沸,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流浪人!流浪人!” “天哪!今晚终于要知道流浪人是谁了!谁能不激动!!啊啊啊!” “我也是,都是为了流浪人啊!票价还老贵了呢,好期待第一时间见到他本人!” “哇,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现场!原来是这种感觉!” 所有人都十分兴奋。 观众们的热情,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第31章 真是他吗 此时的后台也是一番忙碌的景象,工作人员各司其职,进行着最后的确认工作。 “小荀,加油!拿出你最好的状态!” 陈思月双手握拳,对着李若荀比了个打气的手势。 “嗯,好的。” 李若荀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陈思月自从最开始那次舞台事故之后,一直都非常关注李若荀的状态。 此刻她仔细地观察着李若荀的神情,发现他和以往舞台恐惧症发作时不太一样。 眼神很平静,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定,好像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种变化反而让陈思月感到欣慰,松了一口气。 毕竟,李若荀的舞台恐惧症一直是悬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 “那就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加油加油!” 她双手握拳舞动了两下。 李若荀静静地坐在休息室柔软的沙发上,周围环绕着各种声音。 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膜,既清晰又模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将自己代入即将扮演的角色当中。 这场大戏,终于要开幕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 前世作为演员,他是有点戏瘾在身上的,于是心中隐隐兴奋起来。 现在,这个舞台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只等他,上台演出! 与以往的流程不同,这次节目组并没有安排主持人进行冗长的开场白。 三位还未揭面的歌手,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并肩走上了舞台。 随着音乐声响起,一首名为《风和日丽》的经典老歌,在这个特殊的夜晚,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云停在你指间,风绕过耳边……” 李若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空灵、干净,仿佛不染一丝尘埃,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像是冬日里透过云层洒下的一缕阳光。 另外两人的声音,一个醇厚如老酒,一个甜美可人,与李若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谐。 三人配合默契,将这首老歌演绎出了全新的味道。 观众们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有人开始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舞台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主持人终于登场,他穿着一身西装,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走向舞台中央。 “欢迎大家来到《蒙面歌手大竞赛》的总决赛现场!!!”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观众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声叫喊起来。 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仿佛要把屋顶掀翻。 不要怪他们化身猿人,只能说现场的气氛确实很容易感染人! 别说他们了,后台也是一个模样! “收视率这么快就突破0.5%了!” “天哪,有没有可能冲一冲1%!” 工作人员相互对视了一下,眼睛里燃着激动的火焰。 要知道,这可是节目才开始! 竟然就已经超过了最初没有流浪人那几期的峰值! 这数据,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或许真的有可能!” 张启正内心也是火热。 之前一期峰值大概在0.91%左右。 虽然已经很厉害了,但今天是决赛,而且是流浪人揭晓真实身份的一期,或许真的可以冲一冲! “各部门都注意着点儿啊,别出什么岔子!” 他赶紧提醒道。 …… 电脑前,华玲玲度过了一个漫长的白天,因为她实在是太期待今天晚上的节目了! 所以当熟悉的LoGo在屏幕上旋转、绽放,华玲玲的心跳也随之加速,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一边紧盯着屏幕,一边飞快地刷着手机。 此时“蒙面歌手决赛”的话题,早已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榜,热度持续攀升中。 而华玲玲所在的“流浪人”粉丝群里,更是炸开了锅,各种消息一条接一条,快得几乎看不清。 节目的弹幕同样如此。 “开始了!开始了!” “啊啊啊啊!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所有人最关注的,无疑是“异世界的流浪人”。 所以当流浪人即将登场时,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把整个屏幕都遮蔽了。 “终于等到了!” “流浪人!流浪人!流浪人![点赞]” “合唱也好好听!” 华玲玲飞快地动了动手指,给中间那条“流浪人!流浪人!流浪人!”的弹幕点了个赞。 “估计咱流浪人还是最后一个登场” “哈哈正常!实力在这儿摆着呢!” …… “今晚,三位蒙面唱将将用歌声为我们带来一场无与伦比的视听盛宴!” 主持人声音亢奋。 “而最终,谁将摘得桂冠,成为本季的蒙面王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第一位选手,‘星光下的守望者’!”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歌手戴着面具走上了舞台。 李若荀回到后台,安静地等待着。 其实节目另外两位还未被揭面的歌手,都多多少少有点被台本安排的意思。 按照真实数据,估计早就被观众猜到了,他们的揭面对大部分观众也只是“啊果然是他”这种程度的刺激。 所以,作为节目组流量密码的自己,自然要被安排在最后出场。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位选手的表演都非常精彩,赢得了观众们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和欢呼声。 终于,轮到李若荀了。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最后一位选手,也是本季最神秘、最受期待的选手——‘异世界的流浪人’!”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在演播厅内响起。 全场瞬间沸腾,观众们疯狂地呐喊着“流浪人”的名字,声音震耳欲聋。 “系统,还剩下的名气值,帮我兑换【绝望领域(三小时)】吧。” “好的,已为您兑换成功。”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李若荀的气质陡然一变。 他的身影透露出一股似乎凝结成实质的绝望感,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和情绪。 这个道具能够让使用者的情绪渲染力达到极致! 无论是歌声还是演技,都能让观众感同身受,仿佛身临其境。 虽说兑换限时道具有些心疼,但李若荀知道,这是值得的! 等到揭面之后,他的人气值肯定会暴涨,有舍才有得嘛。 李若荀缓缓地走上舞台,他的脚步很慢,很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观众的心跳上。 那身形挺拔,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与绝望感。 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舞台中央,却能让人瞬间被他的气质所感染。 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32章 后会无期 “啊啊啊啊!” 许清荷激动起来,狠狠摇着江安瑶的胳膊。 “是荀宝哦!他出来了!” 她小声的和江安瑶,还有叶萍咬着耳朵。 三人对视,眸中尽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要不是现在正在现场,几个人估计都要跳起来大声欢呼了。 “呜呜,宝好帅!身材好好!就是有点瘦了!” 叶萍上下打量着大屏幕上的流浪人,十分心疼。 “就是就是,最近荀宝又没公司,干什么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太可怜了,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感觉荀宝最近忧郁了好多。” “呜呜!我也有这种感觉!” …… 电脑前,华玲玲吐着气想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但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还有一段主持人介绍和互动的时间,于是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这才回到座位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套流程走下来,她的心跳反而更快了,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重新坐回到电脑前,华玲玲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屏幕上,流浪人登场。 依旧戴着他那张标志性的面具,身形修长挺拔,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塑。 华玲玲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流浪人露出来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种干净而优雅的气息。 “真帅!” 华玲玲在心里暗暗赞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华的加持,即便看不到流浪人的脸,她也觉得他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很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华玲玲一个人。 弹幕上,各种各样的舔屏言论层出不穷。 “prprprpr让我舔舔” “下辈子想当流浪人手里的话筒……” “别在这理发店!” …… “相信大家对‘流浪人’的身份都非常好奇。” 现场,主持人走到李若荀身边,笑着说道。 “按照节目规则,在演唱之前,我们会给猜评团和观众们一些提示。” “这些提示会越来越接近正确答案,方便大家能够猜出‘流浪人’的真实身份。” “那么,‘流浪人’的第一个提示是——他曾经是偶像团体内的门面担当哦!”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全场再次沸腾起来。 “不会吧?真是他吗……” “我好像知道你们说谁了……救命,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不传谣,不信谣,我不猜了!我就等着揭面!反正马上就要揭晓了!” 观众们议论纷纷。 观众席上,江安瑶、许清荷和叶萍三人激动地对视了一眼。 谁能来懂一懂啊! 她们此刻内心的兴奋!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专业而得体,他轻轻抬手,示意观众们安静。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流浪人’的第一个提示已经给出,相信大家心里都有了一些猜测。”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欣赏‘流浪人’带来的精彩表演吧!” “‘异世界的流浪人’,今天为我们带来的依旧是他的原创歌曲,名叫《后会无期》!” 然后他潇洒地一挥手,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家,将整个舞台的控制权交给了李若荀。 自己则悄然退到舞台下,融入黑暗之中。 霎时间,演播厅内的灯光骤然暗下。 只余一束幽蓝色的光柱,孤独地从天而降,笼罩在李若荀身上,像一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秘光芒。 细密的干冰雾气从舞台四周缓缓升腾而起,像轻纱般缭绕在他的脚边,缓缓流动,虚幻而又迷离。 李若荀站在光柱中,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射在舞台后方的巨大屏幕上。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 与此同时,画面上浮现出一个小框,上面清晰地写着歌曲的名字。 在歌曲名字下方,是词曲和编曲的署名。 作词、作曲,都是“异世界的流浪人”。 编曲那一栏,则是“异世界的流浪人”和于新盈。 “果然又是我们流浪人新写的歌!天哪好厉害!” 华玲玲忍不住挥了挥拳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仿佛这首歌是她写的一样。 前奏响起,是钢琴那清冷而又带着一丝忧郁的旋律,如同冰冷的月光洒在静谧的湖面上,泛起淡淡的涟漪,又带着丝丝寒意。 李若荀缓缓抬起头,开口,歌声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绝望。 “当一艘船沉入海底” “当一个人成了谜” 如同深海中传来的鲸鸣,带着无尽的孤独与绝望,缓缓流淌在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又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在诉说着一个遥远而悲伤的故事,又像是在说自己。 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直击灵魂深处。 “你不知道” “他们为何离去” “那声再见竟是他最后一句” 灯光昏暗,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一个孤独的旅人,行走在无尽的荒原之上,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观众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他的歌声之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当一辆车消失天际” “当一个人成了谜” “你不知道” “他们为何离去” “就像你不知道这竟是结局” 李若荀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绝望领域】的效果发挥到了极致,将他内心的绝望情绪无限放大,并通过他的歌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整个演播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歌声深深地感染,沉浸在这浓郁的悲伤氛围中。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呐喊,却无人回应。 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无奈和变数。 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或许,一个不经意的转身,一次看似平常的告别,就成了永别。 那些昨天还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朋友,今天就突然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亲人,也会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离开这个世界,只留下无尽的遗憾和思念。 后会无期,这四个字,听起来是那么的无奈,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第33章 揭晓 每一个音符都敲击在华玲玲的心上! 华玲玲只觉得好听! 她太喜欢流浪人的音色了。 清亮、通透,又富有质感,仿佛一块上好的璞玉,经过了岁月的打磨,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而且,他能将演唱中将歌曲的情绪完美地表达出来,直击人心! 弹幕上,各种赞美之词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屏幕淹没。 “太好听了吧!简直就是天籁啊!” “不愧是流浪人啊” “又是一首能加入我歌单的好歌” “啥时候出个专辑让哥们看看实力!” 华玲玲迫不及待地刷新了一下微博,不出所料,热搜榜单已经被“流浪人””蒙面歌手“相关话题屠榜。 都是“爆”字结尾,红得耀眼。 基操罢了,这几期哪一次不是这样呢? 华玲玲很淡定,心里却美滋滋的。 前几期节目播出后,类似的热搜阵仗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又点开了群聊。 果不其然,消息数量又变成了999+。 …… 舞台上,李若荀还在演唱后半段歌曲。 “在每个繁星抛弃银河的夜里” “我会告别,告别我自己”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决绝,一丝释然。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随着音乐缓缓流淌,仿佛要将人吞噬。 观众席上,有人紧紧捂住了嘴巴,似乎在竭力压抑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有人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肆意地滑落脸颊。 这首歌的歌词是如此犀利,直刺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脑海中便浮现出某些或许再也无法见面的笑脸。 “你不知道” “他们为何离去” “那声再见竟是他最后一句……” 镜头切换中,舞台侧面的音乐总监于新盈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位在乐坛享有盛誉,经历过各大音乐现场的音乐人,此刻脸颊上竟也滑落一行清泪。 在舞台灯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你不知道” “他们为何离去” “就像你不知道这竟是结局 最后一句,李若荀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像是呢喃,又像是叹息。 音乐缓缓停止,只剩下干冰雾气在舞台上缓缓飘散。 李若荀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影孤独而落寞。 …… 陆宁宣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有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对劲! 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魔咒,不断地在她脑海中回响,挥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李若荀之前拒绝所有公司的举动,想起了他说的自己不喜欢这个世界的话。 想到他的那些歌,那些歌词…… 那种抛弃了一切希望的绝望…… 触目惊心!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她就像是电视剧的侦探一样,忽然将那些散落的线索都穿成了串。 但是,推理出的结果却让人心惊! 后会无期,后会无期…… 不,这不仅仅是绝望。 陆宁宣还从这歌声中,听到了一种强烈的告别意味! 多年前,她的哥哥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永远地离开了她和家人。 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她不得不独自承担起家族的重任,面对着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面对着无数的质疑和挑战。 她也曾想过放弃,想过逃避,甚至想过……离开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只要离开这个世界,一切痛苦都会消失吧。 她这样想。 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而此时李若荀的歌声让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绝望! 后会无期……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 她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些歌词或许是少年的灵魂下意识的求救!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是死死地盯着李若荀,却又被他周遭宛若实质的悲伤与绝望所震撼。 陆宁宣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他的唱功和技巧了。 她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没能早点注意到这一点! …… 观众席上,林斯特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他知道,自己之前那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恐怕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某种…… 即将发生的悲剧的预兆! 林斯特想起李若荀平日里的点点滴滴。 那个一直以来都带着淡淡忧郁气质,却又努力对每个人都温柔以待的纯真少年…… 他总是习惯性地把笑容挂在脸上,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所有的阴霾,却总是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着所有的压力和痛苦。 这个世界的污浊与恶意太过锋利,或许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 与心思沉重的两人相比,现场观众席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真情流露的观众们纷纷抬手,轻轻地揉了揉眼睛,又或是用手背快速地拭去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间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慌乱,仿佛还未完全从那份浓烈的情感中抽离出来。 短暂的沉寂之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像是积蓄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在整个演播厅内回荡,久久不息。 “太震撼了!真的,我完全被带进去了!” “我也是,眼泪根本控制不住,一直在流……” “这就是现场的感染力吗?老实说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哭!我还以为音综里哭得稀里哗啦的都是演员呢……坏了,这下我成演员了!” “呃,其实不好说,有的节目还真是演员。但这个现场流浪人的演绎实在太好了,只能说哭了也正常。” 观众们激动地交谈着,分享着彼此的震撼与共鸣。 嘉宾席上,唐阳率先开口,毫不掩饰对李若荀的赞赏: “流浪人的实力想必到现在已经无人质疑了!我现在都不知道夸什么,词穷了,反正大家看现场观众的表情应该能一探究竟,我猜屏幕前很多人可能也被感动了吧。” 周悦清赞同的点点头: “真的,就像唐哥说得那样,流浪人的演绎,还是一如既往地感染力超强。我之前就非常看好他,现在看来,我的眼光果然没错!我只能说,我现在越来越看好流浪人了。” 而一向活跃,喜欢评价选手的陆宁宣此刻却像是一块石头,沉默不语。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是关注着李若荀的状态,目光追随着他走向后台的身影。 …… 主持人面带微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舞台,灯光聚焦在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熟练地主持。 “好,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 主持人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兴奋。 “相信大家和我一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我们三位蒙面歌手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不是大家心中所想的那一位!” 他顿了顿,故作神秘地环视四周,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随着数据滚动,另外两位歌手都以90%多的数据被猜中。 而流浪人这边…… 大屏幕上,“异世界的流浪人”的头像旁边,是十名观众们的意向歌手的名字。 其中第一名一骑绝尘,数据遥遥领先。 其上的三个字正是“李若荀”! “66%!” 主持人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虽然在流浪人的候选名单中已经是百分比最高的一次了,但在我们节目四季以来的决赛赛场上,还从未出现过这么低的百分比!” 蒙面歌手大竞赛这个节目侧重于竞猜,而不是唱功比拼。 所以所谓的蒙面王只是一个娱乐性质的称号,并不是那种很有含金量的能代表什么的称号。 为了让观众们能猜中,最后一期节目组给的提示会越来越精准。 蒙面歌手们最终被猜到是必然的,只是看谁被猜中的更少。 虽然已经有很多证据指向了李若荀,但仍然有很多人,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异世界的流浪人’,就是李若荀。 观众席上,响起了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敢信,但根据节目组的各种信息来看,这无疑就是李若荀啊!” “啊啊啊,但真的很难相信啊!毕竟李若荀之前的风评……一言难尽!” “作为秀芬,我当初也关注过《绽放吧少年》来着,李若荀以前唱功真的很烂啊,不黑不吹。” “呜呜我也是不敢信,‘异世界的流浪人’唱得那么好,每一首歌都那么有深度,那么震撼人心,真的很难想象是李若荀那种只会靠脸吃饭的流量偶像欸!”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李若荀之前是被冤枉的?再说了,谁说流量明星就不能有实力了?人家也可以进步的啊!” “不行!受不了黑料缠身的偶像!要是流浪人是李若荀我粉转黑了,歌写得再好,人品差也没用!”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争论不休。 “那么,最终结果揭晓!” 主持人再次提高了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观众刹那间鸦雀无声,关注着最终结果。 “流浪人是不是目前排名第一位的李若荀呢?!” “有没有可能,‘异世界的流浪人’,将成为我们《蒙面歌手大竞猜》四季以来,唯一一位,直到总决赛,也没有被猜到的歌手呢?” 主持人抛出了一个极具悬念的问题,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后台的导演张启正,听到主持人这么说,忍不住暗自叹息了一声。 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要不是文志宇那个混蛋在背后搞小动作,泄露了“异世界的流浪人”的身份信息,说不定真的能创造一个奇迹呢! 那样的话,等到现在揭面的时候,该是多么大的一个惊喜啊! 但观众们对主持人的墨迹有点绷不住了。 “赶紧说啊哎哟!” “急死人了。” “主持人是会吊人胃口的!” 伴随着紧张的音乐,主持人展颜一笑。 “在最终的答案揭晓之前,让我们先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们节目的国民好奶粉……” 气氛“铛”地一声急转直下,像是过山车一样,从高空瞬间跌落,主持人语速飞快地报起了菜名。 “噗——” “老套路了!” 观众差点被气笑。 “好了,让我们回到正题,流浪人是不是目前排名第一位的李若荀呢?!” “这次是真的真的要揭晓了!” “观众朋友们请看向我们的揭面区!” “3” “2” “1” 第34章 讨论 紧张的背景音再次响起,如同心跳声。 舞台上,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镜头切换到了揭面区。 幕布缓缓上升,一道清俊修长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我去!真是李若荀!” “啊啊啊我不信,他不揭面我就不信!” 还有观众正在拒绝事实。 可现实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 在现场所有观众的目光注视下,李若荀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个陪伴了他许久的,代表着“异世界的流浪人”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精致到几乎完美的脸。 皮肤白皙如玉,五官立体而深邃,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和疲惫。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热闹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孤独的旅人,身上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 忧郁,孤独如同实质一般,弥漫在整个舞台上,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观众们先是静默一刻,随即讨论声沸反盈天。 “我说什么来着!现在信了吧!” “啊啊啊啊真的是李若荀啊啊啊啊啊!怎么会!!!” “李若荀这次真的惊艳到我了,这实力,啧啧,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不黑不吹,他真帅。” “有一说一,确实。” “这才是真正的‘蒙面’歌手啊,完全猜不到,节目效果拉满!今天来现场真是值了!” “但是他怎么能是李若荀呢???不懂,我真的不懂这个世界了!他会写歌,还写得那么好,那么深入人心!那他以前是在干嘛!” “喂喂,不是吧,流浪人是李若荀,他就这样洗白了吗??别跟我说你们忘了之前他的黑料,有才华就是免死金牌啊,就可以是非不分啊!这合理吗?”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关我屁事!我只知道他的歌感动了我。” 主持人显然也知道观众们此刻内心的沸腾,给大家留足了充分的时间来抒发内心的各种情绪。 等到观众们的情绪稍稍降温,才提高音量: “首先我们恭喜‘异世界的流浪人’李若荀,成为了本场比赛被猜中身份最少的人,成为了我们的蒙面王!恭喜!” “最后请我们猜评团的嘉宾,为我们蒙面歌手大竞猜第四季的蒙面王颁奖——!” “恭喜李若荀!” 话音未落,潮水般的掌声瞬间将整个演播厅淹没,仿佛要把屋顶都掀翻! 灯光闪烁,如同繁星点点。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让人有些头晕目眩的气味。 舞台上所有参赛选手和嘉宾们站在一起,簇拥着最中央的李若荀举起奖杯。 许清荷完全憋不住了,哭得稀里哗啦,只是呜咽地说着什么。 “呜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啊啊啊啊啊荀宝!你太棒了!妈妈爱你!” 叶萍也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白皙的手掌心都拍得通红,脸颊也泛起了兴奋的红晕。 不过,在这狂热的氛围中,她也只是众多激动观众中的一员,并不显得突兀,因为站起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几乎整个观众席都沸腾了。 江安瑶紧紧地抓着许清荷的手臂: “莲莲你太厉害了!流浪人真的是我们荀宝!啊啊啊啊啊!” 许清荷激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在这样的喧闹与混乱中,李若荀却显得格外平静。 他深深地看了观众们一眼,最后鞠了一躬,嘴型微动,却并未出声,然后转身,走下了台。 …… 华玲玲愣愣地看着屏幕中央那张精致的脸。 眼眸深邃如宝石,皮肤白皙,笑容温暖,仿佛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魅力。 很熟悉…… 华玲玲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将整个屏幕淹没。 直播视频都开始变卡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流浪人…… 竟然真的是李若荀! 华玲玲感觉五味杂陈的,各种复杂的情绪她在胸腔里翻滚,惊喜、震惊、疑惑、不解…… 最后,都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很显然,和华玲玲一样震惊的观众不在少数。 弹幕上,各种各样的评论正在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已经彻底疯了的。 “我记得之前有人打赌说流浪人是李若荀的话,他直播吃键盘……” 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这算不算诈骗啊?骗吃骗喝?” 这是落井下石的。 “不会吧,流浪人是李若荀?哪个李若荀啊……应该只是重名吧……” 这是还不敢相信的。 “还能有哪个!当然是那个颜值逆天,唱跳俱佳,前bloomZ的门面担当——李若荀啦!我们荀喵不仅歌唱得好,演技也很棒哦!强烈推荐大家去看猫猫主演的《桃源诺》!” 这个么,显然是“香草”在卖力安利。 “那还是算了吧……” “嗯……他还是专心唱歌吧……别浪费了这么好的嗓子……” 某些看过《桃源诺》后留下心理阴影的观众默默留下评论。 华玲玲直接把弹幕关掉了一半,画面终于流畅了些。 她现在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于是不停地滑动手机屏幕,在小红书、微博、粉丝群之间来回切换,想看看大家对这件事的反应,想知道大家是不是和她一样震惊,一样激动。 然后她越看越精神,越翻越激动,心里混乱的思绪逐渐理清,那些对流浪人的爱也顺理成章的转移到了李若荀身上。 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呜呜呜原来是我错怪了荀宝! 啊啊啊啊好爱荀宝! 看到夸奖的话她会嘿嘿直乐: “哼哼哼我们荀宝就是这么厉害!” 刷到质疑的评论眉头一皱: “网上那些黑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抹黑!你听听荀宝的歌!他绝对不是那种人!” 有人搬出李若荀母亲的视频来反驳,华玲玲已经完全自洽: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母亲在胡编乱造,单方面的证词根本不可信!” 这个世界就是慕强的,哪怕某艺人真的干过一些错事例如出轨什么的,但演员拿出好角色,歌手交出好歌,粉丝就不介意了。 只要有这些坚实的好作品在,那些被好作品吸引的人就会源源不断。 就像现在,哪怕粉丝们其实并不知道李若荀那些事情的真实情况,但她们已经像华玲玲那样重新凝聚出了信念,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 简而言之,太激动了! 新粉直接入坑了,老粉对李若荀重新上头了! 于是舆论场上,香草们也终于能和黑粉分庭抗礼起来,不再是之前被打的落花流水的模样。 华玲玲刷了好久的手机,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然后感受着水流滑过肌肤的触感,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纷乱的思绪,连同刚刚的兴奋和激动一起冲走。 第35章 救人 节目在喧嚣中落下帷幕。 李若荀回到后台。 夜已深。 作为一个优秀的演员,李若荀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即将赴死的孤独灵魂的角色中。 此时,世界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已经向这个世界说出了最后想说的话。 那么,再见了。 少年至今都不能明白。 母亲抛弃了他。 公司抛弃了他。 粉丝也抛弃了他…… 为什么? 是他哪里做得不对吗? 妈妈,你讲的话我明明都听了啊,我很乖的,我可以挣钱,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就一点点自己的空间不行吗? 不要离开我…… 我也没有做出任何会让粉丝们失望的事情! 我很努力很努力地练习唱歌跳舞,就为了大家能多看看我…… 为什么? 为什么要听网上那些人瞎编的谣言。 为什么都要离我而去? 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辩解,没有人愿意留在我身边。 等到流浪人是我的消息传播开来,一定又会被骂的。 现在我只有一个人了。 既然没有人需要我,那或许,消失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吧…… 少年默默地换下演出服,然后低着头,静静地走出了橘子大楼。 与演播厅内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外面一片寂静。 夜风迎面吹来,很凉,带着一丝丝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吹散了他额前细碎的刘海。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演播厅里那种令人眩晕的味道。 他沉默不语,只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脚步有些沉重。 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茕茕独立,与这寂静的夜色融为一体。 不知走了多久,李若荀来到了橘子大楼不远处的江畔。 江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没有波澜,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平静而冰冷。 岸边稀疏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如同破碎的星辰,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他站在江边,望着黑沉沉的江面,眼神空洞而绝望。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就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他翻过围栏,纵身跳了下去。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数只手,要把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 李若荀的口鼻中灌满了水,呛得他剧烈咳嗽,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他努力地不做挣扎,只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四肢也越来越无力。 冰冷的江水无孔不入,带走了他身体的热量。 他感到一阵阵眩晕,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水流的涌动声,那些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 眼前一片昏黑,只有一些模糊的光影在晃动,像是垂死之人眼中的幻觉。 最后一串气泡从他的口鼻中冒出,无力地向上飘去,最终消散在冰冷的江水中, 李若荀的意识开始模糊,最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时间回到节目刚刚结束的时候。 橘子卫视大楼内,刚结束《蒙面歌手大竞赛》的录制,后台的工作人员正忙着做最后的收尾,气氛轻松。 陈思月与同事沟通完工作,一转身,准备找李若荀交代几句后续事宜,却发现原本应该在休息室的他不见了踪影。 “咦?小荀呢?” 她有些疑惑地轻声嘀咕了一句。 按理说,节目录制虽然结束,但还有一些琐碎的收尾工作需要李若荀配合,他不应该一声不吭就离开。 难道是去洗手间了? 陈思月探头在走廊里张望,没看到李若荀的身影,却迎面撞见了神色匆匆的陆宁宣。 陆宁宣眉头紧锁,脸色焦急。 她走得那样急切匆忙,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和她挥手的陈思月。 陈思月只好趁她走到身边拍了下她的肩膀。 “陆总,这么着急,干嘛去啊?” 陆宁宣这才注意到陈思月。 “你是……李若荀的follow pd?” 她回想了一下,意识到陈思月是经常跟在李若荀身边的工作人员。 陈思月点点头,有点疑惑她遇到了什么事,竟然这样魂不守舍。 陆宁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说出心中的担忧,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小荀现在在哪儿?你有没有注意啊?” 陈思月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好巧,我正找他呢,刚一转眼他就不见了。怎么了,陆总,出什么事了吗?” 陆宁宣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陈思月的问题,而是加快了脚步: “可能是我多虑了,但我担心他会出事……” 陈思月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傻傻地问道: “出事?出什么事啊?” 她神经比较大条,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是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 陆宁宣停下脚步,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担忧: “唉,‘后会无期’,这四个字,难道还不够明显吗?这不就是……和这个世界告别吗?” “啊?” 陈思月有些懵了。 她第一反应是否认,少年明明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量,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消极的想法? 僵硬的笑了一下,她摆摆手: “怎么可能呢?” “嗯,所以我说我可能是多虑了……实际上我非常希望如此,所以我现在在找他。” 陈思月顿时心乱如麻。 无数的细节涌上心头。 李若荀在舞台上绝望的眼神,演唱时流露出的悲伤,歌曲中弥漫着的痛苦…… 还有今天,一反常态的冷静,甚至说漠然。 如果真如陆宁宣所想,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陈思月想着想着,心里忽然害怕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小荀……” 她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紧紧地跟上了陆宁宣。 “我们现在得尽快找到小荀。” 陆宁宣边走边说。 两人一路疾行,很快来到了橘子大楼的门口。 她们向保安大叔询问李若荀的去向。 保安大叔回忆了一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哦,那个小伙子啊,我刚才看见他一个人出去了,好像是往那边走了。” 陆宁宣顺着保安大叔指的方向看去,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全身。 那个方向……是江边! 第36章 人偶 话分两头,林斯特一直是坐在观众席上的,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舞台中央那个身影。 聚光灯如同为那人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将他衬托得越发遥远,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李若荀演唱的是《后会无期》,那悠远的歌声像是从灵魂深处流淌而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哀伤。 林斯特心中隐隐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更加确信,自己心中的猜测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颁奖仪式结束,舞台暗了下来,李若荀的身影也随着所有嘉宾和歌手一起消失于舞台之上。 那一瞬间,林斯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焦灼。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引得周围观众纷纷侧目。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只是迈开长腿,快步向场外走去。 按照规定,他只能走游客通道。 可此时,通道里挤满了刚刚散场的观众,人头攒动,喧闹嘈杂。 不知道堵了多久,堵得林斯特心烦意乱。 等到终于离开演播厅,他快步走向一侧的楼梯,那里人流稀少,相对安静,或许能更快地到达出口。 楼梯间的外墙是整片的落地玻璃,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林斯特下意识地向外扫了一眼。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是李若荀! 他正独自一人,步履沉重地朝着大楼外走去,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林斯特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脚下生风,沿着楼梯飞奔而下,每一步都踏得楼梯咚咚作响,在这寂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路跟着少年,忽然湿润的空气带着江水的气味涌入鼻腔。 林斯特这才猛地意识到李若荀已经走到了江边! 江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林斯特瞳孔骤缩,隐约的不安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若荀在江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那单薄的身影在江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吹走,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中。 林斯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顾不得别的了,用尽全身力气向江边冲过去。 但他未曾料到李若荀竟然如此决绝,没有丝毫迟疑地翻过了栏杆…… 纵身一跃! “啊!” “有人跳江了!” 周围的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发出阵阵惊呼。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痛着林斯特的神经。 他冲到江边,身体前倾,向下望去。 夜色深沉,江水滔滔,水面黑黝黝的,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包括生命。 刚刚还站在那里的人,此刻已经不见踪影。 只有江面上荡开的一圈圈涟漪,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水流涌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沉闷而压抑,令人毛骨悚然。 林斯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思绪。 冬季的寒风像刀子一样,无情地刮在他的脸上,生疼。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脱掉外套,摘下眼镜,递给身旁一位惊魂未定的路人。 “帮我拿一下,谢谢。” 林斯特此时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位路人愣愣地接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林斯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也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快救人,快救人!” “唉,怎么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多想不开的!” “赶快报警!还有救护车!” 夜色更深了。 …… 陈思月和陆宁宣两人几乎是小跑着往江边赶去。 江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着蜿蜒的江岸线。 凛冽的江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无情地拍打着岸边的一切。 远处,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有人跳江了!救命啊!” 陈思月的心猛地一沉,身体瞬间僵住。 她与陆宁宣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慌。 “不会是小荀吧?” 陈思月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她不敢相信,却又隐隐觉得这个猜测成真的概率很大。 陆宁宣紧咬下唇,没有回答,只是拉起陈思月的手: “快走!” 两人立刻朝着尖叫声的方向狂奔而去。 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能看到江面上荡漾着一圈圈水纹。 一个黑影在水中挣扎,朝岸边缓慢移动。 陈思月拨开额前因奔跑而凌乱的发丝,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 但奈何夜色太深,路边暖黄的灯光根本照不亮这深沉的江面。 她只能隐约辨认出有个人影正在向岸边靠近,似乎在拖拽着什么。 “快!有人落水了!快帮忙啊!” 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群,嘈杂的声音如同炸开的锅,混乱而焦急。 有人正在拨打急救电话,还有人脱下外套准备递给水中的人。 江水中,林斯特感觉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刺骨的寒冷渗入骨髓。 李若荀的身体沉得惊人,湿透的衣物像是有千斤重,拖着他们不断下沉。 万幸的是,李若荀并没有挣扎,安静得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林斯特拖拽着。 但这反而让林斯特的心愈发下沉。 两位好心的路人走下浅滩来帮忙,三人合力将李若荀往岸边拖。 岸边的人们也纷纷伸出援手,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李若荀拉上了岸,然后又合力将筋疲力尽的林斯特拽了上来。 林斯特浑身湿透,江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和衣角不断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水渍。 他却完全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水,只是匆忙从路人手中接过眼镜戴上,立刻转身去查看李若荀的状况。 但当视线清晰地落在李若荀身上时,他的心脏差点停住。 李若荀精致的脸庞在路灯下没有一丝血色,双唇发紫。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他瘦削的身体上,勾勒出令人心疼的轮廓。 他的胸口已经没有了任何起伏!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美丽而脆弱的人偶,没有任何生气。 第37章 这不是那个…… 林斯特呆立在一旁,双腿仿佛灌了铅,无法移动。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李若荀苍白的脸上。 那张曾经绽放笑容,唱出动人歌声的脸庞,此刻却双目紧闭,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突然,林斯特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第一次注意到少年手腕处也有大大小小,或新鲜或陈旧的伤痕! 简直触目惊心! 不知道是因为江风的寒冷,还是因为对少年遭遇的愤恨,他止不住地颤抖。 当初《绽放吧少年》节目录制期间以及结束后,他是见过李若荀当时的经纪人,也就是他的母亲孔知雨的,自然知道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其实不只是他,有心关注的话并不难发现母子二人相处的模式似乎并不健康。 但他们未曾料到,孔知雨对儿子的控制已经到达了病态的程度! 想到这些,林斯特内心酸涩不已。 “让一让!我是护士!”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女声。 一位穿着白色衬衣的年轻女性快速跪在李若荀身边,熟练地将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 女护士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她迅速低下头,将耳朵贴近李若荀的胸口,仔细聆听。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脸色凝重: “无心跳无脉搏,情况非常危险!有人叫救护车了吗?” 话音未落,她已经双手交叉,掌根按在李若荀的胸口中央,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动作干净利落,节奏均匀有力。 “小荀!” 陈思月终于挣脱了人群的阻碍冲到了最前面。 当她看清躺在地上的人是李若荀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陆宁宣紧跟在后,她的脸色同样瞬间变得煞白,但随即抿了抿红唇,强行让自己恢复了镇定。 “大家让开点,给他空气!” 陆宁宣高声指挥着,同时掏出手机。 “救护车多久能到?” “已经打过急救电话了,说是五分钟内到!” 有人回答。 陈思月跪在李若荀身边,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她的手轻轻覆上李若荀的手,却被冰冷的触感吓了一跳。 “小荀,你醒醒啊!” 她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啊! 明明少年那样温柔,明明他才华横溢,明明他还有那么不可限量的未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原来他一直那么温柔的笑,不是因为看开了,只是用那样的笑容来掩饰内心的绝望与痛苦。 为什么,我没能早点察觉到呢? 这些天的相处,陈思月已经把李若荀当成了需要关照的弟弟般的存在,而不是单纯的同事。 她此刻只觉得心如刀割,明明自己和李若荀相处得最多,却没能早点意识到少年的心理问题! 陆宁宣站在一旁,表面冷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耳而急促,如同在沉沉黑夜中划破天际的一道光芒,带来了一丝生的希望! “救护车来了!” 有人高喊。 周围的人们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 很快,两名身穿制服的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快速赶来。 “怎么回事?” 女护士迅速汇报: “溺水病人,发现时已无心跳无呼吸,我们已经进行了cpR约六分钟。” 急救人员将李若荀送上救护车,接手了抢救工作。 一人继续胸外按压,另一人迅速准备除颤器。 林斯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若荀。 此刻的李若荀安静得可怕,仿佛只是睡着了,却又显得那么遥远,似乎只要一个眨眼就会消失。 急救人员熟练地操作着除颤器。 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击声,李若荀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急救人员立即检查生命体征,然后摇摇头,继续进行心肺复苏。 “再次充电!” 第二次电击后,李若荀依然没有反应。 林斯特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陈思月已经泣不成声。 如是几次后,宝贵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李若荀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周围人的心都渐渐下沉…… “小荀……还有很多人在等你啊……” 陆宁宣攥紧了拳头。 而陈思月再也按捺不住呜咽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急救人员再次检查生命体征。 终于,他们的表情微微变化。 “有微弱的心跳了!”一名急救人员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快,准备运送病人!” 围观的人群中如释重负般地爆发出一阵掌声。 林斯特感觉自己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量,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急救人员迅速将李若荀抬上担架,连接上便携式监护设备。 “他需要立即送往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情况仍然很危险。”一名急救人员对众人说道,“只能一个人上救护车。” 林斯特看向陈思月和陆宁宣。 陆宁宣迅速做出决定: “思月,你跟着救护车去。我和这位先生开车过去。” 陈思月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点点头,跳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的门关闭,伴随着刺耳的警笛,迅速驶离现场。 陆宁宣目光转向林斯特,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对李若荀过于关心的男人。 他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样貌俊朗,戴着眼镜又增添了一分书卷气,但此时浑身湿漉漉的,十分狼狈。 陆宁宣莫名地有种遇到同类的感觉。 “谢谢你救了小荀,请问你是?” “林斯特,小荀的……粉丝。” 林斯特简短地回答,心思却仍然紧跟着远去的救护车。 陆宁宣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先擦擦身上的水渍吧,要不你也生病就不好了。走吧,我们得相信小荀,相信专业人士。” 林斯特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湿透,寒风吹来,冷得刺骨。 “嗯,你说得对。” 围观的人群各自感叹着,讨论着四散而去。 忽然有人发出惊呼: “等一下,这不是……这不是那个……” “……” 那些带着惊讶和疑惑的讨论声,很快就被冰冷的江风吹散,消逝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38章 震惊 华玲玲裹着浴巾,戴着浴帽,回到房间。 她拿起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推送消息映入眼帘。 她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吹风机! “李若荀跳河” 短短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华玲玲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瞎说什么! 我们荀宝刚结束节目录制呢! 估计又是什么营销号在蹭热度! 她这么想着,却依旧连忙放下吹风机,点开了那条推送。 视频画面有些昏暗,明显是夜晚的江边,路灯的光线在江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正对着镜头,摆着各种pose,似乎是在录制一段生活视频。 女孩的笑容很甜美,但华玲玲却无心欣赏。 弹幕一条条飘过,像是一群不安分的鱼儿,在屏幕上游来游去。 “注意右下角!” “快看右下角!” “天哪,右下角!” 华玲玲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那里的画面有些模糊,毕竟距离不近。 但她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缓缓地走到了江边。 那身影有些单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然后,没有丝毫迟疑,他纵身一跃,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背景音里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 “有人跳江了!救命啊!快来人啊!” 视频画面一阵天旋地转,像是拍摄者也被吓到了,戛然而止,只留下无尽的黑暗。 什么情况? 华玲玲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她点开评论区,很多人在质疑真假。 “哪里能看出来是李若荀了?” “是流浪人的那个李若荀吗?” “博主你别瞎蹭热点啊!李若荀不是在拍节目呢吗?” “就是,想红想疯了?流量也不是这样蹭的吧? 博主赶紧在下面置顶回复: “真是李若荀!看我下一条视频!” 华玲玲的手指向上滑动,点开了博主发布的下一个视频。 依旧是极其晃动的画面,很明显,拍摄者还在极度的震惊之中。 一个人躺在湿漉漉的江岸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衣,已经被江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镜头拉近,能看到那张苍白、毫无生气的脸。 很年轻,很漂亮,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周围极其嘈杂喧嚣,一个女生匆忙上前,语速极快: “无心跳无脉搏,情况非常危险!有人报急救了吗?” 然后,那个女生开始跪在地上,做起了心肺复苏,动作看着很专业。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华玲玲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整个人都傻了。 虽说第一个视频画面很晃,但第二个视频…… 她可以确定,那就是李若荀! 刚刚还在直播中表演,惊艳了所有人的李若荀。 怎么会…… 巨大的震惊像是海啸一般,瞬间将华玲玲淹没。 紧接着,无法抑制的悲伤从心底深处涌出,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掉。 疑惑,担忧,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脑海中翻滚,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怎么办? 荀宝没事吧? 不对,怎么会没事…… 视频里那个女生都说了,无心跳无脉搏了…… 天! 什么意思? 是说荀宝……已经…… 不行啊!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以这样? 她才刚刚重新爱上李若荀,她才刚刚为自己以前随大流地误会了荀宝而后悔! 明明一切都还没开始…… 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 华玲玲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越来越模糊。 直到再也看不清屏幕上的任何东西,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良久,她麻木地滑动起屏幕。 视频下的评论区像炸开了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天啊!我不相信!这一定是假的!肯定是哪个长得像的人!” “谁懂啊,我上个视频还在为流浪人是李若荀而震惊,下一个视频就是他跳河……这……这真的是同一天发生的事情吗?我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不是,为什么啊?我蒙了,他不是几首歌大火吗?” “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还在做梦,对不对?” “只有我觉得……其实早就有预兆了吗?《后会无期》这首歌,现在听起来,完全就是他的告别啊……”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希望人没事!” 惊讶,疑惑,不解,担忧…… 这个消息实在是过于让人震惊,以至于评论区也是一团乱麻。 “不会的!” “肯定是和荀宝长得像的人罢了!” 华玲玲否认着已经看到的事实。 她赶紧点开微博,找到特别关注的“bloomZ李若荀”。 李若荀最后一条微博还是一个月前上综艺时的宣传。 但因为同时期他母亲上访谈节目的舆论同步爆发,所以评论有五万之多。 而在这之后李若荀再也没有发过微博了。 “荀宝!!!如果能看到请报个平安好吗!!” 编辑。 发送。 华玲玲的评论出现在了评论区最顶上。 她这才注意到底下已经全部都是香草们,还有近期比较关注李若荀的路人们的最新留言。 “呜呜呜求辟谣!” “哥我还在等你出新歌,开演唱会呢!所以这一定不是真的对吧!” “真的假的荀宝别吓我们[大哭][大哭]” “我要哭了” “别啊!我还想听李若荀的新歌呢……” 但是再往下滑动一段,华玲玲眼皮一跳,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是之前网友们的恶毒咒骂。 “还护呢,脑残粉和蒸煮共享一个脑干?赶紧打包生物研究室探究一下人类物种多样性” “废了废了,生这么个孩子也是倒了血霉了,趁还有能力再要一个吧” “粉丝要不众筹一个IcU床位吧,你家主子都塌房塌到到社会性死亡,也就差断气了,真等到那天我点个鞭炮庆祝一下” “赶紧退圈!” “真没点羞耻心!我要是你现在就去死一死了!” 第39章 心痛 还有粉丝脱粉回踩的。 “以前叫你宝贝是我眼瞎!现在我觉得你连垃圾分类都配不上!” “李若荀!粉丝们送你出道那么多钱烧给死人都能显灵了,给你能有啥?哦,睡粉,哦,私联,哦,耍大牌,也算姐眼瞎信了你单纯!你演戏时候演技怎么没那么好呢?” “站姐都跑了你开心吗?” “人站姐觉悟了,给他p图不如p个遗照,还能提前锁定阴间顶流位置[得意]” “哈哈哈天才!” 华玲玲感觉自己像受虐狂一样,不停地刷着这些恶毒的网暴。 她当初没有回踩,只是哭的很伤心,完全屏蔽了有关李若荀的消息,不想看见。 所以她没有具体去关注当时网友集体性网暴的评论。 现在坐时光机,看到这些一个月前的评论,她只觉得那些白底黑字的字烫的她眼睛都发热。 或许是她玻璃心吧,哪怕这些话不是在骂她,但她看到依旧心跳的很快,就仿佛看到了漫无边际的恶意如同黑色的浪潮一样席卷而来,无法抵抗,无法逃脱。 人的嘴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小荀他是怎么看着这些评论一天天熬过来的呢…… 光是想一想,华玲玲都觉得无法忍受。 但那个他最痛苦的时候,很多人,包括我自己也相信了谣言,离他而去…… 华玲玲感觉到心痛到无法呼吸! …… 博主拍摄的视频很快被各大自媒体、营销号疯狂转发,甚至很多官方账号,无论是否获得授权,都纷纷发布了相关消息。 就好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蒙面歌手,流浪人相关的那几个话题标签,热度甚至还没完全降下来呢,#李若荀跳河# 已经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全面超越,牢牢占据了热搜榜首。 “乐评人何宇”,在网络上颇有名气,经常受邀担任各大音乐综艺的嘉宾,言辞犀利,点评独到。 《蒙面歌手》决赛播出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布了对《后会无期》这首歌初步的分析和点评,言辞间难掩对李若荀的欣赏: “《后会无期》,一首让人听后久久无法平静的歌。在《蒙面歌手》的决赛舞台上,‘流浪人’用他独特的嗓音和饱满的情感,将这首歌演绎得淋漓尽致,直击人心。” “初听这首歌,你可能会被它略带忧伤的旋律所吸引。但当你仔细聆听歌词,你会发现,这首歌所表达的,远不止是悲伤。” “……” “整首歌,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编曲,却用最真挚的情感,最朴实的语言,讲述了离别、讲述了人生,它让我们思考,什么是真正的告别,什么是真正的相遇,什么是真正的‘后会无期’。” “相信很多人都对流浪人是李若荀这个事实感觉到不可思议,哈哈哈,我也是其中一员!” “但不得不说,‘流浪人’,也就是李若荀,他的才华令人惊艳,他不仅拥有相当不错唱功,更拥有创作出如此优秀作品的能力,简直是我们华语乐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节目中,周悦清周老师对李若荀的才华赞不绝口,我是十分认同的!” “真的非常看好他未来的发展,也非常期待未来他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作品!” 本来下面只有寥寥几百条评论转发,不是在夸李若荀,就是在夸这首歌。 然而,仅仅十几分钟后,何宇转发了自己的这条乐评,并配上了一段令人心碎的文字: “刚刚刷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我之前的分析可能还是太浅了……或许,这些歌是李若荀下意识的求助,只是我们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然后这条微博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转发评论量破万。 “你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去,那声再见竟是他最后一句,你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去,就像你不知道这竟是结局“ 最顶上的评论只是重复了歌词,什么也没说,点赞却迅速过万,楼中楼里全是哭泣的表情符号。 “呜呜呜……我不要这是结局啊!我才刚刚喜欢上李若荀啊!救命啊!谁来救救他!” “别说再见!荀宝,你别说再见啊!回来吧!求求你!” “海底的歌词现在看来也让人心碎……来不及来不及,无人将你打捞起,来不及来不及,你明明讨厌窒息……哭了……你明明讨厌窒息啊,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我们……” 那些曾经被忽略的歌词,如今看来却字字泣血。 “因为他说人间毫无留恋,因为他说岸上人们脸上都挂着无关,他问有没有人爱自己,世界已然将他抛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戳着人的心窝子,泛起阵阵疼痛。 “荀宝之前被全网黑……没人站在他这边,没人愿意相信他……所有人都在往他身上泼脏水……” “好奇的人可以去看李若荀最新微博底下的评论!往下刷能看到很多骂人的!” “很多人现在在删评了,我真好奇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想法,是不是还是觉得自己骂的没错,李若荀心理素质太差?” “包的啊,古战场那还有不思悔改,舌战群儒的呢!兄弟们帮我也骂骂他们!” “欸也别网暴啊,要不然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太心痛了!网络暴力真的应该立法严惩!” “或许我也是那个岸上脸上挂着无关的人……” “我实在不想轻易让眼泪流下……我不想因为现实把头低下……怎样才能看穿面具里的谎话,别让我的真心散的像沙……这几句也……” “唉我想都不敢想,李若荀究竟遭遇了什么” “是啊,太可惜了,感觉这件事背后没那么简单的” 阴谋论在这种时候自然也盛行,点赞颇多。 “他肯定是一个非常单纯、纯真的好孩子!是这个世界不配拥有他的真心!” “气死了!气死了!气哭了真的!我就想知道,他说的‘面具里的谎话’,到底是谁?!” “我是老粉了,根据我的瞎猜,有可能是他妈妈吧……说着爱他,实际上却是以爱为名的控制……我认为是这样的,至少有这一部分原因……” “对对!他那个妈妈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话就放在这里了!欢迎打脸!” “可能还有公司的!之前有小道消息说公司强迫荀宝,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荀宝低血糖、身体不好,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但当时所有人都在骂他,根本没人相信,也没人在意,我们老粉都要哭死了!” 粉丝们不禁开始了复盘。 于是越想越心痛,无法呼吸。 “唉,今天的心情真的是大起大落,虽然不是李若荀的粉丝,但被他的歌戳中了内心,所以也蛮关注的。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好可惜啊,要是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华语乐坛少了一个天才呢,真的好可惜啊!” “才不是结局!荀宝一定没事的!官方消息还没出来,你们不要瞎说啊!” “或许这就叫天妒英才吧,毕竟这类型的,音乐啊、美术啊,艺术方面的天才,或多或少心里都有点问题。没有一颗敏感的内心又怎么能创作出这样动人的旋律呢?” “嗯,歌词不会骗人!老何说得没错,或许歌词就是他的灵魂在求救……” 第40章 全球粉丝团,成立! 某个网红小餐厅的包厢里,原本喧闹欢快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将桌上精致的菜肴映照得格外诱人。 可现在,谁也没有心思动筷。 许清荷紧紧地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微博页面,眼睛哭得红肿,却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条可能出现的消息。 身旁的几个朋友,情况也和她差不多。 本来是追现场之后愉快的聚餐时间,却没想到一个如此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她们晕头转向! “怎么会……” 江安瑶低声啜泣着,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荀宝刚刚还唱了那么好听的歌!” “你说,”许清荷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如果我们有人能早一点发现那些歌词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头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是我们没能保护好他……” 叶萍眼睛也红通通的,但看着相对其他两人来说还是冷静些。 她看着两人: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说这些也没办法让时间倒流!” “我们要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两人回望向叶萍。 叶萍抿了抿唇: “之前,后援会不是停止运营了吗?这一个月里群魔乱舞的,哪怕还有荀宝的粉丝,也怕当众说出粉藉被人骂,都像我们这样小群里交流,变成了散粉。” 江安瑶和许清荷听闻此言,不禁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他们香草可不好过! 粉过李若荀就好像有了赛博案底一样,哪怕不是她们的错有的时候也会被攻击。 很多人本来可能不会脱粉的,也因为受不了这些而退出! 她们虽然能理解,却也心痛。 “所以我之前就有想过,要不然,咱们重新建立一个后援会吧!” 许清荷和江安瑶红着眼眶,有些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后援会通常来说都是粉丝建立,自行运营,不过会和正主的团队有对接,方便应援,管理粉丝之类的。 “咱们能做到吗?” 江安瑶有些怀疑。 她还是个学生。 而许清荷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抹掉了脸颊上的泪珠: “我觉得可行啊!没必要害怕,饭圈里运营的垃圾的后援会多了去了,咱们用心做,为爱发电,怎么不行呢?” “今天节目揭晓了流浪人的真实身份,荀宝的粉丝肯定增加很多,估计不少人都会想要找到组织。” “咱们也都是老粉了,大家的经济实力又都很不错,而且这么多黑粉也得处理啊!” “我赞同老叶!” 叶萍闻言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能有厉害的后援会和粉丝,至少可以让荀宝少看见一点那种恶毒的评论……这样我们就能保护他了不是吗?” 听叶萍这样说,江安瑶立刻一拍手,她之前哭得很惨,鼻音还老重了: “那我也赞同!” “等荀宝醒来,就能看到干干净净的环境,还有井井有条的粉丝!多好!” “嗯!” 三人达成共识,马不停蹄地开始注册账号,规划内容。 “就叫‘李若荀全球粉丝团’吧,名字反正都差不多,只要和之前的后援会区分开就行。” “口号……哇这个好难想,之后征集一下吧。” “得招不少人呢,数据组,反黑组,宣传组,应援组,还有啥来着?不知道有没有之前的熟人会加入咱们……” 她们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似乎这样就能暂且忘掉事实。 …… 此刻,在抢救室外,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思月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导演”两个字闪烁不停,她却像根本没注意到似的,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白色大门,仿佛灵魂出窍。 橘子卫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几乎要把她的手机打爆。 可她现在哪有心情管这些? 脑海中不断翻腾的是李若荀这些天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才18岁啊! 事情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敢想象,李若荀在跳进冰冷的江水中的那一刻,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与挣扎!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遍又一遍,机械的女声终于把陈思月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神,终于给导演回拨过去。 “喂,导演……”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小赵啊,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网上都炸锅了!李若荀他到底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张启正的声音急切又焦虑。 天知道他看到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天都要塌了好吧! 不光陈思月的手机被打爆,他的手机也要被打爆了! 陈思月强忍着心头的酸涩,勉强打起精神应付了几句。 挂断电话,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小荀,你可千万要醒过来啊…… 陆宁宣站在窗边,双手环抱在胸前,看起来似乎若无其事,实际上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 可能是因为自责,也可能是因为共情,又或许是因为同情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年。 总之,对李若荀这个原本只有几面之缘的人,陆宁宣产生了强烈的关切。 “小荀……”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林斯特站在一旁,双手插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咔哒”一声,打破了走廊里的沉寂。 医生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病人现在的情况暂时稳定,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三个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是……” 医生话锋一转,让他们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由于溺水时间较长,大脑缺氧时间有点长,他何时能醒过来,现在还不能确定。” 医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甚至……有可能一直醒不过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41章 伏笔 陈思月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 “医生,您的意思是……他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林斯特的声音干涩。 医生缓缓地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冷静和同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不过你们也别灰心,希望还是很大的。现在天气冷,江水温度低,对大脑有一定的保护作用。越早醒来,后遗症越少。如果半个月内能醒过来,情况会比较乐观。要是超过半个月……可能性就比较低了。” 他详细解释着,语气尽量放缓。 “我们会24小时监控他的生命体征,尽一切努力帮助他恢复。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微微颔首,看了看他们,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陈思月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却剧烈地颤抖着。 林斯特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陆总,我希望李若荀能接受最好的治疗。如果需要钱的话,我可以……” “你说的好像我没钱似的。” 陆宁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淡,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随即,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心里有一种空空落落的感觉,又不知从何说起。 …… “叮咚!恭喜宿主,名气值+100!” “叮咚!恭喜宿主,名气值+500!” “叮咚!恭喜宿主,名气值+500!” 系统提示音欢快地响个不停,像一串串跳动的音符,在李若荀的脑海中奏响了一首欢快的乐曲。 “系统,你这提示音有点吵了。” 李若荀揉了揉耳朵,虽然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已为您关闭。” 耳边清静下来,李若荀看着系统面板上飞速增长的数字,像个守财奴般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很好! 这一波累积起来已经有五万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等舆论再发酵一下,突破十万不是梦! 如果说他从前在舆论场上是99%的黑,1%的白,那么现在,怎么也该五五开了吧。 比起之前的暗无天日,总算是有了点光亮啊。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挪开了一些。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机械,毫无情感波动。 “宿主,请注意,仍有大量负面评论。” 随即,李若荀的“眼前”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虚拟屏幕,上面滚动着各种各样的评论。 “李若荀这是在营销洗白吧?这也太假了,谁信啊?” “身为偶像居然还闹自杀,负面影响太大了,必须全面封杀!不然小孩子有样学样怎么办!” “就是,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偶像,简直带坏社会风气!” 李若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略显尴尬。 “哈哈……”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这不也有很多人反驳嘛,你瞧。” 他指着屏幕上另一部分评论,试图转移注意力。 “心跳呼吸都没了还营销呢?你厉害,你最厉害了,你好聪明哦,洞悉了世界的真相,发现了普通人不能察觉的漏洞,太厉害啦!” “就是,觉得是营销的自己也来表演一个试试。” “呵呵,家里孩子要是想不开,肯定是现实里过得太惨!当父母的先反思自己吧,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别人头上扣!” “人家已经很惨了就别这样恶意揣测了吧……” …… “总而言之,继续加油!”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虽然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不过,不能得意忘形。 这次属于特殊情况,引起了广泛社会关注而爆出圈的,但未来也不可能回回这样,就得靠作品和成绩讲话了。 想要还清一百万,还是遥遥无期啊! 他眼珠一转,又盯住了系统。 “嘿嘿,我的系统好哥哥~” 系统:为何忽然背后发凉?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指李若荀摆事实讲道理加撒娇卖萌耍赖皮),李若荀和系统达成了三年之约。 之前欠下的一百万名气值每个月还3万,3年左右还清。 “小统真是个好系统!放心吧,你主人未来绝对给你挣个好业绩!不让你在其他系统那里丢脸!” 系统毫无所动,他只关心自己的业务: “宿主准备什么时候醒来?” 李若荀挠了挠头: “都说了不能自相矛盾,人设崩塌嘛,肯定不可能立马就好然后开始营业什么的。” 他一拍手: “所以,我有一个好主意!我准备去高考了!” 系统缓缓打出一个? 李若荀眨巴一下眼睛,逗弄系统: “怎么了?我算算年龄正好是高三呐。” “到明年六月还有8个月,宿主长时间不复出的话,积攒的人气会降低。而且,宿主还有每个月3万的负债需要向系统偿还,只靠这次的积累或许不够。” 系统冷静地分析着。 言下之意,不会再给你小子忽悠了,别再想从系统这里钻空子得到什么好处! 李若荀笑了: “那自然不会完全不出现,这点系统你放心好了。” 给系统打好包票,李若荀心思回转。 所以现在开始要快马加鞭地开始学习了! 幸好有系统空间和神奇小道具,可以帮助他提高学习效率。 也幸好自己前世就是演员,有一定的表演基础。 李若荀准备艺考表演系。 既然想成为传奇,目标自然是夏国最知名的艺术学府,夏国电影学院!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处理一下前段时间埋下的一个小小伏笔。 “系统,网络安全还是交给你了。” 只见系统空间内光影变幻,数据流淌。 李若荀唇边漾起浅浅的弧度。 第42章 狗咬狗 昏暗的光线在狭小的出租屋内投下斑驳的阴影。 文志宇弓着背,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手机屏幕上。 现在最开心的,可能就是他了! 屏幕上,关于李若荀的最新消息,每一个字都像跳动的音符,在他眼里谱成了一曲欢快的乐章。 “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指节处传来一阵钝痛,可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畅快淋漓。 “真是老天开眼,报应!这就是你的报应!” 文志宇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 他想起李若荀那张永远带着淡淡忧郁的精致的脸。 “让你装!让你清高!现在怎么样?哈哈哈哈!看来还是我能笑到最后!你最好……就这样,永远别再出现!就这样死了最好!” 原本他像只无头苍蝇,只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憋屈得快要爆炸,却连个仇家都找不到。 谁曾想,峰回路转。 网上竟然冒出这么一个厉害的侦探! 不,比起侦探,他更像是个黑客高手! 对方像是有通天本事,三下五除二就帮他揪出了幕后黑手。 原来那个陈琛琛是路耀光的人! “路耀光……” 文志宇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等着吧,看我不弄死你!” 按照侦探提供的证据,他连夜整理出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这条时间线,严丝合缝地证明了《蒙面歌手》播出期间,那个处心积虑想要陷害李若荀的就是路耀光。 这还远远不够。 文志宇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和侦探的对话记录。 侦探在搜集证据的过程中,还顺手牵羊,弄到了一些意外收获。 几张路耀光和粉丝私联的聊天记录,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那些露骨的字眼,暧昧的语气…… 傻子都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照片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虽说不是高清,但让粉丝认出这是谁还是没问题的。 文志宇眼珠一转,贪念作祟。 心想自己其实没必要把事情做绝,于是尝试着联系路耀光那边。 开门见山要求对方支付一笔封口费,否则就要将这些劲爆的猛料公之于众! 电话那头,路耀光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路耀光万万没想到,文志宇这个他本来可以随意摆布的小棋子,竟然会反咬自己一口! 文志宇听着他怒火滔天的声音和对面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简直像听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音乐,享受得眯起了眼。 “你要多少?” 路耀光那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不得不低声下气地问道。 文志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五百万!别跟我哭穷,你上几期综艺就赚回来了吧?” 五百万!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凭什么? 他文志宇凭什么敢开这个口? “告诉他,一分钱都不会给!让他死了这条心!” 路耀光的声音已经有些扭曲了。 可吼完之后,他却又陷入了沉默。 不给? 难道真要让文志宇把那些东西爆出去? 团队的人赶紧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说着。 最终,路耀光还是不得不咬牙认栽,答应了下来。 文志宇乐开了花。 但路耀光团队没想到的是,没过几个小时,自己和粉丝私联的消息还是被爆料了! 路耀光第一时间就打来了电话,声音像是要吃人: “钱我已经答应给你了!你不是保证过不会再透露出去的吗?!” 文志宇一头雾水: “我没有啊。” “你没有?除了你还能有谁?!谁还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路耀光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几个回合下来,文志宇百口莫辩,也彻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好,好,好!既然你认定是我干的,那我就做给你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路耀光,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既然你不想让我好过,那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他打开微博,将那些整理好的证据链,一股脑地全部发了出去。 这些消息很快就被各种要钱不怕被告的小营销号疯狂转发。 由于这件事还牵扯到了李若荀,自然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评论区瞬间爆炸,无数网友涌入,震惊又愤怒。 “我超!路耀光竟然是这样的人” “太恶心了!亏我还一直觉得他挺阳光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么龌龊!” “人不可貌相啊!我还粉了他这么久,真是瞎了眼!” “贵圈真乱……” “哈哈哈,幸好我跑得快,当初看面相我就觉得路耀光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多粉丝看了文志宇的爆料,一开始还不敢相信。 但看了具体的时间线之后,她们彻底崩溃了,有的直接脱粉,更甚者当场粉转黑。 好几个站姐大粉宣布停更。 “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私联都去死!” “这样的人也配当偶像?我呸!” “还钱还钱还钱还钱还钱!” 当然,也有一部分死忠粉还在负隅顽抗。 她们哭喊着,说路耀光是无辜的,这些都是p的图,全世界都想害哥哥。 然后矛头直指李若荀,一副黑白不分,也不知何为逻辑道理的样子,颠倒是非。 香草们这会儿都沉浸在悲伤当中呢,看见这样的污蔑那还了得? 一整个就是哀兵必胜的气势,把摇光们打得是落花流水,广场都被屠了。 路耀光差点被气到心脏病发作。 他赶紧找人联系那些营销号,要求他们删除相关内容。 同时,又让律师团队起诉文志宇,告他诽谤勒索。 一时间,两边闹得不可开交。 简直是狗咬狗一嘴毛! …… “哼哼~啦啦~” 李若荀哼着歌,看着事态向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心情很好。 “宿主的学习计划系统已经准备完毕,请宿主查看。”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脸色一苦。 谁懂啊? 穿越了还要学习! 不过没办法,谁让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呢? 第43章 专业分析 陆宁宣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仿佛刚从噩梦中挣脱。 她看向窗户,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束。 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陆宁宣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眼睛微微眯起。 医院那边没有传来李若荀苏醒的消息。 她叹了口气,点开微博。 搜索栏里还留着昨晚的搜索记录。 热搜榜上,各种讨论依旧是沸沸扬扬。 “#李若荀生命垂危#” “#李若荀自杀原因#” “#请给抑郁症患者多一些关爱#” “李若荀自杀事件持续发酵,引发全民热议!” “抑郁症再敲警钟,关注心理健康刻不容缓!” 官方媒体的报道还算客观,但下面的评论区可就没那么友善了。 “208w又来蹭热度了?能不能消停点!” “谁管他们死活,真死了再说,炒作罢了。” “抑郁症现在成流行病了?能不能别天天挂在热搜上。” 这些尖酸刻薄的评论,让陆宁宣心头一紧。 她微微皱眉,继续往下翻。 “这年头谁还没点抑郁,大家都不容易,多点理解吧。” “他的歌真的很好听,《海底》《流浪记》都是我大爱啊,最近一直单曲循环,唉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楼上的,你怕是不知道,人家是为了红,故意炒作!” “就是就是,现在的明星为了博眼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呵呵,坐等反转,说不定过两天就奇迹般地醒过来了[偷笑]” 各种各样的评论充斥着屏幕,有同情,有质疑,有谩骂,有猜测……简直乱成一锅粥! 陆宁宣看着这些情绪流,只感觉心情烦躁。 身处这样混乱的环境,或许这也是小荀会做出那样选择的原因吧…… 她一个成年人尚且难以忍受! 刚想关掉手机去洗漱,发现陈思月发来一个视频。 “陆总,你看这个视频!讲的超级好,真的好心疼小荀啊[大哭]” 陆宁宣有些好奇地点开。 这个视频的弹幕意外的多,热度也相当高。 视频背景环境看着是在一个常见的四人间宿舍。 博主本人一头短发,戴着黑框眼镜,像闲谈一样的聊着天。 “大家好,我是小王。” “最近李若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有很多话不吐不快,就没忍住随手拍了个视频,算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吧,学艺不精,大家见谅。” 小王伸手摆弄了一下手机,似乎在调整角度,镜头摇晃了几下,对准了他的正脸。 “首先介绍一下背景,我是心理学专业的研究生。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但最近正好被李若荀的歌吸引,所以稍微关注了他一下,刷到不少他以前的视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首先说说他妈妈孔知雨吧。” “李若荀是偶像嘛,各种视频物料花絮是很多的,其中不乏有拍到李若荀和他母亲交流的场景。” “其实那个时候我看着就很不舒服,他和他母亲明显不是正常的相处模式。” 小王摇了摇头,回忆着他刷到过的那些片段。 “就比如他妈妈经常会说‘我为你牺牲那么多’,这是经典的制造愧疚感的方式。” “还有李若荀在采访中曾经提到过他妈妈不让他和其他人交朋友,把他保护得很好,这其实是一种社交隔绝。” “再加上经济控制之类的,都是煤气灯操控常见的手段,也就是我们常说的pua。” “孔知雨就是要确保李若荀永远活在不够好的焦虑里,这样才能持续不断的压榨他。” “如果看到我这个视频的人,你发现你身边有这样对待你的人,那我只有一句话,赶紧跑!” 小王叹了口气,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同情: “但李若荀的难处呢,就在于他跑不了。” “你们发现没有,孔知雨这类人对外的形象通常是‘伟大的牺牲者’,孔知雨之前没少在媒体面前哭诉自己的独自培养天才儿子多么辛苦,说哭就哭,有点表演型人格的特质。” “这本质上是在用社会舆论为李若荀套上道德的枷锁,所以他无处可逃!” “一旦想要反抗,就是不孝,就是忘恩负义!” 陆宁宣紧抿着唇,攥紧了拳头。 其实她之前并没有那么细致的了解过李若荀。 如今听博主这样一分析,她才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少年的处境! 是啊,一个被社交隔绝的少年,他的生活中甚至只有孔知雨这一个亲人。 即便觉得不对,他又能向谁求救呢? “或许有人会说孔知雨这是严厉的爱。” 小王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 “真正为子女好的家长,不会把孩子当成私有财产,不会限制他的自由生长。” “以爱为名的控制,不过是寄生者给自己找的遮羞布。” “如果你的父母是这样的人,我在这里只能劝你认清现实,最好别抱有幻想。” “因为这类人很可能是病理性的人格障碍或者控制狂,就是大脑里镜像神经元发育异常,导致无法真正感知别人的痛苦,也无法共情别人,所以他们是不能理解你的情绪的,是生理性的问题,不是你嘴炮一通就能改变他的观念的。” “我们的法律还没有进展到可以制裁这种情感虐待。” 小王有些无奈。 “你能做的就是不要在这个名为亲情的囚笼里白白流血,好好爱自己,然后在有能力的时候远离他们。” 听到这里,陆宁宣终于明白这个视频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热度了。 这样细致的专业分析,显然引发了大众很多社会共鸣。 也迎合了人们审判和八卦的心理。 这并不少见,比如之前某离婚综艺,还有某个旅游综艺,当时都超火,引发热议。 人们是拿着放大镜去看节目里每个人的所有细节的。 有人从心理学角度,有人看微表情,有人研究镜头调度,有人逐帧看画面细节,各种分析视频如雨后春笋。 第44章 无奈 视频里,小王喝了口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后接着说: “再讲讲李若荀吧。” “点进这个视频的应该没人没听过他的歌吧?哈哈” 小王似乎想活跃一下气氛,但是很显而易见地失败了。 屏幕前的陆宁宣依旧是一脸凝重,眉头紧锁。 这也难怪,毕竟他讲的东西确实很严肃。 “如果听过李若荀的歌,你很容易感受到他的所思所想,这是一个高敏感,高共情,有艺术天赋的人,或许还有点理想主义。” “但恰恰是这样的性格,才最容易产生负罪感,最容易被pua话术绑架。” “学发展心理这些年,最让我难受的就是这种案例……” 小王叹了口气: “你们知道吗?” “其实人在十五岁之前是没法独立构建自我价值的,孩子的自尊是靠父母这面镜子照出来的。” “但如果父母只会反射‘你不够好’‘你不够努力’‘你比不上别人’,孩子就会发展成低自尊,把所有来自外界的攻击都内化成‘果然我不配’的自我审判。” “可以想见李若荀在被网络暴力的时候,大概率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自我攻击,最后演化成‘我不配活着’。” “我知道肯定有人说他‘被骂几句就这样太矫情’,但暂且不说是不是单纯‘被骂几句’的程度,我只能说发出这样言论的人根本一点都不懂被长期情感虐待,情感忽视的人的心理机制。” “他的心理已经出问题了,他的自我价值一直被打压,所以他也没办法建立健康的自我认知,这是很要命的。” “最后再谈谈网络暴力吧,唉,其实这个问题也是老生常谈了。” “这种就是经典的‘去个体化’的现场,当所有人都加入这场骂人的狂欢的时候,人的道德约束就会断崖式下跌。” “所谓的法不责众嘛。” “他有问题,我骂他,我是正义的。但事实上真的正义吗?” 小王直视着镜头,似乎是在质问屏幕前千千万万的观众。 说完,他眼神向下,看了一眼屏幕下面的时间: “不知不觉都说了十分钟了,不知道这个视频会不会石沉大海,但真的都是我最近的思考和感想,希望大家能看到吧,也算是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这个事件。” “其实我挺难过的,我觉得这是一个悲剧,但很多人还在这场悲剧上起舞狂欢,释放恶意。” “或许我们整个社会对心理学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最后的最后,还是希望李若荀能平安吧,也希望大家能多关注一下自己的心理健康问题。” 视频结束,手机黑屏。 陆宁宣怔怔不语。 良久,她回过神来,看了看评论区。 “抱歉,这个视频看的我爆哭不止,太对了哥,真的太对了,就是这样!只是我以前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遭遇!即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理解,只会觉得我有问题!” “这下真的共情李若荀了……你怎么知道我有个npd的妈……” “唉,得了抑郁症真的很痛苦,总是被骂装的,矫情,大家补药再骂了啊,我也不想的[大哭][大哭]” “不要跳楼,摔成瘫痪就惨了,我现在只能坐轮椅,真的很后悔。” “啊抱抱,祝你未来幸福” “跳河也不要,脑子缺氧受损会变成傻子的!” “再努努力吧,等工作了就去冰省,离家里远远的,然后攒点钱买个老破小,养只猫,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 “话说网络暴力真的没办法制裁吗……” “估计得李若荀自己起诉,而且很花时间,更重要的是,起诉谁呢,似乎也只能抓典型,有的人把以前评论一删你又能哪儿找去?或许这就是视频里说的法不责众吧” “唉真无奈……” 这虽然是小王的第一个视频,却意外爆火,很快被人搬运到其他平台,引发了一阵对网络暴力的反思,还有对心理问题的探讨。 李若荀的风评就这样逐渐扭转。 陆宁宣回到微博主界面,发现#孔知雨#这个名字竟然也上榜了! 之前她上访谈节目的视频又被重新翻出来重新审视。 熟悉的视频里,孔知雨声泪俱下,控诉李若荀的忘恩负义。 那扭曲的表情面相看得陆宁宣心头一阵火起。 不过评论区里,网友们的反应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这妈也太可怕了吧?控制欲这么强,谁受得了啊!” “果然是npd吧,隔着屏幕都感到窒息,李若荀也太惨了……” “可怜的孩子,摊上这样的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妈是不是有病啊,儿子都这样了,还在这儿演戏。” 这次对她产生恶感的路人很多。 香草们更是痛哭不已。 “呜呜呜呜呜,我哭死了啊啊啊啊,孔知雨滚啊啊啊啊!” “别和我们荀宝沾边了谢谢!” “真的不明白这种人的想法!荀宝都要死了,她还在那想着她那个钱钱钱,真的是亲生的孩子吗?为什么又要专门上节目污蔑荀宝呢?” “可能单纯就是觉得荀宝反抗她不能给她挣钱了,就恼羞成怒恨不得毁了他吧……这种人别去理解,你是正常人自然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 趁着这股东风,香草们吹响了舆论场上反攻的号角! 有的香草行动力极强,竟然弄到了孔知雨坐飞机的记录。 “经过我的调查,孔知雨在上个月去了米国,同行似乎还有一个男性!” “大家看这个图片!是以前狗仔偷拍的,偷拍照里荀宝的家是在xxx的别墅对吧?这房子在交易平台上挂过,现在已经转卖出去了!你们猜猜卖掉别墅的钱现在在谁手上?老师,不会是我们若荀吧?” “啊这么说,孔知雨是把所有资金收拢,然后跑去国外一个人逍遥自在了?” “那些可是我们荀宝赚的啊[吐血]想到她拿着荀宝赚的钱花天酒地我就想死[吐血]” “也不知道她当时有没有给我们若荀留点钱……我怎么觉得她做这么绝,当初不会一分钱都没留给若荀吧……” “爆炸吧这个世界!有没有人能制裁一下这个拟人的玩意儿!” 第45章 狗公司 当初还有很多关于李若荀的谣言,什么私联耍大牌之类的。 因为都是空穴来风,没有实际证据,所以香草们很快汇总整理出了一份澄清的微博,条理清晰的列出了各项证明和时间线,一一反驳。 或是当时的行程记录,或是第三方工作人员的无意证词,或是逻辑上的明显矛盾。 最后再梳理成清晰易懂的文字和醒目的排版,做成长图。 此微博不限圈抽奖,奖品非常多,一晚上转发量已经超过4万了! 可见最近这件事情闹得有多出圈! 陆宁宣不禁为香草们的凝聚力和行动力感到叹服。 顺着微博查过去,原来是“李若荀全球粉丝团”的账号整理发布的。 明星谁都有的后援团嘛,这个她熟。 陆宁宣本来是这么想的,但仔细一看主页,这竟然是个昨天才注册的新账号! 第一条微博是李若荀相关资讯介绍导航,第二条是招人,第三条就是此次的澄清图。 虽说粉丝量还不算多,但效率堪称惊人! …… 某个高档酒店的套房里,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和外卖宵夜混合的味道。 叶萍等三人顶着黑眼圈,在昨天新建的群里奋斗着。 昨天才注册的“李若荀全球粉丝团”账号,以及同步建立的内部核心群,像投入水中的海绵一样,迅速吸纳着那些在网络风暴中无处可去、急于寻找组织的“香草”们。 她们立即马不停蹄地集众人之力搜集证据,发布了澄清帖,不限圈抽奖。 富婆许清荷首先自掏腰包设置了高额现金奖,群里其他有能力的粉丝也纷纷响应,提供有价值的奖品加码。 很快,奖品池的价值就滚雪球般累积到了三万多!还在不断增加。 转发量也如同坐了火箭,蹭蹭上涨。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势必要在舆论场上帮李若荀打一个漂亮的胜仗! “对了,当初散布谣言转发量最多的几个微博娱乐博主的视频和截图大家记得都备份一下!万一以后荀宝需要走法律程序,这些都是证据!” 叶萍在群体提醒道。 “收到!萍姐放心!”群里立刻有人响应,“我这边有专门的工具可以抓取网页快照,保证原始记录!” “还可以查这些账号背后的主体公司!这个我在行,我来整理一份清单出来!” “大家也别放过稻米娱乐!我是老粉了,当初我们就经常吐槽这公司不作为,只知道圈钱,荀宝经常是魔鬼行程,之前不是还晕倒了吗?现在荀宝这情况没狗公司一点错我是不信的!” “啊!是这样的!我当时还写过长文骂他们不作为!结果石沉大海!” “这狗公司同一个logo图案疯狂的出周边,一点良心都没有,小卡明信片亚克力啥的质量差的要死,还有五六百买不到一间纯棉短袖,不知道哪里搞的尾货,捞钱捞的脸都不要了!我真金白银买回来一肚子气!” “说来不好意思,我以前还因为这个吐槽过荀宝,现在想想,他那时候才多大,被公司控制得死死的,哪有话语权?这些人就是把荀宝当成招牌圈钱,根本不管他的口碑啊什么的,没利用价值了就一脚踹开!很恶心!” 看到这些群情激愤的发言,房间里的许清荷、江安瑶和叶萍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啊,作为铁粉,她们就是那些个被公司割了的茁壮韭菜…… 周边的短袖之前她们还穿去过应援现场。 “咳,”许清荷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手指却在手机上敲得更快,“不能放过稻米娱乐!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服了,真给这狗公司赚到钱了!” “看它赚钱真是我比亏钱还难受。” “补药放过这个狗公司啊!” 于是稻米娱乐自然没能幸免,官博直接沦陷。 “稻米娱乐就是个吸血鬼!把李若荀榨干了就一脚踢开!” “荀宝才刚成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公司也不管,能不抑郁吗?” “不是我说话带情绪,但你们干的事情是人干的吗?看他被全网黑有想过一点补救的措施吗?啊?就把人开除了?新的练习生早就准备就绪了是吗?知不知道良心怎么写?你们去年财报上多少钱都是李若荀赚的想过没有?” “稻米娱乐必须给个说法,不能让荀宝白白受委屈!” “偷税漏税!压榨艺人!杀人公司!” “赔钱!道歉!退圈!” 稻米娱乐本就因财务造假和偷税漏税被调查,股价一落千丈,此刻更是墙倒众人推。 各种营销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争相发布着耸人听闻的标题。 “稻米娱乐偷税漏税细节曝光,涉案金额巨大!” “李若荀解约内幕曝光,稻米娱乐压榨艺人实锤!” “深度解析:李若荀解约背后,稻米娱乐的N宗罪!” 别说香草了,路人也对这公司没好感了。 “我不懂饭圈的事,但你这偷税漏税没得洗!” “听说这公司老板还涉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卧槽!你们快去看热搜!石妮妮陪酒的照片被爆出来了!!!” 又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黄敬业和王泽大脑震颤,回过神来才发现照片已经传的是漫天飞了,又是好一顿暴跳如雷。 石妮妮目前是稻米娱乐最火的一位歌手。 除开李若荀,这就是他们公司最能帮他们赚钱的人! 这绝对是竞争对手趁火打劫,想要他们的命! 陆宁宣微微挑眉,随即了然地摇了摇头。 “完了。” 她轻声做出判断。 这种依靠单一爆款艺人、缺乏核心竞争力、管理混乱又不遵守规则的公司,本身就抗风险能力极差。 如今核心艺人接连出事,还摊上了偷税漏税这种足以致命的法律问题,再加上舆论的全面崩盘,已经是神仙难救。 就算想找关系疏通,恐怕也没人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伸手。 不过,她对此没有丝毫同情。娱乐圈本就是大浪淘沙,稻米娱乐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指尖在屏幕上最后划了一下,陆宁宣将手机屏幕朝下,随手搁在床上。 然后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短发利落,眉眼间却带着肉眼可见的倦意。 因为没有涂抹口红,她的唇瓣颜色很浅,失去了平日的饱满色泽。 这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陆宁宣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镜面上氲开一小片模糊。 她知道自己不该被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年轻人影响情绪。 可是…… 每当想起李若荀那清澈又带着破碎感的歌声,以及他如今的遭遇,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沉甸甸的。 从浴室出来,熟练地化好妆,换上剪裁精良,做工细致的西装。 只见镜中的人,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妆容精致,气场强大,再也看不到一丝刚才的疲惫与柔和。 她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无坚不摧的陆总。 第46章 记者 酒店的房间并不大,米白色的墙壁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清。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清洁剂的味道。 这里是节目组为李若荀安排的临时住所。 原本,一切都应该井然有序,直到保洁人员在整理房间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陈思月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捏不住手上那张轻飘飘的纸。 纸张很薄,边缘甚至有些褶皱,仿佛被它的主人反复揉捏过。 上面是李若荀的字迹。 不同于他在签名时那种刻意练习过的流畅,这些字迹似乎带着一种彷徨和混乱,并不好看。 可就是这些歪歪扭扭的字,一笔一划,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狠狠地刺进陈思月的心脏。 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绝望。 这是一封遗书。 陈思月不敢想象,那个在镜头前总是带着温柔微笑的少年,究竟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些文字的呢? 那些被他藏在笑容背后的痛苦,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绝望,究竟有多么沉重,才会让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告别这个世界? 他才刚刚成年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梦想,还有那么多未曾体验过的美好…… “小荀……” 陈思月的声音哽咽,干涩的喉咙里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巨大的悲伤与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无法完整地思考。 只能下意识地将那封遗书折叠了几下,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 走在路上,陈思月感觉自己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该做什么,脑海中一片混乱,只剩下李若荀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时而又变幻成他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的模样。 顺着肌肉记忆,陈思月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橘子卫视的大楼外。 此时橘子卫视的大楼外,早已聚集了一大群记者。 身为娱记,他们当然知道这是节目花絮里出现的李若荀身边的跟拍pd。 于是黑压压的人群涌来,像是要把陈思月吞噬。 无数的话筒伸到她的面前,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刺瞎她的眼睛。 “你好!您是李若荀的跟拍导演,请问您对他最近的状态了解吗?” “他为什么会选择自杀?能透露一些内幕吗?” “网上传言他被公司压榨,是真的吗?” “这件事情和蒙面歌手节目有关吗?听说李若荀和导演不和是真的吗?” “月耀音乐的陆总当时怎么会在江边?她和李若荀有什么不能说的关系吗?” “……” 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如同密集的子弹,不断地射向陈思月。 她从没见过这种阵仗,这种…… 扑面而来的恶意与揣测。 陈思月感到一阵阵眩晕,嘴唇紧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想要躲避这些咄咄逼人的追问和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然而,记者们却不肯放过她,步步紧逼,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一阵混乱的推搡中,陈思月感觉自己的帆布包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于是心脏骤然收紧。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纸,在空中缓缓展开。 像一只无助的蝴蝶,打着旋儿,飘落在人群之中。 一切都像是慢动作播放。 她想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碰到了冰冷的空气。 “别……” 陈思月的声音,细若蚊蝇,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围观的记者们,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眼神扫过纸上的字,他们瞬间明白了那张纸意味着什么! 闪光灯疯狂闪烁,像无数只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轻飘飘的纸。 陈思月以最快的速度将遗书捡起,死死地攥在手心里,塞回包中。 她感觉自己好像要爆炸了。长久以来的压抑、悲伤、愤怒、无助,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抬起头,咬着牙,眼眶含泪,目光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扫过面前的每一个记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们……你们还算人吗?” 陈思月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地质问道。 “他已经这样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为了流量!为了热度!你们连最基本的良知都不要了吗?” 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记者们被这样的目光扫视,有的眼神闪躲,有的神色如常,甚至还在笑。 但无论如何,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陈思月知道,这件事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宁宣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思月?小荀的事情吗?” “陆总……出事了……” 听完陈思月的叙述,陆宁宣看了眼她发过来的图片,然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沉声说道: “或许小荀也是想公布这封信的,他是给所有愿意听他讲话的人写的,不是吗?” “可是,小荀还没……大家还在等他醒过来呢……” 陈思月嗫嚅道。 陆宁宣明白她的顾虑。 因为这毕竟是一封“遗书”。 陈思月不希望李若荀最后的隐私也被无情地践踏。 也担心这封遗书的公开会对李若荀造成二次伤害,担心他醒来后无法面对这一切。 “你的想法也有道理。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的,但这件事情的热度估计很难控制。” 陆宁宣的预判很正确,这件事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网络上,#李若荀遗书#的话题,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热搜榜首,鲜红的爆字后缀刺人眼球。 为了方便看清字而锐化过的图片被搬运至各个平台。 “给还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我太累了。” “诅咒的私信怎么删也删不完,对不起,没能长成你们期待的坚强的样子。” “也谢谢那些真心为我亮过的手电筒,是你们让我当过短暂的星星。” “妈妈,抱歉没能成为你想要的提线木偶。” “朋友们也别找我啦,这次真的要去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好好睡一觉了。” “别伤心,你们应该替我高兴,因为我终于再也不用数着心跳声等天亮了(画了个笑脸)” “后会无期。” 第47章 声明 香草们看到李若荀的遗书,一个个心如刀割,悲痛欲绝。 “如果你知道我粉李若荀你也会觉得我命苦!真的啊啊啊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一不小心喜欢上李若荀!没有一点心理承受能力,哪里顶得住哦……” “呜呜,就是啊!他真的太善良了。哪怕是对于黑粉,他最后想说的话也只是觉得自己没能承担这一切,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差,唉,好想哭……” “荀宝以前一直一直失眠啊,难怪脸色总是看着很憔悴的样子,好心疼” “我就知道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算是证明了我们老粉的一点猜测。” 当然,其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写的想洗白自己?装可怜给谁看呢?” “你们这些恶意揣测别人的都滚啊!用命来干这样的事,你敢?按你们说的,荀宝是想洗白自己,那未来肯定还要在娱乐圈混啊!命都没了,怎么还这么赚钱?真是没有一点逻辑,能不能动点脑子?都给你唐完了” 这段时间因为有许多路人的支持赞同,香草们的澄清还是很顺利的。 很多路人们看到这封信也是心有戚戚然,对李若荀相当同情。 “老阿姨从来没追过星,但我是真的心疼这孩子。他考虑了网友,粉丝,朋友,亲人,却唯独没考虑自己,哪怕在临别之际,也不停地谢谢和道歉,唉……” “以后大家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先独立思考,别被人当枪使了。” 但网上总是不乏一些唱反调的人。 百里,一向爱在网上自诩为清醒者,自认为与乌合之众不同。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心中充满了不屑。 我能被人当枪使了?? 笑死! 现在这批傻子才是被李若荀当枪使了吧! 人家跳个水,找个托做做戏,这些大脑发育不完全的类人生物就嗷嗷喊着对不起吻上来了。 我呸。 果然,这世界上的真理还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 别看现在那么多人反对我,等到时候实现了这帮傻子就该感叹我的真知灼见了。 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笑死,谁出场费几十万几百万的还会找死啊? 反正我不会! 谁爱信谁信! 百里的双手在手机上翩飞,几乎快出了残影。 他几乎出现在每一个李若荀相关热度高的评论下。 “装,接着装!还抑郁症?当前版本流量密码是把?” “又美强惨上了” “我看哪,马上这李若荀估计就要复出带货了,毕竟塌房这么彻底,娱乐圈肯定混不下去了!想个办法给自己洗白能捞多少是多少呗” “澄清?黑成碳了澄清个屁,也只有饭圈这些小学生会相信!” “韭菜们省吃俭用也要嘤嘤嘤,哥哥好惨,我们要给哥哥打钱!自我感动,哥哥只有我们了!” “遗书是谁代写的?还挺让人感动的,记得给人家代笔费多一点。” “没脑子” “蠢货别沾边,怕被你传染” 言辞犀利,极尽嘲讽之能事。 陆宁宣看到这些恶毒的评论,只觉得一股火气“腾”地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 刚刚陈思月发来的少年的信还历历在目! 但这些躲在屏幕背后的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肆意散播着恶意。 他们明明从未真正接触过李若荀,既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究竟遭遇过什么,却对他有着如此深的敌意,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什么带货,什么代笔,全部都是胡编乱造的臆想! 却可以那么言之凿凿,就好像他有时空机穿越未来看过了似的。 凭什么呢? 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陆宁宣不自觉翻到了手机里昨天抢救时医生下达的病危通知单。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 随意伤害别人的人,可以毫无负担地活着,他们没有同情心,更不会自省。 而那些善良的人,却要独自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默默消化着所有的负面情绪。 小荀他明明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不知啊! 陆宁宣再也忍不住了,她颤抖着手,将昨天医生连下的两张病危通知书发到了网上。 “有些人能不能不要以己度人!” 几乎是手指刚离开屏幕,陆宁宣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暗骂自己竟然这样情绪失控! 或许,她也只是下意识地想让大家多关心一下这个令人心疼的少年吧…… 陆宁宣的这条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 毕竟她用的是自己实名的社交帐号。 平时其实没什么人关注她的,最多也就是公司一些艺人的粉丝,偶尔会互动一下之类的。 “陆总这是什么意思?公开力挺李若荀吗?” “陆总看来很欣赏李若荀啊,那天的现场视频里,陆总也在。他们不会有一腿吧?老牛吃嫩草?” 有人开始调侃起来,语气轻佻。 毕竟八卦总是惹人遐想。 “滚!瞎说什么呢?估计是陆总想要签约李若荀吧,他的才华有目共睹。” “陆总这是要跟那些黑粉硬刚到底啊!太刚了!” 也有人关注力都在那份病危通知书上。 “天哪,状况那么严重的吗?两张病危通知书!” “术语太多我看不懂[笑哭]唯一能看懂的就是这风险告知啊并发症啊什么的是真踏马吓人……” “卧槽!现在要是直接有人通知李若荀去世了我都不奇怪!” “营销号:在编了在编了” “话说vv-ecmo是啥?” “简单来说就是人工肺,上面能看到病人肺水肿嘛,自己的肺罢工了就靠人工的,这玩意儿挺贵的。还有一种是心肺都不行了的那种更危险。不过即便这样,要上ecmo都是很严重的情况了,救回来也伤肺,对歌手来说挺残酷。但李若荀年轻,也没准能恢复(不确定瞎说的别杠我” 香草们循声而来,看到这些科普更是心如刀绞。 “什么叫如72小时内无神经功能恢复迹象建议撤机……” “也就是说荀宝现在还处在危险中是吗?就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几天内不醒来就没有救的必要了那种?不要啊[大哭][大哭]” 无数人在陆宁宣的账号下询问消息。 “所以荀宝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啊?陆总,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准信啊?” “是啊,陆总,求求你告诉我们荀宝的情况吧!我们真的好担心他!” 因为当了一回活人,陆宁宣显然被香草们当成了许愿树加情报员。 无数人@她评论她,让陆宁宣也是体会了一把出名的滋味。 陆宁宣看到这些消息,想了想,联系了一下节目组。 很快,一份措辞严谨、语气恳切的声明出现在了节目组的官方账号上: “关于李若荀先生的最新情况,我们深感痛心。目前,李若荀先生的身体状况已趋于平稳,但仍需留院观察。” “感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请大家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为李若荀先生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 “同时,我们也呼吁媒体还有粉丝朋友们不要扰乱医院的正常秩序,给予李若荀先生更多的空间和时间,让他能够安心休养。” “谢谢大家!” “——《蒙面歌手大竞猜》节目组” 第48章 醒来 十天,不长不短。 却也足够让江边的风,悄悄带走一些喧嚣与浮躁。 李若荀相关的事件热度如同退潮的海水,不再占据各大平台的头条,逐渐冷却下来。 曾经沸反盈天的争论和攻讦,声量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寂的等待。 放学铃声响起,裹挟着青春期的躁动与疲惫。 华玲玲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云朵镶嵌着金边,慵懒地舒展,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她抬头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里却空落落的。 李若荀怎么还是一点确切的消息都没有呢? 节目组那份措辞严谨的官方声明,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短暂的涟漪过后,又恢复了令人不安的平静。 几天前,在粉丝后援会的统一安排下,她将那封反复修改、写满了自己心意与担忧的信,小心翼翼地寄了出去。 信纸上承载着她笨拙却真挚的文字和祈祷。 她衷心希望,那封信能够跨越阻碍,安安稳稳地送到李若荀的手上。 更希望他能看到。 让他知道现在有许多许多人真心实意地挂念着他。 手机屏幕亮起,是熟悉的粉丝群消息提示音。 她点开那个名为“守护若荀的香草园”的群聊,里面依旧是满屏的祝福与祈祷。 指尖划过屏幕,最终停留在李若荀的微博广场。 广场上,香草们自发地维护着秩序,零星的黑粉言论很快就被举报清理。 更多的是一片代表着思念与祝福的话语,还有粉丝们分享的李若荀过去的考古片段,以及用他的歌词做的手写图片之类的。 华玲玲吸了吸鼻子,傍晚的风有些凉,吹得她眼睛有点发涩。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份翻涌上来的酸楚情绪压下去。 然后点开输入框,认真地敲下一行字。 “荀宝,今天晚霞很漂亮,拍给你看!快点好起来!我们等你!” 发送。 这条简短的消息,很快汇入了无数条相似的留言之中。 华玲玲和无数的香草一样,在这片虚拟的世界里,留下属于自己的那份微小却坚定的祝福。 像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汇聚起来,送到那个还在沉睡的人身边。 …… 李若荀的病房外,人来人往,像潮水般涨了又退。 在被紧急抢救、用上ecmo维持生命后的第三天,李若荀的各项生命体征奇迹般地开始好转。 医生评估后,成功撤下了设备,这个消息短暂地驱散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浓重阴霾。 然而,这微弱的希望之光,随着时间一天天无情地流逝,又渐渐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李若荀没有醒。 他就像童话里被诅咒的王子,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恢复了些血色,却依旧双眸紧闭,对外界的一切呼唤毫无反应。 医生只说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缺氧对大脑造成了一定的损伤,恢复需要时间,也可能……有更坏的结果…… 陈思月这些天只要没有非处理不可的事情,都会过来,有时甚至一天跑好几趟,生怕错过什么。 她总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病床上那个安静仿佛沉睡着的少年。 内心的空洞仿佛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撕扯着,越来越大。 她不知道李若荀还能不能醒过来。 更不知道,就算他醒了,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小荀……” 陈思月的呢喃被吹散在风中。 陆宁宣和林斯特也来过几次,但他们毕竟事务繁忙,每次都只能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像一阵风。 …… 这天傍晚,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陈思月走了进来,脚步轻柔,怕弄出一点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像不知疲倦的钟摆。 陈思月的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他睡得很沉,脸更加苍白清瘦了。 就在陈思月出神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动静。 少年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陈思月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若荀的脸。 几秒钟后,那蝶翼般的睫毛,又一次轻颤。 紧接着,是少年指尖似乎也轻轻蜷缩了一下。 心脏猛地一跳,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陈思月。 “小荀?” 她试探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没有回应。 但那微弱的动作,已经足够点燃她心中熄灭多日的希望之火。 呼叫铃的声音划破了病房的宁静。 很快,值班医生和护士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经过一番快速检查,医生看向一脸紧张的陈思月。 “病人确实出现了一些苏醒的迹象。” 陈思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李若荀眼皮又动了动,似乎在努力挣脱某种束缚。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茫然和虚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缓慢地转动着,似乎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小荀!你醒了!” 陈思月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李若荀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嘴唇翕动,却没发出清晰的声音。 仅仅几秒钟后,他的眼皮又沉重地合上了,再次陷入了沉睡。 “医生,他……” “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 医生安抚道。 “刚脱离危险,身体还很虚弱,意识恢复需要一个过程,清醒和昏睡交替出现很常见。” “我们会继续密切观察。” 听到医生的话,陈思月稍微松了口气,但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她定了定神,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宁宣的电话。 “陆总……小荀他……他刚才醒了一下!” …… 陆宁宣接到电话时,正在处理一份紧急文件。 听到陈思月带着哭腔的激动声音,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小荀醒了?” “嗯!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医生说是好现象!” 陆宁宣的心脏重重跳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我马上订机票!” 她挂了电话就往外走。 第49章 躯壳 陆宁宣来得很快,几个小时后便降落在橘市。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是敲击在人心上。 她推开病房门,她看到陈思月正守在床边。 “陆总,你来了。” 陈思月起身,声音依旧有些哽咽。 陆宁宣点点头,目光投向病床上的少年。 他朦胧的视线在房间里逡巡,最后落在了刚刚走近床边的陆宁宣身上。 李若荀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渴望的东西,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竟慢慢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依赖与孺慕的呓语,从少年苍白的唇间溢出。 “妈妈……” 陆宁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思月也愣住了。 “小荀,我是陆宁宣啊。” 李若荀的目光却依旧直直地看着陆宁宣,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陆宁宣的心上。 “我会听话的,不要离开我……” “就一句……” 他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与小心翼翼。 仿佛生怕眼前的人会像过去一样,吝啬任何一句肯定,甚至会再次将他抛弃。 陆宁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少年那双写满孺慕与脆弱的眼睛,鼻尖瞬间酸涩起来。 这个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的少年,内心深处竟然藏着这样深的伤口和渴望。 他一直想要的,或仅仅是来自母亲一句简单的夸奖。 可这份最基本的温情,对他而言,却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医生!” 陈思月最先反应过来,再次按下了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到,看到李若荀醒着,立刻进行了更详细的检查。 一番检查和询问后,医生表情相对轻松了一些。 “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他看向陆宁宣和陈思月,解释道。 “至于刚才的情况,初步判断是轻度的认知障碍。” “可能是麻醉后遗症,或者长时间昏迷、应激反应导致的暂时性意识混乱,把眼前熟悉或让他有安全感的人认错了。” “这种情况不算罕见,大概率过段时间,随着身体的恢复,认知功能就能慢慢恢复正常。” 听到医生这么说,陆宁宣和陈思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陆宁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暂时落回了原处,但看向李若荀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少年似乎又累了,眼睛缓缓闭上,再次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些许明月的微光,映照着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 远处偶尔传来护士站模糊的交谈声和仪器的轻微嘀嗒声,衬得这条长廊更加寂静。 陆宁宣和陈思月坐在靠墙的长椅上,相顾无言。 刚才那短暂的苏醒带来的激动尚未完全褪去,李若荀那句“妈妈”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两人心头。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映得陆宁宣英气的眉眼间染上几分倦色。 她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心里最难过去的坎果然还是这个。” 那声带着全然依赖与脆弱的“妈妈”,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陆宁宣心脏发紧。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少年当时眼中那瞬间亮起的光,以及那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再次抛弃的恐惧。 一个本该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年,内心深处却蜷缩着一个渴望母爱而不得的小孩。 陈思月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着紧闭的病房门。 “是啊。” 她想起之前去李若荀酒店房间帮忙收拾东西时的发现。 “陆总,之前我去小荀住的酒店,在他行李箱里发现了不少抗抑郁的药,还有一些安眠类的。” “看日期,有些已经吃了很久了。” 陈思月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猜,他可能……也一直在努力自救吧,只是……” 只是现实太过残酷,那些努力最终没能抵挡住排山倒海的恶意。 陆宁宣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等他情况再稳定一些,我会请国内最好的精神科医生过来。” 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果决,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坚定。 “那孩子……真是太苦了。” “但是他醒过来之后,会不会……还会想不开?” 陈思月依旧担忧,语气中充满了怜惜。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重重扎在两人心上。 陆宁宣眼神微凝,随即又转化为一丝柔和。 “所以才更需要专业的帮助。” “还有我们这些支持他的人的陪伴。” 她顿了顿,看向陈思月,语气认真。 “思月,等他好起来,如果他愿意,我还是希望他能来月耀。” “月耀有最好的资源,也有最专业的团队,可以保护他,也能让他继续发光。” 陈思月看着陆宁宣,从这位素来以“铁腕”着称的女总裁眼中,看到了真切的关怀。 或许,加入月耀,对现在的李若荀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陆宁宣是真心想护着他的。 陈思月轻轻点了点头,陷入了思索。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弥漫,但窗外涌入的微风带来些许泥土和晨露的清新,试图冲淡这份令人不安的味道。 李若荀醒着。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躺在略显宽大的病床上。 目光越过床边的仪器,投向窗外那片百叶窗分割得支离破碎的淡蓝色天空。 晨光温柔地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只是那份属于少年的锐气被病痛磨平了棱角。 他的唇角牵着一丝极浅淡的笑意,温柔得如同春日拂过初融湖面的微风,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美感。 然而那双曾流光溢彩的漂亮,此刻却空洞得令人心惊。 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的灰尘,捕捉不到丝毫光亮。 他的灵魂仿佛已经悄然抽离,只留下一具温顺而漂亮的躯壳,安静地呼吸着。 第50章 陌生 陈思月端着水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心猛地揪紧。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小荀,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若荀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陈思月脸上,那抹笑容依旧挂在唇边,如同精心绘制的面具。 “挺好的,谢谢思月姐。” 他的声音很轻,喉咙因为插管带着久病初愈的沙哑,只能发出虚弱的气声,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 昨天那种短暂的意识混乱似乎已经过去,他认得人了。 可这种清醒,比之前的混乱更让人不安。 陆宁宣是在上午过来的。 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少年那副温顺却毫无生气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她示意陈思月先出去一下。 陈思月点点头,担忧地看了李若荀一眼,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陆宁宣和李若荀两个人。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陆宁宣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少年苍白的面容,以及那双空洞的眼睛,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 “小荀,感觉好点了吗?” 李若荀的目光从她身后的墙壁上收回,慢慢聚焦在陆宁宣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周到的样子。 “嗯,好多了,谢谢陆总关心。”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陆宁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 “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那么伤人,你却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 李若荀只是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没什么反应,仿佛那些恶毒的攻击伤害的不是他。 陆宁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她想起昨晚那声脆弱的“妈妈”,想起陈思月说的那些抗抑郁药。 这个少年承受的痛苦,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被煎熬的灵魂,总是被掩藏在这副温和平静的外表下。 他真正的内心,只有昨天那种特殊情况才会让人窥见。 “其实……” 陆宁宣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 “我以前……也有过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 她很少对人提起自己的过去,尤其是那些脆弱的时刻。 她早已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武装自己。 但此刻,面对着这个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少年,她觉得那些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我哥哥因病去世后,我必须接手公司,父亲生病住院,内忧外患,很多人不看好我,觉得我一个女人不行。” “压力大到整夜整夜睡不着,站在高楼的窗边,会忍不住想,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说到这里,陆宁宣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自持,在少年那双空洞眼睛的注视下,开始土崩瓦解。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受,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很不值得……”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汹涌而出。 “但是……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坚持一下……”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 陆宁宣再也绷不住了,这些天来积压在心底的担忧、心疼、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用手背不停地抹着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将自己平日里那身精心打造的铠甲丢得一干二净。 李若荀神色微动,眸中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疑惑。 他似乎有点无法理解面前的状况。 “我没事……”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气音,但似乎多了一点点真实的困惑,“别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伤心……” 他这句下意识的安慰,反而让陆宁宣鼻头更酸,眼泪流得更凶。 这也难怪,对于李若荀来说,她陆宁宣不过就是节目里一个普通嘉宾而已。 被他的歌困住的人只有她罢了。 “你值得!因为你值得!” “你知道吗?你的歌让多少人共情?在短短几天内live版收藏破五百万,有的甚至接近千万了!” 陆宁宣勉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我也是其中一员啊!” “这些天无数人在网络上为你祈福,希望你能平安。” 李若荀的眼神微微闪动,似乎被她的话触动了。 “你还有很多歌没有唱,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等着你站上更大的舞台……” “你值得被大家爱!” “你不是孤单一人!” “求你了……小荀……坚持一下……” “不嫌弃的话,你可以……你可以把我当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把我当成你妈妈!” “我保证……我保证会对你好!!”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若荀脸上的那抹浅笑僵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再是全然的空洞。 震惊,茫然,以及困惑。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妆都有些花了,却依旧难掩英气的女人。 陆宁宣。 月耀娱乐的总裁。 一个……在节目里只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对他而言近乎陌生的人。 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真挚,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这是他从自己的亲生母亲那里,都从未感受过的在意和关心。 少年眼中的困惑渐渐加深,像迷失在浓雾里的小鹿,茫然无措。 陌生。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可心脏深处,却又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看着陆宁宣通红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沉默了许久。 然后,嘴角非常非常缓慢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次,不再是那种空洞而礼貌的微笑,而是带着真实的笑意。 “陆总也就三十多吧,突然多一个我这么大的儿子,能接受吗?” 陆宁宣猛地一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看着少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戏谑光芒,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笑了。 虽然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下,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陆宁宣胡乱抹了把脸。 “怎么?嫌我老?” 她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却带着庆幸和轻松。 “谢谢你,陆总。” 李若荀的声音很轻,嘴角微微牵动,泪水却先一步滑落。 他努力地抿着嘴,可最终嘴角还是扁了下来,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光亮。 陆宁宣握紧他的手: “以后叫我陆姐吧。” 第51章 信件 陈思月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一下。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她能看见陆宁宣微红的眼眶。 陈思月无声地吸了口气,将脸上可能流露出的担忧收敛起来,换上一个相对轻松自然的表情,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陆宁宣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 她看见陈思月怀里那个巨大的纸箱。 “这是……” “是这些天里粉丝们寄给小荀的信和礼物。” 陈思月把纸箱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之前小荀的粉丝团组织了寄信的活动,统一寄到了台里,我想着等他醒了拿给他看看,或许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她打开纸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各式各样的信封、卡片,还有一些小手工制品。 五颜六色,承载着无数香草最真挚的祈愿。 李若荀的视线从那些色彩斑斓的信封上扫过。 “我……能看看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可以。”陈思月点点头,“这些都是你的。” 陆宁宣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递给李若荀。 “很多人都在关心你。” 李若荀有些艰难地伸出手,指尖却和信的真实位置错开。 陆宁宣的动作顿了一下,与旁边的陈思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抹担忧。 但她脸上并未显露分毫,若无其事地调整了角度,直接将信封展开,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轻轻塞进了李若荀微凉的手指间,确保他能握住。 信件上字迹娟秀,信纸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主人写得很用心,反复斟酌过。 署名是华玲玲。 信里,女孩用略显稚嫩却无比真诚的文字,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那些被孤立、被嘲笑的日子,让她一度陷入绝望,甚至想过放弃自己。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觉得天是灰色的,想过很多次,干脆就这样算了吧。” “……直到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听到了你的歌。” “《海底》里的每一句歌词,都像是在说我自己。” “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也在黑暗里挣扎的人。” “你的歌声给了我力量,让我接受了自己的坏情绪,与它和解,共存,希望有一点可以释然。” “我现在很努力地学习,成绩进步了很多,也在学着反抗,学着怎么保护自己,还交到了新的朋友。” “我想变得更好,成为一个能配得上喜欢你的人。” “所以,荀宝,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我们约定好了,等我将来变得更优秀,我要去你的演唱会。” “到时候,也请你看看,那个被你激励后变得更好的我。” “祝你早日康复!” “一个被你照亮的香草” 信纸很长,李若荀读得很认真。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少年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陆宁宣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又从箱子里拿出几封信,放在他手边。 “荀宝!是你的歌声让我走出了阴霾,谢谢你!你不要放弃啊,不要抛弃我们啊呜呜呜呜呜呜呜求求了!” “请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我们都在支持你!” 李若荀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那股酸涩压下去。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孤单一人,他被所有人抛弃,他的粉丝,他的公司,他的母亲。 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感受,没有人会关心他的死活。 所以,他消失也无所谓吧…… 但这些文字告诉他,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 “真的……有人……” 李若荀的声音哽咽着,破碎得不成调。 “真的有人……在意我吗?” “简直……好像在做梦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信纸上那个被泪水晕开的字迹,喃喃自语。 “会不会……等我醒来,这一切……这些虚幻的美好……就又都消失了?” 那份深植于心的不安与恐惧,再次悄然浮现。 他害怕此刻感受到的所有温暖与善意,都只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随时可能化为泡影。 这份小心翼翼的脆弱,让陆宁宣和陈思月的心都跟着揪紧了。 “不是梦,小荀。” 陆宁宣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无比温柔。 “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看,这么多人都喜欢你,都在为你担心,为你祝福。” “是啊,小荀。” 陈思月也连忙接口,指着那个满满的纸箱。 “这还只是一部分呢!台里还有好多,我都帮你收着。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拆!” 她的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想要驱散少年眉宇间的阴霾。 李若荀看着她们真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他沉默了很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挣扎。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嗯,我不是一个人。” “你们别担心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我不会再做那样的傻事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其实,之前我不是完全没想开。” “我有在吃药,也有试着去看医生。” 他避开了陆宁宣和陈思月的目光,视线落在窗外的天空。 “我知道我的状态不对,我也希望能体会到你们说的那些生活中的美好。” “可是……太难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的坦诚。 “我还得防着妈妈知道。” “很多时候,我感觉不到开心,也感觉不到难过,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着这个世界。” 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空洞,让人感到心惊。 陆宁宣的心又是一紧。 她虽然无法真正感同身受,但也知道抑郁症带来的感受剥夺有多么可怕! “没关系,小荀。” 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感觉不到,我们就一点一点把它找回来。” “我会请国内最好的精神科和心理科医生来帮你!” “你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们,好好配合治疗。”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李若荀抬起眼,看向陆宁宣。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这个承诺而松动了些许。 李若荀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 他的目光转向陆宁宣,带着一丝试探。 “陆姐……” “您之前的邀请……现在还算数吗?” 少年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 陆宁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的笑容,驱散了盘踞在病房许久的阴霾。 “当然算数!”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身为总裁的果断与魄力。 “月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第52章 价值 李若荀的神色却又显出几分踌躇,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光亮似乎再次黯淡了下去。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柔软的被单边缘,将那一小块布料揉搓得起了皱。 陆宁宣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放柔了声音问道: “小荀,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吗?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说出来。” 李若荀眼神有些飘忽。 他不敢直视陆宁宣关切的目光,太过直接的善意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陆姐……我……我之前一直在准备艺考……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需要积攒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大概是没办法参加了。而且,医生也说不好我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万一……” 他的声音更轻了,声音中满是担忧: “万一……我一直好不了,或者恢复得很慢……那对陆姐你来说,我……我是不是也就没什么签约的价值了?” 他说出“价值”两个字时,像是在剖析自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陆宁宣闻言,心里微微一疼,但面上却丝毫未显。 她看着少年眼中那份深藏的不安与自我否定,语气温和地劝解起来: “小荀,先别想那么多。能不能康复得听医生的,积极配合治疗尽力而为就行。先给自己预设最坏的结果不是个好习惯哦?知道吗?” “至于艺考,或许会有特殊通道或者别的解决办法,这些你都不用操心。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调整好心态。” 她顿了顿,接着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甚至可以说是严肃: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没价值?你以前不是跟我说,不喜欢这个只讲究利益的世界吗?怎么现在反倒用‘价值’来衡量自己了?小荀,你再说这种话,可就是看轻我陆宁宣,也看轻我们之间的这点情分了。” “再说了,谁说你没价值了?就算你现在什么都不做,光是你在《蒙面歌手》上唱的那四首歌,收版权费就够养活你自己了,这难道不是价值?更别提你还会写歌,你的才华大家有目共睹。” “我相信你以后肯定还能唱歌,也一定能重新回到舞台上!” 一番话如同温暖的水流,缓缓淌过李若荀干涸的心田。 他怔怔地看着陆宁宣,看着她眼中真诚的鼓励和不容置疑的信任,那些盘踞在心头的阴霾和自我怀疑,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他感觉鼻尖又有些发酸,因为这种几乎从未感受过的被全然接纳和肯定的宽慰。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低声应道: “嗯……谢谢你,陆姐。” 二人又陪了李若荀片刻,留意到他清俊的脸上已显露出倦意。 陆宁宣便放柔了声音,仔细叮嘱他安心休养,随后与陈思月一同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电梯口,陈思月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看向陆宁宣。 “陆总。” 她的声音不高,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绷。 陆宁宣按下电梯按钮的手指顿了顿,侧头看她。 “嗯?” 陈思月抿了抿唇,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我……我从橘子台辞职了。” 陆宁宣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辞职了?” 这个消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有些不解: “橘子卫视的工作,平台和待遇都还算不错吧?” 陈思月跟着陆宁宣走进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其实也就那样。” 陈思月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自嘲的苦笑 “说到底,也就是个底层的打工人,跟在公司里没什么本质区别。” “而且您也知道,我们这行录节目经常没日没夜的,太熬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恳切起来。 “陆总,我想去月耀,当小荀的助理。” 她飞快地补充道,生怕陆宁宣误会。 “我很担心他。” “他现在这个状态,身边必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看着才行。” “我在台里跟了他这么久,对他还算了解。” “而且我也有不少节目制作和现场执行的经验,处理一些日常事务肯定没问题!” 她一口气说完,眼神带着期盼,紧紧盯着陆宁宣。 陆宁宣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壁上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陆宁宣的目光沉静,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思月,艺人助理这份工作也挺辛苦的。” “很多时候同样需要熬夜。” “还有,你需要帮他处理各种琐碎的事务,对接各种工作安排,还得跟着他天南海北地飞。” “可能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 陆宁宣客观陈述着这份工作的难处。 倒不是为难劝退或者说拒绝陈思月,只是让她考虑清楚,别头脑一热就做出决定,将来后悔反倒不好。 陈思月闻言却松了口气。 “陆总,我不怕辛苦!” 她的语气很坚定。 “我不是橘市本地人,本来就是出来打工的,在哪儿漂着不是漂着?” 她心里其实还有另一层盘算。 在橘子台,她无依无靠,没有后台,上升空间几乎一眼望得到头。 跳出来,跟着李若荀,或许是另一片天地。 尤其是在见识了陆宁宣对李若荀的重视之后。 陆宁宣看着陈思月眼中的决心,想到了之前她对李若荀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 这份情谊,在复杂的娱乐圈里,显得尤为难得。 如果考虑派新的助理,也必然还得和李若荀经历磨合适应的阶段,而且有熟悉的人对少年的心理健康似乎也有好处。 电梯抵达一楼,门再次打开。 陆宁宣松了口,点点头: “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那没问题。” 陈思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荀那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照顾。” 陆宁宣边走边说。 “我马上要飞回京市,但小荀的身体条件估计暂且不允许移动。” “正好你可以以助理的身份跟着他,熟悉一下工作。” “很快我就会让法务拟定合同,小荀签约后,我还会再派几个人过来的。” 第53章 合约 陆宁宣的行事真是效率惊人。 回到京市月耀娱乐总部的当天下午,指令便已层层下达。 法务部加班加点,根据陆宁宣的要求,迅速草拟出了一份全新的艺人合约。 人事部则同步开始办理陈思月的入职手续,一切流程都在高速运转。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橘市医院, 李若荀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 他抬起手,点开了手机邮箱里刚收到的一封新邮件,手部因为神经损伤还不太听使唤。 “S级艺人合约”。 硕大的标题映入眼帘,李若荀眼睛一亮。 S级? 娱乐圈的合约等级森严,一般新人也就c级,b级,特别有潜力有价值或许能够到A级。 而S级合约,通常只给那些已经功成名就、自带巨大流量与商业价值的顶尖艺人。 签约S级的艺人,往往拥有极高的话语权,公司会倾斜大量顶级资源,配备最专业的团队,甚至在某些决策上,艺人本人也拥有参与权或一票否决权。 这几乎是所有艺人梦寐以求的待遇! 虽说他的谋划有朝着这方面努力的意思,但也并未百分百肯定是否能成。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自杀事件的巨大舆论冲击力,加上“异世界的流浪人”积累的人气,以及那几首歌曲,为自己争取一个不错的起点。 比A级再多几个自主的条款之类的。 毕竟他还是新人嘛。 但真正的S级合约摆在眼前,还是让人一阵恍惚! “哇!系统,瞧瞧,S级!” 李若荀在脑海中与系统交流。 “经评估,该合约资源配置优于同级别新人98.7%。恭喜宿主,良好的开端。” 重新踏入这个圈子的第一步,似乎比预想中更顺利! 他压下心头那点波澜,注意力回到现实。 陈思月正帮他剥橘子。 李若荀刚才那和系统对话时,眼神有瞬间的放空,瞳孔失去了焦点。 陈思月心里咯噔一下。 小荀又走神了! 这绝对是抑郁症的症状之一,注意力难以集中。 她猛地想起,以前录节目时,少年也偶尔会这样,只是那时谁都没在意,自己也没有察觉。 一丝懊恼和自责涌上她的心头。 李若荀压根想不到陈思月竟然会有这样阴错阳差的误会,他开口道: “思月姐,你真的辞职了?” 陈思月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被抓包似的不好意思,随即转变成了理直气壮。 “对啊,辞了!” 陈思月停下动作,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轻松。 “哎呀,是不是觉得我跟过来很奇怪?”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现在这样,身边没个熟人怎么行?” “再说了,陆总给的待遇可不赖,比我在台里当牛做马强多了!我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她眨眨眼,带着点俏皮。 “所以啊,你可别操心我的事了,好好养身体才是正经!” 李若荀接过她递来的水果,低低说了声“谢谢”,没有再追问下去。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没过多久,李若荀的主治医生带着几份检查报告走进了病房。 医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情严肃地向李若荀讲解他现在的情况。 随着他的话语,病房里的空气一点点变得凝重。 “……总的来说,李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比较糟糕。” 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冷静。 “首先是心肺功能,因为之前的意外,肺部有损伤,虽然经过治疗有所恢复,但肺活量预计会有永久性的下降。即便后续积极进行康复训练,可能也只能恢复到正常水平的八成左右。” 陈思月倒吸一口凉气。 八成肺活量? 这对一个歌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人体有很强的代偿能力,通过科学训练,日常唱歌和生活影响不会太大,但超高音或者持续性的强爆发力输出,可能会受到影响。” 医生顿了顿,翻到下一页报告,继续说: “其次,检查发现李先生有轻度的缺氧性脑病。这主要是由于大脑缺氧导致的部分神经元损伤,可能会引起一些后遗症,比如精细动作协调障碍。” “最后是心脏方面的应激性心肌病。” “啊?心脏还有问题?” 陈思月的声音带着颤抖。 “别紧张。” 医生连忙安抚: “不是器质性的心脏病变,主要是因为溺水导致的生理应激。” “目前表现为心脏功能相对虚弱,稍微活动就可能心跳加快、胸闷气短。这个是可以通过休养和治疗恢复的,但需要时间。” 他看着李若荀,郑重叮嘱: “未来几个月内,李先生,您一定要避免任何剧烈运动和过度的情绪波动。” “综合来看,”医生合上报告,做出总结,“想要恢复到接近正常人的状态,至少需要五到六个月的积极治疗和系统性的康复训练。” 医生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雨点,密集地打在陈思月的心上。 她看着李若荀,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孩子,遭了多大的罪啊! 她担忧地望向李若荀,发现少年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此刻更是苍白如纸,眉头也紧紧地蹙了起来。 他一定难过得要命吧? 少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李若荀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虚弱却温和的笑容。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陈思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发紧,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反倒是李若荀先开了口。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我之前……不是看到了香草们给我写的信,还有网上那些歌迷发的祝福吗?” 他轻轻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很感谢大家还这么记挂我……其实真的没必要。”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里渗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本来我还想着,能不能拍个视频,跟他们报个平安,让他们别再那么担心了。” “但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让他们看到,估计只会更担心吧。” 原来……他是在关心粉丝? 听到如此沉重的诊断结果,他首先想到的,不是为了自己可能受影响的事业,而是怕粉丝看到他憔悴的样子会更加忧心? 陈思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 这个人,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善良?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为别人着想! 看着少年脸上那抹落寞又故作坚强的神色,陈思月鼻子一酸,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必须帮他! 第54章 无能狂怒 “小荀你别急!” 陈思月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着,给陆宁宣发了条信息,简要说明了李若荀想和粉丝报平安的困境。 很快,陆宁宣那边就有了回复。 一个名为“李若荀工作室(筹备组)”的微信群被迅速建立起来。 陆宁宣将她和李若荀都拉了进去。 李若荀指尖划过屏幕,看着群里不断跳动增加的成员头像。 经纪人,宣传,商务等等。 陈思月见状也立即将名字改成了相同的格式——陈思月(助理)。 很快,一个顶着“黄菀(经纪人)”昵称的头像发了消息。 “各位好,我是黄菀,之后负责若荀的经纪事务。” 一条简洁的开场白后,她直接切入了正题。 “关于若荀首次对外发声的形式,大家有什么想法?” “时间点,内容,平台,都需要尽快确定。” 黄菀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干练。 李若荀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消息,愉快围观。 一番讨论后,最终,黄菀在群里发了一条总结性的发言。 “初步定在三天后,发布一段问候视频。” “具体文案和细节,宣传组尽快出方案。” 李若荀想了想,在群里发出了第一句消息,语气带着迟疑: “但是我现在的状态……会不会让大家更担心?” 黄菀几乎是秒回。 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点开是她笃定的声音: “若荀,你想多了。” “粉丝现在最想看到的,不是你状态有多好,而是你还平安活着。” “让他们知道你没事,这就足够了。” “其他的,我们一步步来。” 哦哟,这位经纪人有水平的。 这劝解直接切中要害啊。 李若荀心里想着。 即便他真是人设演出来的这种老圣母了,看见这话也会被她说服的。 李若荀沉默了片刻,回了一个字:“好。” 敲定了方向,群里的讨论立刻转向了具体的执行细节。 拍摄场地,这当然只能在医院了。 灯光设备,摄影和宣传估计得受累来橘市一趟了。 发布时间点的选择。 舆情监控预案。 每一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些繁杂的前期准备工作,自然有专业团队去操心。 对李若荀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康复训练! 他得争取在拍视频的时候能有更好的状态! …… 然后李若荀就过上了规律的生活,每天按照医生的康复计划进行各种康复训练,并且同步完成心理治疗周期。 呼—— 又一次艰难的吐气。 李若荀指尖微颤,捏紧了训练器。 三个色彩鲜艳的小球静静悬浮在各自的腔体内,等待着被气流驱动。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管嘴用力吹出。 瞬间,尖锐的刺痛感从肺部深处炸开,迅速蔓延。 胸口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压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仅仅是完成这个简单的吹气动作,他的额角已沁出层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李若荀脱力地瘫倒回床头,身体软绵绵地陷进枕头里,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风箱声。 喉咙深处更是泛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真是要了命了! 这该死的真实感!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我当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之前溺水后从救护车上开始,他就买了系统商城里的一次性道具——“今天也不想上班”。 效果拔群,童叟无欺。 可以根据需求,设定身体在特定时间段内呈现出的任何状态,包括病症类型,严重程度,甚至精确到康复过程的每一个阶段,都能模拟得天衣无缝。 为了不露馅儿,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他当时咬牙选了最稳妥也最真实的方案。 各种溺水后遗症。 医生的诊断几乎完美复刻了他的设定。 康复过程也设定得明明白白: 一个月后,他能在助行器的支撑下短暂站立; 三个月后,差不多可以脱离轮椅,但身体虚弱,容易疲惫; 要等到六个月后,才能基本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并且禁止剧烈运动。 此刻,道具的效力正在他体内稳定而持续地发挥着作用。 护工光是将病床稍微摇高一点,让他能保持坐姿,他眼前都会猛地一黑,金星乱冒,需要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 一想到这种半死不活、备受煎熬的状态还要持续整整好几个月…… 李若荀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系统,你怎么没有即时生效,随时取消的装病道具!” 李若荀无能狂怒。 “该需求与宿主“追求最大程度真实感,避免暂时性道具失效后被意外拍到而暴露”的初始设定相悖。”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表示它可不背这个黑锅。 “请宿主勿将个人选择失误归咎于系统功能。” 李若荀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嘴。 好吧,他承认,是他自己那该死的完美主义在作祟。 他毕竟不是神,没法控制一切意外。 真要因为这种意外导致露馅,那他之前的一切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到时候他可真得跳个河看看能不能回原世界了…… 只能说作为一个上辈子连重感冒都很少得的健康人,他确实把重症病人的痛苦和虚弱想得太简单了。 唉,归根结底,还是身体健康最重要啊!! “根据系统检测,宿主当前身体机能一切正常,非常健康,所有负面状态均为道具模拟效果。” 系统冰冷的声音里,似乎……好像……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 是错觉吗? “可我感受到的痛苦是真的啊喂!” 李若荀在心底无声地咆哮。 模拟的就能不难受了吗! 李若荀再次无能狂怒。 陈思月就站在病床边不远的地方,看着李若荀刚刚那番痛苦的挣扎,一颗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真恨不得立刻拿起鼻氧那根细细的管子给他戴上,让他能顺畅地呼吸,哪怕只舒服一点点也好。 “很难受吗?要不要……” 陈思月终究是没忍住开口,但后面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医生早就交代得清清楚楚,康复训练的关键就在于逐步脱离辅助供氧,让身体自己去适应和恢复。 “我没事……” 努力聚焦,看向陈思月,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而沙哑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控制不住的喘息。 “我……呼……没事……” 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显得格外吃力。 “思月姐……呼……你……还是……先……走吧,呼,呼……看着我……你心里……肯定……也难受……” “你都能这么拼命坚持,我站在这儿看着难道还要说难受吗?” 陈思月鼻尖一酸,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心里默默替他数着,盼着他能快点缓过这阵窒息般的痛苦。 第55章 男粉怎么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陈思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戴着一副斯文的细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浑身透着一股商务精英的干练气息。 气质与这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有些格格不入。 “啊!林先生!你来看望小荀啦!欢迎!” 陈思月惊喜出声。 林斯特礼貌地点点头,目光越过陈思月,第一时间投向病床上的李若荀。 李若荀此时闭着眼睛,脱力地瘫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和脸颊上布满未干的冷汗,汗水甚至浸湿了领口的病号服,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大幅度起伏。 林斯特脸上的客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拧了起来,语气焦急: “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叫医生?” 陈思月连忙摆手解释: “林先生您别急!小荀他没事,这是在做康复训练!” “虽然我也很心疼,但是医生说这是必须的锻炼。” 李若荀听见这边的动静,努力地将翻涌在胸口的窒息感压下去。 他再次费力地睁开眼,视野还有些模糊,眨了眨眼才看清来人,只能喘着粗气,暂且安抚道: “咳……咳……我没事……别……别担心……就是……训练有点累……休息……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斯特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他抿紧了嘴唇,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若荀。 好一会儿,李若荀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了许多,虽然胸口依然有些闷痛,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濒死般挣扎了。 他缓过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虚弱笑容: “抱歉……让你见笑了……我现在这状况……有点狼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男人斯文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探寻,似乎在努力回忆: “不过……您是……?” 李若荀视线落在男人脸上,有些熟悉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紧急检索原主记忆。 旁边的陈思月已经热情地介绍道: “小荀,这位就是林斯特先生!就是那天在江边,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了你的那位好心人!” 林斯特脸上带着温和却略显疏离的微笑,自我介绍道。 “是的,我是林斯特,其实我们以前见过。” 林斯特? 这名字…… 李若荀终于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原来是他! 当初和原主一起参加《绽放吧少年》的一百来个练习生中的一个,算是他们里面年龄最大的那批,但实力和人气都不算突出,没过几轮就被淘汰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林斯特”只是个为了出道取的洋气艺名,没想到居然是真名? 不是哥们儿,你经历了啥……? 李若荀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斯特身上,细细打量。 跟记忆里那个练习生时期的少年相比,现在的林斯特变化可太大了! 那时候的他,没戴眼镜,妆容精致(化妆师化的妆感比较重的那种舞台妆),发型潮流,衣服……当然也都是偶像该穿的那种青春活力的衣服。 而眼前的男人沉稳多了,细框眼镜遮挡了部分眉眼,西装革履更添了几分距离感。 别怪他第一眼没认出来…… 这要是换个脸盲症患者,看八百年都对不上号啊! 李若荀心里默默吐槽。 等等……林斯特……Sterling…… Sterlingxun? 那个曾经敏锐察觉到他意图,发私信让他“别离开”的大粉? “数据关联分析……Sterling = 斯特林 ≈ 林斯特。” “粉丝名包含偶像信息xun= 荀。” “推断:林斯特 = Sterlingxun。” “结合溺水现场救援行为,推断成立概率95.8%。”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 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一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同期练习生,会突然出现在他溺水的江边,又恰好救了他。 太合理了。 不是,再等等…… 但林斯特以前也是偶像啊…… 他干嘛追星? 李若荀看向林斯特的目光染上些异色。 林斯特并没有察觉到李若荀一瞬间的眼神。 他似乎也并不愿意让李若荀发现他就是Sterlingxun。 只是将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神色如常,语气自然地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之前听说你醒了,一直想过来看看,但公司事情比较多,今天才抽出空。” 他的目光落在李若荀苍白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身体感觉怎么样?” 李若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还好,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谢谢你的关心,林先生。”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和无力。 “说起来,我还一直没能有机会好好谢谢你。那天……在江边……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相救……”他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可能……” 林斯特立刻摆了摆手,打断了李若荀的话,神色似乎有那么一丝不自然。 “别这么说,举手之劳而已。对了,不用叫我林先生,太生疏了,以前在节目里虽然咱们交集不多,但训练时也说过几句话,你就跟以前一样叫我林哥好了。” “好。” 李若荀点了点头。 林斯特像是为了转移话题,视线飘向窗外。 “其实那天我正好在橘市这边出差,顺便去看了《蒙面歌手》的总决赛现场。结束后时间还早,就在江边随便走了走,散散步,没想到刚好就碰上了……只能说是缘分吧。” 散步? 散到江边? 刚好碰上? emmm…… 你看我信不信? 当然了,李若荀心里吐槽归吐槽,可不能当面戳穿人家。 于是他顺着林斯特的话,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更深的感激,仿佛真的被这“奇妙的缘分”打动了。 “那……那真的太巧了!无论如何,林先生,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微微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 “让你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第56章 工作室 听到这话,林斯特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无措。 他咳了两声,像是在掩饰什么。 随即终于像是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语气也轻松了些。 “报答就不用了。” “说来也巧,我表妹就是你粉丝,香草中的一员。” “她知道我以前……认识你,就总是缠着我要你的签名。” 林斯特说到这里,耳根似乎微微泛红。 “但我那时候跟你也不算熟,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没想到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你看……方便吗?” 李若荀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当然可以!” 林斯特像是松了口气,连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竟然是一张印着李若荀早期公式照的明信片!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青涩,笑容灿烂,和现在病床上苍白忧郁的他判若两人。 林斯特自己似乎也觉得拿出这个有点尴尬,表情僵硬了一瞬,但还是将明信片和看起来颇为高级的金属签字笔递了过来。 李若荀伸出手,试图去接。 然而,溺水后遗症带来的视觉空间感知偏差再次作祟,他的指尖明明感觉对准了目标,却在即将触碰到明信片时,微微错开了一个角度,指尖擦着明信片的边缘滑过。 “啪嗒”一声轻响,签字笔脱手,落在了床单上。 空气瞬间凝固。 李若荀真情实感的僵了一瞬间。 这道具模拟的后遗症,在需要虐粉展现脆弱的时候是利器,但在这种日常生活中,就纯属添乱了。 要是能选择性生效就好了……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围观的陈思月,看到这一幕,原本因为林斯特拿出古早周边而憋着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她抿了抿唇,快步上前,弯腰捡起明信片,轻轻放回李若荀的手中,又帮他调整了一下握笔的姿势。 李若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僵硬触感和那份难以控制的轻颤,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林斯特,努力扯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让他看起来更加虚弱和易碎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手还不太听使唤。” “估计签出来的字也不会好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要不……等我好一点,恢复一些了,再给你签一张,到时候寄给你?” 林斯特闻言,却立刻摇了摇头,眼神亮得惊人。 “不用不用!这样才更有纪念意义!我会好好珍藏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立刻改口,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讪讪地笑了笑。 “我是说,我妹妹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李若荀看着他这副急于掩饰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低下头,在陈思月的帮助下,调整好姿势,一笔一划地在明信片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果然,因为手部控制力的问题,字迹显得格外稚嫩,甚至有些歪斜。 “献丑了。” 他将签好的明信片递过去。 林斯特却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他仔细端详着那歪歪扭扭的签名,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珍品。 又和李若荀寒暄了几句,叮嘱他好好休养,林斯特才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关上门的瞬间,林斯特低头看着手中的签名明信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太好了! 是小荀的亲笔签名! 虽说家里因为之前的一些活动也获得过,但这当面亲笔签的能一样吗! 他回去就裱起来!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想到刚才病房里少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虚弱无力的声音,漂亮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懊恼,还有那只连握稳一张薄薄明信片都显得如此费力的手…… 林斯特的心又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唉。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人果然是贪心的。 最初得知他平安醒来时,只觉得是天大的幸事,别无所求。 可现在,看着他承受病痛的折磨,却又忍不住开始奢望他能快点好起来,恢复从前的健康与活力,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 时间是抚平伤痛的良药,却也是有着钝化感知的魔力。 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日子。 江安瑶指尖划过冰冷的手机屏幕,宿舍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书桌一角,却暖不透弥漫在心头的沉郁。 巨大的悲恸被日常琐碎冲淡,可只要一想起李若荀,那份尖锐的疼痛就会转化为一种绵长而迟钝的折磨,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指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滑向了那个曾经承载了无数欢笑与期待的超话。 屏幕上跳出的“已签到”提示,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没能激起半点涟漪。 置顶帖依旧是粉丝们自发组织的祈福活动,红色的丝带图标扎眼,却也透着一股无力的悲凉。 还要等多久呢。 如果…… 如果荀宝真的…… 这个念头只是闪过一瞬,就被她用力掐灭。 不敢想,也不能想。 可心底那个空洞的声音却在不断回响: 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那些应援,那些彻夜不眠的守护…… 如果他再也回不来了呢? 指尖无意识地向下滑动。 忽然,一个陌生的头像和Id闯入了视线。 “李若荀工作室”? 嗯? 工作室? 江安瑶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 没错,是“李若荀工作室”! 而且,这条微博被超话主持人置顶了。 点进去。 这个账号发布的微博映入眼帘。 “今日起,@李若荀工作室 正式营业啦!” “很荣幸与大家分享这个全新的起点——李若荀已携手月耀音乐,以更坚定的姿态奔赴热爱,开启事业新篇章!” “一路走来,感恩粉丝朋友们始终如一的陪伴,也感谢合作伙伴们的信任与支持。” “未来的日子里,工作室将全力为李若荀保驾护航,解锁更多精彩作品与惊喜互动!” “关注我们,见证每一份热爱落地成光!” “新作品筹备中,敬请期待!” “评论区揪5位幸运粉丝,送出李若荀亲笔签名照!” 第57章 新篇章 !!! 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江安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工作室? 月耀音乐? 新篇章?! 这些词语像炸弹一样在她脑海里接连引爆。 “啊?” 一个短促而尖锐的音节冲口而出。 不够。 “啊?!” 声音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还是不够! “啊?!啊啊啊啊啊!!!” 江安瑶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巨大的喊声穿透了宿舍的墙壁,带着积压已久的激动与狂喜,甚至还有一丝不敢确信的恍惚。 “咚咚咚。” 单人间宿舍的门被敲响,隔壁舍友带着担忧的声音传来。 “瑶瑶?你没事吧?怎么了?” 江安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没事没事!我没事!!” 她哪里没事,她简直是太好了! 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恨不得跳起来高歌一曲。 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那条微博的内容。 是真的。 这不是梦。 也不是骗子。 荀宝……他回来了?!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是她们的“香草小屋”三人小群。 发消息的是叶萍。 “天哪!姐妹们!我快疯了!!!” “工作室的人联系我了!!!” “是真的!!!官方的人!!!” 叶萍因为更有空闲,所以担任了团长的职位。 能让她激动成这样,可见这消息的冲击力有多大。 江安瑶立刻点进群聊界面: “!!!!真的假的?!” “莲莲最爱香草味:卧槽?!工作室?!哪来的工作室?!别是被骗了吧?!现在骗子花样可多了……” 许清荷的消息紧随其后,她有点怀疑。 江安瑶心一紧: “对啊萍姐!你确认清楚了吗?我刚看到微博的时候,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萍儿爱李ing:你们俩先冷静!冷静!缓缓! 萍儿爱李ing:呼……(她才不会说自己刚才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呢) 萍儿爱李ing:我确认过了,微博是有企业认证的,联系我的工作人员也提供了身份证明,没问题的! 萍儿爱李ing:是真的工作室! 莲莲最爱香草味:!!!!!! 莲莲最爱香草味:所以……所以荀宝他……他真的没事了?! 莲莲最爱香草味:他要回来了?!啊啊啊啊我要哭了我靠! 屏幕前的江安瑶也感觉眼眶一热。 是啊! 既然有新的动作,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荀宝醒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肯定没事了! “呜……” 江安瑶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喜悦,激动,心酸,委屈……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滚烫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真好。 太好了! 她们的等待,她们的祈祷,她们的不放弃…… 终于有了回音! …… 舷窗外是层叠舒卷的云海,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 唐萱指尖划过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屏幕上正是“李若荀工作室”的微博页面。 评论区已经彻底沸腾。 “呜呜呜呜我哭了!!!荀宝他没事了是吗?!” “工作室!是活的工作室!” “也就是说荀宝签约了月耀啊,呜呜呜好激动,我哥不会退圈太好了,天知道我担心了多久!” “抽我抽我!签名照啊啊啊啊啊!” “普天同庆!!!抽个人送100r!!!” “我妈问我为什么疯了?我能不疯吗(尖叫)(扭曲)(阴暗的爬行) (爬行)(扭动)(阴暗地蠕动)(翻滚)(激烈地爬动)(扭曲)(痉挛)(嘶吼)(蠕动)(阴森的低吼)(爬行)(分裂)(走上岸)(扭动)(痉挛)(蠕动)(扭曲的行走)(不分对象攻击)” 看着那些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激动与喜悦,唐萱精致的眉眼弯了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粉丝的热情总是这样纯粹,带着一种近乎孤勇的执着。 真好。 但也真傻。 她轻轻摇了摇头,那点笑意迅速被一种浸染着班味的习惯性冷静所取代。 曾经,她也是这样狂热的追星女孩。 因为喜欢某男团甚至背井离乡跑到国外学了美术,满脑子都是将来要进娱乐圈,梦想着有朝一日能为对方工作。 后来? 后来,梦想的泡泡被现实戳破了。 娱乐圈这个巨大的名利场,近距离接触后才发现,那些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与台下的粉丝之间,隔着的是精心计算的距离、层层包装的商业企划和冰冷的利益链条。 于是她收起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安安分分地做起了一个打工人。 偶尔在私下和小姐妹的聊天群里,才会化身吐槽模式,分享那些圈内遇到的奇葩人和事。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预计将在十五分钟后抵达橘市国际机场……” 乘务员温柔标准的提示音透过广播系统清晰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唐萱合上笔记本电脑。 屏幕暗下去,也隔绝了网络那端的喧嚣。 她将电脑收进随身的背包里,看向窗外逐渐清晰的地面轮廓。 李若荀。 她未来的老板。 想到这个名字,唐萱的心情有些复杂。 毕竟是最近话题度爆表的人物。 除非是断网,不然能完全没接触到李若荀相关话题的人倒还挺稀有。 要是三天前有人跟她说,接下来你会帮李若荀工作。 她肯定白眼一翻,哥们儿开什么玩笑呢? 唐萱是真没想到啊! 公司那位眼光毒辣、手段强硬的陆总,竟然签下了李若荀! 而她恰好从上一个临时性项目结束待机中,于是就被分配给了李若荀。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即便她只是月耀音乐宣传部的一个小兵,但也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据说因为签约李若荀这事儿,公司内部还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澜。 倒也不奇怪,说到底公司做决策肯定是利益导向嘛。 一个有过抑郁病还身体状况不知道能否恢复正常的艺人,未来的商业价值充满了不确定性。 陆总这步棋,走得实在有些险。 她真好奇李若荀到底给陆总灌了什么迷魂汤。 算了。 唐萱甩开这些纷杂的念头。 高层的决策自有他们的考量,轮不到她操心。 第58章 初见 唐萱是公司派给李若荀团队的宣传人员,负责新媒体运营。 说白了,就是运营微博、超话,小红书啊,抖音啊…… 拍拍艺人片段剪辑一些日常vlog,偶尔可能还要兼职助理打杂什么的。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位新老板好不好相处。 要知道艺人总是被身边人捧着不食人间烟火,性格恶劣的不少,一不小心遇到个巨婴那可有的受了…… 更何况李若荀肯定还有抑郁症! 网上那些帖子怎么说的来着? 试图拯救抑郁症患者,结果被对方无休止的负能量拖垮,搞得自己也快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想想就觉得头大。 唐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怎么叹气?” 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唐萱转过头。 邻座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不到,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格子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 短发,黑框眼镜,五官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王文书。 公司派给李若荀的执行经纪。 负责对接活动、处理现场事务。 他俩也是头一次合作,以前并未有过交集。 唐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微笑。 “没什么啦,就是对未知有点不安罢了。” “以前每次接手新项目,开始的时候都这样。” 她语气轻松,试图掩盖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真实忧虑。 王文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内心倒是很自洽。 山里出来的孩子毕竟能吃苦。 他学历不高,凭借能力获得这份工作已经很好了。 反正就是干活呗。 …… 高压氧舱特有的轻微嗡鸣消失了。 李若荀被护士小心地推回了单人病房。 纯白色的房间,消毒水的气味若有若无,一切都显得过于安静。 他阖着眼,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高压氧治疗对身体的负担不轻,每次结束都像是剧烈运动过一样。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的头晕和轻微的恶心感,胸口也有些发闷。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陈思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小荀,醒着吗?月耀那边的人到了。” 李若荀缓缓睁开眼,浓密的眼睫像蝶翼般颤了颤,适应了一下室内有些刺眼的光线。 他冲门口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沙哑。 “嗯,我醒着呢,思月姐,让他们进来吧。” 门开了。 陈思月先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李若荀循声望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不到,神情有些紧绷,目光严肃。 他旁边是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 她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披在肩后,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身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穿着同色系的垂感长裙,打扮得体又时尚,典型的都市丽人模样。 最后面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男人,进来后便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病房环境。 李若荀迅速将眼前的人与之前陈思月发给他的资料对应起来。 前两人分别是执行经纪王文书和宣传唐萱。 不过,另外那位是……? 保镖? 他努力撑起一点精神,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几人露出一个温和却略显苍白的笑容。 “你们好,我是李若荀。” 他的声音很轻,气息有些不稳,像是多说几个字都费力。 “不好意思,我现在这个样子……让你们见笑了。” 他微微偏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 “一路过来辛苦了,风尘仆仆的。” “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吗?” 李若荀又主动关心起对方,仿佛完全忘了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王文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点灯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生硬,但比刚才似乎缓和了一丝。 “都安排好了,离医院不远。” “都是工作嘛不辛苦,李先生不用操心这些。” 唐萱站在王文书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观察着眼前的少年。 这就是李若荀? 那个在网络上掀起巨浪的少年? 病弱是真的,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泛着淡淡的紫。 但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看向你的时候,带着一种温和无害的真诚,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而且……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具有侵略性的帅气,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五官精致得如同经过名家雕琢的玉器,即使病成这样,也难掩那份卓然的风采和干净的气质。 唐萱脑子里忽然闪过自己年少时疯狂迷恋过的男团。 嗯……当初是怎么觉得那些浓妆艳抹、妖里妖气的造型帅裂苍穹的? 果然青春期的审美,不堪回首。 李若荀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个壮汉身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 “这位是?” 王文书立刻解释道: “这是杨政,负责您的安保和出行。” “陆总担心可能会有狗仔或者其他什么人来医院打扰你休息,特意安排的。” 李若荀脸上露出惊讶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这……太麻烦陆总了。” “我待在医院里,应该……也用不着安保吧?” 他语气里的那份小心翼翼,仿佛自己给别人添了天大的麻烦。 王文书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原本准备直接进入工作正题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神色略显迟疑。 “李先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快速地扫过李若荀苍白的脸,“关于明天的拍摄…… “……你的身体,现在这个状况,可以承受吗?如果觉得勉强,要不要推迟一下……” “没事。” 李若荀立刻打断了他,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语气却很坚定。 他轻轻喘了口气,双手在被子下微微用力,似乎想努力坐直一些,尽管那动作幅度微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王哥,你们大老远坐飞机过来,下了飞机又立刻赶到医院,肯定也累了。” “有什么安排,现在直接跟我说就好。” “早点把事情定了,说完你们也能早点回酒店休息,不用在这里耗着。” 第59章 真诚 李若荀这番话,体贴得让人无法拒绝。 唐萱看着他强撑精神的样子,心头那点职业性的冷漠和审视,不知不觉被一丝柔软的情绪取代。 这跟她来之前预想的那个被抑郁症折磨得敏感、脆弱、甚至可能有些阴郁孤僻的形象,完全不同。 眼前的少年,懂事得让人心疼。 你很难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负能量。 王文书见他坚持,也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 “就像之前讨论的那样,明天我们需要配合录制一个简短的问候视频,回应一下粉丝的关心。” “内容主要是感谢大家的等待和支持,表达一下对未来的期待。” “不需要太长时间,五分钟以内就可以。” 李若荀认真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 “之后唐萱会先把初步的文案发给你。”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熟悉一下内容,不用背。” “到时候我们会把稿子打印出来,放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你照着读就行。” 他看向唐萱。 唐萱立刻举起手,朝李若荀示意了一下,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化微笑。 李若荀对着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轻柔。 “好的,麻烦你了。” 简单交代了几句明天的注意事项,王文书便先行离开了病房。他步履匆匆,显然还有许多后续工作需要确认和安排。 打开随身携带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精致的妆容。 她熟练地点开一个文档,将电脑屏幕转向病床上的少年,动作流畅而标准。 “李先生,这是明天视频的初步文案,您看看有什么要修改的吗?” “那个……唐萱小姐,不用叫我李先生了,听上去有点……太正式了,我不太习惯。” 他虚弱地笑了笑,嘴角牵起的弧度很浅。 “思月姐叫我小荀,要不……你也这么叫我?或者,叫我若荀也行。我……可以叫你唐萱姐吗?” 唐萱没想到他会主动拉近距离,而且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她微微一怔,那双漂亮的杏眸因意外而睁大了少许,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唇边漾开一个比刚才更真切的浅笑。 “当然可以,小荀。” “不过你也别叫我姐了,我刚毕业工作一年。你要是不介意,叫我萱萱吧,我的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唐萱心态有些放松下来。 看样子少年不难相处! 毕竟是未来很长时间要一起工作的老板,能亲近点当然更好啦! 李若荀伸手接过电脑。 他的指尖很白,几乎看不到血色,在接过电脑边缘时,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不稳。 然后垂下浓密的眼睫,认真阅读起来。 嗯…… 虽说没什么大问题和疏漏,但问题就是这文案过于平稳,太套路化了! 这对他来说可不够啊! 李若荀抬起眼,看向唐萱,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和歉意,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唐萱自然看得出他的欲言又止。 内心还有点惊异。 她之前甚至还设想少年是常见的自我中心,爱对别人工作指手画脚的艺人,现在看来,倒不如说正相反,这少年是不是有点过于内敛羞涩了? 于是她开口: “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们这种文案啊,设计啊反复修改是很正常的。不用顾虑。” “抱歉。” 李若荀起手就是一句道歉,仿佛提意见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我不是故意挑错……是这样的……”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指向病床旁堆着的几个大纸箱,那里装满了粉丝寄来的信件和礼物。 “香草们……我的粉丝们,她们等了我这么久,为我做了这么多。” “如果不是她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我想,我可能没有勇气……再重新站到大家面前。” “所以我想用更真诚的话回应她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 唐萱愣住了。 虽然李若荀没直说,但她已经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就是说她写的太过官方,太套路了,不够真诚。 哦当然,她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因为她就是按照最官方,最套路的方式写的,这也是他们宣传组讨论后决定的方式,最不容易出错。 一股莫名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涌动。 到目前为止,李若荀给她的所有印象,都在不断颠覆她来之前的刻板预设。 尊重粉丝? 在这个流量为王,粉丝被视为数据、韭菜、甚至工具人的娱乐圈,这种话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可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 眼神清澈,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 唐萱的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有点……羡慕他的粉丝了。 能被自己的偶像如此真切地放在心上,惦记着,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她迅速收敛心神,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恢复了专业的态度。 “好的,小荀,这样的想法我非常能理解,那么你觉得具体哪些地方需要修改?或者,你有没有一些具体的想法,想要加进去的内容呢?” 李若荀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文案上。 “我想……关于我之前的选择……” 他抬眼看向唐萱,眼神坦诚。 “文案里完全回避了这一点,我知道这是出于保护我的考虑。” “但我觉得,我既然选择重新站出来,就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躺在这张病床上,录制这个视频,本身就是最直观的证明。” “如果刻意忽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更不真诚。” 唐萱的心猛地一跳。 果然…… 她隐约预感到可能是这个最敏感的话题……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思月,果然看到对方的脸色也变了。 提及轻生? 这在艺人的公关策略里,绝对是需要极力避免的雷区! 影响太负面了。 无论怎么做都会被贴上“卖惨博同情”、“消费抑郁症”或者“教唆不良行为”的标签。 唐萱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委婉。 “但是,那件事毕竟……比较敏感。” “从宣传和公关的角度来说,我们一般建议是冷处理,让时间慢慢淡化影响。” “如果现在主动提及,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争议,甚至对你的形象造成二次伤害。” 第60章 赎罪 李若荀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 “但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明亮的天空,又缓缓落回室内,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 “作为一名受到很多人关注的偶像,我确实做出了非常非常不好的示范,这一点我必须承认。” “我不能一边享受着粉丝给予我的光环和支持,一边又心安理得地推卸掉自己行为失当所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我的这段经历,我的反思和……挣扎,能够让更多人开始关注到抑郁症这个群体,关注到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能够提醒那些可能和我一样,正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告诉他们不要轻易放弃希望……” “那也算……是我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做出的一点点弥补吧。” “算是我的一种……赎罪。”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睫微颤,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但仅仅一瞬间,他就迅速收敛了那份脆弱,重新抬起头,看着唐萱: “而且,这会是唯一且最后一次!” “把该说的话说清楚,算是给所有关心我的人一个正式的回应和交代。” “以后,我不会再反复提及这些事情,我也不想让大家觉得我是在没完没了地卖惨,博取同情……” 要知道,向别人倾倒自己的负面情绪,整天倒苦水可是最惹人厌烦的。 李若荀才不会干这种水平的事! 啊啊我好苦啊,我心里好难受啊,你们都来看我,都来关心我可怜我吧! 这种感觉一出来,收获的绝对不是全世界都关心我的玛丽苏情节,而是“这人怎么又在装可怜博同情?”的吐槽。 要是这人再叠加一个何不食肉糜,向比他更惨的人倒苦水,那就更完蛋了。 路人缘-1-1 好多人累死累活工作一整天回家看个综艺乐呵乐呵结果全是上层人诉苦的负能量谁乐意? 即便开始真的有怜悯之心,最后也会演变成厌烦吧。 李若荀的基本盘还是粉丝。 与其指望路人心疼,还不如好好搞作品,让路人转变成路人粉,甚至是粉丝才是正理啊。 唐萱微微一窒。 这是她见到少年以来,第一次捕捉到的,真切的负面情绪,短短一瞬间。 不是抱怨,不是委屈,而是……自责。 一种沉甸甸的对自己的苛责。 “小荀!” 陈思月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心疼。 “你在胡说什么!” “那不是你的错!你是生病了!你不需要赎什么罪!” 她快步走到床边,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都在颤抖。 “你总是这样!总是先考虑别人!考虑影响!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你能不能多心疼心疼你自己?!” 陈思月瞪着李若荀,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些心理医生的话语碎片般在她脑海里一一闪现: “从小被当作实现功能的‘物品’” “未建立正确的自我认知” “只有在‘被需要’时才感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病理性利他主义” “童年创伤下形成的生存策略” “就像他小时候极端的付出讨好母亲一样” “害怕被抛弃所以必须让自己有价值” “强烈的不配得感” “甚至有点自毁倾向” “内心里没有真正为自己活下去的欲望”……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却依然清澈的少年,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 她多想把医生那些残酷的分析一股脑地告诉他,告诉他他这种极端利他的想法本质是一种病态的自我牺牲,一种源于恐惧自己被抛弃的本能反应!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她怎么忍心? 那些更激烈、更刺人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只剩下反反复复、带着急切恳求的强调: “你听到了没有?你不需要赎罪!那根本不是你的错!” 李若荀被她突然激动的情绪弄得有些无措。 他看着陈思月泛红的眼圈,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安抚。 “思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觉得是负罪感,只是……我确实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他的语气很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像个做错事怕被责骂的孩子。 他越是这样小心翼翼,越是这样试图安抚,陈思月越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猛地别开脸,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眼泪。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让她难受得几乎窒息。 这还不是负罪感吗?! 这根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自我贬低和自我惩罚! 就如同心理医生说的那样,这个少年,是被粉丝的爱,被她们这些身边人的期盼,硬生生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努力配合治疗,努力康复,努力想要重新站起来,仿佛是为了完成别人交给他的任务,是为了不辜负那些爱他的人。 因为他太善良了,善良到不忍心让任何爱他的人失望伤心! 可是,李若荀他自己呢? 他真的快乐吗? 唐萱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陆总会力排众议,不惜代价也要签下这样一个看似麻烦缠身、充满不确定性的艺人了。 眼前的少年,拥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赤诚和真心。 他愿意剖开自己最深的伤口,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真诚地想要为自己的“错误示范”承担责任,甚至希望能借此带来一点积极的意义。 这种品质,在这个充斥着精致利己主义者、处处都是虚伪面具和利益算计的娱乐圈里,实在太过稀缺,也太过……动人。 就像黑暗中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你很难不被他吸引,被触动。 但陈思月的担忧也没错。 一个人,应该先学会爱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有余力去照亮别人。 而李若荀…… 唉,这样的人啊,就是会让身边看着他的人感到无比心疼。 而他自己,可能还懵懂不知所措,不明白对方生气的点。 唐萱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茫然的眼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她好像也有点体会到陈思月那种复杂的心情了。 那层专业的外壳,似乎也正在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第61章 修改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工作要紧。 唐萱深吸一口气,将跑偏的思绪拉回正轨,劝解起来。 “思月你也别太激动,放轻松放轻松!” “小荀你的想法我能明白,不过主要是这个我暂且也做不了主……” “你把你想要修正或者增添的部分告诉我,我搞个修改版,然后先汇报给公司看看。” “我们宣传组,特别是公关负责人莫小瑜,小瑜姐,她需要评估这部分内容的风险以及可能带来的影响。” “最终能不能按照你的想法来呈现,还需要她们那边审核通过才行呢。” 唐萱条理分明的解释道。 李若荀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明白。” 他又抬起头,带着歉意地看了唐萱一眼。 “给你增加额外的工作量了,不好意思啊,萱萱。” 唐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嘛。” “我会尽快把你的想法整理好,发给小瑜姐。” 二人便讨论起来。 然而一段时间的修改后,唐萱却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字,眼眶微红。 …… 月耀音乐,宣传部办公室。 莫小瑜刚结束一个紧急的线上会议,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桌面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揉着眉心,点开工作软件,一连串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其中一条来自唐萱。 【唐萱】:小瑜姐,李若荀这边对明天的视频文案有一些修改意见,主要是想加入关于之前事件的反思和对粉丝的回应,想表达得更真诚一些。具体修改我整理在文档里了,您看一下?(附:修改版文案.docx) 莫小瑜看到“修改意见”和“之前事件”这几个字眼,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又来了! 她就知道! 这些艺人,尤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有点想法的,总是不安分。 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最懂粉丝,最知道怎么固粉。 结果呢? 说错一句话,惹出点争议,最后还不是她们这些幕后工作人员到处灭火,收拾烂摊子!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气,点开了那个文档。 “让我看看又想作什么妖……”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目光快速扫过文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和空调运行的细微声响。 她脸上的不耐和烦躁,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没有卖惨,没有怨怼,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 只有平静的自述,坦诚的道歉,和一种……笨拙却真挚的想要承担责任的态度。 这跟她预想中那些要么自怨自艾博同情,要么强行洗白找借口的公关稿,完全不一样。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干净的赤诚。 她想起了陆总签下李若荀后,在一次内部小范围沟通会上说的话。 “李若荀的情况特殊,但他的潜力,值得我们冒一次险。” “给他最大的支持和自由度,只要不触及底线,尽量配合他。” “有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 当时她还觉得陆总是不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现在看着这段文字,她好像有点明白了陆总说的是什么意思。 莫小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风险肯定是有的。 但是…… 正如李若荀所说,完全回避,假装无事发生,就真的好吗? 那件事闹得那么大,全网皆知。 现在他好不容易醒过来,准备重新出发,如果连一个真诚的回应和交代都没有,反而更显得心虚和缺乏担当。 而且,陆总都发话了,要“尽量配合”。 莫小瑜吐出一口气。 算了。 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那场几乎毁掉一切的风波都没把他彻底打垮。 现在这点余波,要是她们月耀专业的公关团队都处理不好,那也太废物了。 就当是……赌一把吧。 赌李若荀的这份真诚,能被大多数人看见和理解! 她拿起手机,找到唐萱的对话框,快速敲击键盘。 【莫小瑜】:我看过了。 【莫小瑜】:就按这个修改后的版本来吧。 【莫小瑜】:拍摄的时候注意把控好他的情绪和状态,别太激动。 【莫小瑜】:后续的舆论引导,我们这边会跟进。 发送。 做完决定,莫小瑜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嗯,味道不怎么样。 但愿这次冒险,能有个好结果。 …… 时间流逝,第二天很快来临。 王文书行动效率很高,早就借用了医院另一间采光极好的单人病房,摄影师和助理临时将它改造成了拍摄场地。 窗明几净,整洁干净。 纯白的轻纱窗帘被微风拂动,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和几缕漂浮的白云,窗台上还摆放着一小束颜色鲜艳的雏菊,透着生机。 角落里,一个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巨大纸箱。 里面堆满了五颜六色的信件和各式各样的小礼物,那是粉丝们沉甸甸的爱意。 还有专业摄影设备,反光板、柔光灯、收音麦克风…… 让这里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摄影棚。 摄影师调整好最后一个角度,对着王文书比了个“oK”的手势。 王文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叫人。 此刻,李若荀正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 镜子里映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只是那份苍白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一看就知道少年状态不好。 化妆师的手法很轻柔,力求自然。 妆快化完时,李若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蹙了蹙眉。 他转过头,对着化妆师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温和。 “姐姐,能不能……再帮我稍微提亮一点肤色,打点腮红?还有唇色也浅了点……” “稍微有点气色就好,不然看起来……好像太憔悴了。” 化妆师闻言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唐萱,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明明……之前这位唐小姐沟通的是,要突出虚弱感,走素颜病美人路线啊? 第62章 自白 唐萱接收到化妆师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尴尬。 她避开李若荀看过来的视线,对着化妆师干笑了两声。 “听小荀的吧。” 害,谁知道少年是这样的人呢? 按照一般艺人病愈回归的流程,卖一波惨,虐一虐粉,不是常规操作吗?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激发粉丝的保护欲和怜爱,巩固粘性啊! 结果这位倒好,偏要反着来。 只是为了让粉丝少些担心。 李若荀当然捕捉到了唐萱那一瞬间的面部变化。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了然。 低级的卖惨太容易被察觉,反而惹人反感。 他要的是我明明身处泥泞,遍体鳞伤,却依旧能对着镜头,笑着说我还好的破碎。 是我很痛苦,但我不想让你们担心的温柔与坚韧。 这样才能于无声处直击人心啊! 化妆师得到了指示,立刻重新拿起工具,细致地为李若荀调整妆容,巧妙地遮盖了部分病气。 镜中的少年,气色果然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能看出几分虚弱,但不再是那种仿佛随时会碎掉的透明感。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王文书探身进来,目光落在已经调整好妆容的李若荀身上。 “小荀,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李若荀闻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后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他还无法自行站立,一直安静守在旁边的杨政立刻上前一步,微微弯腰,手臂穿过李若荀的背和膝弯,稳稳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李若荀的身高其实不算矮,但在杨政这样高大魁梧、肌肉结实的退伍军人怀里,却显得格外纤细和无力,像一件需要小心呵护的易碎品。 杨政面容坚毅,抱着人的动作却很轻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暗忖: 这么轻…… 当然,也可能是这段时间生病折腾的。 他小心地将李若荀安置在旁边的轮椅上。 或许是因为刚才一直坐着化妆,又或许是这突然的变动,李若荀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脸色也更白了些。 他勉力轻声说了句“麻烦你了杨哥“,然后便难受的闭上眼,轻喘着平复气息,手也不自觉的抬起轻轻按住胸口。 “小荀,你没事吧?” “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杨政倒有些不太自在,心想这明明就是他的分内工作。 但看着众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着轮椅上的少年,便默默退后一步,把空间让出来,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 李若荀歇了片刻,缓缓睁开眼,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缓缓就好。我们过去吧,别让大家等久了。” 他的笑容温和,带着惯有的、让人不自觉心软的气质。 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而平稳的滚动声,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了隔壁那间被临时改造的病房。 当轮椅停在门口,李若荀抬眼望去时,眼神一亮。 不愧是月耀的专业团队,布置得真好! 纯白、浅蓝、点缀着鲜花的明黄,整个色调清新又唯美,光线透过轻纱洒落进来,柔和得恰到好处。 清新,唯美,充满了温暖的氛围。 而现在,他即将成为这幅唯美画卷中最亮眼的存在。 他对这副身体的外貌向来极有自信,更何况最近名气值收获颇丰。 他毫不吝啬地兑换了好几样对艺人来说至关重要的系统道具。 【肤若凝脂(持续生效)】、【星眸璀璨(持续生效)】、【完美身材管理(被动)】…… 虽然身体底子还虚,但外在状态绝对能打。 当李若荀靠坐在病床上,调整好姿势,抬头看向镜头方向的那一刻。 房间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说刚才的布景是美则美矣,尚缺灵魂。 那么此刻,当少年入画,一切终于真正鲜活起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刚刚调整过的妆容恰到好处,既保留了一丝病愈初期的脆弱感,又透着少年人应有的清澈与生机。 光线仿佛都偏爱他,柔和地笼罩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那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像蕴藏着星辰的夜空,又藏着一丝忧郁,带着某种能瞬间击中人心的力量。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偏着头,唇边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就足以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 唐萱站在旁边,看着镜头里的少年,心头再次泛起那种奇异的感觉。 真美啊。 不是那种张扬的、充满攻击性的帅,而是一种干净剔透、超越性别的美。 超越了皮相,直抵人心。 让人心生摇曳,又不敢轻易亵渎。 灯光柔和,气氛安静,只有摄影机低低的运行声。 摄影师调整好最后的参数,对着李若荀比了个oK的手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李若荀身上。 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换作常人或许会紧张。 但对李若荀而言,这种被围观的场面早已是家常便饭,前世拍戏时,比这阵仗大得多的场面也经历过无数次。 他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向镜头,眼神清澈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病后初愈的脆弱感。 “大家好,我是李若荀。” 他的声音透过领口别着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出来,带着病后未愈的沙哑。 音量不高,却像羽毛一样轻轻刮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过去这些天,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无论如何,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占用了不少公共资源,给大家带来了困扰,真的很抱歉。” 说完这句话,李若荀抬起眼,再次看向镜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咬住了下唇,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语堵在喉咙口。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的抑郁症……” 仅仅是说出这三个字,他仿佛就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一点,接下来的话语也变得流畅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第63章 约定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渐渐地,好像就感觉不到开心,也感觉不到难过了。” “就好像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透明的玻璃。” “能看见,能听见,却感受不到真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左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动作。 随着布料向上卷起,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腕暴露在空气中。 上面布满了或深或浅、或新或旧的疤痕。 细密的,纵横交错的,像是一张破碎的地图,无声地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过往。 唐萱猛地瞪大了眼睛。 搞什么?! 他们沟通时可没说过有这段啊! 他怎么……怎么直接把伤口露出来了?! 她惊愕地看向身旁众人。 只见大家都沉浸在少年的叙述中,即便是王文书,也神色沉沉,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好家伙,合着出了问题不是你们的锅。 唐萱心里咯噔一下。 她又把目光转回病床上的少年。 他正用指尖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些陈旧的伤痕,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坦然。 算了算了。 唐萱在心里默默叹气。 反正不是直播,后期还有剪辑的余地。 而且…… 看着少年那坦诚得近乎残忍的自我剖白,看着他那双清澈眼眸里流淌的真实情绪…… 或许,正是这份不加掩饰的真诚,才是他能够触动人心,让那么多人为他牵挂、为他等待的原因吧。 李若荀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些,就是我的过去。” “是我曾经……感受这个世界,确认自己还‘活着’的途径。” “以前总是很害怕,很羞耻,不敢让任何人看到。” “但它们确实存在过,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不能……也不应该否认它。” 他脸色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情。 “是的,我没能撑住。” “之前两个月的时间,我多么希望妈妈能重新回到我身边,希望冤枉我的人能良心发现,希望公司能帮我澄清……” “但什么都没有。”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只有少年压抑的的呼吸声,透过麦克风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没有了亲人,没有了粉丝,没有了一切,甚至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了。” “我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只有痛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 “我开始做噩梦,幻听,不停地有人在我耳朵边窃窃私语,‘没人需要你了’‘去死吧’。” “那天……跳下河的时候,我以为终于要解脱了,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但我没有想到……” 李若荀哽咽起来。 一滴晶莹的泪水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灯光下,那道湿痕清晰得刺眼。 “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那么多人爱着我,在乎我。” “醒过来之后,看到朋友们红着眼睛守在床边,看到手机里铺天盖地的私信和评论,看到那些写满了祝福和鼓励的话语……” “还有香草们寄来的信,一封又一封,堆满了这个箱子……” 他微微侧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巨大的纸箱。 “我才发现,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自私……” “每一封写着‘小荀,我们等你回来’的信,都像是一根绳子,一根把我重新拽回人间的绳子。”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又一滴泪无声滑落,他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却努力地想要牵起一丝笑容。 然而那笑容在泪水的映衬下,显得比哭泣更加令人心碎。 “有一封信上写,‘你不用变成一个更好的李若荀,现在的李若荀,就已经值得被爱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情绪的闸门。 积蓄已久的痛苦和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爱意包裹的感动和不知所措,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无法控制,一颗接一颗地从泛红的眼眶中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洁白的病号服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整个拍摄团队都静默着,摄影师定定地记录下这真实而脆弱的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李若荀才慢慢平复下来,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继续说道。 “我会努力坚持下去的。” “虽然……现在可能还做不到每天都开心。” “但我会努力,至少能做到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配合治疗。” 他抬起依旧湿润的眼眸,看向镜头。 眼神在泪光的折射下,反而显得更加清亮,也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我知道,我曾经的选择,让很多人失望,也带来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我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回避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我只希望……我的这段经历,我的反思,能够让更多的人开始关注到心理健康这个问题。” “如果……如果我的这些话,能给那些可能和我一样,正在黑暗中挣扎的朋友,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能够告诉你们,不要轻易放弃希望……” “那或许,就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一点点小小的弥补吧……”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和长时间的讲话,开始剧烈地起伏。 他不得不微微低下头,大口地偷换着气。 即使脸上打着腮红也无法完全遮掩住那份迅速蔓延开来的苍白。 汗水开始从他的额角渗出,沾湿了柔软的发丝。 “最后,我想对每一个可能正在失眠、正在痛苦的你说……” “我知道劝你不要放弃……这句话听起来可能很苍白……” “但是能不能……再试一试?” 李若荀的眼神渐渐失去焦点。 但每说几个字,便要缓口气才能继续。 陈思月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看了看王文书,又看了看镜头里明显在硬撑的李若荀,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打断。 她太了解这个少年了,他决定的事情,尤其是现在这种状态下,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半途而废的。 是的,她现在已经很明确地感受到了他那份温和外表下的执拗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快点结束吧。 “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练习……在疼的时候……吃药……而不是……伤害自己。呼……” 他的声音温柔而真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最后,在那温柔的笑容中,他努力举起拳头挥了挥,像是在鼓舞那些和他同病相怜的人。 “我们约定好了,未来要一起去看我的演唱会!” 第64章 赤诚 “好!太好了!完美!” 摄影师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欣赏。 他迅速按下了暂停键,但目光依旧黏在镜头回放里的少年身上。 拍这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艺人就是舒服啊!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根本不用费心找角度,随便一帧暂停下来,都美得像精心绘制的画报。 尤其是刚才那段含泪的剖白,脆弱又真诚,简直绝了! 然而,这份专业上的兴奋感还没来得及完全发酵,就被眼前骤然发生的变故打断了。 镜头里那个刚刚还强撑着精神,努力露出鼓舞笑容的少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软,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小荀!” 陈思月惊呼一声,离得最近的杨政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李若荀卸去了所有伪装的力气。 急促地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却怎么也吸不够。 那张刚刚因为调整妆容而显得有了些血色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汗水从他额角不断渗出,将柔软的发丝打湿,狼狈地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呃……嗬……” 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的喘息声,清晰地透过还别在领口的麦克风传了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其他人都懵了。 “快!快把他放平!让他躺下!” 还是陈思月先反应过来,急切的话语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杨政立刻会意。 “还有氧气!氧气呢?” 陈思月一边手忙脚乱地解开李若荀病号服最上面的扣子,想让他呼吸顺畅一点,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 幸好王文书之前细心,考虑到李若荀的身体状况,特意让人在这间临时改造的病房里也准备了应急的制氧设备。 最近的人赶紧将便携式制氧机推了过来。 陈思月迅速接过鼻氧管,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地给他戴上。 冰凉的氧气顺着管子输送进鼻腔,但李若荀的状况并没有立刻好转。 唐萱如梦初醒,按了呼叫铃。 很快,值班医生和护士推着仪器匆匆赶来,病房里顿时一阵忙乱。 冰冷的仪器接触到皮肤,李若荀难受地哼了一声,却连抬手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唐萱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医生护士围着病床忙碌,看着那个不久前还在镜头前展现惊人魅力的少年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观地认识到,李若荀的身体,到底差到了什么地步。 王文书站在唐萱旁边,脸色同样难看,一丝悔意涌上心头。 他之前确实只是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在推进,虽然也考虑到了李若荀的身体,但潜意识里可能还是觉得对方总不至于差到连录个短视频都撑不住吧? 是他想当然了。 太急于推进工作,而忽略了对方真实的身体状况。 如果…… 如果李若荀真的因为这次拍摄出了什么事…… 王文书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着那个少年,第一次觉得他像是一件需要被小心呵护、随时可能碎裂的珍贵瓷器。 经过一番紧急处理,李若荀的呼吸总算渐渐平稳了一些,脸色也稍稍缓和。 医生仔细检查后,神色严肃地对陈思月和王文书交代: “他刚刚醒过来没几天,身体太虚弱了,心肺功能都还没恢复好,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活动量,哪怕只是坐着说话。” “绝对不能再有下次了。” “必须卧床静养,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活动和情绪波动。” 医生护士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制氧机轻微的嗡鸣声。 李若荀躺在床上,吸着氧气,胸口那股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憋闷感总算减轻了一些,但依旧沉甸甸地压着,让他浑身脱力。 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总算是……拍完了吧? 要是还要补拍他真的会死! 李若荀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床边的陈思月身上。 陈思月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状况,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他眼神里的询问。 看到他这副样子,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自己身体,而是担心工作,她真是又气又心疼。 但能怎么办呢? 她俯下身,轻轻握住他冰凉、毫无血色的手,声音放得极柔: “拍得非常好,小荀,一遍过,效果特别棒。” “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什么都不用你管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听到拍摄顺利结束,李若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精力都用来对抗身体内部那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不适。 看着少年重新闭上眼那苍白脆弱的睡颜,唐萱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情绪,最终被她转化为了工作的动力。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看着视频里少年那张苍白却带着光的脸,听着他那沙哑却真诚的声音,尤其是最后那段含泪的剖白和自我剖析…… 一边擦眼泪擤着鼻涕一边剪辑。 很快临时办公桌边就堆满了纸巾。 初步剪辑完成的版本被发给了莫小瑜。 一段时间后有了回应。 【莫小瑜】:可以。 【莫小瑜】:后续舆论我盯着。 唐萱看着屏幕上简洁明了的回复,指尖微动,登陆了“李若荀工作室”的官方微博账号。 编辑文字,上传视频,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但她心里,却依旧有些沉甸甸的。 不知道这个视频发出去,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少年明明知道知道自己的内心暴露在大众面前就一定会被接受审判,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这样的勇气,甚至说是鲁莽的赤诚,要是被人误解,她真的会很难过。 但愿……一切顺利吧。 第65章 你们是我的光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梧桐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和光走在大学校园的水泥路上。 迎面走来几个女生,看到他时眼睛一亮,互相推搡着小声议论。 “哇!这就是最近咱们学校火了的那个学长小王啊!” “啊对!好像还真是欸!” 类似的场景,这几天已经发生过好几次。 自从之前分析李若荀心理状态的视频意外爆火之后,小王这个名字,在本校甚至更广的网络范围内,都有了不小的知名度。 他真名王和光,心理系在读研究生。 原本只是出于专业兴趣和一点点对李若荀的好奇,做了那期视频。 没想到流量和关注度如同潮水般涌来。 视频带来的收益,让一直靠家里接济的他第一次实现了经济独立。 王和光头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名气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于是他开始认真经营自己的自媒体账号,结合娱圈热点,用心理学知识进行分析和科普。 为了输出更专业的内容,连荒废许久的专业书都重新捡了起来,学习劲头比准备期末考试还足!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继续读博深造。 换成以前,这个念头他可是想都不敢想! 毕竟家里条件一般,父母供他读完研究生已经很不容易,原本打算毕业就找工作赚钱的。 然而短短十几天,他的生活轨迹发生了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这一切的契机,正是李若荀! 也因此,王和光对李若荀,抱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王和光抬手一看,是“李若荀工作室”发布了新动态。 他脚步一顿,坐在路边树荫下的椅子上,点开了那条微博。 屏幕先是全黑。 随即一行白色的小字浮现出来。 “当黑暗漫过咽喉,我忘了光的温度。” 王和光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随即,画面亮起。 镜头似乎有些微微晃动,然后逐渐稳定,聚焦。 晨曦的光线穿透薄薄的病房纱帘,柔和地洒落在室内。 镜头缓缓从窗外的朦胧景色,移到病床上。 少年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半靠在床头。 他的脸色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至少,有了一点微弱的血色。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画面很安静,带着一种病房特有的沉寂感。 然后,李若荀开始说话了。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沙哑。 他讲述着自己生病以来的经历,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挣扎。 王和光脸上的轻松表情慢慢消失了。 内心泛起复杂的涟漪。 李若荀竟然这么坦诚吗? 把内心最深处的黑暗,最脆弱的部分,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剖开,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换作自己,能做到吗? 恐怕不能。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如此? 可王和光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并不是你全然的剖开自己的真心,就一定能换来真心的。 尤其是在这个复杂的娱乐圈,在汹涌的网络舆论场中。 这种毫无防备的坦诚,会不会反而成为伤害他的利刃? 明明是出道也有几年的偶像了…… 怎么好像完全不知道要保护自己。 视频还在继续。 说到最后,即使隔着屏幕,王和光也能清晰地看到,少年原本聚焦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 可他还是努力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我们约定好了,未来要一起去看我的演唱会!” 王和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在心里默默回应。 我会去的。 所以…… 你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视频的结尾,粉丝的信件照片重叠交错,渐入渐出,汇成屏幕上的一行字: “这次,你们是我的光” 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独奏,如同涓涓细流,最后融入几声风铃般清脆的治愈音效,留下悠长的余韵。 王和光站在原地。 周围学生来来往往的喧闹声,似乎都离他很远。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感却挥之不去。 很多人都会有病耻感,作为一个心理学专业的学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若荀在公开视频里这样剖开自己的伤口,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 他此刻承受的压力,或许远比视频里呈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不行! 不能让这孩子的真心被曲解! 让他这份鼓足全部勇气的坦诚,变成别人攻击他的武器! 王和光眼神一凛,转身就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必须做点什么。 就算只是为了让这份真诚,能被更多人温柔以待。 他的视频也是有意义的! …… 天知道华玲玲最近有多么开心。 工作室正式成立,她的荀宝终于回来啦! 连每天上学路上,透过香樟树叶洒下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明媚温暖。 下午的大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唐佳琪突然一阵风似的刮到华玲玲桌前,压低声音,神色激动。 “呜呜!玲玲,你是香草吧?” 华玲玲“哈?”了一声,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什么东西? 她记得很清楚,唐佳琪以前明明最看不起那些男团偶像的啊。 唐佳琪是那种沉迷二次元圈子的女生。 华玲玲依稀记得,以前班里有同学向唐佳琪安利当时正火的小鲜肉。 唐佳琪当时信誓旦旦,一脸不屑。 “电视上那些明星谁知道他们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只有纸片人老公才永远不会塌房啊!” 怎么今天…… 唐佳琪看见华玲玲疑惑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哈哈尬笑了一下,挠了挠头。 “哎呀,主要是……最近真的被李若荀圈粉了呜呜呜。” “他真的,太好嬷了……” “吸溜——” 唐佳琪眼神亮晶晶的。 华玲玲:“……” 啊啊啊! 你在对我的荀宝幻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虽然心里在呐喊,但一股隐秘的窃喜却悄然蔓延开来。 嘻嘻,我家荀宝就是这么有魅力。 两个女生立刻找到了共同话题,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唐佳琪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对了玲玲,工作室刚发了新视频,你看了没?” 第66章 成为更好的自己 “啊?工作室发新视频啦!” 华玲玲激动起来。 她因为是走读生,而且学习态度还算认真,所以在学校里是不会带手机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也怕被捉到嘛,她胆子很小的。 唐佳琪神秘兮兮地朝华玲玲勾了勾手指。 “走走走,我带你去看!” 两人鬼鬼祟祟地起身,猫着腰溜出了教室后门。 不远处,钱薇目光冷冷的盯着华玲玲略显笨拙的胖胖背影。 她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谁能想到,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任她欺负的死胖子,竟然敢反抗她! 钱薇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肩膀,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天被华玲玲整个身体压住时的钝痛和窒息感。 该死的,这死胖子可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那一刻,钱薇这位校园小太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格斗比赛为什么要严格区分量级这个简单的物理常识。 …… 教学楼最高层的走廊尽头,有间常年没人用、堆满杂物的旧教室。 这里平时冷冷清清,很少有人过来,倒成了学生们偶尔躲避老师的秘密据点。 唐佳琪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把将华玲玲拽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几缕阳光透过布满污渍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形状扭曲的光斑。 唐佳琪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快看快看!” 她点开微博,找到“李若荀工作室”最新发布的那条动态。 视频其实并不长,只有几分钟。 屏幕亮起,柔和的光线和病房的场景映入眼帘。 唐佳琪几乎是立刻就被画面吸引了。 她整个人都快贴到手机屏幕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那个半靠在病床上的少年。 “我的天……” “好帅……” “现实里竟然真的有人能长这么帅!救命!” “啊啊啊!这种脆弱感!” “好适合战损!” 唐佳琪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捧心,一副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样子。 显然,她是标准的颜粉。 而旁边的华玲玲,除开一开始看到自家偶像终于全须全尾出现时展现出了激动以外,整个视频都是沉着心看完的。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想让旁边的唐佳琪看到自己掉眼泪。 好心疼。 真的太心疼了! 她曾经最难受的时候,也没有那么严重的幻听啊麻木之类的躯体化症状,那已经很难受了,真不知道李若荀自己一个人是如何忍受的!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 唐佳琪还捧着手机,意犹未尽地反复舔屏,回味着刚才的美颜暴击。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把他这张脸设成屏保!” 华玲玲心里却只有一句话在盘旋: “我们约定好了,未来要一起去看我的演唱会!” “……” 华玲玲沉默了。 她搓了搓肉嘟嘟的手,又想到了自己的家境…… 不行! 不能这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从她心底猛地升腾起来。 她必须成为那个更好的自己! 成为就算有一天真的站在李若荀面前,也能骄傲地扬起头的人! …… 小王卯足了劲,终于在晚上赶出了新视频。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作为一个心理系的研究生,闯入自媒体这行纯属偶然,最初那个分析李若荀心理状态的视频意外爆火,让他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娱乐圈的博主们,聊八卦头头是道,但心理学理论往往一知半解。 而学院派的科普博主,理论功底扎实,却又对瞬息万变的娱乐圈生态和粉圈文化知之甚少。 王和光恰好卡在这个中间地带,分析起娱乐事件中的心理现象,总能比那些只会胡编乱造的营销号多几分说服力。 也因此,他账号“心理小王不秃头”在不算长的时间里积累了十多万粉丝,而且粉丝粘性相当高。 这次李若荀发布的新视频,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流量入口。 视频刚刚发布,后台的数据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几乎是同一时间,香草们的各大粉丝群里炸开了锅。 “啊啊姐妹们快去看那个心理小王不秃头的新视频!专门分析荀宝这次视频的!很专业!” 京市,月耀音乐宣传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李若荀的宣传团队成员们紧盯着各自屏幕上的数据和舆论走向,实时监控着网络上的风吹草动。 从目前来看,反馈相当正面,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感稍稍缓和,大家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轻松。 徐晴空正潜伏在一个核心粉丝群里,手指滑动着聊天记录,忽然看到有人转发了王和光的视频链接。 她顺手点了进去,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对旁边的同事说: “欸,你们看这个小王,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要不是我就是负责宣传的,我还真以为这是咱们的商单呢,哈哈。” 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几颗脑袋立刻好奇地凑到了她的电脑屏幕前。 另一边的莫小瑜闻言,也在自己的电脑上搜索起来,点开了小王最新发布的视频。 屏幕亮起,背景是熟悉的大学宿舍一角,王和光出现在镜头前,穿着随意。 “大家好,我是小王。” “大家估计都知道我是靠分析李若荀的视频起家的,今天我就再来蹭个热度。” 他开了个小玩笑,活跃了一下气氛。 但很快,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李若荀工作室发布的视频,相信点进我视频的家人们很多都看过了。” “坦白说,作为一个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我看完之后,心情还是很沉重和复杂的。” “我想今天又是一期比较严肃的话题。” “就结合我所学的知识,和大家聊一聊,我们能从这个视频里,看到些什么。” 王和光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与屏幕前的每一个观众进行真诚的对话。 “首先,当然是李若荀在视频里描述的一些感受。” “比如‘感觉不到开心,也感觉不到难过’、‘好像隔着一层玻璃看着这个世界’的解离感,或是噩梦幻听等等的躯体化症状,还有没人需要自己的灾难化思维,无疑都指向了一个点。” “mdd,也即重度抑郁障碍。” 第67章 分析 “如果家人们也有这样的症状,就得关注一下自己的心理状况了。” 王和光伸手指了指自己右上角,随即右上角弹出了李若荀视频的缩小版片段。 “接下来,我们按视频的顺序,聊几个我个人觉得可以深入探讨的点。” “第一点,幸存者内疚。” “当李若荀醒来后,说‘我才发现,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自私……’。” “这种对自己的强烈自责,在经历过创伤事件并幸存下来的人身上,其实并不少见。” “感觉自己活下来是一种错误,或者对不起谁。” “所以他会把自我救赎和帮助他人联系在一起,这也联系到了后面他说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弥补’,以此来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第二点,关于粉丝的信。” “李若荀说这些信是把他拽回人间的绳子。” “从心理学角度看,这触及到了存在性焦虑的问题。” “‘绳子’这个比喻真的非常形象,显然李若荀可能是将粉丝的情感支持,投射为了自己赖以生存的生命锚点……” “这是一种很强的连接,但同时也可能带来压力。” “比如,如果未来自己不能达到粉丝的要求, 是否就丧失了存在于世的资格呢?他很可能会这么想。” “第三点,李若荀反复提到自己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占用了公共资源。” “这种愧疚感,其实折射出了两个层面的冲突。” “一方面是普遍存在的‘病耻感’,觉得生病是羞耻的,不应该麻烦别人。” “尤其是抑郁症这种大家会觉得‘你想开点就好了啊’的精神疾病。” “另一方面,作为公众人物,他可能感受到了更高的社会期待和道德压力。” “所以虽然是自己生病了,甚至都有可能要‘病逝’了,被救起来之后却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王和光讲这段的时候是有一种使命感在身上的。 他认真的看着镜头,觉得宿舍天花板上的光就像是给自己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是的,无论要说多少遍,我都会告诉屏幕前的你,抑郁症也是一种病。” “就好像没有人会对骨折的人说,你怎么不努力一下站起来,对吧?那么对于有明确器质性病变基础的抑郁症来说同样如此。” “看我视频的家人们,要是你有同样的问题,不要有病耻感,去看医生,父母也不要觉得我孩子这样啊呀怎么样了都是装的,就不带孩子去看,生病了不去吃药不去看病怎么会好呢? “那么再说第四点,最后的约定。” “根据英国心理学家约翰·鲍尔比的依恋理论,这可以看作是李若荀对于一种依恋关系的重建尝试。” “之前也说过,李若荀曾经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那么他必然会去寻求新的连接。” “那些粉丝的信件,在某种程度上就扮演了‘安全基地’的角色,给了他力量和支撑。” “而‘约定演唱会’,则投射出他对未来、对持续性关系的渴求和希望。” “他希望这种支撑关系能够延续下去,并且在未来得到确认。” 王和光说到这里,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其实如果换成其他人,我可能会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约定,但深入对李若荀的分析后,我却真的感受到了这个约定的分量。” “说的直白点……” “这可能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最大动力!” “他必须要给自己这个念想,不然坚持不下去。” 王和光的眼神转动。 “唉,怎么说呢?” “李若荀这种真的坦诚以待将自己的内心捧给所有人看的行为,即便是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也有点动容啊……” “就是……“ 他双手比划着,想更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感觉这孩子单纯得有点过头了,仿佛完全不懂得人世复杂,甚至有时会让我怀疑,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最后的最后,我想说……” “我不知道李若荀或者他的团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 “但他确实将非常私人的痛苦经历,进行了一次公开的呈现。” “这在客观上,将一个个人议题,提升到了公共议题的层面——也就是对心理健康的关注和倡导。” “这种分享,本身就赋予了创伤一种新的意义。” “让更多人能了解抑郁症的真实面貌,减少污名化,鼓励有相似困境的人去求助。” “这真的非常有勇气,也很有社会意义。” “希望这个视频能帮助大家更深入地理解这个视频,也更理解处在类似困境中的人们。” “我们需要更多的共情,而不是指责和不解。” 视频结束。 内容很复杂,大家一时还在消化,于是一片安静。 莫小瑜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若有所思。 这个小王有点东西。 他的分析,精准地捕捉到了李若荀这次问候视频背后更深层的意义。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能最大限度地将这次看似普通的视频,转化为一次提升形象、凝聚粉丝,甚至拓展路人好感的公关事件。 “他的视频对我们确实很利好。” 她眼神扫过众人,原本还有些松散的气氛立刻重新紧绷起来。 “宣传方向调整一下。” “联系粉丝团,引导粉丝评论方向,弱化单纯的心疼和卖惨,多往心理健康科普、关爱抑郁症群体这个角度靠。” “重点突出艺人分享自身经历的勇气,以及这对其他患者可能带来的积极意义。”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负责媒介投放的组员。 “热搜方面,买一些相关词条,你懂的。” “再筛选一些王和光视频里的心理学术语,做成文字或者短图文形式,配合词条扩散。” 组员们立刻行动起来,键盘敲击声再次密集地响起。 这年头社会压力大,抑郁症患者其实不少,算是一种社会现象了。 从功利的角度看能引起他们共情从而增加李若荀关注度,从公益角度看,也确实能增加社会心理认知。 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很快。 除开#李若荀新视频##约定好了一起去看演唱会#这两个本来就冲上热搜的词条以外,#抑郁症躯体化症状##关爱抑郁症患者#也爬上热搜榜的尾巴。 第68章 对不起 这两个抑郁症相关词条涌入了大量真实的分享,热度稳步提升。 “看到李若荀说感觉隔着一层玻璃看世界,还有幻听……我瞬间就绷不住了,真的经历过的人才懂有多痛苦。” “我女儿也是重度抑郁,休学在家。 之前我一直不理解她为什么整天躺在床上,说这里痛那里痛,浑身没力气,我以为她是偷懒,是装的,甚至还骂过她…… 今天看完李若荀和那个心理分析师的视频,我才知道,那些躯体症状是真的,她可能真的非常非常难受。 我错了…… 我明天就带她去复诊,我要好好跟医生聊聊,好好陪陪她。” “你是个好妈妈,真的,能意识到并且愿意改变,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也想有这样的家人……” “今天,我爸妈又来我的出租屋了,没打招呼,然后把我养了半年的小狗卖了。 或许这又是一次服从性测试吧…… 哭到头痛,怎么办呢? 我明明已经换城市生活了啊,为什么还要接近我控制我!!! 我明明准备重新养自己一次,我明明已经快要好起来了啊! 究竟还要熬多久呢! 真痛苦啊,来到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是为了受苦的吗? 不是说人在出生前都会看到自己的这一生吗? 我的一生究竟有什么好事才让我决定出生呢? 我一直在想能不能出现什么意外让我可以直接无痛去世……最近想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搬家吧!别告诉你父母你在哪儿,或者出国也可以。未来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你信我!我算命很准的!” 一条条带着真实经历和切肤之痛的评论,让这两个原本可能只是营销工具的词条,迅速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 无数匿名的、隐藏在网络阴影里的灵魂,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被看见、被理解的出口。 他们在这里分享痛苦,寻求共鸣,也给予彼此微弱的支撑。 真实的情感洪流汇聚,热度持续发酵,甚至超过了工作室最初的预期。 这把火,似乎烧得比想象中更旺。 …… 小吕盯着屏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是李若荀曾经的粉丝,但她是个容易被带节奏的人。 在之前那场几乎淹没一切的负面舆论狂潮里,她没能站稳。 那些尖锐刻薄的指责像病毒一样侵入了她的判断,她动摇了。 她甚至加入了那些痛骂李若荀的声音里,用自己敲下的文字,推了那个曾经喜欢过的少年一把。 最近这段时间,她刻意回避着所有关于李若荀的新闻和视频。 因为每一次看到李若荀的名字,都像是有人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时刻提醒着她当初的盲从和恶毒。 她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甚至在内心深处,对李若荀产生了一种隐秘而扭曲的埋怨。 你为什么不干脆就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坏呢?! 那样,她就不用面对自己的错误了! 但无意间刷到小王视频的片段,精准的心理学解读和对李若荀状态的剖析,像钩子一样抓住了她。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从头到尾看完了。 然后她彻底崩溃了. 负罪感如潮水涌来,让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在疯狂盘旋,如同魔咒: “对不起!” 和小吕一样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 那些曾经因为各种真真假假的原因动摇脱粉,甚至回踩的人,在李若荀这份近乎不设防的坦诚面前显得无处遁形。 愧疚后悔的情绪蔓延开来,很快#对不起#这个词条竟然也神奇地登上了热搜。 不明所以的路人点进去,满头问号: 这又是谁对不起谁了? 点开词条才恍然大悟。 “对不起!我以前真的信了那些黑料,还跟风骂过!对不起对不起!现在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真的错了!呜呜呜” “我脱粉回踩过,因为觉得你变了,变得不像我当初喜欢的那个人了,但现在我才知道是我太人云亦云了,对不起!” “啊啊啊当初轻信谣言,没有了解真相就恶语相向,我真不是个东西!我现在只想捶死当时的自己!荀宝我也不奢求你原谅我,啥时候出专辑,姐买个一百张”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香草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分析视频里说那是拉住你的绳索,甚至是支撑你活下去的最大动力……我都干了什么啊,我们亲手割断了这条绳索……” “啊啊啊啊别说了!再说我要哭死了!以后我肯定全心全意支持荀宝!谁也别想再伤害他!!” 至于原本就坚定支持李若荀的粉丝? 那更是哭傻了。 相关评论区彻底化为了一片汹涌的泪海,仿佛无数颗心脏被揉碎后连绵不绝的呜咽。 “姐妹们,我真的哭到不行了……打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对不起……若荀……真的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那么难……” “大家补药攻击我们荀宝啊,他真的不是装的,抑郁症很难的呜呜呜” “本来是路人,其实还有点黑,因为我以前看过弟弟演的电视剧…… 不过现在怜爱了,弟弟估计根本没时间学演技吧,看以前稻米的魔鬼行程别说磨练各种技术了,身体能不被拖垮都算是弟弟底子好。 弟弟自己却好争气啊,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写出大火的歌,好有天赋,如果从小被好好培养的会是多么优秀的一个孩子啊。 弟弟肯定从小没感受到过爱吧,好想抱抱弟弟啊。” “富婆姐姐抱抱我!” 富婆无语:“……” “你不要觉得内疚啊啊啊啊啊!你那是生病了!生病了!不是你的错!你不是自私!千万不要这样想!求求你了!” “他说谢谢我们……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啊!谢谢你愿意把这些说出来,谢谢你还在……谢谢你没有放弃……” “香草们愿意当你永远的绳索!荀宝你永远不要有什么‘达不到粉丝的要求就丧失了存在于世的资格’这种想法!我谨代表我个人,我永远溺爱你!无论你做什么事情!” 视频中李若荀提到粉丝是支撑自己的绳索,几乎给了所有“香草”们一记重击。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连接感,如同电流般击中了每一个香草的心脏。 原来,她们那些或许笨拙、或许词不达意、或许只是简单一句“加油”的信件和留言,他都看到了! 原来,她们微不足道的心意,他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当作了对抗无边黑暗的武器和力量! 是的。 如果没有她们。 如果没有她们这些渺小却坚定的支持。 这个才刚刚成年的少年,要如何独自撑过那些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绝望? 或许,他真的就撑不下去了…… 这个认知让每一个粉丝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她们不再仅仅是舞台下仰望星光的追逐者了。 她们也是守护者。 是和那个少年约定好了,要在未来演唱会上相见的人。 是参与了他重生之路的人啊! 第69章 钱在哪爱在哪 情绪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澎湃,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视频里少年苍白的脸,沙哑的声音,还有最后那个关于演唱会的约定……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小锤,反复敲打在香草们最柔软的心尖上。 心疼。 感动。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她们哭着,笑着,互相安慰着,却又觉得这些情绪无处安放。 “呜呜呜我们能为荀宝做点什么啊?” “是啊,光是心疼有什么用呢?他需要更好的照顾!” “要不集资吧!我们帮荀宝请最好的心理医生,康复医生!” “好主意!” 这个提议一出,群里爆发出猛烈的热情,香草们纷纷赞同。 集资,这在饭圈内并不少见。 尤其是从选秀就开始关注李若荀的老粉丝们。 能让自己推的小偶像出道,除了没日没夜地打投、轮博、控评,大家也都是花了真金白银的。 那时候,屏幕上李若荀的排名稍有滑落,孔知雨或是那些所谓的“职业大粉”就会立刻跳出来,发布各种催人泪下、或是制造焦虑的小作文。 “我们的荀宝这么努力,难道就要被资本放弃吗?” “别家都在冲刺了,我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荀宝掉队?” “姐妹们,少喝一杯奶茶,少买一件衣服,就能为荀宝的梦想添砖加瓦!” 诸如此类的话术,简直是精准地戳中粉丝们的痛点。 紧接着,便是各种集资链接和购买代言产品的任务轰炸。 明码标价的集资目标,清晰可见的进度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粉丝: 你还不够努力,你推的小偶像可能就因为你这一点点的犹豫而失去一切! 甚至有大粉在群里公开喊话: “没钱可以去借啊!” 仿佛一场战斗,敌人是对家,是资本,甚至是被制造出来的假想敌。 粉丝们被虐得嗷嗷叫,然后更加疯狂地投入金钱,仿佛只有不断上涨的数字才能证明她们的爱意和忠诚。 那是一种狂热的氛围,能让人失去理智,但只要看到李若荀的排名上升,身体就会因为多巴胺的分泌而觉得快乐。 许多粉丝,尤其是经历过那段疯狂岁月的老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受了这个提议。 这似乎成了一种路径依赖,一种她们最熟悉、也自认为最能直接表达支持和爱意的方式。 毕竟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已转500,希望能尽一点微薄之力,荀宝要好好的!” “刚发工资,转了1000,不够再追加!” “学生党,只有50,只能省几天早饭钱了,但我的心意和大家一样!荀宝加油!” “我来了我来了!打款截图在这里!姐妹们冲啊!” 一时间,各个群聊里不断弹出转账成功的截图,金额有多有少,但每一笔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对于许多粉丝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集资,更是一次赎罪的机会,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一次证明自己爱意的机会。 她们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李若荀: 她们回来了,她们会一直都在! 粉丝团的管理员们迅速行动起来,集资链接很快被发布到各大核心群。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无数笔转账涌入指定的账户。 数字飞快地跳动着。 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短短二十四小时不到,数字最终定格在了三百万出头。 虽然比起选秀时期动辄两三千万的疯狂数额相去甚远,但那毕竟是专业团队长期运营、有明确出道目标的结果。 在没有任何预热、纯粹靠粉丝自发情绪驱动的情况下,这个数字已经足够惊人了。 说的现实点,这可能是有的粉丝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粉丝团立刻发布了庆贺公告,感谢所有香草的支持,声势浩大。 在饭圈的语境下,这几乎就是在向娱乐圈宣告: 我们荀宝回来了! 我们香草也很有战斗力,很有实力的哦! …… 医院的病房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李若荀靠在床头,屏幕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看着自己微博主页上不断上涨的粉丝数,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粉丝数是3258万并持续下降中。 那段时间,粉丝至少蒸发了有一百来万! 要知道,偶像的粉丝数其实水分挺多的,但这些取消关注的那可都是活人呐! 不过现在,视频一发,尤其是那个心理小王不秃头更是神助攻,这一下真人粉丝不降反增,整体的粉丝数甚至超过了三千五百万! 然而,这抹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李若荀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热搜榜,一个刺眼的词条猛地撞入他的视线: #香草集资三百万守护李若荀# 他的心猛地一沉,指尖顿住。 集资? 三百万? 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不适感。 他迅速点了进去。 置顶的就是粉丝团官博发布的庆贺公告,红底金字,洋溢着一种打了胜仗般的喜悦和激动。 “感谢所有香草们的信任与支持!24小时,三百万!我们用实际行动证明,爱意不灭,守护不止!” 下面还配了一张设计精美的长图,展示着不断攀升的集资进度条和最终定格的数字。 评论区更是沸腾一片。 李若荀刷着评论区,心说明星这个身份,要是豁出去不要脸面,敛财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啊。 但看评论区,这三百万背后,可能是一个个粉丝省下的饭钱,可能是她们犹豫再三动用的积蓄,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万一真有人像选秀时那样,被冲昏头脑跑去贷款呢? 利用粉丝的爱和焦虑,把他们变成提款机,这和敲诈勒索有什么区别? 这种风气绝对不能助长! 更重要的是,万一哪天政策收紧,来个“清算”,他这个正主绝对脱不了干系。 所以不仅这次的钱不能收,他还得和以前的集资行为切割! 第70章 正能量偶像 正想着,唐萱那边传来了消息。 因为她就是和粉丝团对接的人,所以叶萍想要把集资的钱给李若荀自然是得联系她。 李若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复。 “告诉粉丝团,这笔钱我不能收,让他们立刻原路退回给所有参与集资的粉丝。” “算了,还是我亲自发个微博吧。” 李若荀回复道。 他太清楚有些粉丝的“滤镜”有多厚了。 很多粉丝,尤其是低龄粉丝,往往只听偶像的话。 父母苦口婆心劝好好学习可能左耳进右耳出,但偶像一句“大家要努力”,她们就能打了鸡血似的加倍用功。 偶像的示范作用,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李若荀点开微博编辑页面,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刚刚看到了#香草集资三百万守护李若荀#的热搜,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心意,也知道大家是真心想为我做点什么。 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但钱我不能收。 我已经联系粉丝团,会尽快将所有款项原路退回给大家。 大家的心意对我来说,比任何金钱都更珍贵。 看到超话里有香草说,为了省钱连早饭都不吃了…… 说实话,我看到这些的时候,心里非常难受,甚至会开始懊恼,是不是我的存在,反而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牺牲自己的生活。 所以,拜托大家,先好好爱自己,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在你们都有余力,并且是心甘情愿、不影响自己生活的前提下,再来支持我,我就很开心了。 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演唱会见。 在那之前,我们都要好好的。” 微博发出的瞬间,就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了一瓢冷水。 刚刚还在为三百万集资额欢欣鼓舞、摇旗呐喊的粉丝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大规模的刷屏。 起初还有一些粉丝的错愕和不解。 “???????” “卧槽!荀宝发微博了!!!!” “啊?为什么不收啊?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啊!” “呜呜呜我们只是想让你得到更好的治疗……” 但很快,更多的评论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所淹没。 “我的天……荀宝……你怎么这么好……” “呜呜呜呜我哭了!荀宝别懊恼别伤心!我都听你的!” “我追星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正主亲自出来说不让粉丝花钱的……” “是啊,以前我搞的那个团,恨不得把粉丝榨干,各种明示暗示催集资,跟荀宝一比……唉!” “对不起荀宝!我不该不吃早饭的!我错了!我现在就去吃!” “呜呜呜我也是,我本来想把我这个月生活费都打过去的……荀宝你太好了吧!” “他真的,我哭死……他肯定知道我们很多学生党没钱,不想让我们为难……” 粉丝们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们中的很多人,尤其是从选秀时期一路追过来的老粉,早就在各种“虐粉”、“催氪”的套路中被pUA的习以为常。 为偶像花钱,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们已经习惯了用金钱去衡量爱意,在被制造的焦虑中不断投入。 李若荀这番话,像是一记清醒的耳光,打散了那种狂热的氛围,却又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 但你不让我花钱,那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呢? 这种茫然的情绪迅速被敬佩和感动所取代。 “说实话,我以前从来不混饭圈,甚至有点看不起。 怎么说呢,总觉得饭圈都挺疯狂的…… 呃,很多行为不太能理解。 这次是因为真的被李若荀的视频打动了,才想着关注一下。 看到大家集资的时候,我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又来了,但也不敢说,怕被骂。 没想到,李若荀本人竟然会发这样的微博…… 姐妹们,你们懂我那种感觉吗? 就是…… 啊! 这样的偶像才值得追随啊! 三观太正了! 完了,这下真的要被他套牢了。” 这条帖子很快被顶了上来,引发了许多路人粉和新粉的共鸣。 “懂你!我也是!本来只是看视频觉得这弟弟挺不容易,现在彻底入坑了!” “这才是正能量偶像该有的样子啊!” “荀宝这样真的会让我觉得咱们香草的大家庭和其他粉圈不一样,呜呜呜,好感动啊,不光是荀宝,大家怎么也都这么好啊” 与此同时,一些老粉也开始从另一个角度解读这件事。 “姐妹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前选秀的时候,那些集资可能根本就不是荀宝自愿的?” “卧槽!你这么一说,细思极恐!那时候荀宝还未成年啊!” “对啊!他一直被他妈控制着,钱肯定也到不了他手里!他自己怎么可能愿意这么坑粉丝的钱!他那么看重香草!” “之前那些骂他敛财,说什么艺人才是老板公司只是背锅的,现在打脸了吧?或许别的艺人是这样,但我们荀宝绝对不是!他那时候才多大啊,根本做不了主!” “就是就是!现在他能自己做主了,第一时间就拒绝了集资,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舆论的风向,在李若荀发布微博后,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变。 原本可能因为“集资”引来的一些负面争议,被他这一个举动彻底化解。 不仅稳住了粉丝,还顺带洗清了之前一部分关于他“敛财”、“集资”的黑料。 李若荀不再是那个被资本裹挟、甚至主动迎合的敛财工具,而是一个身不由己、内心善良、如今终于挣脱束缚,展现出真实品格的少年! 于是路人盘的好感度也是直线上升。 “有一说一,这波挺拉好感的,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确实,比那些一边嘴上说心疼粉丝一边疯狂割韭菜的强多了。” “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的粉丝这么死忠了……这种双向奔赴的感觉……慕了慕了” 第71章 善举 “香草小屋”的三人群里,气氛有些凝滞。 叶萍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才敲出一行字。 【萍儿爱李ing】:其实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真正的荀宝……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李若荀最忠实的粉丝之一,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从公开的行程、节目里透露的喜好,到一些只有资深粉丝才能捕捉到的微小习惯,她都如数家珍。 假如出一张李若荀十级学者的试卷,她自认为是能名列前茅的。 可现在看来…… 她所迷恋的,似乎只是她基于过往经验和饭圈惯性思维构建出的一个“应该如此”的偶像形象。 而真实的李若荀,那个会温柔又坚决地拒绝粉丝集资的少年,和她想象中的形象似乎截然不同。 许清荷安慰起来。 【莲莲最爱香草味】:害,谁说不是呢?以前我总觉得追星嘛,就得比谁更能砸钱,现在看看荀宝……感觉自己以前那些想法都好肤浅。 【甜果不加盐】:对对对!我也是这种感觉!一开始看到集资链接,我脑子一热就转了钱,心里还想着这次一定要给荀宝最好的排面。结果……呜呜呜,荀宝他根本就不想要这些!越了解荀宝,就越觉得他跟别的明星不一样。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在小群里感慨起来。 最初的羞愧和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认同和感动。 她们现在更深刻的感受到了,荀宝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好到让她们这些曾经追逐过无数星光的人,都觉得格外珍贵。 不到半个小时。 【李若荀粉丝团】的官方微博就发布了一条置顶道歉声明。 言辞恳切,态度诚恳。 承认这次发起集资的行为确实考虑不周,未能充分理解和尊重李若荀本人的意愿。 对由此可能给李若荀带来的困扰以及粉丝们造成的误导深表歉意。 并郑重承诺会立刻着手启动退款程序,将所有已筹集到的款项,在最短时间内原路退回给每一位参与的香草手中。 虽然有些粉丝嘴上说着“呜呜呜钱不重要,荀宝最重要”,但看到退款通知时,心里那点因为冲动消费带来的隐忧还是悄然散去。 毕竟,对于大部分学生党和刚工作的年轻粉丝来说,几百几千块也不是小数目。 但在粉丝团的官方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一些习惯了用真金白银表达爱意、用氪金程度衡量忠诚度的核心粉丝,突然被告知“不需要”,她们长久以来建立的价值体系仿佛受到了冲击,反而有些茫然若失。 尤其是那些经济实力雄厚,真的是在自己经济能力范围内为偶像花钱的富婆大佬们,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比如林斯特,这次他一个人就出了三十万。 对他来说,这笔钱或许只是他资产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这份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可李若荀不要…… 众人便讨论着该怎么办,议论纷纷间,林斯特提出建议。 【Sterlingxun】:要不我们以荀宝的名义做慈善吧。 众人眼前一亮。 “这个主意好!”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既然荀宝不让她们为他花钱。 那她们就把这份心意,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既能够真真切切地帮助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也能够以另一种更加正面的方式去守护她们共同的偶像。 将这份爱意以更温暖、更持久的形式延续下去! 【Sterlingxun】:正好我自己的公司之前为了企业形象和税务减免,也参与和运营过一些慈善项目,对接和流程方面我有一些相关经验和资源,可以提供必要的支持。 林斯特的话,无疑给这个提议增加了更多的可行性。 作为粉丝团的资金管理者,他的话语权还是很重的。 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从确定慈善方向,到如何注册正规的慈善组织,再到后续资金的监管以及信息的公开透明化操作等等。 有时间、有经验、有资源的香草们纷纷主动请缨,贡献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人脉资源。 粉丝团那惊人的执行力,再一次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仅仅用了几天时间,在众多粉丝志愿者的共同努力下,一个名为【李若荀粉丝团基金会】的民间慈善组织就完成了初步的注册备案流程。 基金会成立后的第一个长期公益项目,也迅速确定。 命名为“孤独患者计划”! 旨在为有心理困扰的青少年和都市人群提供心理疏导、援助和关怀服务。 因为说到底还是有宣传偶像的最主要需求,所以命名也是简单粗暴一目了然,任谁都能一看就知道这是李若荀粉丝的善举。 唐萱知道后便找月耀的相关工作人员前去接洽。 毕竟事关李若荀名声嘛。 倒不是说要插手或接管粉丝的自发行为,而是出于对李若荀名誉的维护和风险把控,也能提供一些必要的指导和帮助,确保这个慈善项目能够健康、长久地发展下去。 唐萱和李若荀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惊叹和感慨。 “你的粉丝们,执行力是真的强。” 她原本以为,粉丝集资被拒,可能会引发一些负面情绪。 没想到,香草们不仅没有抱怨,反而迅速找到了新的方向,将这份热情转化为了公益行动。 “是啊。” 李若荀笑了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我的粉丝们,肯定都是很好的人啊。” 唐萱看着少年脸上那抹由衷的笑容,心头微微一动。 或许因为你本身是很好的人,所以才会吸引这么多和你同频的灵魂啊。 唐萱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慈善啊…… 等以后自己手头宽裕了,这事儿也必须提上日程。 而且得是前无古人的那种! 李若荀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时候,他似乎把这个世界当成了一个大型沉浸式体验游戏。 现实中几乎不存在真正完美的人,但他就是要尽自己所能,让这种“只应天上有”的角色,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听起来挺中二的,但他乐在其中。 对粉丝来说,这将是多么美好的一个梦啊。 第72章 奇迹 陈思月端着温热的水杯走进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轻微的嗡鸣。 她一眼就看到李若荀坐在床边,背影有些单薄,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生病了就应该好好休息,我一开始还能同情但次数多了真的适得其反……“ “我能理解李若荀得了抑郁症,但既然如此,他还频繁在公众面前曝光不是更容易被舆论影响导致病情加重吗? 真的没有借此营销的意思吗? 我没别的意思,公司要是真的关心艺人就好好让他看医生[摊手]” 恰好有些刺目的评论映入眼帘。 陈思月抿了抿唇,轻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小荀,别看这些了。” 她的声音温和,顺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转换了话题。 “对了,还有两个月就要艺考了,你之前不是提过想考电影学院吗?我们准备起来?” 心理医生说过,抑郁症患者往往对周遭事物失去兴趣。 李若荀能主动提出想参加艺考,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无论如何都应该鼓励和支持。 旁边的唐萱是第一次听说这事,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 疯了吧,这身体状况还要参加艺考? 哪来的时间学习复习? 这根本不可能吧? 小荀现在连能不能站稳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医生不也说,未来都没法保证他能恢复正常行走吗? 更何况,还有文化课呢。 即便艺考生需要的文化分相对来说比较低,但也不是随随便便看看就行的啊! 陈思月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不动声色地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过去,微微摇了摇头。 唐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伸手拢了拢耳边散乱的长发,掩饰着刚才的失态。 李若荀当然留意到了刚才屏幕上的评论,也猜到了陈思月的担忧。 不过其实网友说的其实没错,他自己也正有此意。 他现在这副样子,别说登台表演了,就是站起来都费劲,强行工作毫无意义! 最近确实刷屏太多,退出公众视线一段时间,名正言顺地养病,同时利用这段时间刷个文凭正好。 等他康复归来,就顶着一个名校表演系学生以及学霸的头衔。 不管是对于未来接戏,还是对于稳固粉丝,作用何止一点半点! 他顺势抬起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被点亮了什么,透着一股对未来的憧憬: “嗯,我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 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犹豫和担忧。 “这个你放心!” 陈思月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就算到时候你的康复情况还是一般,也没关系。 我们可以提前向学校招生办说明情况,申请无障碍通道和特殊考场。 我网上查过,以前就有考生因为意外受伤坐着轮椅参加考试的先例!学校还拿出来当正面例子宣传过呢!“ 李若荀脸上绽放出惊喜之色。 “真的吗?那太好了!” 眼底仿佛都有光在跳跃,充满了希望。 “思月姐,你放心,我会努力做康复训练的!” 走出病房,唐萱还是忍不住凑近陈思月,压低声音问: “思月姐!医生那边不是说……” 陈思月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咨询主治医生时的场景,那位经验丰富的教授几乎是立刻摇头: “两个月?? 还要能跑能跳去参加艺考? 别想了!这不可能! 除非发生奇迹! 他这情况,两个月能恢复到安安稳稳坐着唱首歌就谢天谢地了!” 陈思月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心理医生建议说,最好顺着小荀的想法来,他好不容易有点想做的事情。” “之前我也问过陆总。” “陆总说‘支持他吧,就当是配合心理治疗了’。” “原来如此。” 唐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李若荀投入康复训练的那股拼命的劲头是如此让人心惊。 他太拼了! 每一次训练,都像是要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直到筋疲力尽。 最后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思月和医护人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止一次劝他循序渐进。 “没事的,医生评估过我的情况,这些加练都在允许范围内。” 李若荀只是摇摇头,扯出一个虚弱却坚定的笑容。 只有李若荀自己清楚,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努力,多么痛苦,身体的恢复都会严格遵循着系统一次性道具设定的康复进程发展,不快一分,不慢一秒。 但他是个演员。 一个优秀的演员,绝不会松懈对角色的塑造。 这份近乎自虐的努力没有白费。 两个月后,当李若荀终于能够脱离轮椅,独立站立起一段时间时,负责他康复治疗的老教授检查完,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你这……你这恢复得……“ “哎哟,从事康复医学这么多年了,这样的奇迹我也还是头一次见到!” “难道真是年轻底子好??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随即又转为赞叹: “你的恢复进度,比我们团队最初预估的要快太多了!”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是真能拼。” 他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 “行吧,你提的那个要求,也不是完全不行……”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考试过程绝对不能太劳累,结束后必须好好休养,千万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陈思月和唐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两个月,李若荀的努力所有医护人员都看在眼里。 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康复训练,这个漂亮的年轻人从未喊过一声累,没叫过一句痛。 哪怕肌肉痉挛,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他也只是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无声地表达着坚持。 这份超乎常人的毅力,与他那张精致昳丽的脸和琉璃般易碎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单看外表,谁能想到这副身躯里,竟蕴藏着如此坚韧的力量? 第73章 艺考 省统考的日子如期而至。 车内,空调暖风轻拂,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李若荀轻轻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即便已经提前两天到达附近休整,但以他的身体状况还是没办法休息好。 坐在旁边的唐萱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心疼。 这两个月少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看在眼里,那些近乎自虐的康复训练,现在想起来都让她心有余悸。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预演: 万一…… 万一小荀真的没过,她该怎么组织语言去安慰他呢? 不行不行,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工作要紧! 唐萱晃晃头,顺滑的长发在身后飘荡飞舞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然后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靠窗坐着的李若荀,语气轻松,像是在随口闲聊: “小荀,这次考试有信心吗?准备得怎么样?” 镜头里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休闲服,外面套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外套。 他靠着车窗,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眼下有微微的乌青。 像是被唐萱的声音从短暂的休憩中唤醒,李若荀缓缓转过头。 那一瞬间,镜头里的画面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魔力。 他微微蹙了蹙眉,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搭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无奈: “时间……确实太少了点,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唐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是啊,康复训练就已经占了你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了,能用来复习备考的时间肯定不够。说真的,怎么不多休息一下,明年再考呢?身体最重要嘛。” “等到明年,那些文化课知识估计就又原封不动地还给老师了。” 李若荀开玩笑似的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但随即正色道。 “不管怎么样,总得试一试。” 其实这是李若荀瞎编的。 原主可没时间学什么文化知识。 而且以原主那位母亲的性子,怎么可能费心费力去敦促他参加什么高考? 在孔知雨眼里,这玩意儿既不能立刻变现,又耽误工夫,远不如出去多接几个通告来得实在! 当初能让原主上高中,都还是原主自己反复强调“初中毕业实在不好听”才勉强换来的点头。 不过他要考试嘛,只能这么圆。 总不能说我是在系统空间里开了专注模式外挂学的吧? 那怕不是要被抓进精神病医院! 眼前和唐萱这一问一答,也并非真正的闲聊。 而是唐萱身为宣传人员的工作 ——拍摄日常物料,维持粉丝的活跃度。 近两个月,李若荀几乎与世隔绝,一直都在医院进行康复训练,再无任何公开的行程。 团队里,之前负责现场对接各种活动的王文书早已被调回公司总部,参与其他艺人的项目。 现在留在李若荀身边的,只有陈思月和唐萱。 陈思月负责线下相关的工作,唐萱负责线上宣传运营相关的工作。 说起唐萱的工作内容,那大概是所有追星女孩梦寐以求的了,几乎可以说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带薪高强度网上冲浪。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其实她的职责远不止于此。 美宣物料的制作、粉丝社群的维护等等。 又要会p图,又要会拍摄剪辑。 虽说都不是专精,但还是需要挺全能的。 只是干完了的话,闲暇时间就能上网冲浪了,美其名曰舆情监控。 这些天近距离见证了李若荀这两个月堪称“惨烈”的康复过程,唐萱心里的天平早已悄然倾斜。 看到网络上还有不依不饶的黑子用恶毒的语言攻击李若荀时,她好几次都忍不住切换小号,亲自下场与人对线。 这要是换成别的艺人老板,她断然不会如此真情实感! 但没办法,看着少年这样的人,她怎么忍心呢? 除了舆情监控,唐萱其他时候也没闲着。 她陆陆续续拍摄了很多短视频,记录下李若荀康复过程中的点点滴滴。 经过筛选和剪辑,这些片段被当作独家物料,定期投喂给香草们,以保持粉圈热度和粘性。 视频里,少年咬紧牙关的侧脸,汗水浸湿的黑发,以及偶尔流露出的疲惫脆弱,都精准地戳中了粉丝们的泪点。 每一次物料更新,都能在粉圈内部引发一场“心疼海啸”。 不过这些日常视频在粉圈以外的热度就不是很高了。 这也正常。 虽说热度不高,但日常vlog和照片的拍摄却也是绝不能断的。 艺人长时间没有公开活动和作品曝光,粉丝流失是必然的。 哪怕是核心粉丝,也很可能因为缺乏新鲜感而“爬墙”关注其他艺人。 更何况李若荀本来因为身体原因这几个月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公开行程了,所以她得尽职尽责的运营才行,至少要保持粉圈内部的热度不会掉太多! 车窗外的景物不断变换。 李若荀的思绪也随着车轮滚动,飘向了即将到来的考试。 他的学籍挂靠在橘省桃市的一所私立艺术高中,因此需要参加的是橘省的艺术类专业省统考。 这场考试,对于所有想走艺术道路的学生来说,是第一道门槛! 只有专业分通过了省里划定的合格线,才有资格去报考全国范围内的艺术类院校。 若是连合格分都没拿到,那就只能彻底告别艺考,回去挤高考那座独木桥了。 而他的目标,显然不止是“合格”那么简单。 想要敲开那些顶尖艺术学府的大门,省统考的成绩,通常需要挤进全省排名的前百分之二十。 这对于李若荀这样一个大病初愈、复习时间严重不足的考生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 在唐萱和陈思月看来,他能鼓起勇气走进考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或许没人会觉得他真能艺考成功吧? 第74章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怀揣着种种心思,车辆在橘市艺术学院气派的校门前缓缓减速,最终停稳。 冬日清晨的阳光尚未驱散全部寒意,但校门口已是人头攒动,一片喧嚣。 穿着各色羽绒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脸上混合着紧张与期待。 陪同的家长或老师们则大多神色凝重,不时低声叮嘱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考前特有的焦灼气息。 杨政将车稳稳停靠在指定区域,然后绕过来拉开车门。 “到了,小荀。” 一股冷冽但清新的空气涌入。 李若荀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戴上准备好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在杨政的帮助下,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轮椅。 尽管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能够脱离轮椅独立站立行走一段时间,但这点宝贵的体力必须精打细算,留到考场上需要发挥的时候。 杨政身材高大,沉默寡言,推着轮椅的动作却很稳健。 陈思月快步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显然是去和考点工作人员沟通特殊通道的事情。 她早就提前为李若荀申请了考试便利,并且获得了批准。 她本人也将作为辅助人员,陪同李若荀进入考场内部,协助他进行必要的移动。 唐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手机镜头时刻准备着。 拍摄素材永远不嫌少,到时候再筛选剪辑!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微薄的暖意。 他们这一行人的出现,自然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考点入口处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放眼望去,周围陪考的大多是忧心忡忡的父母。 而李若荀,不仅坐着轮椅,还戴着口罩! 身边更是跟着助理、保镖模样的几个人。 排场这么“隆重”,想不被注意都难! 窃窃私语声很快就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 “嚯,这谁啊?还戴个口罩,搞得跟什么大明星似的?有人认识吗?” “我去,你小点声!没准真是哪个明星呢!你看旁边那俩女的,还有一个推轮椅的大哥,这不会是保镖吧?看着挺不好惹的,排场这么大,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也可能身体不方便吧……你没看人家坐着轮椅吗?戴口罩可能是怕感冒或者人多空气不好?” “不是,坐轮椅怎么考试啊?不是还要考形体吗?这能考上?” 有人很疑惑。 “谁知道呢。”一个嘴唇削薄的年轻人撇了撇嘴角,眼神轻蔑地扫过李若荀和他的轮椅,“啧,估计是有后台吧,艺考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长相颇为柔美的女生,她似乎觉得这话不妥,轻轻拉了拉男生的胳膊,低声道: “钱青,你少说两句……” 那叫钱青的年轻人却像是被踩了尾巴,反而把头一扬,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都听清楚: “哼,难道不是吗?真有本事凭实力拼拼!” 钱青话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充满了莫名的道德优越感,仿佛自己瞬间化身成了揭露黑暗、主持公道的勇士。 连他自己都被这份“正义凛然”小小地感动了。 李若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看这货表情就知道他明明嫉妒死了,要是自己能走后台不知道多积极呢。 他讨厌的可不是后台,而是自己没后台! 话说回来,他甚至都不认识自己,怎么就开始虚空索敌了? 李若荀仔细一看,他和旁边女生穿着同机构的羽绒服,一脸殷勤的模样,心中了然。 哦哦,想装一把是吧? 还没等李若荀有什么表示,一直跟在旁边的唐萱先听不下去了。 她轻轻“啧”了一声,假装是在和身旁候考的家长聊天,眉眼弯弯: “哎呀,现在有些年轻人啊,就是爱逞口舌之快,跟学舌的鹦鹉一样,叽叽喳喳的真让人讨厌。我要是有孩子,肯定得教导离这种嘴碎又拎不清的蠢货远一点,省得临近考试了还被影响心情,搞不好还惹出什么幺蛾子。” 说罢看了钱青身旁的女孩儿一眼。 钱青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的柔美女生自觉丢脸,根本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认识钱青,丢下他转身就快步朝着考场入口的方向走去。 “欸,雯雯。等等我啊。” 钱青有些慌了,急忙抬脚追了上去。 看着钱青略显狼狈的背影,唐萱又忍不住发出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嗤笑: “啧啧啧。” 就在这时,陈思月和工作人员完成了沟通,拿着盖了章的文件走了回来。 她发觉唐萱脸上还未消散的狡黠与得意,有些疑惑: “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萱乖巧摇头:“没啥。” 她一头柔顺长发披肩,看上去十分文静,外表很有迷惑性。 陈思月便没再多问。 其实此刻她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当初头一次知道李若荀要考的是表演系,她是懵逼的。 任谁都会觉得少年应该考声乐系吧! 虽然公司早就给李若荀请了专业的表演指导老师进行突击辅导,但满打满算,有效的学习时间实在太短了。 康复训练的“神速”进展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努力。 可即便如此,伤筋动骨,底子还是虚的。 即便是李若荀最引以为傲的声乐部分,也会因为心肺功能尚未完全恢复而导致气短、气息不稳,难以发挥出巅峰时期的水平,更别提需要大幅度肢体动作和情绪爆发的表演、以及对体力要求极高的形体测试了。 陈思月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柔声说道: “小荀,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加油!” “嗯,我会的,思月姐。” 李若荀抬起头,口罩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 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温和力量。 就在两人交谈的这片刻,陈思月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李若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 孟恬静快要激动死了。 她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对面戴着口罩的少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就是李若荀!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女人的直觉! ——其实是身为粉丝太熟悉偶像的原因啦。 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孟恬静心里轻哼一声: 你们懂什么李若荀? 他肯定会技惊四座的! 忽然间,一阵更加巨大的喧嚣声浪从考场入口的另一侧猛地传来,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苏一舟!苏一舟看这里!” 第75章 排场 “啊啊啊!一舟加油!考试顺利!” “舟舟!妈妈爱你!” 尖叫声、呐喊声、相机快门声、手机拍照提示音电子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密集得令人耳膜发胀。 各种声音混杂着,形成一股李若荀既熟悉又有些排斥的洪流。 他微微皱了皱眉,口罩下的鼻腔似乎能闻到人群聚集后略显浑浊的气息。 一大群举着相机、手机、甚至应援手幅的人群,正簇拥着什么人,试图往前挤。 安保人员艰难地维持着秩序,将疯狂的粉丝和部分闻风而动的记者拦在外围。 李若荀下意识地想转头,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坐在轮椅上的视线高度实在有限,努力抬头看到的也只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晃动着的各色羽绒服的后背。 他顿时满头黑线。 当然,即便看不到人,光听这震耳欲聋的声势和粉丝口中不断重复的名字,他也知道来者何人了。 苏一舟。 毕竟,橘市艺术学院是这附近区域内唯一设有表演类专业考点的院校,会遇到同一生源地的苏一舟倒也不奇怪。 苏一舟是何许人也? 李若荀虽然没怎么刻意关注过,但这两个月来恶补这个世界的娱乐圈知识,自然是略有耳闻的。 他是国内相当有名气的娱乐公司红光传媒旗下的养成系偶像团体——风帆少年Sailing teens(简称St)的队长。 这种养成系偶像,和他们这种通过选秀节目一夜爆红的还不太一样。 苏一舟十岁出头、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签约进了公司,生活和成长的点点滴滴几乎都在公司的策划和镜头记录之下,一步步展现在粉丝面前的。 这种模式下培养出来的偶像,粉丝的参与感和投入的时间、情感成本会高得惊人! 所以粉丝们的忠诚度也极高。 但也因此,粉丝群体的行为往往更加狂热,甚至有些极端化。 苏一舟的高考自然是被粉丝们密切关注着的。 这不,知道了他考试的地点,粉丝们立刻自发组织起来,提前几个小时就赶到考点门口占据有利地形,拉起横幅、准备好应援物了。 声势浩大,却完全不考虑是否会干扰到其他正常参加考试的学生。 “我的天,这么夸张!好多记者!这可是考试现场啊,搞得跟走红毯似的!” 唐萱站在李若荀的轮椅旁,踮着脚尖往那边张望,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感叹。 她是对娱乐圈动态最敏感的人,各种八卦消息信手拈来。 “哎呀,果然是苏一舟! 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还刷到过他的通稿来着! 铺天盖地的营销软文,都在吹他是娱乐圈难得一见的学霸,不管去哪儿手里都捧着本书,拍戏间隙都在刷题、背单词呢!” 唐萱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不知道对方这些营销的心思? 周围其他等待考试的学生和家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骚动打扰,议论纷纷,抱怨声此起彼伏。 “烦死了,本来考试就烦……” “苏一舟的粉丝也太疯了。” “哦哟吓死个人了,这是什么情况啊?这么多人堵在这里,都没人管一管的吗?我们家小孩等会儿还要进去考试的啊!” 有的家长和学生面露不满之色。 而刚刚对李若荀排场不满,讥讽他怕不是走后台的钱青此刻却是满脸羡慕,仰头望着苏一舟的队伍,似乎是在幻想自己的未来也能这般星光闪耀。 在几名高大健壮的安保人员和随行工作人员的重重护卫下,苏一舟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在粉丝的尖叫声和记者的围追堵截中,被护送着快速走向考场入口的特殊通道。 因为他们一行人的强行开路,原本就拥挤的人群被迫向两侧涌动、退让。 这股人潮的推力很快就波及到了位于人群中段的李若荀一行人。 还好,身材高大的杨政始终寸步不离地挡在李若荀的轮椅前侧,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李若荀本人倒是没有受到直接的推搡,安然无虞。 但人群如此密集,空气流通骤然变差,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又加上之前的喧嚣,让李若荀本就虚弱地身体还是难免有些胸闷气短起来。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唐萱站在轮椅侧后方,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心!” 李若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没事没事,没站稳罢了。” 唐萱维持住了平衡,摆了摆手,看向苏一舟的方向满脸无语。 “刚刚谁说什么排场?!人家这才叫排场啊!又是粉丝应援,又是安保开路的!” 她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李若荀: “倒是小荀你没事吧?没被挤到吧?” 少年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摇了摇头。 但唐萱看他明显不太舒服的状态,立刻和旁边的陈思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思月当机立断,赶紧让杨政开路也向特殊通道过去。 唐萱瞟了一眼周围那些依旧情绪激动、不愿散去的粉丝,忍不住又小声嘀咕起来: “我们家小荀也值得这样的牌面啊!要不是他担心粉丝聚集,没透露自己艺考这事儿……哼……” 眼看着苏一舟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脸上纷纷露出失望之色。 一部分记者开始将镜头转向外围激动尖叫的粉丝。 另一部分则开始在参加考试的考生人群中搜索,希望能抓到一些其他的潜在新闻点。 而其中一个戴着鸭舌帽、脖子上挂着专业相机的中年记者,却在目光转动间,眼神锐利地捕捉到了不远处那个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他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等等…… 轮椅? 口罩? 虽然大半张脸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却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眼睛。 但这精致优越的眉骨轮廓,还有那份即使身处喧嚣也难掩的独特气质…… 似乎有点眼熟? 记者猛地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脑海中快速闪过一张张面孔。 啊! 这眉眼…… 这不是前段时间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个……李若荀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坐着轮椅来的?! 参加艺考?! 巨大的信息量瞬间冲击着这位记者的神经。 他几乎是凭借着多年跑娱乐新闻练就的本能反应,迅速举起了手中的相机,调整焦距,对着李若荀的方向,赶在他彻底转过身被助理推走之前,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声轻响,一张包含了轮椅、口罩、少年清俊眉眼以及身后“橘市艺术学院”背景牌的正面照片,被精准地定格在了相机存储卡里。 第76章 入场 陈思月推着轮椅避开了考场入口处密密麻麻的主流人群,在一名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了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通道。 推开厚重的门,暖气带来的温热感扑面而来,与室外的冬日寒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能是因为轮椅推得慢,等候区考生已经熙熙攘攘。 有人迫不及待地脱下了臃肿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精心准备的表演服饰,低声交谈或默默调整着状态。 当李若荀的轮椅进入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名佩戴着工作证、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考务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和湿巾,表情严肃,公事公办地说道: “各位考生请注意,进入考场前需要进行面部检查,不允许化妆。请在这里卸妆,并核对身份信息。” 这也是艺考每年例行的擦妆环节了。 陈思月上前一步,与工作人员低声沟通了几句。 众人目光都有些好奇的投射过来。 早在考场外就看到这家伙了。 不少人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这个坐在轮椅上、戴着口罩的神秘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若荀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住口罩的挂绳,轻轻将其摘了下来。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束无形的聚光灯打在了李若荀的脸上。 长时间的室内康复让他的肤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但这丝毫没有减损他容貌的精致。 由于并未上妆,少年的面容更加清秀,也更显出几分病弱的脆弱感,反而更让人心生怜惜。 这张脸,对于在场的大多数梦想着踏入演艺圈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猛地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惊呼。 “卧槽!是李若荀!” “啊?!!!” “他怎么会来参加表演系的艺考?!服了啊,他不是唱歌的吗?不该是声乐系吗?” 小声的议论惊呼简直是此起彼伏,不过很快在老师严厉的目光下安静下来,但众人眼神依旧控制不住地往李若荀的方向瞟。 开什么玩笑? 我们的对手里竟然有李若荀? 还有苏一舟? 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个考场啊! 钱青此刻看着李若荀,瞠目结舌。 他在网上刷到过无数次这张脸。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神秘考生竟然会是李若荀本人! 这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会来艺考呢? 钱青很难用语言形容自己内心的错愕。 巨大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时间有些眩晕。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可以被称呼为明星的艺人啊! 他们这些还在为一张艺术院校的入场券苦苦挣扎的考生,和他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就算他们侥幸考上了,未来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出头都是未知数。 而李若荀,他已经站在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终点线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嫉妒,像藤蔓一样悄然爬上钱青的心头,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来参加考试的苏一舟自然也关注到了李若荀的存在。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以往不管什么时候,他苏一舟都习惯了成为人群的中心,享受着或羡慕或仰慕的目光。 但此刻,李若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自己,竟然成了围观他的众多目光之一! 这让心高气傲的苏一舟如何能忍受? 他挺直了背脊,下颌微抬,眼神掠过李若荀,心中冷哼一声,心里不自觉地和李若荀暗暗比较起来。 整个等候区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无数道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织、碰撞,传递着复杂的情绪。 钱青很快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 呵,是的,他是明星,那又怎么样? 这可是表演系的高考啊! 苏一舟有点底子正常。 但这李若荀,他也就唱歌还行吧? 之前演的那几个角色不都是被嘲得很惨吗? 再说了,看他还坐着轮椅呢。 表演系考试,形体、表演,哪样不要动? 他这样子,没准形体表演直接爆冷不合格呢! 到时候新闻爆出来,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想到这里,钱青心里的那点不平衡感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期待。 恰在此时,负责检查的女考务拿着几片湿巾,径直走向了李若荀。 钱青见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李若荀近乎完美的皮肤,心里恶意地揣测起来: 李若荀怕不是偷偷化了裸妆吧? 难道是想仗着自己是明星蒙混过关! 看他要是被当场擦出粉底怎么下台! 那位走上前来的女考务,看见这神秘考生的真实身份是李若荀,脸上也难以避免地显露出一丝惊讶。 虽然她每天面对无数俊男美女,但眼前这张脸的冲击力还是让她心里小小地“嚯!”了一声。 真人比那些精修过的照片和舞台视频里还要好看! 而且是那种纯天然、无修饰的好看。 她再度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若荀,心里同样是止不住地犯嘀咕: 但这真的没化妆吗? 那这皮肤状态也太逆天了吧? 她按照流程拿起湿纸巾就开始擦李若荀的脸,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仔仔细细。 却见皮肤细腻白皙,莹润如玉。 再一看湿纸巾,依旧是干干净净的白色,半点粉底或彩妆的痕迹都没有。 李若荀感觉自己的脸颊被湿巾来回摩擦着。 有点痒,还有点……没完没了。 他终于忍不住,微微侧头,避开那片湿巾,清澈的眼眸看向女考务,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老师,请问……好了吗?我真的没有化妆。” 女考务回过神来,少年小鹿般清澈的眼神撞进她眸中,带着几分询问和不解。 她这才发现,因为自己刚才反复擦拭的缘故,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上已经透出了些许自然的血色,微微泛着红晕。 第77章 机会 “咳咳。” 女考务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迅速收回湿巾,掩饰自己的尴尬: “可以了可以了。” 随即正色起来,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模样,快速核对了李若荀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身份核验通过。请到那边稍作等候,注意听叫号,按顺序入场。” 说完,她转身走向下一个考生。 但那背影,似乎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钱青本来正满怀期待看好戏,看见这一幕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凝固,转为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难以置信。 那些同样关注着李若荀的其他考生们也纷纷收回了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心中一片哀嚎。 什么啊? 竟然真的没化妆! 太离谱了吧。 真的有人在现实里可以素颜长得这么帅吗!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有人下意识地把他和苏一舟在心里比较了一下。 随即摇了摇头。 光看外貌,李若荀简直是是降维打击啊。 苏一舟小时候还挺可爱的,但长大后怎么看比例都有点怪怪的。 不少人心里默默叹息起来: 要是爹妈也给我这张脸,我这艺考何愁不过啊! 身处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漩涡中心,李若荀却仿佛置身事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陈思月将轮椅推到等候区一个相对角落的位置。 她垂头,看着李若荀线条柔和的侧脸和轻轻阖动的眼睫,察觉到他此刻与往日不同的面无表情的模样下,似乎隐隐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紧绷感。 虽然陈思月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对李若荀这次跨界艺考完全没底,但还是俯下身,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轻声安慰道: “不用紧张,若荀。放轻松点,就当是来走个过场,体验一下气氛。以你的条件,未来肯定没问题的。” 李若荀抬眸,对着陈思月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 “嗯,希望运气可以好一些吧。” “没关系,尽力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陈思月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李若荀感激地点点头。 不过其实他心里平静得很。 考官遇到自带流量的艺人考生,只要不是表现得太离谱,通常不会刻意为难。 甚至,有时候还会稍微放宽些标准。 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个评分,给自己惹一身腥,被粉丝追着骂吧? 这年头饭圈粉丝可会开盒了。 更何况,好多偶像被观众诟病演技拉垮,那也是因为他们是跟那些科班出身、在片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专业演员对比。 打个比方,能让观众不出戏的及格线演技算60分。 偶像们可能在30到55分之间徘徊,被吐槽也正常。 但眼前这些素人考生呢?厉害的或许能摸到50分,差点的可能就十几二十分。 赢过他们,难度不算太大。 毕竟,艺人是真在拍摄现场接触过。 那点在片场耳濡目染积累下的经验,往往还是能显出些优势来的。 所以,李若荀是真的不怎么担心。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其实不是如何通过考试,而是如何恰到好处地通过。 他当然能拿出前世的真本事,震惊全场。 但问题是,这不符合他现在的人设啊! 一个之前演啥都被嘲的偶像,突然在艺考时演技炸裂,这一点都不合逻辑! 他要成为的是一个超级刻苦努力且又有天赋,在未来的学习中演技进步神速的偶像。 关键在于“进步”二字,要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成长和蜕变,这样才更具说服力! 考进戏剧学院,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眼下他只需要拿出符合“第一步”该有的水准,比他以前演的那些烂剧强一点点,稍微压过这些素人考生一头就够了。 很快,考试正式开始了。 考务人员拿着一叠打乱顺序的表格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 随着一个个身影消失在通往考场的门后,等候区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事关前途,那些原本还在偷偷打量李若荀的考生,此刻也纷纷收回心思。 陈思月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了,指尖甚至有些发凉。 明明她只是个推轮椅的陪同人员,可这考场里弥漫的紧张空气,像是压力也有了形体似的,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考生们压抑而短促的呼吸声,还有偶尔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毕业这么多年,她几乎快忘了考试是什么滋味。 但此刻,那些尘封的记忆却异常清晰地涌现出来,带着熟悉的焦虑感,仿佛让她回到了高考考场。 她忍不住又侧头看了一眼李若荀。 他依然安静地坐在轮椅里,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侧脸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近乎虚幻的光泽。 “下一组,请以下八位同学准备——”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一舟。” 一个身影站起,下巴微抬,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高傲。 考务人员顿了顿,目光在表格上移动,随即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李若荀。” 几乎是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同时,李若荀也感觉到了那道毫不掩饰的目光。 他抬起眼,恰好对上苏一舟看过来的视线。 隔着几排座位,李若荀都能清晰地捕捉到苏一舟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敌意,还有那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浓烈的胜负欲。 苏一舟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他暗自冷哼一声: 一个连演戏基础都没有的东西,也敢来考戏剧学院? 真是不自量力! 李若荀心底掠过一丝玩味: 哦吼,真巧。 毕竟同行是冤家嘛。 小小的一个考场里,苏一舟本以为他鹤立鸡群,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自己来。 同为偶像,他会有这样的反感和排斥也不难理解。 不过…… 李若荀心里笑了笑。 他正想找机会搞点名气值呢! 撞上这种自带流量和话题度的对手,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第78章 名副其实? 陈思月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苏一舟那不加掩饰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担忧地看向身旁的李若荀。 李若荀却仿佛没感受到那份敌意,只是一副很好脾气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清浅而温和的笑容,眼角甚至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略显无辜的弯度。 苏一舟瞅见那微笑,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震得自己胸口发闷。 一股莫名的火气在他心头乱窜,不降反升,他几乎想立刻冲过去质问对方凭什么用这种态度面对他,但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八位考生被点齐,考务在前面领路。 他们八人跟着考务人员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备考教室。 这里同样安静,墙上贴着一些表演相关的海报。 按照流程,这八个人需要再分成两小组,每组四人。 这是为了接下来的表演环节做准备。 艺考的核心,无外乎声、台、形、表。 前三项都不用说,声乐,台词,形体。 看字面意思就知道,分别是考唱歌,台词(朗诵),跳舞或武术。 至于最后的表演,在橘省的统考是4人一组的即兴小品。 考官会给出特定的情境,让考生在短时间内构思并合作完成一段表演,考查合作与应变能力以及演技。 李若荀被分在了第二组。 他抬眼看了看同组的成员,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男生,以及之前在考场外看到的那个长相甜美、气质活泼的女孩。 孟恬静看到李若荀竟然和自己一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闪烁起惊喜的光芒。 但迫在眉睫的考试压力,让她很快收敛了心神,手指不安地开始调整呼吸,为接下来的考试做准备。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正式考场内,坐在长桌中央的段安宁趁着间隙,拧开桌上的保温杯,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老段啊,你坐那一杵老脸一拉,快把学生吓死了,你看上一场那个小姑娘,声音都吓得发抖,差点没哭出来。” 段安宁左侧的女考官笑着说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她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有教导主任的气质。 “得了得了,你刘菲教起学生来,那架势也不遑多让。上回公开课的时候,是谁差点把学生训哭了?” 段安宁约摸四十多岁的样子,常年严肃的表情让他的法令纹显得有些深刻。 “哦哟,瞧瞧,老段这还记仇呢!”女考官刘菲故作夸张地指着段安宁,向左右两边的其他考官笑道,“你们都听听,这小心眼的。” 左右考官也都配合地露出笑容。 刘菲又把目光转向段安宁: “我是为学生好,严格要求嘛。不像您,往那一坐就是权威。下次啊,无论如何得把您这位业内大牛请到我们剧院去,给我们那些年轻演员们也开开眼界,讲讲课,见见世面。 “你这嘴啊真是不饶人,还业内大牛,再捧下去,我都快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段安宁被她的话逗得露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 “谦虚了不是?堂堂橘市艺术学院表演系的院长、博导、老教授,还不算业内大牛吗?我小时候,可是看老段你演的那部《一家人》长大的。” “哎哟,你这么说我感觉我老得快要入土了。” 段安宁佯怒起来,周围人发出轻笑。 作为这次省统考橘市艺术学院考点的主副考官,段安宁和刘菲,二人一个是橘市艺术学院的表演系院长兼教授,另一个是橘省话剧院的一级演员,都是在表演上颇有建树的人。 “下一组是苏一舟啊。” 段安宁翻看着考生资料,忽然惊讶道。 “老段你认识他?” “我虽然快五十了但还没断网……确实近年来的那些偶像不是全都认识,但苏一舟会在咱们考场考试,我前几天就在网上看到了。” 刘菲了然地点了点头。 苏一舟粉丝密切关注着偶像高考,老段刷到同城新闻也正常。 她忽然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但老段你不知道吧?李若荀竟然也在咱们考场!” “下一组考生要来了。” 年轻考官的提醒打断了段安宁和刘菲的聊天。 段安宁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 李若荀? 那个写歌的李若荀? 有意思…… 李若荀进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比候考教室更加沉重的肃穆感。 整个教室空间很大,但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前方一排长桌。 长桌后面坐着五位神情严肃的考官,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每一个走进来的考生。 尤其是坐在中间那位,年纪约莫五十上下,应该是主考官。 他嘴角随着年岁增长而自然下垂,不说话时也带着一股威严,配合他那略显古板的气质,更让人心里无端发怵。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考生心头,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 不过李若荀倒是心态稳得很。 他坐在轮椅上,按照考务人员的指引,被安排在队伍最后面靠近墙壁的位置。 这位置挺好,能把整个场地看得清清楚楚。 他便安之若素,不慌不忙地打量起场内情形,顺带观察前面几位考生的表现来。 看了几个人下来,李若荀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谱: 果然,大部分还是学生的水平。 也正常,戏剧学院的艺考,并非要选拔顶尖的歌唱家或舞蹈家,声乐和形体更多是考察考生的基础条件和潜力。 这些考生里,或许有单项比较出色的,但综合来看,能达到“不错”这个评价的都寥寥无几,大多还显得相当青涩稚嫩。 考官们更看重的,还是考生整体的基础条件、感受力以及可塑性。 “苏一舟。” 考务的声音在教室内清晰的回荡。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苏一舟身上。 苏一舟泰然自若地站起身,享受着众人的目光。 段安宁和刘菲相互对视一眼,其余考官们也纷纷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毕竟树的影人的名,谁都好奇他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实。 第79章 真是高估了他 站在考场中央,苏一舟气场全开。 不愧是偶像,至少在心理素质上,确实超过同龄考生一大截。 “老师好!” “第一项,台词。” “我怎么就迈不过你这座山呢?为什么永远要被笼罩在你的阴影之下,为什么?……” 他声音洪亮,情绪也努力做得很饱满,站在那里显得落落大方。 刘菲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音量是够了,情绪也确实在用力地演。 虽然细听之下,那饱满的情绪没能真正沉淀下去,显得有些悬浮,部分咬字也略显含糊。 不过,横向比较今天已经登场的这些考生,苏一舟的表现确实算是比较突出的一个了。 苏一舟敏锐地捕捉到考官的小细节,内心沉着不少,甚至升起一丝得意。 这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才是他的主场啊! 他心里冷笑一声,眼神若有似无地朝角落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瞥了一眼。 哼,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拿什么跟我比! “第二项,舞蹈。” 一阵劲爆的音乐声响起,苏一舟跟着节奏跳起一段节奏感强烈的现代热舞。 卡点精准,几个旋转和跳跃也完成得干净利落。 他很懂得如何利用表情和肢体语言去吸引观众的目光,每一个甩头、微笑,甚至手指划过的弧度,都带着精心设计的舞台感,抓人眼球。 一曲舞毕,苏一舟以一个帅气的ending pose定格在场地中央。 他没有立刻放松,而是微微喘息着,抬起眼,用一种带着侵略性和诱惑力的目光扫过前方的考官席。 这是他在无数次舞台表演中磨练出的技巧,是他用来点燃粉丝热情的杀手锏。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的眼神足以让台下的少女们为之疯狂尖叫。 苏一舟自我感觉刚才的表现堪称完美! 流畅的舞蹈加上最后这个电力十足的眼神,一定足以征服这些考官! “第三项,声乐。” 苏一舟闭着眼睛努力发挥着以往声乐老师的教导。 腹式呼吸,气息下沉,打开喉咙,保持高位置,运用混声技巧…… 他是如此用力,只觉得自己今天考神附体,竟然发挥的如此完美! 无论是音准,还是节奏都没有差错。 他几乎要陶醉在自己的歌声当中了。 唱完一曲,他自信地站立考场中央,嘴角扬起一抹自信而略带张扬的笑容。 考官们不置可否,小声地相互交流起来。 当打完评分,苏一舟下场。 终于,所有考生的声台形都考核完毕。 只剩下最后一位,李若荀! 他被推到考场中央。 段安宁和刘菲坐直身子,来了些兴致。 不管李若荀身上有多少争议,单论音乐成就,他现在确实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歌手了。 真要接个音乐节啥的,他们想听现场还得买票嘞。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若荀和苏一舟有着本质的区别。 现在的苏一舟,更多还是依靠粉丝经济支撑的纯粹的流量偶像。 而李若荀手握四首火遍全网的热歌打底,算是初步迈入了靠作品说话的行列了。 段安宁转着笔,心下疑惑: 不够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李若荀怎么会来考表演系? 更何况他似乎身体有恙,竟然还坐着轮椅。 演戏…… 他能行吗? 李若荀坐在轮椅上,脊背挺直,却奇异地没有一丝僵硬紧绷,反而透出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他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和温和的眼睛,像是在无声地积蓄着某种情绪。 “老师好。” “第一项,台词。” “我有生以来头一次得到说话的权利,这是我成了杀人犯才得到的。……” 说是朗诵,其实对于表演系的考核来说,这更接近于无实物表演,也是需要代入人物去演出的。 李若荀略微调整了坐姿,收敛了几分本该发挥出来的情绪,但发声咬字还是很清晰,轻重缓急,张弛有度。 段安宁点了点头。 果然是歌手,声音条件和基础吐字归音倒还是有优势的。 就是情绪不够,稍显平淡…… 不过话说回来,比起他之前被群嘲的演技,还是进步了不止一点半点,看来是私下里下了苦功夫的。 要是能有好的老师提点,或许真能走这条路。 一段独白很快结束。 考官们没有太多表示。 苏一舟看见这情景,心下一哂。 李若荀不过如此! 接下来是形体展示。 李若荀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扶住轮椅两侧的扶手,动作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支撑着自己站直了身体,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摇晃和吃力感。 从坐姿到站立,高度的骤然变化似乎立刻给他的心肺功能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众人清晰地看到,他站直的瞬间,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额角刚才因唱歌而渗出的薄汗尚未干透,此刻似乎又密集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胸口,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旁边的陈思月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向几位考官解释了几句,并递上去一些文件。 “各位老师,这是李若荀之前作为偶像进行演艺活动时期的一些舞蹈练习室片段和舞台直拍,可以作为他形体能力的参考。” “他前段时间身体受创比较严重,暂时无法完成高强度动作,这是申请的文件,还请各位老师见谅。” 段安宁接过材料翻看了一下,然后递给身边其他的考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于是在众人略带错愕与好奇的目光中,李若荀一丝不苟地、认认真真地做了一整套…… 广播体操。 动作标准,节奏平稳,只是幅度看起来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耗尽体力似的。 考场里似乎响起几声低笑。 几个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没让李若荀做完便示意可以了,让他停下。 形体嘛,证明肢体协调,没有硬伤就行。 这种情况下,做广播体操也算是一种态度。 待考区的角落里,苏一舟看到李若荀被考官提前叫停,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哈哈哈广播体操! 形体展示,居然做广播体操? 太好笑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将李若荀隐隐作为对手真是高估了他! 这下看来,他能不能考上都得打个问号咯~ 第80章 这还评什么 李若荀得到考官示意,几乎是立刻就坐回了轮椅上。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带着显而易见的急促感。 心肺的抗议通过这急促的喘息清晰地表达出来,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活动,对他现在的身体已然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他闭上眼,指尖微微蜷缩,努力调整着呼吸的节奏,试图尽快平复下来。 “没事吧?” 刘菲见状,心不由得一紧,身体微微前倾,关切地低声问道。 李若荀要是出什么问题,她估摸着这次考试得上热搜…… 那种事情不要啊…… 李若荀睁开眼,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刘菲看着他这强撑着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担忧之余,又不禁生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欣赏和佩服。 这孩子,身体明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却依然坚持要来参加考试,态度之端正,实在难得。 从刚才的台词和形体展示,再到此刻他眼中的执着,刘菲越发觉得,李若荀对于表演,并非只是抱着玩票的心态,而是真的有一番自己的热忱和执着在的。 对一个演员来说,这份对表演的热爱和坚持,无疑是相当不错的品质。 甚至可以说,是比天赋更为重要的基石。 她定了定神,不再多问,只是暗中多留了个心眼。 然后清了清嗓子,宣布下一个考核项目: “第三项,声乐。” 考场里的灯光聚焦在李若荀身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黯淡了下来,整个空间也似乎被抽离了现实的考场氛围,反而生出一种奇特的错觉,似乎这不是考场,而是一方只属于他的舞台。 段安宁微微挑眉。 这气场! 确实有知名歌手控场的意味了。 没有任何伴奏,空灵而纯净的歌声如同山涧清泉,无比自然地从李若荀的唇齿间流淌出来。 “海上 一阵风吹起……” 清澈、干净,带着一种独特的空灵感,缓缓沁入人心。 没有伴奏不是缺点,反而更突出了李若荀嗓音天然的质感。 无需任何乐器的修饰,便已足够动听。 光听这第一句,无论是硬唱功,还是软实力的情感和语感已经和所有考生都拉开了差距! 不像是在接受考核,倒像是在演唱会! 好听,是此时此刻唯一萦绕在众人脑海当中的词汇。 那歌声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忘却了身处的环境,只剩下纯粹的听觉享受。 段安宁和刘菲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明显的惊艳之色。 这标准职业歌手水平的唱功,别说考生了,他们来也够不上啊! 这不是降维打击吗? 于是考官们默契地决定放弃思考,开始欣赏。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李若荀的气息微微一顿,但并非中断,而是一种饱满而稳定的蓄力。 他微微闭上眼,仿佛在酝酿着更深沉的情感。 “可是啊 我却 却愿意相信——” 一个短暂的停顿,恰到好处,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将所有累积的情绪都推向了一个临界点。 “最渺小最微弱最柔软最无畏的你!” 李若荀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和坚定的信念,高音部分处理得圆润而富有感染力。 他直视着前方,眼神明亮,仿佛在对每一个不屈的灵魂呐喊,给予他们希望和力量。 “用尽了全力 努力地回应,再无边再无尽再无解总有一线生机……” 那声音里充满了画面感和情感张力,将一种于绝望中寻找希望、渺小却坚韧的生命力表达得淋漓尽致。 考试时间有限,李若荀只唱了这一小段歌曲。 即便如此,也惊艳绝伦! 一曲完毕,余音绕梁。 后排的考生们更是惊诧不已,看向李若荀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如同仰望高山一般。 什么? 你问苏一舟? 那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声乐水平啊! 段安宁脸上露出了今天头一次货真价实的惊诧和赞赏。 他甚至微微张开了嘴。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来评这个? 我是表演系教授啊! 要是说声乐造诣,李若荀才应该坐在考官这位置吧! 段安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 “这首歌……旋律很独特,意境也很深远,好像以前没听过?” 李若荀微微低头,胸口因刚才的演唱而轻微起伏着,额角渗出薄汗。 他像是刚完成了一场高强度的演出,努力调整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勉力回应道: “嗯……是我最近刚写的,一首新歌。” 段安宁神色一滞,原本还带着一丝探究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和周围的其他考官交换着眼神,彼此的眼神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生可畏的复杂表情。 得,我就不该多嘴问! 他默默在评分表上写下评分。 后面待考区的苏一舟嘴唇抿得死死的,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从小到大,他都是在粉丝山呼海啸般的吹捧和赞美中长大的,“天籁之音”、“绝世大vocal”之类的评价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就算是在风帆少年团里,他也一直认为自己是能力最强的那个,否则凭什么当队长? 可现在,这个李若荀…… 虽然他极不情愿承认,但心里隐隐也有感觉,自己唱得似乎不如李若荀。 嗯,虽然也就差一点!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周围的反应。 那些考官们惊为天人的表情,以及周围其他考生投向李若荀那种混合着崇拜与敬畏的目光,都让他心里的不爽和嫉妒就像滚烫的岩浆一样,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 凭什么? 这个靠自杀才洗白的家伙,凭什么一出现就抢走了所有的风头和关注? 刚刚他演出的时候,你们可没人是这副表情啊! 这些考官最好清醒点! 这里是表演系统考! 不是声乐系! 唱得好又怎么样? 会演戏吗? 懂镜头吗? 第81章 你不要加戏啊 考试时间安排得非常紧凑,没有给考生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 接下来的即兴小品环节,不仅考验演技和临场反应,对体力和精神状态的要求也相当高! 李若荀轻轻合上眼睑,试图隔绝周围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和紧张的呼吸声。 他需要尽快平复下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接下来的表演中! 其实今天的演唱还是有很多瑕疵的,最明显的就是气息。 后半段为了追求爆发力,气息的支撑还是有些不够稳定,换气的时机也略显仓促。 若非有系统的能力加持,恐怕效果要大打折扣。 不过好在,他之前就和系统兑换了声乐中级的能力。 只是这能力竟然要一万名气值! 让最近缺乏曝光度,本就不富裕的李若荀雪上加霜。 “技能是宿主立身之本。初级一千,中级一万,高级十万,顶级一百万,这是系统经过精密计算得出的合理定价。” 系统为自己辩解。 “这简直是抢钱啊!别的系统的宿主这时候估计都已经成都市全能王了!” 李若荀愤愤不平。 “顶级技能意味着宿主在该领域将拥有世界巅峰水准。” 系统不带感情地解释道。 “即使是初级能力,也已经达到该行业的职业门槛,这是许多缺乏天赋的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好吧好吧,”李若荀撇撇嘴,好奇心被勾起,“那我现在这个中级,具体是个什么水平?” “相当于这个世界流行乐坛中,中坚力量级别的唱功型歌手所具备的演唱实力。” 李若荀闻言,心中了然,默默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这一万名气值花得倒也不算太亏。 其实这已经很厉害了。 要知道,歌手一般分为唱功型和创作型,当然两者兼具更好,不过这样的人毕竟凤毛麟角。 所以,唱功型歌手通常来说不太创作,只是偶尔写写词,又或者哼个旋律让专业人士谱成曲来镀个金啥的。 因为不会创作,这意味着唱功型歌手他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唱功。 假如没有超越常人,出类拔萃的水平,是很难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站稳脚跟的。 相比之下,大众对于创作型歌手的唱功水平就宽容多了。 不少创作才子,实际上都属于录音棚歌手。 他们的专辑听起来完美无瑕,那是因为可以在录音室里一遍遍地打磨,一句句地抠细节。 可一旦现场演唱就原形毕露,让许多不明就里的听众大跌眼镜,直呼“车祸现场”。 实际上人家本来演唱水平就这样…… “欸,说到这个,那有些录音室歌手,嗯,比如说这个世界的刘不量,他的唱功按你的技能划分属于哪一档?” 系统瞬间搜索完毕,给出答案: “初级以下。” “哈哈,好吧。不过确实,这个世界嘛就是这样,也不是说能力强就一定知名度更高,努力就一定有收获。 我前世也有这样的人,比如从出道以来唱功就很差但非常火爆连开体育场的乐队,或者明明唱功很强却总是不温不火只开得起live house的小歌手。 这里面牵扯到的因素太多了,机遇、资本、外貌条件、性格、为人处世的方式……” 李若荀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 或许也是想到了前世相貌平平,但是从群演混到正剧配角的自己吧。 只是无论如何打磨演技,以他的条件来说也几乎不可能担任主角。 这对于一个喜欢表演的人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和系统对话间,另一组考生已经讨论完毕,准备上场进行即兴小品的演出了。 他们的表演题目是,《在照相馆照相》。 李若荀抬眼望去,正好看到苏一舟昂首挺胸地走在小组最前面,步伐稳健,下颌微抬,笑容自信。 他率先走到场中,清了清嗓子,双手往腰后一背,微微挺起肚子,摆出一副经验老道、见多识广的照相馆馆主派头。 然后左右打量了一下“店面”,嘴角噙着一丝自信的微笑,仿佛对这个角色信手拈来。 “下一位!证件照、艺术照、全家福,本店技术一流,包您满意!请问要拍什么?” 他确实是有底气的。 原因无他,纯属巧合。 他之前在一部没什么水花的网剧里,恰好演过一个民国时期的照相馆学徒,虽然戏份不多,但角色的感觉他自认拿捏得还算到位。 此刻,他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紧接着,小组的其他三名成员陆续登场。 钱青第一个走进来,扮演一个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年轻人,眼神闪烁。 “老……老板,我想拍张照片,要……要看起来精神一点的。” “没问题,小伙子!来,坐这儿,背挺直,对,下巴稍微抬高一点……” 苏一舟一边说着,一边象征性地调整了一下隐形相机的位置,动作流畅,显得颇为熟练。 钱青见状,心里不由得激动起来: 不愧是未来要走演员路的偶像! 公司肯定给他专门请过专业人士培训吧! 自己看来要被带飞啊! 然而,就在这剧情按照他们之前简单讨论过的大致方向顺利发展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其中一个原本扮演活泼闺蜜的女生,突然毫无征兆地脱离了原本的角色设定。 她猛地冲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苏一舟扮演的照相馆馆主,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你这个骗子!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你不是说好会等我的吗?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个吗?!” 苏一舟懵了。 他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脑一片空白,宕机了足足两秒钟,眼神里充满了属于苏一舟本人的惊愕和茫然。 什么鬼?! 抛弃?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不对,这玩意儿就没剧本! 但我们刚才不是讨论过大致走向吗! 你也不能这么瞎来吧?! 整个考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舞台中央的戏剧性冲突牢牢吸引。 只有考官和李若荀通过众人表情有所察觉,这似乎不是他们特意设计的冲突桥段…… 哦嚯! 有意思了! 李若荀微微直起身子,好奇苏一舟如何应对。 什么叫即兴? 这才是真正的即兴啊。 第82章 西红柿炒鸡蛋 看着那个女生脸上瞬间切换出的饱满情绪和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李若荀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以前网上看到过的一个段子: 在普通话考试里: 题目《我的朋友》,答我的朋友做的最好的一道菜是西红柿炒鸡蛋…… 题目《难忘的旅行》,答在那场难忘的农家乐旅行中,我最爱吃的菜是房东做的西红柿炒鸡蛋…… 总而言之,无论抽到什么题目,万物皆可“西红柿炒鸡蛋”。 眼前这位女生的哭戏,恐怕就是她的“西红柿炒鸡蛋”了。 对于一些备考时间短的人来说,直接套公式,用自己最擅长、最有把握的情绪和表演模式,试图用爆发力强的戏份给考官留下深刻印象是一种常见策略。 但怎么套,这就考验一个人的水平了。 突如其来的狗血剧情像一盆冰水,把苏一舟原本胸有成竹的表演状态浇了个透心凉。 他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个完全属于苏一舟本人的表情,混杂着惊愕与恼怒。 短短两秒钟的宕机,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一瞬间的愣神,但在评委席上那几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却清晰得如同慢放镜头。 果然,坐在评委席上的几位考官相互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变化,但那短暂的视线交汇,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一舟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该死! 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出戏! 他赶紧强迫自己收敛真实情绪,试图重新代入角色。 但脑子已经乱了,节奏也被彻底打乱。 “服了!她要发疯,行,那就只能陪她疯到底了!” 苏一舟深吸一口气,强行板起脸,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把剧情拉回来。 “这位女士,你认错人了吧?”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而疏离,“我们好像根本不认识吧?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影响我的生意,我已经有妻子了!” 说到这里,他急需一个盟友来佐证自己的话。 慌乱之下,他猛地转向旁边另一位同样处于石化状态的女生,脱口而出: “你……你说对不对?芳……芳芳?” 被点名的女生愣了一秒钟,求生欲让她瞬间抛弃了自己之前的人设。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上前一步,用力搂住了苏一舟的胳膊,摆出一副打小三的架势。 “是啊!”她的声音尖锐,“我老公才不会……才不会跟你这种,呃……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有关系呢!” 她显然也在努力适应这突变的剧情,但临场反应能力有限,台词卡了壳,气势不足。 原本的《在照相馆照相》,变成了一出混乱不堪的三角恋闹剧。 题眼的“照相”似乎已经不知所踪…… 剧情节奏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尴尬和滑稽的方向一路狂奔。 站在一旁准备被带飞的钱青,看得是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顾客下一步该干什么,或者还能干什么。 这时,台下另一组等待考试的考生们,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戏剧性冲突…… 不像是之前他们讨论好的呀。 不然怎么剧情逻辑这么混乱,全是破绽,甚至台词都磕绊呢? “停。”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考官席上传来,清晰地回荡在有些喧闹的考场里。 表演戛然而止。 舞台上的四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苏一舟脸上强行拉起的冷漠表情还没完全褪去,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着,脸色在灯下显得格外难看。 他收回动作,站回考场中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忐忑和茫然,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考官们低头在评分表上记录着什么,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终于,评分结束。 在考官的示意下,众人默默地走下表演区,气氛压抑。 苏一舟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次他认为十拿九稳的即兴表演,竟然会以如此狼狈荒唐的方式收场! 他狠狠地剜了一眼那个加戏的女生,目光几乎能喷出火来。 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怯懦的女生,胆子竟然这么大! 为了自己出彩,完全不顾及同伴和整个表演的完整性。 这下好了,他们这一组,估计就她一个人算是正常发挥了。 自己竟然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考生的垫脚石!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寻找别的安慰。 “对!没错!这次是演得不怎么样,但这不能全怪我!是那个女的瞎搞!”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另一个人。 “而且……哼,就算我这次表现一般,那个李若荀……他又能好到哪里去?能不能正常表演还不好说呢!” 想到这里,苏一舟的心情莫名地好受了一些。 “只要……只要能超过李若荀,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些考生算什么东西!又不配和我在同一水平线上对比!!我的对手从来都不是他们!”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 就在这尴尬到几乎凝滞的空气里,考官席上再次传来清晰的声音。 “下一组,李若荀、孟恬静、周帅、孙辰。 请准备。 你们抽到的题目是——《校运动会》。” 孟恬静是之前考场外就发现了李若荀身份的甜美女孩儿,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有些紧张。 周帅浓眉大眼,身材挺拔,透着一股阳光气。 最后一个是孙辰,他相貌相对于考场内的这些俊男靓女们稍有逊色,但五官也算周正,眼神沉静。 拿到《校运动会》这个题目,几人微微一怔,脑袋飞快思索起来。 就在其他三人还在初步思索,寻找戏剧冲突点的时候,李若荀的目光轻轻扫过自己的双腿,随即抬起头: “我可以演一个曾经是校田径队的长跑王牌的角色,体育天赋特别好,被誉为未来的希望之星,已经被体育大学特招。” “但是,就在运动会前夕,因为一场意外,我的腿受了重伤。” “医生说,可能以后都很难再站起来跑步了。” “今天,运动会如期举行,我来看我的队友们比赛。” 第83章 剧情 李若荀的语速不快,但瞬间就勾勒出一个充满故事性和戏剧冲突的人物轮廓。 “哇!”孟恬静第一个忍不住小声惊叹出来,看向李若荀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星星,“这个设定好棒!一下子就有画面感了!” 周帅原本还在构思阳光下的奔跑和呐喊,听到李若荀的设定,眼神瞬间一亮。 厉害! 这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这个角色设定,简直就是天然的矛盾焦点,既有辉煌的过去,又有残酷的现在,还有迷茫的未来,戏剧张力直接拉满。 光是听这一句,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脑补各种剧情了。 就连那个一直显得很冷静的孙辰,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显然是没想到李若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合自身当前坐轮椅的状态和考题,构思出如此饱满且充满戏剧张力的人物核心。 而且这个设定,无疑立刻将李若荀推向了整个故事的绝对中心。 有了核心人物和核心矛盾,其他角色的定位就容易多了。 孟恬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话,脸上带着一丝红晕,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李若荀: “那我演一直默默喜欢你的同班同学!在你受伤之后,一直陪在你身边,给你加油打气,鼓励你不要放弃!”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嘿嘿,这不就是她本色出演嘛! 演技不够,真情来凑! 而且,能和李若荀演对手戏,想想就让人激动! 周帅见孟恬静立刻就确定了人物关系,眼睛转了转,立刻看向孟恬静: “那我就演一个偷偷喜欢你的男生吧!看到你那么关心李若荀,心里嫉妒,但还是会默默守护你,偶尔也跟他较较劲?” 李若荀听着,心里不由得莞尔。 好家伙,这剧情走向怎么往狗血三角恋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一个天才陨落的男主,一个温柔陪伴的女主,再加一个默默守护的男二…… 这不就是青春疼痛文学加校园偶像剧的标配三角恋嘛?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年纪的学生,懵懂情愫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出现在以校园为背景的戏里,倒也算合情合理。 虽然套路了点,但至少人物关系明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孙辰开口了。 “既然这样……那我演那个嫉妒你才华,暗中使坏,导致你受伤的竞争对手吧。” 他这话一出,孟恬静和周帅都愣了一下。 连李若荀都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了几分兴趣。 说是“意外”导致的受伤,但这意外,也可以是人为的啊。 孙辰的思路很清晰。 李若荀的角色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全场的焦点,所有的故事都将围绕他展开。 孟恬静和周帅的角色,虽然也有情感线,但本质上还是围绕着李若荀这个核心人物转的“挂件”。 相比之下,扮演一个直接与核心人物产生强烈冲突、并且是导致核心事件发生的“反派”,无疑戏份会更重,角色也更有深度和发挥空间。 想通了这一节,周帅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随即闪过一丝懊恼。 他那个暗恋孟恬静的角色,在孙辰这个幕后黑手面前,剧情冲突和人物张力都显得有些单薄了。 唉! 他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短短几分钟的讨论时间飞快流逝。 “好了,时间到。”考官的声音提示道,“请各位考生就位,表演开始。”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情绪各异。 李若荀控制着轮椅,缓缓来到场地中央。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空无一物的场地。 视线像是追随着一个个正在奋力冲刺的身影,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风和汗水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模仿体育解说员激昂语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孙辰在用声音营造运动会的现场氛围: “观众朋友们!激动人心的男子1500米决赛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我们可以看到,目前排在第一位的是3号选手!他就像一阵风!哦!等等!2号选手加速了!2号选手正在从外道尝试超越!他们几乎齐头并进了!冲刺!最后的冲刺!” 孟恬静缓缓走到轮椅旁边,微微俯下身,声音温柔: “你……你别太难过了。 医生不是说了吗? 只要积极康复,还是有希望的,你一定要加油,好好养伤。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重新回到赛场上的!” 李若荀缓缓转过头,看向孟恬静。 他眸中是一片沉寂的的灰暗,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 孟恬静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脏猛地一缩,竟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两个月前围绕李若荀的种种风波。 一种真实的心疼猛地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忘了这是在考场上。 她原本准备好的台词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带着一丝慌乱: “就算……就算真的回不去了,也没关系的! 天无绝人之路啊! 你忘了你学习多好了吗? 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你可以去考最好的大学,做个科学家,或者…… 或者做别的,你那么聪明,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你别想不开啊!” 孟恬静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完全是下意识地在安慰一个她此刻真心担忧的人。 考官席上,一直不动声色的段安宁和刘菲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段安宁用极轻微的动作向刘菲那边侧了侧头,嘴唇无声地翕动,口型清晰地拼出三个字: “入戏了。” 刘菲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赞许。 以她们多年的选角经验,自然看得出孟恬静此刻的状态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表演,她是被李若荀的情绪强烈感染,带入了真实的情感。 这固然说明孟恬静感受力强,但也反向证明了李若荀的表演中的感染力。 他刚刚的眼神里传递出的情绪,精准又细腻,且具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真是年轻演员里相当难得的灵气! 但看李若荀之前的台词功底,似乎不应该有这样深入的演绎表达…… 欸等等,这会不会是他在用体验派的方式进行演绎? 刘菲的思绪飞转,联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关于李若荀的那些新闻报道。 所谓体验派,简单来说就是“不是在表演,而是在生活”。 演员不是通过观察去复刻原型的动作神态,而是去成为那个角色。 如果说李若荀刚才的演绎源于他以往的人生,那就可以解释他那个惊艳的眼神了。 这无疑证明他在表演上是有相当的天赋在的! 第84章 应对 就在这时刻,周帅动了。 然而,他并没有像之前商量的那样,扮演一个在远处默默关注、心怀爱慕的男同学,而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目光也没有对准他的人物关系所在的孟恬静,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轮椅上的李若荀。 周帅将下巴微微抬起,拿腔作势地摆出了一副尖酸刻薄的语气,嘲讽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学校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李、若、荀吗?啧啧啧,看看你,以前在跑道上多风光啊,现在呢?只能坐在这儿,眼巴巴看着别人跑,心里不好受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投入在悲伤气氛中的孟恬静猛地一惊。 这家伙在干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孙辰也将惊疑的目光投向了周帅。 这明明是刚才小组讨论中他的设定! 孙辰努力让自己面色不变,但心底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慌乱起来。 李若荀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那份黯然和失意仿佛凝固在了脸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一股怒意正悄然升腾。 他当然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周帅这家伙,显然是觉得之前那个暗恋者的角色太平淡,没什么发挥空间。 看到孙辰的反派设定心有不甘,于是干脆直接跳出来抢了他的戏份。 李若荀心中冷笑。 这种即兴表演的小组考核,最考验的除了演技,就是应变能力和团队协作。 现在周帅这么一搞,直接把合作变成了内斗。 偏偏这是考场,即兴演出又没有剧本,不可能像拍戏或者排练时那样喊停,然后跑去跟考官告状说: “老师,他抢我的戏!他不按说好的演!” 遇到这种情况,多半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以前看过的不少直播类综艺里,这种为了抢镜头、搏出位而互相使绊子、临时改剧本的算计简直不要太多。 没想到啊,这些还没正式踏入演艺圈的考生,一个个的心思倒是转得飞快,手段也学得有模有样。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孟恬静的惊诧被许多人捕捉到。 苏一舟眼中难以遏制地闪过一丝亮光。 难道说,这个人也是在临时加戏改设定?! 他心底瞬间涌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希望: 是啊! 即兴小品就是考验即兴应变的,谁也不能保证临时组成的队友一定会按事先那么短短几分钟商量好的来演! 要知道,他们本来就是竞争对手啊! 这么说来,自己之前的表现也未必就真的差了! 太好了! 苏一舟忽然狂喜起来,看向李若荀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幸灾乐祸: 哈哈哈这下换我看戏了! 我倒要看看李若荀如何应对! 李若荀依旧沉默,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突然跳出来的周帅。 苏一舟差点笑出来: 我说什么来着! 果然李若荀现在也懵逼了吧! 他现在这应对,估摸着心里不知道怎么慌呢! 但周帅看着李若荀这副全然无视他的模样,脸上那份刻意装出来的得意僵硬了一瞬。 这反应不对啊…… 按照他的设想,李若荀的角色,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跌落尘埃,面对这样的羞辱,要么愤怒反驳,要么情绪更加崩溃。 无论哪种,都能让他站在恶人的立场上继续输出,把戏份牢牢抓在手里。 可现在,李若荀这副冷漠的态度,反倒让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仅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反而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一种隐隐的不安爬上他心头。 周帅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哑巴了?还是躲在这里偷偷抹眼泪,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若荀还是没有反应。 就在周帅准备再次加码,把冲突推向高潮的时候,处于震惊状态的孟恬静回过神来。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有发挥空间,于是往前一步,挡在了李若荀的身前,怒视着周帅: “你干什么!就算……就算他现在不能比赛了,你说话有必要这么刻薄吗?!我们不是同学吗?” 孟恬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倔强。 周帅被她这么一挡,视线自然落在了孟恬静身上。 “呵,”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以为是的笑容,语气轻佻,“我说呢,之前几次三番约你,你都找借口推脱,连做我女朋友都不肯……闹了半天,原来是早就跟这位风云人物勾搭上了!” 孟恬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涩,是真被气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周帅,你真的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雕像的李若荀,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抬眸看了周帅一眼,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我知道你干的好事。” “你知道?” 周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我都不知道我干了什么…… 按剧情来推断就是害了李若荀呗。 但时间仓促,他还没想好自己是咋害的。 周帅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试图分析了李若荀接下来的话会让剧情往哪个方向发展,自己又该如何接戏。 李若荀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说,我早知道你在我跑鞋上动的手脚了。” 没等周帅反应过来,李若荀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他,牢牢锁定在了站在不远处的孙辰身上。 他的目光终于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与死寂,而是泛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对我下手!” 他的目光紧紧攫住孙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感: “当初我们一起加入田径队的时候,不是说好了,要并肩作战,一起跑进全国赛的吗?” “孙辰,你告诉我,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质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乱的局面! 孙辰浑身一震,随即,一股狂喜瞬间冲散了他之前的置身事外和担忧! 机会! 天大的机会! 第85章 顶礼膜拜 孙辰心里简直要对李若荀顶礼膜拜了! 这什么神仙队友啊! 李若荀这两句话,轻描淡写地就把周帅的阴谋给揭了过去,让他瞬间变成了一个害人未遂的小丑,无足轻重的假反派。 同时,又精准地将所有的矛盾焦点、戏剧张力,全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李若荀这几句话还额外给自己的角色赋予了极其丰满的背景设定: 他们曾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有着共同的梦想。 但自己却因为嫉妒好友的天赋,不惜暗中使绊子,用卑劣的手段毁掉对方! 这人设! 这冲突! 简直完美! 比他自己之前设想的那个单纯的看不惯主角的反派要立体多了。 这戏接下来该怎么演,简直呼之欲出啊! 孙辰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兴奋擂鼓的声音。 他立刻抓住了李若荀抛过来的戏,往前走了一步,直面李若荀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呵……竟然还是被你发现了……” 孙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李若荀,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你怎么会懂?你怎么可能懂我的痛苦?! 天赋啊……呵呵…… 你是天才,你什么都不用费力气! 跟那帮狐朋狗友打打闹闹,训练迟到早退,随随便便跑一次,就能轻松打破我拼了命、练到吐血、流了无数汗水才换来的记录! 凭什么?! 老天爷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凭什么所有的光环都在你身上?! 我每天累得像条狗一样在训练场上爬,回到宿舍还要面对你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而你却永远是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什么?竟然是你干的?!” 孟恬静此刻也完全进入了角色。 她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孙辰,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孙辰!你你明明和若荀是最好的朋友啊!难道你以前那些关心和鼓励,全都是装出来的吗?!”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你不知道吗?每次看着他那副轻松得意的样子,我还要装作替他高兴,装作崇拜他,我踏马都恶心得想吐!” 周帅站在一边,看着李若荀、孙辰、孟恬静三人之间你来我往,情绪饱满,逻辑严丝合缝地推进着剧情,感觉自己像个插不进去的局外人。 他张了张嘴,试图重新加入对话,找回自己的存在感: “喂!等一下!那个……跑鞋……不是,我也是要害你的人啊!你们别无视我啊!” 然而,他的声音在三人激烈的情感碰撞中,显得那么微弱,那么不合时宜。 苏一舟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什么! 李若荀竟然能这样应对?! 他完全无法理解,明明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阵脚大乱、颜面尽失的突发状况,怎么到了李若荀这里,就三言两语,风轻云淡地化解了? 这对劲吗? 周围几个一同考试的考生,也都是一副顶礼膜拜的模样。 和真的在看戏的陈思月不同,他们好歹也是在各个培训机构里打磨过的,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或许不能完全琢磨出刚才那场即兴对手戏里所有的弯弯绕绕,但李若荀小组最后表现出来的故事的完成度和剧情张力,还是让他们叹为观止。 在考场这种高压环境下,几个陌生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即兴碰撞出这样一场火花四溅的戏,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当然,如果真要拿专业舞台剧或者影视剧的标准来衡量,刚才那段即兴表演的完成度,在段安宁、刘菲这些资深考官眼里,自然是粗糙且稚嫩的。 但这毕竟是考场,他们更看重的是考生在特定情境下所展现出来的潜质。 比如应变能力,协调能力,团队合作能力,演戏的信念感等等。 段安宁和刘菲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和其他几位考官低声交流了几句。 笔尖在评分表上划过,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 没有人能在此刻窥探到考官们内心深处的真实评判。 一切的悬念,都只能等到最终放榜的那一刻才能揭晓。 随着考官示意考试结束,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考生们礼貌地准备退场。 苏一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看了李若荀一眼,不甘地走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思月也推着轮椅离开考场。 当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瞬间席卷了李若荀。 刚才在考场上,他看似游刃有余,实则精神高度集中,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都耗费了巨大的心神。 此刻,肾上腺素褪去,身体立刻发出了抗议。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无力地瘫靠在轮椅的椅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牵扯感。 陈思月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见状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她的“秘密武器”,便携式氧气瓶! 她早就料到高强度的表演可能会诱发李若荀身体的不适,因此准备万全。 “别急,”她快速旋开阀门,将带着微凉触感的面罩轻轻罩在李若荀的口鼻上,柔声安抚道,“慢慢吸,对,深呼吸……放松……” 冰凉的纯氧涌入肺部,带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舒缓感。 李若荀费力地喘息了几下,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一些。 孙辰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当看到李若荀竟然虚弱到需要吸氧时,他眼中首先闪过的是浓浓的惊讶。 他完全没想到,刚才在考场上那个光芒四射、掌控全场的李若荀,身体竟然如此孱弱。 这份脆弱与他在考场上所展现出的强大控场能力和敏捷思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孙辰心中那份敬佩之情愈发浓烈了。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走了上去,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真诚和感激: “那个,李若荀同学,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说实话,之前那个周帅突然跳出来抢戏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表面上强撑着,心里其实已经慌得不行,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当时真的以为这次考试要完蛋了。” “但是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快!” “几句话竟然就把矛盾和人物关系都重新拉回到我身上,还给了我那么好的一个爆发点可以发挥。” “你真的太厉害了!” 第86章 暗流涌动 李若荀吸了几口氧气,胸口的窒闷感缓解了许多,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抬起眼,看向一脸激动的孙辰,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孙辰几乎要被李若荀此刻散发出的光芒给闪到了。 明明才华横溢到让人嫉妒,却又如此谦逊温和,而且还那么善良,愿意在关键时刻拉自己这个陌生人一把。 他们明明是竞争关系啊! 孙辰对李若荀的观感一下子直接飞升,简直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偶像。 “不不不,这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孙辰语气无比郑重,“这份恩情,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虽然我现在可能没什么能力报答你,但以后只要有机会……” “不用这么客气。下次考试加油!没准我们能成为同学。我觉得你接戏很快,演技也很有天赋的。” 孙辰心里其实一直有点自卑,他的外形在俊男美女扎堆的娱乐圈里并不算出众,天生有劣势。 但此刻听到被自己视为大神的李若荀如此直白的夸奖,他瞬间感觉自己心里像是瞬间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充满了干劲。 “嗯!”他用力地点点头,眼神里燃起了光彩,“我会努力的!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李若荀微笑着回应,“加油!” 目送着孙辰带着满腔的感激和动力离开,李若荀还没来得及再吸一口氧气,另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孟恬静激动得脸颊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若荀,声音都在发颤。 “荀宝!!真的是你!我之前在门口就觉得是你了!果然没认错!” “我是你的粉丝啊!!” “我我我……我竟然能和你搭戏,天呐!” “呜呜呜……我简直死而无憾了啊!” 说着说着,她竟然真的激动得哭了出来,眼眶都红了。 “啊?不至于,不至于。” 李若荀努力提起精气神,切换到了偶像营业模式。 他脸上扬起安抚性的温柔笑容,从陈思月递过来的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快擦擦眼泪。你演得很好啊,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话, 没准我们未来能真的一起搭戏呢。” “呜呜呜……荀宝你怎么能这么好!这么温柔!” 孟恬静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眼泪,泪眼朦胧地望着李若荀,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不敢置信。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自己的小包里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精致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笔,双手捧着递到李若荀面前,带着满满的期盼问道: “那……那……我想要一个to签的话,荀宝一定会满足我对吧?对吧?” “当然没问题。” 李若荀接过笔,认真地给她签了一个名: 【to 孟恬静 祝你考试顺利,前程似锦,万事如意! 李若荀 12.15】 孟恬静不哭了,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签名本,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脸上露出了傻笑,整个人飘飘忽忽的,近乎梦游般地离开了考场。 培训机构的老师看到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紧张地问道: “怎么了这是?发挥失常了?考砸了?” “嘿嘿。” 孟恬静傻笑着。 …… 接近中午时分,橘市艺术学院宽阔的大门外,阳光变得暖洋洋的。 金色的光芒温柔地倾泻下来,驱散了清晨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凉意。 唐萱靠在车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百无聊赖地滑动着。 她习惯性地点进了自家艺人的超话。 首页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粉丝们一如既往的热情。 各种角度的彩虹屁吹捧着李若荀的盛世美颜和过人才华,考古安利贴则回顾着他过去的作品和点滴瞬间,一片祥和又充满爱意的景象。 指尖刚要上划,一条刚刚发布没多久的帖子猛地攫住了她的视线。 发帖人是她眼熟的一个大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 “???” 配图则是一张非常清晰的照片,构图讲究,光线完美,一看就是出自专业设备之手。 照片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坐着轮椅,戴着黑色口罩。 唐萱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橘市艺术学院大门。 视线在手机屏幕与现实景象之间来回跳跃。 嗯,一模一样。 看来是之前有记者发现了李若荀的真实身份啊。 唐萱熟练地切换到微博主页,在李若荀广场上巡视。 果然,很快便翻到了一家粉丝数过百万的八卦自媒体发布的独家爆料: “顶流对决!李若荀、苏一舟现身橘市艺术统考现场!” 配图正是刚才超话里看见的那张。 唐萱快速浏览着下方的评论区,大概因为消息刚发出来不久,转发和评论数量还不算太多。 一部分是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在表达惊讶和关心: “啊啊啊我没看错吧?我哥去艺考了?!” “真的是荀宝!!!啊啊啊妈妈八百年没看见新鲜的荀宝了!呜呜呜考试加油啊!” “坐轮椅也要去考试,太拼了吧,不过身体真的没问题吗?好担心……” 另一部分则是苏一舟的粉丝同舟人的评论: “抱走我家舟舟,不约。” “营销号又来带节奏,勿cue帅哥。” “各自美丽,祝都取得好成绩。” 表面上看,两家粉丝各说各话,井水不犯河水。 但唐萱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久,太清楚这种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汹涌了。 她退出大号,切换上了一个不常用的微博小号。 然后再次熟练地搜索起“lrx”“如苟”“yy哥”等等缩写简写或者黑称,又在小号上搜索紧急关注了一批苏一舟的大粉。 果然,没费什么力气,她就在一个苏一舟大粉“仅粉丝可见”的微博里,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内容: “某yy哥家的脂粉和狗能不能要点脸?坐个轮椅出来卖惨给谁看呢?糊作非为还要硬蹭我们舟舟的热度,吐了[呕吐][呕吐][呕吐]” 唐萱轻轻啧了一声。 在粉圈嘛,想当大粉,要么家里有矿,砸钱应援; 要么有能力,能产出高质量的图文视频,运营粉丝站; 要么就是擅长搞小团体,煽动粉丝情绪,充当意见领袖。 像现在这种在考场上直面对上的情况,两家起冲突几乎是必然的。 毕竟考试嘛,最后是会出成绩出分数的。 谁都想证明自家哥哥更厉害,自己的偶像更优质,压对方一头。 此时唐萱抬头目光扫过橘市艺术学院门口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忽然就觉得他们有种虎视眈眈的意味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赶快通知思月姐和小荀,让他们最好从其他出口离开,避开这些记者,免得被纠缠上! 可考场估计手机关闭,所以根本联系不上他们,真是让人感到无奈。 没办法,她只好带着杨政也往校门口挤了挤,意图能在第一时间接到二人。 第87章 真的假的? 不远处,一个带着鸭舌帽,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中年男人,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他的脸庞,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微信聊天界面,最顶上的是名为“王主编”的联系人发来的新消息: “老赵,照片拍得不错!角度刁钻,够清晰!这月的奖金少不了你的!” 这个被称作老赵的男人,正是刚才在微博上发布那条“独家爆料”的资深娱记。 他从业十几年,嗅觉灵敏,早就练就了一身钻空子、抢独家的本事。 此刻他看了一眼那些依然傻乎乎挤在正门口,伸长脖子如同等待投喂的鹅群般的同行们,不屑地摇了摇头。 现在再去拍李若荀有什么用? 这么问多人分一杯羹,每个人不过些许肉汤罢了。 他的目光扫描着刚从校门口走出来的学生。 很快,身为记者的直觉让他锁定住了一个刚出校门眼眶通红的少女。 “同学你好,方便采访一下吗?” …… 李若荀被陈思月推着,缓缓出现在橘子艺术学院的大门前。 午间的阳光穿过门廊,在他略显单薄的肩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 他依旧戴着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原本还算克制只是远远观望的记者群,在看到轮椅的那一瞬间沸腾了。 “是李若荀出来了!” “快拍!快拍!” “别挤我!” 嘈杂声浪如同涨潮般汹涌而来,无数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出口,灯光交织成一片刺目的白色,几乎要将人吞噬。 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失控,如同被无形的手猛然推搡,朝着李若荀的方向疯狂挤压。 李若荀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震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瞬。 但随即,他回过神来。 这么热闹? 他正愁没地方赚名气值呢。 少年捂着胸口的手微微收紧,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做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脆弱又无助,像极了暴风雨中摇曳的小草,破碎感十足,瞬间就能激起人心底最柔软的怜惜之情。 记者们看见这场景诡异地安静了一瞬,但随即是更猛烈的闪光灯。 李若荀只能艰难地抬起头,隔着口罩,用那双水雾氤氲的眼睛看向陈思月,像是在求救。 陈思月被李若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周围疯狂的记者了,赶紧将刚刚收起来的便携式氧气瓶翻出来,扣在李若荀的口鼻上。 “别挤了!别挤了!没看人不舒服吗!” 然而,此刻的记者们哪里还听得进任何劝阻,他们只想更靠近李若荀,更近地记录下这珍贵的画面。 杨政仗着人高马大,在前面硬生生地挤出一条缝隙,唐萱紧随其后。 二人好不容易挤到了李若荀身边,一左一右护着轮椅。 终于,在保安和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一行人狼狈地挤进了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闪光灯。 车厢内瞬间清静下来,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绷感。 陈思月惊魂未定,立刻俯身凑近李若荀,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关切和后怕: “小荀,你怎么样?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要不要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李若荀靠在椅背上,慢慢吸了几口氧气,胸口的起伏逐渐平缓下来。 他摘下氧气面罩,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思月姐,我没事,就是稍微有点喘不上气,现在缓过来了。”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过,记者们怎么消息这么灵通?我才刚出考场,他们就好像提前知道一样,全都堵在这里等我。” 唐萱坐在副驾驶,转过头解释起来: “你进考场没多久,网上就有一家八卦媒体爆出了你在考场外的照片,估计是进考场那会儿就有记者认出了你。不过这些你别在意,我们会处理的。” 李若荀乖巧地点了点头,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 与此同时,各大媒体的编辑部里,无数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跳跃,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每个人都紧盯着屏幕,争分夺秒地将刚刚从前线记者手中传回的照片和零散的文字信息,迅速整合、润色、包装,想抢在对手之前,将这个新闻推送出去,吃到第一波流量红利! 很快,经过精心炮制的标题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迅速占领了各大新闻客户端和社交平台的位置: 【惊爆!顶流偶像李若荀秘密参加艺考,现场突发意外!】 【李若荀艺考路透曝光,口罩难掩病容,粉丝心疼落泪!】 【李若荀转战表演系艺考,背后原因引人深思!】 许多人被推送,关注到了这件事。 “这哥们儿消失俩月,憋了个大招是去高考了啊?” “天呐,看照片他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脸色好苍白……这身体状况还去考试,也太拼了吧?” “感觉他身体差得很,这情况还来艺考?真的能行吗?” 网名为“露露不是萝萝”的网友忽然发现了华点。 “苏一舟?等等……苏一舟考的不是表演系吗?那李若荀他难道也是??” 第88章 跨界有风险啊 “不可能吧?李若荀要考也肯定是声乐系啊,营销号瞎扯的吧?为了流量没下限了。” “没有啊,真的是表演系!你看这个采访视频!” 露露顺着网友甩出的链接,好奇地点了进去。 视频画面中是一个长相甜美清纯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 素面朝天,皮肤状态却好得惊人。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微微泛红,带着点刚哭过的痕迹。 嚯,这颜值,和娱乐圈那些小花也不遑多让了。 露露心里这么想着。 此时一个画外音传来,应该是记者的声音: “同学你好,请问你考得怎么样?是这一场的考官老师太严格吗?看你好像哭了。”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考得怎么样我不是很清楚啦……考官老师嘛,确实挺严格的,每个细节都看得特别仔细。不过,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哦?那是为什么呢?” 只见那小姑娘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配合着她微红的眼眶非但不显得做作,反而有种雨后初晴般的动人感觉,让人心头莫名一软。 “是因为这个!!!” 她像是献宝一样,猛地摊开一直抱在怀里的笔记本,高高举起,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镜头立刻推进,给了笔记本一个大大的特写。 “这是……李若荀的签名!” “是呀是呀!” 小姑娘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阳光洒在她雀跃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我是李若荀的粉丝!我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幸运和他搭戏……啊……” 她说着说着,又露出了那种飘飘然如在梦中的表情,双手捂着脸颊,一副幸福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记者听到李若荀,立刻抓住了重点,语气也似乎变得略微有些急切起来: “你觉得李若荀在考场里的表现怎么样?” “表现?那还用说吗? 简直太好了!完美! 真的,尤其是那个即兴小品的环节,他反应超级快,而且特别能带动对手的情绪! 我跟你讲,我要是这次有幸分数能高一点,至少有荀宝50%的功劳!” “那苏一舟呢?你有留意到他的表现吗?” 记者又抛出了另一个备受关注的名字。 提到苏一舟,小姑娘脸上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眼神开始游移,随即打起了哈哈敷衍起来: “呃……苏一舟啊?没,没怎么注意呢。当时光顾着紧张我们自己的考试了,哈哈。” “李若荀还真是考得表演系啊!”露露看着视频,下巴都快惊掉了,“不过粉丝的话不可信,滤镜都不知道开多大呢。也不知道李若荀真实表现究竟怎么样……” 她顺手在屏幕上一滑。 下一个视频,赫然又是橘省省统考现场的采访,只不过换了个媒体记者。 “行吧,被大数据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过,我还真对这个感兴趣。” 露露自言自语着,点开了第二个采访视频。 这次的受访者,是一个身材高大匀称的男生,看起来也是刚从考场出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有点急于分享所见所闻的炫耀意味。 “哇塞!你们是不知道啊!” 男生对着镜头,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我当时在备考教室里都能听到李若荀的歌声! 真的,那声音,穿透力绝了! 我们声乐老师不是总说什么‘声压’吗?我以前还没啥概念,今天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似乎怕记者不信,又强调道: “我跟你讲,我就一直坐在我的位置上没动,其他那么多考生唱歌,我一个都没听见! 最多就是有的人表演的时候情绪激动嗓门特别大,能听到几句台词。 但是李若荀唱歌声音却清清楚楚。 别的我不清楚,但他那唱歌绝对是专业级别的,不听现场你根本体会不到!” 男生越说越兴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对了! 他唱的那首歌,我从来没听过…… 说不定是李若荀还没发布的新歌呢! 哎你别说,我现在光是回想那个调调,都有点期待完整版了!” “嚯,新歌?!” 露露被这男生说得也有点心痒痒了。 不对不对! 露露猛地摇了摇头,把自己从对新歌的期待中拉了回来。 她刚才明明是在纠结李若荀为什么要去考表演系啊! 怎么被带跑偏了? 她连忙划掉视频,重新回到最开始那个讨论李若荀考表演系的评论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打下一行文字: “路人路过,客观地说一句哈,李若荀唱歌确实没得嘲,专业水准是有的。但要说考表演系……他那演技,真的能考上吗?我表示深深的怀疑[吃瓜]” 这条评论刚发出去,下面立刻多了好几个赞和回复。 “附议!姐妹说到我心坎里了!是谁没被《桃源诺》那五毛特效和主角的瞪眼神功荼毒过?[捂脸]” “《桃源诺》?那不是旷世神作吗?主角演技突出,剧情感人至深,特效震撼人心!我强烈推荐给每一个没看过的朋友,一定要看,不看后悔一辈子![doge]” “楼上的狗头暴露了你的真实想法[笑哭]” “别骂了别骂了,荀宝已经很努力了,虽然没什么用,给孩子留点面子吧哈哈哈哈!” “讲道理,唱歌和演戏是两码事,唱功好不代表演技就好,跨界有风险,报考需谨慎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突然想不开要去考表演系?” “谁知道呢,也许是公司安排的路线?又或者想证明自己?” 评论区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这场由艺考引发的网络热议,才刚刚开始发酵。 第89章 志愿者活动 宿舍里,于今香收拾着东西。 拉链“唰”地一声拉上,她拍了拍背包,准备起身。 “香香,出门去啊?” 对床上铺传来舍友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于今香回过头,脸上漾开一个轻松的笑容: “嗯,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儿,我当志愿者去了!” “志愿者?” “哎哟喂,厉害了我的香!” 舍友们发出惊叹,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于今香挥挥手,背上包,在舍友们讶异又疑惑的目光中走人。 阳光正好,于今香脚步轻快地搭乘地铁,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门口挂着低调却清晰的指示牌:“‘孤独患者计划’志愿者培训会”。 这里是李若荀粉丝团发起的公益基金会的首次线下活动地点。 于今香,京市某大学的大一学生,同时也是李若荀众多粉丝“香草”中的普通一员。 最近课业不忙,她便报名参加了这个“孤独患者计划”的志愿者活动。 今天是第一次线下培训,她心里既有点紧张,又充满了期待。 推开玻璃门,活动场地布置得简洁而温馨。 签到后,于今香领了慈善项目相关资料,还有一些李若荀的海报周边应援物啥的,也是粉丝团准备的。 她跟着指引走进培训教室。 此时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于今香便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放眼望去,在场的志愿者虽说女孩子居多,但也有部分男生。 “啊!那个是荀宝出道1周年的纪念包包!死公司只知道圈钱卖的太贵了,那时候我还是高中生没舍得买。” 于今香眼前一亮又一亮。 很多人的背包上挂着李若荀相关的绝版的徽章啊亚克力挂件,手机壳是李若荀相关的,又或者透明手机壳里塞了李若荀的照片等等。 “都是香草!好激动!” 一直单机追星的她,头一次遇到这么多同好! 负责组织和引导大家签到入座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干练的女士,听旁边的香草小声称呼她“萍姐”,她似乎认识很多人。 于今香猜想,这位应该就是粉丝团里的核心管理层的人员了。 很快,专业的心理辅导师走上讲台,开始今天的培训,内容围绕着如何与抑郁症患者沟通、如何提供有效的陪伴展开。 老师的声音温和而专业,深入浅出地讲解着相关的心理学知识。 “……抑郁症患者往往会陷入自我否定的漩涡,他们需要的不是空洞的鼓励,而是耐心的倾听和无条件的接纳……” “……我们倡导将跑步等体育运动作为辅助康复手段,运动能够刺激大脑分泌内啡肽,有助于改善情绪……” 于今香听得格外认真,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要点。 她一边认真做着笔记,一边心里感慨万千。 抑郁症,这个以前只在新闻和社会报道里看到的词汇,通过老师的讲解,透过那一个个案例变那么得具体而沉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那些患者内心的挣扎和痛苦,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磨人。 她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李若荀,自己大概率还是那个只关心学业和日常生活的普通大学生,怎么会忽然生出这样一股热情,想要去为一群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做些什么呢? 于今香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教室。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异常专注。 那种投入和认真,让于今香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大家真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因为共同喜欢着一个优秀的人,所以也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想要把这份爱和温暖传递出去。 “好了,我们上午的培训内容就先到这里。”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和轻松的交谈声。 于今合上了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感觉收获颇丰。 就在这时,她旁边隔着一个空位的几个香草忽然激动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调了: “啊啊啊啊荀宝出现了!” “什么什么?” “有记者拍到他去参加艺考!” 这两个月,李若荀几乎没有任何公开活动,除了工作室偶尔放出几段时长感人的vlog,没有任何其他的新鲜物料,可把嗷嗷待哺的香草们给憋坏了,只能天天“考古”以前的综艺、舞台和采访。 此刻一听到偶像有了新动态,而且还是艺考这种大事件,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纷纷掏出手机。 于今香也连忙点开粉丝群里分享的链接。 “啊?真的是艺考!” “我的天,好多记者啊!围得水泄不通的!”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记者们激烈抢位的结果。 闪光灯刺眼地亮成一片。 李若荀坐在轮椅上,戴着口罩和帽子,眉头微蹙,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着,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终于他忍受不住了,望向身旁的助理,助理匆忙地给他递上一个小型的氧气瓶 “那些记者真的好讨厌啊!!没看到荀宝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吗?他们还一个劲儿地往前挤!” 一个香草气愤地喊道。 于今香看得也是心头火起,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 她平时性子算温和的,很少为什么事情动怒。 但此刻,看着视频里少年那明显不适的模样,她只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难受得厉害。 他肯定是难受得不行了,才会需要吸氧吧。 “就是!” 于今香没忍住,也跟着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愤懑。 “真不知道荀宝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干嘛这么伤害我们荀宝,就不能多为别人想想吗!” 一股强烈的不平感在她心头翻涌。 明明她们这些粉丝,此刻正聚集在这里,学习如何去关怀和帮助他人,践行着偶像倡导的善良。 可就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却有人为了利益,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感受,如此粗暴地对待她们想要守护的人。 啊啊啊,这些人真的好讨厌啊! “就是说啊!” 旁边一个原本不认识的香草是个自来熟,听到于今香的话,立刻找到了共鸣。 她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凑近了些,指着上面的评论区,语气激动地吐槽起来: “而且你看这个,苏一舟家好多粉丝下场了,都在踩咱们荀宝! 说他没实力还硬要考表演系什么的,话说得可难听了! 本来荀宝身体就不是特别好,这次艺考压力肯定也大。 就算……就算真的没考上,又怎么样呢? 他又不是专攻表演这方面的啊! 这些人真是的,就算苏一舟考得比我们荀宝好,有必要这样拉踩吗? 这样赢了很光彩吗? 为什么还要追着骂我们荀宝啊?” 第90章 猜猜他是谁 于今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屏幕上滑过的正是一些极其刺眼的评论。 “就这病秧子还想考表演?是《桃源诺》给他的勇气吗?瞪眼嘟嘴警告![呕吐]” “笑吐了,还想碰瓷我们实力派演员苏一舟?赶紧回家吸氧吧,别到时候晕倒在考场又甩锅![苏一舟实绩图]” “某些唱歌的就别来跨界丢人了,污染艺术殿堂!#苏一舟艺考大神##李若荀滚出表演界#” “李若荀粉丝还好意思吹?演技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想考电影学院?做什么白日梦呢!” “哈哈哈荀粉还在洗地呢?承认你蒸煮是菜鸡很难吗?[笑哭]” “李若荀粉丝真可怜,正主糊作一团,只能靠卖惨博同情了” 尖酸刻薄的字眼,毫不掩饰的恶意,像一根根针扎在于今香的心上。 是啊,她们也知道,李若荀的演技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在表演这个领域,尤其是在这次竞争激烈的艺考中,李若荀对上苏一舟,胜算确实不大。 能不能考上,谁心里都没底。 但是,但是对方粉丝这样咄咄逼人,不仅拉踩,甚至用恶毒的言语辱骂李若荀本人,这就让人完全无法忍受了! 看着视频里少年苍白脆弱的侧脸,再看看评论区那些恶毒的字句,香草们心底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保护欲和屈辱感交织在一起。 忍不了! 于是,反击开始了。 最开始只是零星的辩驳,试图讲道理,澄清事实。 但很快,在对方持续的挑衅和人身攻击下,演变成了激烈的对骂。 “滚!李若荀怎么样关你屁事!管好你家正主!” “苏一舟粉丝嘴巴这么臭,是刚从厕所吃完饭出来吗?” “病秧子?你全家都是病秧子!” “谁碰瓷谁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是谁的粉丝先撩者贱?” 一场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其实,李若荀参加艺考这件事,最初的热度并没有高到离谱。 但随着李若荀和苏一舟两家粉丝在各大社交平台激烈交锋,争吵的内容从艺考表现,迅速蔓延到过往实绩、商业价值、甚至人品长相…… 战火越烧越旺,热度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很快就冲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 无数被卷入的路人或吃瓜群众也纷纷下场。 “纯纯路人,客观说一句,感觉苏一舟粉丝这次有点咄咄逼人了,这时候跳出来拉踩,确实有点败好感。” “滚,正常好人谁还强调自己是不是路人,黄泉路人吧?把你粉藉藏好点别把尾巴露出来。” “点了,下场无路人。披皮黑nmsl” “笑死,现在网络环境这么差了吗?不能吃瓜吗?非得给自己找个明星供起来是吧?老子谁也不粉,但苏一舟粉丝这咄咄逼人的样子看得我逆反了!今天我就是明牌支持李若荀,你能把我怎么样?[微笑]” “没怎么样~心肝藏不住了呗~呵呵,李若荀的粉丝果然就会卖惨共沉沦~[抠鼻]” “就算苏一舟赢了李若荀又有什么好骄傲的?不就是个统考吗?又不是拿了影帝,一个个激动得跟什么似的,好好笑” 网络上的口水战愈演愈烈,各种嘲讽、谩骂、人身攻击层出不穷,理性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只剩下无休止的争吵和对骂。 就这样#李若荀苏一舟 艺考# #李若荀 吸氧# #苏一舟艺考大神##李若荀滚出表演界# 等相关词条,被硬生生吵上了热搜。 …… 而此时的李若荀,正坐在飞往京市的飞机头等舱内。 橘市医院的康复治疗告一段落。 虽然距离彻底痊愈还遥遥无期,依旧能感觉到身体深处存在的疲惫感,但至少身体机能恢复了不少,比起之前卧床时的无力,已经好了太多,足以支撑他进行必要的移动和长途旅行了。 窗外的云层像棉絮般铺展开。 李若荀微微阖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方投下两道清晰而柔和的阴影,唇色因之前的病痛显得有些浅淡。 月耀娱乐,作为国内顶尖的娱乐公司之一,虽然在各地都设有分公司,但其核心资源与权力中枢,无疑还是坐落在繁华的京市总部。 按照惯例,签约的新人通常会被安排入住公司提供的公寓楼,统一管理。 李若荀自然不可能是这个待遇。 所以他被安排的住处是一栋环境清幽的独栋别墅。 嗯……思绪流转间,一种细微的、持续的注视感像羽毛般轻轻扫过他的侧脸。 不是错觉。 因为李若荀对这种目光并不陌生。 他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缓缓睁开眼,朝视线来源的方向望去。 罗可爱嘟着嘴旁若无事地将目光挪开。 等到李若荀不再看自己,她才侧过头,又偷偷摸摸地将视线投了过去,更加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邻座的年轻人。 自从看李若荀上飞机她就知道这货肯定不是普通人! 虽然帽檐压得很低,口罩也戴得严严实实,但是活动间偶尔露出的精致眉眼还是能看出他是个帅哥。 绝对是什么明星吧! 又有助理又有保镖,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可是……是谁呢? 罗可爱平日里对娱乐圈关注不算太多,仅限于刷刷热门八卦新闻的程度,绞尽脑汁也猜不出眼前这号人物究竟是谁。 但还是很难得啊! 在头等舱偶遇明星哎! 罗可爱掏出手机,偷感十足,趁着对方闭目养神,旁边人也没注意的间隙,调整角度,“咔嚓”一声,迅速拍了张侧影。 “家人们!我好像在机场偶遇明星了![捂脸R] 坐头等舱,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但露出来的眼睛好好看!气质绝了!姐妹们帮我看看这是谁呀?有认识的吗?[图片] #机场偶遇 #明星 #猜猜他是谁” 第91章 接机 一段时间后,机身微微一震,伴随着轻微的颠簸感,飞机穿过云层,稳稳地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李若荀下了飞机,杨政推着轮椅,陈思月唐萱则旁边随行。 罗可爱此时早已下了机,当她一如往常的往外走时,越是靠近到达大厅的出口,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就越大。 她怀着一丝疑惑,走出通道,就在视线豁然开朗的瞬间,整个人都被面前的场景惊得呆立在原地! 天啊! 这是什么情况?! 超级多的人! 黑压压一片,人群密集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各种闪光灯和手机屏幕亮起,像一片涌动的星海。 她们举着各式灯牌海报,翘首以盼。 罗可爱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联想到了机上遇见的神秘乘客。 定睛一瞧,在那些灯牌上锁定到了李若荀的名字。 她又倒吸了一口凉气,于是全球的气温都下降了0.000001度。 原来是李若荀!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艺考的事情,他和苏一舟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铺天盖地! 她就算再不关注娱乐圈,也被动吃了不少瓜。 没想到啊,正主竟然和自己坐了同一班飞机! 罗可爱不走了,她混入人群,找了个视野相对好一点的位置,踮起脚尖,也跟着一起等啊等…… 终于,那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原本只是略显嘈杂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堆,猛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和骚动。 “啊啊啊啊!” “李若荀!!” “崽崽!!” “荀宝看这边!!” 各种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机场大厅的屋顶。 人类就是这么爱看热闹。 罗可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气氛感染,肾上腺素飙升,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加入人群举起了手机。 当然了,她对准的不是李若荀,而是李若荀的粉丝们。 此时月耀派来接机的工作人员,正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只能在人群外围拼命踮着脚,高举着接机牌,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 他试图往前挤,但粉丝们形成的“人墙”坚不可摧,几次尝试都被无情地弹了回来,急得他满头大汗,只好无奈地改变计划,往出口处公司商务车的地方挤过去。 而被这堵“人墙”包围在中心的李若荀,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感受着耳边炸裂般的尖叫和呼喊,饶是他有所准备,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惊讶。 其实他对此并非毫无预料。 毕竟,他这次回归,不说王者归来,也算得上是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了。 不仅成功洗刷了之前的污名,还通过一系列操作,狠狠地虐了一波粉。 从之前香草们自发集资三百万就能看出,这号召力和粉丝粘性都是杠杠的。 再加上《蒙面歌手大竞赛》带来的作品加持,热度更胜往昔。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股热度转化为现实人潮时的冲击力,以及可能造成的混乱。 唉,没办法,谁让他前世籍籍无名呢。 这人山人海的,万一出点什么踩踏事故…… 李若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担忧地侧头看向身旁的陈思月。 “这么多人……” 陈思月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级别的“盛况”,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她以前在橘子卫视虽然也跟过不少艺人,录节目时粉丝接送上下班是常事,但大多都是站姐,或者有组织的后援会成员。 除非节目组本身组织了红毯走秀或者允许粉丝应援,平常可是看不到这种场面的! 唐萱回过神来,将自己的微张的嘴巴闭上。 幸好之前就和机场方报备过啊! 否则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唉唉唉,她心里已经在哀叹了。 毕竟粉丝接机行为一直饱受争议,极易引发负面舆论。 但这又没办法制止,谁知道她们究竟是从什么渠道买到的信息…… 除了艺人自己发声呼吁理智追星外,也只能寄希望于机场方面的管理了。 唐萱踮起脚看了看远处。 嗯,看来京市国际机场对于这种场面还是经验丰富的! 安保人员已经迅速拉起了警戒线,组成人墙,努力控制着不断向前涌动的人群,试图开辟出一条通路。 就在这时,一个地勤气喘吁吁地挤了过来。 他声音洪亮,盖过了部分噪音: “是李若荀先生吧?请跟我这边走,我们开辟了临时通道。” 杨政推着轮椅,陈思月和唐萱一左一右护着,机场工作人员和地勤则走在最前面艰难地开着路。 一行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人海中起伏。 好家伙,这就是顶流的烦恼吗…… 李若荀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目光,以及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声浪,内心暗自想着。 说实话,他倒是觉得那种有点名气但又不算纯流量的艺人状态最舒服。 偶尔有粉丝接机,也就那么十几二十个,大家和和气气地聊几句,签个名字,保持着安全距离,多好。 一旦火到这个程度,场面就容易失控。 后面的粉丝看不见,自然会拼命想往前挤; 前排的粉丝被推搡着,身不由己; 还有路过凑热闹啥也不知道但是举着手机就开拍的; 再加上那些恨不得把镜头怼人脸上,想靠艺人照片视频实现财富自由的代拍…… 怎一个乱字了得! 个人的理智在群体的狂热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李若荀心里还是挺复杂的。 虽说他并不赞同接机这种扰乱机场正常秩序,又有安全隐患的行为,但是,他又无法忽视粉丝这份沉甸甸的、炽热的爱意。 他能理解香草们想要再靠近一点、再多看一眼自家偶像的心情。 粉丝的爱啊,就是那么直白炽热…… 哪怕只能在现实里短短的看上偶像几秒,她们也愿意付出巨大的时间和精力,不顾一切地奔赴而来。 所以,尽管身处喧嚣和拥挤之中,他还是努力地朝着粉丝们挥手示意,尽量照顾到不同方向的人。 李若荀的每一次挥手,都能精准地引爆一片更高分贝的尖叫。 “啊啊啊!荀宝看这里!!” “若荀挥手了!他看到我了!” “崽崽!妈妈爱你!” 一路前行,李若荀怀里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礼物,棉花娃娃或者写满了祝福的信件之类的。 他都一一收下,眉眼弯弯。 幸好他是坐在轮椅上,否则光凭两只手,还真拿不了这么多满载心意的礼物。 “借过一下!麻烦让让!谢谢!”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艰难地挤出了密集的人群包围圈。 早已等候在出口附近、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接机小伙,总算看到了希望,眼前一亮,连忙挥舞着手臂迎了上来。 “我的天!荀哥!可算接着你们了!”小伙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艾玛,这阵仗,太不容易了!” 他赶紧在前头引路,快速说道: “车就在外面等着了,这边走!” 几人加快脚步,迅速朝着停在VIp通道外的黑色商务车走去。 第92章 别墅 黑色商务车行驶得极为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变成了绿树成荫。 终于,车子缓缓驶入了一条幽静的路。 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一个天然的氧吧。 李若荀透过车窗,欣赏着周围的环境,心中忍不住感叹。 他前世虽然也算是邀约不断的演员,但没有流量,像这样的地方,还是住不起的。 车辆缓缓驶过一道需要身份验证的大门,又七拐八绕地开了一段路,最终在一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停了下来。 别墅的建筑风格简约大气,白色的外墙,巨大的落地窗,还有一个宽敞的庭院。 庭院里,修剪整齐的草坪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一直延伸到别墅的台阶下。 微风拂过,花枝摇曳,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 庭院的一角,还摆放着一套白色的户外桌椅,旁边立着一把遮阳伞,看起来悠闲又惬意。 “哇……” 李若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陈思月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心中莫名有些难过。 如果不是他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卷款离开,这位才华横溢的少年,又何至于经历那样的黑暗与颠沛流离,连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都没有? 不过还好,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未来一定会更好! 李若荀下车,被推进拥有无障碍设置的大门。 他下意识地抬眸,视线便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宁宣! 她正站在别墅门口的廊檐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目光落在李若荀身上时,那份属于商界女强人的锐利都悄然柔和了几分。 “若荀,欢迎回家!” 陆宁宣的声音清脆响亮。 “砰!砰!砰!” 几声礼炮声响起,五彩的纸屑漫天飞舞,如同绚丽的烟花。 李若荀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惊住了。 “陆姐!” “给你一个惊喜!想不到我会放这个吧?” 五彩的纸屑缓缓飘落,落在了李若荀的头发上,他却浑然不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傻愣着干什么?进去看看你的新住处。” 陆宁宣走到李若荀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人。 被杨政推着进门,宽敞明亮的玄关和挑高的客厅便映入眼帘。 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家具和装饰品的选择都极具品味,处处透着精致和舒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十分好闻。 陆宁宣走到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然后转向李若荀: “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需要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好好休养,同时也方便后续的工作安排。 这地方环境好,安保也到位。 这片别墅区还住着不少圈内人,有些知名的导演、制作人,还有一些歌手、音乐人也住在这附近。 所以环境还是相对私密的,也方便交流。 说不定以后你在哪个活动或者节目上就能碰到熟面孔,远亲不如近邻嘛。 康复医生、心理医生,还有之后需要的形体、表演老师之类的,都会安排好定期上门。 具体的课程和时间安排,你问思月就可以了。” 陆宁宣条理清晰地交代着,显然早已考虑周全。 她看了一眼陈思月,陈思月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作为助理,这些具体的时间行程都是由她安排。 这段时间她也干得不错,并没有出什么纰漏。 陆宁宣顿了顿,环顾四周,又看向李若荀,语气温和地补充道: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缺什么东西,直接跟我或者思月说,别不好意思,也别跟我客气。” “陆姐……” “谢谢你!” 李若荀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自然能清晰地分辨出场面上的客套和发自内心的关照。 陆宁宣这番话,这份细致周到的安排,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娱乐公司总裁对旗下普通艺人的常规关照范畴。 而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陆宁宣看出了他的动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调侃的笑容,打破了略显严肃的气氛: “怎么?被姐姐我的大手笔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这句玩笑话瞬间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陆宁宣又笑道: “知道你刚出院,不喜欢太吵闹。今天也没请外人,就我们几个,算是给你简单接个风,庆祝你顺利回家。” 客厅的茶几上,果然已经摆放了一些精致的水果、点心和饮料,布置得简单却很温馨,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一直安静地站在稍远处的杨政,见状便下意识地想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他微微低着头,脚步已经开始不着痕迹地往玄关的方向挪动。 李若荀细心地发现了,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杨哥,你要去哪儿?别走呀,今天也算是我们团队的第一次小聚,你也是我们团队的一员啊,一起吧。 杨政的身体瞬间定住,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李若荀清澈明亮的眼神,带着真诚和暖意,没有丝毫的虚伪客套。 是真心的。 但是…… 杨政看向陆宁宣。 陆宁宣无奈一笑,走到李若荀身边,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你呀……” 随即她转向杨政,语气轻松: “小荀说得没错,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团队的伙伴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杨政你身手好,经验足,以后可要把小荀当亲弟弟一样好好保护,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是,陆总。” 杨政低声应道。 虽然面上依旧是一副冷峻,不苟言笑的模样,但他心里其实挺感动的。 即便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足够他知道李若荀是什么样的人,但其实他们真正的交流并不多。 真没想到,这种场合李若荀竟然还记得他,把他当作自己人…… 这个年轻人真是骨子里就有的善良和对他人的尊重啊。 不像他之前服务过的那些雇主,要么颐指气使,要么视他为无物。 两相对比,真是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杨政暗自深吸一口气,一种久违的尊重和归属感在内心深处升起。 第93章 欢迎 简单的庆祝过后,陆宁宣又带着李若荀大致参观了一下别墅。 正常的卧室、书房、客房,电梯等配置自然不必多说,装修和布置都无可挑剔。 更让李若荀惊喜的是别墅里其他的功能性房间。 “这里是影音室,”陆宁宣推开一扇门,“配备了最新的杜比全景声系统和4K投影仪,你平时休息想看电影或者沉浸式听歌都很方便,效果不比专业影院差。” 甚至还有练歌房。 房间墙壁同样做了厚实的隔音处理,踩上去的地毯也更柔软吸音。 房间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架雅马哈的三角钢琴,乌木琴身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墙边靠着几把不同型号的吉他,贝斯。 角落里,一套完整的架子鼓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芒。 更引人注目的是靠墙一侧的工作台,调音台、效果器、麦克风、监听音箱等等一应俱全。 李若荀随手拨动了一下吉他的琴弦,清脆的音色在房间里回荡,显然是一把好琴,音色纯正,手感极佳。 “哇……”陈思月忍不住惊叹,“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录音棚了!” “嗯,”陆宁宣点点头,笑着对李若荀说,“特意按专业标准配置的。日常的音乐创作、demo录制,这里的设备应该能满足你大部分需求了。以后有什么灵感,随时可以记录下来,不用担心被打扰,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谢谢陆姐!” 李若荀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真切的喜悦和感激。 对于一个热爱音乐的创作者来说,没有什么比拥有一个这样自由、专业的空间更令人兴奋的了。 但这份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参观的深入,李若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开始变得有些沉默,嘴唇也轻轻抿了起来,似乎有什么话在心头盘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陆宁宣察觉到异样: “怎么了吗?小荀?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李若荀摇头: “当然不是!” 他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倒不如说,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因为李若荀签订的是S级合约,所以他的收益是底薪加分成的模式。 当然了,因为身体原因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分成,所以只有底薪。 即便是底薪,每个月也有20万。 这笔钱,对于一个暂时无法创造任何价值,甚至还需要公司投入大量资源进行康复和照料的艺人来说,无疑是一笔没有回报的投资。 这对于李若荀的人设来说,自然是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的,尤其是在感受到这份真切的关心之后。 陆宁宣刚想安慰他,李若荀先一步开口道; “陆姐,您别先急着拒绝我,最近我的身体真的已经恢复很多了,精神状态也稳定了不少,只是录歌的话没问题的。 之前和蒙面歌手节目组签订的是3个月的临时版权合约,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快到期了。 那几首歌在节目播出后反响一直很好,很多歌迷都在期待正式音源。 现在发布,时机正合适,也能为公司带来一些收益,不至于让您一直为我投入……” “这样么……” 陆宁宣闻言,黛眉微蹙,陷入了思索。 她当然清楚音综节目的临时版权操作模式。 节目期间,歌曲的独家使用权暂时归属节目组,用于节目播出和宣传,以此互相成就热度。 李若荀作为版权所有者,在合约期内不能将这些歌曲的录音室版本在其他平台发布。 如今节目早已结束,热度也过了高峰期,三个月的独占期即将结束,确实到了可以发行正式音源,进行商业化运作,收割后续红利的时候了。 这几首歌的市场潜力巨大,粉丝期待值也高,从商业角度看,李若荀的提议是完全合理且及时的。 但…… 陆宁宣看着李若荀那张依然略显苍白的脸,心里终究还是不忍。 以他的身体,他的性格,现在干这些,一定是要强撑着的。 陆宁宣叹了口气: “小荀,我明白你的心意,也很感激你对我的体谅。 但是,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做,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本钱,对吧?” “嗯……好吧……” 李若荀听出了陆宁宣语气中的坚持和担忧。 他低下头,似乎是有些失落地勉强答应了下来。 然而,当他再次抬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陆宁宣一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便了然。 他恐怕是打定主意要尽快达到“可以录音”的标准吧,接下来怕不是又要开始拼命进行康复训练了。 唉,只能拜托思月多看着点了。 参观完所有房间,众人回到了客厅。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干净厨师服的师傅恭敬地站在一旁。 陆宁宣为李若荀介绍道: “这位是盛师傅,以后你的饮食就由他负责。他是专业的厨师,也懂营养搭配,之后有时间的话可以把身体情况和忌口告诉他,让他专门为你调理。” 晚餐果然丰盛且精致,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而且能吃出来食材的新鲜和烹饪的用心,清淡却不失风味,显然是根据李若荀目前的身体状况精心准备的。 用餐结束后,陆宁宣看了看时间,又叮嘱了陈思月和唐萱几句工作上的事情,便起身告辞了。 “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你安心住下,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陆宁宣虽然离开了,但别墅里并未显得空旷。 因为按照安排,陈思月,唐萱,杨政都会住在这栋别墅里,方便随时照应。 另外,别墅里还配了两名住家阿姨,负责日常起居和清洁工作。 这栋别墅,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功能齐全、配备完善的像家的工作室。 它给自己提供了顶级的居住条件和工作便利,但归根结底,所有权还是属于公司的。 不过,即便如此,这份重视和投入,也已经远远超出了李若荀最初的预期,足以让他心怀感激。 第94章 给钱啊 就在李若荀回新家的时候,网上却热闹得很。 罗可爱在小红书发的口罩帅哥猜猜他是谁的照片的笔记竟然火了起来。 照片本身拍得不算特别清晰,毕竟是隔着点距离的抓拍,焦点略有些虚。 但恰恰是这种模糊感,配合着头等舱靠窗座位的背景,以及舷窗外那一片纯净的蓝天白云,反而营造出一种朦胧又引人遐想的氛围。 照片拍摄到的是李若荀的侧后方视角。 他微微偏着头看向窗外,只能看到他那流畅而利落的下颌线条,以及即便被宽大的黑色口罩遮挡了大半张脸,也依然格外高挺的鼻梁。 几缕柔软的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眉眼,更添了几分神秘。 光线透过舷窗柔和地洒在他的侧脸和发梢,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氛围感十足。 起初,这条笔记就像投入大海的一颗小石子,只有零星的评论。 然而,也不知道大数据是怎么推送的,算法似乎捕捉到了这张照片的“潜力”,它开始被推送给更多对“帅哥”、“氛围感”、“旅行”等标签感兴趣的用户,再后来竟然杂七杂八地推给了不少明星的粉丝。 评论区逐渐变成了大型竞猜现场。 头像是江立晨的某用户: “是家妻吗?[害羞]斯哈斯哈,这背影,这气质,除了我老公还能有谁?[害羞][害羞]” 头像是肖其时的某用户: “好像我担啊[图片]” 头像是李若荀的某用户: “怎么感觉是我们荀宝?” “怎么可能是李若荀?臭草别给自家脸上贴金了行吗?[呕吐][呕吐]” 底下攻击性十足的回复,瞬间点燃了战火。 “点进主页一看,破案了,原来是苏一舟的脂粉啊,这么快就赶来给你主子虐粉了?真是辛苦你了呢[微笑]” “哈?谁不知道李若荀刚参加完艺考,今天返程不是很正常?[吃瓜]” 一时间,评论区彻底沦陷,充斥着各种缩写、黑称、表情包。 各路粉丝、路人、黑粉混战成一团,从最初的“看图识人”,逐渐演变成了饭圈常见的拉踩、互撕、甚至人身攻击。 各种污言秽语和阴阳怪气的嘲讽层出不穷,盖楼速度飞快,硝烟弥漫。 路人瑟瑟发抖地留言: “不是……所以这究竟是谁?不过光看背影倒确实是很帅,好有少年感!真的有点好奇正脸了。” 罗可爱结束了一天的逛吃行程,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瘫在柔软的大床上,习惯性地打开小红书刷刷。 下一秒,她差点被手机屏幕上那几个鲜红的“99+”图标晃瞎了眼睛。 点赞:1.1万。 评论:3000+。 “我的妈呀!”罗可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发生了什么?我的号被盗了?还是系统bug?” 她这是记录日常的小透明账号,还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呢! 罗可爱深吸一口气,点开那条引发“血案”的笔记。 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硝烟弥漫的评论区,她整个人都懵了。 好家伙,江立晨、肖其时、李若荀…… 甚至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小爱豆粉丝,都跑来认领自家正主了? 这笔记能有这么高的热度,原因无他,纯粹就是因为底下那些战斗力爆表的粉丝们,硬生生把评论区当成了battle现场,盖起了高楼。 罗可爱看得是哭笑不得,心里忍不住吐槽: “额不是……各位粉丝大大们,你们难道都不清楚自家偶像的行程吗?对着一个背影都能吵成这样?” 她觉得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哦,或许是个人的非公开行程。” 她自言自语地推测起来,试图理解粉丝们的想法,但看着有些不堪入目的词句,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幸好最顶上一个叫momo的用户的评论终结了这场混战,点赞最多,逻辑清晰。 “首先能看出是今天有飞机行程的男艺人,其次看作者ip就知道大概在哪个机场,所以结合关键词一搜索,确定了,是李若荀。”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一片“拜服”之声。 “名侦探柯南都没你秀!” “姐妹!你是我的神!终于有靠谱的了!” “青天大老爷啊!” momo不好意思地回复起来: “欸嘿嘿,其实没那么神啦,主要是恰好先刷到了李若荀粉丝今天发的机场视频,一看衣服,再看到这条笔记,就对应上了而已[笑哭]” 罗可爱看着那些还在兀自攻击、根本不顾事实真相的评论,赶紧编辑了一条评论并置顶: “!!!是李若荀!!!确认了!大家别吵啦!和平万岁![握手][握手]”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该告一段落,最多就是给自己的小红书账号带来一波短暂的流量。 然而,让罗可爱万万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早上,当她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起微博时,赫然发现#机场口罩帅哥 背影#这个词条,竟然挂在了热搜榜的尾巴上! 点进去一看,好几家营销号和娱乐资讯博主,都图文并茂地报道了这件事。 配图正是她那条小红书笔记的截图,有的还“贴心”地打了码,有的则直接截掉了用户名。 “博主分享机场偶遇帅哥背影照,引发各家粉丝‘认领’大战,最终确认为人气歌手李若荀!” “李若荀最新机场照曝光?神秘背影引热议,粉丝凭细节火眼金睛认出!” 罗可爱:“……”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接下来我打开抖音是不是就会刷到经典营销号ai语音: “家人们!谁懂啊!笑不活了!一张氛围感十足的背影照,竟然引发了一场饭圈大型‘认亲’悬案!大数据是懂推送的!事情是这样婶儿的,一位博主在飞机上偶然拍下了一位口罩帅哥的背影照片,发到小红书上,没想到……” 唉,这年头啊,知乎问答截图、小红书笔记截图…… 但凡有点讨论度,就能被营销号们“搬运”加工,摇身一变成为所谓的“新闻素材”“全网热议”!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但是,等一下! 罗可爱忽然回过神,在心中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我的笔记截图都被你们拿去当素材引流了,我的广告费呢喂?! 给钱啊! 第95章 小摩擦 罗可爱的无心插柳,让#机场口罩帅哥背影#这个话题在网络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当营销号下场,将小红书的认人混战搬运至微博以及其他平台,热度更是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而几乎就在罗可爱那条笔记引发第一波讨论的同时,之前真正身处京市机场接机现场的香草们,也用她们的手机,记录着偶像归来的真实画面,并将这些新鲜出炉的视频、照片当作物料分享到了各大粉丝群和社交平台。 “啊啊啊啊新鲜的荀宝!戴着帽子口罩也好帅!” “呜呜呜,看到他好好的就好,艺考辛苦了!” “荀宝看这边!妈妈爱你!” 现场的尖叫声、快门声此起彼伏。 李若荀被狂热的粉丝包围,在机场地勤和助理保镖的护卫下艰难前行。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遍又一遍的接过粉丝们递来的信件和礼物,并努力向大家挥手。 “我的天,荀宝真的好暖啊!你们看这个视频,粉丝递过去的小卡片和信,他都伸手接了!” “收礼物这个细节真的爆哭!他明明可以不用管的,但他还是尽可能地收了!他心里有我们!” “呜呜呜,我们荀宝一直都是这么温柔善良的人啊” “之前看别的艺人,看也不看粉丝一眼的,当香草好幸福!” 接机的香草们沉浸在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喜悦和感动中,努力将这些糖点分享给未能到场的其他姐妹。 然而,当大量的接机视频和照片涌入公共视野,还是不可避免地也引来了不同的声音。 一些纯路人看着视频里略显拥挤的场面和粉丝们激动的情绪,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是……这阵仗有点吓人吧?乌泱泱全是人,感觉机场通道都要被堵死了。” “追星可以理解,但这样真的不会影响到其他正常旅客的出行吗?” “有一说一,粉丝行为偶像买单,这么搞有点败好感吧?” “每次看到这种接机都觉得窒息,公众场合还是得注意点秩序。” “什么脑残粉行为!真吓人!” 这些相对客观或者略带批评的评论,原本只是路人视角下的正常观感。 但很快,另一股力量盯了上来,正是近期和香草多有摩擦的苏一舟粉丝同舟人! 此刻看到李若荀接机现场的视频和路人评价,她们简直如同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和攻击点。 “哟,看看这顶流的排场,围追堵截,妨碍公共秩序,真是有什么样的偶像就有什么样的粉丝[吐]” “干扰公共秩序还好意思吹善良温暖?笑死,粉丝滤镜比城墙还厚。” “啧啧啧,李若荀的粉丝果然跟他本人一样,喜欢博眼球,没素质,难怪当初他妈都要抛弃他上节目揭穿他真面目!” “啊哈哈哈某些艺考都不知道能不能过的糊咖,粉丝倒是比谁都能蹦跶,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家主子素质低下是吧?” “就是,有时间在这里吵,不如回去关心一下你家哥哥的艺考成绩出来没?别到时候又吹未来可期结果查无此人哦[吃瓜]” 他们熟练地运用着饭圈互撕的各种伎俩,内涵、拉踩、人身攻击,甚至翻出之前的旧账,试图将李若荀和他的粉丝彻底钉在失格偶像和无脑粉丝的耻辱柱上。 一时间硝烟弥漫,评论区再次变成了战场。 香草们的战斗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苏一舟家的又来发什么疯?机场接机怎么了?哪个稍微有点人气的艺人没被接过机?你家没见过世面?哦哦哦我懂了,苏一舟糊到没人接机了,太羡慕我们荀宝了哈哈哈,懂了懂了。” “笑死,前几天你家艺考现场扰乱公共秩序的事还没过去呢!怎么?全体失忆了??” “就是!双标玩得真溜啊!拿着八百年前不知道哪儿来的黑料反复说,不腻吗?”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各种表情包与嘲讽言论齐飞。 就在这混战之中,一些保持着理智的香草开始寻找更有力的证据来反驳苏一舟粉丝的无理指控。 很快,一个Id叫做“荀荀的向日葵”的粉丝兴奋地在粉丝大群里分享了一个 “姐妹们!快看这个视频!是从二楼俯拍的!能很清楚地看到,我们当时是站在工作人员划定的区域里的!根本没有堵塞主通道!” 这个视频拍摄角度极佳,清晰地展示了接机粉丝确实是按照现场安保人员的要求在指定区域内等候的。 虽然人数众多,情绪激动,但整体秩序并未失控,更不像对家粉丝和部分路人描述的那样完全堵死通道,扰乱秩序。 事实上,人群外还有很大的空间,不少路人也好奇地拿手机围观拍照呢。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视频链接] 我们是按规矩排队的!别拿着几张角度刁钻的截图就来造谣!” “现场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我们都好好听话站在指定区域,倒是某些人,眼睛不好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说到底,谁家不接机?有些粉丝也别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谁!” 有了这条关键视频,香草们在舆论战中暂时扳回一城。 这场由机场接机引发的网络风波,也暂时从单方面的指责,变成了更为复杂的拉锯战。 唐萱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舆情。 作为圈内人,她很清楚,这种程度的粉圈摩擦,对于一个正在上升期的艺人来说,几乎是家常便饭。 水至清则无鱼,没有争议和讨论度,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没有热度。 当然,任由负面舆论发酵肯定不行。 她立刻通知粉丝团发布了公告,拒绝接机,理智追星,不要给李若荀添麻烦。 但实话实说,想要彻底杜绝粉丝接机,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 一方面粉丝有需求,另一方面机场或者艺人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贩卖航班信息从中获利,这已经形成了一条心照不宣的灰色产业链。 只要有需求,有利益,就难以根除。 唐萱轻轻叹了口气。 她现在这样做,更多的是一种姿态,是做给外界看的,表明团队注意到了问题,并且在积极引导,这就够了。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圈子里火的艺人谁没经历过这种围追堵截呢? 举一些极端的例子,被过分的粉丝挤到受伤的明星也不是没有。 总会有那么一部分极端粉丝,打着“爱”的名义,做出过激的行为。 相比之下,李若荀这次的接机虽然引发了网络争吵,但至少现场秩序大体可控,没有出什么实质性的安全问题。 唐萱调出李若荀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她知道李若荀现在估计正在进行康复训练呢,这种粉圈的小打小闹,还是别拿去打扰他了。 让他好好调整状态,准备接下来的校考才是最重要的! 唐萱轻轻按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第96章 比心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别墅的康复训练室内,李若荀刚刚结束一组腿部力量恢复训练。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歇歇吧,别那么拼了,我看着都害怕。” 康复师秦哥连忙上前,手里拿着早就备好的干毛巾,看着李若荀那张汗津津却依旧坚持的脸,语气里带着夸张,有些心有余悸。 汗水浸湿了李若荀额前的碎发,几缕黑发紧贴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呼吸时带着运动后的急促。 他缓缓靠坐在轮椅上,接过旁边康复师递来的毛巾,擦拭着额头和脖颈的汗珠。 训练的酸痛感还残留在肌肉深处,他眉眼弯弯的笑了笑: “这不是秦哥你计算的我能接受的最大量的训练吗?” “是啊是啊,但我也没想到你真按照这个来!求别让你秦哥我砸了这金字招牌,我不想进局子上新闻啊~” 秦哥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李若荀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好吧好吧,我休息一下就是了,其实我感觉还好……” “嘶……” 秦哥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直嘀咕: 这叫还好? 每次练到最后那几下,我都怕你直接眼前一黑撅过去……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恐怖如斯! 李若荀闭着眼睛平复着心跳和呼吸。 而与此同时,系统界面不断跳动的名气值扰动着他的思维。 “名气值的增长速度变慢了……” 李若荀心中一动,立刻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系统。 一行行文字和图片飞速划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机场接机事件引发的骂战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各种负面评论、指责、甚至一些断章取义的截图被广泛传播。 最关键的是,这种激烈的粉圈冲突,极大地影响了路人观感,进而影响到最基础的名气值积累了! 李若荀微微蹙眉。 喂喂,这可不行啊! 系统的名气值机制,决定了他不能仅仅依靠粉丝的狂热,路人缘也必须相对来说更偏向正面才行! 他需要更温和、更有效的方式来平息这场风波…… 李若荀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点开了与唐萱的微信对话框。 唐萱此刻就在别墅自己的房间处理工作。 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李若荀的微信消息提示时,她还有些意外。 机场的事情她已经让后援会发公告引导了,原本想着尽量不让这些粉圈的纷扰去打扰正在恢复期的李若荀,没想到他会主动来问。 点开消息,是一条语音。 李若荀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运动完尚未完全平复的微喘,听起来略微有些疲惫,但语气很认真: “萱萱,我看网上香草们和别家粉丝吵得很厉害。” 唐萱立刻回复: “嗯,我知道。后援会那边已经在发公告引导了,让他们注意言辞,不要扩大化。你别太担心,好好休息,专心康复和准备校考最重要,这些事情我们来处理就好。” “不,”李若荀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光靠后援会发公告,我觉得力度可能不够。粉丝们是为了维护我才和别人争执,我不能在这种时候完全置身事外,而且,我也不喜欢这种互相攻击、没有意义的争吵。” 唐萱心中微动。 她原本以为李若荀只是提一下让她处理,没想到他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并且想要亲自介入,安抚粉丝。 他真的是很关心香草们啊。 于是二人商议了一下如何撰写文案。 其实原本这些文案啥的交给唐萱就行,一般艺人也不会自己写的,都是交给工作人员。 但李若荀总是不太喜欢这种太官方的方式,他更倾向于用真诚的自己面对粉丝。 也因此,文案方面和上次视频一样,由李若荀自己写。 “好家伙,几乎没我啥事儿……” 唐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又失笑地摇摇头。 虽说省心吧,但也有种自己竟然没有用武之地的想法。 作为偶像,作为艺人,小荀啊,他就是太真诚了。 但这或许正是他独特的魅力所在吧! 算了算了,那我就想想工作室的公文内容吧。 唐萱迅速调整思路。 其实这样也很好,小荀的个人微博,表达关心和感谢,侧重情感。 工作室官博跟上,发布一个更正式、更严肃的公告,明确反对任何形式的接送机行为,强调公共秩序和安全,把规矩立起来。 一柔一刚,效果更好! 很快,李若荀发布了一条最新的个人微博: “刚刚结束康复训练,看到很多香草们发来的消息和网上的讨论。 谢谢你们这么维护我,看到那些温暖的话语,心里真的很暖。 这次机场的事情,让大家担心了。 其实那天看到你们在人群里踮着脚尖、被挤得东倒西歪的样子,我心里又感动又担心。 机场人流量大,大家为了见我一面挤来挤去,真的很容易受伤。 但你们的心意我全都收到了,每一份礼物、每一封信,我都会好好保存、好好珍惜! 香草们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用特意来接送机啦,安全最重要对不对? 如果真的有想送的礼物或者信件,可以寄到工作室这边,我保证都会看到的! 知道大家想多跟我互动,放心,等我身体再好一些,会开直播跟大家唠嗑的。 未来,等我们能正式见面的时候,再一起合唱吧! 最后,希望我的香草们都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保护好自己,也是保护我的一种方式呀。[比心]” 第97章 公告 同一时间,唐萱也用工作室的官方微博账号,发布了一条措辞严谨的公告: “【公告】 致所有关心李若荀先生的朋友们: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李若荀先生的支持与厚爱。 关于近日在机场发生的事件及由此引发的网络讨论,工作室在此做出如下呼吁: 1. 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非理性追星行为,尤其是影响公共秩序的机场接送机行为。机场作为重要的公共交通枢纽,人流量大,秩序井然至关重要。大规模的粉丝聚集、拥堵通道、追逐拍摄等行为,不仅给其他旅客和机场工作人员带来极大困扰,也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极易引发踩踏等意外事故。 2. 请尊重公共秩序,遵守相关法律法规及机场管理规定。工作室不提倡、不支持任何形式的机场接送机活动。为确保李若荀先生及所有公众的安全,恳请大家保持理智,切勿前往机场聚集。 3. 理智表达喜爱,安全永远第一。我们理解大家希望与艺人近距离交流的心情,但安全是所有互动的前提。工作室已开放官方粉丝信件及礼物接收渠道(地址:xxxxxx),欢迎大家通过此安全、有序的方式表达心意。未来,工作室也会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规划更多官方互动机会。 4. 网络并非法外之地,请大家文明交流,理性发言,共同维护健康和谐的网络环境。对于恶意造谣、诽谤等行为,工作室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希望我们能共同努力,为李若荀先生创造一个更安全、更专注的创作环境,也为大家树立一个理智、正能量的粉丝群体形象。 再次感谢大家的理解与配合! 李若荀工作室” 两条微博,一前一后,投入纷乱的舆论场,迅速在网络上扩散开来。 前一秒还在各个战场据理力争、甚至和对家粉丝激烈对线的香草们,下一秒就被这条来自正主的微博击中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呜呜呜呜呜荀宝!你怎么这么好!” “宝贝你自己都被挤成那样了,还在担心我们!” “看到你说踮着脚尖被挤到,我真的破防了,昨天我就是那样的,他都看到了!” “对不起荀宝,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去机场给你添麻烦了!听你的!” “啊啊啊啊公司地址!可以寄信了!我要写一万字彩虹屁!” “直播!狠狠地期待住了!荀宝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都听到了吗姐妹们!以后谁再去接机谁就是狗!” “荀宝放心!我们以后就在线上守护你!等你健健康康出来跑活动!” “对对对!荀宝以后好了不多接接活动说不过去了吧[大哭][大哭]好想你啊!” 李若荀相关的微博评论区,瞬间画风突变。 之前弥漫的戾气和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被他那条温柔的微博轻轻拂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呜呜呜”、“对不起”、“听你的”、“保护你”,以及对未来活动的无限憧憬。 那些原本还在和香草对骂的苏一舟粉丝和李若荀黑粉,发现对手突然集体休战,一时间竟有些无处发力。 他们惯用的那些攻击话术,在李若荀这条微博面前,显得格外苍白和刻薄。 再继续揪着不放,反而更显得他们咄咄逼人,容易引起路人反感。 但即便如此,许多同舟人却依旧咽不下这口气。 在他们看来,李若荀这番操作简直是又当又立的典范啊! 明明是他先在机场引发骚动,现在又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可怜模样,几句话就让自家粉丝心疼得不行,还顺带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绝了,他怎么不去演戏啊?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真会卖惨,说得好像谁没被挤过似的,我们舟舟每次飞都人山人海,也没见他出来哭唧唧啊!” “呵呵,他粉丝现在不吵了,开始自我感动了,真是主子随粉,一样白莲,恶心心!” “别跟他们废话了,等统考成绩出来,看谁打谁的脸!” 双方粉丝虽然暂时脱离了正面战场,但暗地里的拉踩、内涵、小论文从未停止。 就在这种胶着的状态下,某位香草的考古挖出了一个深水炸弹,再度引爆了舆论。 起因是同舟人和香草日常在争论谁家更火。 同舟人便在某论坛发帖,洋洋洒洒地论证自家哥哥苏一舟人气如何爆棚,标题就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理性讨论】出道前就机场人潮汹涌是种什么体验?某些玻璃心卖惨精学着点!” 主楼内容更是极尽拉踩之能事,贴满了苏一舟练习生时期模糊的机场预览图,配文强调: “看看我们舟舟,还没正式出道呢,每次飞都是这种盛况! 粉丝热情似火,但也从没见舟舟出来发微博卖惨,更没见工作室小题大做发声明! 这才叫真正的人气,懂? 某些人怕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大场面吧,至于又是发微博又是工作室声明的吗? 写小作文卖惨,真是笑死人了,戏不要太多哦!” 帖子下面,自然迅速聚集了两家粉丝,唇枪舌剑,硝烟弥漫。 香草们据理力争,强调李若荀发声是为了公共安全和粉丝着想。 同舟人则一口咬定是李若荀小题大做、借机虐粉。 就在双方你来我往之际,一个Id名为“香草不是草包”的用户,一反常态没有加入骂战,而是冷静地回复了一句: “别吵了,让大家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紧接着,她甩出了第一波“证据”——几张经过放大的苏一舟早期机场图! 图片质量不高,但她用红圈清晰地标注出人群中几个固定出现、疑似在分发统一应援手幅和灯牌的人。 “大家注意看这几个人的穿着和位置,是不是每次偶遇都在?” 还没等同舟人反应过来,她又紧跟着贴出了几个视频链接,都是不同时期苏一舟的机场饭拍。 视频里,苏一舟确实被人群簇拥着,但他前进的速度异常缓慢,甚至有几次明显停顿下来,朝着某个方向露出笑容,配合着粉丝的尖叫和拍摄。 “请注意看时间,这几个视频里,苏一舟在出口通道停留的时间都超过了十分钟,真的是因为人太多走不动,还是在配合什么呢?” “香草不是草包”字字诛心。 香草们立马配合地发出质疑。 “嗯?好像是有点刻意捏……” “这停留时间确实有点长了,后面明明有空隙可以走嘛[吃瓜]” 第98章 炒作 同舟人立刻反击: “放屁!舟舟那是宠粉!看到粉丝热情,多停留一会儿怎么了?” “香草不是草包”没有理会这些辩解,紧接着放出了杀手锏! 那是数张微信群聊截图,对话内容清晰可见。 一个群昵称显示为小文的人,在群里发布了苏一舟的航班号、准确的到达时间,并艾特了所有人: “明天舟哥落地时间改到xx点xx分,大家在t3到达口b区集合,手幅和灯牌找xx姐领。” “口号记得喊响亮点!拍照的姐妹尽量往xx角度靠,出图效果好!” “大家辛苦了,结束后凭截图找我领小红包。” 看时间甚至是几年前苏一舟还未出道时期的事情了,真不知道这位香草是怎么挖到的。 “香草不是草包”配文道: “这些截图是我一个脱粉回踩的朋友冒死提供的。 结合当年苏一舟团队频繁买的‘练习生人气王’、‘未出道先爆红’的热搜通稿,以及他数次在机场‘巧合’地被堵到需要工作人员甚至jc叔叔维持秩序的新闻,大家可以自行判断,红光传媒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粉丝自发热情,还是公司精心组织的‘免费群演’大戏? 苏一舟本人在这场戏里,又是否知情并配合呢?” 这几张截图如同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帖子。 “卧槽!不是吧?玩这么大?” “那红光不是涉嫌在幕后组织、引导粉丝进行大规模的机场接送机活动,以此来人为制造练习生虚假人气吗?贵圈真乱啊。” “艾玛我记得啊,这件事那时候其实闹得还挺大的,但也有几年了估计很多人不记得了,那时候jc叔叔维持秩序,被粉丝说是推搡欺负苏一舟我还笑过呢!” “[吃瓜]这算不算欺骗粉丝感情?还组织接机,真把粉丝当免费群演了?” “不是,官方组织接机炒热度这事儿,圈内不是潜规则吗?只是被扒出来就难看了吧……” “楼上别洗了,潜规则就能拿到台面上说了?而且他们还倒打一耙说别人家事多,这就有点恶心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同舟人自然是极力否认,并迅速将矛头转向李若荀和香草,试图搅浑水。 “哦是微信截图啊,那不得不信了捏” “放屁!谁知道这些截图是不是p的?我看就是李若荀那边在组织接机被骂了,没脸见人,才故意泼脏水!” “姐妹们别被带节奏!想想最近机场的事情起因是什么?是李若荀!他这是急了,故意拖我们舟舟下水挡枪!” “真恶心啊!什么倒反天罡!自己组织接机被全网嘲,就把我们舟舟几百年前的事情翻出来挡枪!李若荀和他家粉丝真是娱乐圈毒瘤!” “yy哥真有心机,估计全部心思都放在怎么虐粉提纯上了吧?我们舟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被这种牛皮糖黏上了[呕吐]” “舟舟最近是不是水逆啊,要不啥时候抽空去庙里拜拜吧……” 香草们此刻如同打了鸡血,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 她们迅速组织起来,将“香草不是草包”的证据截图、视频链接、分析文字打包,开始有条不紊地在各个平台扩散,同时在原帖里据理力争: “笑死,没锤的时候骂我们荀宝卖惨,有锤了就说是p图泼脏水?你们同舟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们荀宝可没赖在机场凹造型等摆拍!是谁故意拖延时间上新闻心里有数!” “红光这操作,真是刷新下限了!” 帖子越炒越热,很快引来了Sailingteens其他艺人的唯粉和团粉。 原因无他,你这意思不就是说我们家小孩热度造假吗? 开什么玩笑! 骂骂苏一舟就算了,牵扯到红光传媒,牵扯到Sailingteens是何居心! 别想共沉沦! “红光傻逼操作别上升整个团!Sailingteens清清白白!” “骂苏一舟可以,别拖累St,抱走我们家小孩不约!他自己努力拼出来的成绩,拒绝被捆绑!” 而与此同时,St的各路对家黑粉也是纷纷下场,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一时间这帖子直接乱成了晋西北。 “红光传统艺能了,选秀时期就各种骚操作不断,不奇怪。” “我就说苏一舟是皇族吧呵呵呵。没出道公司就这么多骚操作保送!” “心疼我们家澈,没后台的小孩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拼舞台[大哭]不像某些人” 楼越盖越高,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热度骤然上升,“经纪公司组织接机炒作”的话题,也迅速突破了粉圈壁垒,截图被搬运到微博、豆瓣等各大社交平台。 一些娱乐自媒体嗅到了热度,更是纷纷下场转发、评论,制作长短视频分析解读,添油加醋地将这个话题推向了更广阔的公共视野。 原本只是两家粉丝间的骂战,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关于饭圈乱象、行业潜规则的全民大讨论。 一时间,公众对于机场追星、扰乱公共秩序行为的厌恶情绪被再次点燃,并直接指向了这种幕后推手。 “原来机场的混乱很多是公司搞出来的?” “太恶劣了!为了红连脸都不要了!” “难怪每次都有明星机场图上热搜,都是生意啊!” “那这么看来李若荀还挺好的,发生这种情况的第一时间就发微博约束粉丝。” “是的!我们荀宝三观超正!才不是某些人说的是发小作文卖惨虐粉呢!欢迎入坑了解!” 舆论风向急转直下,不少曾经因为机场接机上过热搜的艺人团队都感到了压力,风声鹤唳。 各大明星工作室和后援会纷纷发布公告,约束粉丝行为,强调理智追星,切勿前往机场接送机,生怕自家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被波及。 第99章 提议 月耀娱乐,宣传公关部。 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比平时稀疏了些,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的微苦香气。 尽管李若荀本人在事件发酵的第一时间就通过个人微博表态,呼吁粉丝理智,拒绝接机送机,但这并不能阻止所有不明真相的路人。 这场风波的起点,终究是李若荀的机场接机事件。 网络信息传播的复杂性就在于此,碎片化的信息和先入为主的印象,很容易让一部分只看到“李若荀”、“机场”、“混乱”等关键词的路人,依旧不明就里地将他归入“故意组织粉丝接机,制造虚假人气”的行列。 组长莫小瑜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最新的舆情监控数据和用户画像分析。 虽然代表好感度的曲线整体昂扬向上,但代表负面评价和质疑的部分,依然存在。 就在这时,莫小瑜的手机响了。 是唐萱打来的电话视频,说李若荀想和宣传组的大家沟通一下。 莫小瑜微微蹙起的眉头加深了几分。 李若荀? 这个时候找宣传组? 是觉得之前的微博还不够,想再加点什么? 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舆论升级给吓到了,想寻求安抚或指导? 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徐晴空立刻凑近了身边的同事,用气声飞快地交流: “哇塞!听到了吗?李若荀要亲自跟咱们视频连线!”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估计这小偶像也有点慌了,他肯定没想到,就一次普通的机场接机,能闹成现在这样,都快成社会事件了!” 同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压低声音回应: “可不是嘛,这事儿闹的,谁看了不心惊肉跳?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位新老板,还真有点……嗯,黑红体质的意思。” “是啊,也不知道是该羡慕呢还是不该羡慕呢,虽然争议是大了点,可这泼天的热度,啧啧,圈里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啊!” 莫小瑜没理会底下的窃窃私语,将视频电话投到大屏幕上。 很快,办公室前方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李若荀的画面。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穿着简单的浅色家居服,露出的手臂和小半张脸因为修养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反而衬得他五官愈发精致,像是精心雕琢的易碎品。 那双总是带着点忧郁的眼睛此刻平静地望过来,长长的睫毛垂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竟真的有种让人心头一软的破碎感。 唐萱坐在他旁边,妆容依旧精致,黑长直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表情是一贯的专业和冷静。 只是看向李若荀时,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关切。 宣传组的成员们,包括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徐晴空和同事,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屏幕。 这还是宣传组大部分人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话题中心的老板,尽管只是通过屏幕。 作为资深颜控,徐晴空只觉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不得不说,这张脸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啊! “我的妈呀……这颜值……”徐晴空在心里默默感叹,看向唐萱的眼神顿时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唐萱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吧!天天对着这么一张脸工作,得多赏心悦目啊!” 宣传组的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探身,好几个脑袋都凑在了一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里的那个人。 李若荀似乎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略微睁大了眼睛,带着几分腼腆地笑了笑: “这么多人啊……” 他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一丝少年音特有的清澈,又因为略微的羞赧而显得更加柔和。 话音刚落,他便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冬日里一缕难得的阳光,驱散了办公室里略微紧绷的气氛。 “大家好,我是李若荀,这段时间的事情,真是辛苦宣传组的各位了。” 李若荀的目光扫过屏幕,仿佛真的在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诚恳,姿态谦逊 让办公室的众人都不禁心生好感,原本因为工作压力而有些烦躁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李若荀并没有急着询问舆情控制的情况,也没有抱怨那些依旧存在的负面评论,而是缓缓地说道: “我之前听萱萱聊天的时候提到过,公司里有些艺人,似乎也会对粉丝接机这件事感到困扰。” 唐萱在一旁轻轻点头,证实了李若荀的说法。 “是的,之前工作的时候,我确实有听同事提到过一些艺人私下里的抱怨,觉得接机有时候会影响到他们的私人行程,甚至造成一些安全隐患。” 李若荀的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认真: “所以我就想啊,或许有这样困扰的艺人不在少数,只是大家都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毕竟粉丝的热情支持,对艺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如果直接拒绝,好像会伤害粉丝的心情,所以很多艺人就选择了默默承受,或者让工作人员私下里去协调。 但实际上,这又确确实实给他们造成了不便,甚至万一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还会被牵连有损声誉。 就像前段时间,不就有一个艺人因为机场拥堵,结果航班延误,还被一些网友指责耍大牌吗?” 莫小瑜一直保持着沉默,认真地听着李若荀的讲述。 当她听到这里时,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李若荀说的确实是行业内的普遍现象。 接机文化,一直是娱乐圈饱受诟病的一环。 粉丝出于爱意自发接送机,尚且存在安全隐患和扰乱公共秩序的风险。 而经纪公司为了数据和排场,暗中组织甚至雇人接机,更是行业内秘而不宣的灰色操作! 无论哪种,都对真正需要私人空间的艺人造成了极大困扰。 而一旦发生意外,艺人本身往往还要背负管理不善的指责。 莫小瑜心思转动间,似乎有些明白了李若荀的想法。 他铺垫了这么多,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感慨一下行业现状,而是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并且这个想法,恐怕和他们宣传组的工作息息相关…… 莫小瑜再次审视着屏幕上那个耀眼的少年,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点,更衬得他五官精致如画,仿佛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一种混合着惊讶与欣赏的情绪油然而生。 外界只看到他引发的争议和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却没料到,这张脸背后还藏着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清晰的思路。 这份智慧,与他那看似柔弱易碎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真是让人有些惊讶啊。 第100章 格局 莫小瑜抬起头开口道: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想法了。” 李若荀眼睛微微一亮,嘴角立刻扬起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夸赞起来: “不愧是小瑜姐!之前就听萱萱说过小瑜姐你是公司资深的公关了,经验非常丰富。” 莫小瑜心中一动,莫名其妙被钓成翘嘴。 怎么回事? 还有点开心。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但又不得不承认,被这样一位外貌出众、谈吐温和的年轻人夸奖,感觉确实还不错。 她定了定神,将心中的那点异样情绪压下。 李若荀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是的,我是想联合公司一些同样深受接机困扰的艺人一起发起共同倡议书,明确反对接机、非理性应援和网络暴力,呼吁粉丝通过作品和线上互动支持偶像,而不是过度关注艺人的私生活。 当然,如果能联合其他公司的艺人一起参与,那就更好了。 人越多,声势肯定也会越大。 但是在联络艺人,以及后续的宣传推广方面,恐怕就得拜托小瑜姐和各位宣传组的专业人士了。“ 说到这里,李若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是我瞎琢磨的想法,可能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地方,也可能只是我的异想天开,如果我说得不对,或者有什么地方考虑不周,大家也别笑话我……” “不!” 莫小瑜几乎是立刻开口打断了李若荀的话,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想法太好了!非常有前瞻性和社会意义!我们宣传组一定会全力支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倡议书落实下去!” 是的! 太好了! 原来可以这样! 莫小瑜兴奋极了。 或许,这不只是危机,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如果能按照李若荀的想法来实施的话,不仅能彻底扭转他在这次风波中的被动局面,甚至能借此机会,做一篇更大的文章,一篇足以引发行业震荡的大文章!! 这正是让阳光照进阴暗角落的最好时机! 李若荀似乎被莫小瑜的热情反应吓了一跳。 他略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屏幕中的莫小瑜,随即露出了一个更加真诚灿烂的笑容,像是得到了肯定和鼓励的孩子。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谢谢小瑜姐,谢谢各位!” 视频通话结束,宣传组办公室里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徐晴空和同事面面相觑,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 “我的天,李若荀原来给人的感觉是这样吗?感觉完全打破了我对他的想象!” 徐晴空也有些回不过神来,她喃喃自语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之前还以为他是来寻求解决方案的,谁知道他自己竟然提出了这么一个有格局的想法!” “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莫小瑜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她迅速筛选出几个明确表示过拒绝接机、且在圈内有一定分量和话语权的艺人名单。 首先便是同公司的实力派人气歌手冯芮和战戈。 莫小瑜与各大经纪人沟通,众人简直是一拍即合。 有些艺人早就想找个机会引导一下粉丝了! 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 在莫小瑜的积极斡旋下,很快,一个由李若荀工作室牵头,联合了多位艺人团队的联合倡议书初步成型。 倡议书的核心内容被反复推敲,措辞温和但立场鲜明: 明确反对任何形式的、扰乱公共秩序的接机、送机、跟机行为; 谴责组织、煽动非理性应援,甚至雇佣人员制造虚假人气的行为; 呼吁粉丝将热情投入到关注艺人作品、参与线上互动和正规的线下活动中来; 强调理智追星,互相尊重,共同维护健康有序的网络环境和公共空间。 倡议书的末尾,列出了首批参与联合倡议的艺人名单,除了冯芮、战戈等实力派歌手,还有几位近年来人气急升的青年演员,以及一些备受瞩目的新生代偶像。 冯芮、战戈等一众参与倡议的艺人都纷纷转发,表明态度。 #众艺人联合倡议抵制非理性接机# #理智追星从我做起# #关注作品远离私生活# 相关话题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冲上热搜榜,并且热度持续攀升,很快就远远超过了之前两家粉丝的骂战。 “哇!这么多艺人联合发声?这是要搞事情啊!” “支持支持!早就该整治一下这些乱象了!” “理性追星,从我做起!希望这次能真的改变一些什么。” “话说,这里面怎么没有St?” “红光估计巴不得粉丝去接机呢,怎么可能参与这种倡议?” “哈哈哈楼上真相了!” “同舟人出来挨打!之前还嘲笑李若荀,现在看看,谁才是真的在为行业发声?” 更让莫小瑜惊喜的是,不久之后,官媒账号直接转发了这条倡议: 【追星应是互相成就,而非盲目追逐】 “追星,从来都应该是粉丝与偶像之间互相汲取力量、共同成长的过程,是舞台和屏幕上的闪光,而非机场和酒店的围追堵截。让追星回归理性,让热爱专注作品,这才是对偶像最好的支持,也是对公共秩序的尊重!为所有参与联合倡议的艺人点赞![点赞][点赞]” 评论虽然没有点名,但在“苏一舟团队被疑组织接机”的风口浪尖上,指向性已经不言而喻! 一时间,网络风向彻底转变。 李若荀的微博广场再次被刷屏。 “来了来了!官方盖章!看看谁才是理智引导粉丝的偶像!” “格局打开!不愧是我爱的偶像!” “呜呜呜,我就说我们荀宝没错!他只是太温柔了!只晓得关心我们香草,却不知道怎么反驳人家泼过来的脏水!现在有官方和其他前辈出来说话了!荀宝值得!” “支持联合倡议!以后就在线上守护荀宝,线下活动不见不散!私人行程什么的就别去打扰荀宝了!” “某些靠歪门邪道炒热度的,这下被打脸了吧?活该!” 第101章 风雨欲来 “路人表示,这波倡议真的很有必要! 李若荀这次虽然被卷入风波,但后续处理和这次倡议的发起,都挺拉好感的。 不像有的艺人,接机影响正常乘客,非但不反省,还觉得自己人气爆棚呢!” 李若荀的路人缘肉眼可见地回升。 粉丝们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四处控评、点赞、转发倡议书和官媒评论,积极宣传理智追星的理念,将李若荀塑造成了这股清流中的正面典型。 而另一边,“同舟人”们则彻底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辛辛苦苦证明苏一舟更火的证据,竟然成了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联合倡议和官媒评论,他们不仅无法反驳,甚至连自家哥哥苏一舟的工作室和红光传媒也紧随其后,转发了倡议书,并发布了一条模棱两可的声明,表示“坚决支持理智追星,反对任何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 似乎是企图将之前“默许甚至组织接机”的质疑彻底翻篇,把自己也归入“受害者”和“倡导者”的行列。 这番操作,无异于背后捅了自家粉丝一刀。 “我靠!公司在干什么?” “怂了?就这么认怂了?我们被香草嘲讽成什么样了!” “别骂公司了,现在风口浪尖,不表态更麻烦,只能先这样了……” “气死我了!!!红光传媒倒闭!!!” “忍了!这口气我先忍了!我就等统考成绩出来!” “对!我就不信他李若荀一个半路出家的,能考得过我们家舟舟!” “同舟人们,文案都准备好,等到时候成绩出来了直接把#李若荀艺考成绩#刷到热搜!” 到时候,他们一定要把今天受的气,加倍奉还! ……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在规律的康复训练和密集的学习安排中悄然流逝。 李若荀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上午是雷打不动的康复训练; 下午和晚上,则是表演理论、台词功底的钻研,以及应对高考文化课的刷题时间。 即便如此,他每天依然会抽出两个小时,在别墅配备的专业隔音房里练习声乐。 别墅里的工作人员,包括唐萱和陈思月在内,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却比任何人都更加自律、更加拼命的年轻人,心中除了叹服,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佩。 他身上那种沉静的韧劲,让人几乎要忘了他不久前才经历过怎样的风暴,承受过怎样的伤痛和质疑。 终于,时间的指针指向了艺考成绩放榜的日子。 这一天,别墅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往日粘稠了几分。 唐萱坐立难安,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在客厅里踱步,一会儿拿起手机解锁又放下。 陈思月端着水杯走过来,看着唐萱那副快要原地起火的模样,心里虽然也七上八下的,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萱萱,你冷静点,喝口水。还没到时间呢,你这样转来转去,晃得我眼都花了。” 唐萱接过水杯,猛灌了一口,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的焦躁: “嗨呀,我也想冷静,但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她可是知道,等着看李若荀笑话的多了去了。 要是小荀成绩不理想,这些人指不定怎么落井下石呢! 陈思月叹了口气: “我懂,但我们着急也没用。” 李若荀反倒是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浅笑,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揶揄: “你们看着倒是比我还紧张。” 唐萱看他模样,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 然而,一旁的陈思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少年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放松。 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握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他那看似云淡风轻的笑容背后,分明也藏着难以言说的紧张。 只是并没有表现出来,或许是不愿意让关心他的人再多一份担心吧。 …… 这看似只是一次普通的艺术类院校招生考试成绩公布,但在网络上平静的水面下,其实早已是暗流汹涌。 “香草”们严阵以待,忧心忡忡地准备着控评; 而“同舟人”以及某些潜伏已久的黑粉,则是摩拳擦掌,期待着一场狂欢; 各大娱乐媒体的小编们更是异常关注,准备第一时间抢占流量高地; 甚至许多吃瓜群众,也被连日来的粉圈摩擦和预热话题吊足了胃口,搬好了小板凳,等待着最终结果。 网名为“甜心小胡萝卜”的小胡,就是“同舟人”大军中的一员。 早在成绩公布的前几天,她们那个名为“同舟共济·破浪前行”的核心粉丝群里,就已经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兴奋与紧张。 群公告里置顶着几条“战前须知”,以及各种话术模板。 群管理员,也就是她们口中的“大粉”,反复强调着纪律和策略。 而就在今天,也就是成绩发布前的几个小时,群里弹出一条链接。 “姐妹们,预热开始了!【【匿名区】深扒!某L姓偶像艺考疑似翻车,现场态度傲慢惹怒主考官?有图有真相(待更新)】” 小胡立刻点了进去。 帖子标题耸人听闻,内容更是极尽引导之能事,通篇充斥着“听说”、“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疑似”、“好像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字眼,东拼西凑地勾勒出李若荀在考场上因为紧张而发挥失常、因为身体不便要求特殊待遇、甚至对考官提问显得不耐烦、态度傲慢等负面形象。 “所有人群内小号准备!注意,现在不要带大名,用字母或者代称,装路人!统一口径!” 大粉在群里飞快地布置着任务,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 小胡翻了翻帖子评论。 同舟人的数量不容小觑,她们群里专业人士指导的话术已经充斥了评论区,迅速将帖子的热度顶了上去。 第102章 紧急 “不是吧?yy哥演技那么差还敢考表演系?” “听说他坐轮椅进去的,是不是想打同情分啊?别占用我们普通考生的名额好吗?” “之前看他视频还挺心疼的,没想到私下里是这种人品?对考官都这么傲慢?下头!脱粉了” “果然偶像都是包装出来的” 小胡也熟练地切换上自己的小号,按照模板话术在底下敲下一行字: “天呐,真的假的?之前还觉得lrx挺可怜的,现在看来……果然娱乐圈水深,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吃瓜]。” 发送成功。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香草们反应过来,冲进这些帖子和相关词条里进行反驳和澄清。 只要有谁情绪激动,言辞稍有不慎,过激言论就会被立刻截图,经过巧妙地剪辑加工,再配上诸如“李若荀粉丝网暴素人”、“饭圈戾气何时休”之类的标题,将脏水泼到整个粉丝群体身上。 等到成绩正式公布,如果李若荀的成绩真的不理想,甚至干脆没过线,那就更完美了。 她们会在第一时间准备好对比图九宫格。 从李若荀不佳的成绩单,到他粉丝嚣张跋扈的言论截图,再配上这次“考场失误”、“不尊重考官”的匿名爆料,以及过往被指演技差的剧照…… 多管齐下,力求一击必中,将李若荀从成绩、能力、人品到粉丝管理,进行全方位的舆论围剿! 当然,小胡并没有想那么长远和复杂。 她只是庞大计划中的一颗螺丝钉,按照指令敲敲键盘,带带节奏,仅此而已。 机械地重复着这样的操作,小胡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机器人,没有疲倦地执行着永远不停息的指令。 另一边,香草们显然也嗅到了空气中这风雨欲来,不同寻常的味道。 粉丝大群里,一些负责反黑和数据监控的香草们最先发现了异常,截图留档并且转发那些匿名论坛和营销号的帖子给自家的反黑组,并让他们传达给普通粉丝。 “姐妹们,注意!豆瓣几个匿名区出现黑帖!集中造谣小荀考场失误,态度不好什么的!纯属放屁!他们怎么可能进得了考场内部!” “卧槽,这帮人真是没完没了了!成绩还没出呢就开始泼脏水?” “大家冷静!不要去跟黑子对线!我们等官方成绩!不要被带节奏!” “可是看着好气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凭空污蔑人!” 叶萍看着群里逐渐激动起来的言论,心里咯噔一下。 她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零星的黑帖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有组织、有预谋! 她当机立断,先是约束粉丝冷静。 虽说没办法完全管到所有散粉,但至少能约束住核心粉丝群体,不给对方留下口实。 然后立刻私聊了唐萱,将情况和几个主要的黑帖链接发了过去。 “不好了!快看看这些!肯定是有人在故意带节奏黑小荀,时间点太敏感了,我怀疑是苏一舟那边搞的鬼!” 唐萱收到叶萍消息的那一刻,心猛地一沉。 她点开链接,快速浏览了那些匿名帖子里的污言秽语和恶意揣测,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气得她差点把手机捏碎。 “我服了!你妹啊!还有完没完了!” 唐萱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饶是她当年追星时也算见识过粉圈各种撕逼大战、阴损招数,但此刻看到这些针对李若荀的、毫无底线的污蔑,依旧气得心梗,只想当场骂娘。 “怎么了?萱萱。” 陈思月看着她突然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关切问道。 唐萱无语地叹了口气: “害,就是又来活儿了呗。 你懂的,最近咱家和苏一舟粉丝不是打得不可开交吗? 这会儿小荀艺考成绩快出了,她们又开始提前下黑手,想搞臭他名声呗。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房间处理一下。” 唐萱站起身来,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电脑前,立刻联系了莫小瑜。 莫小瑜看着唐萱发来的信息和那些链接,脸色一沉,提高了音量。 “大伙儿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紧急舆情!所有人注意!” 瞬间,办公室的气氛也变得严肃凝重起来,整个宣传组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联系那几个论坛的管理员,申请删帖!” “水军那边准备好了吗?先把广场上的负面词条压下去,用正面安利和舞台视频刷屏!” “立刻通知粉运那边,让粉丝团务必约束好粉丝,千万不要下场跟黑子对骂,截图!” 徐晴空忍不住侧过身,和旁边工位的男同事咬耳朵: “嘶……这下有点棘手了啊。说真的,要是李若荀这次真的连统考线都没过,那舆论……简直不敢想!” 她脸上的焦虑是实打实的。 这次的攻击太精准,也太恶毒了,明显是冲着彻底搞垮李若荀来的。 同事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噙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哟,这就开始唱衰我们小偶像了?不行不行,这思想很危险,我得赶紧去莫总监那里告你一状,说你动摇军心。” “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晴空下意识地反驳,随即看到同事戏谑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逗她,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 “哎呀你烦不烦!我说正事呢!没看这火烧眉毛了!” 同事耸耸肩,表情也认真了些: “没办法,谁让咱们这小偶像……咳,之前的情况你也知道,刚恢复没多久。 而且他以前演的那些戏,说实话,演技这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 这次考表演系,风险确实不小。 哎,你说说,要是他当初听劝,考个声乐系什么的,凭他的唱功,不是随便吊打? 估计就没现在这破事儿了。” 徐晴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就是啊!唱歌他不是稳赢吗?非要啃表演这块硬骨头!真是不明白啊……” 第103章 成绩 时钟的指针精准地跳过了晚上八点整的那一格。 几乎是同一瞬间,无数或颤抖,或急切,或故作镇定的双手,同时敲下了回车键,或者用指尖重重戳向了手机屏幕上的那个链接——艺考成绩查询官网。 然后,官网用它最朴实无华的方式,展现了什么叫做“不堪重负”。 预想中的成绩页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停旋转加载的图标,或者干脆是“无法连接服务器”的冰冷提示。 官网崩了。 “我艹!什么情况!” “刷不出来啊!急死我了!” “破网站!服务器炸了吗?救命!” 阵阵哀嚎响起,考生们简直要疯球了。 红光传媒的休息室里,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苏一舟焦躁地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他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成绩。 李若荀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更别提,风帆少年Sailingteens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队友今年也参加了艺考。 虽然考试地点不同,但成绩一出,绝对会被各路媒体和营销号拉出来,从头到脚对比个遍。 他可是队长啊,他必须是最好的,必须是第一,必须是团队里最耀眼的那个! “舟哥,您先坐会儿喝口水吧,别太着急了,肯定没问题的。” 小助理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喝什么喝!都什么时候了还喝水!你说没问题?你怎么知道没问题!” 小助理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还得堆着笑: “舟哥消消气,官网崩了说明看的人多,服务器压力大,很正常的。您实力那么强,肯定高分过啊!放宽心,放宽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也跟着刷新。 苏一舟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终究还是没再发作。 他知道自己在即兴表演环节确实有点疏漏。 但转念一想以自己在片场混过的经验,考过那些素人还是没问题的! 一定是这样! 就在这时,小助理的手机刷新过后,终于弹出了登录界面。 苏一舟拿起手机,飞快地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点击查询。 页面跳转。 这一次,没有缓冲。 姓名:苏一舟。 专业成绩:275分。 全省排名:4。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一舟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个“4”,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猛地放大。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胸腔喷涌而出!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第四!!” 他之前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甚至因为巨大的惊喜而疯狂跳动! 他想得没错! 在片场积累的经验,就是他碾压那些素人的资本! 全省第四啊! “牛逼啊舟哥!”小助理也激动得脸颊通红,“我就说嘛!您肯定没问题的!” 苏一舟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过于激动的心情,但嘴角那抑制不住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 又瞥了一眼兴奋的小助理: “行了行了,别呲着个大牙了,蠢得要命,问问那两个成绩怎么样了,他们的官网应该没崩吧?估计早就查到了。” 小助理当然知道他在说自己的队友张书念和刘以清。 虽说是队友,名义上是一个组合,年少出道时关系也曾亲近过。 但随着年纪渐长,资源分配不均、粉丝明争暗斗、公司定位差异,他们之间的矛盾早已在暗处滋生蔓延,越来越大,几乎已经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只有在团体活动的时候,才会在粉丝面前装装相亲相爱的样子。 助理手忙脚乱地翻出微信,快速发出几条消息。 很快,微信提示音响起。 小助理快速浏览了一下,脸上笑容更盛: “他俩也都过线了!不过排名都没您高!一个他们省第七!一个不愿意透露,估计不高。” “哈哈哈哈哈哈——!” 苏一舟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声,笑声在休息室里回荡,充满了得意与张扬。 “我就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不然怎么我是队长呢!”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对了,那个李若荀呢?他们那儿公布成绩了吗?” “没有。” 助理摇了摇头。 苏一舟自顾自地嗤笑一声: “呵,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都不知道敢不敢发呢?一个坐轮椅的废物,不过真的连线都过不了吧?” 这番话刻薄至极,却让苏一舟感到无比的舒爽,仿佛将之前积压的所有郁气都一扫而空。 当然了,他也看过李若荀现场的表现,也知道对方过线估计是可以的,只是享受这种用言语贬低对方的快感罢了。 不过,要说李若荀能考得比他还好? 苏一舟在心里冷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痴人说梦!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对助理和宣传团队人员下令: “行了!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宣传组!赶紧的!微博通稿都给我准备起来!” “是!” 宣传团队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几分钟后,一条精心编辑的微博,配上苏一舟阳光帅气的宣传照和醒目的成绩截图,正式发布。 【喜报! 热烈祝贺红光传媒旗下艺人、风帆少年Sailingteens队长苏一舟,在本次艺术统考中斩获佳绩! 以275分的高分荣获戏剧影视表演专业全省第四名![图片][图片] 用实力证明,未来可期! #苏一舟艺考全省第四# #苏一舟学霸# #风帆少年全员过线#】 微博一发出,早就摩拳擦掌的“同舟人”们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蜂拥而至,评论、点赞、转发量飙升。 “啊啊啊啊哥哥太牛了!全省第四!这是什么神仙学霸!” “呜呜呜我就知道!舟舟是最棒的!狠狠打脸那些黑子!” “同舟人扬眉吐气!” “恭喜舟舟!!!” “啊真的假的??惊呆了,苏一舟这个分数真的有点东西啊!”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各种营销通稿和话题迅速跟上,#苏一舟学霸#、#被低估的实力派苏一舟#等话题被迅速推上热搜榜。 第104章 难以置信 通稿内容极尽溢美之词,巧妙地将苏一舟塑造成一个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和努力的低调学霸形象。 字里行间,还不忘“不经意”地提及“同组合其他成员也顺利过线”、“同期参加考试的其他艺人表现各异”等信息。 虽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地说谁谁谁不如他,但那份对比和拉踩的意味,稍有了解内情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网络舆论的风向,往往就是这么容易被引导。 原本对苏一舟实力持怀疑态度的路人,在看到实打实的排名和分数,以及铺天盖地的“学霸”营销后,不少人开始动摇了。 “我去,苏一舟可以啊,以前真没看出来,他这成绩挺硬气的。” “全省第四,确实厉害了” “以前还以为苏一舟是营销,不过看看他俩队友的成绩,哦豁,没想到真学霸啊!” 而同一时间,李若荀的评论区画风则截然不同。 作为备受关注的艺人,他的成绩自然同样是无数人关注的重点。 “那啥,李若荀成绩出来了吗?” “嘶,微博还没动静,不会是悬了吧?” “唉,也正常,他之前演戏那片段我看过,确实有点一言难尽,表演这东西天赋挺重要的。” “可以理解吧,毕竟身体也不方便,可能心思没全放在这上面。” …… 京市的冬天,寒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校园里打着旋儿。 寒假已经开始了,舍友们都兴高采烈地回了家,偌大的宿舍只剩下于今香一个人。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的呼啸,可这份安静,却丝毫不能平息她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搞什么啊!这群苏一舟的粉丝是疯了吗!” 于今香猛地将手机摔在柔软的被子上,屏幕暗下去之前,还能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和苏一舟粉丝“同舟人”洋洋得意的嘴脸。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用力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现在网络上关于苏一舟艺考成绩的通稿铺天盖地,#苏一舟学霸#的话题更是被顶上了热搜前排,粉丝们狂欢庆祝,将他吹捧成了颜值与实力并存的天选之子。 可气就气在,苏一舟那边不仅自己营销得飞起,还非要拉踩别人! 那些通稿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其他考生不行,尤其是对同样备受关注的李若荀,更是各种含沙射影,甚至直接下场引导负面舆论。 那些胡说八道的营销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颠倒黑白!胡说八道!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啊啊气死了!” 于今香越想越气,抓起手机又解锁,点开那些乌烟瘴气的评论区,疯狂输出。 “什么叫不尊重考官?一点影子都没有的事情这些营销号疯传,真恶心!” “还有脸截取那些极端粉丝的言论,想把帽子扣在我们所有人头上?说我们网暴?到底是谁在网暴啊!冷知识,将个人素质扩大到群体身上和地域黑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以偏概全的行为。” “什么叫小荀心思没放在考试上,身体不方便就该放弃……这说的是人话吗?!” 但对方人太多了,无论怎么说,对方那些账号也只是像人机一样,根本没办法用逻辑沟通。 于今香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耻的欺负气哭了! 一想到李若荀此刻可能也在看着这些恶毒的言论,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的备考被如此轻易地否定和抹黑,她的心就揪得更紧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们小荀……”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又愤怒。 “就算……就算真的考得不如苏一舟又怎么样?有必要这样落井下石,无中生有地造谣吗?” 她经常看工作室发的李若荀的康复视频,自然知道他参加这次艺考有多不容易。 身体的原因一定让他比常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 但奈何舆论大势已经完全被苏一舟团队精心策划的攻势所引导,无论香草们如何反驳,也抵不过那货真价实的“全省第四”的含金量。 #李若荀考场失误#、#李若荀成绩堪忧#等带着明显恶意的词条,伴随着#苏一舟 学霸#、#苏一舟全省第四# #风帆少年真学霸#一起在热搜榜上不断攀升。 而就在同舟人们几乎要开香槟庆祝他们的胜利,将李若荀彻底踩在脚下的时候—— 李若荀工作室的官方微博,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花哨的文案,只是默默地发布了一条最新动态。 【李若荀工作室V:潜心耕耘,静待花开。恭喜李若荀先生在橘省艺术统考(戏剧影视表演方向)中取得全省排名第一的优异成绩!感谢各位老师的指导与认可,感谢所有香草们的支持与陪伴。少年脚步不停,未来继续努力!】 公告下方,清晰地附上了一张官方成绩查询系统的截图: 橘省20xx年普通高校招生表(导)演类专业省统考 (戏剧影视表演方向) 文学作品朗诵:93.84 自选曲目演唱:49.00 形体技能展示:40.17 命题即兴表演:97.33 合计:280 总分四舍五入取整 戏剧影视表演方向排名:1 同分人数:1 这条微博发出的瞬间,仿佛时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前一秒还在各个角落狂欢、嘲讽、拉踩的同舟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安静。 一种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正在关注这场艺考风波的人。 紧接着,是山崩海啸般的难以置信。 “卧槽???????” 第105章 顺风局 “第一????李若荀????全省第一???” “280分???我没看错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考第一?!全省啊,他一个站都站不起来,演技还那么拉跨的怎么可能直接登顶?!” “这图是p的吧?!绝对是p的!工作室为了挽尊脸都不要了?!” “对!肯定是p图!坐等官方打脸!” 同舟人的阵地瞬间炸开了锅,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更无法接受自己刚刚还在云端,下一秒就被狠狠拽进了泥地。 前期的疯狂吹捧和拉踩,此刻都变成了回旋镖,嗖嗖地扎向他们自己。 香草们也傻了。 不对劲! 你是说,我们荀宝考了第一? 全省第一??? 真的假的??? 香草们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了,第一时间不是狂喜,而是难以置信。 甚至有不少人跑到工作室底下求证。 “荀宝真的全省第一啊?” “工作室出来说话!” “你要是谎报军情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大家要对荀宝有信心啊!!!凭什么荀宝就不能是第一!我们香草都不信他的实力还有谁会信他,谁会爱他,谁会支持他!” “说得对!!!香草们都给我支愣起来!荀宝就是天下第一!” “大家把#李若荀全省第一#给我刷起来!!” 经过短暂的迷茫,所有人再度坚定了信念。 这一刻,香草们积攒了数日的憋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们翻到之前同舟人的评论,战斗力瞬间拉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一舟比李若荀考得好?哦懂了,原来在同舟人的世界里,第四大于第一,不愧是学霸捏,数学就是好!” “某些人破防了的样子真好看那~” “p图?谁家傻到拿官方成绩单p图啊?这玩意儿官网一查就知道真假,等着被全网嘲吗?同舟人急得开始说胡话了是吧?” “280分!全省第一!看到没?这就是实力!” “慕强批爽了” “是的,你要是知道我担全省第一你也会觉得我命好” “之前说我们小荀不尊重考官的出来走两步?说他心思不在考试上的出来走两步?说他肯定凉了的出来走两步?” 真正的扬眉吐气,莫过于此! 香草们憋着的那口气,终于畅快淋漓地吐了出来! “啊——————————!!!” 宿舍里,于今香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清晰的成绩单,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沸腾! “天哪!天哪!天哪!!!” 她激动得简直是语无伦次了,只能一把将手机扔回床上,光着脚丫就在地面上兴奋地来回疾走,双手握拳,脸颊通红。 “荀宝!我们小荀!全省第一啊!!!真的是全省第一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可是全省第一啊! 虽然她没有参加过艺考,但无论如何,力压全省这么多考生夺得第一的桂冠,都证明了他的实力! 这不仅仅是一个成绩,这更是对所有质疑和抹黑的最有力回击! 是对他所有付出和努力的最好证明! “而且!而且他备考时间那么短!每天还要康复训练!还要面对那么多压力!天哪!!” 于今香双手捂住嘴,她已经是个只会说“天哪”的废物了。 …… 与此同时,远在京市的月耀传媒大楼,灯火通明的宣传组办公室里,气氛也经历了从凝重到狂喜的过山车式转变。 当确切的成绩传来,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之前逆风局那是真不好打! 但现在…… 这种顺风局,那不就是痛打落水狗吗! 哈哈哈爽了! 徐晴空看着电脑屏幕上#李若荀全省第一#的热度飙升,也忍不住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丝惊讶。 “好家伙,全省第一啊!我发现我好像太小看李若荀了。之前我还想等成绩出了咱们肯定得打场硬仗呢!” 旁边的同事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附和: “谁说不是呢! 牛掰! 这下苏一舟的公关团队估计头都大了哈哈哈。 之前他们买的那些‘学霸’通稿、拉踩我们‘心思不在考试上’‘对考官态度不好’的黑料,现在全特么成了回旋镖,啪啪打他们自己的脸!” 他越说越兴奋,忍不住笑出声: “我现在都能想象到他们公关部鸡飞狗跳的样子了! 肯定手忙脚乱地联系各路媒体和营销号,哭着喊着要给那些之前花了大价钱买上去的黑词条、拉踩通稿降热度、删帖! 哈哈哈哈,想想那个画面,太好笑了!”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畅快的笑声。 …… “啊啊啊啊小荀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全省第一!!” 带着狂喜的惊呼声几乎要掀翻别墅的屋顶。 唐萱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弹簧猛地弹了起来。 看她那副高兴得快要原地起飞的样子,要不是力气不够,估计真能像个女壮士一样,冲过去把沙发上那个看起来还有点懵的少年直接抱起来转上几个大圈! 杨政都被这惊呼扎到了耳朵。 但听见她话中的内容,便知道是李若荀统考成绩出来了,而且还是全省第一! 于是他面无表情的脸嘴角上扬了3个像素点。 别墅里的空气都因为这个消息而变得雀跃起来。 陈思月自然同样如此,她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在胸前,心脏砰砰狂跳。 太好了,少年的努力她一直看在眼里。 幸好,一切的努力都有回音! 太好了! 被众人目光聚焦的少年,此刻正安稳地坐在沙发上。 大概是被唐萱这过于激烈夸张的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白皙的耳廓微微泛红。 李若荀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像是乌云散尽后,骤然洒满大地的阳光。 惊人的美好,足以驱散之前所有的阴霾。 “嗯,”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清澈,“幸好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听到少年这句话的时候,陈思月内心翻涌的雀跃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少年那双此刻盛满喜悦的目光,心里不自觉地冒出一个念头: 你付出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多,仅仅是为了……满足大家的期望吗? 这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背后,又有多少是真正为你自己呢? 第106章 告别 此刻的小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傻愣愣地坐在书桌前。 桌面上,那个她精心布置的小角落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个精致的亚克力小架子,上面挂满了属于苏一舟的周边。 怎么会呢?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小胡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带着一种荒谬又难以置信的钝痛。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是那个坚信自家哥哥实力超群、未来可期的铁粉。 苏一舟的优秀,是刻在骨子里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而李若荀,不过是一个蹭热度的跳梁小丑。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木然地刷新着手机屏幕,点开了那个她置顶的、曾经无比活跃的微博粉丝大群。 那里曾经是她获取力量和归属感的地方,每天有刷不完的消息和任务。 果不其然,群主又在像个不知疲倦的工蚁一样发布新的“作战指令”了。 “【紧急通知】所有人注意!立刻删除之前发布在社交平台上所有关于两人成绩的对比图!不要留底!被对方截图了就是把柄!” 不…… 这真的有意义吗? 吃瓜路人只会关心成绩吧。 而在成绩上,李若荀是无可置疑的全省第一。 互联网上的一切都有记忆,这些操作不过是粉圈内部的自欺欺人罢了。 小胡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躁,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久,她感觉自己似乎找回了一点点思考的能力,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小红书。 她没有去搜索任何相关信息,只是点开了发布笔记的按钮,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对不起,经过这些天的事我可能要脱粉了,真的没办法捂着耳朵爱你了。” 她没有添加任何tag,也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 她只是想在这个无人认识她的平台倾诉一下,然后让它沉没。 然而,互联网信息传播的速度远比她想象的要快。 “???姐妹你谁啊?谜语人能不能别发帖钓鱼了?” “发生什么事了?前排吃瓜[吃瓜表情]” “这是什么新型的起号方式吗?上来就搞脱粉宣言?” 评论区一开始还只是些不明所以的路人。 但很快,或许是大数据的精准推送,一些从头像、昵称或者过往笔记能明显看出是“同舟人”的用户涌了进来。 “唉……我懂你……最近真的,感觉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第一反应是某个最近被全省第一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位……心累。” “楼上别阴阳怪气!舟哥只是一时失误!谁还没考砸过?别装粉丝!” “滚吧!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同舟人!你爱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光环!我们不需要你这样的墙头草!” 谩骂,指责,共鸣,各种各样的发声。 小胡一条都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评论区里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看着那些攻击她的言辞充满了熟悉的狂热和盲目。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然后,她伸出手指,点下了删除按钮。 笔记消失了,评论区的喧嚣也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一下子清静了。 她真的有点累了。 她之前就很累了。 永无止境的任务,争吵,拼销量拼一切 她不想再当那个数据流水线的机器人了。 或许,真的是时候告别了吧…… 告别这段曾经让她投入了无数热情和时间的追逐,告别那个她曾经深信不疑的、完美无缺的幻影。 …… 苏一舟很烦躁。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微博后台的粉丝数据曲线缓慢却坚定地向下蠕动。 他掉粉了。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若荀! 那个家伙的微博粉丝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李若荀全省第一#的话题像坐了火箭一样冲上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这不应该! 明明他考了全省第四啊。 这个成绩,远超他的两个队友,足以证明他才是风帆少年里真正的AcE! 放在往年,这足够粉丝吹上天,足够公司发通稿营销一波又一波了。 他本该春风得意。 可现在,所有的喜悦和得意,都被李若荀那个该死的“全省第一”冲刷得一干二净。 又是李若荀! 为什么偏偏是他? 凭什么他能考第一? 苏一舟猛地将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手机砸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他已经习惯了赞美,习惯了第一,习惯了站在最高处接受仰望。 粉丝的爱像蜜糖,日复一日地浸泡着他,让他逐渐失去了对真实世界的感知能力。 他听不到外界真实的评价,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屏蔽了那些不和谐的声音。 他坚信自己就是粉丝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天才! 可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呢? 苏一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真的不如别人。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 他越想,心里的疑窦就越大。 难道李若荀是……作弊? 或者……他和考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艺考这种东西,主观性太强了,操作空间很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苏一舟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肯定是这样! 除了这个理由,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解释。 一股混合着愤怒、嫉妒、还有某种隐秘快意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找到对方“污点”的可能性,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他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倒映出他自己有些扭曲的脸。 李若荀…… 你给我等着! 他几乎是咬着牙,在心里恶狠狠地吐出这句话。 这件事,没完! 第107章 年会 李若荀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腹冰凉的触感传来。 屏幕正亮着,显示着与唐萱的聊天界面,最新的几条消息是她兴冲冲发来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小小的得意,内容无非是苏一舟最近粉丝流失、数据下滑的种种“惨状”。 一丝极淡的笑意悄然爬上李若荀的嘴角,却又转瞬即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这可太正常了。 粉丝这种生物,远比偶像们自己想象的要现实得多。 别看她们平时一口一个“哥哥好棒”、“永远支持你”,好像爱是无条件的。 但实际上相当一部分人追星的底层逻辑,还是离不开慕强二字,潜意识里追求的是一种跟随强者、与有荣焉的爽感。 所以,当偶像拿到亮眼的成绩,比如考试第一、拿下大奖,或者展现出碾压级的业务能力时,粉丝会觉得脸上有光,仿佛那荣耀自己也分了一杯羹,吹起彩虹屁来也格外真情实感。 但反过来,若是偶像表现拉胯,做出了什么让人笑话的糗事,又或者业务能力不进反退,甚至只是单纯的颜值下滑,那这“爱”便会悄然蒸发。 爬墙与退坑就像退潮一样迅猛而无情。 当然,那些投入了海量时间与真金白银的核心粉丝或许是个例外。 她们会启动强大的自我说服机制,用无数理由为偶像辩解,甚至不惜扭曲事实,进行自我欺骗。 也没准,这种投入会异化成一种更为复杂扭曲的情感,一边像个黑粉似的痛骂指责,一边又像得了强迫症一般,病态地追踪着对方的每一个动态,生怕错过任何一点信息,这就是所谓的辱追了。 苏一舟这次,本来成绩还不错的, 奈何遇到了自己,他又上赶着被打脸。 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掉粉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小荀?” 一声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李若荀微微眨了下眼,焦距重新凝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思月略带关切的脸庞,灯光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然后,周围的环境如同水墨画遇水般一点点晕染开来,变得清晰生动起来。 面前是一个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大厅。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窗外是京市闻名遐迩的繁华夜景。 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远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霓虹灯变幻着炫目的色彩,勾勒出这座超级都市的磅礴轮廓。 万家灯火便如同散落的钻石,铺陈在这墨蓝色的天鹅绒上,真是好一番美景。 巨大的挑高让空间显得格外开阔,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灯光倾泻,带着暖黄的色调,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璀璨的光晕。 李若荀回过神来,他正身处月耀娱乐集团一年一度的年会现场。 整个现场布置得极其奢华考究,与其说是公司年会,不如说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小型高端演出,有专业的舞台灯光和音响设备,甚至之后也会有公司内部的艺人上台表演。 李若荀正好人在京市,反正也没大事,身体又恢复许多,自然是受邀前来。 不过,大概是考虑到他之前的身体状况尚未完全恢复,倒也没什么上台表演的任务。 他向陈思月笑了笑,说自己只是走神了,然后便将目光投向舞台。 此刻,聚光灯正精准地打在舞台之上的陆宁宣身上。 她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套裙,搭着丝绸衬衫,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既有女性的柔美,又不失职业的干练。 脸上是从容自信的微笑,陆宁宣手持话筒,以月耀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向台下数千名员工致辞,并微笑着为过去一年中表现优异的员工颁发奖项。 姿态从容,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的领袖气场。 李若荀微微扬了扬眉梢。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陆宁宣作为企业高管的这一面。 签约月耀之前,他自然是对这家公司做过详尽的背景调查的。 月耀集团,五年前成功上市,是国内娱乐产业版图中不容忽视的企业之一。 陆宁宣,作为创始人的女儿,继承了父亲留下的大部分股份,担任集团总公司的董事长。 同时,她还是集团旗下全资子公司月耀音乐的cEo兼任执行总裁。 月耀音乐的业务版图极为广阔,几乎涵盖了音乐产业的上下游。 从音乐版权的采购与分销,到大型演唱会的策划与承办,再到自有演出场馆的运营管理,以及最为核心的歌手签约、培养与市场运营等多个领域,都有着深厚的根基和强大的实力。 李若荀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靠近舞台的前排区域。 那里坐着不少他在杂志或娱乐新闻上见过的熟悉面孔。 比如那位以独特嗓音和强大舞台表现力着称的歌坛天后冯芮,以及实力唱将战戈等等,都是在华语乐坛举足轻重的一线大咖。 不仅如此,还有几位在影视圈同样声名赫赫的一线演员,想必是隶属于月耀集团旗下影视传媒业务板块的签约艺人。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尚未崭露头角,或者名气稍逊的二三线艺人,以及各部门的幕后工作人员,他们共同构成了这个庞大娱乐机器的基石。 毋庸置疑,月耀娱乐集团,是这个圈子里举足轻重的存在。 热烈掌声的簇拥中,李若荀看着陆宁宣下台步履沉稳地走下舞台。 几乎是同时,另一位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上去。 正是月耀集团的总公司cEo,苏振邦。 李若荀自然是不可能在资料里忽视他的。 他是月耀娱乐的初创元老之一,二十年前曾与陆宁宣的父亲一同打天下,如今也是公司的执行董事之一,位高权重,在集团内部拥有相当大的权力和影响力。 两人在舞台边缘擦肩而过。 一个下台,一个上台。 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眼,脸上挂着那种在社交场合常见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显得礼貌而疏离。 然而,就在两人错身之后,几乎是在转身背对苏振邦的瞬间,陆宁宣脸上的笑容便迅速地收敛了起来,变成了一种近乎冷淡的面无表情,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和…厌恶? 李若荀打量着二人,若有所思。 第108章 社交 “小荀,身体感觉怎么样?还适应这里的环境吗?” 一个带着关切的女声忽然在李若荀身旁响起,声线听起来成熟而稳重。 李若荀转过头,视线落在了身旁的一位女性身上。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略显丰腴,脸颊圆润的线条冲淡了眉宇间的凌厉感,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在扫过李若荀时,似乎带着一丝审视。 但在仔细看去,好像又消失无踪了,只有嘴角扬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亲切笑容。 这位正是李若荀的经纪人,黄菀。 虽然之前通过电话和视频会议有过沟通,但这还是李若荀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她本人。 当然,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他第一次正式融入月耀这个大家庭,见到这么多“同事”。 “黄姐,”李若荀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带着一丝腼腆,“谢谢您关心,我好多了。” 黄菀镜片后的眼睛快速地扫了他一眼,随即笑容加深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更加亲和: “那就好。陆总特意嘱咐我多关照你,有什么不舒服或者不习惯的地方,随时跟我说,千万别自己扛着。你是咱们月耀的宝贝,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之前就听说你很有才华,果然如此,如今甚至艺考还拿到全省第一,真是英雄少年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的夸奖,语气中的那份惊讶却是真实不虚。 显然,这位黄大经纪人之前大概也没真觉得他能考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 李若荀仿佛被这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羞涩。 “黄姐过奖了,只是运气好。”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阵低沉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传来。 陆宁宣踩着高跟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小荀来了。” 看到李若荀,陆宁宣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前辈。” 瞬间,周围不少原本在各自寒暄交谈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李若荀身上。 “这位就是李若荀吧?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陆总当初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也要签下你。” 一个女声响起,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 说话的是一位保养得极好的女性,相貌美丽动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流畅的深紫色丝绒高定礼服,脖颈间戴着一条设计感十足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不是面带笑意时眼角的皱纹,谁能相信她都接近五十岁了呢。 李若荀立刻认出了她,正是在华语乐坛地位斐然的歌坛天后冯芮。 虽然气场强大,但她看向李若荀的目光却带着直率的欣赏,丝毫没有摆出前辈的架子。 “芮姐您好,久仰大名。” 李若荀微微躬身,姿态谦逊有礼,目光真诚。 “哎,别这么客气。” 冯芮随意地摆了摆手,笑容更显爽朗,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互相照应。” 旁边一位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的男人也笑着对李若荀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沉稳和善意,是以唱功闻名的实力唱将战戈。 还有几位之前参与过那份支持李若荀联合倡议书的艺人,此刻都纷纷上前寒暄。 各种“早就想认识一下了”,“未来可期,以后多交流”“年少有为啊”、“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互相帮助”之类的客套话不绝于耳,仿佛要将他淹没在这股热情的浪潮中。 场面一时间显得其乐融融,仿佛真的是一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 李若荀被簇拥在人群中央,有些生疏地带着笑容应对着大家的社交辞令,似乎对这样的场合不太习惯。 稍远一些的角落里,陈思月和唐萱正端着酒杯凑在一起,两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被一群大咖前辈包围的李若荀。 “哈哈,看到没,咱们小荀现在可是焦点人物!” 陈思月压低声音,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唐萱,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和兴奋。 作为一路看着李若荀从低谷走来的人,她现在是真心为他高兴。 “那是,小荀他值得。” 唐萱扬了扬下巴。 她俩都是在圈内人,对这种明星云集的场面倒也习以为常,并没有太关注。 此刻只是看着李若荀,脸上满是欣慰的姨母笑。 然而,没过多久,她们这边竟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其他艺人的助理、经纪团队的人,甚至一些小艺人本人,都端着酒杯过来和她们搭话,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陈思月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她心中暗忖,当初自己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家人的不理解,毅然从电视台辞职,选择跟着李若荀,现在看来,还真是走对了! 要不是沾了李若荀的光,自己一个刚入职月耀没多久的小助理,哪能有资格在这种星光熠熠的场合被这么多人主动结交、笑脸相迎呢?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看重的并非她陈思月本身,而是李若荀,以及李若荀背后陆宁宣投来的支持。 谁都知道,李若荀现在是陆总眼前的红人,是被破格签下的潜力股,未来的资源必定不会少,前途一片光明! 也正因此,陈思月虽然立刻反应过来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应酬着,内心却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和冷静。 倒是唐萱,似乎有些被现场热烈的气氛感染了。 她本就性格外向活泼,善于与人打交道。 此刻几杯香槟下肚,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更显得明艳动人,正与曾经同一个项目组的朋友们聊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很快就和周围打成了一片,完全融入了这场社交盛宴。 第109章 奢望 舞台上,灯光变幻。 一个男歌手正紧握着话筒,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卖力地演唱着一首节奏感强烈的快歌,却没有多少人关注到他。 黄子易的心里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高管们的讲话环节早已结束,颁奖也告一段落,现在是艺人表演时间。 从黄子易的登场顺序就知道,他的地位并不高。 本想好好表现一下,或许能让某些伯乐看到他的能力。 却未曾想,自己直接被当成了bGm! 完全无人在意! 黄子易曾经也辉煌过,凭借一首现象级的爆款歌曲红极一时,那时候大街小巷都在播放他的那首歌。 但可惜的是,之后的作品都反响平平,石沉大海。 渐渐地,他就滑落到了人们口中略带惋惜的“过气歌手”行列。 虽说背靠月耀这棵大树,他接一些地方性的商演或者偶尔上一些二三线卫视的综艺演出啥的不成问题,收入也算可观,足以过上优渥的生活。 但身处娱乐圈,难免和真正星光相比,如此相形见绌,内心的失落与不甘可想而知。 黄子易的眼神下意识地扫过台下。 灯光有些刺眼,但他还是能看清,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包括那些集团的普通员工,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宴会厅那个被人群簇拥着的地方。 正是李若荀的所在。 看来即便是那些普通员工,也对这个经历颇为传奇、自带腥风血雨体质,却又被董事长亲自签下的年轻人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出于礼貌却明显缺乏应有的热情。 掌声很快就平息了下去,甚至没能盖过远处传来的谈笑声。 黄子易脸上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舞台。 正当他脸色难看地想找个角落待着时,一个女声在他旁边响起。 “老哥啊,刚刚演出都没人在意,挺难受的吧。” 黄子易猛地回神,不悦地侧过头,看见卓秋华正抱着手臂,斜倚在旁边的廊柱上。 她也是公司签约歌手,籍籍无名。 “管得着吗你?换你上去,他们就能放下酒杯专心听了?” 卓秋华本是好意安慰,却被这样说,心中的几分同病相怜的情绪瞬间散了。 知道对方大概也是情绪不好,于是耸了耸肩: “我可没那本事。咱们这种啊,充其量就是给人家当背景板的命。” 她下巴微抬,示意着被众星捧月的李若荀的方向,语气里透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黄子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酸涩: “哼,他不就是靠着那点破事博同情上位的,算什么本事!” “无论怎么样,都真让人羡慕啊。” 卓秋华的目光盯着李若荀的方向,意外的直白。 “羡慕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分你一杯羹?” 黄子易此刻异常敏感,觉得卓秋华的话像是在故意刺挠自己,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反击。 “有本事你也去跳个江试试?说不定下一个爆火的就是你,卓大才女。” 这话里的恶意太过明显,卓秋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旋即,她冷笑一声: “心理不平衡找我来发泄情绪来了?” “你以为你又算什么东西?” “是,我是不死不活,那你呢?” “守着你那首八百年前的老歌吃了多少年老本?” “别在我面前摆你那过气前辈的臭架子! “真要论起来,谁比谁更可怜还两说呢!” 被直接戳到痛处,黄子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总比某些人强点儿!至少老子还有几首能上台面的歌!“ “是吗?” 卓秋华不怒反笑,笑容冰冷,她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黄子易,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你现在抖什么威风?” “哦,怪不得你气成这样,跟吃了炸药似的。” “李若荀现在签进来,听说也是黄菀姐那边要重点带?” “你那位金牌经纪人,本来就没多少心思和资源在你身上,现在估计更加雪上加霜了吧?” “眼睁睁看着新人把你碗里剩下那点残羹冷炙都抢走,心里不好受吧?” “嫉妒得快发疯了,没地方撒野,只能找我这种出气,对不对?” “你——!” 黄子易被她的话精准地刺中要害,一时语塞,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卓秋华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快意: “怎么?我说错了?呵,彼此彼此罢了。” 说完,她不再看黄子易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了宴会厅另一边。 黄子易一个人僵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胸膛剧烈起伏着。 卓秋华走到角落,背过身,强烈的酸涩从心中涌起,让她有些眼眶发红,只能眨巴眨巴眼睛让自己赶紧恢复平静。 真是难看啊。 自己怎么也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了呢? 十八岁那年,她背着一把旧吉他,揣着几百块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小镇来到这个繁华都市闯荡。 运气好,参加了一个素人音综,凭着天赋和野路子练出来的唱功,被公司看中签下。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选之女,未来的歌坛天后正在冉冉升起,意气风发。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签约之后,发了几张专辑都石沉大海,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公司资源有限,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她这种人又没后台又不会来事,很快就被边缘化了。 她就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的小草,拼尽全力想要汲取阳光雨露,却始终长不成参天大树。 于是最初的梦想,热情和勇气,就在这样残酷的现实中消磨得所剩无几。 她不自觉地戴上了尖锐的外壳来保护自己。 卓秋华远远地看着李若荀。 心底那点不甘和嫉妒,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但很快,另一股更强大的情绪压过了它们,那是破釜沉舟般的孤勇。 她来京市多少年了? 五年? 还是六年? 记不清了。 卓秋华不止一次在夜里问自己,还要等多久? 是不是时候该放弃了? 她想起老家的父母,那些按部就班结婚生子的同学,那个小城市安稳却也乏味的生活。 但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心底深处总有个声音在呐喊。 不行! 她不想认输! 目光再次投向李若荀。 他的才华…… 如果…… 如果能向他约一首歌呢? 第110章 谣言 约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蹭李若荀的热度,借他的才气,说不定…… 说不定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比现在这样温水煮青蛙,慢慢耗死要强! 可是…… 卓秋华感到一阵强烈的为难。 她不是那种擅长钻营的人,那种感觉,就像是把自己扒光了,露出最不堪、最急功近利的一面。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最后一搏吧。 卓秋华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当是给自己的梦想一个最后的交代。 如果不行,她就认命! 像曾经的好友或者同事那样,找个琴行教教课,或者去酒吧做个驻唱。 想到这里,心头反而轻松了一点。 既然最坏的结果已经摆在那里,并且自己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成功,她就退圈了,从此查无此人。 谁还记得她今天这点狼狈和不堪? 卓秋华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灼热的暖意,也壮了她的胆气。 她对着光洁的墙壁映出的模糊影子,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她曾经最讨厌的谄媚的笑。 然后努力地将这个表情固定在脸上。 嗯,就这样。 她看着李若荀的方向,等待着人少的时机。 …… 觥筹交错,流光溢彩。 水晶灯的光芒细碎地落在李若荀柔软的发梢和苍白的脸颊上,勾勒出一种易碎而忧郁的美感。 笑得久了,他觉得脸都有些僵了。 不过实话实说,李若荀心里倒是并不觉得厌烦。 上辈子他为了那些个稍微有点戏份的小角色,在烟雾缭绕的酒局上,不知道对多少制片人、导演、投资方点头哈腰,赔尽笑脸,那时候可真是身不由己。 相比之下,如今背靠月耀娱乐这棵大树,这开局和待遇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李若荀的目光在宴会上不动声色地扫过。 他忽然意识到,主动上前与他攀谈的,大多都是音乐圈的歌手、制作人,或是与音乐相关的媒体人。 而那些在影视圈的一线大咖、导演,则多数只是远远地点头致意,或是与身边人谈笑风生。 目光偶尔掠过他,也只是蜻蜓点水,并无深交的意思,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这意味着什么? 李若荀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看来,月耀娱乐内部远非铁板一块。 这些主动示好的人,十有八九是陆宁宣能够直接掌控或愿意向她靠拢的力量。 也就是说,陆宁宣在总公司里恐怕更多的是掌控着音乐行业相关的势力。 而那些影视圈的大佬们则另有阵营,制衡着陆宁宣。 所以他们对他这个被陆宁宣力排众议签下的嫡系,还持着观望,甚至有可能是排斥的态度。 陈思月一直留意着李若荀的状态,见他虽然还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偶尔会飘走,似乎神游天外了。 她知道长时间的社交应对,对他目前还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和精神都是不小的负担,于是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 “小荀,你是不是有点累了?” 李若荀闻言,轻轻点头: “嗯,是感觉有点闷。” “那咱们去人少的地方透透气吧。” 陈思月推着轮椅来到了一处角落。 这里摆放着一排高大茂盛的绿植,叶片层层叠叠,郁郁葱葱,像一道天然的屏风,巧妙地隔绝了大部分喧闹的视线和交谈声,但又比冰冷的墙壁多了几分生机和清新的空气。 待在这里,既可以将璀璨的京市夜景尽收眼底,又能避开大厅里大部分喧闹的视线和打扰。 刚在窗边停稳,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窗外的城市灯火,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对话声,就从旁边那片浓密的绿植后面传了过来。 “你看到没,刚才围着李若荀的那些人……啧,要我说啊,这李若荀还真是好命,搭上了陆总这条线,直接一步登天了。” “可不是嘛!公司里都传疯了,说他现在住的那栋别墅,其实是陆总的私人房产!这不是金屋藏娇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中尽是暧昧的暗示。 “谁说不是呢?刚才我瞅了他一眼,长得是真不错啊,实说实说比很多现在的偶像好看。我要是有陆总那身家,我也想……” “不是,哥们儿你……” “我说的是这种气质的女孩!你想什么呢?” 第一个声音急忙辩解,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 “话说你听没听说过,这事儿当时在董事会闹得有多大?” “我可是听说了,为了签他,陆总跟几位老董事都快拍桌子了。” “苏总王总他们都不同意,说这李若荀精神状态不稳定,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哪天又发病?” “万一再来一次,影响了公司形象,吓跑了投资者,导致股价动荡,这责任谁来负?” “陆总她担得起吗?”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他当时真的列席了那场决定李若荀命运的董事会,亲眼见证了高层们的唇枪舌剑。 那一出吗…… 李若荀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了血色。 只听那男声又带着几分得意地补充道: “所以啊,陆总那时候可是下了军令状,力排众议签下他的。” “要不然,你以为就凭他凭什么让那些被粉丝捧上天的大腕儿笑脸相迎?” “还不是看陆总铁了心要捧他吗?” “原来是这样……”对方像是恍然大悟。 “可不是?” “你看这都几个月了?” “李若荀就一直窝在别墅学习养病,专辑没影,活动不上,综艺没有,对公司有半点实际贡献吗?” “公司里不满他的人不少呢。” “我可听说了,他拿的还是S签!” “S签啊!” “那保底工资,一个月下来,怕是顶我们辛辛苦苦干好几年了!” “你说说,这么赔本赚吆喝,要不是真爱,还能图什么?” 男声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啧啧”声: “所以说嘛,女人啊,一旦恋爱脑上头,那真是……” 第111章 不情之请 “欸,要不怎么说,公司里真正有魄力、有手段的,还得是苏总呢。人家那可是跟着老陆董一起打江山的元老,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狠角色。” “嗯,苏总年纪也大了,我跟你说,要是哪天他退下来了,公司真完全交到陆总手里,就她这感情用事的做派,以后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我都不敢想!估计咱们啊,都得提前找好下家,另谋出路了。” 说这话时,那人颇有一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气势。 仿佛不是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而是在董事会上慷慨陈词,点评着公司的未来走向。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货是什么手握大权的高层人物呢。 绿植掩映下,那两个人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但李若荀已经将有用的信息尽数收入耳中。 这些话,虽然难听,却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并提供了更具体的细节。 显然,陆宁宣虽然是整个月耀集团的掌舵人,但在整个集团内部,尤其是在影视资源方面,话语权显然受到了以“苏总”、“王总”为代表的老派势力的掣肘。 而他自己,成为了这场权力博弈中,对方攻击陆宁宣的一个靶子和借口。 心里这么想着,他的脸色却依旧苍白,甚至比刚才更甚,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露,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巨大的情绪波动。 陈思月看得心都揪紧了,瞬间怒火中烧。 这两个混蛋! 怎么敢在背后如此龌龊地编排陆总和小荀! 她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正想过去理论。 李若荀却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他的力气不大,动作甚至有些微弱,眸中是请求之色。 陈思月心头的火一下子被冰水浇灌似的冷却下来。 是啊,她去理论又能怎么样呢? 逞一时口舌之快,除了让场面更难看,还能改变什么? 难不成要在这种场合让所有人看笑话吗? 还是之后直接和陆总说让她处理好了。 李若荀更加用力地抿紧了嘴唇,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陈思月的目光,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终于他抬起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犹豫的女声忽然从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 “李老师,可以打扰一下吗?” 循声望去,面前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显得无比僵硬。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片茂密的绿植屏风对面,原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和杯盘轻响,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倏然静止了。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脸上堆出有些勉强的笑容,但还是礼貌的回应: “当然,请问你是?” 瞬间,绿植对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是有人慌忙起身的动静。 或许是动作太过急切仓促,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摩擦,发出了“刺啦——”一声格外刺耳的噪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突兀。 然后,那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卓秋华自是不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见李若荀紧抿着嘴唇,周身似乎也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低气压,心里更是忐忑起来。 但来都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索性直接莽了上去: “李老师,这、这可能是个不情之请!” “是这样的,我是咱们公司的签约歌手,我叫卓秋华。” “我非常非常喜欢您的歌!” “特别是您在《蒙面歌手》上唱的那几首,真的……真的太棒了!” “我一直想找机会认识您,跟您请教学习一下,但是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卓秋华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知道自己这番话在别人听来可能有多么唐突和冒昧,但想到自己目前在公司的处境,还是深吸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意说道: “我……我……我想……向您邀歌,可以吗?!”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若荀脸上的难堪掩饰都被这突如其来又直白得近乎莽撞的话语冲淡了几分。 不是,这正常吗? 陈思月也被惊了一下,看看卓秋华,又看看李若荀。 嗯,这怎么说呢? 陈思月暗自咂舌。 就好像一个在剧组里跑龙套的群演小透明,瞅准了导演休息的空档,一个箭步冲上去: “导演,我特别崇拜您,您下一部戏能给我个配角吗?” 不能说完全一样,但这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离奇…… 李若荀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卓秋华…… 首先这个名字…… 好吧,还真没听过。 尽管他为了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曾经恶补过大量娱乐圈的资料和人物信息,但这名字对他来说依旧很陌生。 估计是十八线开外的歌手吧。 再看她的模样,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长相清秀,但放在俊男美女遍地走的娱乐圈里,却只能算普通。 此刻她简直是一副等待判决的样子。 卓秋华听不到任何动静,感觉自己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完了,自己果然是疯了,怎么会鬼迷心窍提出这种异想天开的要求? 怎么可能有人会随随便便答应给一个名不见经传又完全不认识的歌手写歌? 凭什么啊? 凭自己脸大吗? 果然是痴心妄想啊。 她自嘲地想。 或许,娱乐圈这个五光十色的美梦,她这样毫无背景的普通人能稍微接触一点,感受到那份遥不可及的光芒,就已经足够美好了,怎么还能奢望它真的实现呢? 那些聚光灯下的辉煌,终究不属于她。 再见了,不切实际的梦想。 就在卓秋华内心已经上演完一整出悲情告别大戏,几乎要转身落荒而逃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可以啊。” 李若荀看着她,脸上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似乎被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取代。 他微微笑了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眸弯弯,像是夜晚的湖面倒映着细碎的星光,落入了她的眼中。 第112章 善意 卓秋华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仿佛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李若荀说什么? 可以?!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若荀,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完全是一副傻掉了的模样。 之前想好的要保持得体的表情、就算被拒绝也要礼貌道谢之类的想法,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甚至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李若荀看着她这副样子,微微笑了笑: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卓秋华几乎是下意识地慌乱地摆起了手。 “不不不!当然不嫌弃!我怎么可能嫌弃呢!” 但旋即,奇怪的念头浮了上来。 她是希望自己成功,但当李若荀真的点头同意时,巨大的惊喜过后,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犹疑反而占据了她的心头。 她不明白。 为什么?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随口说说,等到自己真的找去的时候,他就不记得了,然后嘲笑自己? 圈里这样恶劣的人可不在少数。 但李若荀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他轻声解释道: “我之前确实写过一些曲子,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或者合适的歌手来演绎,所以都还未发布。” “主要是我不知道风格是不是适合你的声线,曲风,还有气质。” “嗯,要不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 我听听看你的声线和风格,了解一下你对音乐的偏好和想法,再决定用哪一首,或者……看需不需要为你量身定做,可以吗?” 卓秋华怔怔地听着,心里的疑云被一点点驱散。 他不是在敷衍。 他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而不是一时兴起的随口应承!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对方就会反悔似的。 “好!好的!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也有些发热。 要知道,她不是创作型歌手,想要向大牌作曲人约歌是很难的,不仅费用高昂,也得看人家是否愿意和有时间。 人脉,在这个圈子里太重要了。 如果是相熟的人,或许很多事情也就是微信上打声招呼就能敲定。 但她没有那样的人脉,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公司,通过经纪人。 可经纪人的收入和艺人收入是相关的,比起把资源用在她身上,经纪人肯定更愿意给有潜力的新人或者一二线歌手。 很现实,但现实就是这样的。 她无数次经历过这种现实的冰冷,此刻感受到这无缘由的温暖和善意反而有些恍惚了。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羞愧感瞬间涌上心头,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刚刚那一瞬间的狂喜,几乎掩盖了内心深处那点不那么光彩的念头。 是的,她承认,她心里是嫉妒李若荀的。 嫉妒他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高的名气和才华,嫉妒他如此轻易就获得陆总的青睐和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找上他,归根结底就是有着蹭他热度的私心。 可她万万没想到,李若荀竟然这么好说话! 他的善意像一面澄澈的镜子,瞬间照见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隐秘而卑劣的念头,让它们无所遁形。 以至于卓秋华感到了一阵无措的窘迫。 看着卓秋华如梦一般的背影,陈思月拿出手机,将刚才记下的联系方式保存好,然后按灭了屏幕。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小荀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好说话得让人有点担心。 “小荀,你也答应得太轻易了吧?” 陈思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 “万一以后各种不认识的人都跑来找你邀歌,你难道也都这样答应吗?” 李若荀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他轻声说。 “毕竟公司签了我,陆姐签了我……” “我总得干点实事吧……” 陈思月心下一沉,立刻想到了刚才听到的闲言碎语。 看来,那些话,他还是听进心里去了。 就在陈思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时候,李若荀却忽然抬起头,脸上又露出了他一贯那种温柔和煦的笑容,像是冬日里暖融融的阳光,带着一丝少年气,像是在安抚她心头的担忧: “好啦,开个玩笑啦,思月姐。” “我哪有那么厉害,能写那么多歌啊,肯定不能谁来都答应的,那我岂不是要累死了。” “只是,如果有人真的需要帮助,而我正好又有能力,能帮还是帮一下吧。” “我能感觉得到,刚刚那位姐姐她身上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 “可能,就是这份感觉打动了我吧,所以我才答应了。” “而且,人家又不是不付钱。” 他说着,又重新露出那种让人心安的微笑。 一时间,绿植旁陷入了微妙的安静。 卓秋华刚才那番有些戏剧性的行为,倒是短暂地驱散了之前听到背后编排时积压在心头的沉重和不快。 但此刻她一走,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影又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如同恼人的飞虫,嗡嗡地重新钻回两人的脑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滞的气氛。 李若荀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下定了决心: “思月姐,我想……” “我还是得跟陆姐谈谈。” ……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黑色的豪车平稳地汇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河。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幽冷光。 李若荀坐在副驾驶位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 而陆宁宣坐在驾驶位上,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侧脸线条英气十足。 “怎么了吗?若荀。”陆宁宣一边开车,一边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关切,“听说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李若荀点了点头,车窗外掠过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嗯,陆姐,我感觉自己身体恢复很多了。” “所以我想……果然我还是应该开始进行商业活动了。” 陆宁宣眉头微微皱起。 第113章 往事 这段时间的相处,陆宁宣确实有些把他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弟弟。 所以按她的想法,还是让他先顾好高考和康复的事再谈其他。 陆宁宣放缓了车速: “小荀,不着急。” “你的身体才刚刚好转,底子还需要养。” “而且,高考对你很重要,现阶段应该以学业为重。” “工作的事情,公司这边有规划,我们可以一步步来,不需要急于一时。” 李若荀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宁宣的侧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认真。 “陆姐,是这样的,我以前可能把一些事情想得都太简单了。” “我没有意识到,你这边其实也是承担着很大的压力的。” “公司内部的那些权力博弈,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应该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几个月,我能够完全不受打扰地进行康复训练,安心准备考试,过得那么轻松,都是因为你庇护着我。”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愧疚,还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固执。 “如果我一直这样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什么都不做……” “我会于心难安。” 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陆宁宣将车稳稳地停靠在了路边,关闭了引擎。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车流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似乎在消化他这番出人意料的坦白。 过了好一会儿,陆宁宣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关切: “小荀,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李若荀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陈思月之前无意中听到的那些话,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虽然省略了那些最污秽的字眼,但话语间透露出的恶意与针对,却依然清晰可辨。 陆宁宣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等李若荀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 “唉……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真要算起来,你这次……也算是被我牵连了。” “当初我仓促接手公司,可以说是什么都不会。” “那些曾经看着我和蔼可亲的叔叔伯伯们,一旦涉及到真金白银的利益,也瞬间变了面孔,口蜜腹剑,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说到这里,陆宁宣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他们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却全是算计。” “要不是我爸那时候还在医院里撑着,每天给我分析提点,我连他们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真实目的都看不出来。” “如果当时行差踏错一步,我现在估计公司的事务是插不上一点手了。” 她语气平淡地叙述着过往的艰难,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的境地,可比现在这点风言风语难多了,我每天都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 “所以啊,小荀,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会影响到我。” “身在这个位置,被人议论,被人当作靶子,是免不了的。” “明面上的规则不好破坏,暗地里的口水仗,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交锋吧,习惯就好。”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陡然凌厉起来。 “当然,既然被你们听见了,那些在背后嚼舌根,故意散播谣言的人……” “如果查出来背后没人撑腰,只是单纯嘴碎,那就让他们吃吃官司长长记性。” “如果背后有人指使……” “那可能就要稍微动动脑子,陪他们玩玩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随即看向李若荀的时候,眸中冰雪却瞬间消融。 “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处理好。” 哇,好有安全感! 李若荀在心里暗叹。 他看着陆宁宣平静的侧脸,意识到那份从容正是真正经历过大风大浪后沉淀下来的底气。 她说得轻松,但他能想象,一个年轻富足的女孩,在父亲病重、兄长骤逝的境况下,忽然被迫面对现实的残酷,需要怎样一颗强大的心脏! 仿佛是小白兔误入狼群,她不得不拼命学习本来不需要的能力,尽可能保住父亲留下的权力,同时应对着公司内部元老们的虎视眈眈。 能在那样的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不仅保住了音乐这块核心业务,还将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这绝非仅仅依靠运气。 难怪她曾说,自己也有过想要放弃的时候。 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局面。 当然,能遇到这种局面的人,本身也绝非一般人。 这一刻,李若荀感觉自己对陆宁宣的了解,似乎又深了一层。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简简单单用女总裁三个字就能概括的人,更是一个曾经在风雨飘摇中独自支撑,浴火重生的强者。 但李若荀并未因此动摇自己的决定。 “陆姐,你刚才说的我都明白,我也知道这些东西影响不到你。”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但是,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 “那些人之所以会拿我做文章,针对的最终还是陆姐你。” “如果我因为害怕或者想要轻松,就真的缩在你后面,什么都不做,任由你去替我遮风挡雨,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却是认真: “那我可能真的会看不起我自己。” 李若荀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清澈而坚定。 “而且,我也不是说现在就要立刻去接综艺、跑商演。” “准备新歌,筹备专辑之类的工作我还是可以胜任的。” “同时也不会落下艺考,我相信自己可以兼顾好。” 他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他不是只能被动接受保护的菟丝花,他有能力,也有意愿去分担。 陆宁宣没有立刻回应。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微弱气流声。 第114章 公司 陆宁宣在思索。 其实从纯粹的商业利益角度出发,她当初去蒙面歌手节目想要签约李若荀,就是因为看中他在音乐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与才华。 当然,也少不了因为他惊艳的外貌。 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一个拥有顶级音乐才华,同时具备偶像级外貌的艺人,其潜力是难以估量的。 前两年《绽放吧少年》火爆出圈后,她顶着内部压力,额外投入资源组建了新的子公司,专门运营偶像练习生的选拔与培养。 目的就是想打通一条新的路径: 通过偶像选秀积累初期人气,参加热门综艺维持曝光,然后以定制或改编的古装偶像剧作为跳板,最终实现艺人咖位的飞升,从而打破自己在影视资源上受制的僵局。 这两年下来,确实输送了不少练习生进入各大选秀综艺,也取得了一些成绩。 但还远远不够。 或许是入局太晚,红利已经被最初的选秀偶像们瓜分。 她旗下太多选秀时的人气选手,如同绚烂的烟花,短暂绽放后便迅速沉寂。 缺乏过硬的作品支撑,后续资源跟不上,热度与讨论度快速下滑,最终只能在二三线徘徊,根本无法触及那些真正由大平台主导的S+级别影视项目。 她需要一个破局者。 一个既能在乐坛站稳脚跟,用音乐作品说话,又能凭借外形优势,在影视领域帮她杀出一条血路的艺人。 唱歌是根基,可以用她在乐坛积累的人脉和资源,老带新,迅速提升他的名气与咖位。 至于演技…… 能有自然最好,若是没有,光靠脸,其实也足够在古偶剧里拥有一席之地了。 万一演技被嘲了,黑红也是红啊。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真的帅,脸在江山在的那种帅,而不是某些人浓妆之后走红毯还能被人嘲的颜值。 李若荀,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他的歌声打动了她,他的外貌满足了她对破局者的想法。 所以,实话实说,她对李若荀寄予厚望。 只是后来和李若荀真实相处的过程中,这个少年展现出的真诚、善良和脆弱,让她在他身上倾注了更多的情感,不仅仅是单纯当成一个手下的艺人来看待了。 比起商业价值,她现在更希望从长远计,让他先恢复好身体再说 陆宁宣的目光重新落回李若荀身上。 少年脸上那份坚持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底。 她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个年轻人,和他表现出的温和忧郁不同,骨子里其实相当有原则,甚至可以说有些固执。 他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意,并将其视作理所当然。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她更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之前拒绝他一次,可以。 但这一次,恐怕不行了。 陆宁宣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既然你坚持,那我同意了。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点,别太拼了。” “嗯,谢谢你,陆姐!” 李若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底也漾开浅浅的笑意,清澈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映入了细碎的星芒,璀璨夺目。 这狭小而昏暗的车内空间,似乎都在那一瞬间被这份骤然绽放的光华点亮了。 …… 这是李若荀第一次来到月耀娱乐的公司总部。 京市三环中路,寸土寸金的地段,矗立着一座地上二十二层、地下两层的庞大建筑。 李若荀如今已经可以勉强脱离轮椅行走,只是身体依旧虚弱,站立稍久便会感到疲惫。 他站在楼下,微微仰头。 冬季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映照着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这栋楼无声地昭示着月耀娱乐的体量与实力。 李若荀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比起之前待的公司,月耀的体量和气势,完全是另一个维度! 还好陈思月对这里还算熟悉,她之前办理入职手续啥的来过。 两人步入大厦内部,一股带着淡淡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 挑高的大堂开阔而明亮,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带。 左侧墙壁挂满了巨幅海报,全是月耀旗下知名音乐艺人的宣传照,星光熠熠。 右侧则是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月耀出品或参与投资的影视剧精彩片段。 李若荀和陈思月刚刚走近接待台,其中一位前台小姐的目光便落在了李若荀身上,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喜和好奇。 显然,公司内部早已传遍了这位话题中心的偶像歌手签约的消息。 但这几个月来,亲眼见到真人还是头一遭! 她努力维持着职业的微笑,迅速办理了手续,但手指却在桌子底下悄悄地在群里发出了消息: “!!!活的李若荀来了!真人比照片还好看一万倍!!” 刚进入内部的访客休息区,就看到卓秋华用力地挥着手。 “李老师,思月姐。” “没有等很久吧?” 李若荀语气温柔。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卓秋华连忙摆手,目光落在李若荀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尊敬。 虽然她比李若荀年长几岁,但在如今的娱乐圈,名气和地位才是决定话语权的关键。 李若荀愿意出手帮她写新歌,对她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若荀的思绪不由回到了之前和卓秋华在线上沟通新歌时的情景。 卓秋华的音色带着一点独特的质感,气息沉稳,而高音区的爆发力又很惊人。 可以说,其实她的技术,她的条件其实是相当不错的。 只是技术好的人不少见,很多声乐系毕业的学生条件和技术也很不错。 想红还得看其他条件,最后的最后还得拼运气。 至于她之前的那些歌…… 李若荀听过她那几张几乎没什么水花的专辑,大多是些旋律平庸、制作粗糙的流水线式抒情歌,完全埋没了她声音的特质。 看得出来,公司在她身上投入的资源极其有限。 那些歌曲大概率是公司内部不知名的新人练手之作,或许平庸,少部分大师作又与她的嗓音特质不太契合。 像她这种声音,就合适一些易于传播的高音爆发类的歌曲。 第115章 录音 “李老师,我们直接去录音棚吗?” 听到卓秋华的询问,李若荀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嗯,我对公司还不太熟,正好也想参观一下。” “好嘞!那我给你们带路!” 卓秋华似乎很高兴能帮上忙,立刻转身引路,介绍起来。 “我们公司12楼是艺人经纪部和和练习生训练室。” “说起来,训练生这块还是前两年《绽放吧少年》火了之后,陆总才决定大力投入新组建的呢,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没有。” 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按入职时间算,二十四岁的卓秋华确实也算是个公司“老人”了,对这些自然是如数家珍。 电梯门打开,几人走了进去。 “13楼和14楼都是录音棚,大大小小一共六间,其中一间还是大型的交响乐录制棚。” 卓秋华指着电梯楼层按钮上方标注的公司部门介绍。 “旁边还有乐器库,需要刷卡登记才能领用。” “15楼是音乐制作部,编曲老师、混音师他们都在那里。哦对了,还有演出统筹中心也设在那一层。” “以后要是开演唱会,场地审批、流程报备这些事,都得他们去跑。不像那些独立音乐人,还得自己去找专业的演出公司合作,我们内部就能搞定。” 说到这里,卓秋华的声音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显然,她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咖位,谈论演唱会还太过遥远,这些高端的资源配置,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李若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他语气自然,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真专业啊。那下面的楼层呢?” “哦,那些啊……” 卓秋华回过神来,指了指电梯内壁上悬挂的楼层索引牌。 “那些都是影视相关的部门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像制片管理部、商务合作部、后期制作中心什么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门禁卡权限不够,如果有事需要过去得提前一天提交申请才行。当然了,我平时也没什么事需要去那边,所以一次都没申请过。” 李若荀若有所思。 不愧是家大业大的娱乐公司,部门设置如此细致,管理也确实严明。 只是影视和音乐部门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无形的壁垒。 “叮——” 电梯在14层停了下来。 “李老师今天也要录歌的吧?你在《蒙面歌手大竞赛》上演唱的那几首歌曲可火了,不知道多少网友在呼唤正式的录音室版呢!” “嗯。“李若荀点点头,打量起周围,“还有你的新歌,我们等下进棚录制的时候再具体沟通一下细节。” 与楼下人来人往的喧嚣不同,这一层明显安静了许多。 李若荀之前已经和一位制作人约好了时间。 肖孟齐。 月耀娱乐的金牌制作人,圈内公认的全能型音乐鬼才。 从编曲、混音到最后的母带处理,他几乎无所不能,甚至作词作曲也同样信手拈来。 公司安排肖孟齐担任李若荀这次录音室专辑的制作人,无疑是提供了最高规格的保驾护航。 这种由一人全程把控的模式,能最大程度保证作品的整体性与风格统一。 制作人只需要与歌手达成核心理念的一致,便可高效推进,避免了不同环节录音师、编曲、混音等因各自想法不同而可能造成的割裂感。 “肖老师的专属录音棚……大概是往这里走吧。” 卓秋华引着路,脚步却不像刚才那样轻松,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肖孟齐在圈内的分量。 能请动这位大神亲自操刀,今天自己绝对是沾了李若荀的光!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有些翻涌的心绪。 门开了,一个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肖孟齐长得蛮潦草的,头发很长,带着自然的卷度,随意地披散着,但气质很艺术,中和了一下,反而有种独特的个人风格。 卓秋华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极为恭敬的微笑。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懂得在前辈与大人物面前该有的姿态。 她可不想因为任何一点疏忽,得罪了这位业界大拿。 肖孟齐的目光落在李若荀身上,摘下耳机,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哎呀,你就是李若荀吧?真是年轻啊。久仰大名,快进来吧。” 花花轿子众人抬。 面对陆总面前的红人,他也是深谙这个道理。 “来,先试试麦,找找感觉?” 肖孟齐指了指面前的话筒,示意李若荀站过去。 李若荀轻轻摇头,侧开一步,将卓秋华让到了更显眼的位置。 “我先歇会儿,不急。让秋华姐先来吧,她今天就录一首歌。” 肖孟齐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卓秋华。 嗯…… 印象里是公司的一个小歌手,没啥特色,也不知道是怎么搭上李若荀的线的。 不过李若荀那么说了,他自无不可。 肖孟齐转身走向工作台,调出了李若荀之前发给他的谱子与编曲demo。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歌曲的名字——《星辰大海》。 他的视线在乐谱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首歌旋律流畅大气,编曲的框架也相当成熟。 又瞥了一眼署名,作词作曲赫然都是李若荀。 肖孟齐心中不禁掠过一丝感慨: 这乐坛,还真是永远不缺横空出世的妖孽! 只是…… 这首歌难度很高啊…… 这位籍籍无名的小歌手能演绎好吗? 忽地,曾经和一些基本声乐技巧都不懂的偶像派打交道的经历涌上心头。 肖孟齐心中瞬间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不会得一句句教,一句句抠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他面上倒是不露分毫。 “旋律和歌词都熟悉了吧?先进去找找感觉吧,准备好了给我个信号。” “好的,肖老师!” 卓秋华用力点头,努力压下心头的紧张和激动。 这可能是她一辈子最大的机遇,她怎么可能懈怠! 这首歌拿到后就日夜练习,早已烂熟于心! 第116章 大师课 卓秋华走进旁边那间用厚厚玻璃隔开的录音间,戴上监听耳机,微微开嗓后冲控制室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 录音间里异常安静,只有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心跳在耳边回响。 她闭上双眼,努力将外界的一切干扰隔绝,调整着呼吸的节奏,脑海中只剩下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旋律和歌词。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眸中尽是专注与坚定。 “我愿变成一颗恒星,守护海底的蜂鸣……” 控制室里,李若荀站在肖孟齐身后不远处,静静地听着。 卓秋华的音色确实很特别,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又蕴含着清亮的核心。 李若荀早就知道她技术不错,此刻现场听,果然气息稳定,混声技巧也相当娴熟流畅。 “刚刚‘趁现在还有期待’那一句,结尾的情绪可以再往上推一点,试着做一个渐强处理,从期待到呐喊的感觉,会不会更有冲击力?” 李若荀提出一些细节上的建议。 卓秋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几处转音的地方,我觉得可以尝试变换一下共鸣腔体,让声音进入不同的声区,这样处理能增加声音的动态和层次感,听起来不会那么平。” 肖孟齐也适时开口,他的要求则更偏向技术层面,语气直接。 “这句不行。” 他指着波形图上的某一处。 “你上一句的胸声用得有点多了,导致这一句的气息和位置没能及时转换过来,声音有点挤压感。放松一点,注意气息的支撑和声音焦点。” “再来一遍。” 卓秋华没有丝毫不耐,反而精神更加集中。 她按照两人的指导,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发声位置还有情感投入。 一遍,两遍……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推动着,不断突破着以往的演唱习惯。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她以前录歌,虽然也有录音师和制作人,但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体验。 肖孟齐和李若荀,一个从技术层面把控全局,一个从艺术感觉和情绪表达上精益求精,两人配合默契,对每一个字、每一句的气息、音准、情感都进行如此精细又准确的打磨。 不是说以前的录音师混日子,而是这两位不仅能敏锐地指出问题所在,更能清晰地告诉她应该“如何做”,应该“怎样改变”,用什么样的方法和细节,能让这一句演唱瞬间提升质感。 他们就像是两位顶级的声乐导师一样。 而卓秋华自身的声乐技术功底,其实足以支撑她完成这些要求。 只是过去,她更多是凭借着自己的乐感和唱商在摸索,很多细节的处理难免粗糙不到位。 此刻,在这样的的精准指导下,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以前觉得模糊的细节,原来应该这样做,如此才能和歌词契合,和情感共鸣。 这哪里是在录歌? 这分明就是一堂价值连城的大师课嘛! 肖孟齐这时候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甚至可以说是刮目相看。 一方面,是因为卓秋华。 作为在业内浸淫多年的资深音乐制作人,听歌就是他的工作,他当然听过卓秋华以前的作品。 那些歌,怎么说呢,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缺乏辨识度和亮点,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不够抓人。 可刚才录音间里传出的歌声,和他印象中的卓秋华简直判若两人。 或许,是这首歌的缘故? 肖孟齐暗自思忖。 这首由李若荀创作的歌曲,对演唱者的音域和技巧要求都相当高。 但偏偏,这首歌的音区,尤其是那些需要力量和情感层层递进的高音部分,竟然完美地契合了卓秋华的嗓音特质,将她音色中最核心、最华彩的那部分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简直让人听得酣畅淋漓! 而另一份惊叹,则毫无疑问地投向了站在他不远处的李若荀。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位话题中心的年轻偶像在工作上产生交集。 通过李若荀那几句看似温和,实则一针见血的指导,肖孟齐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人敏锐的乐感,对情绪的细微把握,都展现出一种远超他年龄和偶像身份的专业素养。 也就是所谓的唱商,简直是天赋异禀! 更不用说,从他指导卓秋华的那些具体建议来看,李若荀本人也必然具备相当扎实的声乐技术功底。 肖孟齐几乎可以预见,只要他不走弯路,假以时日,这绝对会是华语乐坛一颗冉冉升起、光芒万丈的新星。 终于,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肖孟齐将完整的录音从头到尾仔细听了一遍,缓缓摘下耳机,脸上露出了满意笑容。 这个完成度,甚至可以说是大大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录音间里,卓秋华轻轻摘下监听耳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虽然身体被掏空,但精神上却异常亢奋!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次录音的收获,远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 她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了出来,心中那份感激之情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两人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 “肖老师,李老师,谢谢你们!真的……太感谢了!” 李若荀见状,连忙摆了摆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秋华姐客气了,这本来就是工作嘛,你也不是没付钱。” 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想淡化这份郑重其事的感谢。 卓秋华却明白他的好意,内心更加感激,表情依旧严肃而郑重。 在她看来,这份指导的价值,绝非金钱可以衡量,简直是千金难买! 目送着卓秋华带着满心的激动与感激离开,录音室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肖孟齐转过身,看向李若荀,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眼中带着明显的欣赏: “好了,她的部分完美收工。那接下来,咱们来具体聊聊你这张专辑的细节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李若荀坐下谈。 第117章 稳定 李若荀微微点头: “好啊,肖老师。” “不用,叫我肖哥就行。” 肖孟齐随意地摆了摆手,带着几分拉近距离的熟稔。 “嗯。”李若荀从善如流,随即将话题拉回正事,“关于专辑整体的架构,我之前在网上发给您的文档里也提过。” “我看了,也听了你发来的那些demo。” 肖孟齐调出了电脑里的文件,屏幕上显示出十首歌的列表。 “《蒙面歌手大竞赛》那四首肯定是要收录的,反响太好了,本身质量也过硬。再加上这六首新歌……一共十首。” 他看着屏幕上的歌名,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甚至有些歌的demo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但每一次重新审视这个列表,那种惊艳感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这不仅仅是十首歌那么简单。 每一首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宝石,风格各异,却又隐隐被一条无形的情感线索串联起来,共同指向一个核心: 李若荀本人。 肖孟齐在音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仅仅是个制作人,也是个创作者。 音乐人的敏感与共情力,让他闭上眼,感受这些旋律时,心中某种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就仿佛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另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感受着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挣扎、痛苦、和在绝望中寻找微光的希望。 那些音符,那些字句,共同编织出了一幅幅画面,仿佛是这个年轻人前半生的情感缩影被揉碎了,再用音符重新拼凑起来。 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肖孟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张专辑,即便是一个完全不了解李若荀过往的人,按顺序听完大概也能略略窥见他前半生的轮廓了吧。 想到这里,他看向李若荀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柔和。 “你这些歌……”肖孟齐斟酌了一下用词,“都非常好。我们一定要把它们做到最好。” 李若荀似乎没有察觉到肖孟齐眼神的变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嗯,都要辛苦肖哥了。” “应该的。”肖孟齐指了指录音间的方向,“准备好了吗?” 李若荀点了点头,安静地走进录音间,戴上了监听耳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和距离。 隔音门合上,将两个空间分隔开。 伴奏的第一个音符响起,透过监听音箱清晰地传到控制室。 肖孟齐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 “我就这样告别山下的家 我实在不愿轻易让眼泪留下……” 李若荀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那音色干净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少年感,咬字清晰,气息沉稳。 更难得的是,歌声里天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叙事感和画面感。 肖孟齐微微挑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第一句的音准、节奏、情绪……几乎无可挑剔。 随着歌曲的进行,肖孟齐脸上的表情逐渐从专注变成了……愕然。 太稳了! 简直稳得不像人类! 从主歌到副歌,咬字没有丝毫的拖沓或含糊,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节拍点上,吸气声几乎没有。 他仿佛不是在唱歌,而是在用声音绘制一幅画,色彩浓淡,笔触轻重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淡。 一遍……就这么行云流水地唱完了。 没有一个错词,没有一个走音,甚至连气息的瑕疵都几乎找不到。 肖孟齐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是现场录音? 简直离谱! 肖孟齐在业内多年,合作过的顶级歌手不计其数。 他太清楚录音是怎么回事了。 人不是机器。 就算是状态最好的顶级唱将,录音时也难免会遇到各种小问题。 口胡、气息不稳、某个音飘了…… 虽然少见,但有的时候破音也是有的。 这些都是常态。 那些现场live也是一样,如果常听现场的人,一定会知道,人类是不可能像机器那样完美的,现场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歌手发行正式版,才需要在录音室里反复录制,挑选最好的部分,再进行细致的后期处理。 可李若荀…… 刚才那一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肖孟齐几乎要以为是谁在控制室里直接播放了已经制作完成的cd母带! 就在肖孟齐震惊得无以复加时,录音间里的李若荀轻轻眨了眨眼睛。 他透过隔音玻璃看向控制室,声音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 “肖哥?” “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这句平静的话瞬间打破了肖孟齐凝固的思绪。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惊叹毫不掩饰: “改进?不不不,你这……你这简直是完美啊!” 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词穷,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你的稳定性和控制力……太惊人了!你上辈子是cd机?” “哈哈哈,肖哥你开什么玩笑啊。” 李若荀有些乐了,似乎又被这过于直白的赞叹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在家里练过很多遍了。” 嘶…… 肖孟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多加练习就能达到的境界吗?! 练习能提升唱功,但这样稳定的演绎,这只能说是天赋了吧! 等等,除开稳定性,他的唱功和技术好像比之前在蒙面歌手的舞台上也更加精进了些…… 肖孟齐看着调音台上那近乎完美的音频波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这还需要修吗? 这还需要调吗? 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 那些沉寂已久的,对于极致艺术的追求,对于完美声音的渴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这是真正的百年难遇的天才啊! 是上天赐予这个时代乐坛的瑰宝! 是注定要在华语乐坛、甚至世界乐坛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 正因为他是业内顶尖的制作人,他才更懂得这背后所蕴含的无与伦比的天赋。 肖孟齐的心脏忽然砰砰直跳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席卷全身。 所以这张专辑…… 他要用自己最高的标准,最顶尖的技术去制作,将那水晶般清澈的人声,最大程度地呈现在所有听众面前! 第118章 新年 录歌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自从那天肖孟齐被李若荀那近乎完美的录音棚表现彻底征服后,后续的制作工作便进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高效状态。 后续的每一天,都变成了制作人与歌手之间高强度、高效率的磨合。 李若荀全程参与,总能迅速理解他的意图,并且以一种超出预期的方式将其完美呈现。 这让肖孟齐在惊叹之余,内心那股创作的火焰也越烧越旺。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项目,全身心扑在了这张专辑上。 规格自然是顶级的。 所有乐器录制,肖孟齐动用了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请来的无一不是业内赫赫有名的顶尖演奏家,伴奏全部采用现场录制收音,力求捕捉到最真实、最富生命力的音色。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除夕。 窗外夜色早已深沉,墨蓝色的天幕上偶尔炸开一两朵绚烂的烟花,短暂地照亮云层,随即又隐没无踪。 与外面的喧嚣相比,李若荀所在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安静。 这个城市似乎在这一天集体放缓了脚步,家家户户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比平日里更加明亮温暖。 陈思月和唐萱都提前请假回家过年去了,所以偌大的别墅自然冷清下来。 也好,没有工作安排,可以安安静静地听一听成品。 李若荀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戴上耳机,指尖轻点鼠标,悠扬而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音质完美,顶级乐手的演奏精准而富有张力,将歌曲的情感层次烘托得淋漓尽致。 而最核心的人声,同样被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度的修饰,保留了最原始的质感和情感,却又在专业混音的加持下,显得无比通透,清澈得如同山涧泉水。 “不错!好听!” 说那么多,歌曲最重要就是优美好听嘛! 李若荀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段时间的相处,李若荀和肖孟齐的关系已经相当熟稔。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肖孟齐的聊天界面: “肖哥,这个时间了,你不会还在工作室加班吧?太拼了,注意身体啊。” 消息几乎是秒回。 “害没事,不累,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肖孟齐的回复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满足。 “再说,这不是完成了吗?” “你这是艺术家独有的执拗吗?” “哈哈哈,你小子!什么艺术家,夸得我找不着北了,我就是个制作人罢了!” 李若荀看着屏幕,笑了笑: “还是要谢谢肖哥这段时间的鼎力相助。能请到这么多顶尖的演奏家现场实录,光是这份用心程度,就让人没话说了,真的很感激。” “嗨,说的哪里话,分内之事。 能参与制作这样一张专辑,是我的荣幸才对。 祝咱们大卖! 好了,不打扰你过年了。 好好休息,新年快乐!” “肖哥也新年快乐!” “砰——啪!” 又一束烟花在不远处的夜空中猛然炸开。 巨大的金色花朵铺满了半边天幕,将别墅的落地窗映得一片通明,随即又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星点,缓缓坠落,归于黑暗。 城市遥远的喧嚣,断断续续地传来,与室内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各种新年祝福的消息。 有陆宁宣发来的“新年快乐!小荀,祝你身体健康,一切如意!” 有张云安的搞怪拜年表情包。 还有陈思月和唐萱从家里发来的祝福和美食照片轰炸。 甚至一些短暂合作过的圈内人。 李若荀一一回复着。 网络上,他的个人微博评论区,也早已被香草们的新年祝福淹没。 “新年快乐!荀宝!” “荀宝,别忘了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啊!” “呜呜呜,这是陪哥哥过的第一个新年,好幸福!期待新专辑!” “新粉报道!荀宝新年快乐!” 看着这些真挚的留言,感受着这份来自陌生人的、纯粹的善意和喜爱,李若荀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暖流。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烟火声和手机屏幕的光亮。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眸,此刻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 李若荀登上微博,写下祝福: “祝香草们新年快乐,万事顺利!” …… 新年假期的慵懒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月耀娱乐的某间会议室内,空气却已紧绷如弓弦。 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室内灯光明亮,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各部门的负责人表情各异,透着几分节后的疲惫。 李若荀也坐在其中安静地听着。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基础款高领毛衣,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像是个漂亮的人偶。 与周围西装革履或商务休闲打扮的职场人士相比,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会议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主题正是围绕着李若荀即将发布的新专。 自从《蒙面歌手》播出后,那四首歌曲在各大平台引发的热潮和惊人的收听、下载数据,已经让公司高层清晰地看到了李若荀身上蕴藏的巨大市场潜力。 因此,这首新专的商业价值自然让公司内部充满了期待! 会议进行到此刻,讨论的焦点落在了最为关键的一环,发行平台的选择。 版权部的负责人何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 “各位,关于李老师这张新专辑的发行平台,我们部门初步和几家平台都接触过了。” “目前来看,星云音乐那边得知消息后,洽谈的意愿非常高,态度很积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转折道: “不过,大家都知道,我们公司和悦音乐一直有更深度的战略合作,资源置换和沟通渠道都更顺畅。” “我的想法是,或许可以先和星云那边保持接触,把他们的条件摸清楚,然后利用这个,给悦音乐那边施加一点压力,看看能不能在合作条件,特别是预付金和分成比例上争取一个更好的价格。” 第119章 全平台免费 何郑的话音刚落,市场部一位年轻些的主管便提出了不同意见。 “这就决定独家授权了吗?” “我这边分析了李老师近期的粉丝增长数据、社交媒体活跃度,讨论量。” “他的粉丝基数和核心用户的粘性都非常可观,路人盘的关注度也持续走高。” “这样的数据基础,其实完全经得起全平台分流。” “虽然独家确实更容易集中资源冲击榜单,但全平台发布,覆盖的人群会更广,对扩大影响力更有好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显然,两种策略各有优劣,支持者也各执一词。 李若荀安静地听着。 这个世界的音乐市场格局,悦音乐和星云音乐无疑是两大巨头。 悦音乐凭借着庞大的用户基数和资本优势,几乎占据了在线音乐的半壁江山,是主流歌手发片的首选,能够提供最强大的流量曝光去冲击销量和榜单,但平台调性相对保守。 星云音乐则更侧重社区氛围和用户互动,年轻人聚集,传播力极强,尤其适合风格独特、需要口碑发酵的独立音乐人。 商务部的负责人清了清嗓子,将一份文件投影到屏幕上: “我补充一下目前掌握的具体报价信息。” “悦音乐那边给出的初步意向是,愿意为这张专辑支付三百万的预付金。” “当然,如果后续实际产生的收益超过了这个数额,我们再按照约定比例进行分成。” “另外,他们附加了一个条件,要求捆绑获得李老师新专辑歌曲在他们旗下短视频、直播等平台的综艺翻唱授权。” 总监顿了顿,补充道: “坦白说,我个人觉得这个报价偏低了。” “以李老师现在的知名度和粉丝号召力,特别是《蒙面歌手》带来的热度加成,这个价格和附加条件,显然还有很大的谈判空间。” 按照推算,他们预计最低50万的销量是有的。 一张定价30的话就是一千五百万的销售额了。 这还是往低了算的。 乐观地想,或许100万销量,甚至更多也不是不能肖想。 “星云那边怎么说?他们没给具体报价吗?” “星云还在评估,但意向很积极,没提捆绑条件。”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各种观点开始交锋,但谁也无法立刻说服谁,形成统一的意见。 终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汇聚到了会议桌的某个角落。 一个是还没有说话的李若荀。 另一个是他的经纪人黄菀。 李若荀迎着那些复杂的视线,微微垂下眼帘,侧过头看向黄菀。 黄菀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大家刚才的讨论都是从最专业、最有利的角度出发,考虑得很周全。” “但其实……我心里的想法,可能和大家刚才讨论的方向,都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仿佛在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 “从选秀出道一路走到现在,经历了很多好的,不好的……但唯一一直支撑着我的,其实是粉丝们。” 李若荀微微侧头,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看到了那些素未谋面却始终支持他的人。 “她们是我能重新站起来,继续唱歌的最大动力。”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会议室的众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 “我很感激她们,真的。”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有一种方式,让所有喜欢我支持我的粉丝,无论她们习惯用哪个平台,无论她们的经济状况如何,都能第一时间,毫无负担地听到我的新歌?” “最后我的想法是,这张专辑的所有歌曲,在所有主流音乐平台,同步上线,并且免费。” 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免费?!” “什么意思?全免费?” “李老师,你……”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难以置信的哗然。 刚刚还在激烈争论独家预付金要多少,是悦音乐的资源更好还是星云的潜力更大…… 转眼间,歌曲的创作者和演唱者本人,竟然提出了一个完全颠覆现有商业模式的方案?! 是的,刚才是有人提议全平台发行,但那也是基于付费模式的讨论,是为了覆盖更广的用户群体,争取不同平台的推荐资源。 再不济也应该限时免费,限时结束后仅限VIp会员收听啊! 虽然这也已经很离奇了,毕竟没法冲销量。 但李若荀说的方案更离谱! 不是说没人会搞免费,但那一般都是小众独立音乐人。 说难听点,赔钱赚吆喝,只为了让大家“走过路过听听我的歌”吧! 和李若荀这种完全不是一种情况! 像李若荀这种年轻粉丝居多的偶像,也就是通俗意义上说的流量明星,就是得拼销量。 自家粉丝关注,对家也要视奸,都会拉表对比的,不进则退! 会议室里,众人此刻的脸上尽是匪夷所思。 何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努力维持着镇定,语气还是难免带上了一丝艰涩: “额,李老师,您的意思是……全平台发布,并且,永久免费?” 何郑无比希望自己是听错了。 然而,李若荀清晰地点了点头,彻底打碎了他的侥幸。 “嗯,是的,何总监,我希望是这样。当然,如果粉丝朋友们愿意支持,还是可以花钱购买数字专辑的。” oh no! 何郑心里哀嚎一声。 音乐平台是商业机构,不是慈善组织! 它们引进歌曲,购买版权,是需要付出真金白银的,最终目的是通过会员费、数字专辑销售、广告等方式变现盈利。 现在你说我的歌免费给所有人听,那平台凭什么给你资源? 凭什么给你推广? 这个时代,衡量一个歌手价值最直观的标准是什么? 是销量! 能带动的销量越多,平台赚得就越多,公司赚得也越多,艺人自己分到的也就越多,商业价值就越高。 你能让大家一起赚钱,你就是爷,你就是各大平台争抢的香饽饽,各种顶级资源才会向你倾斜,你的行业地位就稳固,才能接到更多好资源,从而赚得更多。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利益链条,一个能让所有参与者都赚到钱的良性循环! 现在李若荀说什么? 全平台免费? 这还怎么跟音乐平台谈价钱? 拿什么去谈? 难不成说“我们家艺人想做慈善,麻烦你们平台配合一下看着随便给点推广呗”? 第120章 商业考量 黄菀脸上如同精致面具般的标准微笑,此刻也悄然裂开。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镜片后的眼神都锐利了几分: “小荀,你的初衷是好的,想回馈粉丝,这点菀姐明白。” 黄菀顿了顿,组织着措辞,想要用更现实的分析来点醒眼前这个似乎有些理想化的年轻人。 “但是,这涉及到整个粉丝经济的运作机制,不是一句‘免费’就能简单概括的。” “一来,免费模式,最直接的影响就是粉丝的购买意愿。”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你的核心粉丝,那些铁粉,或许还会因为热爱去购买付费数字专辑或者未来的实体专。但散粉呢?路人粉呢?” “能免费听,有多少人真的会愿意再掏钱?” “我说句不好听的,没有一个明确的、刺激消费的榜单排名驱动,你的销量可能连付费模式下的二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黄菀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会议室顶灯冰冷的光。 “第二,平台方的态度。”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更沉。 “何总监刚才的担忧不是没道理的。平台是商业机构,它们投入资源推广歌曲,是为了盈利。” “没有直接收益,凭什么给你开屏推荐?凭什么给你首页的黄金推广位?凭什么调动App的站内信、弹窗通知?” “你跟平台无法进行深度合作,就意味着你的曝光度会大打折扣。” 黄菀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越发语重心长,十分恳切。 “酒香也怕巷子深。小荀,我知道你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但有一个事实,它可能不那么好听,却非常现实。” “同样的成本,一份投入在打磨作品上,一份投入在营销推广上,后者带来的声量和实际收益,往往比前者要大得多、快得多!” “我不是说质量不重要,质量是根本。但在今天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营销的作用,绝对是重中之重,甚至能决定生死!” 黄菀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像烧开的水,之前压抑的议论声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 “是啊,小荀,黄姐说得对,这事得三思啊!” “免费确实能带来短期的巨大流量和话题度,但如果不能转化为实打实的商业收益,这种热度很可能是虚的,过后一地鸡毛。” “没有销量数据,以后你的商业价值怎么评估?代言、商演都会受影响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以他们浸淫行业多年的经验来看,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操作。 这算什么给粉丝的福利? 这分明是在自断前程! 是在拿自己的大好星途开玩笑! 市场部的一个资深主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试图让李若荀明白这其中的风险有多么巨大: “小荀,除非你这张专辑里的歌,都能达到爆火破圈程度。” “一首的播放量、讨论度,就能碾压别人辛辛苦苦卖出来的付费销量!” “强行把专辑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拉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用绝对的、压倒性的内容优势,让所有商业规则都为你让路。” “否则,”他顿了顿,环视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李若荀身上,一字一顿地问,“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安静的年轻人身上。 李若荀仿佛置身于风暴中心的一片宁静之地。 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李若荀本人其实淡定得很。 听到主管的问题,他甚至心里乐了一下。 诶? 怎么不行呢? 要知道,他可是开挂的啊! 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的演绎更合理,他随便来几首《如愿》《孤勇者》这样的歌,不是直接绝杀了吗? 当然,现在不行,为了人设的连贯性,他是精心挑选了符合自身心路历程的歌曲,来组成的这张专辑。 不说达到《孤独患者》那样的传播度吧,至少也不会籍籍无名。 这是其一,歌曲的质量不会差。 然后其二,商业考量。 那怎么想都包赚的呀! 一首歌,一张专辑,怎么赚钱?无非是那几个方面。 首先是数字专辑销量。 没错,免费听会对销量造成巨大冲击,这是必然的。 但李若荀目前的知名度和粉丝基数摆在那里,他可不是无人问津的小透明,而是实打实的、经历过风雨却依然拥有庞大死忠粉群的流量明星。 更何况他的粉丝构成很特殊。 经历过之前的风波,粉丝的忠诚度,凝聚力就算放眼娱乐圈,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无他,美强惨就是吸粉。 还不是浓妆p图大滤镜的“美”,不是仅粉丝可见路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强”,不是哥哥坐飞机好累的“惨”。 所以,即便大部分路人选择了免费听,核心粉丝出于支持和热爱购买数字专辑的意愿依然会很强烈。 总销售额维持一个体面的数据是没问题的。 其次,流媒体播放。 这才是免费模式下真正的潜力所在。 当一首歌足够好听,又没有任何收听门槛时,它的传播速度和广度将是指数级的。 一首头部爆款歌曲,在多个音乐平台,以及类似抖音这样的短视频平台,累积产生数十亿的总播放量并非天方夜谭。 按千次有效播放1-2块钱的算法来看,几百万也是有的。 更何况,专辑里不止一首歌。 这笔收益或许不像数字专辑销售那样来得快,但胜在持久。 只要歌曲够经典,长尾效应会非常明显。 未来数年,甚至十数年,都能持续带来稳定的收入。 再者,版权授权费用。 当歌曲火了之后,各种翻唱、改编、商业使用,比如广告、影视剧配乐、综艺节目演唱等等,都会产生持续不断的版权授权费。 第121章 试听会 最后,也是粉丝经济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实体专辑及周边产品的销售。 比如什么标准版,豪华版,签名版专辑啦,什么小卡 pb钥匙扣帆布袋啦。 这块市场潜力巨大,操作得当的话,撬动几千万的市场规模实属正常。 主要就是吃相别太难看,给周边质量把把关,价格低点,设计要有心意,粉丝绝对买爆! 要知道,这市场可没啥监管,试问哪个追星党没被那些质量超烂的时尚小垃圾坑过钱呢? pdd十几块的东西印个偶像头像就能上百了。 欸,偏偏这样就是真的能赚到很多钱! 确实离谱,但粉丝经济就是这样的。 有的非官方粉丝站子搞周边一小时收入都能一百来万。 李若荀当然不能挣这种昧良心的钱,但他也清楚,粉丝对于购买周边有着强烈的情感寄托需求,和二次元买吧唧亚克力手办之类的差不多。 只要他能把控好质量和价格,让粉丝物有所值,这绝对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而且,必须注意的是! 以上这些所有,仅仅指的是围绕着歌曲本身产生的“被动”收入! 实际上作为一个艺人,活蹦乱跳的李若荀本人,能接代言,上热门综艺,音乐节,大型晚会的他,这些活动的出场费、代言费,才是真正的收益大头。 他当然知道黄菀说得没错。 从歌曲销售角度看,免费策略似乎牺牲了直接的经济收益,但那也是赚一千万和赚两千万的区别而已。 而这些注定会火的歌免费上全平台,迅速覆盖到最广泛的人群,极大地提升李若荀本人的影响力之后呢? 他的个人品牌价值必然水涨船高。 更高的知名度意味着更好的商业资源,更高的代言费,更多的演出机会,更高的出场费。 这部分增长的收益,很可能远远超过数字专辑少卖的那部分钱。 怎么? 难不成还真有人以为他免费是要做慈善吗? 他是演员,不是真正的戏中人哪。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以李若荀掌握着“底牌”的视角来看…… 既然歌肯定会火,那么他既可以按照正常商业逻辑开付费,也可以全平台免费扩展路人缘提升知名度和咖位。 后者的好处在于能更大程度上的保持人设和固粉。 怎么想都是免费更有趣吧! 咳咳,绝对不是因为他想看到大家惊讶的表情。 …… 面对众人的轮番轰炸,李若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手指不自觉地绞起来。 唐萱站在人群外围,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作为团队的宣传,她此刻确实没有什么插嘴的余地。 但理智上,她完全理解黄菀和市场部同事们的抓狂。 免费专辑。 这在高度商业化的音乐市场里,听起来就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捧着一颗真心往铜墙铁壁上撞! 太理想了,甚至有些不切实际的天真。 她当然看得出李若荀不是为了哗众取宠。 这段时间的相处,唐萱能感受到他内里那份想要回馈粉丝的赤诚。 或许是粉丝给予他的爱太过汹涌,太过纯粹,让他觉得受之有愧,所以才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回报。 这种想法很美好,很赤诚,但也……很不现实。 在这个一切皆可量化为数据、变现为利益的行业里,免费,往往意味着价值的贬损。 唐萱轻轻吸了口气,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李若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但换个角度想,或许也正因为他这份诚挚,才让他如此特别吧。 此时此刻,唐萱有些心疼这个真诚的少年。 因为他撞上的,是名为现实的坚固壁垒。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正处在风暴中心的李若荀身上。 黄菀那番苦口婆心却步步紧逼的话语,以及其他几位总监或明或暗的质疑,让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沉默中,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扶手的音乐总监肖孟齐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我说各位,火气都这么大?一个个都跟要吃人似的,咱们这儿开会呢,别搞得像审讯一样,欺负人家孩子啊。” 他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又明显是在给李若荀解围。 何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打着哈哈: “哎呀,肖总监您看您说的,我们这不也是替小荀着急嘛,担心他年轻气盛,不懂市场残酷。” 另一位市场部的副总监也顺势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是啊,小荀毕竟还年轻,经验不足。有时候一个决定,可能会影响一辈子。我们也是希望他能深思熟虑,别将来后悔。” 话是这么说,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李若荀身上。 肖孟齐没再理会他们,目光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显得有些沉默的李若荀,眼神温和: “小荀,他们的话你也听到了,那么现在,你是怎么想的呢?” 李若荀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平静而坚定: “谢谢各位老师的关心和建议,我都认真听了。但我……还是坚持我最初的想法。” 黄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其他人有的叹气,有的摇头,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 然而,肖孟齐却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非但没有意外,眼神深处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随即点了点头。 天真吗? 天真得可笑! 但若非拥有这样一颗纯粹如水晶般的心,又怎能创作出那般直击灵魂的歌曲呢?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表情各异的众人: “各位,你们应该都还没听过这张专辑里的所有歌吧?” 众人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他们之前听到的,大多是李若荀在《蒙面歌手大竞猜》里演唱过的那几首,对于整张专辑的全貌,并不了解。 “那就听听吧。” 肖孟齐说着,便转过身,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会议室的音响系统。 一时间,原本气氛紧张的会议室,忽然间变成了一场小型内部试听会。 第122章 真心 起初,不少人心里还在犯嘀咕。 然而,随着第一首歌前奏的铺陈,那独特的旋律和李若荀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如同拥有魔力一般,悄无声息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渗透进心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 歌曲里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没有故作高深的辞藻,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真诚。 孤独、迷茫、挣扎、自我怀疑,以及在黑暗中寻找微光的希冀…… 种种复杂而细腻的情感,被李若荀用他那带着一丝破碎感的嗓音,娓娓道来。 他不像是在唱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灵魂独白。 将一个敏感、脆弱、伤痕累累却又在废墟之上顽强生长的内心世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会议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音乐在流淌。 当放到专辑中一首情绪比较激烈的歌曲时,那压抑许久的爆发力透过音响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歌词如同尖锐的碎片,扎进听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女员工,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鼻尖微微泛红。 就连之前一直板着脸的总监,此刻也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首歌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会议室里,依旧是一片异样的安静。 落针可闻。 或许在座的并不全是资深的音乐评论家,无法从专业的编曲、制作角度去分析。 但音乐最原始的魅力,恰恰在于它能够跨越专业壁垒,直接触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种对情感的共鸣,对脆弱的理解,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 音乐,是全人类共通的语言。 最终,还是肖孟齐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我认为,这张专辑的质量,值得我们为李若荀这个看似‘不理智’的想法,赌一次。” 会议就这样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 有些人经过李若荀身边时,目光明显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层淡淡的滤镜。 像是透过那些歌曲,看到了一个布满裂痕却闪闪发光的易碎灵魂,眼神里也混杂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个年轻人,内心该经历过多少挣扎,才能写出这样的歌啊。 当然,也有人依旧在低声吐槽着什么“意气用事”、“不切实际”,脚步匆匆地离开。 黄菀微笑着和离开的每一个人点头示意,维持着她一贯的得体。 然而,当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只能疲惫地靠在门板上,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不得不承认,这些歌的质量远超她的预期,但她早已经过了那个会被几首歌感动到热泪盈眶、然后就不管不顾的年纪了。 现实的耳光,她挨得够多了! 这个李若荀啊,真的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全平台免费? 是,他可能很理想主义,不在意这些。 但她在意啊! 黄菀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本该流入她口袋的丰厚提成,正哗啦啦地长着翅膀飞走。 一想到儿子下学期那笔昂贵的国际交流项目费用,还有计划中要换的学区房…… 黄菀的心就像被猫爪挠过一样难受。 可她能怎么办呢? 李若荀背后是陆总,她可说服不了这尊大佛。 唉,也只能长叹一声了。 另一边,李若荀跟在肖孟齐身后走出了会议室。 “肖哥,今天真的谢谢您。” 李若荀停下脚步,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 若不是肖孟齐最后那番话,以及那场临时的试听会,今天这场会议恐怕很难收场。 肖孟齐摆了摆手,之前的沉稳似乎也卸下了几分: “谢我什么?其实没人能真正预测市场。” “老实说,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刚刚在会议上那么说……确实有点缺乏理智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着李若荀清澈的眼睛,叹了口气: “但我就是不太想看到你这份真心,这么快就被冷冰冰的现实规则砸得粉碎,不想让你的真心散的像沙啊。” 肖孟齐唇边又扬起笑容: “或许,这就是你说的艺术家的执拗吧。哈哈。” 这正是前几天聊天时李若荀对肖孟齐说的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你真的因为今天的决定后悔了,可别怪我当初没拦着你啊。” 李若荀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格外真诚的笑容,清澈的眼眸里仿佛有光在闪烁: “怎么会呢?肖哥!无论结果如何,这份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会记在心里的!” …… 悦音乐版权部。 版权经理张明快步穿过开放式办公区,眉头拧得像个疙瘩。 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副总裁李哲华的专属办公室。 “李总,关于李若荀新专辑的独家版权……出岔子了!” 李哲华目光扫过张明脸上,显得颇为从容: “岔子?星云音乐那边提前动手了?报价抬得很高?” 在他看来,唯一的“岔子”只可能是竞争对手的疯狂砸钱。 毕竟,以李若荀目前的人气和《蒙面歌手大竞赛》积累的势头,新专辑的独家版权绝对是香饽饽,各大平台都盯着呢。 悦音乐这边内部评估,没有千万级别的预算,恐怕连谈判桌都坐不稳。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和星云音乐那边打一场硬仗的心理准备。 “不……不是报价的问题,李总。” 张明苦着脸,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荒谬感。 “是……是月耀那边回复,说李若荀本人强烈要求,他的新专辑……要全平台免费发布!” “免费?” 李哲华举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似乎是想要再一次确认这个消息: “你是指一分钱不收,所有平台都能上?” “对!就是这个意思!” 张明用力点头。 “千真万确,说是艺人强烈要求的,月耀那边也没办法,只能配合。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原本还指望着靠李若荀,没准能狠狠提升一下部门这个季度的业绩呢! 怎么说都是流量,实力啥的不提,粉丝砸钱绝对给力。 现在别说业绩了,连根毛都捞不着! 第123章 概念海报 李哲华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的惊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玩味和审视的神情。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靠向椅背。 “呵。” 一声轻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点玩味。 “那就按正常的非独家渠道合作走吧。” “还能怎么样?难道我们悦音乐上赶着给他免费推广送资源?” 李哲华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这位小朋友……真有意思。” “该说他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呢?” “还是说……对这个市场的残酷一无所知呢?” 张明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呵,就是!等他的新歌出来,没有平台主推,没有独家资源倾斜,播放数据被各家分流得七零八落,到时候被同期发歌的歌手数据全面压制……” “我看他到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免费?” “真是把行业规则当儿戏!” “到时候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李哲华听着张明的分析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淡淡地应了一句: “既然人家艺人自己做了决定,月耀那边也认了,那我们还能说什么?总不能我们悦音乐上赶着给他送钱,求他收下吧?” “那就按非独家渠道合作走吧。” “该上架上架,该推荐位……嗯,正常看数据表现。” 所谓的“正常流程”,对于一首没有平台方特殊资源倾斜的免费歌曲,基本上就等于放任自流。 能不能火,全看歌曲本身的质量和歌手自带的流量了。 平台方可不会主动去做锦上添花的事情。 “明白了,李总。” 张明应道,心里琢磨着,这李若荀啊,怕是真的要栽个大跟头了。 …… 不管怎么说,最终方案还是向李若荀坚持的那样向前推进了。 新专辑,全平台免费。 于是一切准备工作在团队成员分工明确的计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终于,在周五的晚上八点整,李若荀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准时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张精心设计的概念海报。 配文“他人是地狱,亦是救赎的可能。” 图片的设计感极强,整体色调是黑金渐变。 黑色从四周弥漫开来,金色则从画面的正中央绽放。 那四周的黑色区域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布满了裂痕的镜面。 每一块碎片都映照着扭曲模糊的人影,还有几只象征和平与自由的白鸽在其中挣扎飞翔。 而破碎镜面的裂缝中,有白色光芒渗透出来。 视线随着光芒向中心汇聚,只见无数细微的白色光点,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最终在图片的正中央,拼凑出了一个清晰的白色侧面人影轮廓。 那剪影线条柔和,微微低着头,带着一种安静而忧郁的气质。 这张概念海报艺术感与故事性并存,瞬间点燃了早已翘首以盼的粉丝群体。 “卧槽卧槽卧槽!大的要来了?!” “难道说?” “好好好!” “新专辑吗?啊啊啊啊啊啊别管我我疯了!” 香草们炸开了锅。 微博评论区在短短几秒内被铺天盖地的惊叹号和尖叫表情淹没。 与此同时,各大香草粉丝群瞬间沸腾,提示音此起彼伏。 在一片狂喜乱舞中,很快有眼尖的粉丝开始关注海报本身的设计细节。 “没人说这个美术设计好牛吗?质感绝了!小室快出来挨夸!” “黑金配色永远的神!这破碎镜面的感觉做得太真实了!” “放大看,那些镜子里的人影好诡异……还有鸽子,感觉好可怜……” “好看爱看!室室多来点物料!搞快点!” “所以……什么时候搞点官周啊我求了八百年了[大哭][大哭] 这海报印成明信片我买爆!” 很快,就有香草将图片中的白色侧影与李若荀的照片进行叠图对比。 结果令人惊喜。 完美重合! “我就说这是荀宝的侧脸!我是不会看错的!” “通常来说也不会是别人就是了……” “有一说一,确实。” “所以,这海报的意思是……我不懂阅读理解啊啊,有没有课代表来解读一下!” “蹲一个大佬分析!” 各种关于海报寓意的分析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我觉得,四周的黑色碎裂镜面,可能代表的是荀宝之前经历的黑暗过往。” “那些不实的指控和网暴就好像是打碎了他内心的镜子?” “然后镜子里的模糊人形,或许是指在那些黑暗时期,他迷失了自我,也有可能是指代那些网暴者。” “挣扎的白鸽呢?” “白鸽象征和平与自由,挣扎的状态,是不是代表他内心对光明和清白的向往,但过程很艰难?” “而那些从黑暗裂缝中浮现、代表着希望和光明,最终汇聚成他模样的光点……” “是我们!” 有粉丝似乎想到了什么,颤抖着打出这两个字。 “光点是香草!是我们一点一点的支持,把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拼凑成了现在的他!” 这个解读瞬间激起了所有香草内心最柔软的涟漪,迅速获得了香草们的高度认同。 “呜呜呜呜楼上正解!破防了家人们!从黑暗到光明,从破碎到完整,是我们陪他一起走出来的!” “太合理了,一定就是这个意思!黑暗代表过去,光点代表香草,光点汇聚成人影,代表粉丝的支持让他得以重生,重新站在光芒之下!” “我的天……我打字的手都在抖……” “怪不得那个侧影那么温柔,因为那是我们爱的形状啊!” 一时间,无数香草被这个解读深深地戳中了泪点。 她们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在舞台上闪耀,却又跌落谷底,独自舔舐伤口,甚至只差一步就被彻底击倒的少年。 也看到了自己不离不弃,用微弱的光芒努力照亮他前路的坚持。 那不仅仅是一张专辑预热海报,更像是一份来自偶像的无声告白。 “好好好这概念我给满分!” “荀宝真的把我们香草放在心上……” “从黑暗到光明,我们陪你一起走过来了!未来必定尽是坦途!冲啊我的少年!” 第124章 热议 香草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自发地开始为这张概念海报造势。 很快,又有消息灵通人士,据说是从核心粉丝团或者与工作室有联系的渠道,得到了进一步的求证。 确实是新专辑要来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粉丝的热情。 “#李若荀新专#”的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 不需要工作室刻意引导,不需要平台投入额外资源。 单凭一张充满解读空间的概念海报,以及粉丝们汹涌的爱意与期待,关于李若荀新专辑的讨论就已经自发地形成了燎原之势。 香草们喜大普奔,奔走相告,仿佛过年一般。 她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李若荀的新歌,想要看到那个由她们的光芒汇聚而成的少年,再次站在舞台中央。 一场由粉丝自发掀起的狂欢,已然拉开序幕。 不愧是曾经的热搜霸榜常客李若荀。 即便抛开那些黑红体质引来的阴暗视线或者黑粉暗戳戳的推波助澜。 单说正面的关注。 整个乐坛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了过来,对李若荀即将到来的新动作投以了高度关注,等待着他的新歌。 所有人都还记得,当初那个名为“异世界的流浪人”的神秘歌手是如何横空出世的。 在《蒙面歌手大竞赛》的舞台上,他仅仅演唱了四首歌曲,每一首都毫无悬念地登顶各大音乐平台的热度榜单。 诚然,其中不乏全民猜测“异世界的流浪人”身份,以及综艺本身热度带来的巨大流量加持。 但是,剥离掉这些外在因素,歌曲本身过硬的质量,以及其精准捕捉并触动当代人复杂情感的能力,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 之前就有无数人在暗自揣测。 他是会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垮,从此在喧嚣中沉寂。 还是说能够重整旗鼓,再次向整个乐坛宣告自己的归来呢? 现在,那张黑金渐变的概念海报,似乎给出了答案。 于是,所有人的好奇心被更加猛烈地吊了起来。 这么快就要发布新专辑了吗? 沉寂之后的首次正式亮相,质量究竟如何。 是会因为仓促而显得平平无奇,迅速泯然众人。 还是能够带来王者归来的震撼,再度引发全网范围内的热议狂潮?! 好几个知名的乐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更新了动态。 有人发布了长文博客,有人则录制了短视频,纷纷表达着自己的期待与复杂想法。 观点并不统一,于是各种分析与预测层出不穷。 “说实话,有点担心。” “李若荀的天赋毋庸置疑,但音乐创作,尤其是要支撑起一张完整专辑的创作,是非常消耗心力的事情。他经历了那么多,心理状态是否能支撑他完成高质量的创作?” “我倒是比较看好。如果他能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和感悟融入音乐,那很可能会诞生出极具力量和真诚度的作品。我相信经历过低谷的艺术家,往往能爆发出更惊人的创造力。” 类似的讨论在各大音乐论坛、社交平台随处可见。 不一而足的观点碰撞,将李若荀新专辑的期待值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相比起业内人士还带着几分审慎和观望的态度,香草们则早已是纯粹的狂喜和迫不及待了。 “姐妹们,都好几个月了,想给荀宝花钱都没地方,心里憋得慌啊!” “就是说啊,看着下家各种综艺演唱会出周边,咱们安安静静的,虽然知道荀宝需要时间调整,但心里那个急啊!” “所以大家最近都勒紧裤腰带,好好存钱!” “等新专辑正式上线,我们一定要给荀宝一个大大的惊喜!在不影响自己正常生活的前提下,每个人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多支持几张!我们要用实打实的销量告诉所有人,告诉荀宝,我们香草的实力!” “让他知道,香草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这样的号召,几乎是瞬间就得到了所有香草的积极响应。 “冲啊!为了荀宝!” 有行动力强的大粉,更是立刻发起了行动。 “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早了,但我先来插个旗!” “这条动态,点赞加评论满520,我个人追加20张专辑!” 立刻有不少人跟上。 “我也来![苹果]300,追加1张![苹果]520,追加3张![苹果]888,追加5张!宝宝们记得评论要满15个字才有效哦!” 苹果表情包,在这里代表着评论数量。 一个又一个这样的约定被发布出来,点燃了更多粉丝的热情。 这股由粉丝自发形成的强大声浪,迅速地辐射开来。 其热度之高,讨论度之广,甚至让许多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或者说只听歌不追星的圈外路人都感到好奇了。 毕竟,华语乐坛里,只听歌不追星的人群基数其实更为庞大。 他们或许不了解饭圈的运作,不关心偶像的八卦。 但当“李若荀新专辑”热度起来,以如此猛烈的姿态闯入他们的信息流时,好奇心便油然而生。 “李若荀?是那个唱《孤独患者》和《海底》的蒙面歌手吗?” “好像是他,之前不是闹挺大的事吗?这就发新专辑了?” “他歌确实还行,有点东西,不知道新专辑怎么样。” …… 就在这样热烈的期待气氛中,有些人却很难受。 乐艺集团的某间办公室内,空气似乎都比别处粘稠几分。 一位穿着干练西装套裙的经纪人,指尖焦躁地敲击着桌面。 她的目光紧锁在电脑屏幕上那张黑金渐变的海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李若荀要发自己的新专辑了。”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绷。 “正好,你和人家对上!” 她口中的“你”,显然是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董钟月。 董钟月是新生代女歌手中的佼佼者。 坊间甚至将她与其他三人并称为“新四小”。 不久前才结束了个人首次巡回演唱会,人气正旺。 这是她的第二张个人专辑。 公司上下都对这张专辑寄予厚望,投入了大量资源。 第125章 有没有可能! 然而,此刻的董钟月却显得异常自在。 她甚至还慢悠悠地喝了口助理刚递过来的温水。 “那咋整。” 语调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延期啊?” 经纪人被她这轻飘飘的态度噎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提高了音量。 “那怎么可能啊!” “宣传预热都铺出去了,物料也准备了那么久,延期损失多大你想过没有!” 董钟月放下水杯,动作不紧不慢。 “那不就得了?” 她抬起眼,眼神清澈。 “反正人家是男偶像啦,粉丝群体和我的重合度不算特别高,严格来说不算直接竞争。” “而且,你看看他那首破千万点赞的歌。” 董钟月伸手指了指屏幕的方向,语气毫无嫉妒,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我专辑里热度最高的主打歌,目前在悦音乐平台的点赞数,好像也就五百万出头吧。” 数字是冰冷的。 也是最直观的差距。 “我肯定打不过他现在这个势头。姐,你放轻松,还是早点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经纪人看着董钟月这条咸鱼,只觉得痛心疾首。 而另一边,晨星传媒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孙艺诚此刻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近期在公司资源倾斜下,他作为歌手正努力从二线向一线攀爬。 但看着电脑上李若荀新专的概念海报,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当初公司高层动过心思想要签下李若荀,孙艺诚是知道的。 毕竟李若荀那几首歌的数据太吓人了,简直是横空出世的妖孽! 他那时候心里是很排斥的。 有歌,有脸,有人气基础…… 这种人要是进了自家公司,资源还不得往他身上猛砸? 到时候自己还怎么出头? 所以,后来李若荀因为那场风波沉寂下去,没签约自家公司,孙艺诚内心深处狠狠松了口气,甚至有那么点儿幸灾乐祸。 可谁能想到,这才多久? 人家不仅回来了,还要发新专辑! “《孤独患者》……悦音乐那边,点赞是不是已经破一千五百万了?” 孙艺诚的声音有些艰涩。 经纪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千五百万! 孙艺诚感觉心脏都被攥紧了。 这是什么概念? 经纪人看他脸色发白,试图安慰道: “你也别太妄自菲薄。现在市场就这样,普通歌手发歌,哪怕是有些名气的,数据也就那样。 很多在圈内名声不低,甚至被尊称为老师的前辈歌手,发新专辑也常常是雷声大雨点小,热度低得可怜。 粉丝在评论区喊破喉咙安利,路人该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现在最火的是什么? 要么是短视频平台上突然爆火的神曲,要么就是热门影视剧的oSt。” 孙艺诚苦笑: “难怪现在公司都学着流量那套搞运营了,新生代的歌手也都偶像化运营,不搞不行啊,酒香也怕巷子深。” 这就是市场。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社交软件上刷到过路人困惑的发言。 “某某某老牌歌手这几年是不是没动静了?怎么都没听到他发新歌?” 底下总有那么些个粉丝在评论区挣扎。 “一直在发啊!专辑都出了好几张了!你们倒是去听啊……” 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孙艺诚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他也在努力配合公司的偶像化运营,健身,妆发形象也必须捯饬好,跑综艺,接代言,维持社交媒体热度。 可这些,在李若荀那种自带腥风血雨体质,又手握现象级爆款歌曲的前偶像面前,就不够看了。 没办法,爹妈给的脸就这样,虽然很多粉丝滤镜拉满会夸自己帅。 但孙艺诚这方面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红气养人,也养不到小鲜肉的青春貌美,都是妆发造型的功劳,不上舞台妆他现实里也就一路人长相。 除非整容。 不过要是美商不好,整成肿脸馒头还不如现在呢。 至少对男歌手来说相貌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唉,他那真是实打实的流量。”经纪人看向孙艺诚,“虽说专辑质量不清楚,但光看你这点粉丝,跟人家比,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而且现在他发专辑,有孤独患者这种热歌打底,路人盘也要被吸引过去了。咱们原本预期的那点市场……恐怕会被他挤占掉很大一部分。” “要不……”孙艺诚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延期吧?” 经纪人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痛: “宣传资源已经砸下去了,渠道也都打点好了,现在想撤……” 嘴一动说得是轻巧。 可专辑制作、宣传物料、线上线下的推广渠道、合作方的档期……这背后牵扯的利益方太多了。 孙艺诚当然知道。 他只是真的有点担心。 与其硬着头皮撞上去,不如壮士断腕,延期避开这股风头,总比成为流量的垫脚石要好。 “我知道难,哥,但是……” 孙艺诚还想再争取一下。 就在这时,经纪人的手机响了,他接起了电话。 “喂,老王……嗯,对……什么?!” 经纪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难以置信。 最后,那紧锁的眉头竟然一点点舒展开来,嘴角甚至还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孙艺诚看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情况? 经纪人挂了电话,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看向孙艺诚,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悦音乐那边传来的可靠消息!” 经纪人声音都有些发飘。 “李若荀那张新专辑……” 他顿了顿,似乎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 “全平台,免费上线!” “什么?” 孙艺诚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免费?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经纪人笃定地点了点头。 免费…… 也就是说,没有付费下载,没有数字专辑购买渠道? 那销量……岂不是…… 孙艺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骤然看到了一线曙光! 这么说…… 是不是意味着他的专辑销量,或许真的有机会…… 超过李若荀?! 第126章 你即我的可能性 按照当代音乐市场的普遍玩法,一张专辑的宣传周期往往拉得很长。 先放出一首抓耳的第一主打歌,吊足听众胃口,进行第一波预热。 过段时间,再放出风格可能有所不同的第二主打,维持热度,展现专辑的多元性。 紧接着是第三主打,进一步巩固期待感。 整个预热过程,短则半月,长则一个多月,层层递进。 主打歌负责引流和制造话题,专辑里的其他歌曲则保留悬念,以此刺激最终的购买欲和整体销量。 这套流程成熟且有效,几乎是业内共识。 但李若荀这次,显然不打算按常理出牌。 既然决定了全平台免费,那套依靠悬念拉动付费销量的传统模式,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月耀娱乐的官方账号,以及李若荀工作室的社交媒体平台,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新动态。 措辞简洁明了。 【李若荀全新个人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即将全平台免费上线,敬请期待。】 【首批解锁曲目:《流浪记》、《孤独患者》、《海底》、《后会无期》,欢迎收听。】 消息一出,原本就波涛汹涌的互联网海洋,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最先懵掉的是香草们。 她们前一秒还在各个平台奔走相告,摩拳擦掌,为即将到来的专辑销量大战制定各种冲榜计划,准备好了真金白银要为哥哥的音乐事业添砖加瓦。 下一秒,正主直接宣布——免费。 “???我没看错吧?免费?” “卧槽!免费?!” “我钱包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全平台免费?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不用花钱?” “免费?!啊啊啊啊!荀宝是什么神仙!妈妈爱你!” 粉丝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无数的问号和感叹号刷满了屏幕,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另一边,普通路人网友的好感度,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上涨。 “免费?李若荀这波大气啊!” “那敢情好,付费的我不一定听,但免费的到时候肯定去凑凑热闹!” 很快,#李若荀新专辑免费##专辑还能免费听?#等词条就登上热搜,引来了很多圈外路人的关注。 但此时,香草群体内部,已经悄然出现了分化。 一部分粉丝,尤其是那些新入坑不久,或者对娱乐圈商业运作模式不太关注的“佛系”粉丝,正完全沉浸在“偶像好宠粉”、“哥哥太好了”的狂喜之中。 而另一部分粉丝,特别是那些深谙娱乐圈生存法则的“事业粉”,则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她们不是心疼钱,而是痛心疾首! “工作室搞什么飞机?” 她们的观点,几乎和黄菀他们之前在内部会议上提出的反对意见如出一辙。 很快,一篇篇分析长文开始出现在粉丝聚集地。 “理性讨论,李若荀新专辑免费发行的利弊。” “为什么我不支持荀宝新专辑免费?——一个妈妈粉兼事业粉的心声。” “免费发行,真的是对李若荀最好的选择吗?我们来算一笔账。” 这些长文逻辑清晰,论据充足,从市场环境、粉丝经济、榜单数据、后续资源等多个角度,详细阐述了免费发行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核心观点无外乎: 免费会直接导致专辑销量数据缺失,影响商业价值评估,不利于后续的资源争取,甚至可能被对家拿来嘲讽“没人买才免费”。 办公室里,黄菀刷到了这些帖子,简直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对啊! 就是这个道理嘛! 她们说得太对了! 这年头,数据为王,付费才能体现歌手的号召力和粉丝的购买力啊。 黄菀长长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没办法。 谁让她摊上了李若荀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艺人呢。 肖孟齐还说什么艺术家的执拗,要命了真是。 黄菀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嗯,怎么觉得自己未来几年的发际线岌岌可危呢…… 关于免费专辑的争论愈演愈烈。 有的人无论李若荀做啥都支持,直言自己就是生命粉,偶像活着就很幸福了,无条件支持荀宝! 因为李若荀经历的特殊性,这部分粉丝几乎都是核心粉,数量相当不少。 而有的人还是非常关心李若荀的事业。 看到他这行为简直比自己考试失利还要懊恼! 于是之前还挨夸的“室室”、收获不少好评的工作室,转眼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李若荀工作室 出来挨打!你们到底怎么规划的?免费发行这么大的事,有没有做过风险评估?!” “工作室的专业性呢?看不到免费发行的风险吗?!做不好解散重组行不行?” “工作室到底对艺人的前路有没有规划?” “质问工作室!有没有尽到专业团队的责任?!别的艺人都在拼销量、冲榜单,你们倒好,直接躺平送人头?是觉得李若荀已经红到不需要数据了吗?” 宣传组的几个年轻员工对此颇感无奈,却也见怪不怪。 “来了来了,熟悉的环节它终于来了。” “正常,哪个工作室没被骂过?” 旁边的同事耸耸肩,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熟练地处理着信息流。 混迹娱乐圈久了,他们深谙此道。 工作室,很多时候就是用来给艺人“背锅”的。 粉丝的心态也各不相同。 一部分人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艺人总是被公司或工作室裹挟,无法自主。 另一部分人,则可能隐约猜到这或许是李若荀本人的意愿。 但她们不赞同这个决策。 作为粉丝,直接去“冲”自家偶像,终究是下不去手。 于是,火力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工作室身上。 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反对意见能够被看见和重视。 所以,李若荀看见了。 他找到唐萱,抿了抿嘴,指了指手机上的几条评论。 唐萱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啊,这个啊,没事啦,不用管。” 她笑了笑,带着一种作为追星人这我见得多了的淡然。 第127章 救赎 “工作室嘛,日常业务之一就是挨骂。你不知道我初中高中追星的时候骂官方有多狠呢,哈哈,其实怎么说呢,这只是一种代指,没有特定在骂某个具体的人。粉丝也是关心则乱啦。” 唐萱本人确实是半点也不在意。 一来她太了解追星人此时的心态了,那种爱之深、责之切的复杂情感。 二来那只是一个官方账号。 虽说大部分时间是自己运营的,但她主要就是发点官方消息,和她本人真没啥关系。 但李若荀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些。 因为这件事,终究因他而起。 是他坚持要免费发行,没有采纳团队更商业化的建议。 现在,却是整个团队在承受着本该指向他的不满和指责,尤其是唐萱。 如果大家都是出于善意,都是为了心中认为的“更好”而发言,最终却演变成了相互攻击的局面,这真是太令人难过了。 唐萱看他一脸“你不用故作轻松,都是我的错”的样子,有点抓狂了。 “哎呀,真的完全没事!” 李若荀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登录了自己的个人账号。 他开始编辑文字,表情专注,带着一种特有的温柔和认真。 “你……” 唐萱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心里隐隐升起一丝预感。 李若荀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我觉得我确实应该跟大家解释一下,没事,写完之后会让你看看审核一下的。”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专注地编辑着文字。 几分钟后,李若荀完成了编辑,将手机递给唐萱。 唐萱是第一个看到他这条微博全文的人,瞬间嘴角就扁了下去。 下一秒,她没忍住,一下子扑过去,泪汪汪的抱住了李若荀。 “呜呜呜……” “小荀……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好啊……” 几分钟后,一条新的动态出现在李若荀的主页。 【李若荀V】: “香草们,晚上好。 最近看到了很多大家的讨论和关心,非常感谢。 关于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全平台免费发行的决定,确实是我个人的想法,并且坚持要这样做的。” 开头第一句,便直接揽下了所有责任。 “我知道,团队里很多经验丰富的前辈和老师都劝过我,他们提出的顾虑,和很多香草们担心的一样,非常有道理。” “我也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这句话,轻轻柔柔,却仿佛带着温度,直接熨帖了许多粉丝焦灼的心。 “但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是为了我,所以,我也想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同等地报答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爱。” “我想让大家,不用付出任何额外的代价或者成本,就能听到我的歌。” “这张专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我献给一直支持着我的香草们的礼物。 “希望你们能喜欢,能接受。” “谢谢你们。” 文字不长,语气温暖,措辞恳切,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真诚。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心意。 这条动态发出后,评论区瞬间被各种“呜呜呜”淹没。 “真傻,明明不用这样的,明明你随便说一句希望我们的支持,我们就会为你花钱!但李若荀他是真的傻,他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为香草想到了。” “我爆哭!何德何能遇到这样的偶像啊!” “他知道免费对他的事业可能不好,但他坚定地还是选择了我们……” “和以前我追的明星形成了鲜明对比……抱歉,虽然是想好聚好散的,但每次看到荀宝的举动,总是忍不住和以前做对比……” “这辈子离不开你了!李若荀给我负责啊啊啊啊啊!” “他说专辑是礼物,我收到了呜呜呜,今天是我的生日,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评论区和各大粉丝群里,“泪流满面”的表情包刷了屏,无数粉丝用最直白的“呜呜呜”表达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那些原本因为免费策略而忧心忡忡,甚至有些微词的事业粉,此刻更是百感交集。 “我真的……我还能说什么?本事业狗被正主亲自打脸,但这脸打得我心甘情愿!” “本以为是工作室决策失误,搞半天是李若荀宁愿自己吃亏,也要送香草们一份不需要成本的回报……破防了真的。他不是不争气,他是太把我们放在心上了。” 感动的情绪迅速发酵,甚至演变成了某种带着心疼的崇拜。 紧接着,有心思细腻的粉丝开始从字缝里挖掘更深层的含义。 一条长评分析帖很快被顶上了热门。 “姐妹们!都给我看专辑名称!《你即我的可能性》!!” “还有之前的宣传语记得吗?‘他人是地狱,亦是救赎的可能’!” “这里的‘你’,除了我们香草,还能是谁?!” “‘你即我的可能性’,意思不就是,因为有了我们粉丝的存在,他才有了活下去、走下去的可能性吗?” “卧槽!这么一说……” “头皮发麻了家人们!” “再结合那句‘他人是地狱,亦是救赎的可能’,他人是地狱,这大概是指他经历过的那些黑暗吧?网暴、误解、攻击……” “但是!‘亦是救赎的可能’!我们粉丝,作为‘他人’的一部分,却成为了救赎他的那道光!” “所以,这张专辑免费,是他说的‘礼物’,是他对这份救赎的回报啊!” “天呐……我彻底不行了……” “这个解读我给满分!完全说通了!” “怪不得小荀说这张专辑对他意义重大,原来是这个意思!” “啊啊啊啊啊原来是这样吗!我之前还觉得名字有点意识流,现在终于懂了!” “所以,我们不仅仅是粉丝,我们是他的‘可能性’,是他的‘救赎’!” 这个解读一出,原本的感动混合着一种被需要、被珍视的巨大满足感,迅速升华。 “更期待专辑了!” “呜呜呜,我们是双向奔赴啊,这才是最美好的偶像和粉丝的关系吧!” “李若荀,你给我好好走花路!你的可能性,我们来守护!” 第128章 心痛到无法呼吸 在这种粉丝、路人、歌手,乃至整个乐坛相关专业人士都翘首以盼的氛围中,李若荀工作室终于在万众瞩目下,发布了新的动态。 “李若荀全新单曲《如果我现在死去》,现已全网上线。” 与此同时,李若荀本人正坐在自己房间,刷新着歌曲刚开不久的评论区。 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李若荀选择高旗超载乐队的这首《如果我现在死去》,并非一时兴起。 这首歌曲在摇滚的内核下,包裹的是对生命、爱与存在意义的深刻探讨。 年代虽有些久远,或许不会成为时下最爆火的口水歌,但其蕴含的质量与内涵,却足以穿越时光,直击人心。 更重要的是,这首歌的意境与歌词,精准地契合了他想要表达的内心世界中的一个阶段。 …… 许清荷,李若荀铁粉,更是粉丝团中的管理层。 当手机屏幕上弹出工作室的特别关注提醒时,她正心不在焉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思绪还在畅想新歌会是什么样的风格。 那提示音一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丢下咖啡勺,任由它在杯中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碰撞声,然后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微博。 “新歌!终于来了!等八百年了!” 她心中欢呼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那期待的光芒简直比窗外正午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歌名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如果我现在死去》。 这七个黑体字,瞬间像一枚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瞳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解读,这个名字似乎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那股沉重,轻易便勾起了她关于李若荀过往,那些她和其他香草们曾日夜祈祷、不愿再回忆起的片段。 那段他因为不堪忍受的网络暴力与内心抑郁的折磨,而选择结束自己年轻生命的黑暗经历。 虽然最终李若荀被救了回来,但那道伤疤,永远刻在了所有爱他的人心上。 小荀难道是要把这样的过往,写进歌里吗? 许清荷的指尖有些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才点开了微博链接里的歌曲。 前奏的旋律还未完全铺陈,李若荀那独特的音色便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入耳中。 仅仅是最初的几个音节,就牢牢抓住了许清荷的听觉。 那一刻,她甚至有些恍惚地想,无论这首歌的内容究竟如何,单凭他这独一份的好听嗓音,就足以让人沉醉。 然而,随着歌曲的旋律逐渐深入,歌词一句句清晰地映入脑海。 “所有眼前的远去的黑暗 汇聚现在” 许清荷的心一沉。 是的,毫无疑问了,那就是荀宝曾经历的那段黑暗过往吧。 “所有那漫长的疯狂的爱 ” “经过后是如此短暂” 她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开始发热。 当时事情发酵后,许多粉丝选择离他而去。 那份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和短暂。 “所有坚强的脆弱的承担 期盼彼岸” 许清荷吸了吸鼻子,努力地忍耐住心中那股翻腾激荡的酸楚与心疼。 什么是彼岸…… 她不是完全清楚具体的定义,但…… 彼岸花谁都知道吧! 期盼彼岸,期盼解脱吗? 某种隐约的想法简直让她不寒而栗。 当接下来那一句“如果我现在死去 明天世界是否会在意”带着某种叩问从耳机中传来时,许清荷的泪水终于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她捂住了嘴,细微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而李若荀的歌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仍在继续。 “你梦里 何时还会有我影迹” 在你眼中 在你梦里 在你心底 我曾是那唯一” “你永远会是我的唯一!永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中呐喊,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这首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扎在许清荷最柔软的心房。 刀锋过处,鲜血淋漓。 她仿佛能透过这歌声,看到李若荀那双总是带着浅浅忧郁的眼眸,看到他故作坚强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挣扎、痛苦与迷惘。 他怎么可以写出… 怎么可以唱出这样令人心碎的歌词? 过了好一会儿,许清荷才勉强从那股巨大的悲伤中缓过神来。 她指尖颤抖着点开粉丝团的官方群,这个群是有加入标准的,非唯粉铁粉不能加入。 此刻屏幕上早已被各种心碎的表情与文字淹没。 “呜呜呜呜呜……我破防了……彻底破防了……” “会在意会在意!李若荀你给老娘听清楚了!我们怎么可能不在意!你这个宇宙无敌大笨蛋!!” “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什么死不死的!荀宝会长命百岁!活到一百岁!唱到一百岁!听到没有!” “对对对!是我口不择言了,荀宝一定会好好的!” “这歌词…这简直就好像荀宝在认真思考自己死之后的事情啊……呜呜呜救命啊,这让我怎么承受得住!” “荀宝!我把话放这里了!你听清楚!就算歌里唱‘所有那漫长的疯狂的爱 经过后是如此短暂’,但至少我不会!我对你的爱,绝对不会短暂!我要爱你一辈子!不,几辈子都不够!” 这些歌词刺痛了无数香草的心。 先前因为免费专辑而升腾起的感动与被珍视感,此刻混杂着更为剧烈的心痛与担忧,发酵成一种近乎悲壮的守护欲。 她们是他的“可能性”,是他的“救赎”。 如今,她们的“救赎”对象,却在歌里,如此赤裸裸地探讨着死亡这个禁忌的话题。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仅是探讨,他是真的曾经一只脚踏入过那个冰冷的深渊。 虽说这是每一个人都无法逃离的终局,但活着的人总是尽可能避免提及,就好像4楼常常会避讳成3A,就好像几乎没人愿意自己的车牌号里有数字4。 但李若荀这样正式的在歌里提及自己的思索,是否意味着他经常想到这个话题呢? 光是这样想一想,就已经让人心痛到无法呼吸了。 第129章 惊雷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并未因一首歌的发布而停歇。 但某些角落,某些人的心湖,却被《如果我现在死去》这颗投入的石子,激起了久久不平的涟漪。 并非所有人都是李若荀的粉丝。 对于那些偶然点开这首免费歌曲的路人而言,最初的动机或许只是“听个响”,或者纯粹的好奇。 然而,当那带着几分沙哑,却又异常清澈的嗓音,伴随着骤然爆发的鼓点与失真吉他声浪一同撞入耳膜时,许多人脸上的随意与淡然,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我靠!这……这是李若荀?他摇滚玩这么好?” 某位小哥手里的泡面差点惊掉。 他不是什么粉丝,印象中的李若荀,还是那个在舞台上唱跳,眉眼精致得像漫画人物的偶像,通常出现在b站拉跨演技大赏中。 可耳机里传来的,却是如同困兽嘶吼般的宣泄,带着一种决绝的破碎感,悲怆,却又奇异地裹挟着一股不屈的浪漫。 “竟然是摇滚!而且这质量……我踏马直接跪了!编曲牛逼,歌词更是……艹,有点东西!” 另一个房间里,一个留着胡茬,穿着旧t恤的独立音乐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喃喃自语。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歌曲拖入音频软件,仔细分析着每一个鼓点,每一段riff。 作为圈内人,他太清楚这样一首作品的含金量,尤其是那份不加修饰的原始情感,让他想起了乐坛摇滚的黄金年代,那些老炮儿们用生命歌唱的姿态。 “很神奇。他唱的是死亡,我却隐隐约约从中感受到一种独特的生命力,是错觉吗?” 一条评论在歌曲下方出现,很快便被无数点赞顶了上去。 “确实。歌词直面终结,旋律却带着不屈的昂扬。总觉得有点向死而生的感觉,嘶,让我再循环几遍品品。” 对于不那么熟悉李若荀过往的路人听众而言,这首歌带来的更多是音乐层面的震撼。 他们或许不了解粉丝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忧,也不清楚歌词背后可能潜藏的真实。 但音乐本身的力量是共通的,是能够跨越认知壁垒的。 悲伤,绝望,希冀,叩问,思考,甚至哲学性。 这些复杂的情绪,通过李若荀那略带沙哑却充满爆发力的嗓音,精准地传递到每一个听者的耳中。 有人在深夜的卧室里,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涤。 也有人在拥挤的地铁中,默默地将这首歌加入了单曲循环,车厢的嘈杂似乎都因此而变得遥远。 …… 此刻的华语乐坛,正值新春各项盘点热议期间。 各大音乐自媒体与乐评人,还在津津乐道地分析着各种跨年晚会与春晚舞台。 哪些歌手稳定发挥,贡献了神级现场。 哪些演员跨界翻车,贡献了年度拉胯名场面。 虽说是日常环节吧,但总觉得缺少那么些有趣的,能让圈外人也关注的“爆点”。 而李若荀这首毫无预兆空降的《假如我现在死去》,像是一道惊雷,忽然就炸响在略显平静的乐坛。 免费。 摇滚。 探讨生死。 李若荀。 每一个标签都自带巨大的流量。 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其威力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几乎是在歌曲上线后的短短几十分钟内,所有沾点边的音乐自媒体都闻风而动。 错过这个热点,简直是对职业嗅觉的侮辱! 一时间,各种标题党的文章预告,短视频的剪辑片段,开始在各大平台酝酿。 “震惊!顶流偶像李若荀新作竟是摇滚绝唱?” “免费发布!李若荀用一首歌探讨死亡的意义!” “偶像已死,摇滚新生?李若荀转型之作深度剖析!” 香草们在最初的悲伤与担忧稍稍平复后,也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首歌这么好听,好听到她们除了“牛逼”、“绝了”、“神作”之外,很难再找到更精准的词汇来形容。 她们能感受到歌曲中蕴含的巨大情感能量,能体会到李若荀歌声中的每一个颤抖与嘶吼。 但具体好在哪里,编曲有何精妙之处,演唱技巧又有何过人之处,她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种感觉,就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却无法向世人清晰描述其万分之一的美丽! 于是,一种强烈的渴望在粉丝群体中蔓延开来。 她们迫切地想听到,来自业内人士的,专业的,不带偏见的赞美。 她们希望有人能用专业的眼光,剖析这首歌的优秀,肯定李若荀的才华。 仿佛只有这样,她们心中的那份骄傲与珍视,才能得到最完美的印证! 显然,有人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股涌动的渴望,以及这背后潜藏的巨大流量。 何宇,一位在网络上颇有名气的乐评人,也曾被邀请参加过几档音综。 说起来他当初也曾评价过李若荀来着。 那篇稿子虽然只是文字稿,却意外地爆了,所以当时他就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 在普遍臭名昭着,被认为“恰烂钱”、“博眼球”、“胡说八道”的乐评界——这主要是因为乐评人观点往往犀利,点评歌曲时常会不经意间触怒某些歌手的庞大粉丝群体,从而引发旷日持久的骂战——何宇算是一股难得的清流。 他本人科班出身,乐理知识扎实。 更难得的是,语言表达相对圆滑周全,总是试图在保持专业性的同时,尽可能地做到客观,并且不轻易得罪任何一方的粉丝。 能稳坐乐评人头部阶梯,绝非浪得虚名。 此刻,何宇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 他已经将李若荀这首歌反复听了不下十遍,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这首《如果我现在死去》,显然超出了他的预判。 那股扑面而来的摇滚气息,粗砺,生猛,却又异常真诚。 歌词的深度,那种直面死亡的勇气,以及探讨如此禁忌话题的决绝,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意外与震撼。 他甚至从那悲怆的旋律和绝望的嘶吼中,捕捉到了一丝奇异的,属于摇滚乐独有的浪漫与不屈。 “有点意思。” 何宇摸了摸下巴。 他打开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打起稿子来。 第130章 歌词解读 玄关的灯泡接触不良,闪烁了几下才稳定下来,映照出金晓疲惫而麻木的脸。 他反手关上门,脱下外卖骑手的制服,随手扔在沙发的一角。 塑料饭盒的盖子被“啪”地一声揭开,他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桌前,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金晓随便在视频网站的首页点开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热度的推荐视频,打算就着这背景音解决掉今天的晚餐。 视频里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介质,并未真正进入他的耳朵,只是作为一种填充寂静的背景存在。 直到“死亡”这个词突兀地穿透耳朵,他咀嚼的动作在不经意间慢了下来,原本涣散的目光也开始不自觉地聚焦到了屏幕上。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视频是关于一首歌的乐评,歌名就叫《如果我今天死去》。 屏幕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在说话。 他面容儒雅,背景是一整面墙的原木色书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满了黑胶唱片,旁边还有几台看起来就很精密的音频设备,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李若荀? 金晓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似乎听到过,但这个人具体长什么样,他不清楚。 毕竟他对偶像明星向来没什么兴趣。 但视频里那个男人接下来念出的歌词,却意外像磁石一样吸引了他。 “歌词的核心,是那个大胆的假设——‘如果我现在死去’。” “它由此展开,让我们不禁去追问生命的意义,去探讨人存在的价值。” “比如那句‘明天世界是否会在意’。” “这句词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叩问,直指个体生命在宏大世界中的渺小感。” “是啊,我们是谁?” “我们来过,然后离开,世界会因此有什么不同吗?” 何宇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在自问,也像是在问每一个听者。 金晓抿紧了嘴唇,筷子定在了原地。 当初,他上高中,爷爷离世,自此孤独一人,学业也荒废了。 某一天他想着这不行,便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专升本,又自学考了很多颇有难度的证书,想着能改变命运。 但或许是从小父母双亡,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导致的孤僻,他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与人群隔绝的屏障,无法自然地融入社会,工作中也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送外卖。 这份工作不需要太多复杂的社交,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时常在深夜辗转反侧,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果自己是个头脑简单的傻子也就罢了,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可偏偏,他的智力并不差,脑子里也总是喜欢东想西想,那些关于孤独、关于死亡、关于虚无的问题,就像幽灵一样,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撞进他的脑海,让他备受煎熬。 真是奇怪,他想。 自己这样一个天煞孤星,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死了也注定不会有任何人真正在意的人,会思考这些问题似乎理所当然。 但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粉丝簇拥和爱戴的歌手,他拥有那么多,为什么也会思考如此沉重的问题? 屏幕里,金晓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紧接着那句‘你梦里何时还会有我影迹’,则巧妙地将这种宏大的哲学思考拉回到了具体的情感层面。” “这里面,有对爱的眷恋,有对记忆是否能够存续的担忧。这种个人情感与哲学层面的双重交织,让这首歌的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我甚至觉得,这隐隐约约地与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理念,有那么点不谋而合的意思——正因为思考死亡,我们才更明白如何去活,去爱,去被铭记。” 金晓的心里像是忽然动了一下。 难道说总是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是因为我也想去活,去爱,去被铭记吗? 可明明我已经习惯孤独,习惯一个人了。 不,不,我在撒谎。 我知道,我比谁都害怕孤独,害怕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逝去,不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的结局。 只是我无法改变,所以只能这样欺骗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回过神来,注意力才重新回到视频里,将进度条拉回到刚刚错过的内容之前。 “其次,歌词中关于爱情的永恒与遗憾,也描绘得非常动人。” “‘晚霞’‘鲜花’,这些意象的运用,不是简单的堆砌,它们共同构建了一种对逝去爱情的唯美追忆,以及其中难以言说的遗憾。” “比如那句‘用世间所有的鲜花和芬芳妆点你永远的身旁’,这是一种多么极致的、近乎理想化的情感寄托啊!” 金晓的眼前仿佛也浮现出晚霞与鲜花。 是啊,爱,那样美好,却又那样遥不可及。 “而‘我曾是那唯一’,又点出了在爱情中那种对独特性的执着与渴望。” “曾经的独一无二,与如今的‘是否会在意’,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当然了,这是我单独从歌词的表面意思去理解。” 何宇话锋一转。 “如果,我们联系到李若荀曾经提到过,这首歌是他献给粉丝的一份礼物。” “那么,歌词里的这个‘你’,或许就能理解成他对全体粉丝的一个人格化指代。” “这样一来,所谓的爱情,也就可以延展为他对粉丝的爱,粉丝对他的爱。” “甚至再拓展一些,爱也不止有爱情啊,也可以是人类所有美好情感的合集,比如父母的爱,兄弟姐妹的爱。” “最后一点,也是我觉得歌词写得非常高明的地方,就是它所营造的矛盾的情感张力!” 何宇的语气略微上扬,带着一丝赞赏。 “歌曲中,‘终止呼吸’的决绝与‘抓紧生命美丽’的渴望,这两者之间形成了巨大的拉扯。” “一方面,它似乎在表达一种对死亡的坦然,一种超脱。” “但另一方面,你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对生命美好事物的深深眷恋,对‘你’的无限不舍。” “这种矛盾性,使得歌词不再是单一的情绪输出,而是提供了一个非常广阔的多层次的解读空间。” 第131章 倾诉欲 何宇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似乎在给自己一个转换话题的间隙。 放下茶杯后,他继续解说道: “说完了歌词,我们再来聊聊这首歌的音乐风格。” “《假如我现在死去》这首歌,我认为可以称得上是柔情摇滚的典范。” “歌曲的编曲非常讲究,它以一段相对舒缓、带着些许忧郁的吉他分解和弦开场,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的引子,不疾不徐,却能瞬间抓住听者的耳朵。” “然后,随着情绪的递进,弦乐、鼓点逐渐加入,一层一层地铺陈,弦乐的悠扬与鼓点的力量感交织在一起,最终将情感推向高潮,那种层层递进的爆发力,处理得非常高级。” “而李若荀的嗓音,在这首歌里的表现也相当出色,带着一种极强的叙事感,让我想起了华语乐坛黄金年代的一些摇滚前辈那种充满故事感的唱腔,他们的歌声里有沧桑,有思考,有对世界的独特感悟。” “在这首歌里,李若荀也展现出了类似的质感,他的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气息的运用,都服务于歌曲的情感表达。” “这种处理方式,与歌曲本身的气质非常契合。” “既有摇滚乐的内在力度和那种直面现实的勇气,但它的外在表现形式,却又充满了诗意和克制。” “不会让人觉得吵闹刺耳,反而能让人沉静下来,细细品味歌词与旋律中的深意。” 说到这里,何宇嘴角露出了一丝欣赏的微笑,似乎对这位年轻歌手的表现颇为惊喜。 “最后,做一个小小的总结吧。” “这首歌,成功地将个人情感的抒发与深刻的哲学思考融为一体。” “它探讨了生命,探讨了爱情,也探讨了存在的意义。” “它触碰了我们文化中相对禁忌的‘死亡’话题,却不是为了渲染绝望,不是为了博人眼球的歇斯底里,而是试图从中找到某些永恒的东西,找到面对困境的力量。” 何宇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像歌中展现的那样,它让人直面死亡,却更懂生的意义!” “这是一种非常高级的艺术表达!” “假以时日,这首歌或许真的能成为夏国摇滚史上一首不可忽视的经典作品。” “说实话,李若荀能写出这样一首,和他以往风格差异如此巨大,却又如此深入人心的作品,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何宇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对一个优秀作品的欣赏与激动。 “如果说,以前我夸奖李若荀,更多的是在夸奖一个我个人非常看好的有潜力的歌手。” “那么现在,听完这首歌,我想说。” “他不仅仅是一个拥有出色天赋的歌手。” “他更是一个真正的,百年难遇的天才!” 金晓指尖轻触,点开了视频下方的评论区。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潮水般涌现,每一条都洋溢着激动与赞叹,喧嚣而热烈。 他却像一个误入派对的局外人,那份热闹与他格格不入,反而衬得他愈发孤寂。 于是,他默默地按下了返回键,关上了评论区。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茫然的脸。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自己……好像还没听过这首歌。 歌词,何宇的分析如此精彩,那歌曲本身呢? 金晓的手指有些迟疑地在手机屏幕上点选,打开了某个不常用的音乐软件。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如果我现在死去”,指尖按下搜索键。 很快,歌曲条目跳了出来。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歌曲名字后面并没有VIp的角标,这意味着它是免费的。 金晓几乎没有犹豫,指尖轻轻一点,按下了播放键。 舒缓而略带忧伤的吉他分解和弦如流水般淌出,正如视频中何宇所描述的那样。 金晓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凉的椅背上,任由那略带忧伤的旋律如薄雾般包裹住自己。 紧接着,李若荀的歌声响起,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和磁性,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在遥远的地方呼唤。 歌词一句句清晰地传入耳中,那些被何宇剖析过的句子,此刻带着旋律的翅膀,直接撞进了他的心里。 一曲终了,余音似乎还在房间里回荡。 金晓睁开眼,他沉默了几秒,点开了这首歌的评论区。 与视频评论区粉丝的狂热不同,这里的留言似乎更加私人,也更加沉静。 他慢慢地向上滑动着,看着一条条或长或短的留言,看到有人也在分享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所思所想,自己的虚无,自己的困惑迷茫。 这些文字,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深处那些从未与人言说的角落。 忽然,一种难以排解的倾诉欲从他内心深处翻涌了上来。 如此强烈,又似乎有些陌生。 金晓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开了评论输入框。 像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人可以倾诉,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匿名宣泄的树洞,他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语,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通过指尖倾泻而出。 他打字的速度有些快,甚至有些杂乱,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他写自己从小父母双亡的痛苦,写十六岁最后一个亲人离开的孤独绝望,写自己努力专升本、考取各种证书却依旧无法融入社会的社交困境,写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折磨着他的各种在别人看来不过是胡思乱想的思考。 写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然后缓缓打出了一行字: “如果我今天死去,一定无人在意,要等邻居闻到臭味报警才能被发现了吧[苦笑]” 点击发送,金晓盯着自己发出的评论。 在无数留言中,它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叹了一口气,他将这首歌加入歌单,然后带着一丝被触动后的、混杂着复杂情绪的好奇,点开了那位名叫李若荀的歌手的主页。 第132章 路过人间 而何宇的乐评视频评论区,则是已经被香草们狂欢占据。 在最初的震惊与感动之后,更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与骄傲。 “不愧是何宇!太专业了!每一个细节都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啊啊啊啊荀宝好厉害!怎么给我夸爽了呢?嘿嘿嘿。” “原来这首歌背后有这么多深意!荀宝牛逼!” 香草们在大粉的带领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与凝聚力。 微博广场被各种安利帖刷屏。 粉丝们带上精心挑选的词条,附上音乐平台的歌曲链接,积极发帖扩散。 音乐平台更是她们的主战场,收藏、点赞、评论三件套是基础操作。 更有人开了好几个小号,每个号都将歌曲循环挂播十次刷播放量。 有些经济宽裕的粉丝,还会自掏腰包,在各大平台毫不吝啬地花钱点亮推广,只为让更多人能听到这首凝聚了李若荀心血的歌曲。 当然,工作室也及时和粉丝团联系,让大粉发声,呼吁大家理性消费。 毕竟后续数字专辑上了才是真正需要集火的地方,现阶段的推广更多是锦上添花,大家量力而行即可。 即便如此,粉丝们自发的热情也已经足够惊人。 《如果我现在死去》这首歌,在流媒体的强力助推,以及香草们不遗余力的打投下,数据表现堪称恐怖! 很快,它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登上了各大音乐平台的飙升榜、新歌榜、由你榜等等榜单。 这样的成绩,无疑让粉丝们的热情更是持续高涨,如同盛夏的骄阳。 所有人都对李若荀的下一首作品充满了期待。 两天后,万众瞩目之下,李若荀工作室再次发布了新歌。 【李若荀工作室V】: 暌违两日,聆听心声。@李若荀 携全新单曲《路过人间》与你再次相遇。这一次,让我们一起在歌声里,感受世间百态,体味人生旅途。#李若荀路过人间# 【链接】 新歌,来了! 歌曲的名字是——《路过人间》。 许清荷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条微博。 她那颗因为《如果我现在死去》而饱受“摧残”的小心脏,又一次提了起来。 她甚至感觉自己都有些ptSd了,一看到李若荀发新歌,下意识就觉得会是那种能把人听得肝肠寸断的歌。 呜呜呜,她可真希望荀宝能更开心些。 他开心,她也会开心的! 许清荷连忙点开平时最为活跃的三人粉丝小群——群成员只有她、叶萍和江安瑶。 莲莲最爱香草味: “姐妹们! 救命啊! 荀宝新歌叫《路过人间》! 听这名字,我怎么感觉又要开虐了啊?![大哭][大哭][大哭] 我上次听《如果我现在死去》,直接哭到眼睛肿成猪头,只好请假了! 你们听了吗?新歌什么情况啊?” 一连串的哭泣表情,充分表达了许清荷内心的忐忑与不安。 她太心疼李若荀了,总觉得他把所有的苦痛都写进了歌里,自己默默承受。 群里很快有了回应。 叶萍几乎是秒回。 “我听了,有点忧伤。” 许清荷立刻发了个“呜呜呜”的哭泣表情包过去,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是有点忧伤,不过我觉得也蛮治愈的诶。” 江安瑶冒了出来。 “反正小荷你快去听吧!绝对神曲预定! 而且歌词写得好有深度! 但我自己又嘴笨,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就是感觉好有哲理性啊,听完之后心里会变得很平静,会去思考很多东西。 赶紧听吧! 超好听的! 相信我!” 许清荷看着两人的描述,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那股子好奇心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甚至还颇有仪式感十足地从床头柜摸出了一包崭新的纸巾,郑重其事地放在手边,大有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播放键按下。 耳机里,舒缓而略带空灵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像是一阵薄雾,轻轻笼罩了许清荷的心房。 紧接着,李若荀那清澈而富有韧性的嗓音,如同穿透晨雾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洒落。 主歌部分,他以一种近乎呢喃的低吟浅唱开场。 每一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气声,将那种细腻的脆弱感,一丝丝、一缕缕地传递到许清荷的耳膜深处。 “嘿 意不意外 她背影 那么轻快” 许清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酸涩感却悄然蔓延。 她,是谁? “嘿 要明白 人会来 就会离开” 离开? 是母亲的离开? 还是人世间所有人必定会迎接的死亡? 旋律逐渐攀升,情绪也随之酝酿。 副歌部分,李若荀的声线陡然拔高,展现出极具穿透力的高音,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难得的克制与优雅,并未彻底放纵情感的宣泄。 那种感觉,像是在悬崖边用力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握紧了风。 “世上唯一不变 是人都善变” “路过人间 爱都有期限” “天可怜见 心碎在所难免” 许清荷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世间的变幻无常,李若荀怕是比谁都体会得更深。 他的演绎,堪称“以柔克刚”。 那些似有若无的颤音,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她的心脏,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细密绵长,几乎要融入骨髓的心碎感。 “路过人间 无非一瞬间” “每段并肩 都不过是擦肩” “曾经辜负哪位 这才被亏欠” “路过人间 一直这轮回” 许清荷的鼻尖微微发酸。 李若荀对“擦肩”、“亏欠”、“浪费”这些关键词的咬字处理,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仿佛每一个字眼背后都承载着一个鲜活的故事。 那些拥挤街头的匆匆一瞥,那些月台上的挥手作别,那些午夜梦回时的辗转反侧……仿佛都随着歌声一一浮现。 “相遇离别 贪嗔爱痴怨” 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缥缈,仿佛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路过人间 就忙着这些” 许清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刻,她无比认同叶萍和江安瑶的说法。 这首歌,确实有些致郁的底色,但细细品味,又能在其中找到一丝奇异的治愈力量。 它不回避痛苦,反而将痛苦摊开,然后温柔地告诉你,这便是人间。 歌曲的尾声,旋律再次回归平静,却比开场时多了一份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谁有意见 莫非是心里面 渺无人烟” 这一问,带着些许戏谑,又带着些许悲悯。 “无人可恋 来这人间 有多浪费” 歌声渐歇,余音袅袅。 许清荷摘下耳机,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纸巾,没用上。 是好事。 她似乎能从这首歌中体会到一些释然。 这是否意味着,李若荀也终于从那令人窒息的抑郁中,稍微走出来一点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这首歌的内核是什么,其他什么都不论,光是听这旋律和演唱,就已经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优美,好听,如同艺术品。 第133章 爆肝 带着一丝复杂的心情,许清荷刷新了一下歌曲的评论区,想看看其他人是如何解读这首歌的。 结果,这一看,她才意外地发现,大家对这首歌的理解,简直是五花八门,各有不同。 有人抓住了那句“每段并肩,都不过是擦肩”,在评论里大发感慨。 说这首歌精准地道出了现代都市人际关系的疏离和孤独感。 我们每个人都像是一座孤岛,即使短暂靠近,也终将渐行渐远。 认为这是一首唱给孤独者的歌。 许清荷看着这条评论,点了点头。 从这个角度看,和小荀以前那首《后会无期》也有呼应。 有人就着“无人可恋,来这人间,有多浪费”这句歌词反复品味。 认为这是李若荀在用一种反问的语气,探讨人存在的终极意义——那就是为了爱,为了情感。 当然,也少不了有人从悲观角度进行解读。 一部分听众认为,这首歌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悲观主义色彩。 “人会来就会离开”、“爱都有期限”…… 这些歌词简直就是李若荀一向给外界印象的完美注脚,是抑郁的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思考底色。 与悲观派截然相反,另一部分听众则从歌中听出了一种难得的豁达与通透。 “不敢苟同。‘快快抹干眼泪 看昙花多美’,这分明是在以瞬间的绚烂绽放,来对抗无常的人生,引导听众拥抱当下的美好啊。我倒是觉得他有些看开了,和之前相比更加通透了。虽然依旧带着忧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还有释然。” 许清荷一条条评论看下来,只觉得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的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这一首歌,怎么能被解读出这么多意思来?” 她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自己的词穷。 “好复杂的一首歌,小荀的思考深度真是好高!每一句歌词都像藏着好多故事和道理。不像我,听完除了觉得牛逼,就只想大声呐喊,荀宝你好厉害!”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李若荀的新歌《路过人间》,比之上次那首引爆全网的《如果我现在死去》,热度攀升的势头显得更加凶猛。 上线短短数小时,便如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至各大音乐平台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耳机里,正同步流淌着这温柔又带着一丝治愈的旋律。 茶市,某个被岁月遗忘了的废弃街区,如今正被一个剧组赋予了新的生命。 斑驳的墙壁上重新刷上了符合年代背景的标语,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与道具油漆混合的气味。 王茹此刻正趁着布景的间隙,窝在一张吱吱作响的折叠帆布椅里,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她随手点开了音乐软件的每日推荐,想着随便听点什么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她本是随意一点,打发这难得的休息间隙。 然而,当那带着些许空灵的伴奏响起,李若荀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如同带着钩子般,瞬间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歌词一句句在她耳边铺陈开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地契合在她正构思的画面上。 “王导,摄影组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灯光也调试完毕,演员可以……” 助理小跑过来汇报工作,话说到一半,发现王茹压根没看自己,盯着手机不知沉浸在什么里面。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家导演,小心翼翼地又提高了一点音量: “王导……?” 王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把助理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就是它!” “就是这首歌!”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机,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太对了!跟我现在拍的这部片子,简直是灵魂上的契合!” 助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一愣的。 “快,想办法联系版权方,我要拿到这首歌!用作我们这片子的主题曲,或者插曲也行!” 王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 网络上,关于《路过人间》的讨论早已沸反盈天,各种角度的解读层出不穷。 有人惊叹于李若荀创作的频率与质量,觉得他简直是灵感喷涌。 也有人继续深挖歌词背后的故事,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李若荀真实的心路历程。 当然,更多的普通听众,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这首歌营造的氛围里。 或感伤,或释然,或沉思。 另一边,知名乐评人何宇刚刚结束一个通宵的爆肝交稿,正睡得人事不省。 手机的震动如同催命符,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强行拽了出来。 “何老师!李若荀又发新歌了!” “宇哥宇哥!《路过人间》听了吗?跪求解析!” “老何快发视频啊,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啊!” 何宇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解锁屏幕。 当看清楚那些消息的内容时,他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铺天盖地的都是李若荀新歌的消息!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点开视频平台,好几个与他同类型的博主,竟然已经火速发布了针对这首歌的分析鉴赏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吸睛。 “卧槽这么卷!” “我真是服了!” 何宇哀嚎一声,一头栽倒回枕头里。 “哥们儿,你这发歌速度是开了挂吗?” 他对着天花板无声地控诉。 “一首歌的热度发酵怎么也得给个三五天吧,一周时间都正常。” “您倒好,这才几天,又来一首!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然而,哀嚎归哀嚎,他深知自己作为全网拥有数百万粉丝的乐评区头部之一,无数双眼睛正等着他的专业解读。 私信后台,催更的留言已经99+。 再不行动,黄花菜都凉了! 何宇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睡意全无,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冲向了他的工作台。 新一轮的爆肝,开始了。 第134章 无常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缓缓铺满了整座城市。 晚高峰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稀疏的车流和渐趋宁静的街道。 金晓刚送完一单外卖,系统派单的提示音也变得零落起来。 他将电瓶车停在路边一棵枝叶稀疏的行道树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有些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味。 大数据似乎总是那么‘贴心’,尤其在他之前看过何宇那个关于《如果我现在死去》的视频之后。 何宇最新的视频,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跳进了他的推荐列表。 【《路过人间》:在无常中寻找爱的勇气】 金晓的指尖顿了顿。 李若荀又出新歌了? 他没什么追星的习惯,但李若荀这个名字,连同他那首《如果我现在死去》,却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浅淡却奇异的印记。 所以之前金晓特地去了解了一下李若荀。 怎么说呢?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间吧。 每个人,无论光鲜亮丽还是黯淡无光,似乎都在各自的轨道上修行,背负着各自的不幸,跌跌撞撞地寻找着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答案。 即便是像李若荀那样,拥有着被聚光灯偏爱的容貌,被无数人惊叹的才华,到头来,也不过是这世间浮沉的微尘之一。 他原本觉得,对一个遥不可及的明星产生同情,是一种近乎可笑的情绪。 可是,当李若荀的歌声透过耳机,如同带着温度的潮水般漫过他的耳膜,当那些细腻到近乎残忍的歌词,剖开一个个隐秘的伤口时,金晓却恍惚间从那些旋律和字句里,窥见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那是他自己。 于是,那份心疼,便也不那么突兀了。 可转念一想,果然还是有些可笑。 “呵,”金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我这算什么?” 毕竟,人家有那么多的粉丝,有那么多人明晃晃地表达着爱意。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另一个念头。 是的,我是在嫉妒。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带着点酸涩,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怀揣着这种复杂到自己都有些理不清的情绪,金晓将《路过人间》原曲完整地听了一遍。 李若荀的声音依旧清澈,带着一种独特的易碎感,却又在某些转折处透出隐隐的韧性。 歌词一如既往地直戳人心,像是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残酷的真相。 一曲终了,金晓点开了何宇的乐评视频。 手机屏幕上,何宇脸庞出现在那熟悉的背景中,显然是精心布置过布景,透着一种不显山露水的温馨与高级感,一如既往的体面。 金晓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卖服,晚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带来几分萧瑟。 何宇对着镜头,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哈喽,大家好,我是何宇。今天我们要聊的这首歌,相信最近已经有不少朋友的播放列表里,都在单曲循环了。” “是的,就是李若荀的《路过人间》。” “这首歌,初听之下,旋律是轻快的。” “但如果你仔细去品味,就会发现,它延续了李若荀上一首《如果我现在死去》的思考路径,同样以哲理性的歌词和细腻的旋律探讨了生命与爱、时间与无常的永恒命题。” 又是这些宏大的词,金晓想,但从李若荀的歌里出来,却不显得空洞。 “在我看来,”何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专注而诚恳,“《路过人间》这首歌,既可以看作是对人世间种种情感的一次冷峻洞察,字字句句都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清醒;同时,它也是对生命短暂这个事实,一次极其温柔的回应。” 他微微扬起下巴,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措辞: “首先,我们来看歌名——‘路过人间’。” “这个‘路过’用得就非常巧妙。” “它一下子就把我们传统观念里,对人生的那种落地生根、追求永恒的执念给消解掉了。” “人生是什么?” “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寄居,我们都是行色匆匆的过客。” 金晓的心轻轻一颤。 过客…… 是啊,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没有根,没有羁绊,一阵风吹过就散了,留不下丝毫痕迹。 屏幕里的何宇继续分析道: “这种‘过客’的心态,也体现在歌曲的叙事视角上。”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歌曲里有很多句子,比如那句‘嘿,意不意外’,都带着一种抽离感。” “李若荀不是把自己沉浸在某种具体的情绪里去哭诉,去呐喊,而是像一个站在云端的观察者,用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眼光,俯瞰着人间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 “这种疏离感,”何宇加重了语气,“使得这首歌完全跳脱了传统情歌那种要么甜到发腻,要么苦到撕心裂肺的煽情套路。” “它不给你直接的情绪冲击,而是引导你去思考,这就让歌曲的内核,拥有了更深一层的思想深度。” “接下来,我们重点聊聊歌词。” “李若荀的笔触是如此的冷峻而清醒。” 何宇清了清嗓子,开始逐句剖析: “开篇那句‘世上唯一不变,是人都善变’,简直是一针见血,直接就挑破了人性中最普遍也最令人无奈的一个特质。” “它把‘善变’这个看似贬义的词,定义为恒常不变的真理。” “这背后,其实隐隐暗合了佛家常说的‘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的哲思,就好像我们上学时候都学过的,世界上永恒不变的是变化本身。” “而到了副歌部分,‘路过人间,爱都有期限’,更是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毫不留情地点明了爱的短暂性。” “没有天长地久,没有海枯石烂,所有的爱,都有它的保质期。” 何宇说到这里,语气也沉静下来。 “这句话,我相信会让很多人感到不适,甚至抗拒。” “因为它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第135章 礼物 金晓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爱都有期限啊…… 李若荀写这句歌词,或许是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和粉丝。 不过对自己来说,爱有期限,却是因为父母亲人的离世。 自此后,他再也不曾拥有爱了。 “然而,如果仅仅停留在这里,那这首歌也不过是一首高级的丧歌罢了。” “但李若荀显然没有止步于此。” 何宇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副歌中紧接着的那句‘人对爱和永远,应该有幻觉’,在我看来,是这首歌的点睛之笔,也是它最富力量的地方!” “它以一种存在主义式的勇气,巧妙地重构了希望。” “它承认了现实的残酷,承认了爱会消逝,永远并不存在,但它依然告诉你,你应该对这些抱有‘幻觉’。” “这种‘幻觉’不是自欺欺人,而是一种主动的选择,一种精神上的自我构建。” “就像歌里唱的‘看昙花多美’。 “昙花一现,美得惊心动魄,但也短暂得令人扼腕。” “我们都知道它会迅速凋零,但我们依然会为它那一刹那的极致绽放而惊叹感动。” “这瞬间的美,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一种对虚无的抵抗,一种对生命荒诞性的反击。” 金晓怔怔地听着。 清醒地知道一切终将逝去,却依然选择去相信,去感受,去投入……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指甲浅浅地嵌入掌肉。 他想,自己或许就是因为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亲人,那种突如其来的、彻底的消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让他对任何形式的“失去”都怀着深深的恐惧。 所以,他才缺乏了何宇口中那种勇气吧。 像一只受惊的蜗牛,把自己蜷缩在坚硬的壳里,被日复一日的单调与麻木困在原地,不敢伸出触角去碰触这个美丽却也残酷的世界。 拒绝改变,也拒绝与人接触。 屏幕里的何宇微微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 “说完了歌词的哲思,我们再来谈谈这首歌的音乐制作,以及李若荀的演绎。” “这首歌的作曲,主要以钢琴和弦乐为基底,旋律听起来舒缓、流畅,但细品之下,又带着一种暗流涌动的力量感,和歌词的哲理性形成了非常好的互补。” “编曲方面,更是可圈可点!不愧是月耀的金牌制作人肖孟齐。” “它以钢琴为主导,干净、纯粹。” “然后,恰到好处地加入了一些弦乐和若有似无的电子音效,营造出一种非常空灵,甚至可以说是宏大的空间感。” “仿佛是从宇宙的视角,在静静地凝视着人间发生的一切悲欢离合。” “副歌部分的鼓点,节奏非常轻巧,并没有使用传统意义上那种厚重的鼓点去烘托情绪,这就非常贴合‘路过’这个主题的轻盈感,避免了过度沉重,让整首歌在深刻之余,又不失一份洒脱。” “而最让我欣赏的一点是,整首歌的配器都非常极简,没有过多花哨的技巧堆砌。” 何宇点了点头,显然是作为音乐人,对这个处理十分满意。 或者说,很符合他的审美。 “整首歌的配器都非常极简,没有过多花哨的技巧堆砌。” “这种处理方式,反而最大程度地突出了李若荀的人声。” “他声音里那种独特的质感,那种清澈中带着易碎感,脆弱中又透着韧性的音色之美,在这首歌里,可以说是被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当然了,”何宇笑了笑,表情轻松了些,“这只是我自己的解读。” “我也看到,这首歌发布之后,很多听众的感受也是五花八门,甚至有些观点是相互冲突的。” “有人从中读解出了我刚才提到的那种存在主义式的勇敢和浪漫,但也有人觉得,这首歌的底色依然是悲观和虚无的。” “我觉得,这恰恰是一部好作品能够带给我们的思考。” “真正优秀的作品,它从来不屑于给你一个标准答案,而是像一面镜子,邀请每一个听众,在那些旋律和词句中,去反观我们自身,去映照出我们内心深处的困惑、渴望与挣扎。” 金晓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何宇清了清嗓子。 “所以,如果要我来总结的话,《路过人间》这首歌的歌词,就像一把锋利却不致命的小刀。” “它温柔地剖开了我们日常生活中那些温情脉脉的情感表象,将爱与生命的短暂性、矛盾性,赤裸裸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但它并没有止步于解构,更没有因此而陷入绝望。” “它用一种极具诗意的语言,和一种近乎克制的演绎方式,试图教会我们,如何与生命的无常和解,如何在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承认短暂,我们才能更懂得珍惜。” “看透无常,我们却依旧仍敢去深爱。” “或许,这才是我们这些现代人,在面对无处不在的虚无感时,所能做出的最温柔,也最强大的抵抗。” “在李若荀的诠释下,每一个‘路过人间’的瞬间,都因为它的短暂而显得弥足珍贵,都因为那些无法避免的遗憾而显得更加完整。” 最后,何宇将话题绕回到李若荀身上: “所以,我不得不承认,至少在我个人看来,李若荀,真的是当今乐坛,少有的能够将歌曲的流行性与思想性,结合得如此出色,如此动人的歌手!” “他才十八岁吧,真的是英雄出少年。” 何宇咂了咂嘴,少有的在视频里出现了一些羡慕的情绪。 但随即反应过来,摆着手笑了两声: “哈哈,你们又要说我尬吹李若荀了,真没有,真心的!” “李若荀绝对是世界送给我们乐坛最大的礼物。” “如果他一直能保持这样的势头,这样的创作力下去,未来会是他的天下!” 何宇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第136章 认证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 金晓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放下手机,重新发动了电瓶车。 夜风比刚才似乎更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清醒的刺痛。 “无人可恋,来这人间,有多浪费。” 金晓心里咀嚼着这句话。 他漫无边际的思索着何宇的解读,电瓶车在夜色中无声滑行。 周围小饭馆灯红酒绿的招牌闪烁着,映照出一张张模糊而鲜活的食客面孔。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炒菜的刺啦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酒杯相碰的沉闷声,还有人们高低错落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喧嚣。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又那么与他无关。 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穿梭在这片喧嚣之中。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他微微一怔,有些迟疑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通知,而是音乐软件的后台消息提示。 “嗯?” 金晓有些意外。 他带着一丝警惕和更多的好奇点开了那条消息。 “您好,冒昧打扰。 在李若荀《如果我现在死去》的评论区刷到您的留言,感觉非常有深度,我们对您的经历和思考很感兴趣。 不知道您是否方便配合我们做一期视频采访呢? 我是‘刺猬不吃刺猬’这个频道的博主,您可以先搜索了解一下我们的频道内容,我不是骗子。 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可以根据您的时间,安排到您所在的城市进行拍摄和采访。 期待您的回复。” 金晓盯着那段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真的假的?” 他嘀咕了一声,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他几乎从不主动关注这类视频博主,对这个“刺猬不吃刺猬”更是闻所未闻。 他退出私信界面,在视频网站上搜索了一下,确实有这样一个频道。 点进去看了几个视频的标题和封面,金晓大致明白了。 这个博主拍摄的内容,有点像小型的人物采访纪录片,每期二三十分钟,关注的似乎大多是社会上有些边缘化的人物。 比如三和大神啊,比如十来岁拣垃圾桶没人管的可怜小孩啊。 金晓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好吧,要是再年轻十来岁,他和这视频里的小孩也差不了多少。 也有可能是自己明明有学历,明明考了证能当工程师,可以过世俗目光中正常的生活,却选择躺平,有一搭没一搭送外卖的态度有点像三和大神…… 难怪会对我感兴趣。 金晓本能地想要拒绝。 他讨厌和人打交道。 那种面对面的交流,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句客套的寒暄,都让他感到筋疲力尽。 他不知道该怎么“正常”地说话,总是担心自己会显得笨拙、怪异,或者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更何况,这还要上镜,要被无数陌生人围观、评判。 那种被审视,被剖析的感觉,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浑身不自在了。 他几乎就要打出“抱歉,我不方便”这几个字了。 但就在这时,李若荀那清澈的歌声,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回荡起来。 “路过人间 也才几十年 却为了爱 勇于蹉跎岁月” 他不敢,他怕,他有毛病,他社恐,他回避型人格…… 他害怕与人交往,害怕被审视,害怕那些未知的可能性。 但…… 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或许每个沉沦的人也都会希望改变,只是那念头太过微弱,很快就被巨大的无力感和惯性所吞噬,最终还是无力自救。 试一下吧? 不同的可能性。 金晓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删删改改,最后发送了一句简洁,又似乎有些生硬的回复。 “我可以。” …… “所以小荀你是同意授权了是吗?” 黄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确认,但细听之下,又似乎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电话那头的李若荀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嗯,菀姐你不是说《人间》剧组很不错的吗?王茹导演上一部片子口碑很高,我自然没什么反对的,能和这样的团队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嗯,那行。” 黄菀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前,手里还握着手机,人却有些发愣。 黄菀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呆滞。 就像是第一次带儿子去游乐园,结果儿子非要拉着她坐了十遍过山车后的那种晕眩和不真实感。 不知道是不是《路过人间》真就戳中了现代人的心窝,这首歌的热度简直是意料之外。 用一飞冲天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这不,电话刚挂,那边《人间》剧组的制片就已经眼巴巴地等着回话了。 王茹导演,那在国内影视圈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上一部文艺片横扫了国内外好几个奖项,口碑直接封神。 虽说商业票房一般,但她拍得本来也就是文艺片嘛,正常正常。 现在,这样的导演竟然主动找上门来,指名道姓要买《路过人间》的版权,说是要作为电视剧的宣传曲或者片头曲。 预算方面,听对方的语气,也相当充足! 黄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天花板挪回到电脑屏幕上。 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从歌曲发布到现在,堪堪二十四小时。 就说悦音乐这一个平台,任何一个时间点进去,在线同时收听的人数几乎都稳定在一万人以上。 要知道,这可是才发布不久的新歌! 真不知道是李若荀的热度助推,还是这首歌本身的魔力,又或者二者兼备。 “我的天啊……” 黄菀忍不住喃喃自语,既紧张又兴奋。 这要是付费单曲,或者收录进付费专辑里…… 那在夏国唱片协会认证个白金唱片,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第137章 邀约 等等! 黄菀突然想起夏国唱片协会最新的认证标准。 对,没错,现在时代不同了。 夏国唱片协会与时俱进,销量认证早就不是单纯只看实体唱片和数字销量了。 流媒体播放,也是会按照一定的公式折算成销量的。 当然了,这种认证仅仅是唱片协会对专辑或者单曲进行整体销量估算,并不是歌曲真实赚的钱。 不过因为有官方背书,整合全平台,也包括线下线上的数据,对所有音乐人来说是最好的参考。 即便和真实数据有差,那所有人也都一样有差,所以依旧是最具权威性的销量榜单。 虽说认证还挺贵的,但在夏国,没有音乐人不想要金唱片认证的。 这是实力,至少是作品畅销性的最好证明。 在夏国唱片协会,累计销量大于50万元,就能认证金唱片。 100万是白金唱片。 以此类推,200万,双白金。 至于那1000万的钻石唱片…… 黄菀暂时还不敢想那么远,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黄菀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不会李若荀这专辑,光靠流媒体播放的销量折算,就足够冲上金唱片了吧? 她愣愣地在心里估算起来。 折算公式其实挺麻烦的,涉及到不同平台的权重、播放时长等等,但业内有过一个相对简化的公式,不完全对,只能说仅供参考: 大概是一万次有效的音频流媒体播放,约等于一张专辑的销量。 李若荀这张数字专辑的价格是20块钱一张。 那么,50万的销售额,就是2万5千张专辑。 折算成流媒体播放,大概需要…… 2亿5千万次播放量! “嘶——” 黄菀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调出更详细的流媒体播放数据。 好家伙! 听上去似乎是很夸张。 但看着现在这骇人的增长势头。 怎么感觉对李若荀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个难以企及的目标呢? 别忘了,一张专辑可是有10首歌呢。 甚至,努努力,冲一下白金唱片的一百万销量…… 似乎也不是不行啊! 这个念头在黄菀脑海中闪过,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 真是个怪物! 亏她当初还担心这家伙自毁前程! 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黄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此时电脑屏幕上,各种弹窗和消息提示几乎要将屏幕淹没。 黄菀深吸一口气,点开工作邮箱,各种邀约信息如同雪片一样淹没了原本的信息。 【尊敬的黄菀女士,您好,我们是茶城卫视王牌综艺节目组,诚挚邀请李若荀先生作为特邀演唱嘉宾参与我们下一期节目录制……】 【菀姐!菀姐!火速联系!江南音乐节!价格好商量!】 【黄经纪,我们是xx品牌,旗下最新款耳机产品,想邀请李若荀老师作为代言人,代言费八位数起……】 【《都市回响》剧组,插曲邀约……】 【雪梨卫视元宵晚会导演组……】 广告、综艺、音乐节、商业演出、影视剧oSt、品牌代言…… 各种各样的合作意向,五花八门,看得黄菀眼花缭乱。 黄菀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甜蜜又痛苦的负担感。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哭笑不得地自言自语: “以前带别的艺人,都是我去拉资源、谈合作。” “结果到了李若荀这儿……” “我最重要的工作,竟然是帮他筛选和拒绝邀约!” “这合理吗?” “这对劲吗?” 是不是有点魔幻了? ……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别墅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新居特有的淡淡馨香,混合着纸箱和崭新衣物的味道。 挑高设计的客厅显得格外宽敞明亮,李若荀挂了黄菀的电话,蜷在柔软的米白色沙发一角,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眼神却有些无所适从地在忙碌的两人身上打转: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你们这样,我坐着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交给我们!” 陈思月连忙摆了摆手。 她面前摊开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旁边散落着各种小物件。 一手拿着个小本子,一手拿着笔,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清点着,口中还念念有词,生怕遗漏了什么关键物品: “牙刷、毛巾,得是小荀常用的那个牌子,柔软吸水……哦对了,还有他那款不离身的薄荷味润喉糖,得多备几盒……对,保温杯也得带上,他嗓子金贵着呢。” 而唐萱正有条不紊地将熨烫平整的衣服叠放进其中一个箱子,每一件都用防尘袋仔细套好。 “好吧。” 李若荀见状,知道她们不会让自己插手,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他抿了一口柠檬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黄菀那边最近确实是忙疯了,各种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各个品牌方、节目组,都敏锐地嗅到了他身上巨大的商业潜力和话题度,想趁着他现在这股初起的热度还没完全攀升到顶峰,赶紧把合作敲定下来。 生怕再晚一步,这身价就又得往上翻一番,到时候更是高攀不起。 李若荀自己也寻思着,专辑刚发,正是关键的宣传期,确实需要一些高质量的曝光来为歌曲打榜,维持热度。 所以,他和黄菀仔细商量后,还是接下了几个制作精良、平台优质、价格也相当合适的通告。 数量不多。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走相对高端的路线,得好好爱惜自己的羽毛。 那些什么三无产品的广告代言,或者是一些纯粹消耗人气的快餐式综艺,给再多钱也是不能瞎接的。 更何况,他现在名义上还是个没完全痊愈的“病人”呢,这个身份倒是成了个不错的挡箭牌。 因此,目前接下的工作,大多是能让歌曲得到充分展示的音乐舞台。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大大增加了黄菀的工作量。 她得绞尽脑汁,用各种委婉又不失礼貌的措辞去拒绝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邀约了! 李若荀嘴角微微上扬,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每天拒绝几十个合作邀请,是不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特体验呢? 第138章 热线 陈思月将最后的零碎物件塞进行李箱的角落,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上勾,直起身,目光落在沙发上正捧着平板电脑,神情专注浏览着什么的李若荀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走过去,轻声叮嘱道: “小荀,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黄菀姐那边虽然说尊重你的决定,但我总觉得……一下子接两个元宵晚会的邀约,会不会太赶了点?” 李若荀闻言,从平板上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眸此刻漾着温和的笑意。 他将平板放到一边,轻声道: “思月姐,没事的。 雪梨卫视的那个是录播,提前几天去录制,时间上很充裕,不会太累。 至于橘子卫视的直播,那不是咱们的老朋友嘛,而且元宵佳节,也该给一直支持我的歌迷们一个惊喜。” 陈思月走到李若荀身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语气里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还是担心你的身体。而且橘子卫视那个是直播啊,万一你到时候体力不支,或者……或者那个舞台恐惧症……” 陈思月的声音越说越小。 她知道李若荀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但过去的阴影太深,她总怕那些看不见的伤痛会冷不丁地跳出来,再次将他吞噬。 李若荀的笑容依旧温柔,眼神却透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静: “思月姐,心理医生开的药我一直有按时吃,最近感觉好多了,真的。 舞台恐惧症…… 嗯,说完全没有那是骗人的,但比起以前,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了。 而且,只是唱一首歌而已,这点体力我还是有的。”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补充道: “再说,实在不行,我提前跟导演组沟通一下,安排一个可以坐着唱歌的布景嘛。” 陈思月听着李若荀条理清晰地分析,见他神态轻松,不像是在硬撑,心中的担忧稍减,只是默默地将这件事记住。 …… 齐雨歌的食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空悬了数秒,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温柔得像一团暖融融的棉花,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崩塌。 “您好,我是孤独患者计划的志愿者于今香,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简单的问询,却像打开了某个阀门。 酸涩感猛地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堵住了齐雨歌的喉咙。 她张了张嘴,试图回应,喉咙里却只发出一连串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在绝望中发出的哀鸣。 紧接着,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滚落在手机屏幕上,瞬间模糊了屏幕上显示着的通话界面。 她觉得自己糟糕透了,怎么会脆弱成这样。 “没事的。” 于今香的声音依旧轻柔,像羽毛拂过心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想哭就哭出来吧,这没什么不对。” 她的话语像温柔的咒语,循循善诱,引导着齐雨歌将心底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宣泄出来。 齐雨歌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倾诉起来。 她说起宿舍里的冰冷气氛,只要她一回去,原本热闹的聊天就会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 那种被孤立、被排挤的感觉,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 她说起刚刚分手的男朋友,那个曾经承诺永远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连最亲近的人都留不住。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我就是觉得……活得很没意思,有点想死……”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但又不是那么想死……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于今香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温柔地像是妈妈在哄着年幼的孩子。 “你所经历的,很多人都经历过。” “没关系,别急。慢慢来。如果你想哭,就先哭出来吧。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把所有的难过都哭出来,没有人会打扰你。” “这也不是你的错。” 于今香的声音依然充满耐心。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能把这些话说出来,需要很大的勇气。你已经很棒了。” 于今香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齐雨歌灰暗的心房。 那种被理解和被肯定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孤独患者计划,就是为了像你这样,在生活中遇到困难,感到孤独和无助的人设立的。” “我们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可以为你提供完全免费的心理咨询服务。” “如果你就在京市,离我们线下的场地比较近,可以预约时间过来,面对面地和咨询师聊一聊。” “当然,如果离得远,我们也可以约时间进行线上咨询,通过视频或者语音通话都可以。” 齐雨歌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种绝望和无助的感觉,真的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如同晨雾遇见了朝阳。 也许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尽管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 “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我说出来感觉好多了。” 齐雨歌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平稳了不少。 “那真是太好了!能够帮助到你,就是我们这条热线存在的最大意义!我们也非常高兴能为你提供支持。” 于今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 挂断电话,于今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做到啦!” 同是志愿者的同担激动地给她握拳鼓劲。 于今香眼神亮闪闪的: “啊啊啊我好厉害!” 这是培训以来,她头一次接线,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说话能这么温柔。 好耶! 这样算是帮上对方的忙了吧! 第139章 走不出来 挂断电话,齐雨歌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她的书桌上投下一片明亮而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平添了几分静谧的暖意。 忽然间,她注意到宣传海报上的一行小字——“李若荀粉丝团基金会”。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原来这个温暖的计划,是李若荀的粉丝运营的。 她对李若荀这个名字,一下子有了具体而温暖的印象。 好奇心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心底悄然萌发。 打开手机,齐雨歌忽然发现,李若荀竟然就在热搜榜上! 咦,这个明星…… 好像还挺火的? 齐雨歌有些惊讶。 她确实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但之前对娱乐圈的事情向来不怎么关注,自然也谈不上了解。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李若荀# 看着热搜,齐雨歌心里一咯噔。 这个标题,怎么感觉像是在说自己? 天知道她每天在旁人面前强颜欢笑,努力扮演一个“正常”、“开朗”的自己,有多么疲惫和难受…… 齐雨歌点了进去。 原来这是李若荀新发布的一首歌。 “人群中哭着 你只想变成透明的颜色” “你再也不会梦 或痛 或心动了” 一段似乎有些激昂的吉他前奏过后,李若荀那略带清冷和忧郁质感的嗓音,瞬间就抓住了齐雨歌的耳朵。 她的呼吸蓦地一滞,仿佛被歌声攫住了灵魂。 这个声音……真好听啊,干净,又像是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将手机音量调大了些,仔细聆听。 歌词一句一句地撞进她的心里。 “你静静忍着 紧紧把昨天在拳心握着” “而回忆越是甜 就是 越伤人了” 齐雨歌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和前男友在一起时的那些甜蜜画面: 第一次牵手时掌心的温热,一起在深夜的街头分享同一支冰淇淋的傻气,他为她唱生日歌时眼里的星光…… 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珍藏的、闪闪发光的记忆,此刻却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随着歌声,一下下凌迟着她的心。 于是,刚刚止住没多久的泪水,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压抑,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奇怪的是,这首歌明明唱的是那么悲伤的情绪,可她越听,心里反而越痛快。 她反复播放着,一遍又一遍。 当最后的副歌部分再次响起时,那种强烈的情感共鸣达到了顶峰,她竟然不受控制地跟着手机里的歌声大声唱了出来。 “你值得真正的快乐 !” “你应该脱下你穿的保护色 !” 她太用力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旋律可言。 但是,爽! “能不能就让悲伤全部结束在此刻” “重新开始活着” 手机里传来的歌声,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去他的傻逼前男友吧! 去他的冷漠舍友吧! 老娘这就开始新的生活! 她用力地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在泪水的冲刷下,反而变得异常明亮和坚定起来。 那个曾经软弱、只会默默忍受的自己,似乎正在慢慢消失。 齐雨歌心一横,点开了宿舍群聊。 正好看到舍友在宿舍群里发来的一条消息,语气是一贯的颐指气使: “@齐雨歌 怎么垃圾没倒,都满了” 以前的她,肯定会默默地把垃圾倒掉,然后心里默默地委屈。 但现在,她不想这样下去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意和决绝: “哎呀,怎么了?你的手断了吗? 没事吧?去医院看了吗? 真是的,宿舍里其他人呢? 怎么也不知道体谅一下伤员,帮你把垃圾倒了呢? 太不像话了!” 发完消息,她甚至能想象到群里其他人看到消息时错愕的表情。 哈哈,接下来宿舍群里估计会炸开锅吧? 是啊,扯破皮了。 那又怎么样? 找导员? 她正好想自己出去租房住呢?或者换个宿舍之类的。 原来只是自己太钻牛角尖了,有的事情做了其实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齐雨歌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微笑。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心里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盈得快要飘起来。 深吸一口气,齐雨歌目光又回到了手机屏幕,停留在那个让她好奇的名字上。 李若荀。 她点开歌曲显示999+的评论区。 密密麻麻的留言如同潮水般涌来。 “希望你是真的快乐,而不是瞒着所有人偷偷难过” 这条评论点赞很多,仿佛是无数压抑灵魂的共同心声。 “别骂了别骂了 “谁不是呢?每天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李若荀怎么总能写出钻到我心里面的歌词?” 有的评论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仿佛李若荀不是在唱歌,而是在直接阅读他们的灵魂。 “这是这个时代的症结,李若荀也是其中之一,你也是,我也是……” 齐雨歌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涌起强烈的共鸣。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是这样。 这首歌,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无数人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那些隐藏在“正常”“快乐”外表下的疲惫和难受,都在这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齐雨歌看着看着有些上头了,直接挂后台放起来李若荀其他的歌开始品鉴。 每一首都带着独特的旋律和直击人心的歌词,让她沉浸其中,暂时忘记了现实的烦恼。 当她转到微博,点开李若荀的某个视频的时候,不由得“嘶”了一声。 艾玛好帅! 视频里的男人,五官清隽,气质独特,那扑面而来的那种干净又略带忧郁的气质,让齐雨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鬼使神差地搜索了“李若荀超话”,点了进去。 李若荀的超话此时是一片汪洋大海,齐雨歌指的是粉丝们的哭声。 “我以为听完《路过人间》我已经百毒不侵了,结果《你不是真正的快乐》又把我刀得体无完肤[大哭][大哭][大哭]” “心疼荀宝” “啊啊啊谁来懂一懂‘密密麻麻 深深浅浅的刀割’这句,呜呜呜想到了这张图片” 这条帖子带着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经过放大、像素略显模糊的截图,能看出是一个人躺在舞台上,似乎是在某个表演的瞬间被截下来的。 虽然画面质量不高,但依稀能看出他伸出的那只手,手腕处似乎有着一些深深浅浅的伤痕。 齐雨歌的心里,猛地被什么撞了一下。 不会吧?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难道说,歌词里唱的痛苦,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吗?! 她接着看评论。 “是啊!当初看节目的时候,好多片段放大都能看到荀宝手上的伤痕,只是那时候没多少人注意。” “还有‘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这句简直是暴击!荀宝最喜欢温柔地笑了,每次都笑得那么好看,但其实心里是在哭吧。” “所以我都不敢回顾蒙面歌手那时候的片段!现在想来,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啊!” “呜呜呜哭死我了,真的不敢细想。” “灵魂锁进躯壳也是!唉,我之前看视频了解了抑郁症相关的知识,显然这句话就是说的躯体化症状吧。感觉整个人被困在身体里,动不了,也感受不到快乐。” “但我现在很庆幸,因为荀宝最后说‘你值得真正的快乐’,说‘能不能就让悲伤全部结束在此刻,重新开始活着’,这才是最让我泪目的地方!他把这些痛苦写出来,然后告诉我们,告诉他自己,要努力走出来,要重新开始!” 一个id叫莲莲最爱香草味的粉丝激动地在评论区留下这句话。 “呜呜莲姐说得对!” “我们荀宝啊,是不是终于走出来一点了呢?” 齐雨歌莫名地有些感动。 她忽然对李若荀产生了莫大的好奇,于是直接就是一个考古的进行。 她开始搜索关于李若荀的一切:舞台,采访、参加过的节目片段,过往经历…… 边看边吐槽: 服了,几个月前我是断网了吗? 这么大的事情我是一点儿没关注啊…… 但没几十分钟,齐雨歌直接泪眼汪汪。 这回不是为自己了,而是为李若荀。 随着了解的深入,那个模糊的的形象在她脑海里变得清晰而立体。 那些让人心碎的歌词,此刻也都变得沉重而真实。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要经历多少痛苦,才能写出那样的歌词。 “呜呜呜这也太好哭了吧?这让人怎么走出来啊……” 第140章 舞台顺利 孙艺诚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屏幕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李若荀新歌的讨论度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压得孙艺诚有些喘不过气。 播放量,评论数,分享数,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 他那张筹备已久的专辑《新城2999》,现在看来,就像是要撞上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屏幕上,李若荀新歌评论区里粉丝们排山倒海的彩虹屁和真情实感的小作文,看得他眼晕。 什么“灵魂歌者”、“人间天使”、“破碎感的神”,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赵哥,”孙艺诚终于忍不住,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要不……还是延期吧?” 孙艺诚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退缩。 赵勇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小诚啊小诚,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这圈子是什么地方?是战场!你退一步,别人就能前进十步把你踩在脚底下!延期?延到什么时候去?等黄花菜都凉了?” 孙艺诚被他说得一噎,呐呐道: “可……可是他那数据太恐怖了……” “那又怎么了?免费的东西,谁不爱凑个热闹?” 赵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你以为那些点赞评论的,个个都是他的死忠粉?大部分不过是跟风的路人罢了。” “这可不一定……” 孙艺诚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勇似乎没听清他的嘀咕,继续说道: “再说了,高才好啊。” “我们就是要蹭这个热度!” “怕什么?” “这圈子里,黑红也是红,有话题就有流量,懂吗?” “蹭?”孙艺诚皱起了眉头,“赵哥,你的意思是……”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赵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 “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等你的专辑一上线,我们就买热搜,词条我都想好了,就叫‘孙艺诚新专硬撼李若荀’、‘付费精品与免费狂欢的对决’,再找些营销号带带节奏,炒一炒话题度。” 孙艺诚有些迟疑,“万一被他的粉丝骂……” “骂就骂呗,怕什么?” 赵勇满不在乎地说。 “有争议才有讨论度,有讨论度才有流量。 再说了,我们也不是瞎碰瓷。 只要限定词加得够多,你就能赢! 比如,我们就只比‘付费数字专辑首周销量’,他李若荀是免费的,这项数据他肯定是零蛋,那我们不就赢了吗? 到时候通稿一发:‘孙艺诚新专销量断层领先,销量碾压同期免费专辑’,这不就成了?” 孙艺诚听着赵勇描绘的蓝图,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不得不承认,赵勇的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些隐秘的渴望。 李若荀那铺天盖地的流量,说不眼红是假的。 赵勇继续安孙艺诚的心。 “放心,宣发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粉丝群那边会组织起来,刷一波热度。” “咱们漂漂亮亮地捞一笔!” 孙艺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好吧。” 但或许,真的能碰一碰呢? 赵勇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 “这个圈子,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窗外的霓虹闪烁,将办公室内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各怀心思。 …… 飞机平稳降落在橘市机场。 机舱门打开,一股夹杂着南方特有湿润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墨镜下的眼眸微微眯起,打量着窗外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致。 “真是有段时间没来了。” 他轻声说,语气中是让人读不懂的复杂。 “是啊,这里我可工作了好几年呢,熟悉的很。” 陈思月跟在他身后。 “说起来,橘子卫视也算是我的老东家了,这次过来,身份却不一样了,感觉还挺神奇的。” 他们一行刚刚结束了雪梨卫视的节目录制。 录播舞台的确相对轻松许多,流程简单,压力也小。 基本上就是艺人登台,将准备好的歌曲演唱一遍,摄像机从各个角度捕捉画面,任务就算完成大半,接下来是后期的事情了。 即便有些艺人唱功不尽如人意,后期强大的修音技术也能妙手回春,将他们的歌声修饰得有模有样。 但橘子卫视这边是直播,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考验心态和唱功的。 这不,距离晚会正式开始还有三天时间,他们便提前抵达橘市,要准备准备彩排了。 走出VIp通道,机场大厅里不出所料地出现了一些身影。 零星的代拍,和少数粉丝。 与以往山呼海啸般的接机场面相比,眼前的人数显得格外稀少。 看来之前那波联合倡议书,还是起到了很大作用。 那些代拍依旧我行我素,杨政尽职地护在李若荀身侧,手臂微张,隔开那些试图无限靠近的镜头。 真正的粉丝则显得更有分寸感些,隔得较远眼神却定在李若荀身上,眼神里是克制的激动。 李若荀停下脚步,接过粉丝递过来的马克笔,在几张专辑海报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动作不快,却很认真,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粉丝们一阵雀跃。 当登上前来接驳的商务车,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外面传来粉丝略显焦急的呼喊声。 李若荀微微一顿,示意司机稍等。 他降下车窗,昏暗的车厢与明亮的窗外光线交织,李若荀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柔和。 窗外的粉丝们见状,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惊喜声浪。 原来,她们手中的应援牌上清晰地写着: “荀宝舞台顺利!” 李若荀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如同冬日暖阳般短暂却温和。 “谢谢。” 他朝着粉丝们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 几个香草留在原地,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啊啊啊啊荀宝特地开窗看我们,呜呜呜我太激动了,他太好了!” “终于亲眼见到荀宝了,呜呜呜好幸福,幸福得简直要死掉了。” 第141章 准备彩排 旁边的同伴用力点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狂喜。 “真的好帅啊,谁懂,好小的脸啊,好精致,和素人真的有壁!” “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们小荀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真是让人放心好多啊呜呜呜!” 短暂的激动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即将到来的舞台。 “不知道他后天会唱什么呢?肯定是新歌吧?” “希望是《路过人间》!我最爱这首!” “我倒是更想听他唱一首还没正式发布的全新单曲!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呃,你们说……他会不会唱《海底》或者《如果我现在死去》这种类型的歌啊?如果真是这样,我估计我会在电视机前哭成狗的。” “应该不会吧,毕竟元宵晚会嘛,总得喜庆点。” “也是。” 几个粉丝意犹未尽地围绕着李若荀和他的表演曲目,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兴奋的红晕在她们脸上久久未曾褪去。 对她们而言,偶像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足以成为她们津津乐道许久的美好回忆,甚至能支撑她们度过生活中遇到的许多小困难。 车内光线趋于柔和,清晰隔绝了车窗外的喧闹。 李若荀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捏了捏怀里一个软乎乎的棉花娃娃的小脸。 这是刚刚签完名时,一位粉丝小心翼翼递给他的。 娃娃的脑袋做得很大,身子却显得格外小巧。 一双过分卡通的蓝色大眼睛,几乎占据了脸庞的大半空间,圆润可爱。 但实话说,李若荀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个娃娃到底哪里像自己了。 不过,这份心意倒是让他觉得十分温暖,指尖触及棉花的柔软,心头也跟着放松了一点点。 “说起来,上次咱们那个联合倡议的效果真不错啊,虽说完全杜绝确实不可能,但这么显着的效果还真是让我意外!我还以为至少得有以前三分之一的人!” 陈思月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感慨。 “没错!这我太懂了!粉丝可不是那么好管的。” 唐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追星的那段疯狂的青春岁月。 “那都得谢谢粉丝团的大家了,她们一定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 李若荀噙着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车窗洒落进来,像一幅美好的画。 “确实,不过也是因为小荀你这个榜样做得好呀!你的真诚,粉丝肯定也能感受到。” 李若荀的耳根,似乎悄无声息地泛起了一丝极浅的薄红。 陈思月看着他这副略显赧然的模样,心中不免暗自偷乐。 欸不对不对,自己怎么逗起小孩来了。 她摇了摇头。 …… 在台里安排的酒店休息了一段时间,工作人员发消息来说彩排时间到了,李若荀一行人便跟随对方走进了橘子卫视大楼。 陈思月熟门熟路,那个工作人员还笑着感叹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多余了。 陈思月哈哈笑起来,她一路上遇见不少熟人,纷纷打着招呼。 来到舞台,灯火通明,透着一股临近大型晚会的紧张与忙碌。 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对讲机里不时传来调度指令,各种乐器调试的零碎声响此起彼伏。 李若荀刚踏入后台区域,便被一阵女声吸引。 舞台中央,一个女生正投入地演唱着,聚光灯将她笼罩,声音却意外地具有穿透力,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陈思月探头看了一眼,小声对李若荀说: “是董钟月。她也是这次元宵晚会的嘉宾。” “是她啊。” 李若荀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董钟月的信息。 音乐选秀综艺出道,年纪不大,还在读大学。 在演唱上极有天赋,又有自己的特色,而且长相也好,正是人们口中说的那种,天生吃歌手这口饭的人。 李若荀一行人安静地站在侧边,并未打扰。 一曲唱毕,董钟月下台,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侧幕的李若荀一行人,眼睛倏地一亮。 “哇,是李若荀弟弟!” 这称呼让陈思月和唐萱都有些忍俊不禁。 李若荀注意到董钟月身边跟着的助理,此刻正一脸无奈地扶额,显然对自家艺人的自来熟习以为常。 “叫我小荀吧,董钟月姐姐。” 李若荀也开起玩笑。 “哈哈,好可爱!叫我月月吧,大家都这么叫我。” 董钟月毫不见外,大眼睛眨了眨。 “我可是久仰大名啦!《蒙面歌手大竞赛》的时候,你的那些歌简直杀疯了!现在的专辑也是,真厉害!” 嚯,真热情啊。 李若荀心中暗忖,这姑娘的性格和她那小家碧玉的外表反差还挺大,十分直率。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正是老熟人,于新盈了。 橘子卫视大型的舞台或者综艺,很多时候都由他担任音乐总监。 他一看到李若荀,立刻热情地伸出手,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 “小荀来啦。月月说得对,我最近啊,也一直关注你的新专辑!写的是真不错!立意也好!” “于导,您客气了。” 李若荀和他握了握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于新盈笑容满面,他早就十分看好李若荀。 现在李若荀发布新专辑,自是一直有在关注,只觉得这孩子果然没辜负他的期待。 但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对李若荀的内心状况还是有点担忧,只是不好直接问,于是话题转到了两人都还挺熟的张启正身上。 “说起来,老张,就是《蒙面歌手》的总导演张启正,哎哟,他对你那是又爱又恨啊。” 于新盈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不知道,节目刚播那会儿,他天天被台里领导训。结果后来一拉全年收视率,嘿,他的《蒙面歌手》又创新高了,这里面,你的功劳可是最大的。” 这话一出口,于新盈一下子顿住。 咳咳,这种“功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的意思,毕竟当初蒙面歌手最火的时候是李若荀那事件来着。 于新盈连忙干咳了两声,迅速转换了话题。 “对了,小荀,这次元宵晚会,你准备的曲目是专辑里新歌吧?” 第142章 号召力 李若荀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丝微妙的异样,只是笑着回应: “是啊。” 站在一旁的董钟月闻言,好奇地凑了过来。 “好耶,我们能提前一步听到你新歌啊,那我可要好好听听!” 董钟月语气里满是期待,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鼓了鼓腮帮子。 “你估计不知道,我最近也发了新专辑,结果风头全都被你的消息盖过去啦。”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着。 “我刘姐天天在我耳边唠叨,说要我跟你学学,有点上进心,让我自己也尝试写歌。” 董钟月摊了摊手,表情有些苦恼。 “害,我哪儿会啊,我就会唱歌。” 这番话她说得大大方方,没有丝毫的嫉妒或者不平,反而透着一股子坦诚和率真。 她身边那位一直很安静的助理小声补充了一句。 “刘姐是月月姐的经纪人。” 李若荀看着董钟月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娱乐圈常见的复杂算计,只有一点点小小的困扰。 于是轻声开口,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诚恳: “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帮你写写歌,要是你不嫌弃的话。” 董钟月闻言,眼睛倏地睁大了,惊喜与难以置信交织在她的脸上。 “真的吗?!” 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我可期待着了!你人真好!嘿嘿!” 下一秒,董钟月竟是毫不客气地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力道还不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与她那小家碧玉、清纯可人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李若荀猝不及防,肩膀被拍得微微一沉,内心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工作人员那边已经准备就绪,示意李若荀可以上台彩排。 李若荀收敛心神,朝董钟月和于新盈点了点头,迈步走向舞台中央。 熟悉的灯光再次亮起,音乐前奏缓缓流淌而出。 于新盈神情专注。 当李若荀的歌声响起,那是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舞台的温暖与治愈。 歌词简单却饱含深情,旋律悠扬又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于新盈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连连点头,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他之前还一直暗暗担心李若荀的心理状态,怕他走不出阴影。 但此刻,听着这首歌,那种如春风拂面般的暖意,让他逐渐放下了心。 这孩子,是真的在慢慢好起来吧。 而一旁的董钟月,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微张着小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惊艳。 我天,这歌…… 也太好听了吧! 刚才她还觉得,李若荀写的歌,或许会偏向他以往那种略带忧郁或沉重的风格,可能跟自己的路子不太搭。 可现在一听,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原来他还能写出这样温暖明亮的歌曲! 这旋律,这意境,简直绝了! 这一刻,董钟月先前对李若荀说要帮她写歌的期待,瞬间从客套的惊喜,变成了百分百的真心实意。 厉害! 太厉害了!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迫不及待,想要拥有一首出自李若荀之手的歌了。 对了对了,得告诉刘姐这个好消息! …… 【#橘子卫视元宵晚会阵容官宣#你期待谁的表演?@李若荀@董钟月@陆尧@郑瑜希@……等亮相!】 【李若荀工作室V:今天有没有被治愈到呢?[图片]雪梨卫视元宵晚会,与@李若荀 一起过节!】 【李若荀工作室V:期待已久的舞台,终于要来了!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你出现在我生命。橘子卫视元宵晚会,与@李若荀 共度!】 官方消息一发,李若荀工作室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 每一条都是粉丝们按捺不住的激动心情。 她们早就通过各种小道消息捕风捉影到了李若荀要登台的消息,现在官方终于盖章确认! 那份压抑已久的期待顿时如同火山般喷薄而出。 “卧槽槽槽槽槽!!!!!家人们谁懂啊!”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荀宝!我们荀宝终于要上舞台了!!!!” “几个月了?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每天除了考古就是等消息,感觉自己像个望夫石!” “已经调好闹钟蹲守了!雪梨卫视橘子卫视!我这就打开除了看春晚就没打开过的电视机!” “啊啊啊啊啊啊期待值拉满!” 粉丝群顿时热闹得像是过起了大年,各种表情包刷屏,手速快的粉丝已经开始组织线上应援和话题刷榜了。 几个月了,他们心心念念、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李若荀重返舞台的消息。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晚会表演! 更像是一个久违的信号,宣告着那个曾经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后来却坠入低谷的少年,终于要重新站起来了! 而这种期待和热度,直接反映在了雪梨卫视的后台数据上。 负责监测收视率的工作人员看着那条代表收视率的实时曲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是吧?!这、这收视率怎么涨得这么快?!” “等等,是不是哪里出错了?这还没到黄金时间段呢,怎么比咱们台春晚刚开始的时候还高?!” “咳咳,大概大家春晚那会儿都看央视去了……自然没可能关注咱们这小小地方台。” 某个同事不经意间暴露真相。 “不过话又说回来确实有点离谱……” “噢!”工作人员翻了一下节目表,恍然大悟,“下一个节目是李若荀!” “我的天,怪不得!这顶流的号召力啊……” 一个实习生摇了摇头,心情复杂地感叹起来。 …… 另一边。 齐雨歌也是蹲守大军中的一员。 此刻她的电脑屏幕上正是雪梨卫视的画面。 今晚她可有点忙,要赶两个场子,真是充实又忙碌的夜晚啊。 齐雨歌现在的心情可是轻松了不少,尤其是想到之前和宿舍那帮奇葩舍友的撕逼大战。 老实说,本以为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没想到她稍微支棱了一下,那帮人反而偃旗息鼓,一个个装起了纯良,甚至主动示弱,想要息事宁人了? 第143章 不再流浪 呵呵。 齐雨歌撇了撇嘴,觉得既可笑又有点讽刺。 合着我以前当乖乖女你们随意使唤,现在我硬气起来了,你们反倒怂了? 这个世界啊,还真是挺现实的,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宿舍。 或许是因为前男友分手的打击让她一下子心灵空虚了一大块,鬼使神差地,她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关注起了李若荀。 从他的音乐到他的经历,再到他的粉丝群体香草,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归属感。 尤其是李若荀本人,虽然经历坎坷,但始终温暖、善良又充满才华,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光芒。 好吧好吧,长得还很帅。 咳咳,但绝不是因为她没有经受住美色的诱惑,只是被李若荀的音乐所吸引。 嗯,是的,就是这样! 后来齐雨歌还是向辅导员提交了校外住宿的申请。 这两天她和一个关系很好的同班朋友在学校附近合租了一套房,忙碌着搬家,如今待在自己的小空间,不用再看别人脸色,简直不要太爽! 她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雪梨卫视元宵晚会的歌舞热闹非凡,舞台绚丽灯光璀璨。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 虽然也还行,但齐雨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都没有之前听李若荀唱歌时那种能抓住人耳朵和心灵的感觉。 她划着手机屏幕,刷新着粉丝群里的实时讨论。 左等右等。 终于在主持人的报幕声中听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歌手李若荀为我们带来歌曲《不再流浪》!” 齐雨歌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 来了来了! 她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了! 舞台灯光变幻,一片清新柔和的绿色光晕铺展开来。 一个身影缓缓走上舞台中央。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演出服,带着几分新中式的淡雅韵味,剪裁流畅,衬得整个人如玉般温润。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仿佛给这片绿色背景增添了一抹最纯净的点缀。 随着音乐前奏响起,屏幕下方浮现出一个字幕框: “《不再流浪》演唱:李若荀” 看到这个歌名,齐雨歌心头忽地一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歌名——《流浪记》。 那是李若荀在《蒙面歌手大竞赛》舞台上,以“异世界的流浪人”的身份唱的第一首歌。 那首歌里的孤独、迷茫和挣扎,曾经深深地打动了无数人。 而现在,他要唱的歌,名字叫做《不再流浪》。 从流浪人,到不再流浪。 这中间隔着的,是怎样的一段旅程? 是痛苦的挣扎,还是温柔的救赎? 前奏是一段舒缓而悠扬的钢琴声,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带着一种洗涤人心的宁静。 钢琴前奏那份洗涤人心的宁静尚未完全散去。 李若荀温柔的嗓音便乘着旋律,轻轻拂过耳膜。 “当星光轻轻散落在山冈” “月亮为夜晚铺了床” 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 温柔的意象,瞬间将齐雨歌拉入一片静谧的夜空。 那里没有喧嚣,只有星月低语。 紧接着,歌声微微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 “孩子啊为什么你会悲伤” “难过却不知该对谁讲” 歌词里明明唱着悲伤,传递到齐雨歌心底的感觉,却出奇地治愈。 她想起李若荀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被至亲背叛、被舆论淹没的日子。 他曾经经历的痛苦是那样真实,几乎压垮了他。 此刻,他却将那些尖锐的棱角尽数收敛。 用用这样一种近乎不染尘埃的嗓音,平淡地将过往的沉重轻轻带过,仿佛不曾经历过那些风霜。 这种极致的温柔,反而比声嘶力竭的呐喊更让人觉得心疼。 明明是这么治愈的歌,为什么自己却控制不住地想要掉眼泪。 齐雨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歌声继续流淌。 “那就流浪吧 流浪吧” “会不会找到个家” 流浪。 这个词是李若荀常用的意象。 是不是因为曾经被最亲近的母亲那样背叛,他才总觉得自己是在这个世界上孤独地流浪着。 所以,才会在这首歌里,轻轻地问,会不会找到一个家,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屏幕里的李若荀,眼神依旧专注。 仿佛这首歌是他与世界唯一的连接。 齐雨歌正胡思乱想着,歌声又飘了过来: “就算犯了错受了伤 幸好我还拥有她” 她? 齐雨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她”是谁。 她忽然联想到这张新专辑献给粉丝的概念,又想到之前李若荀也曾有过将粉丝群体整体拟人化,称之为“她”的行为。 这里的“她”,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是指一直支持他的粉丝们呢。 齐雨歌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脸颊有些发烫。 应该……应该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吧。 虽然才入坑三五天,但她现在也是那无数个“她”中的一员。 齐雨歌定了定神,继续往下听。 旋律在此刻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带着一种破晓般的力量。 “多想不慌张不躲藏” “至少去追一个梦想” “长成够坚强的肩膀” “就不会再怕风浪” 呜。 齐雨歌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水花。 却不全是悲伤,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震撼。 李若荀这首新歌,和他以前那些带着浓烈悲剧色彩的歌曲,真的太不一样了! 没有了那种绝望的挣扎和嘶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一种向着阳光努力生长的决心。 舞台上的他,眼神是那么温柔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首歌。 他不是在表演,而是在用歌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也治愈着台下无数曾经像他一样的人。 李若荀在歌里唱着。 他想要追逐梦想。 他想要长成足够坚强的肩膀。 那样,他就不会再害怕未来的风浪。 可是,从遍体鳞伤到拥有坚强的肩膀,这中间要经历多少不为人知的艰难和痛苦啊。 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痛苦,如今都化作了他歌声里温柔而坚韧的力量。 齐雨歌小声地抽泣起来。 分不清这泪水,究竟是为谁而流。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歌声编织的梦境里了。 那样轻柔的,带着暖意的声音,却拥有着足以将人彻底融化的温柔力量。 太美妙了,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仿佛也被这歌声洗涤了一遍,那些曾经的迷茫和失落,似乎都在这温暖的旋律中渐渐消散。 第144章 应援色 一曲终了,旋律渐渐淡去,但那种温暖的感觉却久久萦绕在心头,就像是看见一个迎着光辉的人影,面向阳光,大步向前。 演唱结束,李若荀深深地鞠了一躬。 镜头切换到台下,有观众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珠。 雪梨卫视的晚会还在继续,但香草们已经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各大粉丝群,超话,香草们的聚集地瞬间被评论淹没。 “我宣布,李若荀就是内娱神颜天花板!不接受任何反驳!” “屏幕脏了,让我舔舔!” “妈呀我宝这神仙颜值,不多出来走走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太对了!强烈要求工作室多安排舞台!” “《不再流浪》!呜呜呜,我直接原地爆哭!从《流浪记》到《不再流浪》,这里面包含了多少故事多少辛酸,只有我们香草才懂啊!” “以前听《流浪记》,是心疼,是绝望,是想抱抱那个无助的小孩。现在听《不再流浪》,是欣慰,是感动,是想陪着他一起走向更光明的未来!太好了,他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们香草永远会是他的家,他的后盾!” 而此刻,雪梨卫视的后台导播间,气氛却与香草们的狂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片诡异的寂静之后,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所有工作人员,从导播到数据监测员,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数据监控屏幕,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就是所谓顶流偶像的号召力吗?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条代表实时收视率的曲线,在李若荀登台的那一刻起,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地向上飙升。 那势头,简直像是要冲破屏幕,刺穿数据表格的最顶端! 旁边的资深导播,此刻也忍不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了屏幕,仔仔细细地盯着那条不可思议的曲线,半晌才喃喃道: “疯了,真是疯了……” 要知道,他们雪梨卫视,在众多卫视中,一直只能算是不温不火的二线梯队。 这次是元宵晚会,本来就比不上跨年晚会那样各大卫视群雄逐鹿打擂台,热度自然很平淡。 而且,即使部分观众要看元宵晚会,也多半会锁定在央视。 所以,对于自家的收视数据,雪梨卫视的工作人员们向来没啥期待的。 谁能想到,李若荀一个人,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这收视率,怕是已经创下了雪梨卫视元宵晚会这几年的新高了吧? 当然,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盛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乎就在李若荀的表演落下帷幕,主持人重新登台串场的瞬间,那条刚刚还气势如虹的收视曲线,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毫不留情地直线坠落。 虽然依旧维持在一个比往常稍高的水平,但与刚才那石破天惊的高峰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导播间内,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 看着数据图表上那个突兀耸立,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尖峰,一时间心情显得十分复杂。 雪梨卫视这惊鸿一瞥的收视数据,虽说并未在网络上引起什么反应,但余波却在各大卫视行内人之间流传开来。 …… 当齐雨歌与无数香草们,正守在屏幕前,一遍遍回味着雪梨卫视元宵晚会上《不再流浪》的录播舞台,心脏依旧为那份初见的惊艳与感动而剧烈跳动时,这份狂欢的主角,李若荀,此刻却并非沉浸在鲜花与掌声的回味中。 他本人正身处橘子卫视一间单独的后台化妆间,为即将开始的舞台录制做着最后的准备。 搞笑的是,最先显露出紧张的,反而不是即将登台的李若荀本人。 陈思月看上去比李若荀本人还紧张,双手合十抵在唇边,嘴里正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祷着什么。 李若荀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胸腔中那点若有似无的躁动随之平复。 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目光带着鼓励与期待,他回以一个浅淡的微笑,迈步走向了那片被幕布遮掩的光明。 刺眼的舞台灯光骤然打下,驱散了后台的昏暗,也清晰勾勒出主持人含笑的脸庞。 李若荀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这片光亮,目光投向台下。 黑压压的一片是攒动的人头。 这里只是橘子卫视一个常规录制棚,因此观众席的规模并不算大,到场的人数也远不如特地在专业体育场举办的跨年晚会那般人山人海。 即便如此,视线扫过,依旧能清晰地捕捉到一小片与众不同的光亮。 那是一小波聚在一起的人,看见李若荀登场,她们举起手中的灯牌疯狂晃晃。 灯牌上浅蓝色灯珠汇聚成李若荀的名字。 那片浅蓝,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坚定而执着地为他闪耀。 正是香草们。 她们手腕上大多还绑着同色系的应援手环,看见李若荀登场,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呼和更为剧烈的挥舞。 李若荀的应援色,正是这澄澈又温柔的浅蓝。 于是李若荀的心底,某种情绪轻轻漾开。 那就让我,再为这份热情添一把火吧。 他心念微动。 于是,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与温柔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香草们聚集的方向。 一个极轻微的颔首,伴随着唇角缓缓上扬的弧度,温柔的笑意如同春日暖阳,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眉眼弯弯,盛满了星光。 “啊——” 虽然极力克制,但那片浅蓝色的海洋中,还是爆发出一阵细碎却无比真实的惊呼与尖叫。 她们捂着嘴,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接收到了来自偶像的专属回应。 主持人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见状笑着打趣道: “看来我们的若荀人气真的非常高啊,这还没开始表演呢,台下的歌迷朋友们就已经这么热情了。” 他简单地介绍下流程,又和李若荀进行了几句轻松的互动,营造出融洽的氛围。 很快,串场词结束,主持人将手臂一引,把舞台的中心完全交给了李若荀: “那么接下来的节目,我们就把时间交给若荀!让我们一起期待他今天带来的精彩表演!”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有请!” 第145章 感谢相遇 李若荀上前一步,手中握着话筒,目光再次温柔地扫过台下,最终还是落在了那片浅蓝色的光芒之上。 他握住话筒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却依旧沉稳清澈。 “这首歌,我想献给我的粉丝们。”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录制厅,也穿透了屏幕,传递到每一个可能正在观看的人耳中。 “感谢我们,能在这样茫茫的人海中相遇。也感谢你们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微微低头,双手合拢在胸前,做出了一个虔诚的祈祷姿势。 舞台的顶光柔和地洒落在他身上,将他本就俊美的五官映照得更加轮廓分明。 那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直的鼻梁与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以及那份在喧嚣中独自沉静的气质,在这一刻,竟真的透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感。 仿佛遗世独立的谪仙,又像是降临凡尘的神明,正在为他的信徒们献上最真挚的祝福。 “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要冲破耳膜的音浪,不是来自演播厅现场,而是源于某个普通公寓楼里。 齐雨歌觉得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如果不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现在是深夜,邻居可能会提刀上门,她大概真的会掀翻屋顶。 电脑屏幕上,橘子卫视元宵晚会的直播画面清晰流畅。 就在刚才,就在几秒钟前,那个站在万千星光汇聚的舞台中央,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李若荀,他说了什么? 他说,这首歌,是献给他的粉丝们的! “救……救命……你怎么这么会啊!” 齐雨歌捂着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感觉呼吸都变得滚烫。 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微波炉里加热的,从里到外都软成了一滩,甜腻的幸福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说谢谢她们。 他说谢谢她们能在这样茫茫的人海中相遇。 他说谢谢她们一直都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宠粉宣言了,这简直……简直就是最深情的告白! 粉圈里常说,双向奔赴的爱才有意义。 而此刻,李若荀用最温柔也最郑重的方式,告诉了所有香草,她们的爱,他收到了,并且珍之重之! 齐雨歌猛地坐直了身子。 然而,这份高涨的喜悦还没持续几秒,就被屏幕上飘过的一些带着恶意的弹幕给戳破了。 “李若荀还能唱吗?” “前排预言,绝对假唱,或者垫音开到最大” “有一说一,他那个身体状况肯定大不如前,能站着就不错了,还唱歌?估计唱功会退步,等着瞧吧。” “之前都是录播,这下要暴露现场实力了。 橘子卫视的晚会是全程直播,弹幕的实时滚动确实增加了互动感,不过也给了某些人肆意喷洒恶意的机会。 总有些人,仿佛天生带着一股戾气,特别喜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泼冷水。 齐雨歌看得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噌噌地往上冒。 当然能唱啊。 他当然能唱。 刚刚她还在循环播放过那首《不再流浪》呢! 那歌声,好听到让人头皮发麻好不好。 齐雨歌在心里用力地反驳着那些质疑的声音。 她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那些发出恶毒评论的人的脑袋一个个揪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质疑和嘲讽,反倒让她对接下来的表演更加期待了。 李若荀一定会用他的歌声,狠狠地打这些人的脸! 而且,一想到今天晚上能够连续听到李若荀的两首新歌,齐雨歌又觉得那点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溢的幸福感了。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 柔和的顶光逐渐收拢,几束追光从不同的角度打向舞台中央。 温暖的橙黄色与浅蓝色交织在一起,如同黎明时分的微光,将李若荀的身影包裹其中。 他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剪影,握着话筒的手指骨节分明。 整个演播厅都安静了下来,连带着齐雨歌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前奏悠扬地响起,带着一丝丝的缱绻与温柔,像是春日夜晚拂过湖面的微风。 李若荀的声音,如同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叮咚一声,悄然响起,流淌进每个人的心田。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我会是在哪里” 呜呜,太好听了。 真的太好听了。 齐雨歌感觉自己的耳朵瞬间沦陷,不,是整个灵魂都跟着陷进去了。 哼哼,怎么能说自己肤浅看颜才粉上李若荀的呢? 只要他一开口,齐雨歌就知道,自己明明就是声饭啊,咳咳。 他的声音像是有一种独特的魔力。 屏幕上那些冷嘲热讽的弹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毕竟是个人,只要长了耳朵,都能清晰地分辨出李若荀这歌声的质感。 这与前面几位跨界而来的演员偶像相比,简直是质的差别,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我怎么感觉李若荀的唱功,好像比以前更好了呢?” 一条金光闪闪的会员弹幕悠悠飘过。 这条弹幕,瞬间引来了屏幕前无数潜水党的默默点头,深有同感。 李若荀微微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歌曲的意境之中。 “如果我们从不曾相识” “不存在这首歌曲” 明明是带着几分轻快与热烈的流行摇滚曲风,编曲层次丰富,节奏感十足,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轻轻晃动身体。 然而,那歌词,却像是一把温柔的刀,缓缓地剖开所有香草们的心房,触碰着她们最柔软的地方。 齐雨歌忽然很羡慕。 羡慕那些从最开始,就一直注视着李若荀的初代粉丝们。 她们陪着他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起起落落。 此刻再听到这样一首为她们而作的歌,内心的那种复杂情感,那种百感交集,一定难以用简单的语言来表述吧。 第146章 无尽可能性 齐雨歌猜的当然没错。 当李若荀那清澈的嗓音,通过电视信号和网络直播传到各种设备上时,无数个屏幕前,都有着与齐雨歌相似的灵魂在共振。 客厅的巨幕电视上,李若荀修长的手指紧握着麦克风,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真挚。 “那一天 那一刻 那个场景” “你出现在我生命” “从此后 从人生 重新定义” 歌声穿透屏幕,像是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江安瑶的心脏。 晶莹的液体迅速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紧紧攥着应援棒的手背上。 她一点都没有粉错人! 当初在《绽放吧少年》那么多光鲜亮丽的练习生,那么多才华横溢的少年,她偏偏一眼就看中了那个在角落里不那么起眼,眉宇间总带着淡淡忧郁,笑起来却比谁都温暖的李若荀。 那个瞬间,仿佛就是此刻歌词的重演。 她看着他从无人问津到初露锋芒,再到后来的万人簇拥,也陪着他经历了那场几乎将他毁灭殆尽的风暴。 或许对李若荀来说,香草们出现在他生命里,人生被重新定义。 但对无数香草来说,也同样如此啊! 是他,让她的青春有了一抹如此浓烈的色彩。 是他,让她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热爱与守护。 江安瑶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中,屏幕上的身影依旧清晰。 另一边,城市cbd顶层,一间风格极简,透着冰冷商务气息的私人办公室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桌面上却突兀地摆放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相框。 相框里是李若荀的一张签名照。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干净得像一缕清晨的阳光。 林斯特靠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眸中有欣慰,有难掩的欣喜,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着自己栽种的树苗终于要长成参天大树的感慨。 电视里,李若荀的声音正悠扬地唱着: “苍狗又白云 身旁有了你” “匆匆轮回又有何惧” 那清澈又温暖的歌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奇异地驱散了几分此处的冷硬。 “走得更远吧,小荀。” 林斯特在心中默念着。 此刻,橘子卫视的节目录制现场,气氛早已沸腾到了顶点。 叶萍站在粉丝区域的最前排。 作为粉丝团团长,她自然不会缺席这样重要的时刻李若荀的演出! 她与周围的“香草”们一样,手腕上都系着那抹熟悉的浅蓝色应援手环,在晃动的灯光下连成一片澄澈的海洋。 在现场听与隔着冰冷的屏幕观看,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李若荀就那样真实地站在不远处的舞台中央,他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那美妙的歌声,不再是经过电流转换的信号,而是如有实质的音浪,一阵阵地拍打过来。 温暖,而又充满了力量。 将现场的每一个人,都紧紧包裹在这首歌的情感漩涡之中。 叶萍能感觉到身旁一些年轻女孩的啜泣声,她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曾多少次在深夜里为他揪心,为他流泪。 现在,所有的苦尽甘来,都化作了此刻无与伦比的幸福。 背景音乐的鼓点陡然密集起来,营造出一种宏大而激荡的氛围,将现场气氛推向又一个高潮。 李若荀的歌声,在这样激昂的伴奏中,却字字清晰,更显穿透力: “是擦身相遇 或擦肩而去” “命运犹如险棋” “无数时间线 无尽可能性” “终于交织向你!” 人生如棋,变幻莫测。 多少次擦肩而过,多少种人生轨迹,最终却因为那一点星光,汇聚于此。 叶萍听着,只觉得这歌词写尽了她追星的心路历程。 从最初的偶然一瞥,到后来的深深吸引,再到如今的坚定守护,不正是无数可能性中最幸运的那一种交织吗? 乐器的轰鸣在这一刻攀至顶峰,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震动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舞台灯光骤然收束,只留下一道追光打在李若荀身上。 喧嚣的伴奏在一刹那完全消失,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若荀的歌声毫无预兆地变得纯粹,几乎是清唱,每一个呼吸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情感却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汹涌。 “那一天 那一刻 那个场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努力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你出现在我生命” 舞台后方的巨大屏幕上,星辰流转,光影变幻,营造出宇宙般深邃而梦幻的景象。 “未知的 未来里 未定机率” 他微微仰头,仿佛在对着夜空倾诉。 “然而此刻拥有你” 台下,观众们手腕上配合舞美的手环在同一时间被点亮。 浅蓝色的光点迅速蔓延,汇聚成一片无垠的星海,温柔地呼应着舞台上的孤星。 叶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李若荀的目光轻轻扫过台下,声音温柔而坚定,甚至像是带着一丝虔诚: “而我的 自传里 曾经有你” “没有遗憾的诗句” “诗句里 充满感激” 歌声落下,余音袅袅。 几秒钟,或许是十几秒钟,现场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仿佛所有人依旧沉浸在那歌声所营造的深情世界里,不愿醒来。 随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雷鸣般响起,一声高过一声,一声猛过一声,带着滚烫的热情,几乎要将整个演播厅掀翻。 叶萍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痕,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混杂着泪水与骄傲的笑容。 她身处现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今晚跨年晚会录制到现在,最为热烈、最为真挚的一次掌声! 毫无疑问,这首歌,不仅仅是好听,它拥有触动人心的力量,让每一个听者,无论是不是粉丝,都能沉浸其中,不由自主地跟着旋律轻轻摇摆。 不需要任何专业的乐评人分析,单凭现场这山呼海啸般的共鸣,就足以证明一切! 第147章 心理支持 “啊啊啊啊李若荀!好好听!” 旁边一个年轻的香草妹妹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周围的观众们非但没有被冒犯,反而都投来了善意的目光,不少人跟着笑了起来。 舞台上的李若荀,显然也听到了这声石破天惊的“表白”。 汗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因为投入演唱而略显急促的呼吸,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而略带腼腆的笑容: “谢谢这位观众的捧场啊,嗓门真亮!” “哈哈哈。” 观众善意地哄笑起来。 “我本来还有些紧张自己的发挥的,现在看来,大家好像还挺喜欢的?那我就放心了。” 李若荀略微歪了歪头,眼角眉梢带着一点点不确定。 他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更为热烈的回应,夹杂着“喜欢!超喜欢!”“若荀你最棒!”的呼喊。 “那可太好了!若荀不愧是咱们明日之星啊。” 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主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笑容满面地走上了舞台,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 “刚才这首歌,我相信打动了现场的每一位朋友,也打动了屏幕机前千千万万的观众!” 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若荀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灯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映照在巨大的屏幕上,温柔又坚定。 他再次直起身时,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在如潮的掌声中一步步走下舞台。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后台入口,叶萍才仿佛从一场美梦中抽离。 她身边的许多香草依旧伸长了脖子,目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般。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后台的入口,被涌动的工作人员和复杂的设备所遮蔽,她们才如梦初醒般地收回视线,胸腔里却依旧激荡着难以平复的情绪。 李若荀刚走下阶梯,一道身影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发挥得太好了,小荀!” 陈思月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骄傲。 唐萱更是激动。 “我天,要是我追星那会儿偶像这么给我写歌,我不得激动得撅过去!” 唐萱深吸一口气。 “小荀你真是太宠粉了啊。真不敢想你未来开演唱会唱这首歌,粉丝得哭成啥样!” 唐萱是懂粉丝的。 李若荀微微笑了笑,他的呼吸依旧有些不稳,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算不上宠粉吧。” 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谦逊。 “只是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大家一直以来都这么支持我,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总要做些什么来回应这份厚爱,这样才对得起粉丝朋友们的支持和期待呀。”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安的真诚。 不远处,一位橘子卫视的工作人员恰好路过,听见了这番对话。 他脚步微微一顿,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 这李若荀,还真是把粉丝看得挺重的呢。 在这个名利场能有这份心思的艺人,不多见了。 大部分不都是嘴上说说,把粉丝当韭菜么? 但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转念想到李若荀经历的那些风波,他又觉得释然了。 嗯,能从那种绝境中走出来,估计少不了粉丝对他产生的巨大心理支持。 倒也难怪。 …… 晚会落幕,喧嚣未散。 橘子卫视后台,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屏幕。 只见一条鲜红的曲线在某个时间点陡然拔高,形成了一个近乎垂直的尖峰,将其他时段的数据甩在了身后,形成了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断层”。 “是……是李若荀的《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数据分析组的组长扶了扶眼镜。 “从他登台前五分钟开始,实时在线人数就开始飙升,到歌曲副歌部分,我们的后台观看人数、互动数据、弹幕数量,全部达到了今晚的最高峰!” 元宵晚会的总导演陈宏军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快步走到屏幕前,仔细端详着那条夸张的曲线,眼神复杂。 他知道李若荀现在势头很猛,但他的商业成绩尚未经过市场验证。 没想到从数据来看,他竟然火到了这种地步! 单从能动员的粉丝流量来说,说是顶流歌手毫不夸张了。 而且比起通常语境下的流量歌手来说,他是真的有出成绩的作品啊! 于新盈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样?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陈宏军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信了,信了,老于啊,我这次是真信了。” “不过,以后再想请他,恐怕就不是咱们现在这个友情价能谈下来的了。这势头,啧啧,猛啊,真是猛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 李若荀今晚这个舞台的效果远超预期。 他这新专辑一出,商业价值怕是要翻着番地往上涨了。 以后橘子卫视的晚会、综艺,要是能把他变成常驻,那收视率和话题度估计不错…… “是啊,”于新盈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他当初和李若荀在《蒙面歌手》时就有过深度合作,深知这个年轻人身上蕴藏的巨大能量和那份超越年龄的通透。 此时,橘子卫视官方运营团队,早已嗅到了这股热度,将晚会上每个精彩的舞台表演都剪辑成了短视频,陆续发布出去。 其中,李若荀演唱《如果我们不曾相遇》的片段,非常懂行地截取了歌曲情感最浓烈、旋律最高亢、也是现场台下观众手环灯光最为璀璨夺目的那一段。 极致的舞美灯光勾勒出梦幻般的场景。 镜头下的李若荀,眉眼精致,汗水濡湿的发丝贴在额角,少年感十足,每一帧都美得像精心雕琢的画作。 这条视频一经发布,数据便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直线飙升。 在其他艺人舞台片段点赞量还在几百、几千徘徊的时候,李若荀的这条视频,点赞数迅速破万,破五万,破十万…… 第148章 热度 只能说,美色的诱惑力确实惊人。 尤其是李若荀好看到如此突出的情况下。 短视频的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 “顶级音色顶级唱功顶级颜值,极品中的极品,这谁能不爱??” “唱功牛逼!颜值逆天!舞美炸裂!橘子台这次的镜头终于不拉胯了!” “大数据多给我推这样的,我爱帅哥[害羞]” “这张脸太权威了[舔屏][舔屏][舔屏]” 第二天,当齐雨歌在课间打开手机摸鱼,习惯性地点开短视频打发时间时,一眼就被顶在最前面的那条视频吸引了。 封面上,正是李若荀在灯光下唱歌的侧影。 而视频右下角的那个小小的爱心图标旁边,赫然显示着一个惊人的数字——二十万! 二十万点赞! 齐雨歌瞬间清醒了。 等等,这不是昨天晚上的舞台吗?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要知道,虽说这是电视台的官方账号,但就是因为是官方账号,电视台上播放的综艺,电视剧,舞台等等啥都切片成短视频发。 所以粉丝虽多,每个视频的点赞可能普通来说也就几十,几百。 流量高的综艺,舞台,或者电视剧片段会高点,可能有几百上千。 齐雨歌特地点进了橘子卫视的官方主页。 果不其然,大部分昨天晚会视频的点赞数都只有几百。 少数几个自带流量的艺人,数据会好一些,能达到几千或者上万。 但这跟李若荀这断崖式的二十万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很明显,这已经不仅仅是粉丝内部的狂欢了,而是真的上了热门,被平台算法推流,让刷到的路人也留下点赞的结果! 而且这热度目前还没到极限,谁都不知道最后会停留在多少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瞬间充盈了齐雨歌的胸腔。 荀宝太厉害啦! 齐雨歌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最近或许是她关注起了李若荀的缘故,除了李若荀相关的视频以外,大数据时不时给她推送些声乐老师的视频。 有的视频内容是教人怎么唱歌的,齐雨歌听着那天书一样的术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教我唱歌?饶了我吧。” 她可是个名副其实的五音不全。 李若荀的歌那么好听,她还是欣赏就好了。 也有的视频是深入分析歌手唱功的专业内容。 比如她现在刷到的这位叫“小富老师教教唱”的博主。 她视频开场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道歉,直接成功阻止了齐雨歌即将下划的手指。 “各位观众老爷,我必须为之前我对李若荀的一些不当言论,郑重道歉。” 小富老师的表情异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实话实说,我一开始是真觉得,他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根本没可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准。” 齐雨歌闻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那段全网黑的日子,她虽然没经历过,但考古一些古战场视频或者评论还是会十分心梗。 更不用说李若荀当时承受的压力了,肯定远非外人能够想象。 “我当时觉得,他能恢复到以前百分之七八十的水平,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但我必须承认,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听了他最近的几场演出,尤其是新专辑里的歌,我发现李若荀的唱功,非但没有因为之前的遭遇而退步,反而比他全盛时期,更加精进了。” “这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毕竟,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吧?那种对身体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不是说说而已。” 博主语气沉重。 “其实,我们从很多舞台细节是可以看出来的,比如他的脸色。” “还有他唱歌时握着麦克风的手,偶尔会有细微的颤抖,这些都说明他的气息,确实是没有以前那么稳了。” 视频画面适时给出了李若荀舞台的特写镜头。 齐雨歌听不出来,但内心还是微微揪起。 “但是!” 小富老师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赞叹。 “他对歌曲整体的掌控力,那种情感的投入与表达,却完全是更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那种破碎感之后重新凝聚的力量,太惊人了!” 齐雨歌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如同涅盘重生的凤凰一样,归来后更加绚丽夺目,这正是李若荀的写照啊。 这个博主随后抛出了一大堆专业术语开始具体分析。 什么混声的运用。 什么头腔胸腔的共鸣切换。 齐雨歌听得云里雾里,努力想理解,却发现那些词汇像天书一样陌生。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无所谓! 她用力甩了甩头,嘴角重新扬起。 至少齐雨歌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李若荀唱得很牛逼!这就够了! 视频的最后,小富老师再次对着镜头,诚恳地说道: “所以,我为我之前的浅薄判断,向李若荀,以及所有喜欢他的歌迷道歉。” “他用他的实力证明了,真正的璞玉,是不会被轻易掩盖光芒的!” 齐雨歌心满意足地给这个视频点了个大大的赞,然后兴冲冲地滑向评论区。 果然,已经有不少人因为这个舞台,对李若荀改观了。 “不是,这哥们儿不是纯偶像吗?这歌是他自己写的?他什么时候偷偷进化成专业歌手了??我靠,我感觉我断网了两年!” “是的,你确实断网了。哈哈,现在的李若荀,实力真的不能用过去的眼光看了,你去听听他昨天那首《不再流浪》的舞台,也是神级现场,保证你不亏!” 齐雨歌看着这些评论,脸上的笑意更深。 当然,有赞美也总有阴阳怪气。 总有那么些隐藏在屏幕后的伪人,明明和她一样,可能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却偏偏要对李若荀心怀最大的恶意。 “呵呵,难听死了,根本get不到。” “唱歌没一点感情,这些粉丝滤镜真厚。” “唉,资本,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吹上天。也不知道这条视频多少钱” 齐雨歌的眉头瞬间拧紧,一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第149章 国民度 她咬了咬下唇,打了一长串反驳的话,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算了。 齐雨歌深吸一口气,默默删掉了那些文字。 跟这种人较劲,纯粹是浪费自己的好心情! 他们根本就不值得她浪费口舌! 齐雨歌果断地关掉了评论区,继续刷起视频。 也不知道是大数据真的精准捕捉了她的喜好,还是李若荀如今的热度确实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步,她竟然刷到了好几个在楼梯间清唱李若荀新歌的视频。 有的嗓音清澈,有的略带沙哑,各有各的味道,齐雨歌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了,在她心里只有李若荀自己唱的那个版本最有味道,最能打动她的心。 那种独属于李若荀的,带着故事感的嗓音,无人能够模仿!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来自普通人的翻唱,也从侧面印证了李若荀歌曲的传唱度嘛。 “啧,这真是出圈了啊。” 她美滋滋地想。 正想着,一个营销号发布的短视频吸引了她的注意。 视频的封面是李若荀在元宵晚会上演唱《如果我们不曾相遇》的绝美侧颜: “谁懂啊,家人们!现在的小孩哥都这么厉害了吗? 李若荀,年方十八,已有两年半工作经验! 在刚刚过去的元宵晚会上,一首《如果我们不曾相遇》直接封神! 十八岁啊朋友们!开口即王炸,舞台表现力拉满! 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纠结今天要逃哪节课呢! #李若荀未来可期# #十八岁的李若荀已经卷赢很多人了#” 齐雨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多夸点,爱听! …… 董钟月坐在化妆镜前。 镜子里的她,二十出头,长着一张清纯可人的小家碧玉脸,此刻正一脸认真地跟经纪人刘竹玉说着什么。 刘竹玉看着这小祖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无奈地摇着头: “哎呀,我的小祖宗,这圈里的话呀,十句里九句半都是场面话。 人家李若荀随口一说要给你写歌,你还当真? 这不就跟人家说‘下次请你吃饭’一样吗?” 董钟月皱了皱鼻子,刚想反驳,就见站在一旁的助理弱弱地举起了手,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嘴: “刘姐……那个,李若荀他真来消息了,说他给要和月月姐沟通一下约歌的事情……” “啊??” 董钟月乐了,小眼神儿望着刘竹玉,眼睛里满是“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 …… 别墅内,李若荀处理完董钟月的事情,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在各大平台的数据上。 微博粉丝数稳步上升,突破四千万大关似乎也指日可待了。 不过,更让他心情愉悦的,还是悦音乐和星月音乐这两个音乐平台的数据。 新专辑的歌曲热度如燎原之火般蔓延,特别是《路过人间》和《你不是真正的快乐》这两首,热度更是呈爆炸性增长。 短短时间内,他两个平台的粉丝数,已经从最初不温不火的几十万,飙升到了令人咂舌的二百多万。 李若荀自然清楚,这新增的很多粉丝,有相当一部分是纯粹的“听众”。 他们被旋律吸引,被歌词打动,会循环播放,会分享给朋友,但未必会深究演唱者是谁,更遑论去关注李若荀这个人本身的是是非非。 但李若荀对此并不介怀,这种热度就叫国民度嘛。 他对自己的选歌眼光十分信心。 这些歌,可都是经过了上辈子残酷市场验证的金曲啊! 哈哈,他心里的小人得意地叉腰。 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去发酵,去沉淀,它们所能达到的高度,绝对会远远超过现在! “笃笃笃——” 房间的门被有节奏地敲响。 “请进。” 李若荀应了一声,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门被推开,唐萱怀里抱着平板电脑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精致干练的模样,黑长直的秀发一丝不苟,妆容也无可挑剔。 “小荀,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唐萱走到沙发旁坐下,将平板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是关于孙艺诚的新专辑。” “孙艺诚?” 李若荀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略有些模糊的模样。 “嗯。”唐萱点了点头:“他的营销团队最近动作不小,开始有意无意地捆绑我们进行宣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更为恰当的词语,最终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 “手段嘛……不算新鲜,但有点恶心人。” “他们买了不少营销号,正在全网铺开一种论调,大概意思就是你的专辑虽然目前免费,但质量参差不齐,不过是粉丝吹嘘罢了。” “而他的专辑《新城2999》制作精良,首首精品,是真正的良心之作,有灵魂,有厚度,有内涵。” 唐萱简直是一副踩到了狗屎的表情: “孙艺诚这个人,我了解过一些。” “他有点热度,但一直不温不火,这次应该是想搏一把。” “他的经纪人,以前在圈内就以擅长运作这类碰瓷营销出名。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无非是看中了你新专辑的热度,想踩着你上位。” “他们大概觉得,只要把声势造起来,总能吸引到一部分厌恶流量,追求所谓‘高级感’、‘小众品味’的听众去买单。而且,这种争议性话题,最容易引起路人关注。” “唔……” 李若荀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搜索了一下那些营销号水军发布的内容。 有各种角度刁钻的“乐评”,也有明褒暗贬的“路人发言”,还有一些故意引战的评论截图。 孙艺诚的团队,显然是想借着他玩一手“黑红也是红”的戏码,蹭蹭热度,看样子还想顺便抬高一下自己专辑的逼格。 看到这些内容,李若荀并没有表现出想象中的愤怒或是不满,反而轻轻吁出一口气,耸了耸肩: “没关系,我不在意。我知道这种事情在圈子里是难免的,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唐萱看他澄澈如水晶的眼眸闪烁着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没有丝毫勉强之色,放宽了心。 不过李若荀虽这么说,她们宣传公关组可不能真的就袖手旁观,任由对方泼脏水。 唐萱点了点头: “小荀你不在意就好了,你放心,我们这边已经开始着手处理了,会针对性地进行反制,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嗯,有萱姐你们在,我自然是放一百个心。” 李若荀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信任,仿佛只要有她们在,任何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看着他的眼睛,唐萱心中莫名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第150章 冲啊 赵勇的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着光滑的办公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叩叩”声。 他眯着眼,视线胶着在电脑屏幕上那条平缓得近乎停滞的销售曲线,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孙艺诚的新专辑《新城2999》,在最初那波铁杆歌迷们的热情透支过后热度骤降,销量增长也显得有气无力。 尽管孙艺诚本人也配合着跑了几个综艺,在镜头前卖力地讲述着专辑的理念,试图引起更广泛的共鸣。 但很可惜收效甚微,专辑始终没能成功出圈,激起更大的水花。 “满打满算,这都上线一周了,”赵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总销售额,哼,四十万。” 这个数字,在现在的数字专辑周排行榜上,确实能排到第二,仅次于董钟月。 然而,这可是首周。 谁都明白,首周销量几乎就预示了它最终的命运,除非它未来能搭上什么爆点。 凭借现在的情况预估,后续累计百万的销售额,或许就是《新城2999》这张数字专辑的上限了。 按照唱片协会的标准,这足以认证一张白金唱片。 可这标准已经是二十年前制定的了,那是实体专辑的黄金年代,五十万便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要是有一张白金唱片足以让小歌手们眼红。 时代在变化。 现在的白金唱片…… 好吧,你要说对十八线小歌手那还是挺厉害的了,一百万也不是谁都卖得到的,这可是实打实有5万份的销量呢。 可对于孙艺诚来说只能说勉强符合预期,甚至是稍差了点。 主要这年头啊,流量为王,有些跨界玩票的流量演员,随便录一首质量堪忧的单曲,靠着粉丝的疯狂打投,销量都能轻松突破千万大关,制造出惊人的数据泡沫。 当然,孙艺诚不是流量,这样比还是有点不合理了。 但赵勇想要的,或者说孙艺诚自己内心渴望的,绝不仅仅是符合预期。 他们更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孙艺诚的咖位再往上跃升一个台阶的爆点。 而现在,这张专辑的风评和销量,显然还不足以支撑这样的野心。 “所以啊……”赵勇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转过头,看向孙艺诚,“有时候,就得主动出击,去‘借’点东风!” 他口中的“东风”,自然指的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李若荀。 那套“黑红营销”的组合拳打出去之后,虽然在网络上招致了不少骂名,但也确确实实为孙艺诚和他的新专辑带来了平日里难以企及的曝光度。 最直接的体现,便是那条原本已经趋于平缓的销量曲线,这两天又开始有了微微上扬的迹象。 孙艺诚沉默地听着,眼神有些复杂。 “我就说你听我的没错吧?” 赵勇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陷入宽大的沙发中,语气带着几分掌控全局的得意。 “你看,这不就有效果了?现在圈里圈外,谁不知道你孙艺诚发新专辑了?公司给你投入了这么多资源,可不是让你来孤芳自赏的。” 孙艺诚坐在他对面,闻言,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最初的忐忑与不安,在实打实的销量回升面前,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圈子里,谁不想更红一点呢? …… 午夜的钟声尚未敲响,互联网的某个角落却早已因一个人而沸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躁动,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李若荀,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半年里,经历了从云端跌落谷底,又从谷底一步步重新攀爬的传奇。 今夜,是他浴火重生后的第一张完整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正式上线的时刻。 “姐妹们,还有三分钟!手都准备好了吗?” 一个香草在官方粉丝群里连发了三个燃烧的表情包,群里瞬间被一连串“准备就绪!”、“为了我宝!”的回复淹没。 “记住,今晚不只是听歌,更是是荣誉之战!我们要给小荀一个最最最最牛的开门红!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瞧瞧!” “不过大家也要注意,务必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消费,荀宝不止一次说过,不希望看到任何人为了他而勉强自己,影响到正常生活。” “别上头!爱是陪伴不是负担!” 话虽如此,但屏幕前的香草们,指尖早已按捺不住。 当时针终于指向午夜零点,伴随着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的封面,以及最后一首歌《白鸽》的上线,整专的购买链接也同步解锁。 对香草来说压根不需要试听。 “冲啊啊啊啊啊!我的小荀!” “买数字专辑不为别的,就为收藏这份心意!” “呜呜呜,等了八百年了!” 自己的房间里,一向早睡的小敏特意熬到了凌晨,却毫无困意。 她在购买页面连续点击,直到“支付成功”的字样跳出来,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完全来不及去听歌,小敏在看到专辑页面的编号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个狂喜的大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迅速截屏,第一时间冲回粉丝群,手指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地打字: “姐妹们!你们看!我抢到了什么!88!吉利发发!啊啊啊!“ 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卧槽!慕了慕了” “嘿嘿我的1314!不亏!爱荀宝一生一世!” “这么多人跟我抢??这对吗?我就上个厕所,回来买到一看两千多了,又买一份编号三千了……” “我这个[图片][狗头]” 群里又跳出一张截图,上面的编号赫然是李若荀的生日日期组合。 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更为猛烈的刷屏。 “啊啊啊啊啊!生日号!姐妹你是魔鬼吗!这都能抢到!” “服了,我就差一位数!气死我了!” 一个粉丝发了个捶地大哭的表情。 数字专辑的购买编号,在这个特殊的夜晚,成了“香草”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荣耀和默契。 它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像是一枚勋章,代表着对李若荀最直接、最热烈的支持。 第151章 火爆 很快,各个平台的销量数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那些本来就想买多份的香草们已经不再满足于随机编号,开始蹲守一些具特殊意义的编号。 5200。 再然后是8888。 。 明明这些歌曲在各大平台都可以免费试听,但粉丝们的热情却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尽情喷发,炽热得足以融化一切。 “唉没办法啊,这几个月,谁知道我们有多心疼吗?”一个顶着“陪荀走到世界尽头”Id的粉丝在超话里发帖,语气带着哭腔,“看着他被网暴,看着他一个人默默承受那么多,我们想为他做点什么都无从下手!那种无力感,真的太难受了!” 帖子下面,瞬间涌入无数感同身受的评论。 “就是啊!那段时间我天天在网上跟黑子对线,骂到自己都快抑郁了!” “呜呜呜,想到小荀在《蒙面歌手》舞台上唱《海底》的样子,我就想哭” “现在好了,他带着这么好的作品回来了!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为他花钱了!那是真的忍不住哇!” “对!就是要花钱!就是要让那些资本看看,我们小荀的商业价值有多高!以后谁还敢轻易欺负他!” “姐妹们,别光顾着抢编号啊!数据女工动起来!各大榜单冲起来!#李若荀你即我的可能性##李若荀新专上线#” 一个数据组的粉丝在群里发号施令,并附上了详细的操作指南链接。 那些先前在超话里、粉丝群中立下“flag”的香草们,此刻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李若荀新专相关的各种互动数据,诸如评论数达到5200条,点赞数突破十万大关之类的目标,在粉丝们山呼海啸般的热情面前,简直如同探囊取物,几乎是秒速达成。 “姐妹们,我先冲为敬!之前立的flag,说好了只要小荀新专评论过五千,我就直接拉满二十张!现在看来,我是不是有点太小瞧咱们香草的战斗力了?” 一个Id叫做“荀味仙草冻”的粉丝在群里发出一串大笑的表情,紧接着便是一张订单截图,清晰地显示着二十张《你即我的可能性》数字专辑的购买记录。 “呜呜呜,太壕了!不过为了小荀,值得!我也再去冲几张!” “冲啊!” 在这样狂热而又充满凝聚力的氛围裹挟之下,不少原本只是抱着“免费听听歌就好”想法的香草,也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她们看着群里不断刷新的购买记录,心中那份属于粉丝的集体荣誉感和参与感被瞬间点燃。 一个平时颇为安静的女生,默默地窥屏许久,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其实……数字专辑也算是一种收藏吧?而且,这也不算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就当是少喝一杯奶茶,用来支持一下小荀也挺好的嘛……” 这么想着,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购买界面。 她深吸一口气,当“支付成功”的字样跳出,她看着自己订单详情里那个普普通通的编号,虽然不是什么稀有靓号,但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满足感和归属感。 她抿嘴一笑,将截图小心翼翼地保存下来。 这股购买热潮甚至蔓延到了圈外。 一些嗅觉敏锐、专门从事各类投机倒把生意的黄牛,也从这非同寻常的粉丝狂欢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商机。 “哥几个,这李若荀的数字专辑,好像有点东西啊?” 一个常年混迹于各种演唱会门票、限量版球鞋市场的黄牛头子,在一个隐秘的群聊里发了条信息。 “我观察了一下,他这粉丝购买力相当惊人。” “数字专辑现在很多平台都支持转赠!抢到一些靓号编号到时候完全可以加价卖给那些狂热的粉丝!你想想,对那些真爱粉来说,多花点钱买个心头好,那都不是事儿!” “有点道理啊!” 群里其他人纷纷来了精神。 “那咱们也去掺和掺和?万一真抢到几个靓号,转手就能赚一笔快钱!” “必须的!兄弟们,有钱一起赚!” 众所周知,黄牛的嗅觉往往比猎犬还要灵敏,他们都来了说明那这市场是真的热,而不仅仅是虚假繁荣。 李若荀新专辑的火爆程度,已然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 悦音乐公司总部。 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以及员工间低声讨论工作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如同往常一般,构成了一幅高效运转的都市职场图景。 然而,张明此刻却无暇顾及这熟悉的喧嚣。 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一个个格子间,引得不少同事投来诧异的目光。 “疯了,真是疯了……” 张明一边疾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嘟囔。 李若荀的新专辑,那个宣称完全免费的数字专辑,竟然在上线短短一个晚上,就创造了一个让他们这些业内人士都瞠目结舌的记录。 销售额稳稳地突破了二百万大关! 二百万! 就这么一个晚上! 而且,这他妈还是一个免费专辑啊! 免费的! 用户可以直接畅听,根本不需要花一分钱购买! 张明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从业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专辑营销方式没见过? 可这种明明可以白嫖,粉丝却硬是要砸钱,而且砸得如此疯狂的场面,他真是头一回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自己过于激动的心跳,但那屏幕上的数字却像是有魔力一般,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 李哲华的办公室在楼层的最里侧。 此刻的他神色轻松,但当接过平板,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张明,眼神中充满了与张明如出一辙的震惊: “这……这是李若荀的那张免费专辑?” 平板上,清晰地显示着李若荀新专辑的销售数据: 已售103,527份,销售额2,070,540元。 “没错,李总,”张明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就是那个免费的数字专辑,昨天晚上才上线的。” 李哲华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董钟月,被乐艺集团寄予厚望的新生代女歌手,新专辑发布,第一周的销售额也不过一百来万。 第二周,数据回落,五十来万,依旧稳坐畅销榜第一。 孙艺诚首周销量四十来万,也算得上是亮眼。 可李若荀呢? 他一来,就直接是两百万?! 而且仅仅是上线的第一天。 不对,严格来说,只是一个晚上! 第152章 粉丝粘性 按照这个势头,这张免费专辑的总销售额,冲击千万级别,也不是梦啊?! “这家伙……”李哲华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他这是闲庭信步,就把人家辛辛苦苦打榜的成绩给轻松爆了啊!” 李哲华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那颗因震惊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唉……看来,是我之前严重低估了李若荀的商业价值。我只看到了他沉寂了几个月,以为他的人气会大幅度下滑,却忽略了他核心粉丝群体的恐怖能量。” “他的粉丝忠诚度,还有花钱的意愿,都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 “最关键的是,这还是在专辑免费的前提下,路人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就是说,这二百万的销售额,几乎没有任何路人盘的贡献,完全是靠他的核心粉丝硬生生撑起来的!” 李哲华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这种粉丝粘性,这种付费转化率,太可怕了!” “我是真没想到啊。” 张明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心中的波澜丝毫不亚于李哲华。 当初李若荀宣布专辑免费发行时,他还私下里觉得这小子是不是昏了头,要自寻死路。 现在看来,原来真正傻的其实是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李若荀那会儿确实是好几个月没什么没一点动作,业内还以为他无法恢复,估计不是走幕后,就是要退圈了。” “谁能想到,他这一复出,直接就是石破天惊!” “我们……我们从一开始,应该用看待真正顶流的目光去看待李若荀才对!” “那……李总,”张明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平台的推广资源……” 李哲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数据上,眼神复杂。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说这惊人的销量了。” “单凭他这张专辑里歌曲本身的质量和引发的热度,也值得我们给出S级的推荐资源。” “立刻去重新评估李若荀这张专辑的所有潜力,包括但不限于后续的粉丝活动、周边开发、以及与其他业务的联动可能性。同时,通知推广部门,把最好的资源给他安排上!” “我们悦音乐,是最懂市场的,也是最能抓住机会的!” “借着李若荀这股东风,把我们平台的日活和用户粘性再往上提一个台阶!” “即便不能,也不可以让星云那边抢了用户量!” “是!李总!” 张明精神一振,大声应道。 …… 网络上的喧嚣,如同燎原的星火,一旦点燃,便再也无法轻易扑灭。 尤其是当这把火是由无数颗炽热的心共同燃起的时候。 香草们此刻正体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满足。 就是当自己置身于一个庞大的集体之中,每一个人都怀揣着同样的目标,拧成一股绳,为了那个共同的信仰不眠不休地奋战。 眼睁睁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数据,因为众人的努力而节节攀升,最终如同破竹般将所有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那种酣畅淋漓的爽感,足以让每一个参与者热血沸腾,头皮发麻! 现在的香草们,无疑正沉浸在这种无与伦比的狂热与满足之中。 悦音乐这一次也直接抓住了粉丝心理。 或者说,他们太懂得如何将这种粉丝的狂热引导向一个更具象化的目标。 于是直接火速推出来一个专门为李若荀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定制的网页。 上面用最醒目的方式,实时滚动着专辑的销售进度条。 粉丝群里,各种消息如同雪片般飞舞,屏幕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家人们!家人们!听我说 !昨天晚上整张专辑才正式解锁音源,很多姐妹可能因为太晚了还没来得及行动! 大家赶紧互相提醒一下,朋友圈、微博、小红书,能扩散的地方都扩散起来! 让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散粉们都注意到荀宝的新专已经可以完整购买了!” “大家加油!按照这个势头,今天,今天之内预估破五百万绝对不是梦!” “买了买了!呜呜呜,学生党零花钱不多,只能稍微支持一下哥哥了,一张数字专辑略表心意!” “没事没事!宝贝你已经很棒了! 大家都是尽自己的一份力。每个人都付出一点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份,汇聚起来,也足以形成撼动山岳的力量! 我们香草从不攀比,只看真心!”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四百八十八万了! 姐妹们,看到没有!四百八十八万了! 我再来助力一把,还是老规矩,大家把购买成功的截图私发给我,每累积二十张有效截图,我个人再追加购买五张! 上不封顶!” 一个看起来颇有经济实力的大粉再次站了出来,她的发言瞬间点燃了新一轮的热情。 这种集体的狂欢,为了同一个目标不顾一切的冲劲,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香草都感到血脉偾张。 她们太激动了,太投入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网络上那些曾经试图蹭热度,甚至抹黑李若荀的跳梁小丑。 于是,某个高档公寓内,此刻的气氛却与网络上的狂欢形成了鲜明对比,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赵勇和孙艺诚两个人,如同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直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目的销售数据,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逼了。 不是…… 赵勇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这踏马的不是说免费听的吗?她们在冲什么啊?!” 赵勇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针,反复扎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忽然有一种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的屈辱感。 五百万…… 如果按照一张数字专辑二十元的普遍价格来计算…… 那就是实打实的二十五万张销量! 这才一天不到啊! 第153章 底气 赵勇觉得自己无比滑稽,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却无人喝彩的小丑。 他还想着凭借同期发歌,利用孙艺诚的民谣风格和李若荀的流行偶像风格形成差异化竞争,甚至不惜买水军带节奏,搞一些黑红营销,试图从李若荀这艘巨轮旁边蹭点浪花。 可结果呢?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就是泰山压顶般的降维打击,碾压得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现在再回头看看之前那些营销号发布的通稿,那些水军在评论区里上蹿下跳的拙劣表演,赵勇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真恨不得立刻黑进所有平台,把那些愚蠢透顶的黑历史全部删得一干二净,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李若荀会因为“免费”而失去市场竞争力?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能有机会和这样一个怪物掰手腕? 孙艺诚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一片惨白。 他后悔啊! 肠子都快悔青了!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地信了赵勇这个老油条的鬼话! 说什么“黑红也是红”,说什么“抓住机会就能一飞冲天”! 是,销量数据上,他的新专辑《新城2999》确实因为捆绑李若荀的营销多了那么一丢丢。 可就这点蝇头小利,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接洽一些综艺呢,那赚钱可快得多!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现在网络上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会怎么编排他。 孙艺诚也不是没黑粉,更不是没有对家。 香草们忙着没空搭理,但孙艺诚那些对家粉丝们面对送上来的笑柄,脸都给笑烂了。 不是在微博广场上用黑称阴阳怪气贴脸吐槽,就是在那些捕风捉影的营销号评论区下面直接火力全开: “哟哟哟,这不是我们‘民谣先锋’孙艺诚老师吗? 听说新专辑销量要硬碰硬李若荀?碰瓷碰出二十五万张的差距,这瓷片有点锋利啊,割手不?[狗头]” “嘻嘻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碰瓷翻车现场’! 孙艺诚团队当初买通稿吹自己跟李若荀差异化竞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脸疼不疼啊?” “何止是脸疼,我看姨的心都在滴血吧?之前不是有爆料说他对这次发歌寄予厚望,想靠这个翻身吗?这下好了,翻进阴沟里了” “姨粉们醒醒!别再闭眼吹什么前卫民谣了,这不就是口水歌加点矫揉造作的呻吟吗? 还说比李若荀帅? 拜托,李若荀那是刚成年的高中生,嫩得能掐出水来。 你们家正主眼角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还是赶紧找个靠谱的医美机构好好保养一下吧,别出来跟人家小年轻比胶原蛋白了,丢不丢人啊?[白眼]” “销量被吊打就开始转移话题比别的,结果比到颜值更是公开处刑,简直是自取其辱,太好笑了” 这些评论一条比一条刻薄,一句比一句扎心。 孙艺诚的粉丝们自然是气不过,下场想要控评,结果呢? 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对家粉丝和吃瓜路人的口水淹没。 而此时此刻,月耀娱乐的宣传组气氛却与孙艺诚那边截然相反。 唐萱看着这现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情有些复杂。 不是,我昨天还在准备好好在舆论场上保护小荀,结果呢? 这不就跟一只小蚂蚁对着路过的大象耀武扬威一样吗? 结果大象根本没注意到它,走路带起的风就把蚂蚁给掀飞了! 可这样一来,我们这些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小弟,岂不是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了喂!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糟心活儿没了也好。 正好可以集中精力去做更重要、更正经的宣传工作。 不到半个小时,一张设计精美、数据醒目的电子海报就新鲜出炉了。 海报以深邃的星空蓝为底色,所有宣传渠道同步跟进: “《你即我的可能性》销量破张!销售额破元!感谢聆听,星光不负!” 随着月耀娱乐官方账号的动态更新,这张庆祝销量破纪录的海报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香草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冲在最前线,疯狂转发、评论、点赞。 很快,“李若荀专辑销量破五百万”这个词条就被热情高涨的粉丝们硬生生刷上了热搜榜。 许多不明所以的路人看到这个热搜,看到那惊人的数字,直接就是一个大写的惊讶。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们点进去搜索相关信息。 结果发现,这张创造了销售奇迹的专辑,竟然是免费的。 哦? 免费的专辑还能有这种成绩? 那可得好好听听看了,说不定真是什么神仙作品。 也有一部分人是带着审视和怀疑的态度来的。 “粉丝吹得也太过了吧?什么‘天籁之音’,我倒要听听看,这张专辑到底是什么水平,值不值得这个销量。” 结果,这些人点开专辑,一首首听下去,表情逐渐从不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沉思,最后变成了……恍然大悟。 “等等,这首《海底》,我好像在哪个短视频里刷到过,原来是李若荀唱的!” “嘶,还有这首《路过人间》,最近火到爆炸啊,原来也是李若荀的……”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李若荀的很多歌曲,早就在不经意间通过各种短视频平台、音乐软件的推荐,渗透到了他们的生活中。 只是之前没注意到。 当然,任何热度高的事物都免不了争议。 尤其是孙艺诚的死忠粉,或者苏一舟的粉丝啦,要不李若荀本身的黑粉,不是抹黑李若荀的音乐“口水化”、“没内涵”来挽回一点尊严,就是骂说什么“营销咖”、“昙花一现”、“德不配位”。 但这些零星的负面评论,在李若荀专辑强大的音源数据和实打实的销量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如果不是有些“香草”实在气不过,下场跟他们理论几句,这些黑评甚至都掀不起半点水花。 音源数据和专辑销量,就是一个歌手最硬的底气! 第154章 演技高级 一周时光,悄然流逝。 《你即我的可能性》那股初发售时的购买狂潮,终于显现出平息的迹象。 销量增长的速度,不再是之前那种势不可挡的飙升,反而呈现出一种断崖式的回落。 这毫不意外,毕竟专辑本身是免费的。 当香草们的热情与消费潜力得到集中释放之后,那些被热度吸引而来的路人能直接听,很多人自然缺乏为一张免费专辑付费的强烈意愿。 即便如此,这张专辑的累计销售额,也已经稳稳突破了五千万大关。 这个数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业内激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业内人士看着这份成绩单,眼神复杂,心情更是难以言喻。 免费专辑,销售额破五千万。 这不仅仅是成功,这简直是奇迹! 单说歌曲本身,专辑中的多首歌曲,如《路过人间》、《如果我们不曾相遇》等,在国内几大主流音乐平台的多个榜单上都直接冲进了前十,大有屠榜之势。 这样的数据,无疑是李若荀商业价值最直接、最硬核的证明! 这已经不是潜力股三个字可以形容的了,这根本就是当下娱乐圈当之无愧的顶流! 想想看,一张免费专辑都能让粉丝们心甘情愿地掏出五千多万真金白银。 如果,如果能请动李若荀代言产品呢? 那粉丝们还不得嗷嗷叫着,库库把货架都给清空了? 资本的嗅觉,永远比猎犬还要灵敏。 李若荀的报价,几乎是一夜之间水涨船高。 黄菀的私人邮箱和工作邮箱,就像遭遇了邮件轰炸一般,瞬间被无数封各式各样的合作邀约、代言邀请、综艺通告给彻底淹没。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李若荀本人,却表现得十分平静。 他依旧待在家里,上午雷打不动地进行康复训练,下午则捧着艺考的专业书籍和文化课本,安静地学习。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 新专辑能有这样的成绩,李若荀自然早有预料。 毕竟,这张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 通过10首歌曲,构建出“李若荀”这个人设从绝望破碎到救赎重生,这样一条向死而生的心路历程。 更重要的是,本身歌曲水平也高。 所以倒也没什么惊讶的。 对李若荀来说,他只是好奇能高到什么程度罢了,毕竟是不同的世界。 前世顶流的话,3块钱一首的单曲,粉丝可以直接冲到一个亿还多呢。 如果他这张专辑是付费,有路人盘加持,之后也会源源不断被购买,想必有时间的累积突破一亿甚至更多也是可能的。 不过既然决定了免费,路人就不太会捧场,后续的销售额也不会有多少增长了。 不过他也不是为了赚钱,倒也无所谓。 只是黄菀就有点心塞了。 “如果当初能说服小荀付费……” 黄菀看着邮件,心思不经意飘了起来。 但随即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那孩子啊,就是有这种执拗的坚持,自己是肯定无法说服他的。 看惯娱乐圈虚情假意,从来不认为追星有什么好的她,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想: 如果是李若荀这样的人做偶像,又有实力又有颜值,还真的这般珍惜粉丝,其实也挺不错的。 当销售额正式突破五千万这个节点时,李若荀再次更新了一条微博: 文字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谢谢你们。” “《你即我的可能性》,因为有你们,我才拥有了再次歌唱的勇气和无限可能。” 配图,是一张他自己画的简笔画。 一只线条简单的小白鸽,衔着一根橄榄枝,背景是初升的朝阳。 画风稚拙,却透着一股纯粹和温柔。 微博发出的一瞬间,评论区便被蜂拥而至的粉丝彻底淹没。 “呜呜呜,小荀,你才是我们的可能性啊!” “所有不曾杀死我们的,最终都成了我们的骨骼!荀宝没有你,我坚持不到现在!祝我们未来都长出翅膀,飞向自由!” “呜呜呜呜呜谢谢你没有放弃!” 粉丝们像是被戳中了最柔软的心房,嗷嗷叫着在评论区抒发着激动与喜爱。 评论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一刷新就是几千几千地往上跳,转发和点赞更是眨眼间就冲上了六位数。 李若荀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热情洋溢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而真实的笑意。 “那么接下来……是先兑换‘演技(高级)’还是‘唱功(高级)’呢?” 李若荀的意识沉入脑海,开始盘算。 这次新专辑的发布,让他收获了海量的名气值。 国民度的提升,代表作的增加,都让这个数值暴涨了一大截。 只是,每个月还要还系统三万,所以面对十万的高级技能不得不做出取舍。 李若荀略作思忖。 还是“演技高级”吧。 毕竟,演技这种东西,不仅仅局限于舞台和镜头前。 生活中,也处处是“表演”的舞台嘛。 至于唱功,目前的热歌效应还在持续发酵,只要作品够硬,热度就不会轻易消散。 “系统,兑换‘演技(高级)’。” “确认兑换‘演技(高级)’?将消耗名气值。” “确认。” 随着他意念的确认,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无数关于表演的技巧、感悟、经验如同醍醐灌顶般融入他的脑海,与他原有的认知和技巧完美融合。 他感觉自己对情绪的控制,对微表情的运用,对角色心理的揣摩,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李若荀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是一如往常的温润平和。 但只要他愿意,便可以让这双眼睛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张力。 无论是空洞麻木,还是世故算计,都信手拈来。 “很好。” 李若荀满意地笑了笑。 正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掌控感中,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黄菀”两个字。 他心念微动,估摸着多半又是些代言或者综艺节目的邀约吧。 第155章 声歌奖 这段时间,黄菀几乎每隔几天就会筛选一批合作意向打包给他,让他做最后的定夺。 “喂,菀姐。” 电话那头的黄菀声音干练依旧,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小荀啊,没打扰你休息吧?我现在手头又积压了不少邀约,我挑了些相对靠谱的,跟你过一遍?” “嗯,你说。” 李若荀走到落地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那张本就清隽俊美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 黄菀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风尚IcoN》杂志想邀请你拍摄下一期的封面,并且做一个深度专访。” 李若荀回忆了一下。 时尚界男刊数量本身就比女刊少些,在这个世界《风尚IcoN》算是准一线,仅次于二大,分量不轻,对于提升艺人的时尚格调和商业价值都有正面作用。 他微微颔首,《风尚IcoN》的定位和影响力都符合他现阶段的需求,封面加专访的待遇也显示了对方的诚意。 “这个可以接。” “好。” 黄菀继续说道。 “国产品牌‘花颜’想请你担任全球品牌代言人。 这个品牌是国货,主打天然草本护肤和彩妆,以温和有效、包装精美着称,很受年轻女性的喜爱,口碑一直很好,品牌形象积极正面,国民度也高。 近几年发展势头非常猛,产品线也拓展到了海外。” “嗯,品牌的背调你等会儿发我……” 和黄菀商议着各种细节,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黄菀说的嘴巴都干了,喝了口水,继续道: “这边还有几个顶奢品牌,比如卡洛琳珠宝,还有魅影高定美妆,也发来了邀约,不过……” “不过什么?” 李若荀眉梢微挑,静待下文。 “他们目前给到的title是品牌挚友或者区域大使,合作期限也相对较短。” 黄菀解释道。 “我估计品牌方也是看中了你的潜力和最近的热度,但因为你上升势头太猛,他们还需要进一步考察,后续如果数据和影响力持续走高,才有可能升级成长线合作。” 李若荀思索了一下: “这些还是推掉吧。” “最后的选择权在你,只是我想问问为什么?” 黄菀略显不解: “这对很多艺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镀金机会了,能跟顶奢品牌搭上线,本身就是一种资历。以后出席活动借高定、珠宝也方便很多。对你打开高端时尚圈的门路,也是有价值的。” “我明白菀姐的意思,也很感谢这些品牌的青睐。只是,我目前并不急于快速变现。” 李若荀解释起来。 其实真说起来,单纯就是和人设不符,接太多广告也太商业化了。 “而且,菀姐,你也知道,我接下来还有学业要兼顾,精力确实有限。” “我想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作品和学习上。” “只有不断提升自己,拿出更好的作品,才能获得更长久、更稳固的认可。” “所以可能暂时没有精力顾及更多商业活动。” 拥有了高级演技的李若荀,这番话语气、神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温和中透着一丝歉意与诚恳。 黄菀在那头安静地听他说完,半晌,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夹杂着一丝欣赏: “行吧,我明白了。你有自己的规划和坚持,这很好。” 她从业多年,见过太多急功近利、被眼前利益冲昏头脑的艺人。 像李若荀这样,在人气巅峰时依旧保持清醒头脑,不为顶奢光环所轻易动摇的,确实是凤毛麟角。 “说真的,若荀,”黄菀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你这小子,有时候还真挺……有个性的。换了其他人,听到卡洛琳和魅影的名字,估计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我也习惯了。你总能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虽说在我看来可能不太符合常理……” 黄菀的语气里莫名多了一丝丝怨念,但随即消散,说回正题: “对了,小荀,还有件事。夏国声歌奖最近开始接受报名了,你应该也知道这个奖项吧?” “你去年发行的那几首歌可以去报个名,冲一冲最佳新人之类的。” 夏国声歌奖。 李若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关于这个奖项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夏国声歌奖,无疑是夏国最具权威性的音乐奖项之一。 文化部门亲自指导,夏国中央电视台协办,全权负责颁奖典礼的制作与直播。 其评选过程,与他记忆中前世的金曲奖颇有几分神似,并不完全依赖唱片销量这种纯粹的商业数据。 其核心导向,始终是音乐本身的品质与艺术性,创新性。 虽说也会被人吐槽听不懂什么的。 总而言之,这个奖项的含金量极高! 李若荀的思绪飞速转动。 在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圈内约定俗成的一个标准是: 一位歌手想要真正被冠以“天王”或“天后”的尊称,至少需要满足几个硬性条件。 其一,便是在夏国声歌奖这样的顶级音乐盛典上,斩获过诸如最佳单曲、最佳专辑或最佳歌手这类核心大奖,这是对其音乐性和艺术性的最高认可。 其二,则是至少拥有一张销量达到钻石唱片级别的专辑。 当然,唱片销量的标准也随着时代发展而有所浮动,在乐坛早期,能有双白金、三白金的销量,其含金量已然非常惊人。 只是如今这个时代,数字音乐的冲击和本身环境的通货膨胀,导致歌手没有一张钻石唱片傍身,确实会有些难以服众了。 前者,代表了业内的专业肯定,看重艺术造诣; 后者,则代表了市场的广泛接纳,看重流行度和商业价值。 只有当这两者兼具,一位歌手才能真正意义上地称王封后。 因此,对于任何一个有追求的音乐人而言,只要作品符合报名条件,夏国声歌奖都是一个不容错过的舞台,一个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 第156章 春日 李若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但对着听筒,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菀姐,这……乐坛前辈众多,我毕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已经很幸运了,奖项什么的,我恐怕还……”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那些前辈们都很厉害的。” 黄菀在那头笑了,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鼓励: “哎,你这孩子,怎么又妄自菲薄起来了?” “小荀,我说句实在话,你的音乐才华和作品质量,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报名是肯定要报的,这不仅是对你过去努力的肯定,也是一个让更多专业人士认识你的机会。至于能不能入围,能不能最终获奖,那是后话,咱们努力争取过,就不留遗憾。”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就这么定了,我会安排人处理报名事宜。” 李若荀的眸光深邃了几分。 夏国声歌奖,谁不想呢? 这不仅仅是一个奖杯,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通往更高殿堂的阶梯。 不过,他也清楚,这类奖项的评选,除了作品本身,有时候也确实看重资历,以及一些无法言说的因素。 现在就去畅想最终结果,未免为时过早。 “那报名的事情,就麻烦菀姐多费心了。” 李若荀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腼腆与期待。 “跟我客气这些做什么。” 黄菀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就好。这入围名单,怎么也得等到四五月份才会公布,最终的获奖结果,更是要等到七八月份的颁奖典礼了。” 李若荀“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我知道了,菀姐,一步一个脚印来吧。”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黄菀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视线投向窗外。 “磨练演技,专注学习么……” 如果说一开始她被通知担任李若荀经纪人的时候,只是抱着普通的合作心态。 甚至还有点质疑…… 质疑陆宁宣如此力顶一个艺人是否正确。 那么现在,她是真的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可能走到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高度上去了。 这短短几个月来和李若荀的近距离观察与合作,如同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她最初心底的那一丝丝疑虑与保留。 从最初仅仅是出于职业素养,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公司下达的各项安排,到后来,她开始真正被李若荀身上那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气质与通透心性所吸引。 他的那种超乎年龄的自持与清醒,那种在巨大的人气和商业诱惑面前依旧不骄不躁的定力,都是这个愈加浮躁、急功近利的娱乐圈里少有的珍贵品质。 再加上那恐怖的创作天赋…… 陆总啊,你还真是捡到个宝了! …… 初春的柔风拂过,带着一丝微凉,却已难掩万物复苏的蓬勃生机。 此次《风尚IcoN》杂志新一期封面的外景拍摄地点,精心挑选在了一处位于市郊的植物园。 园内嫩绿的枝条争先恐后地探出圆润的新芽,各色早樱如云似霞,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淡雅花香。 阳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枝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清新而宁静,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春日梦境。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用吸油纸吸去李若荀额角渗出的薄汗,又细致地为他打理着略微被风吹乱的发型。 李若荀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和发间忙碌。 他微微垂着眼帘,那股子天生的忧郁气质便不经意地流露出来,与这初春的明媚景致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李若荀今天穿着一件质感上乘的卡其色长款大衣,线条流畅,剪裁得体。 内里搭配的是一件颇具设计感的浅米色针织衫。 针织衫的纹理细腻,领口和袖口处有几道别致的暗纹。 看似随意,实则处处透着精致。 他本就身量颀长,骨架匀称,这身装扮更是将他那双引以为傲的大长腿衬托得愈发笔直修长,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又带着点酷劲儿的时尚感。 “小荀,这边光线正好,我们先来一组站姿的。” 这是《风尚IcoN》杂志新一期封面的外景拍摄现场,此刻说话的是摄影师梁其卓。 他约莫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皮肤是常年户外工作晒出的健康小麦色。 此刻正举着沉重的专业相机,眯起一只眼睛,透过取景器仔细观察着李若荀。 “若荀,眼神再冷一点,对,想象自己是俯瞰众生的孤狼。” 梁其卓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李若荀闻言,眸光微转,眼底那抹疏离瞬间凝练成冰,仿佛能穿透镜头。 他的下颌线条绷紧了几分,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变得凌厉起来。 “好,非常好!保持住这个感觉!下巴微微抬高一度……对!太棒了!” 梁其卓的赞叹声不时响起,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集而富有节奏。 李若荀配合着摄影师的口令,时而侧身凝视远方,时而微扬下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精准地卡在最佳的拍摄节点。 镜头下的他,完美诠释了何为高级的镜头感。 一组照片拍完,助理连忙上前,帮李若荀脱下了大衣。 造型师也迅速跟进,将他内里的针织衫稍作整理,又将袖子微微向上推了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气息。 初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吹动了他柔软的发丝,也吹起了针织衫下摆。 “来,小荀,我们试试更放松一点的感觉。” 梁其卓引导道。 “想象一下,春风拂面,你只是在这里散步,偶然被这片花景吸引,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 李若荀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穿着大衣的他,还带着几分t台模特的疏离与酷感。 那么此刻的他,则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多了一份属于少年人的柔软与纯粹。 第157章 老朋友 李若荀微微扬起下巴,颈部微微伸展,任由和煦的春风轻柔地吹拂着他的脸颊与发梢,发丝也随着风的节奏轻轻飘动。 几片调皮的樱花花瓣,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 有的轻轻擦过他的肩头,有的则落在了他的发间。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接住那飘零的花瓣。 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双眸是清澈而温柔的眼神,仿佛真的融入了这片春色之中,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 高级演技的效用在这一刻悄然展现。 它让李若荀在最短的时间内调动起最契合的情绪。 哪怕只是为了定格一幅静态画面,也能赋予画面以故事感和生命力。 于是,镜头里呈现出的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风情。 仿佛有着魔力一般,能让观者透过照片,感受到他当时放松惬意的心境,以及周围那片春日花园的美好氛围。 “Nice!太棒了!” 梁其卓激动地几乎要从取景器后跳起来,他手指在快门上摁得飞快,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绝佳的瞬间。 “就是这个感觉!对,眼神再柔和一点,带一点点笑意,不用太明显……完美!太美了!” 这位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此刻兴奋得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拍过的艺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李若荀这样具有如此可塑性的面孔,以及如此强大的镜头表现力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啧啧,这张脸啊,简直是为镜头而生的!” 梁其卓在心中感叹。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说的就是这种吧!” “要他做什么动作,摆什么角度,完全不用担心美感的问题。” “哪里像拍某些艺人,光是找能看的角度就得耗费大半天精力,修图师更是叫苦连天!” 确实,这么一张无可挑剔的帅脸,配上他那独特的忧郁气质与此刻展现出的多变可塑性,和他的镜头简直是相得益彰。 拍摄过程顺畅得让梁其卓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短暂的休息过后,拍摄继续。 直到日影西斜,梁其卓才意犹未尽地宣布收工。 他迫不及待地将相机连接到电脑,一张张翻看着今天的成果,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每一张照片里的李若荀,眼神都仿佛会说话,时而冷冽如冰,时而温柔似水,时而迷蒙慵懒。 这种惊人的表现力,让他这个掌镜多年的资深摄影师都叹为观止。 想到昨天棚拍的情景,梁其卓对李若荀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昨天拍摄任务也挺重。 李若荀的助理中途还特意为大家订了各种精致的下午茶和咖啡饮料送过来。 从他这个主摄影师到灯光助理,人人有份,考虑得十分周到。 当时梁其卓就觉得,这年轻人不仅业务能力强,做人方面也够大气的,懂得体恤工作人员的辛苦,完全没有一些当红艺人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 而且整个拍摄过程中,李若荀都非常配合。 无论摄影师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努力去尝试,从不抱怨,也没有那些当红艺人常见的坏脾气和诸多要求。 这让整个团队的工作效率都非常高,气氛也格外融洽。 “有一说一,”梁其卓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我合作过的艺人这么多,年轻一辈里,像李若荀这样敬业、有天赋,还没什么架子,情商又高的,真是屈指可数。绝对是最让人舒心的那一批了。” 越想,梁其卓嘴角的笑意就越深,对李若荀更是赞不绝口。 “若荀啊,跟你合作真是太愉快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合作!” …… 保姆车平稳地驶离了拍摄场地,将那片盛开着绚烂花海的庄园甩在身后。 李若荀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右手手背贴着额角,给自己轻轻扇了扇风。 刚才在镜头前看似轻松惬意,实则每一块肌肉的调动,每一个眼神的传递,都挺耗费心神。 他如今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弱了些,高强度的拍摄下来,体力消耗不小,一阵阵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敛去所有情绪,准备在路上小憩片刻。 旁边的陈思月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他闭目养神立刻会意。 她将食指竖在唇边,对着前排的司机杨政和唐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低: “小荀累了,让他安静休息一会儿。车开稳一点。” 车厢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李若荀并未完全睡去,脑子反而因为身体的暂时休憩而清明起来。 前天,他刚刚接受了《风尚icon》主编的深度访谈,下一期杂志的封面人物应该就是他了。 这两天紧锣密鼓地把杂志的硬照拍摄部分解决掉,梁其卓的专业和敬业让他省了不少心,出来的效果也远超预期。 接下来,还有一个饮料品牌的广告代言拍摄等着他。 工作安排得不多。 毕竟,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校考。 所谓的校考,也是艺考的一个环节,就是各个艺术院校自行组织,独立命题的专业考试。 你想报考哪所学校,就要去参加这所学校单独举办的校考。 这也意味着,只要时间不冲突,考生完全可以像赶场子一样,考完夏国电影学院,再去考夏国戏剧学院,再奔赴夏国传媒大学…… 只要精力跟得上,多报几所顶尖学府,就能多几分选择的余地。 不过校考通过,可不算真正考上这学校。 还得之前的省考满足条件,现在的校考通过,然后等最后高考文化成绩也满足要求才行。 更何况近年来对艺人的知识水平要求也上升了。 想考京影,文化课成绩也是要达到一本线,并不是随随便便应付就能过的,可以称得上是过五关斩六将了。 当然了,如果只是考那些普通的艺术院校,自然无需这般大费周章去赶各个地方的校考,之后文化分也不需要这么高。 但李若荀的目标不可能定那么低。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得心念一动。 因为这也意味着另外一件事…… 你总得和那些同样想报考顶尖院校的“老朋友”们撞上。 第158章 圈子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一舟烦躁地在原地踱着步,地板被鞋踩得噔噔作响,虽然声音不大,却像鼓点般敲在助理紧绷的神经上。 助理捧着水杯,手心微微出汗,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哪个不小心的动作引爆这颗不定时炸弹。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安万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 “还不看看书?” 安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一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周身的火气瞬间收敛了不少。 他悻悻地收回目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轻哼,眼神飘向别处,嘴里嘟囔着: “看着呢……” 他们这些练习生,大多是十几岁,甚至更小的年纪就进了公司。 安万不仅是他们的经纪人,更是红光传媒的老板之一。 对于苏一舟他们来说,安万既是领路人,也是掌控他们星途的“大家长”,那份威慑力是刻在骨子里的。 苏一舟梗着脖子: “我就是在担心,万叔!上次我成绩明明那么好,那本该是属于我的加冕时刻!结果呢?李若荀那个家伙突然冒出来,把一切都给搅黄了!他就是故意的!要是这次再让他压一头,粉丝们肯定接受不了!” 安万听着他这些中二气息满满的发言,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一路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挫折,心智上确实比同龄人要稚嫩许多。 说到底,还是被这个圈子,被那些无孔不入的吹捧给惯坏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开口: “急什么?” 安万在心里盘算着。 St这三个孩子,是他一手挑选和培养出来的,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 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各自都积累了一定的粉丝基础。 眼下这个阶段,稍微制造一些波折,虐一虐粉,反而能有效提纯各自的唯粉,增强粉丝的黏性和战斗力。 等时机成熟,三个人再各自单飞发展,粉丝群体之间既有忠诚度,又会因为暗中较劲而产生源源不断的“活力”。 这种人气,才是他最乐于见到的。 他自然不可能让其中任何一个折戟沉沙。 那对公司和他个人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 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一个圈子。 既然是圈子,里面的人和事,总能找到千丝万缕的联系。 “京影那边,我和王导有些交情,到时候你正常发挥,问题不大。” 安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至于京戏,终试的刘副院长,前几天刚一起吃过饭,顺便聊了聊你们这批考生的情况。” 苏一舟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被瞬间点燃的火焰,先前所有的烦躁与不安一扫而空。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校考,说白了就是各个艺术院校的自主招生,面试官的主观因素占比很大,一句“看眼缘”、“有潜力”,就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安万这两句话,几乎等同于给了他一张隐形的保送卡。 “太好了!谢谢万叔!” 苏一舟激动地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安万看着他瞬间多云转晴的表情,心中暗自摇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以清那边,已经确定了要去国外进修音乐,不参加这次校考了。” “但是小念他还是要考的。” “如果你们在考场上对上,那就真的要各凭本事了。老师们也不是瞎子,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才能服众。” 苏一舟闻言,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万叔果然还是最看重自己的。 不然,为什么单单提醒自己呢? 张书念? 平时在队里就不声不响的,比起镜头感和表演天赋,他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己这种天生的偶像? 想到这里,苏一舟不禁挺了挺胸膛。 心中那份因为李若荀而产生的郁气,此刻终于烟消云散。 …… 一到校考时节,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 娱乐媒体的阵仗,比之前统考时何止热闹了一星半点。 长枪短炮,密不透风地堵在各大艺术院校的门口,仿佛不是在等待考生,而是在围捕什么珍稀物种。 毕竟都是准备报考顶尖艺术院校的帅哥美女。 即便是素人考生,穿着精心搭配过的私服,或是素面朝天却难掩精致的五官,光凭借颜值也够媒体的编辑们炮制一篇“京影新生颜值大赏”之类的新闻了。 而除开素人,其实每年都会有那么一批有点人气的童星或者偶像投身艺考大军,只是人气不够热,未能掀起如此规模的波澜。 但今年,情况显然大不相同。 用一个资深娱乐博主的话来说: “简直是神仙打架!想想都让人激动得搓手手啊!” 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区,早已是硝烟弥漫,各路吃瓜群众和粉丝群体战作一团。 “博主此言不虚!St男团的苏一舟和张书念,这俩人气爱豆居然都要下场考试,我的天,这是要给其他考生一点活路都不留吗?” “楼上这话就说得有点早了,别忘了还有一位重量级选手李若荀! 人家可是刚发了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销量直接屠榜! 而且,别忘了,他之前的统考成绩,可是实打实的全省第一啊! 这含金量,啧啧!” 确实,当St的苏一舟、张书念,以及最近凭借新专辑和全省统考第一的傲人成绩强势回归大众视野的李若荀,这三位在年轻一代中已经拥有极高人气和话题度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一起时,整个娱乐圈那叫一个沸腾。 苏一舟,St队长,组合内的人气top,粉丝群体“同舟人”庞大且战斗力惊人,控评、打投能力强悍。 张书念,同为St成员,平日里虽然相对低调,但也有一批忠实的拥趸。 而李若荀,更是传奇般的存在。 经历过全网黑的低谷,又凭借《蒙面歌手大竞赛》和一张高质量专辑强势逆袭,其粉丝香草的凝聚力和忠诚度,在整个饭圈都是出了名的。 第159章 加油 三位大神,竟然挤在了同一年! 这可真是…… 太令人兴奋了! “卧槽!这简直是神仙打架现场预定啊!” “又有好戏看了!吃瓜吃瓜!” 网络上,各种讨论帖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热度节节攀升。 路人们看得津津有味。 各路粉丝也不甘示弱,迅速下场,为自家哥哥摇旗呐喊,控评打call。 一时间,社交媒体平台硝烟弥漫,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反而把本就复杂的局面搅得更加浑浊。 “谁更厉害?那还用说?必然是李若荀啊!他统考可是全省第一,这实力,杠杠的,真牛逼!” “谁知道是不是走后门的[白眼]” “舟粉别尬黑” “啧啧这酸味啊,隔着屏幕都闻到了,某些人是怕了吧?” “被害妄想症啊,和苏一舟有毛线关系?非得拉他来共沉沦吗?专注自家,谢谢” 苏一舟和李若荀粉丝积怨已深,即刻就是一个多点开花,硝烟四起。 “我们家书念弟弟虽然平时话不多,但也是很努力很有实力的,大家能不能也关注一下他?” 零星夹杂着张书念粉丝的微弱声音。 “透明人就别来蹭了,当心反噬” “哟呵,同舟人真霸道啊,别到时候没考上又被群嘲就好笑了” “先关心你们自家蒸煮吧” 粉圈的吵架总是这样复杂。 “不是,你们怎么都默认他们会正面刚啊?都知道他们具体报考哪几家学校了吗?” 有不了解内情的路人疑惑。 “京影、京戏这两大巨头,肯定是必争之地啊,这还用说吗?” “其他学校如果时间不冲突的话,估计也会去冲一冲吧,毕竟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 “哦难怪” 而在这些喧嚣之外,李若荀的粉丝群,超话和评论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若荀,艺考加油!你是最棒的!香草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李若荀” “平常心对待,正常发挥就好,我们相信你的实力!祝你金榜题名,前程似锦!#李若荀艺考加油#” 一条条饱含真挚祝福的留言,带着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默默汇聚。 李若荀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些温暖的文字,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抬起头,车辆稳稳停下,已经是到了京影门口。 初春的清冷,早已被汹涌的人潮与闪烁的灯光彻底驱散。 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人脸上,快门声此起彼伏,密集得如同骤雨。 李若荀刚一下车,就被这阵仗淹没了。 记者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各种问题一股脑儿地砸过来。 “若荀!对这次考试有信心吗?” “统考第一,校考会有压力吗?” “有考虑过除了京影之外的学校吗?” “对苏一舟和张书念这两位竞争对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若荀依旧是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即便被挤得几乎站不稳,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 他随意挑了一位记者的问题简单回应了一下: “嗯,谢谢大家的关注,我会好好努力,不负期待的。” 杨政高大的身影及时出现,像一堵墙般护着李若荀,艰难地从人群中开出一条通路。 好不容易挤进学校,唐萱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艾玛,这阵仗,比以往校考现场真是吓人不少。” 她气息都有些不匀。 陈思月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毕竟这三位微博粉丝可都是两千万以上的。”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同样被围堵的另几处。 其实,现场还有一位童星出道的女演员,以及两位名不见经传的选秀小偶像。 但在李若荀、苏一舟、张书念这三座大山的光芒下,他们几乎成了透明背景板,无人问津。 记者们在李若荀这里捕捉到几个镜头,听到几句回应,也算有所收获。 他们深谙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迅速调转镜头,扑向另外两个焦点人物——苏一舟与张书念。 那两位离得并不算近。 更准确地说,是在各自工作人员的严密包围下,隔出了一段颇有意味的距离。 更好笑的是,双方的粉丝群体壁垒分明。 一边是耀眼的红色,另一边则是鲜明的黄色,指的是她们手中高举的灯牌、手幅等应援物品。 口号声浪一声高过一声,震耳欲聋。 她们互相瞪视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较劲和挑衅。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打群架,用应援物来一场别开生面的物理battle呢。 “还是小荀你的粉丝好啊。” 唐萱看着那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由衷地感叹起来。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追星文化虽然大同小异,但因为追逐的偶像不同,粉丝群体的整体个性和氛围也会呈现出微妙的差异。 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在经历过他被全网黑到涅盘重生的整个过程后,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和“珍惜”。 毕竟,人们对失而复得的总是格外珍惜与小心翼翼。 此刻,现场并非没有李若荀的粉丝。 但她们没有像其他两家粉丝那样大张旗鼓地组织应援,而是巧妙地化整为零,三三两两在一起,假装成送考的亲友或路人,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只有眼神,一眨不眨地紧紧追随着李若荀。 也有一些距离稍远的站姐,正举着专业的长焦镜头,在不打扰考场秩序的角落,安静而专注地捕捉着他的每一个瞬间。 李若荀穿行在人群中时,显然也发现了她们的存在,那些熟悉而温暖的身影。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漾开一个清浅的笑容,然后不着痕迹地朝着某个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人群中,几个一直屏息凝神的女孩,在接收到这个信号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巨大的能量,脸上瞬间爆发出惊喜和雀跃的光彩。 她们很快便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只是更加用力地,用那双盛满了憧憬与祝福的眼眸望着李若荀,狠狠地挥了挥手,口型比划着“加油”。 第160章 所谓天赋 京市电影学院的校考初试是线上,内容与和李若荀之前经历的省统考并无太大差异。 真正的考验,是此刻即将开始的复试。 “请各位考生按照考号顺序排队,准备入场。” 考生们闻声而动。 原本略显松散的人群迅速拉伸成几条长队,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陡然加剧。 李若荀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进入考场,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习惯性地快速扫视了一眼端坐在考官席上的一排身影。 他们的表情各异,坐在中间的几位,气质沉稳,不怒自威,应当是学院的领导或资深教授。 而在他们之中,李若荀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在公众视野中也颇具分量的身影。 一位是王哲导演。 他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这位在圈内可谓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他执导的电视剧,总能精准捕捉到时代风向还有观众的喜好脉搏,收视率以及商业回报都极为可观。 虽然常有人批评他的作品过于商业化,缺乏艺术追求,只盯着市场的钱袋子。 甚至有人直言他“只认钱,没有半点艺术家的风骨”。 但这些非议,丝毫不能撼动他爆款制造机的地位。 人家拍出来的东西,就是实打实地能赚钱啊! 也因此,即便在普通观众那里,王哲这个名字也具备相当的认知度。 另一位,则是一位气质出众的女性。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温婉知性,眉宇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通透。 正是殷佳佳。 金视奖视后,是真正的实力派,塑造过许多深入人心的角色。 但她极少参加综艺节目,也从不参与炒作,行事异常低调。 单论名气,她或许不及那些日日占据热搜的年轻偶像。 但对于经常观看电视剧的观众而言,即便叫不出她的名字,但对她那张富有故事感的脸也会感到熟悉。 李若荀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 看来,这二位都是京影的毕业生啊。 京市电影学院,培养出了太多太多在影视圈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 从这里走出去的导演、演员、编剧、摄影师,不计其数,其中许多都已成为行业内的中流砥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圈子。 你的前辈,你的学长学姐,甚至你的老师、教授,都可能在你未来的演艺道路上,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为你提供关键性的帮助或者机遇。 这便是无数人削尖了脑袋也想挤进这座象牙塔的根本原因之一了。 他的目光在考官席上停留了几秒,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考试的流程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王哲导演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 他的目光在候考区随意地逡巡,像是在自家鱼塘里打量那些扑腾的鱼苗,评估着哪一条有培养的价值,哪一条只能沦为饲料。 忽然,他的视线在一个角落顿了顿,落在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上。 St的苏一舟和张书念。 他脑海中闪过二人刚才那段乏善可陈的即兴表演片段。 “唉,要不是看在老安那点薄面上……” 王哲在心中叹了口气。 人情债这种东西,有时候可比真金白银还难还。 他咂了咂嘴。 王哲作为导演阅人无数,从初出茅庐的新人到声名鹊起的大腕,什么样的演员没见过? 只消一眼,他就能大致判断出一个人在表演这条路上的天赋。 天赋这种东西啊,玄妙得很,却也实在得很。 王哲一直认为,真正的天赋,就如同古人说的“锥处囊中,其末立见”,是藏不住的。 根本不需要旁人费尽心思去挖掘,去吹捧。 但实话实说,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天才? 太多所谓的“潜力股”,都不过是被经纪公司包装得天花乱坠,粉丝吹得神乎其神罢了。 一旦到了镜头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立刻原形毕露。 苏一舟和张书念这两个,要是愿意努力,等拍得足够多,有了经验,也还是能成为合格的演员的。 这就是努力的意义。 但要说天赋,那是真没有啊! 真要说天赋,那还不如看现在台上这个考生…… 他一开始演出,那姿态和之前的自己就有了很大的区别度。 至少要这种水平,才能称得上在演技上有天赋吧。 诶? 这位考生有点面熟? 此时在场上进行双人即兴演出的是一男一女两位考生。 男生俊美,女生清秀,都十分养眼。 王哲好奇翻看了一下考生信息。 “哟呵,李若荀!” 这位的演技王哲之前也是有所领教,只能说令人胆寒。 “但现在这演技真不赖啊……难道他之前完全没学过,导演也没调教就上了?” 王哲心里默默猜着。 李若荀二人组抽到的题目是《一见钟情》。 四个字,简单直白,几乎没有任何解读的门槛。 但也正因为这份简单,想要演出彩,演出新意,演出那份独属于“一见钟情”的怦然心动与命中注定却很难。 一不小心,便会是色令智昏的轻浮,或者流于表面的夸张做作。 王哲有点好奇了,饶有兴趣地坐直身子。 李若荀在心中过着自己刚刚和女生商量好的剧本。 自己饰演的是一个纯情男生。 没有情感经历,但是向往爱情,对人一见钟情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李若荀直接在心里勾勒出这个形象的影子,然后走进这个模糊的影子,和他融为一体。 没有多余的道具,没有刻意的布景,只有最纯粹的表演空间。 女生深吸一口气,率先动了。 她仿佛一个普通的学生,迎着李若荀的方向缓缓走来。 当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女生的眼神不经意间与李若荀的目光相触。 她瞳孔微微放大,却猛地移开了目光,甚至加快了脚步,匆匆从李若荀身旁走过。 然而,仅仅走过几步,她又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再次望向李若荀的背影。 “哦?”王哲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点小聪明。” 让女生先对男生一见钟情吗? 这个处理方式,确实巧妙地规避了男生主动时容易产生的油腻感与轻浮感。 “但这样一来,这个李若荀要如何表现他的演技呢?” 第161章 谁编排的 王哲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若荀身上。 如果只是被动地接受女生的爱意,那这个表演就未免太过平淡,缺乏张力了。 就在王哲思索的瞬间,李若荀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同样缓缓地转过身,望向了女生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眉头轻轻蹙起。 他薄唇微抿,眼神中闪过纠结。 终于,他还是鼓起了勇气,略带迟疑地开了口: “同学……” 那声音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女生闻声,身体猛地一僵。 但随即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眼睛也亮晶晶地看着李若荀。 李若荀看着她,眼神中那份纠结似乎更浓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视线也有些飘忽,似乎不敢直视对方过于明亮的眼睛。 “那个……” “今天……咱们好像……已经是第七次路过彼此了……” 李若荀声音越说越低。 是的,他早就发现这个女孩儿了。 可是,万一只是巧合呢? 万一对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呢? 这样冒失地指出来,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自作多情? 李若荀的耳根都有些发烫,心中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冲动地开口了。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对方困惑或者警惕的眼神。 然而,女生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天哪!” 女生猛地睁大了眼睛,用手捂住了嘴,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 “太巧了!这一定是命运!” 她双眼放光,语气激昂,感情充沛。 李若荀面上不变,心底却莫名有点想笑。 什么舞台剧啊喂。 这位考生真正的目标估计是戏剧学院吧。 他用自己特有的节奏,将整个氛围重新拉回了那种懵懂青涩的校园剧。 “命……命运……?那……那我,我们……”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那种欲言又止的羞涩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们换个联系方式吧!” 女生却果断多了,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眼神期待地看着李若荀。 李若荀似乎被她的大胆惊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睛。 随即,一抹更深的红晕从他的脖颈蔓延至脸颊。 他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过了几秒,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应道。 “嗯……好的。” 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欣喜。 听到他的同意,女生脸上立刻扬起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糖果。 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甜丝丝的气息。 女生显然是个活泼的性子,她侧过头,好奇地打量着李若荀: “话说,你记忆力真好啊,竟然记得我路过你几次!” 李若荀的脚步,因为她这句话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女生过于直白的注视,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你很可爱啊。” 女生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李若荀。 李若荀的眼神,在最初的躲闪之后,终于还是缓缓地对上了少女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羞涩与不确定都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憧憬和懵懂的爱慕。 下一刻,两人从剧情中抽离,同时转向考官席,深深鞠了一躬,表示自己的表演已经结束。 考官席上,最中间那位主考官的眼底,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赞赏的光。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李若荀和那女生身上短暂停留。 邻座的两位考官压低了声音,细碎的议论还是飘进了不远处王哲的耳朵里。 “那个女孩子,演得是有点儿用力,带着些舞台剧的腔调,”一个女考官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不过胜在情感充沛,倒是挺抓人的。” “确实。说起来这小伙子的演技是真不赖。” “你看他那些小细节,那姿态,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又不敢表露心迹的闷葫芦,跟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这话显然是说到了点子上。 不过王哲身为导演,敏锐的职业嗅觉让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剧本本身的巧思。 “其实,这个剧本本身也挺有意思的。” 王哲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一见钟情,对吧?很俗套的主题。 但这个本子妙就妙在,它写的是双向的一见钟情,而且处理得非常巧妙。 你们看,女生对男生一见钟情,才有了那七次所谓的‘偶遇’,其实就是特意找过去的。 表演里没有直接演出前六次,但从男生记得女生路过他几次这个细节,我们就能推断出来,其实男生在第一次见到女生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可爱的她’了。 所以后续每一次路过他都记住了。 但关键在于,男生是个,嗯,就像刚才老师说的,是个闷葫芦。 这导致他一直没敢主动开口,内心纠结了整整七次,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把次数记得那么清楚。 男生对女生同样是一见钟情,埋得更深而已。” 王哲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这个剧本的编排,实在是巧妙。 这么短的构思时间,这么短的剧情,把一个双向奔赴的故事讲得明明白白。 两边都一见钟情,都有各自的内心戏,都有足够的发挥空间,不简单。” 旁边一位考官听他这么一分析,恍然大悟。 “哟,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主考官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也缓缓点了点头: “以前很多考生演一见钟情,都是很直白的想要用演技表达,用眼神表达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爱上你了。” “其实这很难的,就算对资深演员来说也很难。” 他摇了摇头: “这两位考生好就好在,他们是通过剧情的细节来表现‘一见钟情’,很有说服力,能立得住,所以这个即兴小演出整体的完成度特别高。” “而有的考生想要完全通过演技去展现一见钟情。一旦没有演技,就什么都没了。” 王哲深以为然。 这就是学表演也要学戏剧赏析,也要学视听语言的原因。 倒不是非要让演员去当导演,只是能更好的了解剧本,自然能更好地了解角色,演出人物。 就好像很多好的演员,在拍戏的时候也会提出符合人物的改动,让整体剧情更合理更有说服力一样。 他抬起头,有些好奇地发问: “这个剧情,是哪位同学编排的?” 第162章 面试问答 李若荀向前一步: “老师,是我。” “哟,这个李若荀……” 王哲心中微动,像是发现了未经雕琢的璞玉,不,甚至是已经初露锋芒的稀世珍宝。 “演技已是天赋异禀,没想到在剧本构思上,竟也如此灵气逼人,颇有几分浑然天成的巧劲儿。” 王哲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带着几分真心的欣赏。 他半开玩笑地扬声说道: “同学,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我们导演系啊?我看你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嘛,干脆转系得了,啊哈哈。”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位考官都露出了些许错愕。 主考官眉头一蹙,忍不住横了王哲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 开什么玩笑,这么好的演员苗子,你还想拐到导演系去? 王哲立刻接收到了信号,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也不再多言。 主考官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题上。 “李若荀同学,是吧?你系统学习表演有多长时间了?” 李若荀姿态谦逊,声音温和而清晰。 “严格来说,四个月左右。” “但如果算上之前在男团时期的一些舞台表演,mV和电视剧拍摄经验,可能会更长一些,只是那时候更多的是基于本能。” 这话让几位考官都有些意外,毕竟他刚才的表现,可真不像是个野路子。 主考官点了点头,面色依旧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报考我们戏剧学院的表演系呢?” “据我所知,以你现在的名气和成绩,似乎有更多看似轻松快捷的道路可以选择。” 这个问题很常规,却也最能看出一个考生的真实想法和准备程度。 李若荀闻言,微微垂下眼帘。 纤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那张本就俊秀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忧郁气质。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 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 “老师,您说的没错,我曾经是一名偶像。那段经历带给了我很多,鲜花、掌声,还有……一些我至今仍在努力消化的东西。” 他顿了顿,没有明说。 但考官们自然能联想到他之前被母亲爆料、全网黑的事件。 “在那些……比较艰难的日子里……” 李若荀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仿佛在触碰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我有很多时间去思考,去反省。我发现,偶像的舞台,更多的是展现自我,而演员的舞台,则是塑造‘他人’。” “我渴望理解角色,去体验不同的人生。” “所以我希望能够系统地学习表演理论,打下坚实的基础,而不是仅仅依靠一些经验和天赋去摸索。” “贵校是我们国家表演艺术的最高殿堂之一,能在这里学习,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李若荀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盛着星光。 那种纯粹的热爱,很容易感染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么,你对演员这个职业,有什么自己的看法?” 不同的考官又各自问了一些问题,李若荀一一作答。 不卑不亢,态度诚恳。 王哲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将主考官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哎呀,老徐这家伙,嘴上不说,心里怕是对这小子满意得不得了。” “李若荀这番对答,也是滴水不漏,既有高度,又不失真诚,可以的可以的。” 王哲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为李若荀竖了个大拇指。 同时,他也想起了红光传媒的安万私下里的嘱托,让他关照一下苏一舟和张书念这事儿。 他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安啊老安,这可真不能怪我了。” “苏一舟和张书念的表现虽然也还不错,可跟李若荀这一比,确实还是差了一截。” “我手里的分数,也只能在规则范围内尽量给他们一些倾斜了,但想要靠我力挽狂澜,怕是难了。” “毕竟,李若荀这样的璞玉,谁见了都得动心啊!”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考官,最终还是要以专业水准来评判。 李若荀的表现,确实让他无可挑剔。 …… 连着数日辗转于各大艺术院校的考场,李若荀终于送走了最后一场校考。 期间,不出意外地又和苏一舟在不同的考点碰见过几次,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几分微妙的火药味。 李若荀对此倒是很淡然。 网络上,关于几大艺术院校校考的讨论也早已沸沸扬扬。 各路“知情人士”纷纷爆料,分析着今年的考题难度,预测着哪些明星考生能够脱颖而出。 李若荀的名字自然是讨论的焦点之一。 毕竟他顶着“统考全省第一”的光环,又刚刚发布了热度不俗的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粉丝们翘首以盼,媒体们也虎视眈眈,都等着最终成绩公布的那一刻。 回到别墅,李若荀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手机的震动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卓秋华的名字备注。 李若荀回忆了一下。 哦,是之前在公司年会上一脸悲壮向他约歌的那位女歌手来着。 他那时给了对方一首《星辰大海》。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 “热歌榜!《星辰大海》!它……它冲进前十了! “热歌榜?” “嗯!” 卓秋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几乎要破音。 “孟姐她给我争取到了《天籁的声音》的常驻嘉宾机会!” “那个节目最近热度相当不错的,在节目里演唱的歌曲音源数据都特别好!” “我唱的这首《星辰大海》,它,它也跟着火了!” “你知道吗?悦音乐那边的数据疯了!” “孟姐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星辰大海》在节目播出后,音源数据一路狂飙!” “现在,现在……天啊,现在已经有将近千万点赞了!” “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 “我刚才随便刷了个短视频,背景音乐就是这首歌!好多人都在用!” “这就是……这就是歌火了的感觉吗?” “我感觉像在做梦,太不真实了,一切都像是假的!” 第163章 绷紧的弦 卓秋华的语速极快,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兴奋一口气倾吐出来。 说着说着,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孟姐还说,已经有生活类的综艺节目在约我的档期了!还有广告!天哪,广告!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李若荀唇角微弯,刚想说几句祝贺。 卓秋华却像是完全刹不住车,激动地继续道: “小荀,不,李老师!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这首歌,我……” 她的声音彻底哽咽了,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不住的啜泣。 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多少次想要放弃的挣扎,多少年不曾熄灭的梦想! 她或许缺少的,真的只是一首能让她发光的好歌,一个能被人看见的机会。 而这个圈子里,又有多少人,穷尽一生也等不到这样的机会。 她等到了! 李若荀就是生命中一道奇迹般的光,照亮了她的整个世界。 “秋华姐,你先别激动。” 李若荀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首歌的成功,不仅仅是词曲作者的功劳,更离不开演唱者的精彩演绎啊。” “如果没有你这些年日复一日的刻苦练声,没有你对音乐的那份执着和热爱,即便再好的歌,也无法打动听众,更不可能赢得他们的青睐的。” “所以,《星辰大海》能火,是你厚积薄发的结果。” “是你应得的!” “绝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却让电话那头的卓秋华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不是……呜呜,我都知道,要不是你的歌,孟姐又怎么会把《天籁》常驻嘉宾的机会给我这么个几乎要被她忘掉的人!” “抱歉,抱歉,我,我实在是有点忍不住……”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城市了,我可以继续唱歌了!” 卓秋华努力平复着呼吸,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更多的是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狂喜。 “有钱了,我就可以约更好的作词作曲老师了!” “有热度了,孟姐也会给我更多更好的资源!” “甚至,甚至我以前写的那些原创歌曲,最近都有人去听了,还有人留言说喜欢……”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李若荀感觉卓秋华现在就像是被皇上留牌子的安陵容。 于是不禁有些莞尔。 当然,他完全能理解对方现在的激动。 好不容易才婉拒了卓秋华想要立刻请客吃饭,大肆感谢一番的热情,李若荀挂断了电话。 然后指尖微动,点开了悦音乐。 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果然是《天籁的声音》的专题推荐。 《星辰大海(live)》的音源赫然在列,并且被打上了“飙升榜冠军”、“热歌榜top3”的醒目标签。 点开歌曲页面,那刺眼的800万+点赞数,以及下方999+评论,无一不昭示着这首歌的惊人热度。 评论区里,各种溢美之词层出不穷: “卓秋华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过?这绝对是宝藏歌手啊!” “感谢《天籁的声音》让我发现了这么好听的歌,这么会唱歌的姐姐!长得也好看~” “已经单曲循环一整天了,这首歌有毒!” 李若荀快速浏览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星辰大海》这首歌,在前世也是一首现象级的作品,传唱度极高。 如今在这个世界,由卓秋华来演绎。 虽然因为平台和推广力度的原因,目前的热度比起前世的巅峰时期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但“爆火”二字,已是当之无愧。 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的发酵吧。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卓秋华的实力本就不俗,称得上唱将,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首能让她彻底绽放的作品。” 李若荀暗自想到。 卓秋华那首《星辰大海》的爆火,同样在月耀娱乐内部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公司里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歌手。 他们平日里眼巴巴望着头部艺人的资源。 如今却发现,原来机会可以离自己这么近! 李若荀写的歌,能让一个沉寂多年的卓秋华一夜翻红。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也能有这样的好运? 于是,黄菀的办公室门槛,这几天几乎要被踏破了! 一些平日里和黄菀关系尚可的经纪人,带着自家艺人,笑脸盈盈地登门拜访。 “黄姐,你看我们家这孩子,嗓子条件也不错,就是缺一首好歌。” “是啊黄姐,小荀老师现在可是点金圣手,您给美言几句?”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们都想从李若荀这里,求一首能改变命运的歌。 价钱? 好说。 市场价,不,比市场价高一些,完全没问题。 只要歌好,一切都好商量! 紧接着,一些独立音乐人,甚至其他公司的歌手,也通过各种渠道,向李若荀发出了约歌邀请。 面对雪片般飞来的约歌请求,李若荀并未推辞。 接下来的两三周时间里,他更是异常敬业。 对于每一位约歌的歌手,他都加上了联系方式,仔细询问对方的声线特点、擅长曲风,甚至过往的音乐作品。 他会时不时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沙沙地记录着什么,眉头微蹙,仿佛在捕捉稍纵即逝的灵感。 月耀娱乐为他配备的别墅里,那间宽敞的练歌房兼工作间,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 悠扬的吉他声,断断续续的钢琴旋律,时不时从门缝中飘出。 陈思月和唐萱偶尔路过,总能看到他伏案创作,或者抱着吉他低吟浅唱的专注模样。 每隔几天,就会有一首标注着“dEmo”字样的音频文件,从李若荀的邮箱,发送到某个焦急等待的歌手手中。 那些收到歌曲的人,无不惊喜交加,对他千恩万谢。 毕竟,李若荀拿出的每一首歌,都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制一般。 既贴合他们的风格,又不失水准! 除了处理这些邀约,李若荀高考文化课的复习一直都没落下。 各科目的教材和辅导资料,堆满了李若荀的书桌一角。 而康复训练虽然占用的时间比最初少了很多,但依旧是每日必做的功课,不能有丝毫懈怠。 于是李若荀变得异常忙碌,整个人都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陈思月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第164章 性格 作为李若荀的助理,陈思月几乎全天候跟在李若荀身边。 “小荀,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午餐时,她看着李若荀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开口。 李若荀抬起头,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还好,思月姐,事情多一点才充实嘛。” 唐萱闻言,也细致地观察起李若荀的神色,心里同样升起一股担忧。 “思月说得对,你看看你这几天,连轴转都没这么累的!白天要复习,晚上要写歌,康复训练也不能落下。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她的目光落在李若荀手边那本密密麻麻写满音符和歌词的笔记本上,眼神复杂。 她不是专业的音乐人,但也知道创作的艰辛。 李若荀这种“高产”,在她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却又不得不佩服。 李若荀抬眼看着她们,眼神澄澈: “嗯,谢谢你们的担心,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现在手头上答应了的,总要先完成。”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那种忧郁而易碎的气质再次浮现。 李若荀话虽这么说,却依旧把自己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陈思月和唐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不行,这事儿必须得跟黄姐说说。” 陈思月一出门,就拉住了唐萱,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很坚决: “小荀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我真怕他再把自己给逼出什么问题来。” 唐萱点了点头,精致的脸上也写满了凝重: “我同意。” …… “你们说的对,这种创作强度,太不正常了。” 黄菀办公室。 听到二人的担忧,黄菀停下了手中敲打的键盘,暗自思索起来。 虽然心理医生那边反馈说,李若荀的恢复情况良好,他也在按时服药。 可心理上的创伤,真的能那么容易就彻底痊愈吗? 严重的心理创伤,即便在临床上达到了“治愈”标准,也可能会对患者的性格底层逻辑产生深远的影响。 有些人可能会变得极度敏感脆弱,有些人则可能发展出一种强迫性的补偿心理,试图通过极致的努力和成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掩盖内心的不安。 李若荀,会是后者吗? 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对抗曾经的黑暗,来抓住眼前的光芒,哪怕这种抓住的方式是以透支自己为代价? “我知道了。” 黄菀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的两人说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最近多留意他的饮食和休息,尽量让他放松一些。” 黄菀不由得看向窗外。 京市今天的天空有些灰蒙蒙的。 娱乐圈这个名利场,光鲜亮丽的背后,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辛酸与压力。 李若荀内心所承受的,或许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多。 …… 李若荀的心理医生名叫张立心。 她是个很有知性美,说话也十分轻柔的女医生,四十岁的模样。 此刻,咖啡店靠窗的角落里,四位女性围坐在一张深色木纹小圆桌旁,桌面上各自放着不同款式的咖啡或茶饮。 袅袅的热气早已散尽,显然她们已经谈论了一段时间。 张立心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拿铁,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轻轻叹了口气: “各位,我理解你们的担忧。” “但是,关于小荀的情况,或许……我们不能简单地将其归类为‘病症’。” “所以,也极难修正。”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更准确地说,这更像是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所塑造出来的一种性格模式,一种应对世界的方式。” “性格模式?” 陈思月疑惑。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而专业: “是的。” “其实,助人为乐,或者说利他主义,本身是一种非常美好的品质。” “但健康的利他,是建立在自我健全的基础之上的。” “就像我们常听到的那句老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首先要‘修身’,把自己的人生过好,在自己有余力、不损伤自身根本的情况下,再去帮助他人。” “但小荀呢?” “他的情况目前看来确实有些极端了。”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带着几分无奈。 “就像你们刚说的那种,假如别人有求于他,一旦认为自己的帮助可以一定程度上帮助对方改变当前的处境,甚至人生,他即便会为难自己也要做到。” 黄菀细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若有所思: “张医生,您是说,他现在这种极端的性格模式,和他从小的经历有关?” “是的。”张立心点头,“性格的成因是非常复杂的,我这里也只能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以及和小荀的多次交流,做出一些推断。” “我个人认为,这或许是小荀基于幼年时期所经历的心理创伤,而无意识中形成的一种……生存策略。”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我有用,妈妈你就别抛弃我。”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三人的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尤其是黄菀。 她眼前仿佛晃过自己儿子那张稚嫩的小脸。 如果有一天,他也用那样卑微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出类似的话…… 她几乎不敢想下去,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作为单亲母亲,她深知孩子对母亲的依恋,也更能体会那种被抛弃的恐惧对一个幼小心灵的毁灭性打击。 怎么会有人用这种说辞,去控制一个尚不懂事的孩子呢? 黄菀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张立心放缓了语速,声音愈发轻柔,试图平复她们心中的波澜: “在很多家庭里,父母可能会开玩笑说‘妈妈就不要你了’,逗逗孩子,但他们心底是爱孩子的,孩子也能感受到那份底层的安全感,所以影响相对较小。“ “当然,即便是玩笑,这种话也最好不要说。” “因为对于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说,被至亲抛弃,这是最极致的恐惧。” “但李若荀的母亲……” 第165章 大红人 张立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轻叹。 “唉,说句实在话,我个人不太愿意在背后评价他人的是非。” “但根据这几个月我对小荀情况的了解,以及他透露的一些信息来看……他的母亲,当年未婚先孕。” “说辞是他的父亲抛弃了她们母子,但结合一些旁证细节,也有可能她自己都不清楚李若荀的生父是谁。” “不然以她的性格是不可能放过,或者说,用这件事情拿捏住对方来获取利益的。” 这个信息让唐萱和陈思月都微微睁大了眼睛,黄菀则面色更沉。 “可以想见,在那样的情况下,一个尚未达到法定成年年龄的、或许自身都尚未成熟的母亲,独自抚养一个孩子有多艰难。” “如果不是因为李若荀在偶然的机会下,因为他那副可爱精致的长相,获得了作为童模的工作机会,能够为她赚取维持生计的费用,甚至包括她自己的一些开销……” 张立心顿了顿,看着她们,说出了一个残酷的推测: “有很大的概率,李若荀会被直接抛弃,在某个福利机构长大。” “或许那样对小荀来说,反而更好呢!” 陈思月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和心疼。 “至少……至少小荀还能够对自己的父母抱有一丝美好的憧憬,想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被怎样对待过!” 她的眼圈有些发红。 唐萱紧抿着唇,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此刻的愤懑。 是啊,照这么说…… 她妈妈不就是一个私生活混乱、极度自私的人嘛! 生下李若荀之后,所有的开销,怕不都是那个小小的孩子用他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换来的吧? 这样的人,说是寄生在别人身上的吸血鬼也不为过! “嗯,所以,基于这样的童年经历,小荀现在表现出的某些行为,就可以理解为一种讨好型人格。” “他会无条件地去帮助那些他认为需要帮助的人,以此来填补内心的某种缺失。” “或者说,重复体验那种‘我被需要’的感觉,从而获得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这种思维模式和行为回路,很多是在幼年时期就已经建立起来的,根深蒂固,想要彻底改变,非常困难。” “我能做的,也只是在每一次的心理咨询中,尽我所能地引导他,帮助他建立更健康的自我认知和人际边界。” 张立心补充道。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急不得。” “所以,也需要你们这些在他身边的人,多关注他,多看着点,适当地拉他一把。” 良久,黄菀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们明白了。谢谢您,张医生,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应该的。” 张立心站起身,脸上带着职业的温和笑容。 “小荀是个很好的孩子,值得被温柔以待。你们的关心,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正面的支持。那我先告辞了。” “行,谢谢张医生。” 挥手告别了每周例行回访的心理医生,三人之间空气似乎都带着一丝压抑。 唐萱一屁股坐回咖啡店的沙发上。 她蹙着秀眉,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试图用那微苦的滋味压下心头的涩然: “唉,听了真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是啊,”陈思月点头如捣蒜,“小荀他肯定不是为了钱,约歌的费用,还不及他随手拒绝的那些广告呢。他真的就是没办法拒绝别人的请求!” “我敢打赌,现在要是随便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给他发个求助邮件,声泪俱下地卖个惨,说‘李若荀,求求你帮帮我吧’,他就算不认识对方,只要觉得对方真的需要帮助,他八成也会想办法去帮!” “看来得赶紧给小荀下个国家反诈app!”唐萱语气无奈,只得苦中作乐。 但她随即又摆了摆手。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当真。” 黄菀听着唐萱这无奈中带着黑色幽默的想法,也是苦笑了一下。 唐萱的顾虑,确实没错。 李若荀那种性格,太容易被人利用了。 看来这些事情,得从她这里就截断。 她以后得先过筛一遍那些请求,实在没办法拒绝的,再酌情去问李若荀的意见。 …… 李若荀没关注三人的密谈,所以倒是不清楚这背后的情况。 但说起邀歌这件事,他不久前才刚给张云安送去了一首歌。 当初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顶着原主那一身烂摊子,是张云安毫无芥蒂地向他伸出了援手。 参加综艺赚到钱后,他第一时间就还给了对方,但雪中送炭的那份情谊,李若荀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他特意挑选了这首《告白气球》,送给了张云安。 嗯…… 毕竟张云安的唱功,李若荀心里有数。 只能归纳为“典型的偶像水平”。 音色还行,音准也勉强过关,就是个清澈的大白嗓。 但要论什么共鸣腔体的运用,气息的支撑,那对他来说,简直是超纲题。 因此,李若荀特地挑了这首《告白气球》。 旋律流畅上口,对唱功的要求不高,所以易于传唱。 以张云安那阳光开朗的形象,驾驭起来也算相得益彰。 果不其然,张云安收到歌的时候,那惊喜的程度,差点没把手机给李若荀震掉。 自从李若荀先前遭遇那场风波,张云安也是少数几个真心实意担心他的人。 不仅亲自来医院探望过一次,之后也一直和李若荀保持着微信联系,,时不时就会发些消息聊聊日常,排解烦闷。 “好兄弟!你怎么知道我公司正好想帮我搞一个Ep的,你这首歌我听了,太棒了,绝对得当作主打啊!” 李若荀看着消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之前有听我的运营说起过,她知道很多八卦或者小道消息。” 张云安那边几乎是秒回。 “哈哈,那真是我想瞌睡你就送来了枕头啊!” “说起来你知道吗?最近咱圈内的小道消息里,你可真是成了大红人呢!” 第166章 金字招牌 屏幕这端,李若荀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最近挺忙的,他还真没注意。 你们这啥圈子啊? “啊?” 张云安似乎隔着网络也想象到李若荀此刻那副略带无辜的茫然表情,忍不住发了两个大笑的表情包过来。 “就是之前你给卓秋华的那首《星辰大海》爆火啊,现在都2000多万爱心了啊你知道吗?” “这什么概念啊!” “相当于直接被你改变了命运啊!” “就靠这首歌,直接原地飞升,事业的新春来得比龙卷风还猛!” “现在圈内谁不想复制这个奇迹啊?” “还有,方茹的《身骑白马》,郑霍的《南方姑娘》,对吧?也是你写的?” “这两首现在也都很火了。” “就说方茹,一开始我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呢,郑霍也是,之前也就一首自己写的《伤》能算代表作。” “所以,这段时间这方面你的名气不逊于很多金牌作词作曲人。” “而且现在这金字招牌,随着时间发酵,那可是越来越响亮了!” “我经纪人要是知道你现在给了我一首歌,哈哈哈,我想一想他震惊的表情就已经想笑了。” 张云安一连串的消息轰炸过来。 哦,原来是歌手圈子啊。 这李若荀自然有所预料。 或者说,他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李若荀在手机上打着字: “啊是吗?最近埋头看文化课,除了写歌我都没怎么关注。”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我也就是契合他们的个人气质和演唱风格写出来的罢了。” 艾玛,你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嘛! 你这顺手写出来怎么首首榜上有名啊? 这要是换了圈里任何一个自诩有才的创作人说这话,张云安指定认为他是在装逼,是在凡尔赛,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那种! 但这话从李若荀嘴里说出来…… 张云安咂了咂嘴,想象着李若荀那张说话时认真无比的脸,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好像天生就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将他与“炫耀”二字联系起来的气场。 他就是这么说了,你也只会觉得,哦,他可能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张云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行行行!那你好好复习,考试加油!我就不打扰你了” 张云安很快又发来一条。 “我去录歌了,去迎接我的专辑大卖了![得意]” 李若荀的回复带着些迟疑: “啊……但是……万一,这张Ep卖得不太理想……我再给你写一首……” “噗——” 张云安那边差点被呛到,直接就是一个哭笑不得: “哎哟我服了哥们儿你啊!自信点!” “得了得了,铁定大卖!” “我说的!我张云安今天就是预言家,谁赞成,谁反对?!不准乌鸦嘴!” 李若荀低声笑了起来,回复道: “行,听你的,预言家先生。” 挂了电话,李若荀随手将手机扔在柔软的床铺上,自己也跟着陷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 李若荀侧过身,重新捞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屏幕上滑动。 当然是刷自己。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艺人或者网红能忍住不搜自己的吗? 最近的有关他的动态…… 好吧,香草和同舟人闹得挺厉害的。 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战斗力一向不俗,而苏一舟的粉丝“同舟人”则因为自家哥哥在艺考中屡屡被李若荀压制,显得格外焦躁和具有攻击性。 至于张书念的粉丝“念珠”,似乎也因为某些资源分配或是舞台表现的问题,与“同舟人”积怨已久,此刻更是新仇旧恨一起算,吵得不可开交。 如果不追星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些充斥着缩写、黑话和激烈情绪的争吵显得有些光怪陆离,让人费解。 但追星的都懂。 饭圈嘛,就是这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 正常正常。 然后最近除了和St成员同场考试导致的竞争对比和饭圈拉踩以外,最近和他比较相关的事情就是刚才张云安说的事情了。 毕竟歌手圈子里都引起热议了,自然也会下沉到关注歌手圈的网友们的讨论中。 指尖向下滑动,很快,相关的帖子便映入眼帘。 标题醒目:“理性讨论,李若荀这创作能力是不是有点过于逆天了?深扒李若荀的创作密码!” 主楼洋洋洒洒分析了一堆,下面的回帖更是五花八门。 “我是真心服了,最近排行榜能听的歌也就《身骑白马》、《南方姑娘》,我一看作者栏,好家伙,竟然都是李若荀写的!” “啊???” 一个带着三个问号的回复,充分表达了某种程度的震惊。 “楼上的兄弟,别怀疑人生,刚去各大平台逐一验证完毕,竟然是真的!千真万确!” 字里行间,满是不可思议。 “等等,这人是什么爆款体质吗?这合理吗?别告诉我下一首出头的爆款也会和李若荀有关??” 李若荀的视线在这条评论上稍作停顿,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包的,兄弟,包的。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下一条评论仿佛就是为了印证这个猜测一般出现了: “emmm……就刚才几分钟前,我常看的那个音乐节目《飞扬新歌声》,董钟月作为飞行嘉宾唱了一首新歌,叫《想你时风起》,主持人当场就说了,词曲作者李若荀!我正好看完了直播,那歌,绝了!旋律抓耳,董钟月唱得也细腻,我已经加歌单了,个人感觉确实有爆款潜质哦!” “卧槽!这就去品鉴!董钟月我挺喜欢的,声音干净,没想到她也和李若荀合作了!双厨狂喜!” “我听了,真的好听!诶嘛,李若荀真绝了,他干脆专心当幕后去吧,这创作才华,不拿几个最佳创作人奖都说不过去,妥妥载入史册的啊!” “为什么要去幕后?在台前更会被载入史册好不好!能写能唱,那不是更牛逼炸了?!” “呜呜呜,别吹了别吹了兄弟们,你们吹得太狠了,让我这个香草都感到害怕了,真怕捧杀我们家孩子啊!” 一个顶着李若荀q版头像的粉丝弱弱地发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什么叫捧杀,这不是实力吗?[疑惑]” “毕竟路人只需要吹水就够了,可是粉丝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第167章 成绩出炉 【火】20xx级京影&京戏表演专业校考成绩出炉! “快来看看今年京影京戏喜欢什么样的帅哥美女!” 充满噱头的副标题下,是一张精心制作的长图,清晰罗列着两所顶尖艺术院校表演专业的校考成绩top3。 京影top3: 1. 李若荀(全国第1)——偶像出身,演过《桃源诺》的风星,新专辑销量破千万! 2. 崔伊(全国第2)——素人美女,气质超绝! 3. 苏一舟(全国第3)——St队长,台风炸裂,超绝Vocal! 京戏top3: 1. 李若荀(全国第1)——实力毋庸置疑的双第一! 2. 黄甜甜(全国第2)——童星出身,笑容清爽! 3. 朱瑶乐(全国第3)——素人美女,长得太甜美啦! 伴随着各大院校成绩出炉,各种营销号新闻媒体蜂拥而来。 网友们看见这个内容,直接就被惊住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眼睛没花吧?京影第一,李若荀?!京戏第一,还是李若荀?!这是什么概念?” “前有《身骑白马》、《南方姑娘》、《想你时风起》屠榜各大音乐App,后有京影京戏双料第一强势霸屏,李若荀你踏马是什么神仙!” “我配吗?我配粉这样的学神吗?” “以后考试拜拜李若荀得了” “香草们都出来走两步!你们家正主都这么努力,你们还有什么理由躺平!” “呜呜呜,在学了在学了” 香草们一片欢腾,而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别墅也同样陷入了狂喜。 作为和李若荀朝夕相处的工作人员,她们比谁都知道这样的成绩有多来之不易! 一个人,究竟要经历多少,才能在泥泞中挣扎出来,还开出如此绚烂的花? “呜呜太不容易了!” 唐萱抱着陈思月一把鼻涕一把泪。 看着众人真切的喜悦,李若荀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京影此次校考分数前120名算通过。 而他的名字和分数,稳稳地挂在第一的位置。 其实其他几所参加的艺术院校的录取通知也陆续公布。 不过,既然目标京影的通过了,别的自然不需要过多关注。 小小的庆祝会上,陈思月举起酒杯。 金黄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映照着一张张喜悦的脸庞。 “这一杯,为我们的小荀!为他过去的每一分努力,为他今天的成绩,更为他即将开启的,更加辉煌灿烂的未来!干杯!” “干杯!” 别墅内,众人高声应和,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动听的序曲。 …… 京影与京戏两所顶尖院校校考成绩的公布,如同重磅炸弹一般引爆了社交平台。 当然,原本就备受瞩目的李若荀,也因此更加备受瞩目了。 “卧槽!李若荀双第一!踏马还是人??” “等等,曾经有过这样的先例吗?” “很少见!不少年份这俩学校开考都会撞时间,好让学生只能选一个去参加。没想到这次时间错开了,正好两边的第一竟然都是李若荀!这么看他的实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超过其他人了” “不是,我真的很怀疑……毕竟我当初也是看过他那个辣眼表演的……[捂脸][捂脸][捂脸]” “你的意思是李作弊了呗?” “别那么有攻击性,我只是好奇罢了,我想和我一样想法的人有很多[吃瓜]” “没觉得,有异议可以向学校向考官提出质疑,没点证据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在这造谣你还以为自己人间清醒呢?怎么?不允许人家进步?放个表情包就以为别人看不出你那点阴阳怪气的小心思嘛?别太茶了捏” “也有道理,毕竟很难想象李若荀要是表现不好,能手眼通天到让两所学校都给他第一……这得什么背景啊?仔细想想真要有这样的背景他以前也不会被全网黑了啊。” “当务之急是让荀宝赶紧接个电视剧或者电影辟谣[认真]” “哈哈赞同” “姐妹你的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这算盘我在南极也听到了!” 香草的狂喜,对另一波人来说却又是一个沉重打击。 比如同舟人。 再一次同场比赛啊,又一次没赢过! 被压两次了啊! 这还是高考,也就是说公平竞争的情况下,我们舟舟竟然又输给了李若荀??! 怎么可能! 苏一舟本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脸上尽是极度的不甘与愤怒,甚至有些扭曲了。 万叔明明亲自出面,跟相关人士打过招呼,暗示过其中的利害关系,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苏一舟胸口剧烈起伏,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愤怒交织着,几乎要将他吞噬。 而且,京戏那边的成绩也出来了。 他同样连前三都没有! 虽说超过了队友张书念,但李若荀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他头上! 一股邪火从心底蹭蹭往上冒,烧得他理智全无。 对了! 一定是李若荀! 他作弊了! 月耀娱乐在圈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人脉广阔。 对,一定是这样! 否则,一个全网黑差点退圈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歌唱得好也就算了,毕竟是专业。 现在连表演专业课都能考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分数?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就是真相,苏一舟心中的愤懑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迅速膨胀。 他根本没有多想地余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编辑了一条微博,字里行间充满了委屈与暗示: “有时候,拼搏的努力,真的能敌得过某些看不见的手吗?有点怀疑人生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已经再明显不过。 同舟人们本就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看到自家偶像这条微博,那还得了? “卧槽!我就说有黑幕吧!舟舟这是被欺负惨了啊!” “校考虽说是院校自主命题!但不管如何都是高考的一部分吧?如果这都能暗箱操作,那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姐妹们,这能忍?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去!这是在践踏我们舟舟的努力,也是在挑战考试的底线!” “冲!必须让他们给个说法!” 第168章 看热闹 粉丝们瞬间被点燃了,他们觉得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刻正遭受着天大的不公! 一种为自家孩子讨回公道的使命感油然而生,迅速席卷了整个粉丝群体。 几个颇具影响力的大粉头迅速行动起来,在核心粉丝群里统一了口径和行动纲领: “口号:#校考黑幕# #还苏一舟一个公平# #拒绝资本操控考试#” “主要诉求:要求校方公布李若荀考试原始录像,要求彻查是否存在暗箱操作!” “注意:集中火力攻击李若荀,不要波及其他无辜考生。保持队形,刷屏,点赞我们自己人的评论,把那些洗地的压下去!” 于是,浩浩荡荡的“讨伐大军”便这样有组织、有纪律地出发了。 李若荀最顶上的微博,评论区原本是一片“恭喜荀荀”、“荀宝太棒了”的祥和气氛,转瞬间便被无数带着戾气的评论淹没。 “李若荀你还要脸吗?这种成绩你自己信?” “呵呵,背后没少花钱吧?月耀娱乐真是好手段!” “一个曾经被全网嘲演技的人,突然空降双第一?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强烈要求公开考试视频!不然就是心虚!” “可怜我们舟舟,辛辛苦苦的努力,就被你们这些资本咖轻易窃取了!” 香草怎么能忍耐李若荀遭受这样的污蔑? “卧槽!苏一舟和他那群疯狗粉丝有病吧!” 粉丝团群里,一个香草直接气得跳脚。 “心疼死了!明明是我们荀宝辛辛苦苦考来的成绩!光明正大,凭什么要被这么污蔑!”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分明是苏一舟输不起吧?!自己考不好就拉踩第一名?恶心死了!” “为什么我们香草从不主动惹事,但总是有麻烦找上门呢!” 香草们群情激愤,保护自家偶像的欲望被彻底点燃。 数据组立刻行动起来,一边组织粉丝举报苏一舟粉丝的恶意评论,一边疯狂刷着带有#李若荀实力第一# #清者自清# #李若荀京影京戏双状元#等正面词条的微博,试图抢占广场。 而在李若荀的微博评论区,以及一些娱乐营销号的相关讨论下,香草们也和同舟人展开了激烈的对攻。 “输不起就滚回家呆着,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考不过别人就说别人作弊,巨婴吗?” “懂了,我上学期期末考排名第十,肯定是学校有黑幕,我明明应该第一的![狗头]” “苏一舟粉丝逻辑:我家哥哥考不好 = 有黑幕;李若荀考得好 = 有黑幕。反正就是你们家哥哥天下第一不能输是吧?” 一开始同舟人还知道只把矛头对准李若荀,但随着战况胶着,加上被香草们有理有据的反驳和嘲讽气昏了头,一些粉丝便开始口不择言,直接将攻击目标扩大到了京市电影学院。 “什么狗屁顶尖学府!还不是被资本腐蚀了!这种人都能给第一,我看这学校也别办了!” “走后门还走的骄傲起来了,真是不要脸!京影一生黑!” “李若荀压根不可能有时间学习,演技又那样突飞猛进。还双第一,真不知道卖给哪个大佬了,后台大得吓人!不敢说不敢说,过会儿我号估计都要被炸了“ “京影和京戏这次算是晚节不保,为了点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我看就是学校领导收了月耀的好处” 事情在网络上迅速发酵,相关词条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爬上热搜榜,后面还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 月耀娱乐的公关部,此刻灯火通明。 莫小瑜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打了过来,紧接着便拉起了一个包括李若荀、唐萱以及几位公关和法务的紧急视频会议。 “要发声明吗?”唐萱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愤懑,“或者让法务部发律师函警告?” “这和我们明明没没有关系……” 李若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唐萱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是啊,被人这样无端指责,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明明是凭实力堂堂正正考来的成绩,却要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但李若荀很快打起精神,向视频电话那头的公关组长莫小瑜说: “我相信清者自清。” 莫小瑜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这种小伎俩,想撼动我们,还嫩了点。 我已经让人联系学校了。 他们比我们更不希望声誉受损,学校方面肯定很快就会出面澄清,这比我们自己发声明更有力。 你也别太担心,别人泼过来的脏水,咱不可能让他全身而退! 苏一舟这种行为,已经近乎诽谤了。 虽说他含沙射影,不好取证,但一些大粉指名道姓的污蔑却是不能放过的! 法务部的同事们已经在取证了。” 李若荀轻轻颔首。 当视频通话结束,他转过身看向窗外夜色时,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哂笑。 想要利用公权力煽动操控舆论,粉丝又是一群盲从的乌合之众,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李若荀算是懂了,苏一舟这货啊,确实是没脑子。 或者说,是被嫉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 估计这微博,他也压根没和团队说自己发的吧。 那粉随正主嘛,搞出这种闹剧也不足为奇了。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看热闹! …… 安万是在接到京影招生办一位相熟老师的电话时,才知道出事的。 电话那头,老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质问。 安万一边陪着笑脸,一边点开微博。 当看到那些个刺眼的热搜词条,以及苏一舟那条“内涵”微博时,他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 “祖宗啊!” 安万差点把手机给捏碎。 “你那个微博账号是这么用的吗?!” “你有没有脑子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到苏一舟面前,把他那颗榆木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本来就没考过人家,还是在他打过招呼的前提下! 这会儿甚至亲自下场带节奏,还是用这种含沙射影、极易引火烧身的方式! 第169章 严正声明 眼前一阵发黑,安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必须立刻补救! 他立刻拨通了公关团队的电话,声音嘶哑。 “马上,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些热搜给我压下去!” “联系各大平台删帖,降热度!” 同时,他又硬着头皮,亲自给校领导,以及相识的那位王哲导演打电话,姿态放得极低,不住地赔礼道歉,解释这只是个误会,是艺人年轻不懂事。 然而王哲此刻却像是忘了之前和安万把酒言欢过一样,整一个把打太极的功力发挥到极致。 只说自己只是个拍戏的,只是校友,管不了学校的事情。 又说学校自有规章制度,让安万放宽心。 安万: 我这放个屁的心啊! …… 就在网络上一片腥风血雨,苏一舟的粉丝“同舟人”与质疑者、路人激烈交锋之际,京影的官方微博终于发布了正式通告。 措辞严谨,滴水不漏。 【关于我校20xx年艺术类招生专业考试相关情况的严正声明】 近日,网络上出现部分针对我校艺术类招生专业考试公正性的质疑性言论及不实信息,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对我校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对此,我校高度重视,并郑重声明如下: 一、我校艺术类招生专业考试,始终严格遵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及教育部相关规定,坚定不移地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基本原则。 考试流程规范透明,评分标准科学严谨,全程接受纪检监察部门监督。 二、所有参与评分的考官均在考前签订保密协议与廉洁自律承诺书,并采取多重回避与监督机制,以确保考试过程不受任何不正当外部因素的干扰。 三、我校一贯欢迎社会各界对我校招生工作的善意监督与理性建议,但坚决反对并强烈谴责任何形式的、缺乏事实依据的恶意诽谤、造谣传谣及网络暴力行为。 对于恶意散播不实信息、严重扰乱我校正常招生秩序、损害我校名誉的个人或组织,我校将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 四、在此,我校恳请广大考生及家长保持理性,尊重考试结果,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健康有序的网络环境与公平公正的考试氛围。 特此声明。 京市电影学院招生办公室 20xx年4月20日 [加盖公章] 通告下方,还附上了相关的监督举报电话与邮箱。 评论区炸开了锅,评论数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来了来了,官方认证打脸!” “我就说嘛,京影这种级别的学校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艺考生搞黑幕,苏一舟粉丝脸疼不疼?” “支持京影!严查造谣者!” 那些原本就对“黑幕说”持怀疑态度的路人,更加觉得这场闹剧荒诞无稽。 毕竟,苏一舟的粉丝除了空喊口号和谩骂,自始至终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而粉丝越是疯狂,就越发反衬出同舟人的无理取闹! 很快,诸如#粉丝行为偶像买单#、#理性追星刻不容缓#等词条轮番登上热搜,各大官方媒体也纷纷下场,毫不留情地批评了这种煽动舆论、攻击学校的行为。 但事情的发酵速度,远超苏一舟的想象。 “同舟人”们发现,他们辛苦刷上去的热搜,热度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而京影的声明显然是在给李若荀站台。 果然他们有勾结! “看!他们心虚了!” “开始压热搜了!还不是有黑幕!” “考试全程录像的吧?有本事放出来!” “对!不放完整的考试过程录像,就是在心虚!是在包庇李若荀!” “我们不能输!姐妹们,冲啊!为了舟舟的公平,为了考试的公正!” 一种悲壮的使命感,在粉丝群体中油然而生。 他们觉得自己不再是单纯的追星,而是在进行一场正义的讨伐。 于是,攻势更加猛烈。 京影的官方账号都彻底沦陷,连带着学校的其他相关账号,甚至一些知名校友的微博底下也充斥着“同舟人”们的质问和谩骂。 她们甚至还@教育部门,监管部门的举报平台,甚至各大主流新闻媒体,刷屏想要达成一个万人请愿,闹大舆论的效果以求公平公正。 然而,校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更不会被这种网络施压所裹挟。 面对舆论中公布录像的叫嚣,京影方面在迅速征求了李若荀及其团队的同意后,非常干脆地满足了她们的愿望。 “应广大网友要求,并征得相关考生同意,现公布部分考试原始录像片段。 同时,为确保调查的独立性与权威性,我校已主动请求上级主管部门及纪检监察部门介入,并邀请教育界、法律界及媒体代表组成第三方独立调查组。 调查组有权调阅包括所有考生原始录像在内的全部考试材料、评分记录、考官信息及考试档案等。 相关调查结果,我校将依据规定程序,及时向社会各界予以公布。 我校再次重申,坚决维护考试公平公正,欢迎社会各界理性监督。” 声明之下,附上了一个视频链接。 正是李若荀初试线上考试的视频,还有复试时的即兴小品《一见钟情》。 视频中,为了保护搭戏的素人考生的隐私,对方的身形和面容都做了模糊处理,镜头焦点完全集中在李若荀身上。 他本人衣着简单,素颜朝天,却丝毫难掩其本身精致出众的五官和优越的骨相。 而当进入表演后,李若荀立即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将那种羞怯又难掩爱意的形象演绎得相当生动。 独立调查组的结果碍于流程,不可能很快公示。 但光看这考试原始视频,路人们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眼睛和判断能力。 “妈呀,这还是李若荀??” “这个即兴小品……虽然搭戏的女生看不清,但只看李若荀的反应,感觉好真实!最后那个眼神,我天,我人都酥了!” “怎么回事?有点想磕这对看不清脸的cp了(不是” “虽说还是不能和老戏骨比,但吊打一些偶像真是轻轻松松,他进步这么大吗?等等……我竟然下意识把李若荀和老戏骨放在一起对比了……” “没人注意到后面考官问到这个剧本的时候,李若荀说是他构思的吗?考试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这么完整的一个剧情结构,也太牛了吧!他是不是还有点导演天赋?” “李若荀,我不是你粉丝,但是,救救这个苦丑男久矣的影视圈!!!!!” “卧槽这个是真点了” “就冲这颜值这演技,京影要是不给他第一,那才是真有黑幕吧!” 第170章 越闹越大 此刻,苏一舟眼看事情越闹越大,京影官方甚至都联合什么上级部门成立了调查组,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捅了多大的娄子!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慌忙点开了自己的主页删除了那条引发舆论的视频。 但他这个举动对粉丝来说,显然是被公司捂嘴了啊。 公司在这种时候不给自家艺人帮忙,还拖后腿! 脑补了一万字的粉丝们对红光传媒那是丝毫忍不了了,以前的新仇旧仇一起算。 “废物公司!公关跟死了一样!我们舟舟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们就看着吗?” “连自家艺人都保护不了!要你何用!支持苏一舟解约!” “公司再不出来给个说法,我们就去你们公司楼下拉横幅!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苏一舟看着安万那张愤怒的脸,一股透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一激灵。 他,好像真的做错事了。 “万哥,我……” “你什么你!还不赶紧去给老子安抚粉丝!” 苏一舟如梦初醒,慌忙点头。 宣传团队的负责人此刻头痛欲裂,看着自家艺人捅出的娄子,只觉得大脑在颤抖。 但打工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能赶紧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态,试图用最诚恳、最无辜的语气,引导粉丝们保持冷静理性。 “对不起大家! 这次考试对我来说确实非常重要,可能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有些言辞表达得不太恰当,无意中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猜测。 我相信京影作为顶尖艺术学府,一定会秉持其一贯的公正原则。 也请所有爱我的同舟人们保持冷静,不要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带偏了节奏。 好吗?爱你们哟~ [比心][拥抱]” 然而,这条微博发出后,评论区的画风却并未如愿地和谐下来。 “崽崽别怕!是不是公司逼你发的!” “红光传媒不做人!出事了就知道捂嘴!就知道让我们舟舟受委屈!” “抵制红光传媒!垃圾公司不配拥有舟舟!还我舟舟自由身!万人血书求舟舟解约!” 苏一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汹涌而来的评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厥过去。 这……这剧本怎么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明明是想灭火,怎么反而像是往火堆里浇了一桶汽油? 这些粉丝,明明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怎么现在反而像是一群失控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此刻,苏一舟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这庞大的粉丝群体,掌控力是如此薄弱。 他,无可奈何! …… 事情如同滚雪球般越闹越大,同舟人们在各大社交平台彻底杀疯了。 即便有澄清声明,李若荀的考试视频也清晰可见,但她们就是罔顾事实又奈何呢? 或者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们的攻击范围迅速扩大,不再仅仅局限于京影和李若荀。 所有敢于为李若荀说话的路人,都会被扣上“水军”、“黑子”、“眼瞎”的帽子,然后被有组织地进行辱骂、举报,甚至人肉搜索。 言辞越来越激烈,行为也越来越疯狂,越发显得无理取闹,让路人都为之侧目。 京影作为国内影视界的泰山北斗,人脉与影响力盘根错节,岂能容忍这样的网络暴力持续发酵,损害学校清誉? 几通电话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沟通,达成了共识。 于是,一些原本只以”某艺人“代指的官方媒体,也开始指名道姓,措辞严厉地直接点名批评了这种饭圈乱象,以及煽动网络暴力的恶劣行为。 “煽动”、“歪曲事实”、“网络暴力”、“毒害青少年”等词汇赫然在目。 分量之重,可见一斑! 红光传媒的总裁办公室里,安万的脸色铁青。 他看着手机上那些官媒的点名批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知道,如果再不采取果断措施,苏一舟可能就真的要彻底凉了,甚至还会连累到整个公司! 在不惜血本地投入了大量公关费用,并动用了公司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关系进行施压后,红光传媒终于痛下杀手! 联合各大社交平台,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舆情管控。 在这场风波中跳得最欢、言辞最激烈、煽动性最强的那些意见领袖,“大粉”的账号,被一个接一个地直接炸号、永久封禁。 相关微博、帖子、笔记,只要被举报,几乎是秒删。 安万靠在椅背上,办公室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虽然可以预见,这样强硬的手段可能会导致苏一舟大规模脱粉。 但网络记忆往往是短暂的,过几个月,等新的热点出现,大家或许就渐渐忘了这场闹剧。 先处理好眼前的危机,稳住局面,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样雷霆万钧、不留情面的强力管控措施下,一场由苏一舟亲手点燃,又被其粉丝无限放大的闹剧,眼看着终于就要渐渐落下帷幕了。 但谁也没想到,苏一舟的某位大粉,在给自家正主疯狂挽尊的过程中,自知无力回天,内心本来已经十分烦躁。 忽然发现一家“饭店”也转发了某官媒批评饭圈乱象的微博,还是那种高高在上批评的语气,她顿时就是一个火起。 好啊,官媒我暂时动不了,连你一个开饭店的也敢来掺和? 蹭热度蹭到我们舟舟头上了? 我还治不了你一个小小饭店? 姐妹们给我接着冲了它! 群情激奋,立刻有人响应: “冲!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踩一脚!” “让它关门大吉!” “机智”的这位大粉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比如从这家饭店的卫生问题入手举报! “大家去它微博底下留言,就说在他家吃过饭,吃坏了肚子,食材不新鲜,厨房有老鼠蟑螂!让它吃不了兜着走!” 她甚至还贴心地p了几张模糊不清的所谓后厨污垢的图片,发到群里供大家参考使用。 辛勤的粉丝们在这颗智慧头脑的带领下一往无前。 “黑心饭店!上次在你家吃饭拉了好几天肚子!” “强烈要求市场监管部门严查这家店的卫生许可证!” 第171章 年度笑话 直到全网截图开始笑话苏一舟粉丝缺乏政治素养,直到苏一舟开始掉代言,综艺,粉丝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一时间,#xx阁不是饭店#、#粉丝行为偶像买单之顶级笑话#等哭笑不得的词条登上热搜。 苏一舟团队接连接到几个代言品牌方措辞严厉的电话,表示要重新评估合作风险。 甚至已经敲定的一个热门综艺也紧急通知“因不可抗力苏一舟先生的录制行程需要调整”。 大粉颤抖的手点开了这家酒店的账号简介,当她看清那简介上“重要思想理论宣传阵地”、“xx党刊集团核心期刊”等字样时,终于眼前一黑。 完了! 原来人家压根不是什么饭店! 而是根正苗红的党刊杂志社! 就在这时,手机上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梨市湖边区人民法院】: 陶桃,你与月耀音乐娱乐有限公司(原告)名誉权纠纷一案(案号:(20xx)x法x民初xxxx号),本院已立案。现依法向你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请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答辩状…… 大粉顿时如坠冰窟。 抬手,是止不住的颤抖。 当意识到现实里的亲朋都会知道这件事情后,她内心深处甚至对苏一舟泛起了隐秘的恨意。 我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啊! …… 红光传媒的练习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苏一舟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在接到安万气急败坏、几乎是咆哮着打来的电话,得知他那些可爱粉丝们究竟干出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好事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沙发上,面如死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恐惧。 他知道,这次,可能真的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书念端着水杯,从苏一舟身旁走过。 苏一舟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张书念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就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敏感的神经。 是嘲讽吗? 他一定是在嘲笑我! 苏一舟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张书念确实笑了。 那笑意虽然隐蔽,却明晃晃的带着一丝轻蔑。 苏一舟这个蠢货,难道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会被公司特殊“关照”吗? 说白了,他们这些已经出道,并且在市场上获得了一定知名度的艺人去参加艺考,学校方面在评分时,或多或少会因为他们的身份、知名度、背后公司的影响力等等因素,而给予一定的优待了。 真以为自己的硬实力能碾压人家多少吗? 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张书念转过身,不着痕迹地撇了个白眼。 跟这样的蠢货在一个队伍里,总觉得连自己的档次都被拉低了! 哦,不过按照现在的状况看来,他们很快就不是一个团队的了。 张书念的嘴角再次勾起,这次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些,带着一丝期待和快意。 不好意思啊,我亲爱的前队长,你费尽心机想要抓住的,却因为自己和粉丝的愚蠢而亲手毁掉的那些资源、那些机会,接下来,我就不客气地替你好好收下了哦? …… 同舟人的愚蠢操作,几乎是以一种自杀式袭击的方式,将苏一舟送上了风口浪尖,也顺便将自己钉在了饭圈耻辱柱上。 香草们喜大普奔。 “笑不活了家人们,这波是官方认证的猪队友啊!我愿称之为20xx年度内娱普法第一案!建议写入《饭圈行为规范》反面教材!” “以前看饭圈撕逼,总觉得没啥意思,最多口嗨几句,谁知道这次能亲眼见证正主被自家粉丝送走的大场面!” “年度内娱笑话预定!” 平日里,饭圈那些鸡毛蒜皮的骂战,十次有九次是不了了之,顶多是各回各家,下次再战。 谁能想到,这次苏一舟的粉丝,竟然能蠢出新高度,直接把自家正主锤成了法制咖预备役!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然,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之下,也涌动着一股对李若荀的心疼。 “话说回来,小荀也太倒霉了,怎么老是遇到这种牛皮糖啊?从出道前被队友粉黑,到后来被他那个奇葩妈锤,现在又被苏一舟这种货色碰瓷,真是流年不利!” “谁说不是呢!我们荀宝安安静静发歌,认认真真准备艺考,招谁惹谁了?” “就是因为他太优秀了,挡了某些人的路呗!” “荀这次艺考双第一,新专成绩又这么好,肯定有人眼红得不行” “有些人啊,暗地里估计牙都咬碎了!” 香草们的心疼转化为动力。 最直接的体现便是——买! 李若荀的数字专辑销量曲线,在经历了发布初期的第一个高峰后,本已趋于平缓,此刻却猛地又向上窜了一大截。 各大音乐平台的榜单上,《你即我的可能性》的各项数据再次呈现出断层式的领先。 粉丝们用实际行动表达着支持与安慰,希望这些微不足道的数字能给自家偶像带去一丝慰藉。 而在此刻,远离了网络上的喧嚣,市郊一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安静别墅内。 李若荀正独自一人坐在柔软的米白色沙发上。 午后三点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整个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张经过精心构图与后期修饰的摄影作品。 李若荀微垂着眼帘,神情专注地打量着手中一个颇具分量感的盒子。 那盒子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黑色,表面却并非单调的纯黑。 细看之下,仿佛能看到无数细碎的星光点缀其间,极为精致。 打开盒盖,cd、折叠海报、数张不同造型的小卡、以及一本印刷精美的歌词本静静躺在其中。 最下方,还有一个压着暗纹的信封。 第172章 强迫症狂喜 陈思月凑过来: “这就是实体专辑吧?我听萱萱说过,里面还有小荀你的手写信。” “是的,思月姐你好奇的话可以随便拿着看看。” 李若荀点了点头,将盒子轻轻推向茶几中央。 陈思月也不客气,好奇拿起那本印刷精美的歌词本翻看起来,指腹感受着纸张特殊的肌理。 陈思月和唐萱身后一位略显拘谨的男同事,是制作发行部门的同事赵明。 “李老师您好,我是发行部的赵明,负责跟进这次实体专辑的生产。” 赵明连忙介绍起来。 “李老师,这个样品完全是按照您之前提出的高标准要求,我们挑选了业内最好的供应商专门定制的。” 唐萱作为宣传部门的一员,也深度参与了前期设计讨论,像什么包装盒,小卡,海报等视觉元素设计之类的。 这会儿她笑容灿烂,如数家珍: “咱这歌词本的纸张都是选的特种艺术纸,摸上去有独特的纹理感,印刷出来的色彩也特别正。” “还有这些小卡,什么镭射、磨砂、烫金、局部UV,市面上能用上的工艺都给安排上了,一套下来保证每一张都让粉丝觉得物超所值,每一张都想收藏!” “就连这个盒子,也不是随便找个厂子做的。” “我们延续了概念海报的风格,黑金渐变,上面的星光点点也是特别调制的珠光效果。” “还有这句他人是地狱,亦是救赎的可能’的宣传语,是局部uv印刷,打开就能看到,超有感觉的!” 赵明见唐萱把所有细节都说得如此详尽,倒也乐得轻松,连连点头。 李若荀之前只看过同事发来的数字设计稿和平面效果图,这也是头一次看到实物。 他拿起一张小卡。 这些卡片上的照片都是不曾发布过的。 卡片的边缘做了圆角处理,照片部分是哑光质感。 而背景则用了镭射工艺,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会折射出不同的光彩,看上去就十分精美。 他微微颔首,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辛苦各位为此费心的同事们了。 设计和制作都非常用心,细节处理得很好,谢谢你们。 我想,歌迷们收到的时候,一定能体会到这份诚意。” 赵明被他这样郑重地感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微微缩了缩脖子: “应该的,应该的,李老师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他心里嘀咕起来: 其实还是因为李若荀本人对这件事足够重视,并且愿意投入,他们这些执行部门才敢也才能把预算和精力都往高标准上靠,力求做出最好的效果。 唐萱语气更加轻快: “这还只是基础版呢!精装版和黑胶礼盒版送的周边更多!设计上也会有不同的惊喜!” 李若荀点点头。 黑胶版一听就很有逼格,当然事实上也是。 谁没事在家买个黑胶唱片机放黑胶唱片啊? 要不就是粉丝,要不就是音乐发烧友了。 这年头,黑胶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情怀和品味。 当然了,也具有一定程度的收藏价值。 “辛苦了。” 李若荀的声音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却不失认真。 他看向制作部的同事: “赵哥,后续的批量生产,质量方面一定要严格把控。” “尤其是印刷和品控,不能出任何纰漏。” 赵明立刻点头。 “那是自然,您放心! 生产过程中我们会有专人全程跟进,品控标准也一定会按照最高要求来执行,保证不会出问题!” …… “叮咚——” 门铃声像是某种信号,瞬间点燃了许清荷。 她几乎是从电竞椅上弹起来的。 “来了来了!” 她高声应着,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打开门,快递小哥果然抱着一个颇具分量的纸箱站在门口。 许清荷眼睛晶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快递小哥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入手的分量让她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关上房门,许清荷直接盘腿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她三下五除二撕开层层叠叠的胶带。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李若荀那张被无数镜头偏爱的脸。 许清荷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风尚icon》的杂志封面设计得极有春日气息。 柔嫩的春樱簇拥下,嫩绿的草地延伸至远方,与澄澈如洗的蓝天相接。 而李若荀,就站在这样一幅生机盎然的画卷中央,眼神似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忧郁,却又因为这春日的背景,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摄影师的水平确实顶尖,将少年感与氛围感拿捏得死死的。 杂志顶端,《风尚icon》的烫金艺术字title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芒。 李若荀本就毫无瑕疵的俊脸被印在大幅的杂志封面上,只让人觉得那份惊心动魄的美感被放大了数倍,直直地撞进人的心巴里。 “我的妈呀……这谁顶得住啊!” 许清荷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少女心要炸裂了。 这年头,实体杂志的销量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说白了,这东西如今更多是依靠粉丝经济在支撑。 许清荷回想起前阵子的抢购盛况,嘴角又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也不知道《风尚IcoN》那边一开始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小看了我们香草的购买力啊?” “之前开售的时候,好家伙,竟然真的是秒售罄!” “虽说内娱大家都爱宣传个什么秒切来彰显人气,但这次是真的不一样,是实打实地有大把姐妹没买到啊喂!” 说来也好笑,当时官方微博评论区直接被香草们刷屏了,各种哭嚎“求补货”、“我还没上车”,客服电话估计都被打爆了。 “一算全网销量,好家伙,初版库存居然才十万册!这是看不起谁呢?” 许清荷撇撇嘴。 好在《风尚IcoN》官方反应也快,赶紧连夜滑跪道歉加印。 而许清荷在官方宣布补货再售的时候,眼疾手快,又趁机切了二十本。 加上之前抢到的,不多不少,正好凑了个五十本的整数。 别问,问就是有钱任性! 她边哼着《如果我们不曾相遇》的曲调,边把杂志中有李若荀部分的切页切下来,然后装进自己的收纳册里。 一本收纳册正好五十页,整本专门就放相同的一页。 这样全部整整齐齐的收纳起来…… 嘿,强迫症狂喜! 第173章 值得 正当欣赏自己杰作的时候,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许清荷拿起手机。 只见三人小群里江安瑶发了一连串的尖叫表情包: “啊啊啊公司终于开周边了!终于有官方周边了!!!” 许清荷噌地一下从地毯上坐直了身体。 “我看看我看看!” 她手指飞快地点开江安瑶甩出来的链接。 “哇——” 许清荷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里仿佛有无数小星星在里面闪烁。 商城顶部的轮播图赫然便是李若荀最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的宣传海报,底下是一系列设计精美的周边产品。 这回真是等了八百年了! 她们这些粉丝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官方周边终于上线了! 看看制品,小卡,亚克力立牌,挂件,手幅,包,歌词挂件等等应有尽有,设计也相当不错。 q版可爱,真人帅气,都让人想立刻拥有。 还有一些只印了歌词和logo的实用型周边,让那些性格内向、在公共场合不好意思暴露自己属性的社恐香草们也能安心使用。 “这是哪个姐妹混进公司了吗?这个设计也太懂我们了吧!” 许清荷一边滑动屏幕,一边忍不住发出赞叹。 当然,更重要的,是实体专辑也来了! 这次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一共推出了三个版本: 普通版、精装版和黑胶礼盒版。 许清荷的视线在价格上顿了顿,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普通版专辑,竟然只要52元!” 而且看详情页,里面除了cd和歌词本,居然还随机附赠了随机小卡三张、折叠海报一张,甚至还有李若荀的手写感谢信!! 这配置,这价格,简直是业界良心,不,是慈善级别的良心啊! 再看看最豪华的黑胶版,竟然也只需要299元! 许清荷顿时心动不已。 黑胶唱片本身就极具收藏价值和仪式感。 更何况这张《你即我的可能性》对于李若荀和香草们来说,意义非凡,是涅盘重生后的第一张正式专辑。 许清荷翻看着底下的详情页,醒目的红色字体明确写着: 为了感谢粉丝们的支持,本次发行的实体专辑中,将有五千份是李若荀的亲笔签名版,随机掉落在普通版、豪华版和黑胶版三个版本之中! “我的妈呀!亲签!” 五千份! 虽然对于庞大的粉丝基数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但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人燃起希望。 许清荷看得眼红心跳,肾上腺素在体内疯狂飙升。 她毫不犹豫地将三个版本的专辑各加入购物车,又拉上亲人好友以便多买几份。 与此同时,李若荀的官方粉丝团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粉丝群里,早已彻底炸开了锅,热闹程度堪比过年。 “啊啊啊啊啊!姐妹们!我没看错吧!普通版才52块钱?还送那么多东西?!荀宝你还赚钱吗?” “呜呜呜这价格也太良心了!” “想起了以前在那个吸血鬼公司的时候,几张印刷质量堪忧的纸制品就敢卖一百多!我也是受苦了啊[大哭]” “而且这次的周边设计也好好看!审美完全在线!” “赞同!q版的荀宝可爱到犯规!那个歌词帆布包也好戳我!” “全部all in!希望能抽中签名版,我愿意用我十年单身换一张签名专!不,二十年!” 香草们的情绪异常兴奋与感动的情绪。 李若荀这次的专辑定价和周边设计,无一不体现着他对粉丝的用心和珍视。 “我就知道!以前在原公司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高价周边、割韭菜行为,肯定都是原公司的锅!我们荀宝就是这么一个把粉丝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 “呜呜好爱,这辈子都离不开小荀了哭!这就是我寡到现在的原因吗……” 月耀音乐。 黄菀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飙升的销量数据。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她此刻也不由得微微咋舌。 “战斗力还真是惊人。” 黄菀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惊讶。 之前在和李若荀、以及相关领导开会讨论专辑和周边定价策略的时候,她其实是有过顾虑的。 李若荀提出的价格实在是低了点。 要知道,现在市场上,即便是一张什么都不带、只有一张cd和一本薄薄歌词本的普通专辑,定价在80到120元之间都是常态。 毕竟这凝聚了歌手本人和制作团队的心血和时间成本啊。 但李若荀就愿意,而且是愿意让出自己那部分的利益。 这样做,无疑是极大地压缩了他自己的获利空间,可以说几乎没怎么计算他个人的创作成本和时间成本。 所以公司和相关工作人员是不会亏钱的,甚至还会因为口碑效应带来更大的长尾收益。 但这种明明是他可以光明正大赚取更多利润的机会,李若荀却主动放弃了, 只因为他想让更多的粉丝,特别是那些经济能力有限的学生粉能够轻松拥有他的作品,不想给她们增加不必要的经济负担。 黄菀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唯利是图的艺人和公司。 像李若荀这样,在巨大的商业利益面前,依旧能保持初心,把粉丝的感受放在如此重要位置的艺人,实在是太过罕见! 这份真诚和体贴,让她这个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叵测的资深经纪人,都感到有些诧异和由衷的动容。 这个年轻人,身上总有一种与这个浮躁喧嚣的圈子格格不入的纯粹和通透。 仿佛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光芒。 甚至此时此刻,在她内心深处,不知不觉间升起了一些奇异的保护欲。 她不希望这样一颗剔透晶莹的心,被这个圈子的污浊所污染。 或许,当初陆总力排众议,坚持签下李若荀,并给予他前所未有的自主权和信任,也是看中了他这份难得的特质和巨大的潜力吧。 黄菀端起桌上的枸杞茶,轻轻抿了一口。 她现在啊,终于算是有点明白陆宁宣当初那个看似冒险的选择了。 这个叫李若荀的年轻人,确实值得公司如此投入,也值得粉丝们如此热爱。 第174章 售罄 就在大众的视线逐渐被娱乐圈层出不穷的新鲜八卦所吸引,快要将“李若荀校考风波”抛诸脑后之际…… 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官方文件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姗姗来迟。 公示内容写得极其严谨且官方,字里行间透着权威: “关于近期网络反映的京市电影学院20xx年艺术类招生专业校考(以下简称‘校考’)公正性问题: 我市已成立由教育主管部门牵头,纪检监察机关、考务专家、政协委员及媒体代表共同组成的独立调查组,对相关情况进行了全面、深入、细致的核查。 现将调查结果公示如下: 经查,京市电影学院本次校考严格按照教育部及本市相关招生政策与规定执行,考务组织严密,考试流程规范,评分标准明确。 调查组对所有考生的报名材料、考试视频录像、考官评分记录及原始打分表等关键环节材料进行了逐一复核和数据比对,未发现任何违规操作或人为干预评分的现象。 针对网络关注的焦点,即考生李若荀的专业成绩问题,调查组进行了重点核查。 其各项考试环节均符合程序,评分过程独立进行,最终成绩由系统汇总,并经多重复核,真实有效。 艺术类专业招生的评分,因其学科特殊性,确实可能存在因考官个人艺术审美、学术观点及评判侧重不同而产生的理解差异。 但此类差异在合理区间内浮动,属于艺术评判的正常范畴,并非等同于不公或舞弊。 本次校考在制度设计上已充分考虑到此类因素,通过多考官评分、去掉最高分最低分等方式,最大限度保证了评分的客观与公正。 综上所述,独立调查组认定: 京市电影学院20xx年艺术类招生专业校考过程公开透明,程序公正合规,结果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形式的作弊及暗箱操作行为。 感谢社会各界对教育公平的关注与监督。 我们将继续致力于维护招生考试的严肃性与公正性,营造风清气正的考试环境。 特此公示。 京市独立调查组 20xx年4月25日” 其实,按照正常的流程,这类调查这种流程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就给出结论。 但这次事件,从苏一舟那条阴阳怪气的微博开始,到“同舟人”口不择言,以及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早已发酵成了一起影响恶劣的公共事件。 上面对此高度重视,特事特办。 调查组自然是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查明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 这篇措辞严谨、滴水不漏的官方通告一经发布,立刻被各大新闻媒体、门户网站以及社交平台疯狂转载。 之前那些捕风捉影、言之凿凿指控李若荀“走后门”“买名额”的营销号和黑子们,仿佛被这纸通告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哑火。 香草们自然是扬眉吐气…… 哦不对,其实也用不着了,因为现在的舆论也用不着她们再怎么去战斗了。 苏一舟最近所有公开活动暂停,就连团队三人原本要一起上的综艺也缺席了。 而且就单单缺席了他一人,俨然一副被软封禁的姿态。 那些曾经上蹿下跳、四处引战的“同舟人”,如今更是作鸟兽散。 只有部分不死心的死忠粉,还在自家广场超话里游魂般地刷着“哥哥加油,我们等你王者归来”之类的话。 对方已经凉了,香草们痛打落水狗的兴致也缺缺。 于是,她们很快就将这份喜悦和高涨的热情,转化为了更实际的行动: “感谢官方还若荀一个清白!清者自清!顺便安利一下我们哥哥的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绝对物超所值,不好听你来打我![专辑购买链接]” “支持李若荀!支持正能量艺人!专辑已买,坐等收货!听说是神专哦!” “之前还在观望的路人,现在可以放心入股了!李若荀,人品艺品双在线!” 效果立竿见影。 许多原本只是在网上吃瓜的路人,还不知道李若荀实体专辑发行了。 这会儿抱着“听听看也无妨”或者“支持一下这位有实力的年轻人”的心态,也纷纷点进了购买链接。 一看价格,我去! “讲真,这张专辑的设计和配置,就算不是李若荀的粉丝,单纯从收藏角度看也挺值的。” “没错,现在市场上那些粗制滥造的专辑都敢卖一百多,李若荀这张简直是良心价了。 我寻思着,就算现在买了不听,过个几年,等他更火了,这专辑说不定还能升值呢! 到时候手头紧了转手卖掉,还能回回血,美滋滋。” “嘶!好有道理,我也去下一单!” 这种“路人牛”的心态,在购买者中占据了不小的比例。 他们或许不是李若荀的铁杆香草。 但凭借李若荀的人气和专辑的质量,他们敏锐地嗅到了这张专辑的价值。 路人都这么想,那些嗅觉更为敏锐的黄牛们,自然更是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毕竟就在专辑热度再度飙升的同一时间,各种二手交易平台上,李若荀实体专都还没发货呢,就已经有人在高价求购那些带有特殊编号或者据传有亲笔签名的版本了。 黄牛们赶紧通过各种办法囤货。 好在月耀这边设置了相对严格的限购措施,虽然不能完全杜绝黄牛,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他们肆无忌惮购买的行为。 这疯狂的热度,再一次证明了李若荀新专的抢手程度。 于是很快,三种版本的专辑都售罄了。 这一下,那些手慢一步,或者刚刚才反应过来想要购买的人可不乐意了: “我去这就没了???我付款页面都出来了,就卡了一下,再刷新就没了!” “月耀搞什么啊!别搞饥饿营销啊!这点存货够谁买的?” “刚看二手平台上,普通版都加价200了!” “有没有姐妹抢到特殊编号的?我愿意高价收!带签名的更好了,价格好商量!” “这些黄牛真是无孔不入,专辑都还没发货呢,他们就开始坐地起价了!” 制作部门的赵明那手机,从售罄那一刻起就没消停过,电话一个接一个。 向黄菀承诺会加紧生产后,他也是不由得抹了抹汗。 工作室得到制作部门的消息,赶紧在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条紧急声明。 表示后续会根据实际需求开启第二批补货,具体时间会另行通知,请大家耐心等待。 这才算是平息了歌迷们的喧嚣。 “这样可不行啊……” 李若荀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画着圈。 他可不希望钱都让黄牛给赚了。 前世林俊杰为了演唱会防黄牛有个名为“JJ20”的专属App。 或许自己也可以整个类似的。 而且,不仅仅是做成官方购买门票、周边的渠道,也可以为粉丝们提供了一个专属的交流平台,一个充满归属感的数字家园!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星火,在他脑海中骤然点燃,并且迅速蔓延开来。 第175章 专属app 一个专门为“香草”们打造的App。 在这个App里,会发布他的最新动态,分享独家的幕后花絮,甚至可以不定期地进行一些小规模的线上互动。 更重要的是,未来无论是发行新专辑、发售周边产品,还是举办演唱会、粉丝见面会,所有相关的购买行为,都可以通过这个App进行。 这样一来,即便不能完全杜绝黄牛,至少也能最大限度地保障真正粉丝的利益。 “这件事,得和菀姐商量一下。” 黄菀闻言,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 “给粉丝做专属App?” 她抬起头,显然对这个世界尚未有过的明星运营模式感到些许意外。 “嗯。” 李若荀点头。 “我看了下,现在虽然也有明星做App,但大多是音乐播放软件的延伸,或者干脆是个人潮牌的销售渠道。” “真正意义上垂直服务于粉丝,集防黄牛、周边购买、社区交流于一体的,似乎还没有,我觉得这样做很有价值和意义。” 黄菀眉头微蹙。 这想法很大胆。 甚至可以说是开创性的,但同样的风险也极高。 “小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开发一个App,不是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事情,前期的开发,后续运营服务器维护、软件更新,还需要专门的运营团队……” “这些都需要钱,而且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就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 李若荀当然清楚。 娱乐圈的艺人人气如同潮水,有涨亦有落。 一个艺人是很难长久站在顶峰的。 试想一下初代顶流,再看看如今的当红炸子鸡,早已换了不知几波人了。 一旦热度下滑,粉丝流失,这个投入巨大的App,很可能就会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空壳,最终黯然停止运营。 前世也有艺人尝试过类似的粉丝服务平台,不过大多因为无法覆盖高昂的运营成本,或是粉丝活跃度无法持续都无疾而终。 但李若荀对自己有信心。 无论是作品,还是经营粉丝的黏性! “菀姐,我明白,这必须要有足够多,且足够活跃的粉丝基础才行。” “而且,艺人本身也必须要有持续输出高质量作品的能力,才能维持住这份热爱与追随。”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想趁着现在,在我还有能力的时候,为那些一直支持我的香草们,做一些真正实惠、真正能让她们感受到被珍视的事情。” “您也看到了,这次专辑发售,很多真心喜欢我的粉丝,被迫去黄牛那购买那些溢价好几倍的。” “以后如果开演唱会,这种情况只会更严重!” “我不想看到她们因为喜欢我,反而要被那些唯利是图的人收割。” 黄菀静静地听着。 李若荀描绘的蓝图确实很美好,但她依旧保持着冷静: “想法是好的,小荀,但现实是骨感的。” “你说的那些功能,实现起来技术难度和运营压力都很大。” “公司目前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内容制作和艺人推广上,要额外抽调资源去支持这样一个前景不明的项目,恐怕董事会那边很难通过。” 李若荀微微一笑,他早有想过: “关于资金和运营的问题,不必担心。如果公司方面有顾虑,这个App的初期投入和运营,我可以个人名义负责,自负盈亏,不会占用公司资源。” “我只需要公司在技术对接和部分官方内容授权上,给予一些必要的支持就行了。” 他这句话一出,黄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自负盈亏,这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 这意味着李若荀要独自承担所有的风险。 如果项目失败,那投入的巨额资金就等于打了水漂! 黄菀有的时候是真不知道,他究竟是非常自信呢?还是单纯就是没考虑未来,只想着在有能力的时候回报一下粉丝。 沉默了片刻,她有些动摇了。 毕竟如果这个App真的能做起来,对于提升李若荀的商业价值、巩固粉丝忠诚度,无疑有着巨大的好处。 作为经纪人,李若荀赚得越多,她的分成自然也就越多。 “你这小子,是真敢想,也真敢干啊。” 黄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你确定想好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我会把你的想法和方案,完整地向陆总汇报。” 这种涉及到全新业务模式,并且可能影响公司未来战略布局的事情,自然必须由陆宁宣亲自拍板。 “谢谢菀姐。” 李若荀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月耀娱乐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内。 陆宁宣快速浏览完黄菀递交上来的报告,那双总是显得锐利而英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波光。 “小荀想自己掏钱,做一个专属粉丝App?” 黄菀恭敬地站在一旁点头道: “是的,陆总。” “他脑子里总能冒出些新鲜玩意儿。” “嗯,倒是挺有魄力的。” “既然他都准备自负盈亏了,我又有什么不同意的,全力支持就是了。” “公司会在技术层面给予必要的支持和指导,具体的项目推进,就劳烦你来负责牵头了,务必把好关,相关的法务和财务流程,也尽快梳理清楚,确保项目能够稳妥启动。” 陆宁宣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对了,这个App的启动资金,具体数额等方案细化后再评估。” “到时候,我以个人名义注资30%吧。” 黄菀惊讶地抬起头,没料到陆宁宣会做出这样的帮助。 比起战略投资,倒不如说是一种个人性质的支持。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是,陆总。” 黄菀离开后,陆宁宣沉思片刻。 这对于正力图在集团内部扩大自己话语权、打破僵局的她而言,无疑是一个值得尝试的突破口。 她就像是一个栽花人,期待着某天某株花会开出鲜艳的花朵,给予她助力。 最初的最初,她去蒙面歌手就是这个心思。 多栽一株花嘛,更何况这花看起来还如此有潜力。 本来以为经历那一次事件,自己这心思得歇了。 没想到小荀给了她一个又一个的惊喜! 从身体的恢复,再到演唱能力的进步,还有新专的成功…… 那她这心思可不就又燃起来了吗? 所以目前,她需要做的,就是耐心地浇灌,并给予他充足的阳光和自由生长的空间。 静待花开,看对方能绽放出何等的光彩! 得到陆宁宣的首肯,李若荀的专属App企划,正式从一个大胆的设想,步入了实际的筹备阶段。 第176章 我这样生活 时间悄然流淌,不经意间便滑入了五月中旬。 燥热懒洋洋地拂过树梢,连带着空气都似乎变得有些黏稠起来。 别墅的庭院里,花匠老陈细心地修剪着枝叶。 剪刀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多余的枝条应声而落。 忙活了一阵,老陈直起身子,目光不经意间投向了别墅二楼那扇明净的高大落地窗。 窗帘拉开了一半,透过那片明净,可以看到一个年轻人伏案书写的身影,十分专注,阳光在他柔顺的发丝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正是这栋别墅的年轻主人,李若荀。 对于这个长相过分精致的年轻人,老陈的观感相当不错。 毕竟,对方虽然是大明星,却没什么架子。 而且,这位年轻的雇主给的薪酬也大方。 最让人舒心的是,他从未像某些有钱人那样,提出一些稀奇古怪、吹毛求疵的要求,也从不颐指气使,难以沟通。 就在老陈出神的时候,李若荀似乎有所察觉,他停笔抬头,恰好与老陈的目光对上。 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清浅温和的笑容,眉眼弯弯的。 老陈莫名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然后挪开视线,一个假动作对着旁边一株并无冗余枝条的植株“咔嚓咔嚓”地比划了两下。 坏了…… 怎么有种偷懒被抓包的感觉? 李若荀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 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几朵蓬松的白云点缀其间,悠然自得。 庭院中,经过老陈的精心打理,各色花草开得绚烂夺目。 浓烈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呼……” 别墅区的景致确实赏心悦目,每天看见这景色心情都好了许多。 李若荀最近的日子过得确实算得上清闲。 自从陆宁宣那边同意了他的App企划案,并交由黄菀负责跟进后,公司层面的事情暂时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而眼下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即将到来的高考。 虽说直接可以在系统那兑换各种技能,比如数学,英语啥的,初级便足以应付高考…… 但“扮演”人设这件事,李若荀可是超认真的,“细节”也绝不懈怠! 书桌上是堆积如山的考卷和试题,每一张卷子上都有真实认真做过的痕迹。 复习间歇,换换脑子。 李若荀打开平板电脑,看起黄菀特意为他整理筛选过的各项商业活动,综艺邀约的列表,还有一些待处理的事务。 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掠过几个光鲜亮丽的快消品牌短期代言。 突然,一个综艺节目的企划案标题勾住了他的视线: 《我这样生活》第二季嘉宾邀约(紧急·S级)。 等等…… 这不正是展现那些精心准备的“细节”的绝佳机会吗! 早在之前,他就有想过接一下这样的综艺,可以再度巩固,甚至深化一下自己的人设。 那些不为人知的康复训练细节,与病魔抗争的真实片段,如果通过镜头展现出来,或许更能触动人心,远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可惜,当时并没有合适的节目契机,这个念头也只能暂时搁置。 李若荀点开企划案,详细阅读起来。 这是爱视平台旗下的一档观察类慢综艺。 顾名思义,节目以记录艺人日常生活为核心。 试图揭开明星光环下的真实面貌,满足大众对于艺人私生活的窥探欲和好奇心。 因为相对真实的呈现方式,以及对艺人生活细节的捕捉,第一季播出时确实掀起过不小的水花。 收视率和话题度都相当可观,一度成为现象级的综艺爆款。 当时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节目嘉宾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的讨论。 甚至一些嘉宾在节目中无意间展示的小物件,都能迅速成为网络热销同款。 这种接地气的真实感,对于艺人形象的塑造和粉丝黏性的增强,无疑是巨大的。 然而,企划案中也毫不避讳地提到了第二季的窘境。 任何综艺都逃不开嘉宾阵容决定节目热度的铁律。 第一季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几位自带流量和话题度的艺人。 他们真实而不失趣味的日常,成功点燃了观众的热情。 但到了第二季,或许是嘉宾咖位和趣味性有所下降,或许是观众对于同类型节目产生了一定的审美疲劳。 总之,第二季的播出效果远不如前,收视率和讨论度都显得有些不温不火。 当然也算不上惨淡。 李若荀继续往下看。 节目组为了挽救第二季的颓势,敲定了一位在圈内颇具分量、粉丝基础雄厚的偶像大咖,准备在最后两期登场。 本来是指望着让收官数据不那么难看。 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一周前,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偶像大咖,竟然因为pc被朝阳群众举报,直接进了局子! 这事儿不仅让这位大咖的星途瞬间黯淡,也让《我这样生活》节目组陷入了绝境。 临近录制,核心嘉宾黄了,而且是以如此不光彩的方式! 稍微想想都能想象到节目组相关人士此刻焦头烂额、捶胸顿足的模样。 “好家伙,难怪这么急。” 李若荀挑了挑眉。 黄菀给出的信息里,对方开出的单期片酬,是一个远高于市场价的数字。 “估计节目组也是为难,愿意接的人,咖位不一定是他们所期望的。” “而他们想要的人,不一定有这个档期,也不一定愿意接这摊子。” 毕竟是救急。 更何况《我这样生活》以真实观察记录出名。 参加这样的综艺,向来是把双刃剑。 它满足观众窥私欲的同时,也将艺人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之下,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要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真实性格的瑕疵与不堪,被那些拿着八倍镜的列文虎克网友们逐帧分析,最终人设崩塌,对艺人来说反而得不偿失。 所以部分艺人对此类节目是敬而远之的。 节目组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请到双方都合适的人选,并没有那么简单。 第177章 赌对了 高越此刻要是知道李若荀对他的困境如此洞若观火,一定会十分感动,引为知己。 高越,本来名不见经传。 直到一年前导演了《我这样生活》这档节目,凭借其新颖的模式和精良的制作,一炮而红。 作为综艺导演,终于算是幸运地在圈子里闯出了一些名号。 他太需要通过第二季的再一次成功,来巩固自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行业地位了。 其实第二季数据还算不错了,维持了基本盘。 只是高越对自己的期望过高,总想着能超越第一季的辉煌,所以此刻巨大的失望也就显得尤其深刻。 “老高,要不还是就敲定李有良吧。 现在这个时间点确实尴尬,太急了,很多人档期不一定安排得开。 李有良虽然咖位差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熟脸,总比开天窗强……” 制片人康强劝说着高越。 投资方倒也没表达什么不满,因为《我这样生活》本来就是慢生活综艺,现在的数据和同类竞品相比,其实已经相当强劲了。 只是和第一季的出圈不能比。 但出圈这种事吧,就是得看天时地利人和的啊。 想要复制甚至超越,谈何容易。 在圈内混过多年的康强自然十分了解。 现在节目组临时加钱请大咖救场,风险太高,更像是一场豪赌。 万一请来的人水土不服,或者又出什么幺蛾子,那真是雪上加霜。 还不如保守一点,稳住目前的局面。 高越沉默不语。 李有良…… 他脑海中闪过那个艺人的脸,不是不好,只是…… 太平了,激不起任何水花。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引爆话题,能让观众重新将目光聚焦到《我这样生活》的王牌! 高越掐灭了烟蒂,终于道: “老康,再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我再最后争取一下。如果两天后还是没结果,就听你的。” …… 另一边,李若荀既然流露出了合作的意向,一切自然就按照流程顺利接洽。 黄菀和项目制片人讨论录制周期,费用等,和艺人统筹确定档期方向,公司法务也与平台法务确定合同条款。 高越得知此事时,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李若荀?他同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艺人统筹,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看到对方点头之后,高越连说了三个“好”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赌到了! 其实对邀请李若荀这件事,高越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李若荀在大众视野中的出现频率其实相当克制。 自从复出以来,除了必要的专辑宣传和几个精挑细选的音乐舞台,很少现身。 虽然神奇的是,网上关于他的各种新闻从未断过,甚至时不时就能凭空掀起一阵网络热议。 从被亲生母亲重锤揭露“黑料”导致全网黑,再到那场轰动一时的抑郁症事件,再到发行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再度引发乐坛震动,考取艺考全省第一…… 嗯…… 可能这就叫热搜体质吧! 这样的人选才是他期望的王牌啊。 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没想到李若荀答应了他的邀请! 太好了! 这是他想过的几个人选里最好的一个! “至于艾菲菲,孟紫……他们都没接受咱们……” “有李若荀了还关心其他人做什么!” 高越打断了艺人统筹的话。 忽然,他整个人一顿,猛地一拍手,眼睛里爆发出亮光: “算算时间!李若荀加入我们最后两期,录制和播出的时候,不正好能拍到他高考前后的生活状态吗?!” 众所周知,高考对于夏国的每一个家庭和学生来说,都是人生中一道至关重要的分水岭,其本身就自带超高的社会关注度。 而李若荀,作为一个顶流偶像,曾经两度因为艺考登顶热搜、如今正在备战高考文化课。 可以说他参加高考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新闻爆点! 如果《我这样生活》能够独家录制到这整个过程中的李若荀的日常生活…… 还用愁热度吗? 谁不好奇一下啊? “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这不比那个随时可能把自己也送进去的法制咖强一百倍?” 高越兴奋地一拍大腿,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心里那点因为高片酬而产生的小小肉痛也瞬间烟消云散。 甚至他心里还觉得,幸好人家法制咖不是在节目录制好了之后,甚至播放期间爆的雷。 万幸了属于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快!宣传组!立刻给我准备通稿!” 高越当机立断。 “就说《我这样生活》节目组力邀神秘大咖加盟,再买热搜,标题就叫#我这样生活新嘉宾猜想#,先预热一波!把气氛给我炒起来!” “然后,等合同一签完,立刻官宣!” “务必把声势给我造起来!”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李若荀,来我们节目了!” 宣传团队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通稿撰写、海报设计初稿、预热文案、营销矩阵…… 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同步推进。 《我这样生活》虽然第二季数据不如第一季,但毕竟是曾经的现象级爆款,拥有着相当庞大的观众基础和固定的粉丝群体。 法制咖暴雷之后,大量观众和各路吃瓜群众就在翘首以盼,猜测节目组会找谁来填这个天坑。 现在节目组主动放出“神秘大咖”的消息,各大娱乐论坛、社交媒体小组里,关于#我这样生活新嘉宾猜想#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营销号也是抓住机会,开始捕风捉影,列出了一长串可能的候选人名单。 其中自然也有一些消息灵通人士或“内部人士”放出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 所以李若荀的名字,毫不意外地出现在了某些爆料贴的候选名单中。 网友们对此自然是看法不一,讨论得热火朝天。 “李若荀?不可能吧!他签约月耀娱乐以来,好像还没正经接过任何综艺节目吧?而且他不是马上就要高考了吗?哪有时间?” “这谁知道?万一人家就是接了呢?” 香草们明面上表示非官宣勿cue。 但私下里,粉丝群早已炸开了锅,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既期待是真的,又怕是空欢喜一场。 第178章 接风洗尘 就在这样的熙熙攘攘中,工作室和《我这样生活》节目组官方微博在同一时间,卡点发布了官宣消息。 【李若荀工作室V】: 欢迎@李若荀加盟@我这样生活官方微博第二季! 一起记录生活,发现美好。 期待少年在镜头下的真实日常,高考加油! #李若荀加盟我这样生活# 【我这样生活官方微博V】: 官宣! 欢迎我们《我这样生活》第二季的新朋友——@李若荀 ! 他将作为特邀嘉宾,在最后两期节目中与大家见面,独家记录顶流偶像的真实日常! 敬请期待! #李若荀加盟我这样生活# 官宣海报上,李若荀面带浅笑,眼神清澈,背景是节目的LoGo和“重磅加盟,敬请期待”的字样。 很快,#李若荀加盟我这样生活#的热搜词条登上热搜。 一开始是节目组买的,但随着消息的扩散,以及李若荀自身所携带的巨大流量和路人盘的涌入…… 短短十几分钟内,这个词条竟然真的凭借网友们实打实的热议和搜索量,硬生生冲进了微博热搜榜的前十名! 不少路人们感到诧异,随即是好奇。 “卧槽???节目组怎么请到李若荀的?听小道消息说他非常难请的!无论是商演,综艺还是广告代言之类的” “本来第二季阵容不感兴趣的,现在倒是有点想看了” “点了,这个我是真好奇” 香草们前一秒还在群里互相安慰“平常心”,下一秒就尖叫着冲向了评论区和转发区。 竟然是真的! 她们真的能看到李若荀的日常生活状态! 啊啊啊这是我能看的吗?! 相关评论区瞬间被香草们的热情淹没。 “天哪是真的吗?我的眼睛没花吧?小荀要上生活类综艺了?!我疯了!啊啊啊!” “终于可以看到新鲜的生活中的荀宝了呜呜呜已经迫不及待了!” “期待李若荀![图片]” “节目组是懂我们想看什么的!快端上来吧” “这下不得不充爱视的会员了” “好奇哥哥私下里是什么样子,是认真学习的学霸荀,还是温柔弹琴的艺术家荀,或者是偶尔迷糊的小可爱荀呢?” “呜呜呜节目组我爱你!我要看荀哥学习!我要看荀哥吃饭!我要看荀哥发呆!只要是他,干什么我都爱看!” 看着社交平台上不断飙升的讨论数据,高越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李若荀这块招牌,果然是收视率和话题度的双重保障! …… 既然一切尘埃落定,节目组的行动效率自然堪称神速。 很快大队人马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李若荀所在别墅区。 毕竟,时间紧,任务重。 《我这样生活》作为一档观察类综艺,素材量是海量的。 不仅仅是前期的持续拍摄,后期的剪辑工作更是千头万绪。 他们可不希望这因李若荀加盟而引发的空前热度,最后因为延期播出而打了折扣! 李若荀早已等候在别墅门口,他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长袖,衬得那张本就清隽的脸庞愈发柔和无害。 嚯,好大一批人。 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大哥都有好几位。 再往后,还有pd,助理等等一些看起来像是负责统筹和后勤的工作人员等等。 一行人将门厅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小荀老师!打扰了打扰了!” 为首打招呼的是导演高越。 天气逐渐热起来,他一路过来,额头上也是渗出不少汗,便抬手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 “高导,各位老师,一路奔波辛苦了。” 李若荀温柔地笑着招呼起来。 那笑容干净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仿佛春风拂过,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 “哎哟,小荀老师太客气了!之后这段时间要打扰你了。” 高越连忙摆手,指挥着身后的人。 “大家动作轻一点,麻溜点。年年,你先跟小荀老师熟悉熟悉,固定机位这边刘树你安排一下。” 李若荀的目光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扫过,将主要几位工作人员的样貌和胸牌上的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大家先别忙。” 他柔声说道。 “我知道大家赶时间,但午饭总要吃的。我已经在附近订了一家私房菜馆,味道还不错,大家赏光一起吃个便饭,也算是我尽地主之谊,顺便彼此熟悉一下,可以吗?”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眼神真诚,让人很难拒绝。 “这……那就叨扰小荀老师了。” 高越犹豫了一下,但考虑到对方的好意拒绝了也显得不近人情,最终笑着应了下来。 “我们正好也想跟您沟通一下接下来一周的拍摄细节。” “没有没有,应该的。那大家先把设备简单安置一下,我们这就出发?” 一行人简单地将一些便携设备放在门厅,大部分重型器材则暂时留在了摄影车上。 包间布置得雅致清幽,古色古香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 李若荀并没有表现出丝毫顶级流量的架子,言谈举止间充满了对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尊重。 众人相互认识了一下。 一顿饭下来,气氛融洽。 李若荀凭借高级演技,当然,还有真诚,成功地在节目组众人心中建立起了一个温柔、体贴的初步印象。 …… 酒足饭饱,刘树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角残留的些许油光。 看来这次的外派任务比想象中轻松不少。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与姚年年低声交谈的李若荀。 “唔,说是抑郁症呢。” 刘树在心里嘀咕。 这年轻人说话温声细语,又时常不经意间露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加之长相俊美,确实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但怎么说呢? 就是与传闻中那种形象有点出入…… 这哪里像抑郁症了,不是笑得挺开心的吗? 不过刘树转念一想,倒也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那阵子全网黑都过去了,现在粉丝们嗷嗷叫地爱着,钞票大把大把地赚着,这病啊,指不定早给美滋滋的日子冲淡了,好了也正常得很。” 他觉得这逻辑完全说得通。 第179章 杀伤力 换了谁,从谷底爬上来,名利双收,心情能不好? 心情一好,还谈什么抑郁不抑郁的。 说不定就是年轻人一时间想不开,钻了牛角尖! 想到“抑郁症”这三个字,刘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思绪一下子飘到了妹妹家的糟心事上。 他妹妹的那个宝贝女儿,今年刚上初二,前段时间闹着不去上学。 小丫头片子,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言不语。 去医院查了是有”中度抑郁“。 “唉,现在这些小年轻啊,真是搞不懂。” 老刘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那外甥女,她有啥好抑郁的?” “在家里,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她爹妈精挑细选供着的?连碗都不用她洗一个,家务活儿更是丁点儿不沾手,就指望着她安安心心把书读好,将来考个好大学。” “就这么点儿要求,每天去学校上上课,回来写写作业,她究竟能有啥天大的烦恼?” 刘树内心满是不解,甚至寻思着,她是不是就是单纯地不想上学,找个借口呢? 也不知道这心理医生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啊…… 怎么现在的年轻人心理都这么脆弱呢? …… 趁着李若荀离席的间隙,剪辑组的苏冰悄悄挪到pd姚年年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八卦的意味,凑到她耳边: “哎,年年,李若荀感觉人真不错嘞,你跟他聊了这么久,什么感觉?” “我和你差不多感觉吧。他是挺好相处的,没啥架子。” “哎哟那真是太好了。” 苏冰喜笑颜开。 他已经受够了某些自命不凡,没半点正常同理心的傻x! 真的不想天天拿起手机就是跟朋友吐槽某些艺人的奇葩操作了! 姚年年被他逗乐了,刚想说什么,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食指轻轻抵着下巴,像是在努力回忆和捕捉着什么: “不过说起来,他刚刚……” “刚刚什么?” 姚年年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刚才,李若荀和自己聊的好好的,忽然陷入沉默,迅速找借口离开了。 那瞬间的情绪波动,虽然细微,但姚年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嗯……也或许是错觉吧。 没准人家就是上厕所去了呢。 没过几分钟,李若荀回来了。 他额前的碎发带着些微湿意,像是刚用冷水拍过脸颊。 那皮肤本就白皙,此刻被冷水一激,脸颊透出一点淡淡的粉。 不过他的精神状态与之前相比,并无二致,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眼角眉梢都带着浅淡笑意的模样。 姚年年看着他重新落座,与旁人轻声交谈,更觉得自己想多了。 宴席持续到下午两点多才算正式结束,一行人回到了别墅,开始工作。 别墅里顿时热闹起来,人来人往。 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别墅里。 尤其是摄影组的,又是查看房间布局和光线,又是讨论机位,又是在卧室,书房,歌房等等李若荀经常活动的地方安装固定摄像头。 姚年年正想找李若荀确认些细节,刚走到客厅沙发旁,就见李若荀指着旁边一张长几,上面不知何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吃食,简直像个小型自助茶歇台。 晶莹剔透的玻璃碗里盛着切得各色水果块,还带着水珠,显然是刚准备不久。 旁边是几盘看起来像是手工烘焙的曲奇饼干,还有几款精致的中式糕点,码放得整整齐齐。 另一边则是一字排开的各种饮料,一应俱全。 “这些是让盛师傅临时准备的,种类不多,怕大家不合口味。你们一直忙着也容易累,让同事们别客气,饿了渴了随时过来拿。” 李若荀解释起来。 姚年年眨了眨眼,有些受宠若惊。 这哪里是“种类不多”,分明考虑得如此细致周到! 她连忙笑着回应李若荀: “李老师您太客气了,这些已经非常丰盛了!种类也很多,大家肯定喜欢!我替大家谢谢您!” 话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这可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了。 不由得对这次拍摄更上心了些,好让自己不辜负这份善意。 姚年年向李若荀详细解释接下来的拍摄事宜: “李老师,您看,这些固定镜头我们会尽量安装得隐蔽一些,最大限度地减少它们对您正常生活的影响。” 她身材娇小,但语速快而清晰,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您活动的时候,别太在意这些摄像头,就跟平时一样生活就好。” “我们有严格规定,合同里约定的您的隐私区域,我们是绝对不会拍摄的,镜头也不会对着那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天咱们就正式开始拍摄了。” “过程中您要是有任何不舒服,或者觉得需要调整一下情绪,随时可以跟我们说,申请关麦或者暂停休息一会儿都是可以的。” 李若荀安静地听着姚年年的嘱咐,眼神专注,像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纯净又圣洁。 “嗯,我知道了,谢谢年年姐,辛苦你们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摄影助理扛着两个叠在一起的箱子,急匆匆地从客厅一端穿过。 “借过一下不好意思!” 他的动作有些不稳,箱子最上面没有固定措施的器材也因为他的急促步伐而左右晃动,眼看就要滑落下来。 李若荀眼疾手快,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那几样即将掉落的器材,然后帮他固定好。 “谢谢,谢谢。” 摄影小哥受宠若惊。 “没事,顺手罢了,下次当心点,万一滑下来砸到自己怎么办?” 李若荀浅浅一笑,眸光里是毫不作伪的关切。 他侧身目光重新转向姚年年: “不好意思您继续说。” “哦……哦!” 姚年年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 忽然被这张近在咫尺的美颜晃了神…… 尤其是对方温柔的举动,简直更是暴击啊。 那种不设防的温柔和善意,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不对不对,我可是专业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重新找回了专业pd的素养。 第180章 书房 姚年年清了清嗓子: “李老师,是这样的,过会儿我们,我和苏冰想先去各个拍摄区域熟悉一下环境,可以吗?” “因为我们这个节目没有具体的剧本,拍摄到的素材能不能出彩,很大程度上就看我们能不能抓到那些值得关注的细节和‘闪光点’了。” 她坦诚地解释起来。 《我这样生活》一季共12期,每两期观察一位艺人。 李若荀此时准备拍摄的就是第11期。 这意味着李若荀在接下来整整几天的时间里,都将全程生活在镜头的注视之下。 别墅他经常活动的区域,比如书房、练歌房,卧室,都会被安装上固定机位。 除了必要的固定机位,外出的话跟拍小组也将全程跟随。 作为一档口碑极佳的观察类综艺,《我这样生活》向来以“真实”着称。 因为节目性质,所有没有类似任务卡啊之类的一些东西,也没有编剧组。 但跟拍时间如此漫长而琐碎。 如果有人看过监控一定能明白,监控里的日常生活很少有有价值的画面,多数时候你会觉得这人干事走路怎么都这么慢? 简直就像开了0.5倍速! 所以这就需要剪辑组在剪辑的时候寻找出一条“主线”,增加故事感和可看性了。 “我的职责嘛,除了日常跟进,主要就是贴身处理艺人的各种事项,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但实话实说,有些时候,咱们的日常生活确实……嗯,可能会比较平淡。” “很正常,毕竟是日常生活嘛,谁的每一天都能全是爆点呢?” “所以就需要我们这些幕后人员多观察,甚至在不干涉的前提下,引导一些有意思的反应了。” “嗯当然,如果……实在找不到什么特别的切入点,我们也会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策划一些既符合您日常习惯,又能让观众感兴趣的小环节。”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现了专业性,也给予了李若荀足够的尊重。 姚年年在各类综艺里带过不少艺人了,深谙此道。 真人秀,说到底也是“秀”。 虽然咱这节目是没编剧,但也不可能拍成平淡如水的监控吧,那样后期剪辑都救不回来! 李若荀微微颔首: “当然可以,这边请。” 一行人首先来到了别墅二楼的练歌房。 当李若荀推开隔音门时,姚年年和苏冰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冲击了一下。 这哪里是寻常别墅里的一个房间,分明就是一个专业级别的小型录音棚! 房间的面积相当可观,墙壁上覆盖着深色的专业吸音板,错落有致的几何图案不仅起到了功能性作用,更增添了几分现代艺术气息。 靠墙的一侧,从古典吉他、电吉他、贝斯到电子琴、合成器,各类乐器琳琅满目。 另一侧,则是专业的录音设备,巨大的调音台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推子,旁边立着高品质的监听音箱和悬挂着防喷罩的电容麦克风。 “哇……好专业啊!” 姚年年感叹起来。 虽说不是音乐方面的业内人士,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也知道某些艺人为了包装人设,对外宣称的“原创”歌曲,实则多是团队重金收购而来。 可李若荀,光看这架势,就知道他是有真东西的。 苏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视线最终落在了房间一角的工作台上。 工作台的台面上散落着不少手稿。 五线谱本摊开着,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密集的音符和修改的痕迹。 旁边还有一个笔记本,上面是手写的歌词,字迹清秀有力,间或有些涂改和圈点。 这些看似凌乱的笔记,却像是一扇窗,窥见了创作者最真实的工作状态。 苏冰的眼睛倏地一亮,他走到工作台旁,并没有伸手去触碰那些手稿,只是微微倾身,仔细地看着。 他似乎能想象到李若荀坐在这里,戴着耳机,时而低头在五线谱上疾书,时而抱着吉他轻声哼唱的场景。 或许那一个个动人的旋律和词句便从这里诞生。 “这些……都是您创作的歌吗?” 苏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显然,歌曲的诞生过程本身就是极具吸引力的内容。 李若荀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些手稿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嗯,有些是最近在构思的新歌,还在打磨,不成形。有些只是随手记录的一些旋律动机。也有以前的。” “那太好了!如果节目里能有音乐创作的环节,肯定会是一个非常棒的看点!” 苏冰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大家肯定都非常好奇,一首歌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创作出来的,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魅力。” “还有弹弹钢琴,吉他什么的您会的乐器,一定也很好看。” 显然,苏冰是在告诉李若荀,他们希望捕捉到这方面的内容,或许这段时间他在镜头前能适当地展现一下。 李若荀安静地听着,随后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其实这本来就是他准备的“细节”啦。 果然专业人士也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 告别了练歌房,三人来到了不远的书房。 当李若荀推开书房门的一瞬间,姚年年和苏冰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诶呀……这……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该怎么说呢? 有点杂乱。 当然,这种杂乱并非是那种垃圾遍地、不堪入目的脏乱,而是一种充满了生活痕迹的感觉。 书桌上堆着几摞厚厚的书籍,有些摊开着,页脚折起作为标记,旁边散落着几支笔和一本笔记本。 书架上书籍倒是排列得相对整齐,但仔细看去,也能发现不少书本是随意插进去的,甚至有几本横放在了书堆的顶端。 这与他们以往拍摄过的艺人家中那种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堪比家居杂志样板房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真人秀拍摄前,大多数艺人都会特意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会请专业的家政团队进行深度清洁,毕竟是要呈现在观众面前的。 李若荀这里…… 倒是够原生态的。 第181章 便签 李若荀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神情中的那一丝讶异,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太明显的红晕,语气带着几分歉然: “那个……书房和卧室对我来说,算是比较私人的空间,平时不太习惯让别人进来打理,所以……都是我自己随便收拾一下,可能有点乱,让你们见笑了。” “没事没事,李老师,这不算乱,很有生活气息啊。” 姚年年连忙摆手,语气轻松。 “其实这样真实的情况也挺好的,现在很多观众也喜欢看更接地气的一面。如果需要的话,明天正式拍摄前,您可以找人稍微收拾一下。” “当然,如果您不介意,到时候我们拍摄一些您自己整理房间的镜头,也会是很不错的生活素材呢。” 苏冰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最显眼的是一本本堆叠起来的教科书与练习册。 他走近几步,随手拿起一本摊开的数学辅导书。 书页边缘有些微的卷曲,显然是经常翻阅。 密密麻麻的黑色水笔字迹,解题步骤清晰,还有不同颜色的重点和错题分析,绝非摆设。 姚年年也走了过来,目光顺着苏冰的视线移动。 她的注意力却被教科书缝隙间露出的几本书脊吸引了。 标题很醒目——《情绪自救》、《与抑郁共处》、《认知行为疗法》。 心理学相关的书籍。 姚年年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预感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书桌前方的浅灰色毛毡板上。 毛毡板上贴着许多颜色各异的便签贴。 一张淡黄色的便签上,字迹略显潦草。 “刚刚喘不过气,但看见香草的留言,‘活着就是胜利’,嗯今天赢了。” 另一张天蓝色的便签,字迹稍显用力,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进纸张里。 “你被看见了,再撑一会儿。” 姚年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一瞬间有些无法呼吸。 那是一种闯入他人禁地的惶恐,一种窥探了他人隐秘内心的不安。 又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揭开了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露出了底下鲜红的嫩肉。 尽管如此,她的目光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受控制地继续在那些便签上逡巡。 她这才发现,原来毛毡板上更多的还是学习相关的笔记,诸如什么英语单词,或者数学公式之类的。 是她自己方才心神震荡,第一眼便被那几条格外触目惊心的心情记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再仔细看看,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明显是李若荀亲手摘录的粉丝留言。 “你的音乐救了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桔梗小橘子(见过李若荀版)” “那天我也在黑暗中,谢谢你没放弃。——香香的草” “活着就好,不唱歌也行,真的。我永远都在。——嗷呜怪” 这些真挚而热烈的文字,与那些记录着痛苦挣扎的自语,交织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李若荀。 姚年年被搅得心绪不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有些过分清晰。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李若荀可能投来的目光,像是做贼心虚一般,急急忙忙地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苏冰: “啊那啥,那个李老师复习好用功啊。” “就是说,之后第二期李老师这边既然同意高考期间拍摄,那么现在这期也可以是展现高考前复习阶段的日常生活,很合理吧哈哈。” 她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点。 “是的是的。作为铺垫和预热,也能增强观众的代入感。” 苏冰连忙点头。 李若荀看出了二人的不自在。 他微微笑了一下,没有丝毫被人窥探内心的不悦,只是目光温柔地取下了其中一张粉丝留言的便签,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仿佛能从那薄薄的纸片和真挚的文字中汲取到力量似的。 “没事,我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这是张医生,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做的,说是能让我心情平静,所以当我感觉情绪不太好的时候,会摘抄一些这样的留言。” “说来也确实有效,有时候看着,想到自己还有那样一群可爱的粉丝,心情就没那么差了。” 李若荀说得很平静,姚年年却觉得心里有些沉重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之前看到的李若荀都是他展现出来的完美的一面。 而他的另一面,被藏在这些角落里。 姚年年和苏冰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李若荀将便签贴贴回墙上,开口道: “其实我有个想法……” “是这样的,众所周知,我有抑郁症。” 李若荀的语气平静。 “但很奇怪,在大众的普遍认知里,或者说在很多人的观念中,一旦提及这个病症,似乎总会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 “患者自己可能会因此而自卑,身边的人也可能因为不了解而产生误解,甚至歧视。” “所以我想,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些人和我面临着相似的处境,他们可能没有条件去看心理医生,正在独自挣扎,不知道该如何与它‘共处’。” “那么我们这个节目有没有可能,去展现一种相对真实的生活状态?” “或许,这样的内容能给一些同样身处困境的人带去一点启发或者安慰,让他们知道,他们并不孤单,这种状态也并非不可逾越。” 姚年年瞪大了眼睛。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老师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我们提及抑郁症这个话题?” 这简直是把最私密、最可能引起争议的部分主动推到镜头前。 “但是……但是……” 她有点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种震惊与顾虑交织的复杂心情。 李若荀的语气如此真挚,诚恳,让她不由得信服。 但心底又有疑虑缓缓上浮。 是真的吗? 他真的是抱着这种高尚的想法吗? 还是说,之前尝到了甜头,现在路径依赖,想接着通过这个噱头进一步巩固和提纯那些核心死忠粉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姚年年立刻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 抱歉,或许她真的不该进行这种阴暗地揣测,但心底下意识的思绪是忍不住的。 李若荀笑了笑,回答清晰而肯定: “是的,我不介意。” “据我了解,咱们节目组,本身就致力于打造一个具有人文关怀和治愈性质的观察类综艺。” “如果能借此机会,从一个相对专业的角度对抑郁症进行一些科普,消除一些本不该存在的误解和偏见,我想这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他的眼神里似乎闪着光。 那一瞬间姚年年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真是太恶劣了。 李若荀,他确实是认真地在对待这件事。 仿佛这一刻,他已经看到了那些可能会被节目帮助到的患者们,并为此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真好看呐。 这似乎是姚年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如春雪消融,遍地生花。 第182章 开始录制 “当然,这需要非常严谨和专业的态度,后期需要心理医生协助的话,我也可以推荐?” 李若荀补充道。 姚年年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这事自己肯定是决定不了的。 “高导,高导,听到请回答。” 她按下了对讲机。 高越此时正在外景车上。 车厢里塞满了各种设备,导播系统监视器墙上分割出十几个小屏幕,每个画面都是不同机位捕捉到的实时影像。 音频制作的监听系统时不时传来各种细微的现场收音。 供电系统、传输设备嗡嗡作响。 他正调试着各项功能,确保明天的拍摄能顺利按时进行。 听到姚年年的呼叫,高越拿起手边的通话器: “什么事?我这边正忙着呢。” 姚年年快速将李若荀的提议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通话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高越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你们那边先按照原计划拍摄素材,内容方向的事情,到时候我再看。” “收到。” 通话结束。 高越放下通信器,眉头却皱了起来。 虽然面上没有展现出来,但不得不说他心里其实“咯噔”了一下。 李若荀是要主动拿抑郁症当卖点? 高越起来之前,在圈子里也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这种话题,玩脱了可是会适得其反的! 现在观众精明得很,你稍微演得过一点,就容易被贴上“消费疾病”、“虚伪”的标签。 到时候虐粉是虐到了,观众缘可难说。 咱就踏踏实实地拍点日常,展现一下你刻苦复习、积极备考的生活,不也挺圈粉吗? 既正能量,又安全稳妥。 高越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仁有点疼。 挂断通话,姚年年和苏冰跟随着李若荀的脚步,来到了他的卧室。 卧室里生活痕迹也很明显,显得有些杂乱。 窗台上几盆小巧的多肉植物倒是生机勃勃,给这略显随意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气。 而卧室另一侧,连接着一个独立的衣帽间。 李若荀走过去,轻轻推开了磨砂玻璃门。 “这里面……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他轻声说。 姚年年和苏冰走进其中,目光惊讶。 预想中挂满名牌服饰、奢侈品包袋的景象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摆放着的透明白色收纳箱。 透过箱体,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的是信件,是卡片,是各种各样的小礼物,还有数不清的毛绒玩偶。 “这是……?” 苏冰猜到了,但还是问道。 “都是粉丝送给我的礼物。” 天哪,姚年年上下转动着脖子,浏览着这个空间中的一切。 这哪里是衣帽间,这分明是一个粉丝心意的博物馆! 那些毛绒玩偶因为色彩鲜艳、体积又大,最引人注目了,几乎要从最高的格子里溢出来,堆在一起,像一片柔软的、五彩斑斓的云。 下面一格格的收纳箱里,不同的礼物分门别类地收纳在其中,从精心制作的手工制品到各种应援周边,琳琅满目。 箱子外面都贴着标签,字迹清秀,标注着日期或者礼物的类别。 如此井井有条,一看便是被主人细心珍视着的。 “这都是李老师你自己整理的吗?” 苏冰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李若荀点了点头: “收纳的时候放空一下脑子也挺好的,而且收纳完很有成就感。” 他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目光却异常柔和又专注,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那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如此深重,仿佛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衣帽间的角落里,还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快递纸箱。 箱口敞开着,里面也塞满了各色礼物和信封,最上面是一个粉丝手绘的李若荀q版头像的抱枕。 李若荀指了指那个箱子: “那里面是我最近收到,还没来得及收纳的。” “现在这里的地方……感觉有点不太够用了。” “我最近还在想,是不是应该把楼上的阁楼清理一下,专门弄成一个收纳间。” 姚年年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她能想象到当粉丝们在节目里看到这一幕,看到自己偶像如此珍视她们的每一份心意,该会是怎样的激动和幸福!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慰与敬佩: “您这可真是太有心了!粉丝们如果知道您把她们的信和礼物都这么妥善地保存着,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的!我们在节目里会展示出来的。” 李若荀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一个浅淡却无比温柔的笑容在他唇边漾开。 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纯粹与美好,仿佛能瞬间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与疲惫。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谢谢你们。” 那一刻,姚年年忽然觉得,这样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愿意在镜头前剖开自己,那杀伤力恐怕是现象级的。 ………… 天光渐亮。 厚重窗帘的边缘倔强地挤进一缕熹微的晨光,在被子上投下唯一的光斑。 光斑微微晃动着,床上隆起的身影有了细微的动作。 片刻后,被子被一只手轻轻掀开一角。 随即,一个人影带着几分迟滞与缓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子从他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间。 他背对着窗帘透进光线的方向,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乌黑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正是李若荀。 今天是《我这样生活》正式开拍的第一天,所有隐蔽的摄像头早已在他醒来之前就开始了无声的记录。 外景导播车内,空间不算宽敞,各种仪器的指示灯幽幽闪烁。 仪表盘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06:00。 苏冰重重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真没想到,李若荀起床这么早!” 坐在他旁边的秋嘉璐,是剪辑组里最年轻的姑娘,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就是啊。昨天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我这心啊简直哇凉哇凉的,因为这意味着咱们得起得更早!” 第183章 三明治 虽说他们这个行业,工作时间不规律早已是家常便饭,通宵达旦也是常有的事,但该有的吐槽还是不能少。 抱怨归抱怨,秋嘉璐下一秒又恢复了些精神,掏出一个独立包装的盒装蛋黄酥,递给苏冰。 “喏,冰哥,你要不要来一个?!” 金黄色的包装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诱人。 苏冰有些意外地接过来。 “你买的?” 这牌子他认得,价格不算便宜。 秋嘉璐摇了摇头: “不是,李若荀那边准备的。” 她指了指车外。 “还有小面包和速食早餐什么的,就在咱们车边上那些箱子里堆着呢,可能是他让助理网上买的?要吃自己拿就行,管够。” “还有这好处?” 苏冰眼睛瞬间瞪大了。 “可不是嘛。” 秋嘉璐鼓着腮帮子,边吃边说,声音有些含糊,但愉悦的心情却是显而易见的。 “估计你昨天正好错过了高导说这事儿。” “我去!这待遇,我得赶紧跟欣欣炫耀一下,她不得羡慕死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摸出手机,准备编辑信息了。 “听说中饭晚饭也都有呢,还是大厨专门准备的。” 秋嘉璐含糊不清地补充,食物带来的满足感有效地冲淡了早起的起床气。 她对这次出差的伙食充满了期待。 终于可以告别那些千篇一律的盒饭了,简直令人感动到流泪! 苏冰也是彻底清醒了。 好家伙,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福利! 他撕开蛋黄酥的包装,咬了一口,酥皮香软,内馅甜而不腻。 一时间,他对这个虽然未曾交流过,但用美食收买了他胃的李若荀,好感度直线飙升。 能这样细致地照顾到他们这些幕后工作人员的感受,可不是每个艺人都能做到的,或者说,愿意做的。 毕竟谁会在意他们这种螺丝钉呢? 又带不来什么利益。 镜头忠实地运转着。 主屏幕上,李若荀依旧保持着刚刚坐起来的姿势,仿佛在进行某种漫长的开机仪式。 发丝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苏冰和秋嘉璐并肩坐着,面前是分割成数块的监视器屏幕。 两人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主屏幕上李若荀的身影。 “他这起床节奏可真是……够独特的,我瞅着都快二十分钟了。” 二十分钟,秋嘉璐早餐都吃完了。 这会儿她正冲泡起速溶咖啡,热气氤氲了她面前的一小块空气。 好在画面里的李若荀终于有了动静。 他揉了揉脑袋,似乎低低地、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下达最后的通牒: “……唔,必须要起床了……” 紧接着,一只修长但略显苍白的手摸索着伸向床头柜,摸索片刻。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柔和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卧室一角的昏暗。 与此同时,显示着卧室里各个机位画面的屏幕也跟着清晰明亮起来。 其中一个近景镜头,将李若荀此刻的状态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几缕不听话地翘着,反而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味道。 眉头微蹙,一只手下意识地轻轻按在额角,指腹无意识地揉捏着太阳穴,似乎想缓解某种不适感或者疼痛。 即便是在这样毫无修饰的素颜状态下,那张脸的轮廓依旧精致得无可挑剔。 甚至,这种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与略显憔悴的姿态,不仅没有减损他的俊美,反而奇异地增添了几分脆弱而真实的美感。 秋嘉璐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哎呀妈呀,美人连睡懵了都这么好看啊!!这素颜简直是自带磨皮!这画面必须保留!” 她激动地拍了拍苏冰的胳膊,那力道还不小。 苏冰无奈地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瞧你这德行。” “哈哈,谁还不是个视觉动物呢?” 秋嘉璐不以为意,反而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能对着这样的帅哥工作,早起都变得有动力了!” 屏幕上,李若荀的动作依旧慢吞吞的,像是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神也有些涣散,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昏昏沉沉的氛围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积攒够了力气,缓缓站起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里是没有安装摄像头的,这是节目组出于对嘉宾隐私的保护。 几分钟后,李若荀从卫生间里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焕然一新。 头发打理得清爽整齐,脸上带着浅淡而温柔的笑意。 正是初见时的模样了。 李若荀来到厨房,晨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斑驳的光影,勾勒出李若荀的身形。 他做早餐的动作略显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油花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很快,一股焦糊味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来。 李若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有些手忙脚乱地用锅铲去翻动鸡蛋,但显然为时已晚。 最终,一个边缘焦黑,中间却似乎还有些流心的煎蛋“诞生”了。 虽然如此,他每一个步骤却都透着一股与结果不甚相符的认真劲儿。 终于,一份卖相实在称不上多好的三明治摆在了餐盘里。 吐司片边缘有些焦黑,煎蛋也明显火候过了头,唯一还算正常的只有那几片生菜和火腿。 “艾玛,怪可爱的嘞。” 这种观察类综艺,嘉宾亲自下厨展现一下厨艺再正常不过。 很多时候,一期正片两个小时的时长内,单独有一part专门描述日常食物和厨艺,也是相当常见的编排,甚至包括前期采购食材什么的。 职业病作祟,秋嘉璐已经在脑子里想成片该如何剪辑,添加怎样的音效和文字了。 音乐上相当天才的歌手,在厨房里却笨手笨脚。 很反差萌的好吗? 剪辑起来一定很有意思,配上他那认真的表情,完全可以搞成一个小笑点! 李若荀端着餐盘,在餐桌前坐下。 他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咬下去,咀嚼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虽然三明治的分量并不大,但他吃了相当长的时间。 时不时会停顿下来,端起旁边的牛奶小口啜饮,像是在帮助自己咽下食物。 即便如此,他咀嚼的动作依旧带着几分勉强,像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任务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李若荀竟然自己下厨的吗?” 秋嘉璐好奇。 “没准平时不干,今天是特意给节目提供素材。” 苏冰提出靠谱的解释。 “也是,哈哈,难怪吃得这么艰难,估计苦得很呐,看这焦的。” 秋嘉璐点头,同意了他的猜测。 第184章 尖锐爆鸣 吃完后,李若荀来到书房。 “能预感到接下来对我们来说会是相当无聊漫长的一段……” 秋嘉璐抱住头。 “那是,学习嘛。我上高中那会儿,要是也拍下来,一天十来个小时都在做卷子,估计能把观众看睡着。” “才不会有人拍你嘞。” “滚啊。”苏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哈哈哈但这年头也有人直播自己的学习过程呢,不过我不是很理解受众,难道是找个人陪自己一块学嘛?总不能真几个小时盯着人家做作业吧?” “啊那不是助眠的吗?” “诶?”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却见李若荀并没有拿出一旁的卷子和习题册,而是打开最上层的抽屉。 “喀拉”一声轻响,通过收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二人耳朵里。 二人立刻听出来这是药板铝箔被顶破的声音,不由得同时收敛了闲聊的心思,抬眸将注意力投向屏幕。 “这……这难不成是抗抑郁的药之类的吗?” 既然是接下来工作要密切接触的对象,秋嘉璐自然是提前做过一些功课的,至少对李若荀公开的资料有所了解。 “是的吧?” 苏冰无法确认,只能猜测道。 二人看着李若荀拧开另一个药瓶的瓶盖,倒出另外几粒药片。 整个过程,李若荀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低垂着眼帘,将那些药片悉数放入口中,然后端起水杯,就着温水一饮而尽。 行云流水,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头微窒的熟练与麻木。 仿佛这已经是他重复了无数次的日常。 苏冰盯着屏幕,沉吟片刻,声音似乎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这段素材……保留一下,打个标签。” “好嘞。” 秋嘉璐立刻应声,在软件里做了标记和备注。 因为《我这样生活》拍摄的原始素材量极为庞大,每天都有多个机位长时间不间断记录。 所以他们这些跟车的成员,除了监控拍摄情况,还需要在拍摄的间隙,就对当天的素材进行第一轮的粗剪和筛选。 将明显无意义的空镜头、长时间的静止画面或者重复内容剔除。 同时将一些重要的、有潜在看点的、或者导演特别交代需要留意的片段标记出来,方便后续精剪。 李若荀打开错题本和卷子,阳光斜照进来,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打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学习过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秋嘉璐和苏冰可没兴致看他错题本上的题目。 二人一个关注着镜头画面,确保李若荀书房内的几个机位全景、中景、以及书桌特写都角度得当,收音清晰。 另一个则开始对前一个小时的素材进行处理,有用的片段剪辑,备注,标注细节。 就在秋嘉璐刚刚处理完李若荀吃药的片段时,李若荀埋头书本的动作忽然一滞。 他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而右手握着的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在卷子上不受控制地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嘉璐。” 苏冰立刻低声喊了一声。 秋嘉璐抬头,注意力从剪辑软件转移到画面上,李若荀皱眉的模样映入眼帘。 高清的镜头将细节展现得很清晰。 只见李若荀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是在不停地进行着吞咽的动作。 又时不时端起一旁的水杯,灌下一大口水。 但握着杯子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杯中的水面荡漾出细碎的波纹。 晨光柔和地撒在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长而密的睫毛也因为隐忍而微微颤动。 好在这难受的劲头没有持续太久,也就半分钟左右。 他喝下一大口水,着嘴的手指关节慢慢松弛下来。 最后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脸色缓和了许多。 “李若荀这个样子……是想吐吧?” 苏冰有些迟疑地问道。 这是根据自己的日常经验。 人想呕吐的时候,口腔会不受控制地分泌大量唾液,为了压制呕吐感,就会下意识地反复吞咽。 看向自己刚才跑出去又拿回来的几个蛋黄酥,莫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我看也像,难道是刚才吃的药的副作用?” 秋嘉璐可真是心疼了,受不了帅哥这么脆弱的模样! 她甚至有种想抱抱他拍拍背的冲动。 哦当然,为了自己的工作,她只会在脑子里幻想一下。 “唉,真的不容易啊。” 看着屏幕,秋嘉璐真情实感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欸苏哥你说,有没有可能,他白天在大家面前很正常是因为天天吃药在压制症状呢?” 高越刚拉开车门,一只脚还没完全踏进车内,就听见了秋嘉璐这话。 高越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吃药? 正常?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打了个旋,迅速勾连起李若荀昨天那些话。 好家伙。 高越心里轻嗤一声。 这才正式录制了多久? 一小时都还不到吧。 他就已经开始在这方面进行展现了? 动作够快的啊,小荀老师。 “你们在说什么不容易?” 高越开口问道。 “高导!” “刚刚李若荀做卷子的时候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我们在猜是不是药物副作用。” “我看看。” 高越面无表情,他倒要看看,李若荀打算怎么卖惨。 “哦稍等!” 秋嘉璐稍微处理了一下,将画面切到正确的时间点。 看完之后,高越只剩下无奈。 确实是“卖”了。 但你又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毕竟,人家李若荀确实每天都要吃药。 那些药,也确实有各种各样的副作用。 谁能说他不是在真实地展现与疾病抗争的日常呢? 高越叹了口气。 只是他真的不想,自己寄予厚望,希望能做成一档温暖治愈、展现生活美好的慢综艺,变成一档凄凄惨惨戚戚的卖惨大会啊。 这要是刚开拍就是这种状态…… oK。 高越几乎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了。 今天只是药物副作用的初步展现。 接下来,抑郁症发病时的情绪低落、意志消沉,肯定得来一次吧? 情绪失控,比如因为一点小事就突然的崩溃流泪,也得有吧? 还有那些常见的躯体化症状……估计也都在路上了。 等等。 高越脑中闪过一个更不妙的念头。 按照这个逻辑链条推下去…… 不会连自杀的戏码也…… 高越脑海里的尖叫无人知晓。 第185章 专业性 秋嘉璐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有些忐忑。 虽然苏冰也是她领导,但他好说话啊,秋嘉璐自然不怂! 但高越她可没接触过几回。 苏冰开口,打破沉默: “有什么指示吗?高导。” “嗯,”高越收回思绪,微微颔首,“我先看看今天前面的片段。” “好嘞。” 秋嘉璐立刻应声,在素材库里调出自己初步处理过的片段序列给高越看。 “后面李若荀开始学习的我还没处理……” 秋嘉璐补充了一下进度。 高越“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三人就这样安静下来。 屏幕那端,李若荀按着他自己的步调生活。 而对秋嘉璐和苏冰来说,看监控——哦不,是审片的一天,就是这么枯燥无聊。 李若荀在没有通告的时候,生活相当规律。 上午,两个小时的学习,一个小时的运动,带着康复性质的。 中饭。 下午,又是三个小时的学习,两个小时的练声和乐器练习。 晚饭。 继续两个小时的学习复习。 睡前,看手机,看书。 最后关灯睡觉。 一天结束。 “啊啊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秋嘉璐抱头。 “哈哈是高考吧。也是,我上高中那会儿比这还夸张,学到12点多,宿舍里熄灯了所有人都还在卷。” 苏冰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谁不是呢……” “咱现在主要是看监控无聊,但其实能剪的可不少。” “是啊是啊,比如他在练歌房练声那段,我去,真牛啊,那声音……还有他弹钢琴的时候那气质……” “没想到他除了钢琴,也会吉他!” “可能这就是天才吧……?我也想沾点音乐细菌。” “话说回来今天饭真好吃,和盒饭比起来……不对,这怎么能和盒饭比……” 秋嘉璐和苏冰下班,声音逐渐远去。 而此时的高越心里竟然莫名的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他还以为,依照李若荀那不经意间展现的药物副作用,今天铁定是要火力全开,将卖惨进行到底了。 但一天下来,李若荀看上去…… 嗯,挺正常的。 和别人交流的时候,甚至偶尔还会配合地开个小玩笑。 那些他预想中的崩溃、失控,一个都没有出现。 高越摩挲着下巴,眉头再次不自觉地蹙起。 疑惑如同初春解冻的河水下涌动的暗流,盘旋不去。 …… 翌日,李若荀依旧考前冲刺,大部分时间是在埋头卷子。 不过今天多了件事项,是例行的心理咨询。 “这么说小荀你是准备推荐我给节目组?” 张立心是李若荀的心理医生,说话温柔。 李若荀点了点头,目光清澈而恳切: “是的,节目里会有观察团,对嘉宾的生活进行讨论和分析。” “如果观察室里能有一位像您这样专业、又有同理心的专家,来向观众科普,引导大家用更科学、更包容的眼光去看待,或许会更有意义。” 看着眼前这个努力与自身困境抗争,还不忘为别人点亮一盏灯的年轻人,张立心几乎没有犹豫。 这不仅是一次有价值的公众科普,更是一种信任的托付。 她微笑着颔首: “自然没问题。” 而当助理把“李若荀方推荐其私人心理医生张立心教授加入观察团”这个消息告诉高越时,他手里的咖啡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险些洒出来。 叹了口气,心想李若荀方是铁了心要营销抑郁症啊! 唉,主要是之前签约的时候,这不是着急吗? 所以给了对方很大的对内容插手的权力……导致现在双方只能商量着来。 很快助理这边就来了通知。 “高导,张立心老师到了。” “嗯。” 高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 会客室在别墅的另一侧,平时李若荀很少会使用,因此并没有安装固定的拍摄设备。 他和苏冰一前一后走进去时,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衣着得体,气质温婉知性的女性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袅袅升起热气的清茶,显然助理已经招待过了。 “高导,苏组长。这位就是张立心教授。” 张立心闻声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柔和微笑,主动伸出手: “高导,苏组长,久仰。我是张立心。” “张教授,您好您好,辛苦您跑一趟。” 高越伸手与她交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张立心的气场确实不容小觑。 她身上有种以柔克刚的沉静,仿佛自带一方小小的领域,任何人踏入其中,都不自觉地放缓节奏。 苏冰倒是没那么多想法,他更关心的是这位专家的到来,会给他们的后期工作带来什么样的指导意见。 “那闲话也不多说,咱们进入正题吧?” 高越开门见山。 “从您的专业角度来看,我们在节目中呈现李老师这部分内容的时候,应该注意些什么?” “我们既不想过度消费他的病情,给他造成二次伤害,也希望能真实地展现他努力生活的面貌,给观众一些积极的引导。” 这个问题,才是今天会谈的核心。 也是高越必须明确的一点! “高导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这也是小荀很关心的一点。” “他参加这个节目,并非想要博取同情,而是愿意用自己作为素材,向大众科普心理疾病。” “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勇气,也很有意义的事情。” “至少从我的角度,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苏冰想起这些天的伙食,没忍住舔了下嘴唇,下意识地开始想晚上又会是什么好吃的了。 他点了点头: “嗯,李老师人确实很好。” 高越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张立心轻笑了一下,接着说: “所以在呈现上,我个人建议,可以侧重于他‘如何努力生活’的这部分。” “比如如何运用自己学到的心理调适方法去应对之类的……” “这些都是非常积极和正面的素材。既能体现真实性,又能避免过度渲染负面情绪。” “当然,我只是提供一些心理学角度的建议。” “具体如何剪辑和呈现,最终还是由节目组根据整体的节目调性和叙事需求来决定。” 第186章 细节 好家伙,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己方诉求,又把最终决定权交还给了节目组,这情商…… 高越心里暗自佩服,决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张教授的建议非常中肯,也很有建设性。” “其实,我们节目最初的立意,也是希望能够展现艺人真实的生活态度,传递一些正能量,营造一种治愈温馨的氛围,让观众们茶余饭后能放松下身心。” 言下之意,治愈向! 张立心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她自然看出了高越某种抵触的倾向和情绪,却也不点破,只是微微一笑,便将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眼前的电脑上。 屏幕中是剪辑组初步整理出来的素材片段。 因为临近高考,绝大部分时间,李若荀都伏案学习,背景单调,动作重复。 “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录?” “这段是昨天上午拍摄的,李若荀刚起床,用过早餐后就开始学习了。” 苏冰回应道。 三人安静的看着素材。 “作为一名精神科医生,也作为一个希望向大众科普抑郁症相关知识的人……” 张立心凝视着结束后暂停的屏幕,缓缓开口: “坦白说,仅仅是这些看似平淡的素材里,能挖掘和解读的点,其实并不少。” 苏冰闻言,眉头不自觉地轻轻一皱,嘴角也微微下撇。 他心里有些犯嘀咕,这学习的镜头,除了展现李若荀勤奋刻苦之外,还能有什么特别的? 张立心忽然转过头,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看向苏冰: “苏组长似乎不太认同?” 苏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嘀咕: 这教授怕不是精通微表情吧! 他觉得自己的表情不是很明显来着…… “也不是不认同,张教授。” “主要是我昨天也跟了一天素材,从我们综艺剪辑的角度来看……” “这段确实挺平淡的。” “就是主人公一个人坐在那里写题,安安静静的,这能有什么特别的看点呢?” “这种片段如果要我剪辑,我都有点发愁该从哪个角度去切入才能让观众觉得有趣。” “硬是要剪也不是不行,就是会像流水账。” 苏冰实话实说。 张立心又是温和一笑,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 “没事,这很正常。那么,我从我的专业角度,来解读一下这段素材,看看是否能给你们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她顿了顿,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向屏幕。 “首先,我们知道,抑郁症患者常常会面临注意力难以集中的困境,他们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心理能量才能开始一项任务。” “所以你们可以看到,李若荀在正式进入学习状态之前,他坐在书桌前,反复整理笔、调整本子位置,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这并不是说他磨蹭,而很可能就是他在努力克服那种内在的阻力,让自己进入状态。” “但……普通人不也可能会有些类似的小动作吗?” 高越提出疑问。 “高导说得没错,普通人当然也会有类似的行为,但关键在于程度。” “对于抑郁症患者而言,这种启动困难和注意力涣散的情况会更严重,持续时间更长,也更频繁,对他们的日常生活和工作学习造成更显着的影响。” “不过,”她话锋一转,补充道,“也正因为如此,为了克服这些困难所采取的一些应对策略,对普通人同样有很好的借鉴意义。” 她说着,示意苏冰将画面暂停在李若荀书桌一角的一个特写镜头上。 经过放大,可以清晰地看到桌面上贴着几张颜色各异的便签。 “比如这个细节。” 张立心指着其中一张黄色的便签,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行小字。 上面是“专注学习25分钟”“昨日错题复习”等等小目标。 字的旁边,还有一个小方框。 “这种设立小目标,并及时给予自己正向反馈的方式,对于克服启动困难、维持学习动力,是非常有效的措施。” 张立心解释道。 苏冰的眼睛倏地一亮。 这个可以! 这种细节如果放大,完全可以在画面旁边配上一些诸如“每日任务达成”、“经验值+10”之类的特效花字,既直观又有趣! 张立心拉动着进度条,光标在时间轴上飞速掠过。 比起之前李若荀一直埋头写字的安静画面,此刻屏幕上捕捉到的,无疑算得上是一个大动作。 正是李若荀捂嘴灌水的那段。 “这主要是抗抑郁药物的一些常见副作用体现。” “比如服药后的一两个小时内,部分患者可能会经历恶心、呕吐,或者一些肠胃道的反应。” “当然,这些都是因人因药物而异的,个体差异很大,有的人可能也不会有副作用。对患者来说还是要遵医嘱。” “而我想说的是,小荀现在日常状态看上去不错,对吧?” 高越这时候倒是点了点头。 总的来说,如果让一个不知情的人和李若荀相处,其实不太能看得出来他有心理问题。 “一方面可能是药物逐渐达到了一个比较平稳的治疗浓度;另一方面,也和他自身的努力密不可分。” “他一直是一个非常自律和坚韧的人,会主动通过学习、锻炼、音乐等方式来调节自己的情绪,对抗疾病带来的负面影响。” “所以,你们今天看到的‘正常’,其实是他努力维持的结果,是他与疾病共存的一种方式。” 高越若有所思。 张立心再次拖动进度条,画面停在了一个李若荀几乎静止不动的时间点上。 屏幕里,李若荀坐在书桌前,姿势和之前并无二致。 “这儿吗?这儿怎么了?” 苏冰微微眯起眼睛,凑近屏幕,有些不解。 他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细节。 “你们仔细看,”张立心扶了扶眼镜,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十分自信的专业性,“李若荀在这里,可以说是断电了。” “断电?” 苏冰立刻凑近屏幕,眼神专注地端详起来。 还真是! 画面中的李若荀,虽然依旧握着笔,手却没有丝毫动作。 他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般,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题目,瞳孔有些涣散,失去了焦点。 那支被他握在手中的笔,也完全停了下来,悬在纸张上方。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甚至可能更久一些。 随后,可以清晰地看到,李若荀的情绪明显变得低落。 他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整个过程动作幅度都很小,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发现。 之后,李若荀起身离开了书桌,去了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他脸上带着些许水汽,又重新坐下,继续埋头于书本之中。 第187章 向阳而生 “其实,这种现象对于抑郁症患者来说,是非常常见的注意力涣散,或者说思维中断。” 张立心解释起来: “尤其是在高考这样高强度的压力环境下,这种症状可能会被进一步放大,随之而来的可能还有强烈的挫败感。” “你们看,他出去的时候特意去洗了把脸,在卫生间做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也有可能进行了小小的发泄,这是一种自我调节的方式。” “然后回来之后,他做了个深呼吸。” 张立心指着屏幕: “然后,注意看他的手,他又从墙上摘下了一张便签贴,那上面是粉丝写给他的鼓励的话。” “此时他的嘴唇在动,他在无声的说,‘慢慢来,再试一次。’” 天哪,竟然是这样! 苏冰感觉自己看了个寂寞。 老实说,他完全没有看出这些门道! 在他眼中,李若荀的这一段就是典型的学习日常: 埋头学习,偶尔上个厕所,回来继续埋头学习。 毕竟,从表面上看,确实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动作变化啊! 张立心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小荀确实有将我之前的一些建议听在心里,并且努力去执行。” “这是他对自己的拯救,一种积极的自救行为。” 她再次拉动进度条,稍微往后了一点儿。 “这里。” 画面定格。 “他应该是做出了这道数学大题,正在核对答案。” “他无声地对自己说的是:‘看,我能做到。’” “所以我才说,”张立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和肯定,“这样的展现即便从综艺的角度来看,也具有非常深刻的社会价值。” “李若荀现在展示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偶像的日常生活,更深层次的,这是一种相当健康的示范。” “他向观众展示,如何科学地、而非自虐式地去努力。” “他承认自己的局限性,比如注意力难以持久,那就我学个20分钟,这20分钟内我尽量专注。” “他懂得在状态不佳时进行短暂的休息和调整,比如去洗把脸,深呼吸,而不是死磕,磕到自己情绪崩溃。” “他也懂得寻求并运用外部的帮助和鼓励,比如那些便签,从中获取努力下去的力量。” “这种努力方式,对当下许多面临各种压力的年轻人,尤其是学生群体,具有非常积极的引导作用。” “更重要的一点,”张立心加重了语气,“还是打破刻板印象。” “很多人一提到抑郁症,可能就会联想到‘什么都不想做’、‘整天躺平’、‘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但李若荀的例子有力地证明了,抑郁症患者同样可以有自己的目标,可以为了目标而付出行动和努力。” “只是可能比常人更艰难,需要更科学的方法,为自己建立起行动的信心和维持下去的能量。” “但只要循序渐进慢慢来,是可以让自己从泥潭中探头喘个气的。” “不要自暴自弃,一切先从规律作息开始。” 话说到这里,一直沉默着的高越,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动容。 他原本紧抿的唇线,也似乎微微柔和了一些。 原来,在这看似平淡的日常记录之下,竟然隐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这么多属于抑郁症患者在困境中的挣扎、坚韧与自我救赎! 而这些东西,若非有专业人士如张立心这般细致入微的解读,身为健康人的他们是很难察觉,或者说,是很容易就忽略过去的。 讲到这儿,高越心里那种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节目快要变成一场“卖惨大会”的别扭劲儿,也终于悄然消散。 他忽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凄凄惨惨戚戚,涕泗横流的比惨大会! 如果镜头语言运用得当,后期制作能够精准地捕捉并放大这些细节背后的意义,用一种细腻、克制又不失温情的镜头语言去讲述…… 这完全可以是一个关于抑郁症患者如何积极努力地进行自我拯救,如何在困境中挣扎着也要向阳而生的故事! 充满韧性、闪耀着人性光辉,甚至可以说是温暖治愈。 这样一想,高越看向张立心的目光反而热切了起来。 热门话题的李若荀,精良的节目制作,引人深思的话题…… 如此结合,或许能让自己的节目更上一个深度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因为兴奋而发飘。 “张老师,听您刚才那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我真是……感觉眼前一下子亮堂了!” “但说实话,我这心里也沉甸甸的。” “您知道,心理学这方面的知识太专业了,我们的素材量又非常庞大,单靠我们团队自己摸索,很难精准把握。” 他顿了顿,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眼神里满是诚恳。 “所以,我想正式邀请您,担任我们《我这样生活》节目的心理学顾问,全程指导我们的后期剪辑工作,帮我们更好地呈现这些细节背后的意义。” “当然,后期的观察团也少不了您的参加。” “咱们节目是这样的,会邀请几位大家熟悉的明星嘉宾,再搭配一两位像您这样在特定领域具有权威性的专业人士,组成一个多元化的‘生活观察团’。” “大家一同观看我们精心剪辑的节目正片,然后从各自不同的视角出发,对观察到的内容,尤其是嘉宾们的生活细节、互动以及他们所面临的挑战,进行实时的解读、分析和点评。” “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高越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立心。 张立心自然是早有准备,毕竟她早听李若荀说过了: “哦,我明白,这是想通过专业解读,帮普通观众降低观看和理解的门槛。” “对!对!” 高越拍了拍手。 张立心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本来就是小荀那孩子拜托我的,我当然却之不恭。” 第188章 提名 既然高越心中的芥蒂已经消除,那这一期节目的大方向就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拍摄工作紧锣密鼓地继续着。 高越导演几乎是全程跟进盯牢,时不时会和张立心通过电话或者视频会议,就一些拍摄到的素材进行初步的探讨。 第四天,李若荀的日程表上安排了一个早就接下的商业广告拍摄。 这对于《我这样生活》节目组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素材。 跟拍摄影师刘树自然是寸步不离,姚年年也一早就跟广告摄制组那边打好了招呼,确保了拍摄的顺利进行。 广告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当高越导演宣布李若荀部分的素材基本拍摄完成,节目组大部分人马可以先行撤离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离愁别绪在团队中悄然蔓延开来。 这几日高强度的跟拍和相处,让所有人都见证了一个不同于娱乐新闻头条的李若荀。 一个温和、坚韧,甚至有些令人心疼的李若荀。 尤其是跟在李若荀身边时间最长的姚年年。 晚风带着初夏的燥热,吹动着路边的香樟树叶。 “这几天的拍摄,真的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说实话,我会很怀念这段日子的。您真的是我跟过的艺人里,最最让人……嗯,想要去了解和关心的一位。” 高越也走上前来,伸出手,与李若荀郑重地握了握: “小荀老师,这次合作非常愉快。” “坦白说,最初我对这期节目的设想并非如此,因为我对这个题材的把握并没有十足的信心,是你的真诚和张老师的专业,给了我巨大的启发。” “我非常期待成片剪辑出来之后的效果,也同样期待下一期与您合作。” 李若荀浅笑着,眼神里带着真挚: “高导客气了,这段时间也多亏了节目组各位的辛苦。” 节目组这样的礼遇,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李若荀在拍摄过程中展现出的高度配合与敬业精神,他那种温和有礼、凡事为他人着想的性格,确实让整个团队如沐春风,相处起来异常轻松融洽。 但另一方面,一个更接地气的原因,则是李若荀团队在拍摄期间提供的后勤保障,实在是太过于贴心了! 各式各样的工作餐不说,每天下午的小茶点也是雷打不动地提供。 这种无微不至的“投喂”,让早已习惯了与盒饭为伍、与速溶咖啡相伴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们,切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被温柔以待”。 秋嘉璐,此刻正扁着嘴,一脸生无可恋: “呜呜呜,我的巧克力慕斯,特供下午茶点心……从明天开始,它们就要离我而去了!” 她哀怨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高越和姚年年道别的李若荀,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行走的米其林餐厅。 “一想到未来那漫长岁月里,我又只能拥抱冰冷的盒饭,咀嚼着没有灵魂的压缩饼干……还没离开呢,我已经开始想念小荀老师了!” 秋嘉璐夸张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引得旁边几个同事一阵低低的哄笑。 就连一向沉稳的剪辑组长苏冰,此刻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虽然不像秋嘉璐那般外露,但心里对李若荀的印象也是极好。 这位年轻的艺人,不仅业务能力过硬,待人接物更是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那种骨子里的体贴与周到,绝非刻意逢迎所能伪装。 在一片或真诚或带着些许戏谑的道别声中,李若荀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贯的温柔笑意,挥手告别: “大家路上小心。” 夜风微凉,吹拂着李若荀额前的碎发。 陈思月赶紧上前。 虽说拍摄是日常生活,但说到底还是在镜头下,和日常肯定不一样。 拍了这么些天,陈思月也是担心李若荀会感到疲惫,让他结束了好好休息休息。 李若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他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不得不说,即便他拥有【演技高级】,要成天维持住那种“在抑郁的底色中努力绽放坚韧”的复杂人设,也不容易嘞。 要不是他有那么点艺术追求,想把这个角色塑造到完美! 李若荀闭着眼在沙发上放空了片刻,才懒洋洋地伸出手,摸到被自己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机。 一看,咦,自己竟然又双叒叕上热搜了! 虽说他已经很习惯了,但最近好像没啥事来着……?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原来是夏国声歌奖公布提名了。 而最佳新人的那一栏,李若荀和其余被提名的五人赫然在列。 李若荀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哟,不错! 老实说他本来没抱太大期望的。 夏国声歌奖,这可不是什么分猪肉的娱乐颁奖礼! 而是夏国流行音乐界公认的,最具专业性与权威性的奖项! 它不看流量,不看人气,评选标准苛刻且偏向于艺术性与创新性,每年的评委都是由资深音乐人、乐评人、学院教授等业内顶尖人士组成。 因此,这个奖项在普通大众中的讨论度并不算高。 主要关注者,都是圈内的歌手、制作人、乐评人,以及那一小撮真正痴迷于华语乐坛的深度听众。 然而,一旦获奖,其带来的权威性背书与后续的流量加持,却是任何商业榜单都无法比拟的! 当然,也正因此,每年提名名单一出,音乐圈内部和那些资深乐迷之间,总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的论战。 李若荀点开词条,无数的资讯与评论如瀑布般刷新。 他的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因为今年才发行,无法报名。 公司为他申报的,是他在《蒙面歌手大竞赛》上演唱的那几首作品,而获得提名的是《孤独患者》。 此刻的网络,已然因为这份提名名单,提前引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舆论地震。 无数懂王正摩拳擦掌,准备对这份名单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第189章 生活观察室 毕竟审美这东西,本身就是极其主观的事情。 你说这歌下里巴人,又土又嗨,嘿,我还就觉得好听,是人民的艺术。 你说它前卫新潮,寓意深刻,啧,我就觉得听不懂,是群魔乱舞呢。 谁都坚信自己的耳朵才是唯一的标准,而与自己相左的,都是傻x。 只是,往年的争议大多局限在圈内,是属于专业人士的神仙打架。 而今年,显然不同了。 只因为一个名字的出现。 李若荀。 而对于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来说,这几天简直像是过大年! 偶像的新专《你即我的可能性》刚刚发布,综艺《我这样生活》即将热播,还有杂志和商业代言可以买。 幸福来得如此密集,几乎让粉丝们晕眩。 比起之前偶像人间失踪的几个月,这几乎是在天堂了! 当印着李若荀侧脸的专辑实体快递陆续抵达时,整个粉丝圈更是沉浸在一种开彩票般的喜悦之中。 “噫!我中了!我中了啊啊啊啊!是亲签!是小荀的亲笔签名!” 一个Id叫“香草绵绵冰”的粉丝,在超话里发出了一张照片,以及一串喜极而泣的尖叫表情。 照片里,她白皙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捧着专辑内页。 在那页印着李若荀闭眼微笑写真的旁边,一行流畅漂亮的艺术签龙飞凤舞——“李若荀”。 这条微博瞬间被顶上了热门。 “我靠!吸一口欧气!我怎么就不是亲签!” “我破防了,我真的破防了,我的为什么没有?我的快递是不是在路上被人掉包了?” “呜呜呜好羡慕啊!” 评论区里一片羡慕嫉妒恨的哀嚎。 少数幸运儿的炫耀,让大多数非酋柠檬精附体。 很快,有人发现,在二手交易平台上,一张《你即我的可能性》的签名版实体专,价格已经从最初的几百块,一路飙升到了令人咋舌的四位数,而且还有价无市。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经销商们也切实感受到了这股狂热。 “喂?是王厂长吗?对对对,又是我,城南区的刘北啊!你们那批‘清悦’果茶到底还有没有货?我这儿货架都空了!”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夹着电话,对着仓库里空空如也的角落,急得满头大汗。 电话那头的王厂长声音里也满是疲惫和无奈: “老刘啊,不是我不给你,是真的没了!生产线都快冒烟了,第一批货全国上架,两天,就两天!全部售罄!你敢信?” “我怎么不敢信!我店里那些小姑娘哐哐买啊,眼睛都不眨一下!” 经销商老刘咂了咂嘴,百思不得其解: “我就纳闷了,不就是换了个包装,印了个小年轻的脸吗?这玩意儿是能喝出花来还是怎么的?” 王厂长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 “老刘,这你就不懂了,这就叫‘顶流的号召力’!我跟你说,赶紧预定下一批,手慢了可就真没了!” 而现在,李若荀竟然又获得了声歌奖最佳新人的提名? 天哪那可是声歌奖啊! 这种奖项,哪怕只是一个提名,也是在参加节目或者综艺时可以被写在名字下面的荣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呀!最佳新人!我没看错吧!” “卧槽被正主实力带飞!咱香草直接躺平吧,哥实力太强了!” 香草们彻底沸腾了。 不过这份喜悦,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成了最刺眼的挑衅。 那些原本就对李若荀心怀不满的老派乐迷和业界懂王们,在看到“最佳新人奖”的提名后,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声歌奖疯了?把一个流量偶像跟那些真正的艺术家放在一起提名?这是对艺术的侮辱!” “华语乐坛真的要完了!” “为流量低头,晚节不保。我话放这儿,如果今年声歌奖真把最佳新人给了李若荀,那这个奖就彻底废了!”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将这场论战推向了新的高潮。 就在这样的喧嚣中,《我这样生活》第11期终于开播了! …… 临近中午,小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将做完的报表最后检查了一遍,点击发送。 工作结束。 她来到食堂,买完饭后熟练地点开视频网站。 首页的开屏广告还没播完,她就已经在搜索框里敲下了“我这样生活”。 作为从第一季第一期就开始追的忠实观众,这个节目是她近期最期待的精神食粮! 屏幕上跳出了最新一期的封面,李若荀的名字赫然在列。 小悠的指尖在鼠标上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这几天在热搜上见了太多次,当然也顺藤摸瓜吃了不少瓜。 最佳新人提名,抑郁症,粉丝与黑粉的世纪大战…… 每一个标签都充满了爆炸性的戏剧冲突。 她对这个人的观感,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只是纯粹的好奇。 好奇他私下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哟,小悠你也看《我这样生活》?” 同事小郁目光落在小悠的电脑屏幕上,立刻亮了起来。 “元老级观众了。” 小悠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发出了邀请。 “新一期刚更新李若荀的。一起?” “好好好!” 于是两颗脑袋,就这么挤在了一块屏幕前。 “说真的,我这两天吃他的瓜都快吃撑了。那个声歌奖最佳新人提名,网上都快吵翻天了。” “嘶,这玩意儿太高端,咱搞不懂。” 小悠摇了摇头,吸溜了一口粉条。 节目的片头曲已经响了起来,是温柔又治愈的调子。 “哈哈哈,确实!不过光听歌的话,他那首《孤独患者》我倒是单曲循环过很久。” “我也是!还有海底,其实我最喜欢海底。”小郁找到了共鸣。 “就感觉他唱歌有种……怎么说呢,能让人身临其境的氛围感。” 随着舒缓的片头音乐结束,画面切入。 快进了广告和logo,出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生活观察室。 暖色调的灯光,舒适的沙发,背景墙上点缀着绿植,一如既往地给人一种回家的感觉,透着一股治愈的气息。 主持人于阳带着他招牌式的温和笑容登场: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生活观察室!” 第190章 与抑郁症共存的生活 伴随着后期的掌声音效,镜头缓缓拉远,将整个观察室的全景收入画面。 五张独立的沙发椅上,五位嘉宾已经坐定就位,大家姿态各异地向镜头摆着手。 小悠二人对这个布局和嘉宾团再熟悉不过了,毕竟看了将近一季了。 “这一季殷佳佳会来我是没想到的,她都多久不参加综艺了。” 小悠指着画面左侧那位气质温婉的女演员聊起来。 “可能因为这是观察别人,不是拍自己,所以还行吧。” 小郁猜测道。 “诶,最旁边那个是谁?新面孔啊,之前没看过。” 小悠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越过几张熟面孔,落在了最右侧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沉静知性的女性身上。 “我也不认识……这,这是艺人吗?” 就在二人疑惑的时候,主持人于阳开始一一介绍。 “让我们欢迎实力派演员,殷佳佳老师。” “欢迎我们的梗王担当,新生代偶像徐灵涛!” “欢迎只要一开口,就能让空气都变得好笑的脱口秀大王,杨星!” 最后,于阳的目光郑重地转向了那位陌生的女性。 “今天我们还特别荣幸地请到了一位新朋友,也是一位非常专业的老师——来自水木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张立心老师!” “大家欢迎!” 镜头给到了张立心的特写。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相貌不算惊艳,但身上那股知性沉静的气质却格外吸引人。 面对镜头时她淡淡地微笑了一下,眼神温和而有力量,自有一股不输给任何明星的气场。 小悠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讯息: 心理学教授? “今天观察的嘉宾想必大家都知道,而且期待很久了!” 于阳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与每一位观众对视。 “没错,他就是——李若荀!” 随着名字被念出,于阳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这次节目,可能会是和往常不太一样的一期哦。” 一直懒洋洋瘫在沙发里的杨星慢悠悠地接过了话茬: “于老师,要不是导演也这么跟我说,我这期差点就鸽了。你知道的,我通告费很贵的。” “噗——”小悠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或许人的幽默是与生俱来的。 大家都知道他出场费肯定是在场最便宜的,所以这种装腔作势才显得格外搞笑。 “有的话从杨星嘴里说出来,就是莫名其妙的好笑。” “啊哈哈哈,是的,他长得就像个段子!”小郁也被逗乐了,“所以这期究竟哪儿不一样?” 带着和小郁同样的疑惑,小悠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画面一转,切入了李若荀的前采片段。 视频里的李若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灰色休闲裤,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清爽。 头发没有像上舞台那样由造型师精心打理,此刻只是柔软地垂在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更添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感。 他似乎正坐在一间书房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溜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女声画外音响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先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坐在椅子上的李若荀闻声抬起头看向镜头,腼腆地笑了笑。 “我这样生活的观众们,大家好,我是李若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但又似乎裹着一层薄薄的的雾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若荀眨了眨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头,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等了几秒,画外音带着笑意再次响起。 “没了吗?” 李若荀认真地反问: “……还有什么吗?” “随便什么呀,比如新专辑很不错,欢迎大家多多捧场之类的。” 画外音循循善诱。 “哦。” 李若荀立刻从善如流: “那我的新专辑,欢迎大家多多捧场。” 后期非常懂地配上了一串乌鸦飞过的“呱呱”音效。 紧接着,一个声线堪比新闻联播男主播的浑厚旁白,用超级正经的语调,说出了不着四六的话: “看来我们的新观察对象,是有点天然呆在身上的。” “噗哈哈哈哈!” 小悠和小郁再也忍不住,双双爆笑出声。 “我的天,李若荀私下里怎么是这个样子的?有点萌啊!” 小悠乐不可支,刚才因为工作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是啊,而且……你别说,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样子,还挺帅的。” 小郁扒了一大口饭,眼睛却一秒都没有离开过屏幕。 在这个节目里看到的李若荀,不是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歌者,也不是新闻里那个被舆论撕扯的符号,看上去只是一个……有点呆,有点好看,看上去很安静的大男孩。 开场白渐渐淡出。 紧接着,一阵轻快活泼的片头曲响起,伴随着精心剪辑的城市风光与生活琐碎的蒙太奇画面。 最终,几个隽秀的艺术字缓缓浮现在屏幕的右下角,定格。 “与抑郁症共存的生活” 与此同时,屏幕左下角出现了一行小小的科普字幕: 【抑郁症是一种常见的精神障碍,科学的治疗与积极的自我调适,可以有效控制症状,实现与疾病的长期共存。】 小郁扒饭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立刻恢复了常态,若无其事地又扒了一大口饭,咀嚼着,语气像是闲聊般随意: “这期的主题……竟然是这个?” 《我这样生活》每一期都会有一个小标题,格式都是“xx的生活”,比如什么“挥洒汗水的生活”之类的。 “是哦。我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小悠点了点头: “我刚才还在想呢,这个话题会不会有点太沉重了?感觉跟节目的整体基调不太搭啊,平时不都是轻松搞笑的嘛。” 她压低了声音,带上了几分八卦的神秘感: “话说,你听说过这事儿吗?” “什么?” 小郁抬眼看她。 “就李若荀有抑郁症这事儿呗。” “……嗯。” “就是嘛,我就说你肯定也知道,这事儿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谁不知道啊。” 小悠一副“我早就吃过这个瓜”的表情,随即又耸了耸肩,有些感慨: “现在网上看见得抑郁症的人还真不少呢,不过老实说,我现实里是一个都没遇到过。” “哈哈,也有可能是我这社交圈子太窄了吧,天天就是公司家里两点一线。” 小郁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 第191章 剪辑 画面再次切回了李若荀的家,更准确地说,是卧室。 “滋滋滋——滋滋滋——” 刺耳的闹钟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镜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中,透出几缕微弱带着灰度的晨光。 李若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下床,只是那么坐着,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 一个画着简笔画的闹钟贴图俏皮地出现在他的脑袋边上,上面的时间指针开始飞速旋转,从6:00一路转到了6:20。 伴随着“滴答滴答”被加速处理过的音效,画面也同步快进。 那浑厚又充满磁性的纪录片式旁白再次响起,一本正经的腔调里透着一丝狡黠的俏皮感,形成了绝妙的反差。 “又是艰难的与地心引力抗争的一天。” “在经历了长达二十分钟的灵魂挣扎后,我们的主人公,终于初步完成了开机。”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李若荀缓缓抬起手,用手掌捂住了额头,脑袋极轻微地晃了晃。 随后,他掀开被子,身影有些摇晃地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观察室里,脱口秀演员杨星一脸感同身受的夸张表情。 “我懂,我太懂了!都说我们搞喜剧的容易心理出问题,我看我快了,我每次起床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缓冲时间。” 旁边的年轻偶像徐灵涛,一脸憨厚地补刀: “星哥,你确定你那不是睡了个扎扎实实的回笼觉吗!” “噗——” “哈哈哈哈哈哈!” 观察室里顿时笑成一团。食堂里的小悠和小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包袱逗得前仰后合,笑出了声。 刚才因为那个沉重标题而变得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 嘉宾们恰到好处的插科打诨,中和了些许的严肃感,让整个节目的节奏变得松弛有度。 旁白那浑厚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再度响起: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为自己准备一顿丰盛的,充满能量的早餐。” 画面里,从洗手间出来的李若荀,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清醒了不少。 这里的镜头语言明显变得活泼起来。 轻快的bGm响起,像是某种烹饪游戏的前奏。 李若荀拉开冰箱门,拿出鸡蛋和吐司。他的动作算不上娴熟。 当他试图单手打蛋时,意外毫不意外地发生了。 “啪。” 蛋是敲开了,但一小块蛋壳也跟着掉了进去。 李若荀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碗里那片小小的碎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 后期剪辑师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大大的问号气泡框从他头顶冒了出来,伴随着“叮?”的可爱音效。 紧接着,当他用筷子夹着那片滑溜溜的蛋壳,几次都从筷子尖溜走时,屏幕上又出现了“蛋壳的极限拉扯!”之类的搞笑花字。 剪辑用特效和音效,硬生生把这段画面剪成了一出笨拙又好笑的厨房默剧。 最终,一份由煎蛋、生菜,火腿和烤得过火的吐司片组成的三明治被端上了餐桌。 旁白幽幽地进行总结: “嗯……虽然过程有些许的坎坷,成品的外观也……极具后现代主义的解构风格,但,这毕竟是我们的主人公用爱与汗水浇灌出的劳动果实。让我们为他鼓掌!”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李若荀将三明治送进嘴里。 他的咀嚼相当缓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似乎格外艰难。 “哎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食堂里,小悠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周围同事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她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不行了不行了!”小悠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拼命拍着桌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我的妈呀,他那个表情!不会是被自己做的早饭给难吃到怀疑人生了吧?哈哈哈哈!节目组太损了,还给他一个大特写!” “求求了,帅哥咱下次别自己动手了行吗?点个外卖吧,或者买点速食也行啊!”小悠转头看向身旁的小郁,“是吧?” 小郁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但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努力把食物咽下去的李若荀,心里却掠过一丝疑问。 是这样吗? 节目里,李若荀终于“解决”掉了那份早餐。 他随后转身走进了书房。 李若荀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有打开电脑,也没有拿起书本,而是拉开了右手边的一个抽屉。 镜头给了一个向下的俯拍视角。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几个白色的药瓶和一个分装好的、标着星期的透明药盒。 节目组非常严谨地给所有的药瓶和药盒都打上了马赛克,只留下模糊的色块,以避免任何形式的模仿和不当引导。 小悠本来咧着的大嘴忽然就闭上了。 而bGm也在此刻悄悄地变得沉静。 整个情绪的节奏,就这样被节目组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李若荀熟练地倒出几颗颜色各异的药片在掌心,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将药片尽数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他安静、平静,带着一种融入日常的淡然。 “这是……吃的治疗抑郁症的药吧?” 小悠喃喃问道。 这是一个几乎所有看过节目预告和相关新闻的观众,都能做出的合理推断。 “我猜也是,其实看包装颜色有点像……” 小郁下意识地接话,后半段却轻得几乎听不见。 “啥?” 小悠没听清,疑惑地转头看她。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我猜也是。你看他吃的,有好几种颜色呢。” “是啊……真不容易。”小悠托着下巴,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 “而且他好淡定,就好像我们每天吃饭喝水一样。” “不过仔细一想,现在拍摄的既然还是他和抑郁症共存的日子,说明他的病还没好。那这几个月,估计天天都要这样吧,也难怪这么熟练了。” “嗯……” 小郁低低地应了一声,眼神有些复杂: “毕竟,抑郁症没那么容易好。” 小悠刚想低下头嗦一口粉,屏幕里的画面却异变陡生。 第192章 远超常人的意志力 李若荀的背影原本挺拔安静,此刻猛地一僵。 他抬起手,毫无预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撑住了书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镜头从他身后缓缓推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汹涌的生理反应。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也不管里面还剩多少水,就那么仰头灌了下去,动作急切而狼狈。 透明的玻璃杯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份压抑的难受,却像是穿透了屏幕,直直地扎进了观众的心里。 “嘶——”小悠半口米粉还挂在嘴边,她赶紧吸溜上去,含混不清地感叹起来,“艾玛……他这……看着也太难受了吧!” “是啊……” 小郁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那道身影,似乎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同样在挣扎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就在食堂里两人为之揪心时,画面“唰”地一下,切到了后采。 工作人员的画外音清晰地响起: “会有担心吗?” 李若荀像是没反应过来,偏了偏头: “什么?” “在节目上,提及抑郁症这个话题。” 听到这个问题,李若荀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坦然。 他对着镜头摊了摊手: “没办法呀,我就是有这个情况。” “既然是拍摄我的日常生活,那它就是我生活里的一部分,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不过,”他话锋一转,坐直了身体,甚至对着镜头,轻轻握了握拳,“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克服了,它不会对我的生活有太大影响的。”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清澈而坦荡。 那股子温和又坚韧的劲儿,让人不由自主地就选择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观察室里,殷佳佳脸上的心疼愈发真切了些,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也不算对生活没影响吧?” 她也是个母亲,自己的儿子只比屏幕里的这个年轻人小上五六岁,那份代入感格外强烈。 坐在她身旁的张立心,将椅子略微转向了她。 “从医学角度来说,这的确已经算是影响较小的状态了。” “其实这是很多抗抑郁药物常见的副作用之一,比如恶心、头晕、食欲不振等等。” “但比起重度抑郁症发作时,连正常生活都无法维持的状态,现在这样,确实可以说是对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了。” 正如她所说,没多久,李若荀在灌下大半杯水后,只是深呼吸了几次,便重新坐直,恢复到了日常状态。 “像我们之前看到的,李若荀吃早餐时的那个状态,很大概率也是受到了药物副作用的影响,而不是单纯的没有胃口。” 张立心接着解释。 “啊?我还以为他纯粹是接受不了自己亲手烹饪的黑暗料理,但碍于有摄像头在拍,又不好意思当场倒掉呢!” 杨星又在搞抽象了。 徐灵涛一脸嫌弃:“你以为是你啊!” 杨星脖子一梗,拽拽地一摆头: “嘿,你别说,换我,我高低得找个借口喂给我家猫,起码不浪费。” 徐灵涛翻了个白眼: “这么拽,我还以为你要说直接扔掉呢。” “那不能够,”杨星立刻换上了一副老前辈的深沉面孔,煞有介事,“绝对不能给观众留下任何口实,让他们吐槽我浪费粮食!这是一个成熟艺人规避风险的谨慎。” 两人这你一言我一语,总算让观察室里沉甸甸的气氛轻松了些许。 殷佳佳也被逗得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忽然开口道: “说起来,我之前其实还见过若荀一面。” “哦?老熟人?什么时候的事?快展开说说。” 杨星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虽说这问题有种刨根问底的感觉,但他探头探脑的神态莫名有些滑稽,倒不让人觉得冒犯。 “也算不上熟人。” 殷佳佳的气质温婉,说话总是不紧不慢,轻轻柔柔的。 “大家都知道,我是京影毕业的。就前段时间学校校考,邀请了我回去做考评老师。当时很巧,若荀来参加了京影的考核,所以我在考场上见过他。” “哇哦,”于阳也加入了八卦行列,“那佳佳姐肯定给了咱们若荀一个高分吧?” “是的,主要是若荀确实表现得很突出,所以我记得还蛮清楚的。” 殷佳佳笑了笑,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那个安静学习的背影上: “只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其实很不容易的。” “是的。”张立心点头表示赞同。 画面里剪辑随着时间推进展示出一些细节,正是之前张立心说服导演高越时候的那一段注意力涣散以及解决办法相关的内容。 “抑郁症患者对很多事情都很难提起长久的兴趣,所以他们想要在一件事情上做出成绩,也比常人更难。” “就好比吃饭是我们的本能,但他们会懒得去吃。” “说得更直白一点,生存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但当他们严重起来的时候,甚至会懒得活下去。” 这句话让观察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以,对我们常人来说,刚才片段里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很普通、很微小的动作,按时起床、做早饭、吃早饭,然后坐下来学习……” “但对李若荀来说,完成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日常,背后可能都需要付出远超常人的意志力。” 张立心的目光里满是怜惜。 “所以,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努力的孩子啊。” 小悠的嘴扁成了type-c的形状。 要不是身处食堂,她大概已经嚎出哭腔了。 “我真的服了呀。” “之前他做那个三明治,我还笑他厨艺差,以为是自己做的太难吃了才那个表情。”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那可能是因为吃药的副作用?” “我靠,我感觉自己刚才笑得像个二百五!” “呜呜呜,李若荀对不起!” 小郁的情绪则内敛许多,只是目光里翻涌着一种感同身受,又像是自怜的情绪。 第193章 他是在救自己啊 后期制作组显然很懂,立刻抓住了这个情绪的爆发点,用一连串精心剪辑的细节,将李若荀的“努力”具象化,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镜头语言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画面被精巧地剪辑,特写镜头不断闪现。 是李若荀书桌一角,贴得满满当当的便签贴,上面写着各种公式和容易遗忘的知识点。 是几张被单独摘抄下来,用好看的字体誊写在便签条上的粉丝留言。 镜头又切到了他摊开的错题本上。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答案,错误原因,正确解法,甚至还有一行小字,分析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错误思路。 旁边还放着一张张逻辑清晰的各个学科思维导图,构建起摇摇欲坠却又在不断加固的知识殿堂。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件事——他为了对抗遗忘,付出了多么惊人的心力。 画面被分割成数个小块。 那道浑厚又充满磁性的旁白又响起: “要对抗遗忘曲线,确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所以我们的观察对象,也不得不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啊。” bGm悄悄地燃了起来。 后期剪辑捕捉到了李若荀难得的、能够完全沉浸进去的高度专注时刻。 阳光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束,穿过窗户,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为他精致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眉头微蹙,全然投入,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地移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刻,你要说心疼吧,好像也还有点,但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坚韧,和一种被深深鼓舞到的振奋,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看不到的力量。 “怪了怪了,”小悠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忽然有一种现在就想冲回办公室,把上个季度的报表再优化一遍的冲动……” 当然,这也就感慨了那么一秒。 咸鱼小悠表示看到视频很激动,但翻了个身,又接着躺了回去。 画面一转,又切换到了后采,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私密而坦诚的氛围。 李若荀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无害,正对着镜头外的方向。 画外音:“为什么这么拼呢?” “对很多人来说,高考是人生的一道坎,是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 “但对于你来说,其实高考并没有那么重大的决定性意义吧?” 镜头里的李若荀安静地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起自己的想法: “可能……这是我的一个锚点吧。” “我希望通过这个锚点重建自己的生活……”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点不确定性。 仿佛他也是第一次试图将这种复杂的感觉表达出来。 画外音:“锚点?” “嗯。” 李若荀点了点头,随即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 “其实我也不能特别准确地表达出来那种感觉……“ “是这样的,之前我的演技不是被很多人嘲讽过吗?” “当然,我能接受大家的批评,因为我回过头去看,确实演得不好。” “但我也不想接受,我希望自己能尽力做好。” 他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一种内敛的、不肯屈服的执拗。 “当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摆在前面的时候,我就会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明天要做什么,要朝着哪个方向去努力。” “高考对我而言,就是我在现阶段,为自己定下来这样一个目标。” “所以,我会一步一步努力地去实现它。” 李若荀没有用激昂的陈词,只是平静的描述着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平静又坚定。 观察室里,殷佳佳的眼圈有点红了: “这孩子……他是在救自己啊……” “说得太对了,佳佳姐。” 主持人于阳的表情也充满了赞叹: “这种在废墟之上,一笔一划重新勾勒梦想蓝图的决心,真的太燃了。” “之前总听说,若荀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人的破碎感,让人心疼。” “但今天我才发现,那样的外壳包裹下,是一颗无比坚韧的心脏。” “我靠……” 小悠扒拉着碗里最后几粒米饭,发出货真价实的感叹: “我要是当年高考有李若荀这一般的心气儿,现在也不至于在这破公司996,天天被领导pUA了!” 她正准备再补上几句对资本家的控诉,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餐盘从不远处路过。 是部门那个最喜欢抓人的王主管! 对方的眼神似乎若有若无地朝这边扫了一下,那目光饱含深意,仿佛已经洞悉了她上班时间摸鱼,以及现在吐槽公司的全部罪行。 一股被当场抓包的心虚瞬间涌遍全身,小悠脖子一缩,立刻拿起筷子对着空空如也的餐盘,埋头干饭。 旁边的小郁实在没忍住,看着她这副作贼心虚的样子,乐得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小悠抬起头狗狗祟祟地左右探看,视线在食堂里精准地锁定了王主管的方位。 很好,隔着七八张桌子,背对着她们,绝对的安全距离。 她松了口气,重新直起腰杆,但声音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八度,凑到小郁耳边哼哼唧唧: “本来就是嘛!我跟你说,你别不信,当年高考那几天,我连考下一场中间那点休息时间,都在争分夺秒地看小说……” “没办法,谁让那本小说那么上头呢!作者一天不更新我就抓心挠肝的。” “作者全责!绝对不是因为我不想学!” 小郁又乐了。 但乐完之后,她看向屏幕上那个安静下来的漂亮侧脸,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所以啊,李若荀是真的厉害。” 这份感叹,其实比旁人所能理解的要沉重得多。 以至于小郁真的对李若荀产生了相当的敬佩之情。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完美的偶像,而是一个伤痕累累却仍在废墟中一砖一瓦重建生活的战士。 他的脆弱真实可见,但也因此更加动人。 第194章 真情流露 “确实!”小悠猛点头,语气里满是佩服,“而且你想想,他还有抑郁症呢!顶着这么大一个dEbUFF还能这么牛!” “这么看,感觉……抑郁症患者好像也不都是我印象里那样,整天戚戚惨惨、要死要活的嘛。” “好吧,我也不认识别的患者,只能说,至少李若荀不是。” 这句无心之言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了小郁的心里。 她拿着勺子搅动汤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李若荀是控制得很好,但我想,现实里也有很多患者还在沼泽里挣扎。” “以前……嗯,是我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真事儿。” 她垂下眼帘。 “一个阿姨,她的女儿因为抑郁症跳楼了。底下有很多评论,其中一条我记了很久,那人安慰阿姨说,不要用‘自杀’这个词,你的女儿不是自杀,她是‘因病去世’。” “就好像……比如说精神分裂症,病人犯病的时候,会觉得全世界都在监听他,要害他,用高科技控制他的大脑。” “但要是把病情控制住,在他们清醒正常的时候,他们也知道那些想法是荒谬的。” “他们也不想那样啊,谁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呢?” “谁愿意一睁开眼,就活在全世界都是敌人的恐惧里?” “抑郁症患者也不想一睁开眼,就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感觉不到任何快乐,也不想成天凄凄惨惨戚戚,要死要活的,谁不希望自己天天开开心心,乐乐呵呵的呢?” “唉,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们只是生病了。” 小郁一开始的讲述还很平静,可说着说着,那些压抑在心底的个人情绪,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我想,或许很多抑郁症患者,在病情好的时候,也是想活下去的。” 小悠愣愣地看着她,她哭了,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晶莹的水光。 于是小悠连忙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小郁……” 小郁吸了吸鼻子,随即抿嘴接过餐巾纸,胡乱地在眼角擦了擦。 “哎呀,我这个人就是泪点低,跟殷佳佳一样,共情能力太强了。” 她笑起来解释道: “你不知道,当初我在网上刷到那个帖子的时候也是,在家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垃圾桶都塞满了纸巾呢。” 小悠看着她擦干眼泪,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小郁对这些事情,了解得还挺清楚的嘛。 而且,她平时在公司里,可从来不会这样情绪外露。 难道说…… 小悠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难道说,她这是没把我当外人,把我当成可以分享情绪的好朋友了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悠的心里顿时美滋滋的。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嘻嘻,好姐妹贴贴! 小悠随即转头看向手机屏幕,目光落在李若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时,一种怜惜之情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唉,真是天妒英才啊…… 等等,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算了不管了!小悠在心里甩了甩头。 总而言之,李若荀长得这么好看,唱歌那么好听,还这么努力上进! 偏偏摊上这么个磨人的病,也太不容易了吧呜呜! 嘶,不过说起来,这病好像是有诱因的……什么来着? 不行,等会儿回去得好好补补课,把前因后果都给捋清楚了! 可惜,打工人的休息时间总是像被按下了十六倍速快进键。 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才刚刚过半,手机屏幕上方就赫然弹出了公司群的通知,人事催促大家准备下午周会的@全体成员。 “哎,时间到了。”小悠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收拾收拾早就吃完的饭盒,“走吧走吧,回去搬砖了。” 两人收拾好餐盘,并肩朝着办公区的方向走去。 午休高峰已过,食堂变得十分冷清,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的轱辘声。 小郁跟在小悠身后,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真好啊,这个节目。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我这样生活》,它没有刻意放大嘉宾的痛苦,没有把镜头怼到脸上,用痛哭流涕的特写来贩卖廉价的同情,更没有为了收视率去设置那些戏剧性十足的冲突去博眼球。 它只是那么平静地、克制地,像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展现一种与抑郁症共存的生活。 那些可能会让普通观众感到不适、有些压抑的细节…… 要么是通过后期剪辑,用温暖治愈的色调和舒缓的音乐包裹起来。 要么,就是被观察室里那几个嘉宾恰到好处的插科打诨给中和掉了。 如果你愿意去深思,依然能从那些被欢声笑语覆盖的缝隙里,窥见一丝丝令人心悸的隐痛。 可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下饭综艺,看着屏幕里的帅哥,听着嘉宾们的段子,哈哈一乐,也完全可以。 它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潜移默化地让大家对抑郁症这个群体多了一点点了解,哪怕真的只有一点点。 小郁发现自己更喜欢这个节目了。 是的,她有抑郁症。 当然,自从她下定决心搬出来一个人生活,开始逼着自己规律饮食,调整作息,甚至还报了个舞蹈班,在酣畅淋漓的运动中释放压力之后,情况已经好转太多了,很少会被情绪吞噬。 但即便如此,她也绝对不敢在公司里吐露半个字。 先不说那些认识的人可能会投射过来的,混杂着同情、好奇与探究的异样眼光。 单是老板和同事可能会因此觉得她情绪不稳定,无法胜任重要的工作,这个后果就足够让她望而却步了。 她还要努力赚钱,交每个月的房租呢。 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出口。 绝对不行! 她攥了攥手心,指甲轻轻掐进掌肉里。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亮起,照亮了她有些复杂的神情。 快点下班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自己温暖的小窝里看后半段了! 第195章 珍藏的心意 妙城,夜色下沉沉,万家灯火亮起。 寻常的居民楼,寻常的房间,一盏台灯在书桌上投下光亮。 华玲玲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水笔。 她向后靠在冰凉的椅背上,仰起头,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是把自己钉在了这方寸书桌前,除了学习,世界仿佛都与她无关。 无他。 她想考去一个很远的城市,然后凭自己赚到钱,去看一场李若荀的演唱会。 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源动力。 她太想亲眼见他一次了。 但人终究不是机器,紧绷的弦需要片刻的放松。 是时候犒劳一下自己了! 华玲玲睁开眼,拿起了旁边的手机,长按开机键,熟悉的动画在屏幕上亮起。 指尖轻点,她熟门熟路地打开了视频软件,点开了那个期待许久的综艺,《我这样生活》第十一期。 节目的片头音乐舒缓而温暖,慢慢抚平了她因刷题而紧绷的神经。 起初,她只是想看半个小时就结束。 可当李若荀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她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节目里的他坐在书桌前学习,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好得不像话。 华玲玲抱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就在这时,华玲玲的目光忽然被书桌前贴着各种便签和信纸的软木板吸引。 好熟悉…… 呼吸在那一刻倏地停滞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的一角。 那里订着一张展开的信纸。 一张淡蓝色的,印着小雏菊暗纹的信纸。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华玲玲的心跳开始失控。 一下,又一下,如擂鼓般撞击着她的胸腔。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把脸凑到手机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是自己学习太久眼花了。 节目镜头仿佛听到了她内心的祈祷,缓缓地推近,给了那张信纸一个清晰的特写。 那一瞬间,华玲玲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是她的信! 是她半年前怀着最绝望也最虔诚的心情,寄出去的那封信。 她几乎都要忘了这封信的存在了。 她以为它会像无数封粉丝来信一样,湮没在时间的尘埃里,杳无踪迹,只能怀揣着期盼的心情期待偶像曾经看过。 可李若荀竟然…… 他竟然把它留下来了! 还把它钉在了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华玲玲手指颤抖地按下了截图键,激动地点开了置顶的粉丝群。 必须狠狠炫耀一番! “!!!姐妹们!!!啊啊啊啊我的信在荀宝的书桌上!!” 她语无伦次地敲下这几行字,连带着截图一起发送了出去。 深夜的粉丝大群瞬间被引爆了。 “卧槽?!是真的吗?!” “我马上去看!” “天啊!好羡慕!!” 紧接着,群里像是开启了“大家来找茬”的游戏。 “等等!你们看沙发上那个抱枕!那个q版是我画的!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还有那个保温杯!是我们上次中秋晚会应援定制的!塞给了助理小姐姐,没想到荀宝在用!” “我的天……他都留着……” “他把我们每一个人的心意都好好地珍藏起来了!” 一张又一张的截图被丢进群里。 那个粉丝定制的保温杯,那个粉丝亲手绘制的抱枕,还有许多一眼就能认出的,带着“香草”印记的小物件,安安静静地出现在李若荀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不是被收在储藏室,而是真正地,被他使用着,陪伴着。 群里的聊天内容,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满屏的“呜呜呜”和流泪的表情包。 华玲玲看着手机屏幕,心软成一片,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同样在黑暗里挣扎过的少年,是如何被这些承载着爱意的微小物件所包围。 原来,在她被偶像的光芒照亮的同时,她也成了照亮偶像的一束微光! 世界上怎么会有李若荀这么好,这么珍视粉丝的偶像啊。 屏幕上后采的画面干净而素雅。 “高考就是对我而言,我定下来的这样一个目标,所以我会一步步去实现。” 李若荀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华玲玲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是的,她也要努力! 她一定要考上京市的大学,去到他在的城市。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像一株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整个心脏,带来一阵微麻的激动。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书桌上那座由试卷和教辅资料堆成的小山,胸中燃起一股熊熊的斗志。 可是……但是…… 华玲玲的视线恋恋不舍地黏在暂停的画面上,李若荀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 喉咙滚动了一下。 就……就破戒这一次! 等我看完这一期,就这一次! 看完我就去学习,我发誓! 她在心里与另一个自己激烈地天人交战,最终,对偶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按下了播放键。 华玲玲抓紧了手机,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节目组的剪辑师显然很懂观众想看什么。 俏皮的背景音乐响起,李若荀埋头苦读的画面被以一种跳跃又清晰的剪辑方式呈现着。 【知识正在进入大脑,但大脑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高强度脑力劳动ing……】 不正经的花字在屏幕上跳跃,带着几分调侃的旁白音适时响起: “漫长的备考冲刺,是意志力与记忆力的双重考验。” “那么,在学习的间隙,我们的高三生小荀,又会做些什么来放松一下呢?是打一局游戏,还是睡个回笼觉?” 镜头一转,李若荀从书桌前站起身,但他没有走向卧室,也没有拿起手机。 而是走进卧室推开了旁边的一扇门。 是衣帽间。 然而,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挂满名牌服饰的衣架,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置物架。 架子上,一个个半透明的白色收纳箱码放得一丝不苟。 那场面,有一种秩序井然的壮观。 演播厅内,观察团的成员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 第196章 震耳欲聋 “哇哦——” 年轻偶像徐灵涛的嘴巴张成了o形: “这是什么?难不成都是鞋子?不对,收纳盒大小不对。” 徐灵涛很喜欢收藏球鞋,并且对此颇有研究。 杨星摸着下巴,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收纳的好整齐啊,和他的书房卧室形成鲜明对比!” 徐灵涛瞥了他一眼: “倒也不至于鲜明对比吧!若荀卧室只是有生活痕迹!” “哎哟口误口误,徐老师放过我。” 杨星双手合十,表情搞笑。 众人闻言都笑了。 主持人于阳看向张立心: “张教授,这在心理学上有什么说法吗?” 张立心收敛了些许的笑意,扶了扶眼镜解释道: “对于抑郁症患者来说,维持日常生活秩序本身就需要消耗巨大的心力。” “所以很多人的生活空间可能会显得比较……随性。其实小荀的房间已经相当整洁了。” “而当他们愿意花费所剩不多的精力去整理某一个部分时,通常说明,这个部分对他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节目组的镜头缓缓向前推进。 当摄像机聚焦在那些收纳箱上时,观众们终于看清了箱子侧面贴着的标签。 【信件】 【纸制品】 【毛绒玩偶】 【手作礼物】 【日用品】 透过那层磨砂质感的塑料,那里面的东西也得以呈现。 是分门别类的粉丝信件。 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应援手幅。 是各种各样的小玩偶、小卡、手作礼物。 这满满一整个房间,竟然全都是粉丝送的礼物! 画面里,李若荀走到墙角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旁,那是最近收到的,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礼物。 他没有丝毫的不耐,就地盘腿坐下,像一个准备拆开圣诞礼物的孩子,脸上带着柔和而专注的神情。 他会仔细地看信件内容,然后收好,将信件按照地区和时间分类。 他会拿起一个粉丝手作的丑萌小狐狸挂件,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针脚,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保温杯,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定制图案,没有放进箱子,而是转身将它放在了身后一个单独的置物架上。 那里已经摆放着好几个杯子、毛巾、暖手宝之类可以直接使用的物品。 【实用型礼物,get√】 俏皮的花字再次出现。 收纳的动作琐碎又漫长,但李若荀没有丝毫的不耐。 他就像一个辛勤的园丁,在耐心地打理着属于自己的秘密花园。 那些在旁人看来或许琐碎、或许微不足道的礼物,在他的手中,都变成了需要被郑重对待的珍宝。 最后,当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整齐被收纳,他直起身,靠着置物架,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面由无数爱意筑成的墙。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他微微仰着头,脸上露出一个美好而满足的笑容,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此刻的他,被爱意包围,而他也从中获取力量。 屏幕上没有任何煽情的旁白,只有一行素净的小字缓缓浮现。 “粉丝的守护,仿佛成了一种静默却无孔不入的生命力,浸润在他对抗抑郁的日常里,真实、克制、充满呼吸感。” 华玲玲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明明节目的剪辑手法那么克制,配乐也那么轻快温馨,可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视野迅速被水汽模糊。 她抽出一张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着,视线却一秒都舍不得离开屏幕。 画面切回了观察团。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殷佳佳,这位感性的女演员眼圈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若荀为粉丝做到这个地步……我……我真的……” 张立心目光中也有着一丝动容: “现在我明白这个房间的意义了。对小荀来说,这些信件和物品,可能已经超越了追捧和崇拜的范畴。它们是‘氧气’。” “氧气?”主持人于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 张立心解释起来: “当一个人深陷泥潭,时常会感到孤立无援,会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而这些来自粉丝的、具体的爱意,都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你被理解着,你被需要着,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你的歌声、你的努力,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光。” “这对他建立自我认同、获取活下去的力量,是至关重要的心理支持。” 殷佳佳的泪珠滚落下来,工作人员递给她纸巾,她擦了擦,声音却还是带着鼻音: “他把每一份爱都当成了救命的稻草。那些我们看来可能微不足道的东西,他都要用尽力气去珍藏啊。” 杨星难得地没有抖包袱: “我们做喜剧的,追求的是观众的笑声。” “偶像呢,追求的是粉丝的尖叫声。” “但李若荀做的这件事不一样,他是安静的,不是为了给谁看,也没有挂在嘴边,他只是默默地用这些爱给自己搭建了一座抵御风雪的城堡。” 徐灵涛:“星哥偶尔也是会说人话的嘛。” 杨星:“干哈呢干哈呢?别破坏气氛啊!我好不容易帅一回!!” “哈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 于阳也吸了吸鼻子,嘴角却挂着刚刚被逗乐的笑,最后做着总结: “我们常说,粉丝与偶像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但今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粉丝在用她们的方式说‘我懂你的痛’,而若荀没有用语言回应,但他把每一个字,每一份心意,都深深地记在了心里,钉在了墙上。” “这是一场没有声音的对话。” “却震耳欲聋。” 华玲玲又胡乱地抹了一把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泪珠。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 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间被粉丝的爱意填满的房间,和于阳最后那句掷地有声的总结——“这场对话,没有声音,却震耳欲聋。” 是啊,震耳欲聋。 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被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第197章 共生连结 华玲玲觉得,荀宝和其他所有偶像明星都存在着一个根本性的不同。 他的心理问题曾经那么严重,严重到几乎要吞噬他。 而让他一步步走出来的,不,更准确地说,是支撑着他没有被那片黑暗的深海彻底吞没的,是他们这些粉丝的爱。 或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 然而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又被抹平。 至少此刻,华玲玲前所未有地确信,这不是幻想。 节目里那一个个被认真读过的信件,那些被妥善收纳的小礼物,都在无声地印证着这一点。 她真的会觉得,自己必须去支持、去爱这样一个人。 必须让他明确地知道,她们的爱,是真切的,是澎湃的,是具体的! 只有这样,当那些名为抑郁的情绪黑潮再次袭来,当他独自一人在深夜里感到孤立无援时,他才能从这些记忆里,从这份确信里,抓取到一丝真实的力量。 显然,和华玲玲抱着相同想法的香草,不在少数。 各大社交平台的香草聚集地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个聊天群里,消息以每秒99+的速度疯狂刷新,微博的李若荀超话里,新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尤其是那些自己礼物出镜的香草们。 “姐妹们我哭到抽搐,我不敢想,我去年寄过去的那只丑了吧唧的粘土小王子,他居然也留着……” “我以为那些信助理看完就处理了,我真的以为……我信里还写了好多傻话,骂他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 “荀宝,我的荀宝……”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是你以为自己只是对着宇宙发出的一个微弱信号,结果你发现,宇宙把你这条信号单独拎了出来,放在了最珍贵的地方,还对你说了声谢谢。我人没了,真的。” 一些本来的路人粉,在看到那间塞满信件的储藏室,在听到观察团那番动情的解读后,心中某种柔软的东西被狠狠击中了。 哪个追星的人,不想被自己的偶像如此郑重地珍视呢? 有的人确实会珍惜粉丝的心意。 可也有很大一部分人,看到的只是粉丝带来的数据、流量,甚至麻烦。 而更为现实的是,大多数艺人明星行程繁忙,粉丝送出的礼物堆积如山,能被亲眼看到已是幸运,更多的是由工作人员代为处理。 大家理解,却也难免失落。 但李若荀不同。 甚至比起那些同样会珍惜粉丝的偶像,他也显得更加不同。 他不是把粉丝的爱当成一种嘉奖,或是功成名就的点缀。 他是真的,把这些当成了维系自己精神世界的支柱,当成了支撑自己走下去的理由和动力,甚至是对抗绝望的“氧气”。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近乎于共生的连结。 李若荀从粉丝这里汲取力量。 而粉丝们,也仿佛能通过这条看不见的、由爱意编织成的丝线,真实地触碰到那个褪去所有光环后,名为“李若荀”的人的柔软内心。 她们不再是舞台下模糊的剪影,而是他城堡的每一块砖,是他呼吸的每一口氧。 华玲玲说不清自己此刻具体的感受,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又是满满的感动。 真是恨不得立刻就把自己拥有的一切,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都打包起来,一股脑地捧到李若荀面前。 “如果我是富婆,我绝对把荀宝藏在远离人群的海岛上,绝对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他啊啊啊啊!” “等等,这想法疑似有点极端了……” 华玲玲吸了吸鼻子,开始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一个理智的时代好青年。 和她一样情绪无处宣泄的粉丝们,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群里,在超话,在各个社交平台,用刷屏的文字来宣泄自己汹涌的情感。 有文采的,写下自己与李若荀“相遇”的经过,分享那些被他的歌曲治愈的瞬间。 有绘画技能的,连夜打开画板,将他温柔的脸用画笔定格。 而那些有钱的粉丝,行动则更加直接。 她们只是默默打开了公司网站,又开始用亲朋好友的账号购买《你即我的可能性》。 更有钱的直接买数字专。 就这样,“李若荀”这三个字,竟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地爬上了热搜总榜。 这引来了无数完全不看《我这样生活》的路人们的疑惑。 李若荀又怎么了? 但预想中的黑料或者粉丝大战并没有出现。 点开一看,才发现整个广场,都被一种温柔又强大的情绪包裹着。 没有控评,没有骂战,只有无数个普通Id,在用朴素又真挚的文字,分享着自己和李若荀的故事。 莲莲最爱香草味: “#李若荀 我是你参加《绽少》时期就追你的老粉,说不上来为什么,一下子就被你吸引了,成团出道那天我好开心,但没想到那是你噩梦的开始。” “幸好现在千帆过尽,愿你余生只有坦途。永远爱你。” 是金子: “#李若荀# 我有社交障碍,被裁员后一度觉得人生灰暗,无意中听到了你的歌,是那首如果我现在死去。” “哈哈,我就是那个如果我现在死去也无人在意的人……” “是你让我第一次觉得,或许这个世界上也有人懂我,和我有同样的感受。” “现在我在好心人的包容和帮助下,找到新工作了,一切都很好,他们知道我的缺陷,愿意教我做事做人。” “我不追星,但我会关注你,对你我想说,谢谢。” 有只翅膀: “#李若荀# 没什么特别的故事,就是单纯地喜欢。喜欢李若荀的歌,喜欢李若荀的真诚。” “看到他把粉丝的信都好好收着,我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客厅哭得像个傻子。李若荀就是不同的,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值得被爱!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有的人说,是在人生最低谷时听了他的《海底》,才有了面对第二天的勇气。 有的人说,听了《路过人间》之后觉得让自己伤心的事也算不得什么了。 更有的人是被李若荀本身的遭遇,本身的力量所鼓舞。 每一条微博,每一段文字,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对李若荀的支持,以及那份被郑重回应的爱。 第198章 清唱 对于一个争分夺秒的高三党来说,摸鱼时间的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华玲玲本将播放器调到了两倍速,自然连切出去看一眼微博热搜的时间都舍不得。 所以她并不知道,此刻的外界,正因为这个节目,因为李若荀,掀起了一场怎样温柔的海啸。 综艺的叙事节奏很快,带着几分诙谐的旁白和轻快的背景音乐,将第二天上午和下午那段重复的备考学习时间一晃而过。 “当然,对于一位音乐人来说,生活的协奏曲里,总需要一些特别的音符来调剂枯燥的备考乐章。” 旁白说着,画面一转。 李若荀来到了练歌房。 将近黄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马线般的光影。 李若荀整个人显得清瘦又修长,他走到了钢琴前,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轻拂过。 接着,他坐下,修长的手指轻盈地落在琴键上。 没有复杂的炫技,只是一些简单的练指法音阶,但每一个音符都饱满而清澈,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那精致的侧脸沐浴在光影之中,睫毛纤长,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架钢琴。 而练完枯燥的训练后,他也灵动地弹起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手指在翩飞,黄昏的光影下,美如油画。 偶尔,他会停下来,拿起放在钢琴上的一支铅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迅速涂改着什么,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镜头拉近,观众可以模糊地看到,那不是公式,而是一些被划掉又重写的词句。 正是李若荀创作的瞬间。 那些备考的压力,那些挥之不去的阴郁情绪,在此刻,都化作了笔尖下流淌的、无声的旋律。 华玲玲整个人都快要贴在手机屏幕上,眼睛里闪烁着星星。 这是什么音乐王子! 无论是弹琴时专注的神情,还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创作的侧影,都帅得让人无法呼吸。 “等等,荀宝弹钢琴这么厉害的吗?” 她依稀记得当初选秀那会儿,荀宝有展示过弹钢琴的片段,但技术被对家嘲讽来着,还引起了一阵风波呢。 “不过……他刚刚弹的那段旋律,好像没听过啊?是新歌吗?” 华玲玲歪着头,努力在记忆库里搜索,却一无所获。 那段旋律带着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让她过耳不忘。 制作组显然深谙观众心理,此刻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将画面切入到后采的场景。 书房中,只有李若荀一个人坐在镜头正中央。 画外音:“好像是没听过的曲子呢?是在进行新的创作吗?” 李若荀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嗯,算是。之前就有了雏形,现在在进行最后的完善吧。” 画外音:“哦?可以透露一下歌名吗?” 李若荀:“《光亮》。” 画外音的语气里透着惊喜与怂恿: “那……能给我们唱一下下吗?就一小段!” 李若荀抬起头,似乎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在这里吗?什么设备都没有,就这么清唱?” “嗯嗯嗯!” 画外音立刻给予了无比肯定的回答。 李若荀没再推脱,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是一个即将用声音构筑世界的歌者。 “可是啊 我却 却愿意去相信” “最渺小最微弱最柔软最无畏的你” “用尽了全力 努力地去回应” “再无边再无尽再无解总有一线生机” 没有伴奏,没有混响,甚至连一支像样的麦克风都没有。 可他的声音,却像是穿透了一切杂质的钻石,清亮、纯粹,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像一道撕裂了无尽黑夜的金色光芒,直直地刺入每个人的心底。 华玲玲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她瞬间就想起了之前节目里,李若荀细心珍藏粉丝信件和礼物的画面。 渺小、微弱、柔软…… 不正是我们这些隔着屏幕,追逐着星辰的普通人吗? 但渺小的我们,却也是最无畏的。 用每一次购买,每一次转发,每一次发声,去守护自己所爱的人。 而他,也真的听到了。 他用尽全力,努力地去回应这份爱。 告诉她们,当初那个看起来再无边、再无尽、再无解的绝望局面,终究还是被他们共同淌出了一线生机。 真好! 画面切回了观察室。 演播厅内一片寂静,李若荀清唱的余音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久久未散。 几位嘉宾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段歌声带来的震撼里,一时竟无人开口。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徐灵涛,他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脸上是一副看傻了的表情: “好高的key!而且是纯清唱,气息稳得可怕。” 作为偶像,对演唱肯定是略有所知的。 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更能体会到这技术含量! “是吗?”杨星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脸真诚地环顾四周,“我听不出来高不高,我就觉得……哇,他唱得也太好听了吧!” 众所周知,杨星五音不全。 这搞笑的表情一下子就戳中了大家的笑点。 主持人于阳忍着笑,顺势调侃道:“下次我们应该开个专场,让星星来一展歌喉。“ 杨星立刻摆出一副“求放过”的为难表情,摊开手: “我倒是随时愿意为艺术献身,就怕唱了之后观众朋友们不愿意打开电视啊。” “哈哈哈!” 一阵善意的笑声过后,话题重新回到了李若荀身上。 回到正题,殷佳佳感叹起来: “音乐真的是若荀生命的一部分。不是在硬夸,我也是若荀的歌迷呢,他的歌,尤其是新专里的我都仔细听过。” “他真的把所有的挣扎、痛苦和希望,全都揉碎了,写进了歌里。你听他的歌,就像在读一本用音符写成的日记,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经历过的一切。” 于阳郑重地点了点头: “佳佳姐说得对,我想,这就是音乐最纯粹的魅力。” “那张教授,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李若荀现在这种创作状态,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张立心温柔解释: “意味着非常积极的信号。” 第199章 思考 “在心理治疗中,我们经常鼓励服务对象通过书写、绘画、音乐等方式,重新梳理和构建自己的生命故事。” “很多时候,经历过创伤的人,会像被困在一部情节灰暗的电影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些痛苦的叙事,无法自拔。” “他们会认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我是一个失败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李若荀没有。” “你们看,他正在做的就是通过他的音乐,创造一种全新的、属于他自己的、积极的叙事。” “或许音乐对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职业性质的创作,更是他对抗内在痛苦、与世界重新建立连接的一种向外的出口。” “而他内心的力量,也正在通过这种方式,被一点一点地重新建立起来……” 于阳听得入了神,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重建内心的力量……我想,这也许就是我们这个节目最核心,最想呈现给大家看的东西。” “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被病痛打垮的偶像,更不是一个完美无缺、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而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一个经历过风暴、带着一身伤痕,却依旧在努力生活、努力学习、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光、甚至为别人创造光的灵魂。” 演播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徐灵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和抑郁症共存的生活是这样的。” 他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李若荀的侧脸,眼神里褪去了所有玩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感触。 “今天真的是学到很多,很多以前从没想过,也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殷佳佳的眼眶依然是红的,但她温柔地点了点头,目光温和而坚定: “我们演员,常常要去观察角色,体验角色,去共情角色的痛苦。” “但今天,我是在李若荀身上,学会了另一种处理方式。不是战胜它,也不是被它吞噬,而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带着它,继续好好生活。” “实话实说,这是一种很宝贵的观察,也让我有了一些曾经没有过的思考。” 她说的话很切合自身思考,这样真诚的发言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点头。 主持人于阳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嘉宾: “我想,这正是我们节目组,以及所有关注着小荀老师的朋友们,最想看到的画面。” 他对着身边的张立心教授,报以一个真诚而感激的微笑: “也特别谢谢我们的张立心教授,您的专业解读,让我们能更科学、也更温和地去理解这一切,而不是停留在表面的猜测和想象。” 张立心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柔和。 于阳的视线重新回到大屏幕上,声音沉稳而富有感染力: “大家都知道,若荀最新的专辑,名字叫《你即我的可能性》。” “在今天之前,我或许和很多人一样,觉得这只是一句写给粉丝的、动听的情话。” “但今天,看完了这两期节目,我才真正理解了这七个字的重量。”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有力。 “这期节目,真的完美体现了这一点。” “每一个他努力生活的当下,每一个他微小的进步,每一个他从疼痛的间隙里捕捉到的美好瞬间,都是‘可能性’的实现。” “他不完美。” “他有低落,有疲惫,有我们看不见的挣扎。” “但他始终在努力应对,努力和那个不够好的世界,也不够好的自己相处。” “他用最坦诚的方式,让我们知道了‘原来抑郁症是这样的’。” 于阳深吸一口气,为这期观察做出了最后的注解。 “李若荀,他是一个正在努力好好生活的、有才华的音乐人。” “而抑郁症仅仅只是他生命里,需要去管理的一部分,仅此而已。” “也希望屏幕前的每一个观众都能做自己生命的主人!” 众人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掌声送给屏幕里的那个年轻人,也送给每一个在生活中挣扎,却从未放弃寻找可能性的灵魂。 屏幕上,节目片尾的字幕缓缓滚动,背景音乐正是李若荀清唱的《光亮》。 温柔的,充满希望的旋律,在演播室里,也在无数个屏幕前,久久回荡。 同一片夜空下,华玲玲有些呆呆地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上的光映着她满是泪痕的脸。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终于,有些微胖的女孩伸出手,将手机关机。 然后书桌上那盏旧台灯发出的暖黄色光芒,温柔地笼罩了桌上摊开的试卷。 华玲玲拿起笔,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上。 夜幕昏沉,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而属于她的那扇窗,依旧透着暖黄色的光亮。 …… 夜色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 这是一个习惯了躺平,也习惯了emo的时代。 某种程度上,人们在谈论抑郁时,就好像在谈论一种心照不宣的时代症结。 小郁房间里没有开灯,她抱腿坐在床上,身上裹着一张薄薄的毯子,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是唯一的光源。 她刚刚一秒不落地看完了最新一期的《我这样生活》。 屏幕上,节目已经结束了。 主持人于阳那句“做自己生命的主人”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然后是若荀清唱的《光亮》。 他那干净的嗓音,像一捧温暖的流沙,温柔地填满了这间狭小而寂静的出租屋。 她移动鼠标,点开了搜索框。 “李若荀。” 三个字敲下,回车。 关于他的舞台其实并不算海量,毕竟从他重新回到大众视野,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访谈更是屈指可数。 视频里的少年,时而光芒万丈,时而又流露出一种来不及掩饰的疲惫。 弹幕里,有粉丝心疼的刷屏,也有路人从质疑到改观的真实心路。 小郁点开《我这样生活》的官方主页,熟练地滑到评论区,无数讨论扑面而来。 很多和她一样在深夜里看完节目的人,正用文字宣泄着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敲击。 她想,她也该说点什么。 第200章 彩蛋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综艺节目,敢把抑郁症这个沉重又敏感的话题,如此坦诚地拿到明面上来,并且讲得那么好,那么真实。” “现在这个时代,我要是说我有抑郁症,有的时候都像是一种时尚单品。” “但好笑的是,我真的有。” “和我一样被这片阴云笼罩的人,想必不在少数。” “真的,真的很高兴《我这样生活》节目组能选择呈现这个话题,也很感谢李若荀,谢谢他愿意把那道旁人难以窥见的伤口,如此平静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老实说,在看他备考那几段的时候,我好几次都看哭了。” “普通人全身心投入地备考,都已经是一场挑战了,而他在对抗抑郁症的同时坚持,每一个专注的瞬间都显得格外珍贵和有力量。” 小郁写的字字句句,都带着她此刻最真切的情感: “当然,最后也想说一句,李若荀的做法和他的精神状态给了我很大的鼓舞和参考价值,但大家一定要记得,该看医生还是得看医生。” “特别是那种已经严重到什么都不想干,连刷手机打游戏都提不起劲的状态,绝对不是靠自己坚持坚持就能过去的。” “李若荀在节目里呈现的,已经是他病情相对稳定,并且有专业医生指导下的状态了。” “我们学习他的精神,但也要相信科学。” 评论发出去,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新的点赞和回复。 屏幕下方不断弹出小红点,都是陌生人与她的共鸣。 有人在她的评论下分享自己的遭遇。 也有人单纯是被节目里的那个身影所打动。 “一模一样的心情!我也是患者,看这期节目的时候,我妈就坐我旁边,看完她抱着我说,‘原来我的宝宝平时这么辛苦’,我当场就破防了。或许这就是这个节目的意义!尤其是教授的科普!” “是啊,最怕的就是有人污名化,把这个病当成玩笑,或者当成脆弱的借口。李若荀让我们看到了,这只是一种病,需要治疗,需要管理,而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更不是什么可耻的标签。” 很快,一条长评被顶了上来,获得了大量的赞同。 “楼主说的太好了,我必须补充一点!” “其实刚开始看节目,特别是看到那标题,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完了,又要被明星贴脸了,这不铁定要卖惨了?” “这多好的机会啊,在镜头前哭一哭曾经被全网黑的遭遇,再感叹一下自己现在多么不容易,眼泪一流,同情分不就拉满了?” “但我真没想到,从头到尾李若荀没有任何一次痛哭流涕的刻意卖惨,节目组也只是平静地向我们展示他的生活。” “但就是那些细节,能让我们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容易。” “他没有抱怨,他选择的是用行动去克服,我的天,这是多强大的意志力和精神内核!这就是粉丝的支持的力量吗?!” 这条评论下,瞬间盖起了高楼。 “谁懂啊!就是这种不卖惨的真实才最戳人!他越是平静,我越是心疼!” “是啊,而且我刚刷到好多粉丝分享自己经历,给我看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感动,这就是双向奔赴吗?” “莫名其妙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敬佩到了!” “那个……小声说一句,其实荀宝才十八岁,刚刚成年嘞。” 一个香草幽幽回道。 她们散落在各个角落,看着这些自发的、不带粉丝滤镜的盛赞,心里都美滋滋的。 她们的偶像,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以一种正确的方式,看见,并喜爱。 …… 爱视大厦。 制片人办公室。 康强几乎是把脚翘在了办公桌上,嘴咧得快要到耳根。 “爆了,老高,爆了!”康强对着手机那头高兴地喊道,“热搜前十,咱们占了三个!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导演高越那份掩饰不住的喜悦也透了出来: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我请李若荀这步棋走对了吧?” “嘿,你可拉倒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可没想深入这个话题吧?要不是李若荀坚持,还请了人心理学专家……” 康强毫不留情地拆台。 “咳咳。” 高越在那头清了清嗓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是哪个嘴碎的把这事儿捅给了康强。 “哈哈哈。” 康强笑得直拍大腿。 他又把注意力转回节目上: “要我说,李若荀还真是天选之子啊,不哭不闹不卖惨,就把所有人的心给抓得死死的!” “我刚才看了眼后台数据,这一期现在都快逼近你第一季第一期的数据了!那可是这两年累积下来的啊。再过几天没准就超过了。” “今年公司综艺里,咱们这数据绝对保二争一啊!” 高越在那头故作谦虚: “这才刚过半年,老康你对我未免太自信了?” “滚滚滚,脸真大!我是相信科学,看数据不就知道了!” 听着康强的话,高越贼兮兮地笑着挂了电话,然后感慨起来: “也是多亏了李若荀啊……” ”不过这孩子也真是不容易。” 摇了摇头,把宣发组的负责人叫了过来: “趁热打铁,把咱们之前剪掉的一些素材,做成小短片分批放出去当成彩蛋,主打一个真实细节,告诉观众,我们没剧本,我们只有生活本身!” “懂!高导!” 宣发热火朝天地招呼人开工干活。 能有奖金,谁不开心呢? …… 一间普通的宿舍里,泡面的香气和键盘的敲击声混合在一起。 王蕾是新闻系大三的学生,也是个资深网上冲浪选手。 对于李若荀,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被亲妈手撕的流量偶像”、“靠自杀博同情的炒作咖”。 所以,当室友把手机怼到她面前,激动地说“快看,李若荀这综艺绝了”的时候,王蕾的反应是嗤之以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得了吧,一个抑郁症人设能玩出什么花来?不就是对着镜头45度角仰望天空,流下两行清泪,再配上点伤感bGm?” 第201章 涨粉 她头也不抬地继续在游戏里厮杀。 “不是,你看看!真的不一样!”室友锲而不舍。 王雷被烦得不行,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手机上播放的,正是李若荀在书房看书的片段,画面里的年轻人安安静静地坐着,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王蕾被美色吸引。 室友一看她这表情,立刻偷乐起来,就知道这招对付王蕾这个资深颜控准没错。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王蕾的视线还黏在屏幕上,嘴里喃喃道,“是有点兴趣了。” “懂,我懂。” 室友心领神会地挤了挤眼睛,脸上是安利成功的巨大喜悦。 王蕾嘴上还硬撑着“我就是单纯觉得他长得帅,看看脸而已”,身体却很诚实地凑过去,和室友一起从头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脸上的那点轻慢和审视,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佩。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晚上,宿舍熄了灯,王蕾睡在宿舍床上,偷偷摸摸戴上耳机打开了音乐软件,鬼使神差地搜了三个字——李若荀。 跳出来的第一首,就是那张《你即我的可能性》专辑。 王蕾撇撇嘴,随手点开了主打歌。 激昂又带着破碎感的旋律响起,少年清澈又充满力量的嗓音穿透耳机,直击耳膜。 那歌声里有挣扎,有不甘,有在绝望中迸发出的、向死而生的力量。 王蕾怔住了。 原来……他这么会唱?还那么好听! 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气虚得要命的流水线口水歌! 她像是发现了宝藏,又循着粉丝在超话里整理的影音指引,搜到了《蒙面歌手大竞赛》里那个叫“异世界的流浪人”的所有cut。 当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孤独站在舞台中央,唱出那首撕心裂肺的《海底》时,歌声里那种沉溺、窒息、渴望救赎又最终归于平静的绝望,通过音符具象化,狠狠地撞击着王蕾的心脏。 她彻底沦陷了。 原来这个人,在被网络暴力淹没的时候,在被至亲伤害的时候,竟然将所有不该承受的痛苦,都淬炼成了如此惊人的才华。 一个小时后,王蕾点开了李若荀的微博主页,按下了关注。 从今天起,在她的墙头列表里,多了一个叫李若荀的名字! …… 与此同时,在一个线上心理互助小组里,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Id今天也要晒太阳:“姐妹们,最近有个叫《我这样生活》的综艺,不知道大家看了没有?最新一期是关于一个叫李若荀的明星的,主题竟然是‘与抑郁症共存’。” “我不是安利明星,就是觉得……他里面的一些状态,跟我好像……看得我好想哭。”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有了回应。 “又是明星的抑郁症?算了吧,感觉都是剧本。我们连看病吃药都要算计着钱,人家住着大房子,还有闲心上综艺,能一样吗?” Id“深海里的鱼”的发言,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 “别这么说。病痛面前,人人平等。有钱也买不来不难受啊。” “今天也要晒太阳”立刻回复: “真的不是剧本!你去看就知道了!” “啊这个节目我也有看!真的很不错的!” 群里有人声援“今天也要晒太阳”。 “深海里的鱼”挠挠头,都这么说,那我倒要尝尝咸淡! 群里众人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我也是才发现,李若荀的粉丝还做了关于抑郁症的慈善项目,听说蛮正规的,在京市周边小有名气。” “啊是吗?这么好?” “真的真的,还免费的呢。” “深海里的鱼”一直沉默着。 许久,他才发出来一句: “李若荀的歌,真的好像是在唱我们。” 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尖刺,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 群里有人赞同: “是他自己,也是我们。他是我们遥远却温暖的同路人。” 全国各地的无数个角落,无数个像王蕾,像深海里的鱼一样的路人,正在经历着同样的心路历程。 他们或因朋友的强烈推荐,或因热搜榜上的好奇,或因某个剪辑视频的惊鸿一瞥,点开了那个叫《我这样生活》的节目。 然后看完又被李若荀这种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自我救赎、在黑暗中依然试图抓住微光的行为所感动。 完了这人音乐才华还好,唱歌如此深入人心! 更重要的是,他还那么帅! 这谁能顶得住啊?! 就算不立刻成为死忠粉,也必须在墙头列表里给他留个位置啊! 于是,李若荀的微博粉丝数,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迎来了新一轮的暴涨。 …… 别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图形。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安逸。 虽然外界议论嘈杂,但李若荀并未过多关注。 此刻他正将高考需要用到的东西一件件摊开,逐一检查。 2b铅笔,准考证,身份证…… 他学籍在桃市,考场自然也设在那边,团队已经提前订好了考场旁边的酒店,明天一早就提前出发先入住几天适应一下。 “思月姐,帮我看看没什么漏的了吧?” 正抬眸望向陈思月,手机屏幕亮起,是唐萱打来的电话。 按下免提,清亮又难掩兴奋的女声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小荀!告诉你一个大新闻!” “什么啊?”李若荀笑了笑,唐萱这语气怎么像是献宝。 不过,最近关于自己能有什么大新闻呢? “你的粉丝团要被采访了!” 唐萱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像只报喜的百灵鸟。 作为团队里负责和粉丝团体沟通的桥梁,她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粉圈的动向。 李若荀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被采访?不过听你的语气,他们应该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麻烦?不不不,是天大的好事!”唐萱的声音扬了八度,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她的激动,“小荀我跟你说,你可能都想不到,这次是央台的记者哦!” 唐萱解释起来: “就是当初你的粉丝团不是创立了一个名叫‘孤独患者计划’的长期公益项目嘛!你还记得吧?” 第202章 认知 “嗯,记得。” 李若荀点点头,脑海里迅速闪过相关的信息。 他当然记得。 当初粉丝自发组织这个计划时,公司内部还派专人协助。 当然协助也确实是协助,不过也免不了盯着的意思,生怕某个粉头为了自己牟利搞出什么幺蛾子,牵连到李若荀,得不偿失。 不过,后续的发展倒是出乎了意料。 粉丝团不仅没出乱子,反而把这个计划运营得有声有色,井井有条。 财务公开透明,活动记录详实,反馈效果显着。 只能说粉丝里也是藏龙卧虎啊,有来自各行各业的人。 出现几个懂项目管理,公益运营,心理疏导的专业人士混迹其中,似乎也不奇怪。 “我本来也以为就是粉丝们小打小闹,但这次我查了一下才知道,他们已经在线上和线下,为超过三百名有抑郁情绪困扰的人提供了初步的心理疏导和援助了,在京市周边口口相传名声很不错。作为一个起步没多久的公益项目,挺厉害的了。” 听到这里,李若荀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通常是粉丝为偶像感到骄傲,这回,轮到他因为有这样一群粉丝而与有荣焉了。 看到李若荀的表情,陈思月在一旁也不禁笑了: “真不愧是我们小荀的粉丝,正能量都随你。” “其实这和我关系不大,是她们自己了不起。” 话这么说着,李若荀心里也盘算起来慈善的事儿。 随着歌曲版权费、专辑销量分成、各种代言费的入账,他的个人资产正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增长着。 但其实按他的人设来说完全用不着这么多钱…… 得把这些源于大众的财富,以另一种方式回馈出去。 是时候发展一下自己的慈善事业了! “小荀,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电话里的声音将李若荀拉回现实。 “呃,什么来着?不好意思,刚刚走了下神。” 唐萱抿了抿嘴,倒是没啥不满,反而对李若荀有些担心,但也没多说,只是接着说道: “是这样的,你的粉丝团,不对,准确地说,是‘孤独患者计划’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要被央台的《认知》这个栏目采访。” “你知道这个栏目吗?” “知道。”李若荀应了一声。 他怎么会不知道。央台的栏目很多,新闻类的自不必说,娱乐类的如春晚、诗词大会也家喻户晓。 说起来,他前世还有个叫《走近科学》的科教栏目,总能用一整集的悬疑气氛,最后揭晓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科学道理,看看也是挺有趣好笑的。 而这个世界的《认知》栏目,旨在为大众拓宽认知边界,话题囊括万象。 通常选择一个备受关注的社会现象,邀请该领域的专家、从业者,或者普通的亲历者,相关者对话,进行有价值的社会科普。 能上这个节目,其分量自然远非一般娱乐综艺可比。 “哇,你居然知道啊!”唐萱有些惊讶,“我还是专门去搜了一下才知道的,平时真不怎么看这些。”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就是这个《认知》栏目,因为你参加的《我这样生活》最新一期不是播出了吗?反响特别好,直接引爆了关于‘抑郁症共存’这个话题的社会讨论。” “栏目组的记者据说是本来就有这个选题,正好策划一期专门展现抑郁症群体现状和科普。” “所以,他们就联系上了你的粉丝团,那个‘孤独患者计划’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说要对她进行采访,作为这期节目的素材之一。” “负责人?” “对!就是你们粉丝团的会长,一个叫叶萍的女士。诶,小荀,你认识吗?” ………… 叶萍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得她耳膜发麻。 手机屏幕上,那封来自《认知》栏目组的官方邮件,措辞严谨而正式,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烙铁的温度,烫得她视线都有些模糊。 【尊敬的叶萍女士:您好。 我们是央台《认知》栏目组。 近期,由您作为主要发起人之一的“孤独患者计划”公益项目,因其在抑郁症群体援助方面所产生的积极社会影响,引起了我们栏目组的关注。 经研究决定,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作为“孤独患者计划”项目的负责人,于下周三下午两点接受总台记者……】 这些字句直接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炸开,炸得她晕头转向,手足无措。 谁懂啊?! 她! 她竟然要上央台!? 叶萍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只有三个人的微信小群。 “救命!救命!我人要没了![疯狂捶桌.gif]” “我要上央台了!!!我!叶萍!要去接受《认知》的采访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谁来打我一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群里就炸了。 【甜果不加盐】:卧槽卧槽卧槽!!!《认知》?!是我知道的那个吗?! 【莲莲最爱香草味】:???萍你冷静点,把话说清楚!什么情况?《认知》? 叶萍看着闺蜜们的回复,感觉自己那颗快要飞到外太空的心终于被拽回来了一点。 她把手机屏幕贴在脸上,感受着冰凉的玻璃带来的些许镇静,然后噼里啪啦地打字,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样……我天!我当时接到电话脑子里嗡嗡的!!!现在短信也发过来了。我还和小荀那边和咱们粉丝团对接的萱萱确认过确有其事!” 【甜果不加盐】:啊啊啊啊这泼天的富贵轮到我们香草了! 【莲莲最爱香草味】:这太厉害了!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追星了,这是实打实的社会贡献被认可了啊!不过萍啊,你可得稳住,这可是央台,代表的是“孤独患者计划”,更是咱们荀宝的形象!必须给他好好长长脸啊! “对!是这样的!” 叶萍站起来,握了握拳,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明眸善睐,肤色白皙,因为居家而随意拢在一边的微卷长发,反而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可她看到的,却是一个被“全职太太”标签包裹了太久的,有些模糊的自己。 而现在,这个模糊的形象,似乎正在被一种全新的光芒穿透,变得清晰而耀眼。 第203章 喜悦 叶萍暗暗下定决心,到时候不仅要好好打扮一下,还要把各种项目资料背得滚瓜烂熟,绝对不能让香草们丢脸啊啊! 叶萍点开了“李若荀粉丝基金会”的管理群,仔细斟酌着用词。 “@全体成员 家人们,向大家同步一个好消息。 我们发起的“孤独患者计划”,因为其积极的社会影响,受到了央台《认知》栏目组的关注。 近期,栏目组将对我们进行采访。 这份荣誉,属于每一位为我们的公益项目付出的香草,属于我们共同的偶像李若荀。 正是因为有了大家的热心、专业和坚持,才让这颗小小的种子,成长为能为他人遮风挡雨的树。 感谢大家![撒花][撒花]” 粉丝团管理和基金会管理虽然有重合,但也不是完全一样,所以她暂时没通知粉丝团的人。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我眼睛没花吧?” “啊啊啊啊啊牛逼!我们香草要上央台了!这是什么究极排面!” “天哪好想哭,想当初我们只是想为荀宝做点什么,没想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荀荀知道了也一定会为我们骄傲的吧!” “我们是最棒的!!!” 参加这个项目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闲。 这不,一时间群里庆祝的红包雨下个不停,气氛热烈得仿佛过年。 叶萍看着这些滚动的消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是属于她们所有人的荣耀! 晚上,外企重要技术岗的丈夫林延下班回家。 作为全职太太,叶萍像往常一样迎上去,接过他的公文包和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又递上一双舒适的拖鞋。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对方爱吃的,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今天又跟美国那边开了三个小时的视频会议,头都大了,他们那里的管理我真服了,数据也能出错!” 林延捏了捏眉心,但随即看见叶萍,又露出笑容:“还是回家舒服,看见老婆心情都好了。” “哎哟!”叶萍笑着拍开他的手,心里那点小激动又冒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学生时期,忽然有一种想捉弄对方的心思,促狭地眨了眨眼: “老公,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延放下公文包,挑了挑眉:“哦?这是要让我猜猜?” “嗯哼。”叶萍双手抱胸,故作神秘,“要往夸张的方向猜哦!” “你爸妈家里又拆迁了?” “你中彩票了?” 林延很配合地陪叶萍玩了两三轮,自然是一无所获。 叶萍终于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 “哈哈,那我就告诉你吧。你老婆我啊!要上央台了!” “《认知》这个栏目哦,知道不?记者要采访我!” 林延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emm怎么办? 感觉不谙世事的老婆好像被人诈骗了? “我还没老年痴呆呢!”叶萍自然是能看出他的想法,被气笑了,手一叉腰,“怎么说我也上过大学啊,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没有被骗啊!” 解释过后,林延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事实,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到疑惑,最后定格在一种全然的震惊上,嘴巴张成一个o型。 叶萍看着他这副呆样,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那笑容是从心底里绽放的,明亮又自信。 林延像是第一次认识一样地打量着叶萍。 很漂亮,会做好吃的菜,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一直以为,她就是那种安于现状,不喜欢工作的类型。 可现在…… 林延抱住叶萍: “你给我当全职太太是不是太屈才了?哼哼,社会上少了一个女强人啊。” 叶萍扭了扭,脸颊微红: “哎呀倒也没有,我确实不喜欢哦那个专业的工作。只能说,做自己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事情就是不一样!” 林延感叹起来: “你之前和我说什么孤独患者计划,我还以为什么呢,没想到啊,你,你这都能上央台了!还是公益这样的好事!到时候我得拉着咱们亲戚家人们一起看!”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冲刷过叶萍的心田。 其实偶尔在内心深处,她也有难以言说的虚无感。 生活优渥,却好像找不到自己的坐标。 或许追星最初只是为了填补这些。 而“孤独患者计划”,除开自己确实有空闲以外,也是她看着那些和李若荀一样迷茫、痛苦,被抑郁症困扰的年轻孩子们,才接手管理起来的。 别人她不清楚,但至少资金她管理着,她能确保其用在正轨上。 她也从未想过,这个公益项目会在香草们的浇灌下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一刻,听着窗外城市的喧嚣,叶萍心里那块长久以来悬而未决的空地,似乎终于被填满了。 那是一种被需要、被认可、被看见的喜悦。 她是“孤独患者计划”的负责人,是成千上万的“香草”们的粉丝团的团长,也是即将要接受央台采访,将一份善意和温暖传递给全国观众的人。 她无比确信,自己此刻正做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 “叶萍啊……” 李若荀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叶萍。 自己的粉丝团团长嘛,这怎么可能不认识? 老实说,哪怕是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在原主的记忆中,都对她的脸有印象,毕竟每次现场前排都能看见。 只是那会儿叶萍还只是经常去现场的散粉,所以原主并不清楚她的名字。 后来,李若荀穿越过来之后,她们这些真正做事的老粉组织起来,成立了新的官方后援会。 现在粉丝基金会甚至引来了央台的瞩目。 这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侧面来说也是对他个人形象一次极具分量的正面宣传。 话说回来,《认知》栏目组怎么不采访我? 正想着,唐萱恰好讲到这里: “说起来其实栏目记者也有跟我们联系过,说有采访你的意思,只是栏目筹备到播出还有段时间呢,暂且先不打扰你高考让你分心了。” 李若荀点点头,原来如此。 第204章 深夜散步 翌日,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天边的薄雾,李若荀一行人已经踏上了前往桃市的飞机。 李若荀学籍在那儿,所以被分到的考点自然也在那。 空气里弥漫着南方初夏特有的潮湿与温热。 与此同时,《我这样生活》的节目组也来到此处,和上回一样在李若荀的套房里迅速架设好几个固定机位,力求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 “小荀老师,依旧是上回一样,您别有压力,我们会尽量不打扰您复习和考试的。” 合作一次,也算比较熟悉了,姚年年就讲的比较简略。 “好的,谢谢年年,辛苦你们了。” 李若荀礼貌地回应,嘴角挂着温和的浅笑。 就这样,有关李若荀的第二期正式开拍。 内容依旧还是一些生活的日常,比如在酒店学习啥的,就不过多赘述了。 之后李若荀还去挂名的私立学校处理了一些文件,引来一众师生好奇围观,算是给节目组增加了些有趣的素材。 不过说是好奇围观,倒不如说是巨大的轰动。 正是课间休息时间,无数脑袋从教学楼的窗户和走廊栏杆后探出来,惊呼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呐!那是不是李若荀?!” “是他!真的是他!卧槽活的!比电视上还帅!” “原来他学籍在我们学校啊!我才知道,我的妈呀,我居然跟偶像是校友!好想要签名啊啊啊!” 一时间,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李若荀在唐萱和几名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穿过人群。 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但依旧能看出优越的侧脸角度和清俊的身形。 面对周围学生们激动又好奇的目光,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反而微微低下头,显得有些腼腆和不好意思。 有大胆的女生冲他喊:“李若荀!高考加油!” 他闻声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然后朝着声音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引爆了现场。 在教务处办完手续,又婉拒了闻讯赶来的校领导“合影留念”、“为学弟学妹们讲几句话”的热情邀请,李若荀以“需要安静备考”为由,迅速离开了学校。 就这样,几天后,在夏国对无数人来说都极其重要的高考来临了。 清晨,李若荀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混在浩浩荡荡的考生大军中,走向考场。 周围是无数张年轻而又紧绷的脸,他们的父母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张望,眼神里的期盼、担忧和祝福,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节目组的摄像机在远处记录着他走进考场的背影,没有再靠近打扰。 当李若荀踏入考点大门,走在涌动的人潮中时,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真切感,猛地冲刷过他的神经。 这一切太真实了。 真实的阳光,真实的人群,真实的、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肃穆氛围。 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上一个人生。他 也曾是这千军万马中的一员,怀揣着对未来的迷茫和憧憬,将所有的希望都押注在这几张薄薄的试卷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浸感包裹住了他,让他几乎要分不清今夕何夕。 随即,李若荀甩了甩头,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疏离。 不行。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像一个角色扮演游戏,可不能真的沉浸在”李若荀”这个角色当中啊。 语文,数学,历史,英语…… 一场又一场考试,对兑换了相关技能的他来说,不过是重复一遍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 当天夜里,李若荀依旧十分完美的展现出了一些细节,类似回到住处后,虽然身体累极,但大脑异常亢奋,无法入睡之类的。 就像明明渴望休息,却被自己失控的大脑囚禁在清醒的地狱里。 李若荀闭着眼呼吸着,侧躺的姿势显得脆弱而没有防备。 他在床上安静地躺了半个小时,然后,仿佛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又过了十分钟,他猛地坐了起来,摸索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站在窗边。 好一会儿,李若荀终于又有了动静,他转身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幽暗的声控灯光里。 外景车里,显示器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照亮了秋嘉璐年轻的脸。 她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就在即将被睡意俘虏时,李若荀的动静让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喊道:“b组注意,目标移动,准备跟拍!” 苏冰推了推眼镜,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他要出去?” “看样子是。”秋嘉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都快凌晨了……”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不满的男声: “收到……我真是服了,昨天晚上不也折腾了一回吗?今天又来,考了一天试,他不累的吗?” 是换班过来接替白班A组同事的跟拍摄影刘树。 他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本以为夜班能偷个懒,没成想还是半夜三更被薅起来干活,自然没啥好脸色。 没骂出声不是因为他素质好,纯粹是因为想起上回拍摄期间李若荀对节目组人关怀备至俘获了众人的胃,还有心,这点儿眼力见他还是有的,所以只是唠叨了两句。 显然,姚年年正是被俘获的一员,她的声音也从对讲机里传来: “刘哥,打起精神啊。我看小荀的状态不太好,可能是因为高考的压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包容一下啦。” “知道知道,我说说而已,你知道我这嘴。” 刘树拍拍脸颊,然后扛起摄影机,出了房间去和姚年年会合。 酒店底下,姚年年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眉头也蹙了起来。 和李若荀相处时间不长,但毕竟是成天观察着,所以相对来说还是蛮熟悉的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李若荀此刻的状态比之前在家里时要差一些。 可以理解。 毕竟是不熟悉的环境,环境的变化对普通人来说也足以引起不适,更何况还要加上高考的压力,这样也是在所难免。 “刘哥,走。” 差不多相同时间,没差几秒,刘树也从住宿房间下来了,姚年年招呼着对方跟上李若荀。 第205章 意外 深夜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浮躁,车辆稀疏到几乎没有,只有路灯尽职地洒下大片大片昏黄的光晕,将路旁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李若荀就走在这样的光影里。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道路缓缓向前。 在低光照摄像机的镜头里,那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和落寞,像一抹随时会消散在夜色中的游魂。 风吹起李若荀额前的碎发,露出的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下,透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忧郁。 刘树举着镜头,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下来。 即便心中有再多不耐,作为一个专业的摄影师,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画面,有一种直击人心的脆弱美感。 李若荀正沉浸在45度角仰望星空emo的氛围中…… 当然这个是开玩笑,他没仰望星空,也没流泪,这也太套路了,他只是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忽然前方不远处的景象,让李若荀的脚步顿了顿。 那是一座横跨在城市内河上的小桥,最常见的那种水泥步行桥。 桥上的路灯勾勒出一个孤独的身影。 那身影看上去年纪不大,正背对着他,趴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底下漆黑的河水。 李若荀脚步没停,但越是走近,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就越是强烈。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不是演出来的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被整个世界剥离抛弃的死寂。 像是一潭彻底沉静下来的死水,表面不起一丝波澜,底下却积压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 这种气息,李若荀再熟悉不过。 无他,毕竟这同样是“李若荀”这个角色最初的底色。 深夜,没人,河边…… 要素齐全。 等等……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李若荀的心里咯噔一下。 念头还没转完,那个原本静止的身影,忽然动了。 那人摇摇晃晃地,一条腿已经抬起,似乎正打算翻越那并不算高的栏杆。 卧槽! 李若荀在心里骂了一句。 什么鬼?! 哥们儿我是演戏,您这可是来真的呀? 角色互换是吧? 那一瞬间,没有任何犹豫,他拔腿就朝着那座桥冲了过去,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个身影显然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跨上栏杆的动作一滞,猛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比李若荀想象中还要年轻的脸,或许只有十六七岁,比自己还小。 稚气未脱,眼神里却是一片绝望的死灰。 就是这一眼对视的瞬间,那个少年似乎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仿佛被他人的注视彻底击垮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再犹豫,整个人翻坐在了栏杆上,然后,毫不迟疑地身体向后一仰。 李若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飞扑过去的,在少年身体失重坠落的最后一刻,他的指尖险之又险地擦过了对方的衣袖,随即死死地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远超想象的坠力猛然传来。 李若荀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前踉跄,上半身几乎被整个拖出栏杆外。 不会是我吓到他了吧?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莫名其妙的荒谬念头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不过随即被手臂上传来的剧痛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的肩关节都快要被这股重量给扯脱臼了。 他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冰冷坚硬的石质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个人的重量,原来是这么沉的。 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上拉扯,却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少年悬在半空中,身体随着惯性微微晃动,一双眼睛却正直直地望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麻木。 那眼神仿佛在说。 放手吧。 别管我。 姚年年和摄影师刘树人都傻了。 眼前的画面太过冲击,完全超出了他们为这档综艺准备的任何预案。 姚年年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随即,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瞬间爬遍全身。 “救……救命啊!” 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然后也冲了过去。 刘树却依旧僵在原地,视线死死锁在取景器里那个剧烈晃动的画面上。 爆炸性画面啊! 怎么办?! 如果我丢下相机,那摄影怎么办?! 纠结之际,李若荀大喊一声“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刘树的天灵盖上。 瞬间,职业本能的犹豫被人性良知压倒,他放下摄像机,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飞快冲上前去帮助李若荀。 “年年,你那小身板没用,我来!” 刘树用一个马步的姿势稳住下盘,上半身探出栏杆,同样抓住了少年那只手臂。 “李若荀,抓紧了!脚蹬住栏杆的底座!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把他提上来!” 李若荀的左臂已经彻底麻木了,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一起用力,能不脱手已经是奇迹。 【系统,给我兑换一个能拉起这个人的道具!】 【正在检索……匹配到最优选项:天生神力(限时)。兑换所需积分:5000。是否兑换?】 【换!】 【叮!道具“天生神力”兑换成功!】 就在刘树喊出“一”的瞬间,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李若荀身体深处涌出。 濒临崩溃的肌肉纤维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重新拧紧,酸痛和无力感被暂时压制下去。 掌心里那个纤细的手腕,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重了。 “二!” “三!起——!” 刘树发出一声怒吼,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李若荀配合着他共同发力! 少年瘦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提拽,身体侧面在粗糙的水泥栏杆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然后越过冰冷的栏杆,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桥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成功了! 下一秒,李若荀身体里那股神奇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极致的空虚感与延迟了数倍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席卷了他全身。 “嘶……” 李若荀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 而左臂已经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一样,无力地垂了下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指尖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第206章 共情 不行……还不是时候……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李若荀可不能让自己倒下! 他强忍着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感,再次沉入意识深处,向系统发出指令。 【系统,痛觉屏蔽!】 【限时十分钟,兑换所需积分:3000。是否兑换?】 【换!】 那股几乎要将他整条左臂撕裂的剧痛,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迅速消退,最终变成了一种遥远而模糊的酸胀感,被隔绝在意识的另一端。 李若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涌入滚烫的肺部,刺得他胸腔生疼,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而是第一时间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后怕和关切的眼神,望向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年。 然而身边那个刚刚脱离死亡威胁的少年,却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困兽般的挣扎。 “别管我——!” 他像一只被烫到的野猫,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力道挥开了姚年年伸来的想要关心他的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周围每一个人,像是充满了被侵犯领地后的仇恨与恐惧。 但这种行为无疑是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他蜷缩着身体,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桥墩,退无可退,才停下来,颓然地坐倒在地上。 整个人也剧烈地发着抖,显然是生理性的应激。 刘树也累得够呛了,正扶着膝盖喘着粗气呢。 看到少年这副模样,一股邪火“噌”地就蹿上了脑门。 老子拼了半条命给你拉上来,你就是这个态度? “你他妈……” 他甩了甩刚才因为帮忙拉拽而酸痛不已的手臂,一句“你以为老子想管你啊”差点就脱口而出! 这世界真离奇,救你还救出仇来了,这样看我们是吧? 连个谢字都没有! 刘树没骂出口,当然不是因为他素质高,纯粹是他瞥见了自己放在地上的摄像机那红色的录制灯依然在闪烁。 于是他憋住了,只是脸色不善地绕过去,弯腰捡起自己的吃饭家伙检查了一下,重新将镜头对准了李若荀。 踏马谁爱管谁管,我就是个臭扛摄像机的! 姚年年急得团团转,但看着少年那种似乎是谁靠近就攻击谁的模样,一时间竟也不敢上前,只能在旁边不停地搓着手。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李若荀没有去看任何人,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少年。 一个人选择死亡,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呢?是被生活逼到了怎样的绝境呢? 当这个选择被外力强行中断,被救之后,他心中翻涌的,究竟是后怕,是愤怒,还是被剥夺了最后解脱权利的绝望? 李若荀不得而知,因为他无法窥探别人的地狱。 但他知道一点,求生是人类最底层的本能,能压倒这种本能的,一定是因为遭遇了他不能承受的事情吧。 他仔细打量着少年。 那件t恤的领口已经洗得卷了边,明明是绿色的但也有点褪色了,显然穿了很久也清洗过许多次。 他面色很白,嘴唇干裂,瘦弱的身形在宽大的衣物下更显单薄,似乎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可以看得出,少年家里并不富裕。 李若荀怎么说也能算得上半个相关人士,他当然清楚,在这种时候任何诸如“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朋友”、“生命很可贵”之类的陈词滥调,都只会火上浇油。 万一人家想死,就是因为原生家庭或者“朋友”的霸凌呢? 用他们来劝解,无异于把他的伤口重新撕开,再撒上一把盐。 当然也不一定这样,只能说别提最好。 总而言之,此刻最有效的方法,或许是共情。 诶,巧了! 李若荀自己就有过相似的经历,这无疑太有说服力了! 他蹲下来,但视野还是有点高,于是干脆直接坐在了水泥地面上,让自己的视线和对方平齐,以减少压迫感。 “哎哟太累了,我坐会儿,你不知道你还挺重的呢。” 李若荀用尽量轻松的口吻闲聊般说道。 好一会儿,少年的挣扎和嘶吼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控制不住的、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剧烈颤抖。 “其实我明白你的感受……” 李若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轻声说: “活着有时候确实很累,是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地刺穿少年的心。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缝隙,暴露出底下的脆弱。 李若荀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缓慢地抬起来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懂那种感觉。” “想要逃离,逃到一个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存在的地方去。” “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的安宁。” 他的话语像是拥有催眠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少年最敏感的神经上。 李若荀看着他,眼神伤感,却不高高在上。 “又或者,干脆想着要是自己没有出生就好了。” “没有出生,就不会经历这些痛苦和煎熬。” “那该多好啊,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击溃了少年用疯狂构筑的防线。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死死咬住,试图憋回那股汹涌的情绪。 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真想……不存在啊……”少年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出生呢?”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沉重到连夜风都仿佛停滞。 李若荀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像是真的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侧脸在桥上昏黄的路灯下被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坦诚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敷衍,只有真诚,“我不是哲学家,我给不了你答案。因为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 第207章 灵魂在嚎哭 深夜的跨江大桥,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晚了,桥上竟连一辆过路的车都没有。 风声,江水流动的细微响动间,只有两个年轻人之间低低的对话,在空旷的桥面上来回飘荡。 不远处的刘树,原本因为憋着火而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间竟松弛了下来。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在工作,只是透过取景器,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坐在地上的人。 李若荀的话,也同样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让他这个活了半辈子、自以为早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中年人,也陷入了一种陌生的思考。 实话实说,刘树此刻看着李若荀的背影,心里头竟然生出了一丝……敬佩。 是的,就是敬佩。 他敬佩这个年轻人在自己都差点被拽下桥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平静、如此有耐心地去开解一个一心求死的陌生人。 也敬佩他那种不顾一切的善良,那种真的敢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救人的决心和勇气。 这小子…… 他是真的善良啊。 对于这种品质,刘树向来是嗤之以鼻的,觉得不过是教科书和动画片里骗小孩的玩意儿罢了。 现实里,做生意的不都得心黑点才能赚大钱吗? 要是到了末世那种极端环境,他刘树第一个就信奉“先斩圣母”的生存法则,绝不手软。 但此时此刻,当这种行为活生生地在现实中上演时,他却发现自己那些愤世嫉俗的理论,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 他哑口无言了。 大概任何一个还有点良知的人,都很难对一个真正将善良付诸行动的人,产生真正的厌恶感吧? 毕竟,那不是慷他人之慨,更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动动嘴皮子的伪善。 他是真的在做好事啊,在救一条人命啊。 就在刘树这么想着的时候,二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也会想,我为什么要出生呢?”李若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少年死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我曾经写过一首歌,叫……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这个歌名像是一句咒语,瞬间攫住了少年的全部心神。 然而一旁的姚年年却心神一凛。 虽然她知道李若荀在科学的治疗和自我拯救之后,情况已经稳定,但理论上来说,这种沉重的话题,还是最好别深入触及比较好吧…… 不过她的担忧李若荀是无暇顾及了。 只见少年缓缓抬起头,那双被绝望浸泡的眼睛里,第一次真正映出了李若荀的模样。 眼神中的疏离,逃避,愤怒都像是被晚风吹散的烟尘,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自责,悲伤和绝望。 他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似乎也像是看到了同类。 “系统,【绝望领域】” 李若荀直接开挂! 这是救人的关键时刻,当然外挂是能上就上! 务必要让音乐的力量穿透对方的心灵,让他真切感受到自己被理解! “情绪感染力,增强至最大。” 与此同时,李若荀的高级演技也随之启动。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开解别人的李若荀,而是彻底沉浸到了那个写下这首歌、也曾站在悬崖边上挣扎过的角色里。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不再是伪装的气质,而是从他骨子里渗透出来的、真实的绝望。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 “在听到海鸥哀鸣的时候。” 李若荀开口了,是清唱。 和以往任何一次舞台上完美的演唱都不同,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咬字和气息都显得不那么规整,甚至有些凌乱。 但这恰恰是此刻最致命的武器,因为那份满溢出来的情绪,真实得让人心脏揪紧。 “浮沉在浪花之间无边无际地漂流。” “请把我不堪的时光带走。” 他像是在剖开自己的胸膛,把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捧出来给世人看。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在海鸥哀鸣的时候,在杏花盛开的时候,在那些美好的日子里,我想拒绝这不堪的时光,想要就此化作尘埃。 他每一个字都唱得极慢,极重,像是呓语,又像是控诉。 少年怔怔地看着李若荀。 那歌词里的每一句话,也像是替他在诉说。 李若荀的声调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挣扎。 “现在不改变就别想奢望以后。” “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 可是啊……” 那一声“可是啊”,尾音拖得极长,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 是啊,道理谁不懂呢? 我也想改变啊! 那字句之间压抑不住的哽咽,那近乎呐喊的嘶吼,正是每一个在深渊中挣扎过的人,都曾有过的质问。 情绪被推向了最高点。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 “被掏空的心已经无力承受!” “蜷缩在灰暗角落沉在回忆里枯朽!” “梦醒之后还有什么可以挽留!” 那满溢的绝望情绪,顺着歌声,像冰冷的江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桥上的每一个人都紧紧包裹。 无论是谁听了,都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涩得发疼。 这根本不是在唱歌。 这是一个灵魂在嚎哭。 吸气声变得急促而明显,李若荀没有去隐藏,也没有精力去考虑所谓的美感。 一个人在情绪崩溃的边缘表达自我时,是不会在乎自己好不好看的。 那每一次费力的呼吸,本身就是他情感流动的证明。 远处的刘树,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从胸口炸开,瞬间涌上鼻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 “被当做铁石心肠无药可救!” “我一直都在哭泣 没有开心的时候!” 李若荀嘶吼着,怒喊着,高歌着。 【绝望领域】的功效被发挥到了极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亲身经历了那种被世界抛弃、被黑暗吞噬的无助。 少年再也抑制不住,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又胡乱地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那悲恸的哭声,成了这首绝望清唱唯一的,也是最悲伤的伴奏。 第208章 听众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情绪都即将沉溺在这片绝望的深海中时,李若荀却在心里下达了新的指令。 “系统,【治愈光环】。” 于是歌声在抵达了最深的黑暗之后,忽然间温柔到不可思议,和之前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形成了无比巨大的反差。 “能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 “悄悄唤醒我沉睡心底的喜悦。” 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地拂去了听者心头的尘埃。 “能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于我的心尖。” “让我开始有些期待这个世界。” 那声音里不单单是温柔,更有一种历经了千疮百孔之后的坚韧和强大。 他不再嘶吼,不再呐喊,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仿佛是在经历了所有痛苦,在无数次“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之后,却依旧选择对这个世界,对眼前的听众,露出一个最温柔的笑容。 像是在说,你看,这个世界还是有值得期待的地方。 别走,好吗? 姚年年再也绷不住了。 她捂着嘴,不想让自己的抽泣声破坏这片刻的宁静,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胡乱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用力地擤着鼻涕,狼狈又真实。 而那个男孩,那个刚刚还站在生死边缘的他,在此刻嚎啕大哭,像个在无尽的旷野里迷失了方向、终于看到一丝微光的孩子。 长久以来,所有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痛苦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即便是自诩见惯了风浪的刘树,此刻也觉得自己的眼眶又酸又胀。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却在没好气地骂着: “今天这晚上的风沙怎么就这么冲,净往眼睛里钻。”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取景框里,可那微微颤抖的画面,却诚实地记录下了他此刻同样波涛汹涌的内心。 哭泣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本该显得凄厉,却因为那份彻底的释放,反而让四周的一切都显得愈发寂静。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座桥,和桥上这几个相互舔舐伤口的人。 李若荀没有立刻上前。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少年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治愈光环】的效果还在持续,无形的光晕笼罩着这片小小的天地,温柔地抚平着每一个剧烈起伏的情绪。 直到少年的哭声渐渐变小,从嚎啕变成了压抑的抽噎,李若荀才开口: “之前你问我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活着,对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送入男孩的耳中。 男孩的肩膀又是一抖,没有抬头,只是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李若荀坐在水泥地上,也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自己的膝盖,目光投向远处。 “直至今日,我也还在寻找这个答案。”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敷衍,更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一种坦诚的分享。 男孩的抽噎声停顿了一下,他以为自己会听到一堆“生命可贵”或者“未来可期”的大道理,却没想过,眼前这个人,会说出和自己一样迷茫的话。 “确实很难啊,这个问题。好像怎么都想不明白。有时候觉得抓到了一点线索,可一阵风吹过来,就又都散了。” “我们的人生,就像是在一片没有航海图的大海上开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风暴什么时候会来。” 李若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或许,这就是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人生课题。”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温柔与坚定,“你的课题,还远远没到结课的时候。” 正说着,李若荀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轻轻一瞥,却捕捉到了两抹不属于这片孤寂河岸的剪影。 一个男人,跨坐在一辆半旧的电动车上,就停在不远处的非机动车道旁。 路灯的光线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只看到他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动作笨拙又沉重。 而另一边,隔着一小片稀疏的绿化带,站着一个女孩。 距离更远些,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同样用手背反复擦拭着眼睛。 好家伙,不愧是系统啊。 好歌,好的演绎,恰逢其时的共情,是一首歌能否走进人心的因素。 而系统这些道具的存在,无疑是极大的强化了共情这一方面的力量,能勾起人内心深处最契合的情绪,再加上这无疑是一首好歌,也难怪能有如此威力了。 前世这首歌当初可是降低了日本的自杀率呢,说起来真是比小说还夸张。 李若荀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餐巾纸,动作很轻地撕开包装,抽出一张递到男孩面前。 少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视线里,那张干净的纸巾仿佛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源。 他犹豫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片柔软,但没有立刻去擦脸,而是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那点微不足道的干燥和温度,能给他一些力量。 男孩看着李若荀,抽噎不停,身体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还要你来安慰我。” “你……也很痛苦吧?” 李若荀的心仿佛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触碰了一下。 他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男孩第一反应竟然是反过来……关心自己这个拯救者的伤口。 这个认知让李若荀停顿了一秒。 但他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加温柔的笑容,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睛里,情绪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世界上每个人,或许都有自己的痛苦。” “只是有的人多一点,有的人少一点。” “你能……和我说说你的吗?” “我想,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少年吸着鼻子,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回应。 “白血病……” 三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刀片刮出来的,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 它们轻飘飘地散在夜风里,却又重逾千斤,砸在了这片刻的死寂之中。 第209章 唯一的星辰 紧接着,是少年再也无法抑制的、崩溃的哭嚎。 “呜……没钱……全都完了……我不想……不想拖累他们……” 断断续续的词语被汹涌的泪水冲刷得支离破碎,少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都撞进了李若荀的怀里。 李若荀抬起手,轻轻地拍抚着男孩的背,像是在给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 原来是白血病。 这个名词在狗血偶像剧里听起来总带着一种戏剧化的悲情,可当它真实地砸在一个普通家庭身上时,剩下的只有无法呼吸的沉重。 它不是绝对的绝症,却需要用金钱去填补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哪怕夏国医保覆盖率已经很高,但依旧有被光照不到的边缘地带。 这些钱对于他那个连在异地求医的住宿费都显得捉襟见肘的家庭来说,无异于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大山。 治疗需要人陪护,家里能赚钱的只有爸爸妈妈,任何一个人停下工作,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就会立刻塌掉一半。 他还有弟弟妹妹。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为了给他续命,父母去借高利贷,弟弟妹妹放弃学业,在十几岁的年纪就去工厂打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工。 作为哥哥,他做不到。 “因为我一个人,全家都要垮了,你明白吗?” “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这样啊!” “为什么是我生病呢?要是我没有出生就好了!” “明明家里的日子应该越过越好的,就是因为我,一切都完了!” “我爸妈天天吵架,家里再也没有人笑过了。” 他泣不成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一同呕出。 “我活着,就是拖垮全家的那个累赘啊!” 不远处的阴影里,姚年年早已捂住了嘴又泣不成声了。 而她身边的摄像刘树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有镜头依旧稳定地记录下这残忍的一幕。 “所以我只有这个选择。” 少年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绝望。 “只要我不存在,所有人的生活都会更好的。” “我知道他们最开始会难过,但时间长了总会忘记的。” “他们还有弟弟妹妹,我不是唯一的孩子……” 他终于从李若荀的怀里抬起头,那张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的脸上,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清醒的决绝。 “哥哥,你不应该救我的。” “这明明……是最好的办法啊。”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无言的叹息。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李若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原来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寻死觅活,而是一个少年在用他尚不成熟的世界观,进行了一场他自认为最理性的选择。 唯一需要被放弃的只有他的生命。 这种逻辑,残忍、天真,却又包裹着一层无可辩驳的、令人无法喘息的绝望。 就在少年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望向脚下冰冷的河水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按住了他单薄的肩膀。 李若荀的力道用得不小,甚至有些不符合他平日里温和的形象,那股力量透过薄薄的衣料,让少年瘦削的身体微微一震,被迫转了过来。 “不,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李若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劈开了少年用绝望筑起的厚重壁垒。 “?” 少年泪眼朦胧,那双肿胀的眼睛里,一丝茫然的疑惑取代了死寂。 “最好的办法是,我会帮你。” 这一刻,连身后不远处的跟拍摄影师刘树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透过取景器,他觉得镜头里的这个年轻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光,有点帅啊。 看着少年呆呆的目光,李若荀紧绷的肩膀线条稍稍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却异常温柔地揉了揉少年那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声音又温柔下来。 “听我说,据我所知,白血病虽然凶险,但并不是不治之症。只要接受规范的治疗,有很大概率是可以痊愈的。” “嗯……是这样的,说来很巧。” 李若荀的表情自然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有一个慈善组织……他们有专门的援助项目,就是为了帮助你这样的患者。” “之后,我帮你联系一下,登记资料。” “你别担心,这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心人的,真的。只是可能你们之前没有接触到这些信息,不知道去哪里求助而已。” 少年扁了扁嘴,紧咬的下唇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双刚刚被绝望与死寂彻底占据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光亮颤巍巍地燃起。 那是黑夜中唯一的一颗星辰。 它那么小,却足以照亮他的整个世界。 于是眸中的泪珠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真……真的吗?” 他用一种近乎祈求的、小心翼翼的希冀目光看着李若荀,生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李若荀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暖,足以承载起一个少年破碎的希望。 当然了,自己的个人基金会还没建立…… 不过也无所谓,这暂且就是个说服少年的说法。 总不能直接说: 你的医疗费,我包了! 那也太霸道总裁了,而且没准会让孩子觉得自己被怜悯自尊心受挫。 更何况万一他未来想还钱,那更是给他本就艰难的生活增加负担。 这孩子这么懂事,善良到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家人的解脱,他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没准哪怕病治好了,也会活在必须偿还的压力之下吧。 所以用慈善组织的说法就好多了。 那样的话,他就不是个例,他只是走进了正确的求助渠道,接受了社会上千千万万好心人汇聚而成的善意。 正好,李若荀也准备借此机会把自己的慈善工作建立提上日程了。 第210章 代拍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声重过一声。 郭染蹲在灌木丛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按下了回放键。 相机屏幕上,一张张照片划过。 构图、光线、时机…… 堪称完美! 这一张,快门速度刚刚好,将男孩身体失衡、向后倒去的瞬间凝固。 而李若荀的身影带着一种动态的模糊,像是从静止的画面中撕裂而出,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那只伸出的手臂在镜头里被拉成一道充满爆发力的残影,肌肉线条在紧绷中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透过照片,都感受到那一刻的电光石火。 她继续往下翻。 这一张,是李若荀背对路灯的侧影。 她特意压低了曝光,让背景的黑暗更加浓郁,从而凸显出主体。 昏黄的光线精准地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仿佛镀上了一圈脆弱而温暖的金边。 他正低着头,对那个瘫坐在河堤上的少年轻声说着什么,微垂的眼睫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神情温柔。 光影、情绪、氛围……堪称绝杀! 不只是单纯的美,更充满了呼之欲出的故事性。 郭染用力眨了下眼,试图驱散那股再度涌上的酸涩,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 刚才在远处,听着李若荀那首清唱的歌,她一个自诩见惯了娱乐圈风浪、心硬如铁的代拍,竟然没出息地哭了。 她烦躁地抹了把脸,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郭染,清醒一点! 你早就决定了,不当任何人的粉丝,绝不! 她最初也是个狂热的追星族,某个男团的站姐。 为了拍出最好看的照片,她砸钱买了顶级的设备,自学了摄影和修图,通宵达旦地产出物料。 可一次意外的近距离接触,让她看到了偶像私下里对粉丝的轻蔑和不耐烦。 那一天,星星陨落,梦也醒了。 但郭染没有沉溺于失望,她发现了新的商机! 既然自己设备精良、技术过硬,为什么不把这门手艺变成真金白银? 于是,郭染摇身一变,成了一名自由的代拍。 她本来就是桃市本地人,前几天在某个匿名娱乐论坛,有人爆料了李若荀的考试地点。 她心里一盘算,机会来了! 这位可是当下顶流,一张高质量的独家照片,价格可不低! 作为一个习惯了不到凌晨两点不睡的夜猫子,当她看到李若荀的身影出来时,直觉让她立刻抓起相机跟了上去。 她本以为最多拍到几张“顶流深夜散步,神情疲惫备战高考”之类的常规图,卖给粉丝也就小赚一笔。 谁能想到,竟然跟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这简直是送到手里的头条素材!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郭染喃喃自语,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 她强迫自己把刚才那些泛滥的同情心和莫名的感动压下去,却不自觉地想起自己脱粉的那个前偶像。 对方在粉丝面前一直装得挺像的,郭染开始不曾发觉真相。 直到某次她无意拍到对方收到粉丝送来的信,转头就扔进了垃圾桶的动作。 郭染如坠冰窖。 那人现在还在荧幕上活跃着,经常营销宠粉,可郭染忘不掉他那时无所谓,甚至能称得上厌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黏着自己的牛皮糖…… 站子关闭的那天,很多同担疑惑为什么? 郭染没说。 只是,好聚好散吧。 和李若荀两相对比,天差地别。 郭染烦躁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动摇心神的想法甩出去。 她不是早就决定了,再也不追星,再也不把感情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偶像身上了吗? 赚钱,搞钱才是正经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了那台装着沉重长焦镜头的相机。 …… 桥边,眼看少年眼里的光重新被点燃,李若荀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痛觉屏蔽限时已结束。】 夜风卷着河水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李若荀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 可生理性的疼痛却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少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那动作像个无措的孩子。 “我……我叫何言。”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却很清晰。 说完,他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终于有精力去仔细看清眼前这个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大哥哥,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惨白,额角的发丝被冷汗濡湿,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他嘴唇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哥……哥哥?你怎么了?” 何言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脏,瞬间又揪紧了,不过这次是因为李若荀。 他往前凑了半步,想要帮助这个刚才将他从那无边黑暗中拯救出来的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手足无措地问道: “你没事吧?” “没事。” 李若荀扯了扯嘴角,试图给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但左臂传来的尖锐刺痛让他的笑意显得格外勉强。 左臂此刻因为疼痛无力地垂在身侧,难以动弹。 他感觉左臂的骨头像是错位了一样,火烧火燎地疼。 不知道是脱臼还是骨折了。 只能说幸好开挂缓了一缓,不敢想象最开始得多疼。 李若荀的脸色愈发苍白,那副强忍着剧痛却不愿吭声的模样,比直接喊出来更让人揪心。 “可能……刚刚不小心拉伤了。” 他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但那副模样,配上他惨白的脸色和额角滑落的冷汗,分明是强忍着巨大痛楚的样子。 “怎么可能没事!” 姚年年的声音划破夜空。 她快步冲了过来,看着李若荀煞白的脸,整个人急得团团转。 该死,她的工作就是随时关注艺人的身体情况,结果刚刚竟然完全被氛围吸引了注意力! 没办法啊,全是眼泪糊住了视线,现在她眼睛还红得像桃子呢。 第211章 爆料 “你没事吧?我马上叫救护车!” “完了完了,你明天还有一天考试呢!” 姚年年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李若荀只有右手能动,姚年年和何言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冰冷的桥面上扶起来。 “考试?” 何言闻言,惊诧地看向李若荀,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明天……要去考试? 没等李若荀说话,一旁扛着摄像机的刘树却开了口。 “这家伙明天高考最后一天呢,没想到吧。” 刘树的语气有些生硬,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何言彻底呆住。 “睡不着觉出来溜达,赶巧把你给救了,也算是缘分。” “实话实说,这点你确实得好好感谢人家。” 姚年年意外地看了刘树一眼。 这还是那个一向看不惯流量艺人,觉得他们娇气又没本事的刘树吗? 察觉到姚年年的目光,刘树不自在地耸了耸肩。 他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李若荀那软软垂下的左臂,以及那双因疼痛而微微失焦的眼睛。 眼神深处,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心悄然升起。 “唉,你小子……够种。” 刘树叹了口气,对着李若荀,语气里混杂着责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佩服。 “但下次能不能先顾好你自己啊!你看你这小身板儿。” “肾上腺素一上来就猛猛冲,现在好了,疼吧?” 李若荀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大叔,还真是口嫌体正直啊,嘴上说着教训的话,那眼神里的关心可藏不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又无奈的苦笑: “当时……没想那么多。” “所以以后就得多想想!” 刘树的语气重了几分,像是在训自家不省心的子侄。 “别总这么愣头青似的往前冲!” “是啊,”姚年年在一旁猛猛点头附和,“真是让人担心死了!” …… 救护车呼啸前来,拉走了李若荀和何言,还有刘树,而其他人则打车前往医院。 河边安静下来。 郭染独自一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凌晨的凉风吹在脸上,让她因激动而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不少。 她心情复杂。 不知为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李若荀那脸色苍白却强忍剧痛温声安慰的模样…… 该死! 郭染用力晃了晃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她暗骂自己一句,李若荀是死是活,明天能不能参加考试,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吗? 没有! 她现在唯一要关心的,就是如何将手里的这些照片和视频,卖出一个最好的价钱。 郭染掏出手机,开始盘算。 直接卖给营销号或者娱乐媒体? 这是最快最直接的变现方式。 她知道几家大的娱乐新闻平台的联系方式,他们为了抢独家头条,向来出手阔绰。 但是,价格得谈好,不能被坑了。 又或者卖给李若荀的粉丝? 作为曾经的站姐,她太了解粉圈的生态了,花高价买偶像独家照片可太常见了。 他们代拍就是这么挣钱的。 李若荀的粉丝有钱人也多呢。 郭染深吸一口气,点开通讯录。 “喂,是的王姐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别挂别挂!我这儿有个能让你们KpI直接爆表的独家猛料!关于李若荀的,有兴趣聊聊吗?” …… 凌晨1点半的城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导演高越的手机铃声粗暴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烦躁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 “喂?” 电话那头,是剪辑组长苏冰,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 “高导!出大事了!小荀老师出事了!” “什么?” 高越脑子里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这两个字炸得灰飞烟灭。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与此同时,另一通电话也打到了陈思月的手机上。 作为李若荀的生活助理,她并不需要二十四小时贴身陪同。 因为李若荀向来体贴工作人员,从不给她们增加额外工作或者提什么无理要求,所以到了深夜她也能安心休息。 可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李若荀半夜出门溜达一圈,能直接从河里捞上来一个人,还把自己弄进了医院! “我马上到!” 陈思月挂了电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自责和恐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是她的失职。 出租车在寂静的街道上飞驰,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陈思月盯着窗外走神,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当她一阵风似的冲进医院急诊室时,李若荀已经处理好了伤口。 白色的石膏固定着他的左臂,用绷带挂在脖子上,衬得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苍白。 他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低垂着眼,像一尊瓷器。 “你疯了是不是!” 陈思月冲到他面前,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又气又急,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 她想说“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最本能的关心。 “医生怎么说?伤到哪儿了?疼不疼?” 李若荀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 “思月姐,没事,就是轻微骨裂,医生说打上石膏,好好养一阵就好了。”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陈思月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这还叫没事?!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懂不懂!” 她正要继续数落,一直陪在一旁的刘树却忽然开了口,语气是满是赞同。 “就是说啊。小陈,我跟你讲。” 刘树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李若荀,像是要控诉他的“罪行”。 “这小子,救人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跟不要命似的。你们以后可得把他看紧点!” 陈思月猛地一愣,但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找到了盟友。 “是,刘老师,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李若荀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情况? 你们俩倒是唠上了…… 第212章 邮件 已经是深夜,医院的走廊恢复了安静。 李若荀固定好伤势,准备回酒店。 出租车内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界。 李若荀靠在车窗上,另一只完好的手却没闲着,拿出手机,借着窗外飞逝的路灯光影,眉头紧锁地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什么。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清瘦的脸上,明暗交替,将他眼底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陈思月语气心疼: “小荀,你还是赶紧趁着这个功夫闭目养神一下吧,从这儿到酒店二十分钟,算算回去你还能再睡个5小时呢。” 李若荀也正好写完邮件,收起手机,轻轻点了点头。 …… 早上八点,规律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黄菀。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摸过床头的手机,指腹划开屏幕。 诸多app推送的新闻标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头上。 《偶像李若荀高考夜惊现河边,勇救轻生少年,身受重伤连夜入院!》 标题下,是一张还算清楚,但明显是偷拍的远景图。 能看到桥边他独自拉着即将坠桥的男孩的身影。 黄菀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漏了一拍,睡意被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李若荀? 半夜? 救人? 受伤? 进医院?? 这几个词拆开来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一串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她这个经纪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点开微信,才发现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原来陈思月也是发来过消息的。 【黄姐,小荀昨晚出了点意外,救人的时候左臂受伤,已经去过医院,问题不大。】 她坐在床上就拨通了陈思月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 “黄姐……” “思月!怎么回事?”黄菀的声音绷得很紧,“我刚看到新闻!小荀现在人呢?情况怎么样?你们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思月叹了口气: “小荀现在没事,左手需要静养,好在右手还是可以写字的,不会影响考试。” “唉,是小荀不让的。他就说自己只是受了点小伤,没必要大半夜兴师动众,把所有人都折腾起来。反正天亮了再告诉你们也是一样的……” 黄菀听着这番解释,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好像没错,但好像又有问题…… 这该死的的温柔。 真是熟悉的李若荀式处理方式呢。 黄菀在心里阴阳了一下,闭了闭眼,将那股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似乎都能想象出李若荀当时说这番话时,那浅笑的模样。 “……我知道了,这孩子……唉。行了,现在就这样吧。但是以后,不管多晚,你都必须马上给我打电话!” “宁可我们所有人都白跑一趟,累得半死,也绝对不能有任何万一!”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 “不对,以后最好再也别有这种事了!” “嗯!我知道了,菀姐!” 挂了电话,黄菀捏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清晨的凉意顺着地板传上来,却丝毫无法平息她内心的焦躁。 她摇了摇头,唇边溢出一声苦笑。 李若荀这孩子,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身边的人制造惊喜,不对,惊吓啊。 黄菀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地打开手机上工作邮箱,却发现了李若荀名字。 她动作一顿,点开。 下意识地看向邮件的接收时间,竟然是今天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主题:关于今晚突发事件的几点思考及后续建议】 【菀姐: 见信好。 事发突然,有几点想法希望能尽快与您沟通。 今晚我遇到一名因白血病而产生轻生念头的少年何言,在施救过程中左臂意外受伤,经医生诊断为轻微骨裂,无大碍,请别担心。 目前节目组已悉知此事。 这让我产生了一些想法,希望可以切实地帮助到需要的人。具体建议如下: 一是成立专项慈善基金。 建议由月耀娱乐或我个人名义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基金。 基金主要目的为资助像何言这样,因患重病而陷入困境的青少年及其家庭。 此事宜早不宜迟,可尽快联系法务与财务部门,拟定章程,敲定细节。 这不仅能从根本上解决何言的燃眉之急,更能为公司和我个人树立起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形象,远比单纯的个人捐款更有深度和延续性。 第二是关于何言。 请您派人与何言家人接触,在不打扰对方的前提下,了解具体困难,为基金会的首个援助案例做好准备,或者宣传工作。 具体方案,还请菀姐您与相关专业人士开展。 祝好。 李若荀】 “成立专项慈善基金……” 黄菀喃喃自语,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提议简直是神来之笔。 单纯的个人捐款,数额再大,热度过去也就过去了,留给大众的印象无非是“这个明星真有钱”“他人还不错”。 但基金会不同。 这是一个可以长期运作,持续产生正面影响的机构。 它能将李若荀和“社会责任感”“慈善家”“正能量偶像”这些标签牢牢绑定。 这种形象的塑造,其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然而,兴奋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就是确实得花钱…… 而且不是一笔小数目! 启动资金,运营成本,法务、财务的人力投入……她几乎是立刻开始盘算公司能够批下的预算。 不对,如果是小荀一定不会吝啬用自己的个人资产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再次看向邮件的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一个刚刚从生死边缘救下一个人,自己手臂骨裂,才处理完伤口的人,在所有人以为他应该休息的时候,却在思考如何从根源上帮助更多像何言那样的孩子。 那份条理清晰的建议,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一种被深深触动后,迫切想要做点什么的真诚。 唉,确实是李若荀会做出来的事情。 黄菀摇了摇头,嘴边却泛起一抹不知是骄傲,还是无奈的复杂笑容。 第213章 各方反应 六月,盛夏。 空气被太阳炙烤得微微扭曲,蝉鸣声吵得人心焦。 市一中的考点外,早已人山人海。 攒动的人头,焦虑的家长,还有一群格格不入、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高考有媒体关注再正常不过。 但今天,他们的镜头还为另一个人而来。 “来了吗?来了吗?李若荀的车呢?”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记者压低声音,焦急地询问着身边的同行。 “别急,这不还早么。” 旁边一个资深些的摄影师大哥倒是稳得住,他调整了一下镜头的焦距,目光扫过校门口那条被警戒线拉出的通道。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晚上那条爆料,你们说真的假的?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谁知道呢?现在的料,真真假假。” 年轻记者咂了咂嘴。 “就怕是团队自己放出来的烟雾弹,为了炒作嘛,都懂。” 几人正小声议论着,忽然,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来了!” 所有镜头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地对准了街角。 几个眼尖的同行在看清来人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卧槽,真受伤了啊。” “好家伙,昨天晚上那个爆料是真的!” 议论声被快门声淹没。 李若荀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身影在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单薄,左手的手臂用白色的绷带和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 而他的右手拿着一个透明的笔袋。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就这样平静坦然地走向他人生中重要的考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咔嚓咔嚓。 相机贪婪地记录下他走进校门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校门内,喧嚣才短暂地停歇。 …… 不远处的树荫下,唐萱,陈思月,还有杨政三人站着,身影被斑驳的树影覆盖。 唐萱和杨政也是白天醒来,看到新闻才知道整件事的始末,现在还心绪未平。 杨政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肌肉紧绷成一块僵硬的石头。 一种强烈的懊悔与失职感,正啃噬着他的内心。 雇主在深夜遭遇危险,他这个保镖却在睡觉! 尽管李若荀是自己深夜出门的,可无论如何,都是他失职了。 杨政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难道是因为这里的氛围太好,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化作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如果当时自己在场,李若荀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自己只要一伸手,就能把那个叫何言的男孩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可是没有如果。 …… 考场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冷气开得很足,从头顶的通风口丝丝缕缕地吹下来。 李若荀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打扰不到他。 他正在认真考试。 而考场之外,关于他的讨论已经彻底沸腾。 最先引爆舆论的,是某知名娱乐媒体发布的独家新闻。 《偶像李若荀高考前夜惊现江边,勇救轻生少年,身受重伤连夜入院!》 标题耸动,用词夸张,配上几张夜色中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李若荀侧影的照片。 文章一出,最初的几分钟里,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的嘲讽和质疑。 “哈哈哈哈哈哈我一大早是还没睡醒吗?这是什么离谱的剧本?高考不睡觉,跑去溜达还顺手救个人?编,接着编!” “编这个的人有脑子吗?换我来都比他强!《震惊!李若荀被曝高考作弊,人赃并获!》啧,这不比救人有爆点多了?” “支持老哥竞争上岗!” “散了散了,洗洗睡吧各位。” 路人网友们玩梗玩得不亦乐乎,几乎没人把这则新闻当真。 然而,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却没那么笃定。 一方面,她们对李若荀的身形和样貌太过熟悉,即使是模糊的偷拍,也能一眼认出。 另一方面,粉丝内部的消息渠道,可比普通网友灵通得多。 事实上,早在凌晨四五点钟,几个核心的粉丝群里,就已经不再平静。 “姐妹们,都先别声张,也别外传。刚从一个很靠谱的代拍那里拿到的图,很贵,但是我觉得值了。” “我加了自己的水印,大家别嫌弃,我怕别人偷拿。” “他那还有别的照片,我选的时候看过小图,有需要有预算的可以找我问他联系方式。” 照片一加载出来,整个群都炸了。 与娱乐新闻里那些高糊的、仿佛座机拍出来的照片不同,这几张照片的清晰度、构图和光影,都堪称专业级别。 照片上,少年站在冰冷的桥栏边,身后是虚化的城市霓虹,江风吹起他的发梢,眼神里是旁人读不懂的破碎。 他望着眼前的男孩,更为这张照片增添了一份故事性。 仿佛一部文艺电影里精心截取的帧画,悲悯、温柔、破碎又充满力量。 “我已经把这几张的独家版权全买了,按规矩,代拍不能再卖给第二家。漂亮吧?是不是很有意境?” 但群里的大多数香草们已经顾不上欣赏什么意境了,她们的心被照片里的内容狠狠揪住。 “天哪这么说是真的?!” “荀宝真的去救人了?还进了医院?!身受重伤???啊啊啊” “不是啊荀宝不是今天还要考试吗!” “他不知道我们会有多心疼吗?这个傻瓜!怎么不知道保护自己!” 很快,随着城市的苏醒,整个网络世界也活跃起来。 香草们从最初的震惊,转为铺天盖地的担忧。 月耀娱乐的官方账号,李若荀的个人主页,评论区在短时间内被潮水般的留言淹没。 “保护好我们荀宝啊!” “公司装死到什么时候?!自家艺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连个屁都不放吗?!” “保护好我们荀宝啊!求求了!他怎么样了?到底严不严重?给个信啊我真的要急死了!” “心疼死了,他肯定又觉得是自己应该做的,又在默默忍着疼吧。求求公司多关心关心他,别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第214章 剧本 路人网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懵了。 “什么情况?怎么粉丝跟真的一样?” “我有点迷糊了,难道李若荀真的大半夜跑去救人了?这……这不科学啊!” 就在舆论的天平开始摇摆不定时,更重磅的“实锤”,被送上了热搜。 最先发出照片的那个富婆粉,眼看公司迟迟没有动静,舆论又开始出现质疑粉丝被洗脑的声音,她心一横,做了一个决定。 她将自己买下的其中一张、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张照片,加上自己的水印发在了微博上,并@了李若荀工作室。 画面中,夜色下的江边,李若荀整个身体探出栏杆。 为了抓住那个坠落的男孩,他甚至踮起了脚尖,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下拉扯,单薄的衬衫下,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 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他的侧影紧绷,衣摆被河边的风吹起,整个人仿佛一只振翅欲飞、即将碎裂的蝴蝶。 那份不顾一切的、脆弱又坚韧的美感,瞬间击中了所有看到这张照片的人的心脏。 “不想借此炒作,我只想知道,我的偶像,那个在高考前夜,为了救一个陌生人而让自己受伤的少年,他现在好不好@李若荀工作室,请你正面回答!” 微博发出的几秒钟后,转发和评论便开始以几何级数增长。 这张高清照片在已经波涛汹涌的舆论之海中,掀起了真正的惊涛骇浪。 “卧槽!!!这照片!!!” “我收回我早上说的话,我道歉!这竟然是真的啊!” “不是我说,好帅!调色也好美!这踏马谁拍的啊我服了,太神通广大了吧?” “好家伙,他是真的不怕掉下去啊?” 而与此同时,高考现场李若荀手臂绑着绷带的一些现场照片也流传出来了。 照片上李若荀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左臂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这再一次应证了新闻的真实性。 …… 树荫下,唐萱接收到公关部同事们反复斟酌才拟好的公告。 通读一遍,“骨裂”两个字,像针尖一样扎着她的眼球。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那张代拍图里李若荀单薄的背影。 深吸一口气,她不再犹豫,用力点击了发送键。 【关于我司艺人李若荀先生的情况说明。 首先,感谢社会各界及广大粉丝朋友们的关心。 经核实,昨日深夜,李若荀先生在江滩偶遇一名有轻生倾向的少年,并在施救过程中意外导致左臂骨裂。 目前李若荀先生已在医院接受治疗,伤口处理妥当,并无大碍。 他本人坚持以最好的状态参加今日的高考,公司予以尊重和支持。 李若荀先生希望大家不要过度担忧,更不希望因此占用过多的公共资源。 遇见即是缘分,举手之劳,是每一个善良的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请各位粉丝朋友放心,并共同为他营造一个安静的考试环境。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爱护与支持。 请给予他一些空间,让他能完成人生中这场重要的考试。 在这里也愿所有考生,落笔生花,前程似锦。】 这则公告,像一桶冷水,浇在了粉丝们焦灼的心上,让她们稍稍安定。 却又像一勺热油,泼进了本就沸反盈天的舆论场。 #李若荀高考夜救人受伤# 这个词条瞬间冲上热搜第一。 官方下场,彻底实锤。 路人们也炸了。 “我靠!所以是真的?!不是粉丝脑补不是公司炒作,是真的大半夜去救人了?!” “这……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吧?” “有点被震撼到了。高考啊,什么概念?争分夺秒复习都来不及,他还有闲心去江边溜达,顺手救个人?这心理素质,恐怖如斯。” “什么叫有闲心……绝对是抑郁症睡不着吧?高考压力这么大。” 粉丝们心疼坏了。 “呜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怎么撑着去考试的?疼不疼啊我的荀宝!” “求求公司了,考完试立刻送他去最好的医院!什么工作都推掉,让他好好养伤!” 但质疑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并且更加尖锐刻薄。 “呵呵,好巧啊,半夜出门溜达,正好就碰到有人要跳河,正好就被拍到,正好就上了热搜捏。” “还正好是高考期间,这buff叠满了,就问你服不服?” “现在这娱乐圈真是越来越会玩了,我这堕落的生活配不上这么高尚的剧本啊。” “有一说一,不管是不是巧合,人是真的救了,伤也是真的受了。就冲这一点,黑不动!祝他高考顺利,考完赶紧去医院好好复查!” 粉丝们心疼得无以复加,与这些“阴谋论”据理力争。 路人们则在瓜田里上蹿下跳,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而这股滔天的舆论巨浪,也第一时间席卷到了《我这样生活》节目组。 导演高越拨通了宣传方面负责人的电话,拉了个线上会议。 “网上的新闻看到了吧?” “自然,高导,这……这对我们节目影响很大啊。”对方点头。 “是啊,现在外面都说这是剧本,说我们联合炒作!” 又一个组员接话。 高越没有说话。 他只是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质疑的、嘲讽的评论,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剧本?” 他轻笑一声。 “他们说这是剧本?” 高越透过屏幕环视着自己紧张的团队,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是啊,这是剧本,这简直是天赐的剧本!是老天爷追着往我们嘴里塞饭吃!” 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越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他指着屏幕上的那些质疑评论。 “他们不是不信吗?他们不是在嘲讽这是编的吗?” “好啊!” “我们手里有的是什么?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最原始、最真实的跟拍素材!”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假的,只有我们能拿出真的东西来,那是什么效果?那是王炸!” “高导,你的意思是……” 高越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最高指令,声音斩钉截铁。 “通知下去,所有人!” “立刻根据现有舆论方向,策划预热文案!把观众的好奇心给我拉到最满!” “剪辑组,素材调出来,剪出几个预告片!” “不用太多内容,就要最关键的几个镜头!” “把所有质疑的声音都给我打上去!然后用我们的镜头,告诉所有人——” 高越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以为的剧本,恰恰是真实的人生。” 第215章 预告 高越的指令一下,《我这样生活》节目组内部瞬间燃起热情。 所有人像是被打了鸡血,键盘敲击声和电话沟通声在办公室内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激昂的战前序曲。 很快,《我这样生活》的官方账号趁热打铁,在十二点准时发布了一条全新的预告片。 没有华丽的转场,没有激昂的配乐,甚至连一句旁白介绍都没有。 视频的开始,是长达三秒的纯黑屏幕,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观众的耐心即将告罄,以为是视频加载错误时,声音响起。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仅仅一句。 那是一句没有任何伴奏的清唱,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一缕破碎的轻烟。 就这样,预告片戛然而止。 短短几秒,却在早已波涛汹涌的网络舆论场中,引爆了更剧烈的海啸。 “服了你是懂吊人胃口的” “我靠我靠,就这?没了?求求了,节目组快点播吧!我等不及了!” “等等……这是新歌?李若荀的新歌???” 香草们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句歌词是要我的命吗!!!!!” “呜哇我爆哭!大半夜的,让我怎么睡啊!我的荀宝……我的心好痛……” 这一句歌词,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每一个粉丝的心窝,痛彻心扉。 那些被被小心翼翼掩盖起来的黑暗过往,伴随着这句歌词,化作狰狞的巨兽重新扑了上来。 他自杀入院的画面。 他被全网谩骂的日夜。 他站在舞台上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一幕一幕,清晰得让人无法呼吸。 而那些吃瓜的路人也在这句歌词面前,出现了短暂的失语。 “卧槽……虽然但是……绝了,就这一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话说这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有啥关系?难道这不是和《光亮》一样在家写歌的场景吗?” “就是不知道啊,这下好了,真好奇了,节目组你牛逼,你成功地让我从一个吃瓜群众,变成了一个等节目的催更人……搞快点!!” 好奇心,被瞬间拉到顶点。 所有人都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夜晚的具体经过。 …… 下午,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彻了云霄。 燥热的空气里,瞬间被一种解脱的狂欢所点燃。 校门口一开,人潮便如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家长们伸长了脖子,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着自家的孩子。 考生们则像被放出笼的鸟儿,尖叫着,拥抱着,将备考资料撒向天空,碎纸片在灼热的阳光下如漫天飞雪。 刘树扛着摄像机,而姚年年和陈思月、唐萱几人,也在人群中焦急地张望。 “出来了出来了!” 唐萱眼尖,第一个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镜头迅速锁定。 画面中,李若荀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纯白t恤,左臂被绷带和夹板固定着,安静地吊在胸前,身形在涌动的人潮里显得有些单薄。 周围是兴高采烈的同学,他们笑着,闹着,而李若荀却格外安静。 “小荀老师!” “小荀!” “考完了!终于结束了!”唐萱激动地挥了挥拳头,“不管考得怎么样,总算熬过来了!未来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李若荀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很淡,像风一吹就会散。 陈思月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李若荀的脸色。 太白了,毫无血色,近乎透明。 他的额角和鼻尖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嘴唇也抿得紧紧的,颜色浅淡。 陈思月的心猛地一沉。 小荀向来不喜欢在人前展露自己的疼痛和脆弱。 所以,一旦这种痛苦已经无法掩饰,能被旁人轻易地从外表看出端倪时,那就说明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止疼药失效了吗?” 陈思月的声音都变了调。 高考需要大脑以极高的强度运转,精神全神贯注。 而对李若荀来说,手臂上的伤显然暂时只能通过止疼药缓解,来保证自己思维的清晰。 那得有多煎熬? 光是想一想,陈思月就觉得一阵心悸。 要知道,这种伤口前两三天肿胀疼痛是最厉害的啊。 “有点。”李若荀努力地牵了牵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显得相当没有说服力,“不过还能接受。” “你别太担心,没那么吓人,最多也就是疼了点。我很听医嘱的,完全没动固定的装置,对愈合应该没什么影响。”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为了对抗疼痛只能分出那么多精力似的。 “别硬撑了!”唐萱也是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先吃个止疼药吧。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在大家心急如焚的催促和簇拥下,李若荀无奈地点了点头: “也好,正好可以去医院看看何言的情况,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陈思月简直是又心疼又无语,气得想捶他,却又不忍心。 都这种时候了,还念着别人! 汽车绝尘而去,将身后那片属于别人的狂欢与庆祝,远远地甩在了盛夏的喧嚣里。 车内,李若荀给手机开机,这才发现这段时间陆宁宣,张云安等好友,还有卓秋华,董钟月和之前向他约歌的一些圈内朋友也都发来消息询问情况。 不知不觉间,自己倒也认识不少人了。 李若荀回复消息安慰他们。 很快,车子平稳地驶入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骨科专家早已准备,但一番检查下来,结论竟然并不乐观。 长时间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精神高度紧张,加上止疼药效力减退,导致骨骼旁边肌肉的撕裂伤有轻微的加重。 这让李若荀显得有些气馁: “我以为自己够小心了。” “毕竟考试一考就是几个小时。” 医生这么安慰着他。一边重新为他清理伤口、上药、用更专业的固定带妥善地吊起手臂,一边忍不住看了他因为重新固定伤处而惨白如雪,冷汗涔涔的脸一眼。 然后叹了口气,用一种混杂着佩服和责备的语气说道: “不过小伙子,你这毅力是真没得说。” “但身体也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这两天必须好好休息了,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剧烈活动或者长时间的劳累了,不然这条胳膊恢复起来可就麻烦了,知道吗?” 李若荀轻轻点头:“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第216章 感谢 何言的病房在普通住院部大楼的七层。 电梯门一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便扑面而来,不由分说地钻进鼻腔。 远处传来护士推车时轮子轻微的吱嘎声,隔壁病房里电视机在播放着新闻,还有家属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共同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音。 病房门关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李若荀的脚步顿住了。 他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静静听了两秒,这才抬起完好的右手,在冰凉的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哭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男人的脸探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皮肤是被常年日晒风吹磨砺出的黝黑粗糙。 看到门口的李若荀时,他愣住了。 病房内,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妇人正趴在病床边。 抬起头的乱发下是一张被泪水浸泡的脸,此刻正用通红的眼睛怔怔地望着门口。 显然,这是一对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夫妻。 他们看起来都已经年过半百了,穿着朴素,甚至有些陈旧,一看就是常年靠体力换取生计的人。 何言躺在病床上,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当看清来人是李若荀,尤其是看到他被纱布吊起的胳膊时,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无措所填满,瞳孔都微微放大了。 “哥哥……” 他只能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沙哑的称呼。 何言的母亲猛地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还是那个沉默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浑身一震,像是终于将眼前这个俊秀得不像真人的年轻人,同警察口中那个救了自己儿子的恩人对上了号。 他快步走到李若荀面前,眼中是震惊、感激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恩人……是您……您就是救了我家小言的恩人……” 男人的声音粗糙而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看着李若荀吊着的手臂,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下一秒,他双腿一弯,竟是直挺挺地就要跪下去…… “叔叔,千万别这样!”李若荀反应极快,顾不上自己胳膊的疼痛,用完好的右手一把扶住了他。 他的动作很急,甚至牵动了伤口,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使不得,真的使不得!”李若荀的声音因为急切和忍痛而多了一丝力度,“换了谁看到那种情况,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您这样,我真的受不起。” 何言的父母已经从警察和医生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们知道,如果没有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们可能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何言自然也是。 他之前并不清楚李若荀是谁。 他身处的那个世界,离光鲜亮丽的娱乐圈太遥远了。 他只知道,救了自己的,是一个非常温柔、非常好看的大哥哥。 可现在,无论是父母的转述,还是铺天盖地的新闻,都让他清楚地了解到—— 救了他的竟然是一个明星。 一个他只在手机小小的屏幕里,在同学的议论里听说过的人。 一个活在无数人追捧和议论中的遥不可及的人。 一个本该和他的人生轨迹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夜晚,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了手,为了救他而弄伤了自己,甚至还带伤去参加那么重要的高考……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像一场荒诞又温暖的梦。 何言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想说声“谢谢”,却发现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无法承载他心中那沉重又无法言说的情感。 可他能做什么呢? 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李若荀好不容易才安抚住情绪激动的老夫妻,转身走到病床边,俯下身,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何言,轻声说: “今天感觉怎么样?” 何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眼底真切的关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谢谢你……” “说什么对不起。” 李若荀努力地笑了笑,那笑容虽然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勉强,却像一缕穿透阴霾的阳光,驱散了病房里的压抑和凄冷: “你平安无事和父母团聚比什么都重要。” “嗯。” 何言用力地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而他父亲此刻用一种压抑不住的的喜悦说道:“医生今天来过了,说小言的病是急性什么什么来着的白血病,我记不得,但治愈的希望很大,有八九成!” “以前我们是不敢想,不敢想啊……治疗的钱,就像个无底洞……我们这种人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也凑不齐啊……就算能治也没有办法……” 这才是压在他们心头最大的一座山。 一个对他们来说天文数字般的治疗费用,足以将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彻底压垮。 也正是因为这个,懂事的何言才会生出绝望的念头。 而现在,李若荀第一笔援助款项很快会到位。 压在这个家庭头顶最沉重的那座大山被搬开了。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漫长,但不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何言的母亲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那个一直强撑着的男人,也终于垂下了头,用粗糙的手背用力地抹着脸上的泪水。 何言哽咽着。 他怎么会不怕死呢? 可他没有路啊。 但如今,他的人生被人从悬崖边上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那个离他明明如此遥远的人,却给了他最真切的重生。 李若荀又轻声安慰了何言几句,那孩子通红着眼睛,用力地点着头,似乎想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刻进心里。 他这才直起身,对着何言的父母温和地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内要明亮一些,却也更显清冷。 李若荀缓缓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脸上那份为了安抚人心而挤出的温和笑容,像是被冷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敛去,心情也沉重起来。 第217章 自我救赎 医院沉默地见证所有生离死别,悲欢离合。 但如果有机会,李若荀会希望所有人都能有何言这样的幸运。 微微蹙了蹙眉,李若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黄菀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小荀?!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听思月说了又去医院了,你没事吧?” “菀姐,我没事,重新固定了一下伤口。就是我还去看了看何言,现在心里有点堵得慌。” 何言的绝望,父母的崩溃,那是一个普通家庭在灭顶之灾面前最真实的写照。 而他只是恰好成了其中唯一的变数。 “这次的经历让我更深切地感受到,疾病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痛苦,更是精神上的绝望,尤其当经济成为压垮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时……太残忍了。” 黄菀太了解他了,能清晰地透过电话感受到他话语里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重。 “你是想问问基金会的进度吧?” “嗯,菀姐懂我。” 李若荀轻轻点头。 “这件事,陆总已经交代下来了。相关的专业团队和法律顾问已经在接触和办理。不过有一点你要清楚,由于各种限制,我们最初只能成立非公募基金会,你了解这个吗?” “有所耳闻,但不太详细,菀姐你具体说说。” 黄菀解释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公开向社会大众募集资金。” “这可不好运营,纯烧钱。” “首先,注册的最低门槛是两百万。” “其次,资金来源有几个渠道。” “一,是你作为发起人的初始注资;” “二,是你和关联方,比如咱们月耀后续的捐赠。这一点陆总已经表过态,会动用公司部分企业社会责任预算来支持你;” “三,是你圈内好友,或者是一些企业家、富豪的定向捐赠;” “最后,就是靠基金会自己拿钱去做投资理财产生的收益。”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非公募基金会有严格的年度支出要求,比如每年用于慈善活动的支出不得低于上一年总收入的百分之多少,年度管理费用不得高于当年总支出的百分之十等等……条条框框很多。一般至少要规范运营两年,满足一系列条件后,才能去申请转为公募基金会。” 黄菀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就是想让李若荀明白,这不是一件头脑发热就能干成的事。 后续投入的人力、物力和金钱,都将是一个无底洞。 听起来光鲜,但实际上短期内压根看不到社会层面的广泛影响力,只会不停地吞噬他的财富。 李若荀却像是没听出那份劝阻的意味,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事。” “我自己赚的钱,应该够了。” “救人嘛,又不是为了回报。” “这样吧,我个人年收入的50%,以后会持续注入基金会的运营。”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黄菀难以置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调子都变了: “多……多少?百分之五十?李若荀你没发烧说胡话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一年能赚多少钱?你知不知道百分之五十是个什么概念?” “我当然确定。”李若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起来纯粹又干净,“我又花不了这么多钱,放在银行卡里也只是个数字。如果能用它们去真正救到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不是很好吗?” 他的话语温柔又坚定。 黄菀彻底没话说了。 她能听出来,他是真的这么想的,而不是为了博名声在作秀。 黄菀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劝说的言辞在这样纯粹的奉献精神面前,都显得如此功利和不堪。 换作是她,她自问绝对做不到。 她辛辛苦苦在圈子里打拼,陪笑脸,受白眼,熬夜到头秃,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多赚点钱,给儿子换个更好的学区房,得想着给他攒够出国留学的钱,得想着自己的养老…… 可李若荀…… 他明明拥有了这一切,却能如此轻易地放手。 过了许久,黄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 “那……基金会的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就叫‘香草援助基金’吧。” 用粉丝的名字命名,从此以后,她们的爱,也将在另一个维度上得到永恒的延续。 “主要项目,”他补充道,“就定在大病医疗援助这个领域吧。” “嗯。” 黄菀应下。 她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但小荀,你听我说,你不是神,这个世界上等着被救的人太多了,你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李若荀笑了笑:“这我当然知道。” 就怕你知道,但做不到啊…… 在黄菀眼里,李若荀简直就像一个怀揣着全世界最天真理想的孩子,妄想着能拯救每一个在苦难中挣扎的灵魂。 她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在书上看到的话:因为淋过雨所以总想替别人撑把伞。 或许这句话用来形容他,再贴切不过了吧。 这种精神很伟大,黄菀发自内心地敬佩。 她也曾为那些砸锅卖铁资助学生的拾荒老人而感动落泪。 但当这个人变成她一路看着走来的李若荀时,她的心情就只剩下心疼和不安。 他明明那么善良,配得上最世俗、最安稳的幸福啊。 可他好像并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争取。 即便他看似已经走出了抑郁症的阴霾,但有些东西,像是被那段经历永久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就好像曾经他的心理医生张立心说过的那样,过去的创伤经历已经不可逆地改变了他一部分的思考回路和认知模式。 这导致他获得快乐的途径和常人不一样了。 不是获得名利,不是碳水…… 他只有通过自己的模式,看到别人的幸福,才能从中汲取到一点点让自己快乐起来的养分。 多么高尚,又多么残酷的自我救赎啊…… 或许这也是他在学业上,在职业技能上如此努力的原因了。 因为他自认为绝对不能辜负那些在他最黑暗的雨天里,为他撑起伞的香草们啊。 想到这里,黄菀的心不由得闷闷的。 第218章 空闲时间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陷入了一种空落落的宁静。 李若荀坐在书房,午后的阳光穿过巨大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他看了看被吊起的胳膊。 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一个月,这对他来说就太长了。 李若荀垂下眼睫,摸索着人物设定。 一个在深渊边缘挣扎,靠着粉丝的爱与自我奉献才努力站立的年轻人,此刻应该是什么模样? 反正绝不会是躺在功劳簿上悠闲度假的模样。 悠闲是原罪。 他必须忙碌,必须前进,去创造更多的价值。 因为他赚的每一分钱,都可能是一个重病家庭的希望。 因为他的每一次进步,都是为了不辜负那些曾为他撑伞的香草们。 李若荀划开手机屏幕打开音乐软件。 在最近备考这段时间里,之前给卓秋华,董钟月和张云安,以及公司里好几个艺人量身制定写了歌,如今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几乎是霸屏的态势。 卓秋华的单曲《星辰大海》,在各大平台的热歌榜、飙升榜上已经连续三周高悬于顶端。 播放量全平台累计破亿,评论区被刷了过万条留言。 《告白气球》,凭借其轻快甜蜜的旋律,横扫各大榜单,成了无数短视频的背景音乐,经典得不像一首新歌。 还有《南方姑娘》,《身骑白马》等等。 首首爆款。 当然了,这些由他“创作”出来,再亲手为演唱者们进行微调的作品,其威力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能说经典之所以能成为经典,就在于它们拥有跨越时空、与人心共鸣的力量。 李若荀,在大众视野里依旧是那个唱歌好听、命运多舛的偶像。 可是在业内,尤其是在歌手圈和各大娱乐公司的制作人的眼中,“李若荀”这个名字,已经快被神化了! “点石成金”,这是圈内一位知名制作人私下里给他的评价。 这也导致他现在的邮箱,已经挤满了各种约歌邀约。 谁不想要一首爆款歌呢? 他随意点开几封。 【邀歌函-天后新专主打-S级报价】 【华星娱乐年度企划合作意向书】 而因为李若荀这边迟迟没有回应,价格更是水涨船高,一路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一百万。” 黄菀在电话里对李若荀说出这个数字时,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这家游戏公司,为了转型,年底主推的一部仙侠电影想请你写一首宣传曲,开价……一百万。”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幕后制作人的市场价,即便是圈内最顶尖的那几位词曲大家,一首歌的打包价通常也就在几十万的区间。 当然,这种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并非市场常态,但也足以证明李若荀此刻在一些人眼中的价值。 李若荀寻思着,既然手上的伤不方便进行台前活动,那这一个月,除了把《光亮》和《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这两首歌正式录制发行一下之外,他正好可以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做一些幕后工作,来巩固一下自己在业内的名声。 他用还能活动的手指滑动着平板屏幕,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各家公司、独立歌手以及各种商业合作的资料。 然后在黄菀的提醒下,剔除掉那些会与公司内部中流砥柱产生直接竞争关系的邀约。 最终挑选出了十来个。 大部分都是一些颇有潜力,但缺少一首代表作的新生代歌手。 “价格的话……” 李若荀沉吟片刻。 “嗯,就按市场顶级词曲人的价格吧,词曲编曲打包。” “十来首?这么多啊?” 看着李若荀删选出的人选,黄菀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担忧的情绪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写一首歌要耗费多少心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你打算一个月不睡觉了吗?” 李若荀只是笑了笑: “菀姐,没事的。我现在确实也没别的事情能做,挺闲的。”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更清楚地解释道: “你知道的,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写写歌又不需要什么体力,和以前天天跑通告、连轴转的日子比起来,只是坐在家里动动脑子,已经……很轻松了。真的。” “就当是找点事情,让脑子没空去想别的吧。” 其实李若荀本来不想这么说的,会让黄菀担心。 但如果不说,黄菀又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果然,黄菀那边沉默了。 许久,黄菀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那你自己……一定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那肯定的!放心吧菀姐!” 李若荀语调雀跃了一些,似乎是想安她的心。 黄菀无奈摇头苦笑。 …… 六月的风裹挟着燥热,吹进窗明几净的教室,却吹不散离别的愁绪与对未来的迷茫。 今天是高三学生最后一天回校。 “天哪,晴晴,你真的是要去流行演唱专业啊?”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 刘晴洺被三五个同学围在中间,成了小小的风暴眼。 她上的是普通高中,绝大多数同学都在为填报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学专业而绞尽脑汁。 艺术,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遥远又烧钱的名词。 偶尔也有几个家境不错的,会选择美术艺考。 “是啊!要不是你报这个,我还是头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专业呢!”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当大明星了?” “苟富贵,勿相忘啊!” 同学们的打趣带着善意,也混杂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羡慕。 刘晴洺只是弯着嘴角笑,没有过多解释。 她对自己的声音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份自信,是从小到大无数的夸奖,是艺考集训时老师毫不吝啬的赞美,更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拿下杨省音乐学院校考合格证时沉甸甸的底气。 学校里每年的才艺展示,舞台中央永远有她的位置。 她甚至在一些短视频平台,也积累了小几万的粉丝。 当一个受人瞩目的歌手,这个梦想的种子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第219章 这都行? 既然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音乐圈,刘晴洺自然对圈内动向格外关注。 她打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指尖在排行榜上缓缓滑动。 热歌榜前十,一个熟悉的名字反复在人员表中出现。 一首又一首风格各异却同样抓耳的歌,词曲编栏都写着他的名字。 于是,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动涌上刘晴洺的心头。 她也想要一首这样的歌。 一首属于自己的,能真正被人记住的歌! 她已经签约了一家公司。 刘晴洺之前参加过一个地方台举办的小型歌唱比赛,虽然节目本身没什么水花,但她翻唱的那首歌,却在音乐平台上有了专属的个人版本。 评论区里零星的“好好听啊”,是她最初的慰藉。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纸合约。 虽说比起传统的音乐公司,这小破公司更像是网红孵化公司就是了…… 所以当刘晴洺回到家打开邮箱看见李若荀的回信时,她整个人都傻了。 实际上她刚刚还在为自己一时冲动的行为而懊恼。 毕竟,给一个正当红的顶尖音乐人发邀歌邮件,还是通过一个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查看的公开工作邮箱。 这行为,约等于往大海里扔了个没写地址的漂流瓶,还妄想它能被太平洋对岸的特定某个人捡到。 可现在…… 发件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李若荀。 什么??? 竟然! 天哪!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冲破喉咙,刘晴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自己的卧室里疯狂蹦跳着。 “砰!砰!砰!”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穿透了楼板。 “刘晴洺!你拆房子呢!” 刘晴洺一个激灵,抓起手机就像一阵风似的飞奔下楼。 “爸!”她整个人挂在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老爸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老爸!我最英明神武、帅气逼人的老爸!” 刘爸爸被她晃得眼晕,没好气地推了推眼镜: “说吧,又闯什么祸了?还是又看上什么限量的小塑料人偶了?” “不是不是!”刘晴洺献宝似的把手机怼到他面前,“爸!你看!李若荀他要给我写歌了!” 刘爸爸眯着眼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李若荀?晴晴,你可别被人骗了,现在网上什么人都有。” “哎呀不是骗子!千真万确!”刘晴洺拉着老爸的手臂使劲摇晃,开启了撒娇模式,“爸,好爸爸,这次的机会真的太难得了!这对我以后太重要了!你就支持我一下嘛……” 她一边软磨硬泡,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李若荀这种级别的制作人,邀歌费用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签的那个小破公司,名为音乐公司,实则更像个mcN机构,指望他们为自己一个还没什么名气的新人花大价钱买歌,或许还是有点难度。 “……所以呢,就需要先付一笔定金,真的不多不多,就亿点点……” 在刘晴洺的撒娇、保证、发誓以及对未来职业蓝图的天花乱坠的描绘下,刘爸爸最终还是顶着一副“我迟早要被你这个败家女气死”的表情,长叹一口气点了头。 那么接下来就是公司了。 刘晴洺躲回房间,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公司老板王总的电话。 “喂,王总您好,我是刘晴洺。是这样的,我想跟公司申请一笔资金,用来买一首歌。” “邀歌?”王总的调门立刻降了下来,“小刘啊,不是我不同意,你也知道,公司最近的预算很紧张,我们给你规划的路线是先在短视频平台多发发翻唱,积累粉丝,现在花大钱邀歌,性价比不高啊……” “王总,”刘晴洺打断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可那是李若荀写的。” 电话那头,长达五秒的死寂。 “……哪个李若荀?”王总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就是那个……有名的李若荀啊。” 王总没再说话,刘晴洺甚至能听到那边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她知道,王总大概率在查李若荀最近那些歌的恐怖数据,在查那些歌给演唱者带来的巨大流量和收益。 又过了漫长的半分钟,王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种混杂着震惊的奇异的腔调: “他……他怎么会同意的?” “我……我给他发了邮件,他就回了。” 刘晴洺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点心虚。 “发邮件?这踏马也行?!” 王总一句粗口没忍住爆了出来。 他傻了,混迹这个圈子几年,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是闻所未闻! 早知道这样,老子也天天给那些大佬发邮件啊! 但震惊过后,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和野望。 李若荀啊! 那可是行走的爆款制造机! 万一…… 万一这首歌真成了,自己手上不就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明星? 那公司还不直接起飞? 他还做什么网红孵化,直接转型金牌制作人! “咳咳!”王总清了清嗓子,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与期许,“晴洺啊!这件事你办得非常好!非常有前瞻性!公司必须全力支持你!钱不是问题!你放心大胆地去跟他谈,公司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刘晴洺挂掉电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比了一个大大的“V”字。 嘻嘻,事成了! 约定视频通话的时间是晚上八点。 七点多开始,刘晴洺就在镜子前进入了战备状态。 她换了好几套衣服,又化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伪素颜妆,还把笔记本电脑后面的背景收拾了一遍又一遍,确保入镜的只有干净的白墙和一小盆绿植。 心脏在胸腔里像在打军鼓,咚咚咚地,吵得她心烦意乱。 一想到屏幕对面即将出现的那个人,她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等等…… 李若荀好像跟自己一样大啊! 这个念头非但没有让她放松,反而让脸颊更烫了。 时间一到,视频邀请准时弹出。 刘晴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做了个深呼吸,点了接通。 画面先是卡顿了一秒,随即,一张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的脸,就这么鲜活生动地出现在了屏幕里。 干净的眉眼,温和的笑容,皮肤在房间顶灯的映照下白得发光,还有那双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睛。 卧槽了,是活的李若荀! 第220章 双面人生的生活 刘晴洺脑子“嗡”地一声,直接宕机了两秒。 还是对面的人先开了口,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比她听过的任何一首歌里的都要温润动听: “你好,是刘晴洺同学吧?” 刘晴洺这才如梦初醒,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僵硬地点了点头: “啊,是,是的!李老师您好!”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李若荀的左胳膊用专业的固定带吊在胸前,显然就是最近这会儿网上疯传的那件事留下的痕迹。 她当然不敢提,事实上,她现在连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别那么紧张啊,”李若荀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一样扫过她的耳膜,“我又不会吃了你,难不成你的声乐老师平时很严格吗?哈哈。” 他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瞬间拉近了距离。 刘晴洺的目光下意识地闪躲着: “没,没,不是怕您,就是……就是感觉很不现实……” “我能理解。”李若荀没有继续调侃她,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是这样的,因为你随邮件发送过来的那几段清唱demo,音色很好,唱功也极佳,说实话,比一些我认识的职业歌手也差不了太多。我觉得你很有潜力,所以想听听看现场的声音。” 他顿了顿,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别紧张,来,先唱一首你最拿手的吧,让我再仔细听听你的声线。唱完之后,你也可以说说,你个人比较喜欢或者想要尝试什么样的曲风。”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真诚,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熄了刘晴洺心里的慌乱。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缓缓地吸满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优美而富有充沛感情的歌声,瞬间在小小的卧室里回荡开来。 通话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人简单沟通了想法,李若荀便表示自己心里有数了。 李若荀看着少女最后也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和通红的脸,心想这姑娘还真是害羞。 不过不吹不黑,她的天赋可真是惊人。 天赋这种东西,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就好像数学天赋,有的天才能考上顶尖大学的数学系,有的天才能直接进入少年班,而还有极少数的天才中的天才,能够推动整个学科的进步,青史留名。 这个叫刘晴洺的女孩,虽然才十八岁,可她的唱功、乐感和对声音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初级接近中级的职业歌手水平,简直是开挂般的惊人。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天赋吧。 李若荀转过椅子,面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存放着他一些备选歌曲demo的列表。 嗯,就这首好了。 旋律干净、带着淡淡忧伤,却又蕴含着夏日别离与成长的诗意。 很适合她那清澈又带着故事感的声音,也极其容易在毕业季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引爆年轻群体的集体共鸣。 李若荀的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勾选了那个名字。 《飞鸟和蝉》。 …… 终于到了周六。 晚上八点,黄金时间段,华玲玲抱着一袋薯片,双腿盘在座位上。 高考考完了就是爽啊! 这两天,她把自己这半年多因为学习而几乎断网漏看的各种李若荀的视频都考古了一遍。 沉浸在有李若荀的世界,看着同担做的实绩图与各种美图,心里像是被填满,又甜又软。 但此刻,这份满足感中又掺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还不是因为前些天网上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 李若荀半夜救人,竟然导致骨裂。 天哪,她光是想想那钻心的疼痛,就忍不住龇牙咧嘴。 “来了来了!” 随着电脑里传来片头曲,华玲玲立刻坐直了身体。 弹幕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出。 【前排占座!荀宝我来啦!】 【呜呜呜终于开播了,等了一周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节目正式开始,观察室里依旧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主持人于阳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欢迎各位观众再次回到《我这样生活》,我是于阳。” “今天,我们的镜头依旧聚焦李若荀身上,他正同时行走在两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需要付出巨大努力的人生道路上。” 画面切换,城市高楼,车流如织,背景音乐响起。 紧接着,一行艺术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双面人生的生活》。 保姆车内,光线有些昏暗。 李若荀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素净的脸庞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他的膝盖上,端正地放着一本蓝皮封面的错题本,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书页的一角,似乎在默记着什么。 “小荀,我们现在去影棚,今天上午是给‘星芒’拍摄一支视频广告,大概需要六个小时。导演说节奏会比较快。” 清脆的女声响起。 同时,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介绍的小字:【助理 陈思月】。 陈思月的声音条理清晰,正在对着李若荀讲今天的行程。 “下午应该能回来了。” 李若荀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外面透出一缕晨光的天空。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下颌线完美的弧度,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刷子,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柔和的阴影。 静谧的他与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构成了一幅充满张力的绝美画面。 “咔嚓。” 华玲玲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暂停键就是一个截屏。 “好看好看好看!” 她小声嘀咕着,脸上是藏不住的姨母笑。 可笑着笑着,又有点心疼。 这也太忙了吧,连在路上都要争分夺秒地看书。 她可是刚经历过高考的人,自然知道从中抽空分心还要干别的有多难。 难怪这集标题叫《双面人生的生活》! 艺人和高三生,这两种身份的叠加,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窒息。 第211章 即将来临 华玲玲点击屏幕继续播放。 旁白响起,是那个声音沉稳,语调又有点俏皮的男声: “即便是在最紧张的备考期间,身为艺人的工作,也是必须完成的。聚光灯下的每一次亮相,都意味着背后无数个小时的准备与付出。” 摄影机一路跟拍,倒是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结结实实地过了一把探秘广告拍摄现场的瘾。 拍摄现场灯光耀眼,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气氛紧张而专业。 而李若荀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只要手能空出来,就会拿起那个蓝皮错题本翻上两页。 在拍摄间隙,导演喊“cut”的瞬间,别的工作人员都在喝水聊天放松,镜头却捕捉到他一个人默默走到角落,靠着墙,再次低头看起了书。 片场嘈杂的人声仿佛成了他的背景板。那个错题本,就像他在这个喧嚣世界里为自己构建的一方小小避难所。 画面一转,场景切换到了后采,背景是一间灯光柔和的酒店套房。 李若荀穿着简单,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软,左臂却被石膏绷带吊起,显然是节目所有拍摄完成之后拍的。 这是为了增加节目的层次感和丰富度,以及探究观察对象的心理活动。 画外音:“备考之中还要抽出时间去工作,是不是挺难的?” “还好吧,其实没什么工作的。” 李若荀垂下眼眸,声音很轻,语气真诚。 “经纪人,还有公司的大家,都对我特别好,是全力支持我这个……嗯,有点胡闹的考表演系的想法的。” 他说到“胡闹”两个字时,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嘴角牵起一些弧度。 “所以,比起正常工作的艺人来说,我这段时间的工作量几乎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了。真的,非常感谢他们。”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着镜头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也得谢谢我的心理医生张立心张医生。” 画面非常适时地切回了观察室,一个特写镜头精准地给到了心理学教授张立心。 她穿着一身知性的米白色西装,看着屏幕里那个提及自己名字时眼神清澈坦然的年轻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这孩子总是说得这么轻松啊。”张立心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叹息,“实际上,对他来说,这种双线并行的生活,难度远比他描述的要大得多。” 张立心的声音冷静又温和,像是站在旁观者视角精准地剖析着李若荀的内心。 但与此同时,话语中流露出的一丝悲悯和怜惜,又显示出她并非没有情感波动。 “不过虽然难,实际上他确实也需要这种明确的目标和持续的动力,来保证自己始终在一条前进的轨道上。” “否则,一旦停下来,巨大的空虚感和无意义感就可能会将他吞噬。” “我们作为旁观者看着,觉得他的生活忙碌难熬,而对他来说,这样的生活也并非易事。”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选择了这种方式。” 张立心摇了摇头,随即又摊了摊手。 “当然了,作为他的医生,我还是会尽可能地希望他能学会适时地卸下类似的心理负担。” “虽说这可能非常难。” 殷佳佳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漂亮的眼眶迅速泛红:“天哪……原来是这样吗?” 她之前只看到了他双线并行生活的辛苦,现在却窥见了他辛苦背后那更为残酷的必要性。 张立心对着她安抚地点了点头。 “对,对抑郁症患者来说,一个稳定,切实,可触及的目标,是能够帮助他们对抗虚无感的有效方式。” “如果大家觉得小荀现在的状态,比我们最初了解到的要好很多。” “那么这种目标感,当然,还有上一期我们看到的,那些粉丝朋友们给予他的温暖支持,都功不可没。” “说到功不可没,”主持人于阳笑着接过了话头,目光看向张立心“我想,张老师您的专业心理治疗,也一样吧?” 张立心闻言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她摆了摆手: “哈哈,于阳老师你这么说,那我就不谦虚了。” “不过说真的,我的疏导是一部分,药物的功劳也绝对少不了。科学治疗,双管齐下嘛。” 作为主持人,于阳立刻抓住了话题面向镜头,将整个话题进行了一次漂亮的升华: “没错。张老师刚才的话,其实也给电视机前可能正在面临同样困扰的朋友们提了个醒。” “建立一个持续的、可触及的目标,再加上科学、专业的心理治疗和必要的药物支持,很多心理上的困境,尤其是轻度的症状,是完全可以得到有效控制或者恢复正常的社会功能的。” “所以电视机前的各位朋友,如果自己或者身边的人有类似的困扰,大家可千万别讳疾忌医,一定要及时寻求专业的帮助,避免导致病情加重哦。” 弹幕上飘过一些正能量的评论。 【说得太好了!正视心理问题,科学治疗!】 【于老师好有人文关怀啊】 【希望所有正在难过的人都能看到这一段,我们一起加油!】 观察室里的讨论声渐渐淡去,屏幕上的光影流转,将所有观众的视线,重新拉回到了故事的主角身上。 画面被一段极具艺术感的延时摄影所占据。 镜头对准了李若荀房间阳台一角的小小绿植。 在其背后一切都快速流转,天空中日轮与月盘交替登场,光与影在小小的叶片上追逐嬉戏,投下变幻无穷的斑驳。 嫩绿的叶尖在熹微的晨光中舒展,又在沉静的夜色里微微蜷缩,周而复始。 与之相呼应的,是书房里那个几乎纹丝不动的身影。 李若荀像一尊雕塑,牢牢地钉在书桌前。 他周围的书本资料将他淹没。 镜头偶尔拉近,能看到他专注到近乎凝滞的侧脸,只有在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时,他才会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和四肢。 后期剪辑贴上的日历特效一页页翻过。 当画面的流速终于恢复正常,又一轮旭日挣脱地平线的束缚,金色的朝霞洒满窗台。 屏幕上跳出了活泼的卡通特效,配上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决战之日!高考即将来临!】 第222章 转折 伴随着特效文字,是李若荀正在收拾备考物品的动作。 演播室里的气氛悄然变化,就连背景音乐也适时地切换成了一段略带鼓点、节奏紧凑的旋律,无端地为这平常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紧张感。 千里之外,正抱看着电脑的华玲玲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她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胸口,感觉那里的震动甚至比她自己前几天走进考场时还要剧烈。 或许也不是…… 她有些恍惚地想,没准当时自己紧张到大脑直接宕机,把那些记忆都自动清空了呢?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画面中的李若荀登上了前往考场的飞机。 镜头一转,他已经出现在了另一座城市的机场到达大厅,甚至在出口处还遇上了几个举着应援牌的粉丝。 牌子很大,上面的字也很大,看得出是匆忙间用马克笔画成的。 “高考加油”。 看到他走近,为首的那个女孩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荀宝!我们……我们是本地的粉丝团,不是特意从很远的地方追过来的!” “我们就是觉得,机会太难得了,你来我们这里考试……” “我们……我们太想亲眼见到你一次了!” 女孩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恳求,扁着嘴,生怕自己的行为会给他带来任何困扰。 李若荀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他当然能理解她们的心情。 对于许多粉丝来说,夏国实在太大了,大到跨越几个省份去见偶像一面的交通和住宿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因此,当偶像因为工作或其他原因来到自己所在的城市,那种近在咫尺的诱惑足以让她们鼓起所有勇气。 “没关系,我知道。” 他开口,声音清澈温润,像一股暖流,瞬间安抚了女孩们紧张的情绪。 “谢谢你们特地过来。你们的祝福我收下了。” 另一个女孩眼睛亮晶晶,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希望你考试顺利,金榜题名!” “谢谢。我会加油的。你们也要好好生活,好好学习。” 一句简单的叮嘱,却让那几个女孩眼眶一热,拼命地点着头。 直到李若荀的身影在助理的陪同下汇入人流,消失在出口处,她们依旧久久不愿离开,回味着这段梦幻般的接触。 华玲玲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快被咬碎了。 呜呜呜,那几个女孩,她们怎么那么好运! 和荀宝这么近距离说话! 荀宝说话好温柔啊! 最可气的是,这一切还被《我这样生活》的镜头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酸了,我真的酸了……” 华玲玲把脸埋进抱枕,发出闷闷的哀嚎。 她也好想见荀宝啊啊啊。 不行。 她也要去! 好了,她决定了。 暑假她必须去打工! 攒钱!攒钱! …… 终于,高考的日子,在所有人的期待与紧张中如期而至。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考点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李若荀穿着简单,安静地走向考场大门。汇入人群。 摄影师在他身后跟随着,采用了极浅的景深。 于是,画面中央,只有他那个清俊而挺拔的背影是清晰的,周围的考生背影像奶油一样化开。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走向千军万马,氛围感十足。 “咔嚓。” 华玲玲又快捷键截了屏。 嗯。 美美背景图入手! 画面切换到后采,依旧是李若荀吊着左臂在酒店中接受采访的场景。 画外音:“紧张吗?这可是你备考这么多日夜的最终决战了。” “有没有想过,万一分数不过线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出,视频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这工作人员会不会说话?】 【搞心态是吧?】 【大家冷静,这是节目效果,pd就是要制造冲突点。但是……我还是好气!】 【抱抱我家荀崽,别理她,考得好不好我们都爱你!】 弹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屏幕,甚至画面右上角小窗里,观察嘉宾殷佳佳也下意识地皱起了眉,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赞同。 画面中的李若荀倒是没什么被冒犯的感觉,只是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坦然,笑着回应: “这个……我自我感觉,还是不会的吧。” “哦?小荀老师很自信呢。” 李若荀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真的在为这个问题感到一丝苦恼: “不是自信……只是尽力而为。” 那神态,仿佛在说:“不要再这样夸我了啊。” 那副认真又有点困扰的模样,让画外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似乎是觉得捉弄到了他,看到了十分可爱的一幕。 观察室里,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杨星忽然转向殷佳佳,一脸神秘地问。 “佳佳姐,我帮你算了一下,你儿子距离高考还有……四千三百八十八天!紧不紧张?激不激动?” 殷佳佳正看得入神,被他这么一问,整个人都愣住了,眨了眨眼,大脑宕机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她儿子今年才六岁。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推了杨星一把:“去你的!我儿子才上大班呢!你这都怎么算出来的?” “哈哈哈……” 其他人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烂梗逗乐了。 徐灵涛一脸嫌弃地看着杨星: “杨哥,你这梗在心里算老半天了吧,就等着这儿呢吧?” 杨星得意:“嘿!梗虽老,效果却不错啊!” 主持人于阳笑着摇了摇头,顺势将话题拉了回来: “说起来,咱们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今年的高考也差不多结束了。” “在这里,也祝愿所有刚刚走下战场的考生们,都能金榜题名,得偿所愿。” 他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弹幕立刻换了画风,之前还在声讨pd的观众们,此刻纷纷刷起了满屏的祝福。 【借荀哥和于阳老师吉言!许愿上岸!】 【考研党也来沾沾喜气,希望今年顺利拟录取!】 视角回到李若荀那边。 画面一转,镜头迅速切换,数学的几何图形,英语的密集字母,历史的年代年表……代表着正在进行的一张张试卷,一场场考试。 最后,画面定格在考场外拉起的警戒线,李若荀穿着简单的白t恤,黄昏的光影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流淌,最终定格在他走出考场汇入人潮的身影上。 背后,残阳如血。 就在观众们以为这部分会以他走出考场,迎接新生活作为结束时,一道沉稳而略带悬念的旁白响起。 “本来一切,都该这么顺遂地进行下去。但是,在那天晚上……” 第223章 渺小 话音未落,屏幕陡然一黑。 那是纯粹的不带一丝光亮的黑。 几秒钟的死寂后,画面重新亮起,但画质是那种夜晚监控的黑白视角。 华玲玲定睛一瞧,这才辨认出这是一个标准酒店房间的布局。 正中的大床上,一个身影在薄被下辗转反侧,显然并未睡着。 画面左上角,电子时间特效弹了出来,红色的数字从“22:13”开始向上跳动。 22:07… 23:12… 最终定格在了“23:48”。 李若荀终于还是缓缓坐了起来,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这个高处的监控视角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但那紧绷的肢体语言,无疑像是在诉说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李若荀就那样坐着,凝望着窗外城市透进来的稀薄光晕。 然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透过收音设备传了出来,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掀开被子,走出了房间门。 观察室里,张立心的眉头此刻皱得更深了。 她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段完整的监控录像。 “小荀这时候的精神状态,明显比之前我们看到的任何时候都要差。” 她的声音难掩担忧。 “高考是巨大的压力源,加上陌生的酒店环境,这两种因素叠加,很容易诱发他更严重的情绪反复和失眠症状。” “虽然我平时一直建议他尽量摆脱对助眠药物的依赖,避免产生抗药性。” “但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如果实在无法入睡,我是建议他使用的。” 演播厅的观众席里,华玲玲听着这番话,一颗心瞬间揪紧了。 与此同时,视频网站的弹幕逐渐重叠增加。 【卧槽卧槽卧槽!大的要来了!】 【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来了来了,传说中的救人事件?节目组终于要放了吗?!】 【空降成功!】 【别看了别看了,我不敢看了呜呜呜……光是看着他睡不着我就已经开始心疼了】 弹幕的洪流中,有前来观光吃瓜的路人,有忧心忡忡不敢看下去的粉丝,也有像华玲玲这样,心情复杂,既紧张又无比期待的死忠粉。 其实,只看网络上流传出的那几张模糊的图片,整个事件的经过大家都能猜到个大概。 无非是深夜偶遇了某个跳河的男孩,然后李若荀出手救了对方。 但具体细节还是让人好奇。 比如被救者咋样了?营救是否成功? 更何况这个救人者偏偏还是李若荀,一个曾经也作出过同样跳河行为的人。 这就更让人好奇了。 屏幕上,夜色深沉如墨。 李若荀的身影出现在一条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下一盏灯缩短,周而复始。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跟拍摄影师虽然跟在后面没拍到正脸,但镜头语言堪称一绝,构图带着一种清冷的故事感,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文艺片剧照。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李若荀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脚步顿住,视线死死锁向不远处的河边。 镜头几乎在同一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画面猛地向前一推。 来了! 华玲玲的心跳漏了一拍。 画面剧烈地晃动起来,失去了之前所有的平稳和诗意,只剩下一种粗粝的、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随着镜头的推近,远处的景象也变得清晰。 河边的护栏上,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摇摇晃晃,一条腿已经抬起,看那姿势,分明是想翻越过去! “啊!” 演播厅里,殷佳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画面中的李若荀已经像一支出弦的箭,猛地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奋不顾身的决绝。 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角,他冲到栏杆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了那个黑影的手臂。 巨大的下坠力瞬间传来,那个身影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的手臂上。 冲击力之大,让李若荀整个人都被带着往前一趔趄,一只脚的脚尖猛地离地,身体腰部被拖过栏杆。 千钧一发之际,他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冰冷的金属栏杆,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和那个企图寻死的人,一同钉在了生与死的边界线上。 视频网站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引爆,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覆盖了整个屏幕。 【卧槽!卧槽!我靠我靠我靠!】 【天啊!这个冲击力!】 【别出事别出事别出事啊啊啊啊啊!】 弹幕的海洋里,震惊、恐惧、担忧的情绪交织成一片混乱的风暴。 华玲玲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手忙脚乱地调低了弹幕的透明度。 画面里,一个慌乱的身影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生,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底下出现小字介绍【pd姚年年】。 她似乎想上前帮忙,凑上前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拉住对方的手一起使劲,一时僵在原地。 镜头在这一刻仿佛也凝固了,呆滞地停顿了足足几秒。 演播厅里,张立心教授因为担心而下意识地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摄影师也吓到了吗……” 于阳的声音干涩。 就在这时,一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挤出喉咙的怒吼炸开。 “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是李若荀的声音。 这声怒吼仿佛一道指令,原本凝固的镜头猛地晃动起来。 镜头猛地一坠,在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颤动后,观众视角的画面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仰视角度。 显然是因为摄像机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但或许是出于职业本能,镜头依旧对准着桥边的方向。 因为摄影师本人之前就和李若荀保持着一段距离,所以这个被遗弃在地上的摄影机,反而足够将整个事态的全貌收录了进去。 只是栏杆边的几个人影,都显得有些遥远,有些渺小。 下一秒,一个中年男性身影闯入镜头。 从近处那双巨大的脚逐渐身影变小远离。 画面下方的小字适时弹出:【摄影师:刘树】。 当他的身影最终跑到桥边时,也变得和李若荀一样渺小了。 第224章 没人注意 右上角,节目组打上了一行小字:【特殊情况,画面经裁切放大处理】。 紧接着,画面中心被强行放大。 虽然因为是原始素材的直接拉伸,清晰度变得有些低,甚至能看到马赛克噪点,但观众还是能看清动作的。 华玲玲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要挣脱束缚冲出来。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李若荀那个模糊的背影上。 弹幕里飘过几条“传说中的摄像大哥终于露脸了”、“这才是真男人”的调侃,她却完全无暇顾及。 她看到李若荀的背脊正以一个极其缓慢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向上提。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件单薄的t恤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他自己都站不稳了……我求求你们了,快点来帮忙啊!】 【别看了……我真的不敢看了……这哪里是救人,这简直是在换命……】 【我收回之前所有黑过他的话。在这一刻,他是个英雄!】 华玲玲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她之前所有的好奇都在看到这个颤抖的背影时碎成了最纯粹的心疼。 【如果没有人帮忙,李若荀自己都要被拖下去了吧】 这条弹幕瞬间刺痛了华玲玲的眼睛。 残酷的现实化作冰冷的恐惧倒灌回四肢百骸。 终于,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到李若荀身边! 是传说中的摄影大哥! “年年,你那小身板没用,我来!” 他吼了一声想要帮忙却压根没法发力的小个子pd,然后用一个马步稳稳扎在桥面上,探出栏杆,粗壮的手臂伸出去一把就扣住了那个被李若荀死死抓住的那条手臂。 两个人的力量,终于汇聚在了一处。 “李若荀,抓紧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穿透了紧张的背景音。 “脚蹬住栏杆的底座!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把他提上来!” 紧张到极致的bGm在此刻轰然奏响,每一个鼓点都像是直接敲在华玲玲的心脏上。 “一!” 刘树嘶吼着。 “二!” 画面里,能看到李若荀的身体随着这个口令,猛地向后弓起,将全身的力量都聚拢到了双臂之上。 “三!起!” 就在刘树吼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向后爆发出全部的力量。那个悬挂在桥外的黑色人影,终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提拽! 然而,也正是这一刻,李若荀的左臂为了发力被狠狠地压在了金属栏杆上,像是一个杠杆。 杠杆的一端,是一个陌生人全部的重量;另一端,是李若荀自己赌上一切的救人的意志。 瞬间,李若荀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一颤。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手。 直到那个黑影被完全拉过栏杆,“噗通”一声摔在坚实的桥面上,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侧过身,背对着镜头,躬下腰剧烈地呼吸着。 模糊的画质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通过那模糊的像素和糟糕的画质还是能看到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又惨白了一个度。 而他的左臂此刻也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刚刚那一下!我看到了!绝对伤到了!】 【卧槽,这得多疼啊……】 【艾玛,幸好栏杆粗,不然直接胳膊断了也没准】 【啊啊啊啊啊救人也不是这么救的啊!小荀你不要命了吗?!】 弹幕飞速地闪过各种惊恐的哀嚎。 作为上帝视角俯瞰全局的观众,有太多人都注意到了李若荀这异常。 然而此刻的画面中,刚刚完成救援的摄影大叔也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而那位pd,则全部心神都围着那个被救上来的黑影急得团团转。 现场一片混乱,自然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李若荀的。 李若荀自己的注意力也在第一时间投向了那个刚刚被从死亡边缘拽回来的黑影。 直到此刻,借着桥上昏黄的路灯,所有观众才终于看清,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 或许是因为保护未成年隐私的缘故,脸被打码了,但看身形和穿着,大概是高中或者初中生,瘦得像一根伶仃的竹竿,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人更加单薄。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生存机会,少年却全然不领情。 pd刚一靠近,想查看他的情况,就被他狠狠一把挥开。 “别管我——!” 一声嘶哑的怒吼划破了桥上短暂的死寂。 少年一边吼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向后退,直到后背“咚”的一声抵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他这才沿着栏杆颓然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抗拒。 刚刚才从脱力中缓过一口气的摄影大叔刘树,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黑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一句国骂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我靠!这什么白眼狼?】 【大哥别骂了,让我来!辛辛苦苦把你救上来,你搁这儿发什么疯呢?】 【摄影大叔的表情就是我现在的表情,拳头硬了!】 【不是……大家先别骂,他可能情绪还不稳定,刚从鬼门关回来……】 【稳定个屁!谁的命不是命啊?为了救他,两个人差点都搭进去!】 弹幕里,愤怒的指责与少数理性的劝解交织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 可画面中的李若荀,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撑着栏杆,慢慢蹲下,随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干脆直接坐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华玲玲的心跟着他的动作一沉。 是不是痛到站不住了? 不过这下彻底看不见他的脸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瞬间,直播间的画面忽然一阵晃动。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视角仿佛被人用手端了起来,然后稳定地向前平移,接近着桥边栏杆。 最后,镜头定格在了一个全新的角度,足以将桥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清晰纳入的近景。 新的视角下,一切都变得残酷而清晰。 【传说中的摄影大哥发力了】 【敬业的神!】 【这个角度……能看清小荀的脸了!】 镜头里,李若荀的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几缕粘在光洁的额头上,显出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感。 第225章 恶意与善意 【这脸色……我的妈呀,隔着屏幕都感觉到疼了!】 【绝了,上帝视角急死我了!快来个人看看他啊!】 【现场太乱了,估计都没注意到,全关注着那个小孩了……求求了,谁去看看他啊!】 华玲玲的心脏被狠狠地揪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她恨不得能长出翅膀飞进那个屏幕里,把那个还在一心只看着别人的傻瓜硬拖去医院。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能像所有观众一样,焦灼地看着故事在既定的轨道上前进。 桥上气氛凝滞。 那个寻死的少年蜷缩在栏杆下,拒绝一切交流。 精疲力竭的刘树和手足无措的姚年年,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李若荀对着那个满身尖刺的少年,忽然扯了扯嘴角: “哎哟,太累了,让我坐会儿。你不知道,你还挺重的呢。” 轻松得不像是刚救完人,倒像是两个刚一起跑完学校运动会的人,其中一个瘫在地上对另一个的抱怨。 那男孩依旧低着头,用沉默对抗着整个世界。 李若荀也不催促,只是侧着头,看着桥下奔流不息的江水。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其实我明白你的感受……” “活着有时候确实很累,是吧?” “我懂那种感觉。” “想要逃离,逃到一个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存在的地方去。” “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的安宁。” “又或者,干脆想着要是自己没有出生就好了。” “没有出生,就不会经历这些痛苦和煎熬。” “那该多好啊,不是吗?” 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当最后这句话从李若荀的口中吐出时,整个直播间,无论是新来的路人,还是关注已久的香草,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手温柔又残忍地捏碎了。 华玲玲只觉得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猛地从胸腔涌上鼻腔,眼前瞬间就模糊一片。 大家当然知道。 知道李若荀也曾站在过同样的悬崖边。 可是,除了那封被意外披露的遗书,除了他歌声里偶尔泄露出的破碎感,他被救回来之后,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永远是那个努力生活、积极向上的模样。 尤其是在上一期节目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 可直到此刻,当他为了开解另一个绝望的灵魂,如此平静又坦然地将自己内心最深处那个从未示人的角落剖开时,大家才悚然惊觉。 那不是愈合的伤口,那只是被他用笑容和温柔小心翼翼掩盖起来的废墟。 录制观察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殷佳佳再也撑不住,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谐星梗王的杨星这会儿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自己引以为傲的幽默感,在这样的状况下显然不适合强行发挥。 还是张立心打破了沉默。 “于老师,各位。” 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个节目的首要任务。 虽然刚才的状况确实令人心碎,却是一次极其罕见的能向大众科普关于“生命危机干预”的现场教学。 “我想说的是,请大家注意李若荀刚才的应对方式,几乎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干预。” 于阳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接过话头: “张教授,请您详细说说。我想,这无论对我们,还是对正在看节目的观众都非常重要。” “嗯。”张立心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个清瘦的背影 “当一个人产生强烈的自毁倾向时,最忌讳的是什么?” “是高高在上的指责、说教,和廉价的鼓励。比如‘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想想你爸妈’,‘你要坚强一点’,‘你看生活多美好’。” “这些话,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加剧对方的逆反心理和自我厌恶。” “因为在他看来,你们根本不懂他,你们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用世俗的道德和逻辑去绑架他。这会让他感觉自己更加孤立无援,更加不被理解。” “所以这种时候,最有效的方式其实是共情他的痛苦,肯定他的痛苦,让他知道自己的痛苦是正常的,不是奇怪的、需要被纠正的。” “当那个少年感觉到‘被理解’,他才有可能卸下心防。” “李若荀说这段话的时候是把自己放在了和对方完全平等的位置上的。” “他不是一个居高临下的拯救者,而是一个坐在你身边的、同样满身泥泞的同行人。这会最大限度地卸下对方的防备,建立起最基础的信任。” “当那个少年感觉到‘被理解’,他才有可能卸下心防,然后被引导。” 弹幕重重叠叠。 【草,我一个男的,在寝室里看哭了,室友问我为什么对着手机哭丧】 【李若荀好懂啊】 【我以前看到过一个新闻,一个女孩要跳楼,下面围了一堆人,不仅不帮忙,还在那儿起哄,喊‘你快跳啊’,‘磨磨唧唧的’,结果那个女孩真的跳下去了。那个新闻我记了好多年,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遍体生寒。】 【“我明明已经抓住她了”】 【人性里的恶意有时候真的……太可怕了。】 【最可怕的是,那些起哄的人,没有一个会受到惩罚,只有救她的消防员得了抑郁症。】 【所以有时候我真的会想,如果毁灭世界的按钮就在我面前,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吧,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烂透了。】 【别啊!世界上虽然坏人很多,但也有荀宝那样的小天使啊!】 【是啊我们不能变成那些起哄的人!学学李若荀,就算再难也对这个世界再多保留一点点的善意】 观察室里,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李若荀的心理状态上。 殷佳佳泪眼朦胧地望向张立心: “张教授,我……我看小荀上一期的状态,我一直以为他已经……已经好很多了。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们好像都错了……” 第226章 我错了 张立心沉默了片刻,目光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 “其实,不能说错。” “因为从专业角度看,痊愈这个词,对于严重的精神创伤和抑郁症来说,本身就很难定义。” “我们之前看到的,是李若荀努力生活的一面。” “他积极、温暖、配合,这是他求生的本能,也是他展现给世界的模样。” “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他剖开内心的另一面,那个藏着废墟和痛苦的自我。” “李若荀选择用这种方式开解那个少年,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证明,那片‘虚无的安宁’,对他而言,至今依然是一种强烈的诱惑。” “他此时此刻在扮演一个劝导者的同时,或许也是在对过去的自己,或者说,至今仍存在于他内心的某个自己,进行一次对话。” “所以,是不是走出来了很难定义。” “就像上一期说的,和抑郁症共存,或许对他这种病情程度的人来说,是一辈子的课题吧。” 华玲玲蜷缩在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满是泪痕的脸。 骗子。 李若荀这个大骗子。 他把自己的伤口藏得那么好,把那片黑暗的废墟掩盖得滴水不漏,却为了去照亮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毫不犹豫地亲手将那些用来遮掩的砖石瓦砾,一块一块地全部掀开,任由里面鲜红的伤口暴露。 他怎么能这么傻。 又怎么能……这么好。 华玲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又心疼的少年。 她那么善良的少年啊。 那个用一首歌把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少年。 那个在节目里对着孩子笑得一脸干净的少年。 原来,他依旧站在悬崖边上。 一边迎着凛冽的寒风,一边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拉住每一个和他一样将要坠落的人。 现场的风,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若荀没有回答那个男孩的问题。 男孩抬起头,泪水糊了一脸,狼狈不堪,而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被绝望浸泡得通红: “为什么……为什么要出生在这种世界上啊……”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如果……如果我从来没有来过,是不是就好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捅进了直播间里每一个人的心里。 是啊,为什么。 李若荀没有回答那个男孩的问题。 因为那些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从未找到过。 或许,有些问题本就是无解的。 它们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被解答,而是为了被感受和分担。 所以,他放弃了语言。 他只是轻轻地唱了起来,用超越语言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没有伴奏,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清唱。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和日常上舞台时的状态比起来稳定性差了太多,带着一丝颤抖和沙哑,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那歌声穿透了天台凛冽的夜风,像一只温柔的手,抚上了那个濒临破碎的灵魂。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刻停滞了,喧嚣和指责瞬间被抽空,只剩下这首悲伤又温柔的歌在回荡。 仿佛穿透了一切绝望。 歌声里没有说教,没有劝慰,它只是浓墨重彩地告诉你,我也曾站在你所在的地方,凝视着同一片深渊。 它细数着码头海鸥的鸣叫,生日的杏花…… 明明每一句无一不是对生活美好的细腻描摹,对生的向往。 可正是这些美好,更反衬出内心的荒芜,让那种无尽下坠的感觉更加真实而沉重。 多么绝望的呐喊啊。 但这绝不是屈服和沉沦。 像是有一种让人沉入深渊的气场,瞬间将所有人裹挟。 看过《海底》、《后会无期》那些舞台的观众,心脏不受控制地咯噔一下,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悲伤感涌了上来。 然而一切并未以这样的绝望作结。 在最深的黑暗之后,是温柔到不可思议的温馨和治愈 宛如最浓重的乌云被一道光撕开,温暖的金色阳光终于洒落下来。 在经历了绝望之后,歌声里的人却还想要去安慰别人,那样的坚韧本身就是一种救赎。 “能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 “悄悄唤醒我沉睡心底的喜悦。” “能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于我的心尖。” “让我开始有些期待这个世界。” 何言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被这突如其来的共鸣彻底拨断。 我也不想死啊! 可我没有路啊! 压抑了太久的如同山洪般的绝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这样的啊!”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满身尖刺的少年,而变回了一个无助的孩子。 抱着膝盖,发出了绝境中最无助的控诉与呐喊。 “明明家里的日子应该越过越好的,就是因为我,一切都完了!” “我活着,就是拖垮全家的那个累赘啊!” “所以我只有这个选择。” 少年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绝望。 “只要我不存在,所有人的生活都会更好的。” “我知道他们最开始会难过,但时间长了总会忘记的。” 观众的心被紧紧揪住。 原来……是白血病。 原来……他不是不懂事。 相反,就是因为他太懂事了! 所以为了不拖累那个本就贫困的家庭,为了让父母和兄弟姐妹能继续好好生活下去,他才选择了一个人走向死亡,用最决绝的方式来成全他们。 一瞬间,直播间里所有刚才还在义愤填膺、指责男孩自私的弹幕,全都销声匿迹了。 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愧疚与心疼。 何言抬起被泪水浸透的脸,望着李若荀,声音轻得像羽毛坠落,飘过所有人的心脏: “哥哥,你真的……不应该救我的。这明明……是最好的办法啊。” 【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言论道歉,我就是个傻逼。】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一个身处绝境的孩子……】 第227章 本能 【天啊,这压力得多大啊……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他决定去死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多恐惧,弹幕有些混蛋还在网上骂他……我真的哭死了】 【所有刚才骂过这个孩子的,都给我记住今天这件事!永远对这个世界心存善意,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让你觉得反感的人,或许正身处在怎样你无法想象的地狱里】 【李若荀他真的太好了……如果不是他用这种方式去开解,换任何一个人来,可能都只会起到反效果,就像这些嘴臭的弹幕一样】 【因为他也经历过吧……所以他才懂。】 【别说了,求求你们别说了,我心疼死了……】 【不是,怎么还是没人关注我们荀宝受伤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别问我怎么死的心痛死的!】 李若荀看着何言,又像是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或许他也曾想过绝境的时候能有这样一个人为自己撑伞。 可没有。 所以他力所能及地帮他们撑伞,就好像是满足了曾经的自己。 他承诺会帮助男孩在慈善组织登记资料,申请援助。 别害怕,这世上总有路可走。 何言怔怔地听着,那股温暖的力量正一点点将他从冰冷的深渊中拉扯上来。 终于,他说了自己的名字,注意力也从自己的绝望中剥离,视线第一次真正聚焦在了眼前这个哥哥上。 街灯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的轮廓,却也让他那份虚弱无所遁形。 此刻,这个刚刚用歌声和言语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哥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毫无血色。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战栗和抽搐。 “哥哥……”何言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一丝惊恐和愧疚,“你……你是不是受伤了?”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狂了。 【啊啊啊你们终于看到我荀宝受伤了我哭死啊!】 【他刚刚一直在忍着痛唱歌安慰人吗?!还安慰了那个孩子那么久?!】 【李若荀你是个铁人吗!你不知道痛吗!我杀了节目组!为什么不早点叫救护车!】 深夜,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城市的宁静。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车厢里,冷汗已经浸透了李若荀额前的碎发,一缕缕地贴在惨白的皮肤上。 剧痛从左臂传来,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水,要将他的神志彻底淹没。 直到护士给他打了一针止痛药,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才缓缓褪去,被一种昏沉的麻木感所取代。 华玲玲感觉到了一种心脏被撕裂的疼痛。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顺着脸颊滚滚而下,砸在手机屏幕上,洇开一片模糊的水光。 他该有多痛啊? 【这是什么神仙……他自己都伤成这样了,第一反应还是去救人,去开解一个孩子?他妈刚刚根本看不出来这么严重!】 【骨裂超痛的呜呜】 【李若荀不是在演,他只是把善良刻进了骨子里】 【所以刚刚一路上刷屏说荀宝作秀的都给我滚出来啊啊啊啊】 弹幕无数人表达着对李若荀的钦佩。 从弹幕的重复度和密度可以看出,这并非粉丝控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巨大的人格魅力所震撼,甚至折服后的赞叹。 之前那些零星的恶意弹幕,在此刻终于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华玲玲和粉丝群里疯狂刷屏讨论的香草们却依旧心痛。 因为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屏幕上那个被无数人封神的李若荀,更是一个正在忍受着巨大痛苦的、会痛会流血的普通人啊。 而第二天清晨,那道身影依旧出现在了通往考场的路上。 李若荀的左臂用绷带固定着,吊在胸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就这样,奔赴着他最后一天那剩下的两场考试。 【草,傻了,忘了他还得高考】 【我服了呀我也是!我这金鱼记忆也是绝了,光沉浸在昨晚那事儿上了】 【这能考好吗……好担心啊啊】 【别说考得好不好了,这能去考我都佩服他】 【不好也没事!我们香草永远支持荀宝!加油加油】 画面一转,来到了后采的酒店房间。 李若荀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臂被吊起。 画外音:“小荀老师,那天晚上真的吓坏我们了。现在网上,你的粉丝,还有很多很多的路人朋友,都超级关心你的伤势。” “没事,医生说不要瞎动,好好休养着,一个多月就能好了。”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虽然有些黯淡,却依旧清澈见底。 他认真地,像是在对每一个关心他的人承诺着:“大家别担心。” 画外音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后怕与敬佩: “小荀老师,你当时冲上去救人的背影真的好帅啊,但后续我们看着,真的又觉得很心疼。那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李若荀闻言,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抬起头,目光干净而纯粹: “就是单纯地想救人吧。” “那种时候,也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却也是最震撼人心的答案。 因为本能,所以奋不顾身。 因为善良,所以义无反顾。 …… 客厅里,电视机的光明明灭灭,映着墙上挂着的家庭合照。 李若荀温柔却坚定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那种时候,也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正瘫在沙发上的刘树一个激灵,像是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到了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掠过电视屏幕里李若荀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心里陡然生出一阵莫名的心虚。 实话实说,当时他脑子里多余的心思不少…… 比如真丢下相机冲上去救人,回头会不会被高导和康制片骂得狗血淋头? 比如万一没拍到这惊天动地的一幕,自己这个月的奖金、年底的评优,是不是就彻底泡汤了? 幸好幸好,职业本能在那零点几秒里救了他。 那个被他随手放在地上的机位,以一种仰视的、带着粗粝感的视角,完整地记录下了那场混乱的全景。 甚至比正常追拍的镜头更显真实,也因此更加震撼人心。 而且正是因为这段“无心插柳”的素材,他不仅没挨骂,反而破天荒地收到了公司发下来的书面表扬和一笔不菲的奖金。 最近他在公司里,走路都带着风。 想到这儿,刘树的心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那么一点点羞愧。 第228章 刘树的转变 “呜……呜呜……呜哇——” 旁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打断了刘树的思绪。 他扭过头,看着自己身旁的宝贝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姑娘刚才在电视里看到自己老爹的名字时,还兴奋得抓着他的胳膊直摇晃,嚷嚷着“爸!你出名了!”。 这会儿已经哭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一双眼睛肿得跟水蜜桃似的,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我的天爷,”刘树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行了行了,暑假还没到呢。你再这么哭下去,同学不得笑话你?” “爸!呜呜呜……我……我控制不住啊……”女儿一边擤着鼻涕,一边抽抽噎噎地控诉,“我真的要哭死了,李若荀怎么能这么好啊呜呜呜……他自己都那么疼了……” 抽泣声断断续续,充满了真情实感的心碎。 刘树看着屏幕里李若荀那张苍白却干净的脸,听着他那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咂了咂嘴: “这个确实。” 作为一个全程跟拍的摄影师,他承认自己一开始对李若荀是带着某种偏见的,说不上来是对偶像呢,还是对抑郁症的矫情呢,还是什么。 但经历那次救人事件后,又看了正片里专家的讲解,他回忆起不少完整的、未经剪辑的素材中的细节。 那些细碎的、偶尔流露出的痛苦,远比节目呈现出来的更沉默更深入,也更让人莫名的难受。 刘树心里对所谓抑郁症那种无病呻吟的刻板印象,的确改观了不少。 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有些生硬地开口。 “那个……你小姨家的妹妹,你表妹,她好像……就是得了这个抑郁症,你知不知道?” 女儿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茫然地点了点头: “嗯……听说过。” 话音刚落,她像是找到了新的情感宣泄口,哭声比刚才更大了。 “啊啊啊啊这么一想我妹也好苦啊!她平时看起来闷闷的,我还以为她就是内向,原来她心里也这么难受吗?呜呜呜!” 刘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吓了一跳,赶紧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所以爸才说,让你有空多关心关心你妹妹。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节目继续播着,李若荀高考结束后重新去医院固定伤口,却依旧念着那个名叫何言的男孩。 张立心,那个心理学专家正用晦涩的名词解释着李若荀的想法,什么拯救他人来象征性地拯救童年无助的自己之类的,又是让女儿一顿好哭。 节目播完,刘树回到自己的房间,脑子里一会儿是女儿哭肿的脸,一会儿是李若荀缠着绷带的胳膊。 最后,这些画面都定格在了自己那个沉默寡言的外甥女身上。 他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摸过手机,拨通了自己妹妹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切换回了家乡的方言,那股子别扭的关心才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 “妹啊,最近咋样了?” 两人东拉西扯地寒暄了几句家常,问了问父母的身体,聊了聊最近的天气。 刘树抓着手机,感觉手心都有点冒汗,话题在嘴边绕了好几个圈,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直接说“你该多了解一下抑郁症,多关心一下你女儿”。 他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借口。 “哎,对了,最近有个综艺叫《我这样生活》,你抽空看看呗。” “综艺?没时间看那玩意儿。” “看看呗,这节目跟我有关系!”刘树立刻拔高了声调,带着几分显摆的口吻,“哥在里面上镜了!还救了个人!可威风了!你抽空看看,给我捧捧场!” 电话那头的妹妹似乎被勾起了一点兴趣,笑了笑说: “哟,我哥都上电视了?行啊,那我明儿找来看看。” “哎,好嘞!” 得到肯定的答复,刘树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看了节目,看到了李若荀的经历,总该能对孩子的病多一点点理解和耐心吧? 希望能有些用处吧…… 刘树在心里默默地想。 …… 《我这样生活》第十二期,也就是收官之作,上线当晚就以一种狂暴的姿态彻底引爆了全网。 节目组的运营总监当时盯着后台实时数据。 开播前五分钟,数据曲线如往常一样平缓爬升,符合一个热门综艺的正常水准。 然而,一段时间后那根代表着在线观看人数的红色曲线陡然向上,几乎形成了一条垂直的直线。 总监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 屏幕上,并发访问量冲破了服务器的预警阈值,技术部门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背景音里是键盘噼里啪啦的急促敲击声。 “顶住!今晚谁敢让服务器崩了,年终奖就别要了!” 结束后直接看数据,一集简直直接要追平前十集的数据! 如果全部加起来,这第二季稳稳地超过第一季的正片有效播放量啊! 这已经不是“火”,绝对是“爆”了! 以一集之力拉整个节目飞升的水平! 之前的第十一期,因为有李若荀的加盟,数据就已经相当亮眼,被节目组内部誉为“KpI的救世主”。 可跟这收官之战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引爆点,正是节目开始后不久,那段未经任何预告的“救人”实录! 最先发酵的是各大平台的追星群和综艺讨论组。 仅仅几分钟,李若荀冲向江边的片段就被截成了无数个动图和短视频。 没有配乐,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他那奋不顾身的身影。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演的还是真的?!】 【肯定真的!你看后面那个大叔!传说中的摄影师都上了!还有pd人都吓傻了的样子,这要能演出来,人pd表示这工作我不干了,立马去闯娱乐圈】 【哈哈哈,甜菜!】 话题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迅速从粉丝圈层扩散到路人盘。 微博上,第一个热搜词条悄然爬上榜单末尾,然后像坐了火箭一样,十分钟内冲进前十。 #李若荀救人# 第229章 小太阳 点进去,是铺天盖地的震撼与敬佩。但随着越来越多人看完整期节目,风向开始变得复杂而汹涌。 【呜呜呜……我本来是来看帅哥的,为什么要让我哭成狗啊!】 【前面的救人看得我热血沸腾,后面何言崩溃说自己是白血病李若荀清唱我也想死那段,我的眼泪就没停过……怎么会有人那么温柔啊】 【不是我也想死[抱头]是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哈哈差不多啦】 评论区彻底化为了一片泪海。 观众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那些觉得节目“温馨治愈”、“积极向上”的老观众,被最后这一期的沉重与深刻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而那些因“救人”事件点进来的新观众,则被这巨大的情感冲击彻底圈粉。 【《我这样生活》凭这一期直接封神!】 【这才是综艺该有的样子!真实,深刻,温暖,有力量!它在讨论真正重要的东西!】 【哭死,我真的哭到一包纸巾都不够用。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等等,不是致郁嘛?!】 【第十二期中间孩子发泄那段有点儿,后面还是很治愈的啊,李若荀考完后去看何言,最后二人迎着阳光仿佛一起走向未来的场景超暖啊,节目组剪得真的炒鸡好。其实第十一期也挺温馨治愈的,看着有一种能让人积极向上的氛围】 【我宣布,这就是我今年最爱的综艺!】 【呜呜呜新入坑的香草考古差点哭死……求求这个世界对他好一点吧,前辈们心脏也太强了】 小红书上,好多人看完后根本忍不住分享的情绪: “哭到邻居来敲门”、“今年最好看的综艺,没有之一”、“那个救人的偶像,其实自己才是最需要被拯救的那个”。 配图是精心调过色的节目截图,有李若荀缠着绷带的手臂,有他安慰何言时温柔的侧脸。 而在热度发酵后,微博热搜榜前十更是直接被霸占了四席。 #李若荀救人# #我这样生活封神# #原来他自己也这么苦# #白血病# 如果说救人是令人敬佩的英雄主义,那么一个自己仍在泥潭中挣扎的人,去奋力拯救另一个陌生人,这其中蕴含的巨大悲悯和善良,足以击溃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短视频网站的算法精准地捕捉到了这泼天的热度,开始疯狂推送。 有人将李若荀救人的片段,配上激昂的交响乐,视频标题是“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偶像,于凡尘中见神性”。 也有人将他安慰何言的画面,配上悲伤的钢琴曲,文案写着“神明自救,渡人渡己”。 最顶的是《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清唱片段的片段剪辑,多个视频点赞超50万,最高的目前都有300万…… 评论区里,无数个深夜未眠的人,用短短的一句“我也是”,构筑起一片无声的共鸣。 【太痛了直接给我听哭了】 【荀宝真的这样想过也做过啊,一想到这一点就哭个没完】 【这辈子听过的感情最浓烈的歌】 整个互联网仿佛都在为这个夜晚而震动,无数的营销号、自媒体闻风而动,各种角度的解读、分析、二次剪辑视频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其中,一条关于白血病治疗费用和骨髓移植的科普长文,也是被顶到了前排。 热度发酵的后果,就是无数的善意开始涌向事件的另一个中心——那个名叫何言的少年。 何言的父母老实巴交,这情况直接给老两口彻底懵了。 无数好心人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找到何言的联系方式,想要为他捐款。 “老何,这……这咋回事啊?咋恁多人要给咱打钱?” 何言的母亲拿着手机,看着那些陌生的头像和一句句“孩子加油”、“需要多少钱说一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给孩子买点好吃的”的留言,手足无措地望向自己的丈夫。 何言的父亲也是一脸茫然,这个在工地上扛了一辈子水泥的男人,此刻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挠着头,看着病床上的儿子,讷讷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都是那个大明星带来的?” 何言靠在枕头上,看着父母慌乱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一夜之间涨了十几万粉丝的账号。 这是节目播出后他和李若荀聊天时,对方建议他注册的。 “记录这个?会有人看吗?就是……抽血、吃药、掉头发什么的……” 何言当时愣住了。 “当然会有了。”李若荀的语气笃定而温柔,“你想想,现在有很多跟你一样正在生病、正在跟病魔斗争的人,他们有的可能比你还小呢,也会感到害怕,感到孤独。如果他们看到了你的视频,看到你这么勇敢,这么乐观,会不会也得到很多力量?你也是在帮助他们啊。” “帮助……他们?” 何言的眼神出现了光芒,那是一丝对自我价值实现的渴望。 “是啊,”李若荀点点头,“而且,你把这些拍成视频发到网上,说不定还能有一点收入。” “不一定会有多少,可能就是一点点零花钱,但好歹能给叔叔阿姨买点菜,减轻一点他们的负担,对不对?” “你之前说自己是拖累,但我一直认为你不是,你是一个能靠自己发光、还能照亮别人的小太阳。” 何言沉默了,他紧紧地咬着下唇,试图阻止眼眶里迅速聚集的温热。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肯定过。 父母也爱他,可他们是典型的中国父母,吝啬于说爱和夸奖。 李若荀却这么自然,这么真诚地夸自己…… 何言耳朵逐渐变红的同时,泪也滑落下来。 李若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通过屏幕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理解,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逞强和脆弱。 过了许久,何言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我……我试试。” “这就对了。”李若荀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别怕,就当是玩,随便拍拍。要是火了,哥哥回头也找你接广告啊。” 一句玩笑话,瞬间冲淡了沉重的气氛。 何言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230章 天使啊 于是何言随便拍了一个十几秒钟的医院日常发到各大平台。 没想到短短一两天,竟然涨了这么多粉,甚至还收到很多打赏。 哪是什么买菜钱啊。 这都够得上我父母两人一个月的收入了吧。 何言此时此刻内心的复杂情绪真是无以言表了。 这两天他的人生宛如梦境。 从最深的黑暗中,忽然被拉回了人间,不,甚至是天堂。 而且还被新闻媒体采访。 那无数的善意,让他不止一次湿了眼眶,又无以为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李若荀哥哥。 他已经收获了足够多的善意,不应该再贪心了。 何言想了想,在父母担忧的注视下,笨拙地打下了一段文案,然后拍成视频发了出去: “大家好,我是何言。”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也谢谢李若荀哥哥。” “关于治疗费用的事情,我想跟大家说明一下我已经申请到了一个慈善基金会的全额救助,所有的医疗费用都已经解决了,所以真的不需要大家再为我捐款了。” “大家的好心,我都收到了,真的特别温暖。”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家能把这份爱心,传递给其他更多需要帮助的家庭。谢谢你们。” 说完,他对着镜头,郑重地弯下了腰。 这条朴实无华的发言,瞬间赢得了更多人的好感。 【多好的孩子啊!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别人!】 【学生党没钱,但点个赞还是轻松的,冲呀】 【孩子加油~】 【和荀宝一样都是天使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善良的人总是会和善良的人相遇!】 一时间,何言这个名字,也成了小有名气的“抗癌正能量博主”,在小红书抖音等都上了热搜榜。 李若荀上网时自然也刷到了孩子的视频,露出一些笑意。 对何言这样的孩子来说,很容易认为自己是一无是处的拖累,即便账号只能赚一点点钱,也能让他有点自我价值。 就在这时,李若荀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跳动着“高越导演”四个字。 电话一接通,高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冲了出来,热情得几乎要烫穿耳膜: “小荀老师!我的小荀老师啊!你现在就是我的活财神爷哟!” 李若荀把手机拿远了些,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高导,您太夸张了。” “夸张?这一点都不夸张!”高越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跟你说,咱们收官这两期的数据出来了!简直是……夸张!” “这已经超越一个综艺的影响水平了!不过想想也对,何言这事儿毕竟这本身就是一个特别正能量的社会新闻了。”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我这样生活》,都在讨论你!” “哎哟广告商的电话都快把我们制片人的手机打爆了!都想着冠名下一季呢。” “这多亏了谁?那还不是你吗?哥哥可不能忘本啊哈哈哈哈!” 高越笑得畅快淋漓,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其他工作人员“高导威武”“小荀老师牛逼”的欢呼和起哄。 “这都是咱们节目组所有同仁一起努力的结果。” 李若荀倒是十分谦逊。 “哎,小荀老师你就是太谦虚了!”高越显然已经兴奋到了极点,“谁不知道,最后这两期的灵魂人物就是你!现在多少人因为咱这两期节目,开始正视抑郁症这个群体,你是做了大好事啊!” 李若荀安静地听着,偶尔低低地应一声。 看得出来高越兴致非常高,自顾自地和李若荀聊了好久,笑声不减,好一会儿才舍得挂电话: “行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小荀老师,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只要我高越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好,谢谢高导。” 刚挂断,黄菀的电话又紧跟着打了进来。 “小荀啊,本来想让你清静两天,但有件事,得让你知道一下。” “香草基金会的事?” 李若荀还以为是之前交代的慈善基金会出了什么问题。 “基金会?”黄菀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哦不是不是,那个已经按照你的规划,平稳进入运营阶段了,你的那些想法很周全,我们执行得很顺利。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还记得之前,央台那个叫《认知》栏目采访你粉丝团的孤独患者计划吗?” “记得。” “现在情况有点变化,除开之前你高考结束后约好的那个《认知》的采访。”黄菀继续说道,“央台的《对谈》也要对你进行专访。” 似乎是担心李若荀不明白这其中的分量,黄菀继续详细解释道: “《对谈》是央台十几年的老栏目了,聚焦新闻事件中的核心人物或这个领域有影响力的人物,进行一对一的访谈,挖掘事件背后的故事,人物心路历程和社会意义,以人物解读新闻。“ 黄菀明显是在读这个栏目的官方定位。 “可以说《我这样生活》这两期的社会反响,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已经是一个非常正能量的社会事件的典型了!所以他们准备对你进行一次专访。” 《对谈》吗…… 李若荀知道这节目,比起《认知》来还是要更有知名度的。 因为十几年前这栏目就已经开设了。 那时候网络还没现在那么发达,别说看视频了,听歌都很贵,大家大多是看电视。 所以那时候知名度就高,各个年龄圈层的人都或多或少看过。 《认知》的定位偏向于社会现象科普,一期会有很多相关人员被采访,以便让观众对当期主题的整体状况更加了解。 而《对谈》则不同,这是一个一对一的深度访谈节目,它的焦点只会是自己这个人,是“李若荀”本身。 这无疑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扩大正面影响力的机会。 黄菀又补充道: “其实除此之外想采访你的媒体也是多如牛毛,那些小报小刊我就先帮你挡了,一些主流媒体的邀约清单我稍后发给你,你自己看着处理接取吧。” 与央台的沟通效率极高,不过两天时间,两档节目的采访时间便敲定下来,为了方便,特意一前一后,安排在了同一个下午。 第231章 专访进行时 最先进行的是《认知》节目组的专访。 拍摄地点没有选在冰冷的演播厅,而是约在了京市央台大楼旁边的一个小公园里。 午后的阳光被高大浓密的香樟树切割成一片片晃动的碎金,落在干净的长椅和石板路上,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香。 记者刘筱蕾提前到了几分钟,她和摄像师正在调试设备,寻找着最佳的光线和角度。 她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西装,领夹麦已经别在了衣领上,显得既专业又不至于太过严肃,为的就是营造一种轻松的聊天氛围。 由于这一期的主题是“抑郁症与亲子关系”,她最近为了搜集素材,接触了不少挣扎中的家庭。 那些采访经历大多是沉重的。 父母们要么是强势专断,要么是茫然无措,无法理解自己的孩子究竟遭遇了什么。 孩子们则普遍沉默寡言,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阴郁。 来之前,她对这位风头正劲的年轻偶像,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预设。 然而,当那个身影出现在公园入口时,刘筱蕾的预设被瞬间推翻。 李若荀身上有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清爽感。 他只带了一个助理,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一条浅色的牛仔裤,干净得像个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 左臂的石膏吊带很显眼,却奇异地没有增加狼狈感,反而为他周身那股温润的气质里添上了一分易碎的脆弱。 他缓步走来,阳光在他柔软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带着一种温和而礼貌的笑意。 “刘记者,你好。”李若荀走到近前,微微欠身,声音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清泉,温润悦耳,“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是我们早到了。”刘筱蕾连忙笑着摆手,将那个小小的领夹麦递过去,“你好,小荀老师,我是刘筱蕾。” 这么说着,她忽然想起来,这位偶像的家庭关系,似乎也一言难尽来着……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丝作为女性的柔软瞬间浮现,让她看向李若荀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多了一分温和。 “叫我小荀吧,刘记者。”李若荀笑意盈盈的说道。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啊。 刘筱蕾这么想着,也被他的亲和力所感染,笑道:“那你也别见外,叫我刘姐好了。 “那我们……就开始?”刘筱蕾用眼神征询了一下。 李若荀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侧向她。 “手臂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刘筱蕾用一个最常规的问题,开启了这场对话。 “恢复得还不错。”李若荀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很真诚,“只是偶尔会有些不方便。” “关于抑郁症,你最真实的感受是什么?当它来临的时候,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是一个很直接,甚至有些残忍的问题,但它无法回避,也是节目需要触及的本质。 李若荀的视线垂落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些并不愉快的片段。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夏日响亮的蝉鸣。 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声音也随之放轻了些: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像是在一个玻璃房间里溺水。” 刘筱蕾的呼吸一滞。 “你知道外面有阳光,有空气,有鲜花和人群,你能看见他们,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但你被困在那个透明的房间里,水一点点没过你的脚踝,膝盖,胸口……” “你拼命地拍打玻璃,大声呼救,但外面的人好像看不到你的挣扎,他们只是路过,或者对你微笑,以为你也在享受着这片景色。” “那种感觉是极致的孤独和窒息。” “你知道世界是美好的,但那份美好,唯独与你无关。” 平静到近乎残酷的叙述。 刘筱蕾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采访过心理学家,听过无数专业的术语和定义,但这个比喻,却直观地让人心头发紧。 “那你……是怎么克服的呢?” “我没有克服它。” 李若荀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却又无比温柔的弧度: “就像在《我就是生活》里说得那样,我只是暂且学会了和它共存。” “而这一切的契机是我的粉丝,她们从外面,一点一点,帮我把那个玻璃房间敲开了一道缝。” “她们告诉我,我的歌声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她们某个难熬的夜晚。” “慢慢地我发现,原来我的存在,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我发出的声音,真的可以被听到,我传递出去的光,也真的可以被接收到。” “于是,我就有了力气,从水里站起来,去回应那道被敲开的缝隙。” “我们就像……在玻璃墙的两端,互相取暖,互相拯救。” 他的声音如清泉,洗涤着听者的耳朵和心灵。 他说得很坦诚,这种坦诚反而比那些慷慨激昂的“战胜病魔”的宣言,更具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一场聊下来,时间并不算长,但信息量和情感浓度却极高。 李若荀的口条极好,逻辑清晰,无论是描述自己的感受,还是对亲子关系的看法,都充满了超越他年龄的通透与关怀。 他没有控诉,没有怨怼,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些事情。 刘筱蕾从一个专业的记录者,几乎变成了一个专注的倾听者。 对他的印象,也从最初“讨人喜欢的孩子”,渐渐转变成一个“拥有强大而温柔灵魂的年轻人”。 采访结束时,刘筱蕾站起身,真心实意地说道: “小荀,谢谢你。今天的谈话让我受益匪浅,你的说法也简单明了,想必比很多专家人士的术语更能让人听得进去。” “没有没有,专家们的说法也是给观众多角度的思考空间嘛。” 李若荀很谦虚。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光影在他脸上温柔地晃动。 刘筱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就像一株在风雨中长大的植物,虽然经历过挫折,却依然倔强地向着阳光,生出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枝叶。 第232章 点石成金 告别了《认知》节目组,李若荀在陈思月的陪同下,走进了那栋庄严肃穆的央台大楼。 与年轻的更网络化的《认知》不同,《对谈》则显得更加规整与严肃。 主持人是一位年过四十的资深记者郭苑。 她的声音圆润清晰,却又不会让人感到丝毫的压迫感。 从深夜救人这个事件入手,郭苑深入地了解并且探索了李若荀本身的想法,思维,经历,和音乐本身,甚至还有《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以及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的创作理念等等。 李若荀将歌曲创作与个人的心路历程结合起来,谈论他希望通过旋律传递出的,超越语言的情感共鸣。 郭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点,以一种更具人文关怀的视角,将话题引向了更广阔的层面: “最后一个问题,”郭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地看着他,“您的新专辑叫做《你即我的可能性》,这个‘你’,除了具体指代一直支持您的粉丝们,是否也有更广义的指向?” 李若荀抬起头,唇角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眸里,此刻像是落入了星辰,透出温润而明亮的光。 “您说得对。”他颔首道,“其实最初动笔时,我想的是她们。是那些透过屏幕,努力向我传递善意和温暖的人。” “但写着写着,我发现这个‘你’,渐渐变得模糊,又渐渐变得清晰。” “可以是任何事物,是清晨拉开窗帘时看到的第一缕阳光,是雨后泥土的芬芳,是路边小猫的一次蹭痒……” “像《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中的那样,是生日开放的花,是海边鸣叫的海鸥,是一切让我们觉得‘人间值得’的微小瞬间。” “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可能性’。” “而这份可能性,往往就藏在与他人的连接,与世界的互动之中。” “所以,这张专辑既是给我的粉丝,也是给每一个愿意伸出手,去拥抱世界,也愿意被世界拥抱的人。” 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如水般流淌的真诚和通透。 话音落下,演播厅里一片静默。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阵发自内心的掌声响了起来。 “辛苦了。”郭苑站起身,原本眸中只是单纯礼貌的微笑变得更加具体了些,“今天的谈话非常有深度,我相信节目播出后,会让大家对您的音乐有更立体的认识。” “是我的荣幸,也谢谢您给了我这样一个表达的机会。” 李若荀真诚地回道。 …… 十来天后,盛夏的燥热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柏油马路在烈日下蒸腾出扭曲的空气。 别墅书房里,李若荀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服。 他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轻轻一点,一封邮件便载着一首名为《三寸天堂》的歌曲demo传向了某个古偶剧制作团队的邮箱。 对方的回复来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没多久,李若荀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剧方音乐总监的微信消息,字里行间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李老师!歌我听了!天呐!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首歌……这首歌简直就是为我们这部剧的女主角量身定做的!” “‘停在这里不敢走下去,让悲伤无法上演’,‘不再看天上太阳透过云彩的光’,这歌词,这旋律,那种求而不得、爱而别离的悲剧感,简直绝了!” “非常非常感谢您!这次合作,我们真的是三生有幸!” 一连串的感叹号,足以想见对方此刻的失态。 李若荀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浅笑: “您客气了,希望能为你们的剧增色。” “那肯定能!” 李若荀笑了笑,关闭对话框,打开音乐软件。 最近,他按照之前的计划,为一批筛选过的新生代歌手供了曲。 动作最快的几位,新单曲早已上线。 其中尤其值得说道的是刘晴洺的《飞鸟与蝉》。 她的公司本就是网红孵化,深谙营销之道,尤其是短视频平台的运营,直接将“李若荀创作”与“天才高中生女歌手”这俩最抓人眼球的标签死死焊在了一起。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两个名头叠加在一起,瞬间就为这首歌带来了庞大的初始流量。 而歌曲本身,又恰好踩中了这个盛夏最精准的节点。 “你骄傲地飞远,我栖息的夏天。” “去不同的世界,却从不曾告别” 伤感又带着些许释然的旋律,配上刘晴洺那清澈又略带沙哑的嗓音,完美契合了毕业季的氛围。 对于那些刚刚告别校园,既拥有大把时间,又满怀离愁别绪的广大学生群体而言,这首歌简直就是他们的嘴替,唱出了所有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惆怅。 于是,在短视频平台,《飞鸟与蝉》以一种近乎病毒式的姿态疯狂传播。 毕业视频的bGm是它。 旅行vlog的bGm是它。 甚至连一些情感博主讲述暗恋故事的bGm,也换成了它。 音乐软件上的数据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 而其他几位收到李若荀歌曲的歌手,作品上线后也都收获了不错的反响。 数据喜人,讨论度颇高,足以让他们和背后的公司眉开眼笑。 几首风格各异却同样优质的歌曲集中爆发,再加上之前已经传唱甚广的《爱你时风起》与《告白气球》等等。 广大的网友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李若荀,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爆款制造机! 很快,一个嗅觉敏锐的娱乐营销号,发布了一篇长文,标题极具煽动性: 《深度盘点那些被李若荀“点石成金”的歌手们。他究竟有多神?》 文章详细罗列了由李若荀创作、并最终大火的每一首歌曲,从曲风分析到市场反响,再到为原唱歌手带来的事业加成,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第233章 别人家的孩子 #李若荀爆款制造机# 这个词条,在李若荀本人没有任何新动态新活动,甚至连一张自拍都没发的情况下,硬生生被网友们的热情顶上了热搜榜前三。 评论区里,是山呼海啸般的震惊与赞叹。 【卧槽!这么一盘点,我才发现李若荀也太牛逼了吧?这履历,写一首火一首,简直离谱!】 【哥们挂逼是吧?】 【这么一说,他给别人写的歌好像就没有不火的吧?】 【香草们都出来叉会儿腰,咱家正主就是这么优秀!】 【他自己发专辑屠榜,给别人写歌还屠榜!】 【能说吗?好希望我担什么时候能被李若荀点一下……】 “点石成金”这个原本只在业内少数人之间流传的赞誉,一夜之间,传遍了全网。 有人从刘晴洺的爆红中,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一个刚刚成立不久,名不见经传的娱乐公司官方账号,其官方账号竟然直接在社交平台上发文,并且高调地@了李若荀。 “@李若荀 @月耀娱乐 愿出价300万,求李老师为我司旗下主播量身打造一首单曲!诚意满满,盼复!” 这条消息一出,沸腾的网络舆论更甚。 三百万。 一首歌。 这个数字对于普通大众来说,无疑是天价。 【疯了吧?三百万买一首歌?现在钱都这么好赚了吗?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得不吃不喝干到下辈子才能买得起!】 【建议去看看《飞鸟与蝉》给刘晴洺和她公司带来的后续收益……三百万简直是白菜价,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笑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公司就是来蹭热度的,本质上是一种营销罢了】 【确实高,你看现在一堆人在讨论他们是哪家公司,干什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倒是挺讨厌这种只懂营销的公司,希望李若荀别接!】 【三百万呢!换我肯定接,接他个一首这辈子都不工作直接躺平了!】 网络上对此事津津乐道,各种调侃和分析层出不穷,无数营销号和自媒体下场解读,将这股热度推向了又一个高峰,久久不散。 当然了,李若荀肯定是不会理会这场营销闹剧的。 …… 七月将至,盛夏的热浪席卷了整座城市,而客厅的氛围,却比外面的气温还要焦灼几分。 “小荀,别紧张,考多少都无所谓,真的!” 陈思月停下脚步,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声音却比平时紧绷了不少。 “对,只是走个流程,你的专业课成绩已经是第一了,文化课过线就行。” 唐萱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高考查分的时候到了。 李若荀抿着唇,似乎也少见地有些紧张。 输入身份信息,点击登录查询。 陈思月和唐萱瞬间屏住了呼吸,整个客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页面跳转。 显示着分数的表格出现。 黑色的数字狠狠砸进了两人的视野里。 总分:663。 全省位次:97。 陈思月瞪大了眼睛,嘴巴一点点张开,形成一个夸张的“o”型。 她的大脑似乎宕机了,反复地将视线从那个“663”和“97”上来回移动,好像不认识这几个阿拉伯数字一样。 唐萱也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卧槽? 随后是狂喜。 “这得立马宣传啊!” 陈思月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她一把抱住李若荀,激动得语无伦次。 “啊啊啊啊!小荀!你是什么神仙!你是学神下凡吗?!!” 李若荀被她晃得有些头晕,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 “思月姐,你轻点……” 当官网截图的成绩单和唐萱编辑好的喜报被发布到网上时,最先沸腾的是翘首以盼的“香草”们。 粉丝群里,成百上千条消息瞬间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炸了!我原地爆炸全省前一百!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卧槽卧槽卧槽![轻轻跪下]粉上一个真学霸】 【呜呜呜呜呜我哭了,你们知道吗?他是在抑郁症的情况下复习的!他拢共才复习了多久?他还是在骨裂的情况下考试的!竟然能有这个成绩!】 【我真的不敢想,如果给荀宝一个正常健康的身体,一个完整安静的学习环境,他是不是能直接冲刺省状元了?】 【我宣布,李若荀就是内娱偶像天花板!】 【有没有人注意到,这还是在卷到爆炸的橘省啊!能在橘省杀进前一百,这含金量!】 【这下我妈没话说了,要是她说我追星,我就说我是在和李若荀学习,你不想看我高考进全省前一百吗?】 这个消息的爆炸性,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高考查分,本就是全民关注的热点。 当一个顶流偶像,一个“点石成金”的音乐制作人,一个知名歌手,一个身患抑郁症却努力生活的年轻人,一个善良到夜半救人自己受伤的好心人…… 当这些标签,与“高考全省前一百”这个标签叠加在一起时,产生的化学反应是核爆级别的。 #李若荀高考位次前一百# 这个词条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火箭般蹿升,短短半小时内,便强势登顶热搜第一。 无数刚刚查完成绩的考生,正在网上冲浪的路人,都被这个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不是……哥们,你唱歌好听,写歌牛逼,长得还帅,现在你告诉我你还是个学神?你还给不给普通人留活路了?】 【刚查完成绩,我爸妈正准备对我进行混合双打,结果她刷到了李若荀的成绩……现在她的眼神好像是在考虑要不要重新开个小号……谢谢你,李若荀。】 而这股浪潮,最终席卷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群体——中年父母圈。 在无数个家庭的餐桌上,李若荀这个名字,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被提及。 “儿子,你看看人家,这个叫李若荀的,是个明星,高考能考全省前一百!你呢?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闺女啊,我也不是反对你追星,你追也就追了,但能不能追李若荀这样的……比如考个全省前一百之类的……?” “……” 一时间,李若荀成了无数家庭里那个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家长们或许不了解他的音乐,不关心娱乐圈的纷扰,但“高考全省前一百”这个实打实的成绩,足以让他们对这个年轻人产生最直接的好感与认可。 于是,李若荀的国民度在这一天,以一种神奇又有点搞笑的方式实现了扩圈。 第234章 颁奖典礼 南国的海风带着一丝暖意,拂过椰城的每一寸土地。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迥异于京市清冽空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裹挟着海洋的腥甜与热带植物的芬芳。 李若荀的身体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也已无大碍,高考又已经结束,他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艺人那样,投身于紧锣密鼓的工作之中了。 声歌奖的颁奖典礼,便是他全面复工后的第一个重要战场。 公司给他配备了齐了团队成员,执行经纪王文书,摄影师梁群,演出统筹郑虞等等。 当然,具体来说远不止这么些人。 就好像唐萱是他的宣传,但她身后还有一整个公司的宣传公关团队协同运作一样。 飞机停稳,商务舱的乘客开始陆续起身。 李若荀戴上口罩和帽子,和助理一起低调地汇入人流。 刚踏入到达大厅,几张陌生的面孔早已等候在此,立刻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气质干练,穿着衬衣,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他快步走到李若荀面前,伸出手: “若荀,你好,又见面了,我是你的执行经纪王文书。” 李若荀笑了笑: “王哥我自然是不会忘的。” 王文书点点头,随即转身带路,一边走一边公事公办地汇报: “飞机比预计早到了十分钟。接我们的车在二号贵宾通道,车牌号和司机信息已经发到您和思月手机上。” “我们先去酒店,地址是海湾港。” “您有一个小时的休整时间,下午三点半,Jace老师和万老师会到您房间,最后一次确认明天典礼的妆发造型。” “明天上午9点,Jace老师……” “之后,这位是摄影师梁群,他会带你去预定的拍摄地点进行宣传照的拍摄……” “下午……” “晚上6点……” 他的语速不快,但很清晰。 这便是执行经纪的工作,将黄菀那些宏观的战略规划,在现场和对方工作人员对接后确认具体行程,拆解成精确到小时的行程,确保李若荀在现场的每一个环节都顺畅执行。 “好的,辛苦了,王哥。” 李若荀一边走着,一边认真听着并应道。 王文书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 而第二天,李若荀也算是终于过上了一个正常艺人应该有的一天。 先是造型师Jace和化妆师万雪晶鱼贯而入,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大大小小箱子和衣物袋的助理。 Jace一花哨丝质衬衫,手指上戴着好几个夸张戒指,正是业内大名鼎鼎的造型师。 他并不属于月耀,只是和公司进行合作。 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刚洗完澡的李若荀。 又绕着他走了一圈,伸出手指虚虚地比划着他的肩线和腰线: “真是完美的比例,完美的脸蛋。之前看照片就知道宝贝你帅,现场看了才知道,这简直是上帝最得意的艺术品啊!真让人心动。” 李若荀头一回见这死动静,有些不习惯地尬笑了两声。 一旁的万雪晶则沉静许多,她放下化妆箱,对Jace斜了一眼: “行了Jace,收敛点,别把人家孩子吓着了。” “怕什么,”Jace朝李若荀挤了挤眼,“你Jace姐我可是有职业道德的,从不老牛吃嫩草。欣赏,这纯粹是艺术家的欣赏!” 他像是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凑近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李若荀的肩膀: “宝贝你昨天那那身机场look倒是挺干净清爽,就是太乖了,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不过别担心,交给我。今晚的红毯,我保证让你成为全场最想被‘撕开’的礼物。来,试试这几套look。” 他说的话露骨又大胆,陈思月听得脸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紧接着是一顿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的打扮。 随后李若荀跟着团队出门,在椰城充满南国风情的街景与碧波万顷的海边各拍摄了一组照片。 摄影师梁群的快门声几乎没有停过。 李若荀仿佛天生就属于镜头,无论是靠在斑驳的墙边,还是赤脚走在微凉的沙滩上,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姿态都充满了故事感,让梁群拍得十分过瘾,连连称赞他是“天生的艺术家”。 拍摄途中自然引来了不少路人的聚集,几个认出他的粉丝压抑着尖叫,激动地拿出手机远远拍摄。 李若荀在拍摄间隙,会朝她们的方向礼貌地微微颔首,一个清浅的笑容便足以引发一阵更低的惊呼。 至于这些新鲜出炉的物料的宣发自然不用他操心。 唐萱早已摩拳擦掌,准备配合文案发布,在工作室的账号上打响颁奖典礼前的第一枪。 …… 夜幕如同深蓝色的天鹅绒,将椰城的白日喧嚣温柔包裹,只余下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与远处海平面的暗淡轮廓遥相呼应。 颁奖典礼的会场外,早已是人声鼎沸,灯火辉煌。 李若荀换下了街拍时那身清爽的休闲装,此刻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任由Jace和万雪晶进行最后的检视。 那是一套颇为大胆的撞色休闲西装。 紫红色的全开襟外套,没有扣上任何一颗扣子,松弛地敞开着。 这种颜色极难驾驭,稍有不慎便会流于俗气,但穿在李若荀身上,却被他清冷的气质中和得恰到好处,反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矜贵与神秘。 内里是一件质感上乘的浅蓝色衬衣,领口系着一枚深蓝色的领带。 色彩的跳跃与碰撞,非但没有显得杂乱,反而在强烈的视觉冲击中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既有年轻人的清爽,又不失参加盛典的庄重。 黑色的西裤剪裁利落,完美地包裹住他修长笔直的双腿。 他的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发丝层次分明,纹理清晰,额前几缕碎发恰到好处地垂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让那张本就无可挑剔的脸更显得俊美绝伦。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为隆重正式的一次打扮。 镜中的人物帅气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至于Jace最中意的那套,号称能让李若荀成为“全场最想被撕开的礼物”的性感战衣,终究因为与人设的巨大反差而被放弃了,这让Jace万分惋惜。 “不过这套也不错,乖里带了点叛逆,纯中掺了点欲望。” Jace满意地上看下看,竟是完全想不出,今晚的网络上那些挑剔的网友还能从哪个角度去喷。 陈思月和唐萱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两眼放光。 第235章 红毯 抵达现场,红毯区域早已被各路媒体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震耳欲聋的快门声、粉丝的尖叫声、主持人的播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人吞没。 工作人员早已等在车门边,迅速而有序地引导着。 “李老师,您好。您将和安老师一同走红毯,车子会在指定位置停下。红毯全程大约九十秒,请保持匀速,中间的主摄像机位可以停留三十秒左右接受拍照。” 李若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车门打开的瞬间,无数道闪光灯如同白昼的惊雷,瞬间炸开。 他从容地迈出车门,和同行的女歌手一起并肩走上红毯的起点。 娱乐圈的红毯,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谁与谁同行,步伐的快慢,停留的时间,甚至后续的座位排序,都是名气与地位的无声较量。 不过这些对于眼下的李若荀来说,还不是他需要费心的事情。 李若荀的台风极好。 步伐不疾不徐,没有丝毫的局促与紧张。 又沉稳又优雅,既不像某些新人那样僵硬端正,也不像某些油腻的老人那样懒散松垮。 如同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钻石,在射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 虽是全场直播,但红毯环节冗长得能劝退绝大多数普通观众。 除了那些需要以此为生的娱乐从业者,大多数人不过是想在几个小时后,刷一刷精修图和获奖名单的总结罢了。 而小乐,就是那些不得不强打精神看下去的娱乐自媒体人之一。 此刻,她瘫在办公室的人体工学椅上,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快被抽干了。 “下一个是谁来着?……哎哟,怎么全是黑西装?等等,这算oversize吗?眼睛要瞎了,这哥儿们穿这身像一米五。” “这叫组特装好吧?不过你这吐槽不错,偷了。” 文案倒是对西装有点研究,解释一句后噼里啪啦地打起键盘。 “感觉干我们这行的,就得把屎嚼碎了再吐出来,还得分析一下这屎为什么这么难吃。”小乐喝了一口续命的冰美式,“这些艺人颜值也太虐了吧,前面走了快一个小时了,连个能让人‘哇’一声的都没有。” “小乐,你能不能矜持点……你这话让我很没有胃口。” 美工看着手头的巧克力不知道是吃还是不吃。 办公室里的人哈哈笑了起来,总算是冲淡了一些加班的痛苦。 鉴于前面出场的咖位都相对较小,许多名字说出来都透着一股陌生感。 加上这又是音乐圈的盛典,歌手居多,男明星的颜值水平更是让人心情沉重。 小乐正这么想着…… 忽然! 视线被屏幕上新出现的一抹亮色牢牢吸住了! 是李若荀。 “卧槽,这什么建模脸……” 这一刻,无数个正在观看直播的屏幕前,无论是粉丝、路人,还是憋着劲儿准备开黑的黑粉,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类似的感觉。 尤其是经过了前面一个小时群魔乱舞的残酷对比之后…… 毕竟,人都是有眼睛的。 在这种纯粹的视觉碾压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难度确实有点高…… 办公室里沉寂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了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亢奋的骚动。 “快截图!”小乐猛地坐直了身体,“就用直播的生图!” “卷卷,文案!快,词条想好了吗?”小乐的语速极快。 “我想想……#原来撞色西装可以这么穿#!” “#李若荀 走路粉#也安排上!” “他跟安琪琪的互动也很有看点啊,全程绅士手,眼神交流很苏,可以剪个短视频,标题就叫#红毯最佳拍档#!”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 他们深知,此时此刻,无数嗅觉敏锐的同行一定也开始疯狂地创作文案,试图争夺流量了! …… 这一年一度的盛典,不光自媒体人,音乐人乐评人们也可劲吃着流量。 吴原靠在电竞椅上,面前的屏幕正播放着声歌奖的红毯直播。 他留着一撮自以为很有艺术气息的小胡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头前摆着几本大部头的音乐理论书籍。 “好了好了,我们看看下一个是谁……” 他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屏幕,当李若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出现时,他嘴唇撇了撇,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是老吴“最爱”的李若荀!】 【啊啊啊啊今天荀宝帅出新高度!】 【老吴不来点锐评?】 吴原最近做视频,哪怕做其他歌手的视频,也老喜欢提一嘴李若荀来对比。 无他,提李若荀流量大呀,黑粉直接高潮,真粉丝傻乎乎来反驳给他增加热度。 吴原看着弹幕,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凑近麦克风,用一种故作公允的语气说道: “嗯,李若荀……造型不错,团队花了钱的,看得出来,撞色西装嘛,也算是今年的流行趋势,穿在他身材上,效果当然不会差。毕竟对于偶像来说,视觉呈现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这点要承认。”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审视: “但是,我们今天看的是什么?” “是声歌奖!” “是音乐的殿堂!” “靠脸是走不进这个殿堂的!我还是那句话,希望某些年轻歌手能把做造型的心思,多分一点到音乐本身上。” 这番话立刻点燃了火药桶。 【说得对!这里是音乐颁奖,不是选美比赛!】 【老吴还是敢说真话!】 【又来了又来了,鸡蛋里挑骨头。】 【滚蛋,人家专辑质量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这就是专业人士?】 吴原看着弹幕吵成一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自顾自地继续输出: “我不是针对谁啊,我只是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乐评人,提出一点中肯的建议。粉丝们也不用急着反驳,忠言逆耳嘛。”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飘过。 【何宇那边在狂夸李若荀,说他是年度惊喜,老吴你这不得跟人中门对狙啊?】 第236章 获奖 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直接拱火。 何宇是头部乐评人,名声比吴原好,名气也更大,之前蒙面歌手时期就对李若荀很高评价。 这条弹幕刺破了吴原伪装出的从容。 同行是冤家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扶了扶眼镜,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何宇?呵呵,他当然要夸了。不夸怎么显得自己有眼光,能发现‘遗珠’呢?这是他们这些所谓大V惯用的套路了,我见得多了。” 他轻蔑地一挥手:“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听我的,别被人忽悠了。” 【老吴急了哈哈哈哈】 【别酸了,人家何老师比你专业多了。】 【我反正支持老吴!那些商业互吹的其实都是收钱的,也就老吴敢说】 观众的拱火让他更加上头,吴原干脆把椅子往前一拉,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断言: “行,那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 “你们不是想看预测吗?” “我告诉你们,李若荀,今晚,绝对,不可能拿到奖项!不信你们就等着瞧!” 他刻意加重了每一个字: “你们可以录屏,可以截图。要是他说获奖感言了,我,吴原,以后直播倒立洗头!” 观众们兴奋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吴神威武】 【老吴牛逼,就等这句话了!】 【坐等你倒立洗头,老吴啥时候真开播我第一个给你刷礼物!】 …… 夏国声歌奖颁奖典礼的现场,座无虚席,汇聚了整个乐坛的星光。 舞台上,巨大的屏幕墙变幻着流光溢彩的图案,灯光如织,将整个会场映照得恍若白昼。 漫长的开场歌舞秀总算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落下了帷幕。 李若荀自然清楚现场的直播设备指不定啥时候就切到自己的画面了,于是保持着优雅坐姿,背脊挺直,唇角挂着浅笑。 身旁同属月耀娱乐的一位歌手陈婧宁侧过头,用气音小声说: “若荀,紧张吗?” “自然是有点的,前辈您呢?” “我手心都出汗了。” 陈婧宁苦笑着摊开手掌,掌心确实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又迅速收回手,对着他眨了眨眼,像是某种鼓励,随即转回了身子,正襟危坐。 “接下来,我们将要揭晓的是,本届声歌奖的最佳新人奖!” 男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高亢而富有激情。 来了! 李若荀感觉全身的感官瞬间被调动起来,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最佳新人提名者的VcR。 每一位都是今年乐坛涌现出的佼佼者,风格各异。 镜头在几位提名者的脸上快速切换,捕捉着他们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角落里,唐萱紧紧攥着陈思月的手,紧张得直跺脚。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紧张!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 这些天因为颁奖典礼临近,网上关于李若荀最佳新人提名的争议又甚嚣尘上,吵得不可开交。 那些自诩为资深的爹味网友,在某些诸如吴原这种意见领袖的带领下,言辞那叫一个刻薄犀利啊,断言他不过是资本堆砌出来的流量偶像,根本不配与“真正的音乐人”相提并论。 唐萱其实心里憋着股气,就幻想着要是小荀真得了奖,那这些人的表情该多搞笑! 终于《孤独患者》的歌声响彻会场。 镜头适时地切到了台下的李若荀。 暖黄色的追光灯柔和地打在他身上,将他与周围略显昏暗的环境分离开来。 他微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镜头下清晰可见。 不得不说,李若荀竟然也感到了一丝紧张。 毕竟声歌奖能否得奖确实是无法预测的,舆论无法左右,唯一的标准,就是评委们对“音乐性”的判断。 即便是上辈子得过金曲奖的歌,在这个乐坛环境、评委的审美偏好、自身资历、以及其他竞争者的实力都不同的平行世界,也不见得一定能获奖。 这是一种彻底的未知。 开奖嘉宾接过礼仪小姐递上来的信封,在灯光下晃了晃,笑道: “想当年我们拿这个奖的时候,头发还比现在多。现在的新人,真是不得了,一个个才华横溢,搞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压力很大啊。” 全场善意地笑了起来。 镜头再次扫过几位提名者。 开奖嘉宾打开了信封,抽出卡片,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他抬起头,目光故意在提名者席位上缓缓扫过。 那个瞬间,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 “获得本届夏国声歌奖,最佳新人奖的获奖者是……” 李若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李若荀!《孤独患者》!恭喜若荀!这位年仅十八岁的乐坛新星!” 李若荀的眼睛因为纯粹的震惊而倏然睁大,一丝茫然和不敢置信清晰地流露出来。 他是真的惊喜! 在他的计划里,这次提名大于获奖。 能入围声歌奖,已经为他的履历镀上了一层金。 至于拿奖,他觉得概率不会太大。 毕竟他“复出”才半年,资历太浅。 可现在,他获奖了! 周围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邻座的陈婧宁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满脸真诚的笑意: “恭喜你!实至名归!” “谢谢,谢谢陈婧宁老师。” 李若荀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对着周围连连欠身致意。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迈开脚步,走向那条通往荣誉的阶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不甚真实。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台下的面孔既清晰又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奔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从主持人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掌心传来,终于让他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走到了立式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谢谢。”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丝轻微的的颤抖,却更显真诚。 第237章 拱火 “谢谢……谢谢声歌奖的评委老师们,谢谢主办方。能把这个如此重要的奖项颁给我,我……”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受宠若惊。” “感谢我的公司,月耀娱乐。感谢我的经纪人,我的团队。感谢《孤独患者》的制作团队,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朋友。” “最后,要感谢我的粉丝们,我的‘香草’们。”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下。 灯光下,所有人都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慢慢积蓄起一层水光。 无数黑暗的过往画面在眼前闪回。 那些被全网唾骂的日子,那些躲在房间里不见天日的绝望…… 而此刻,他站在这里,手握着夏国音乐界颇具分量和含金量的奖杯之一。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没有希望了。我从来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自己能站在这里,拿到这个奖。” “这个奖杯,对我来说,它不仅仅是对一首歌的肯定。” “它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曾经一段很长的漆黑的路。” “它告诉我,只要不放弃,只要用心去做音乐,就一定会被听到,被看到!” 他的话语真挚而动人,台下不少感性的女歌手已经红了眼眶。 说完这段沉重的话,他忽然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眸中那一点水光被他迅速地眨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份温柔腼腆。 “其实,来之前我的经纪人反复叮嘱我,说如果……万一,有幸获奖,发言一定要风趣幽默一点,这样显得情商高。” 台下发出一阵轻笑。 “但是,”他无奈地摊了摊手,露出一丝符合他年龄的俏皮,“我讲的冷笑话估计得把大家冻感冒,就不在这里献丑了。”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笑声和掌声。 恰到好处的幽默瞬间冲淡了之前的感伤气氛。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做出更多、更好的音乐。” 他举起奖杯,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声,经久不息。 …… 电视屏幕上,李若荀的身影深深鞠躬,掌声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会场。 叶萍紧紧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一直屏着呼吸,从李若荀上台的那一刻起,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听到他提起那段“漆黑的路”时,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那些陪着他度过的、心惊胆战的日日夜夜,如同电影倒带般在脑海中重演。 直到此刻,看着屏幕上那个重新挺直脊背,举起奖杯的少年,叶萍再也控制不住了。 泪水决堤而出,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可泪水却越抹越多,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我的小荀……呜呜呜……我的荀宝……” 得奖了!他终于得奖了! 那些不公,那些谩骂,那些躲在暗处的冷箭,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座沉甸甸的奖杯击得粉碎。 简直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 她呜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屏幕上那个捧着奖杯的身影变成了一团温柔的光晕。 整个网络,凡是“香草”聚集之地,皆是一片沸腾的海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最佳新人!是我们!!】 【刚才的发言听得我心都碎了,什么叫‘以为再也没有机会’,抱抱我的宝贝!你以后只有鲜花和坦途!】 【话说有谁看吴原直播的吗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至于被这位香草提到的吴原直播间…… 嗯,此刻哪怕是以吴原的厚脸皮都有些撑不住了。 在看到李若荀被宣布获奖的瞬间,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嘴巴还维持着那个轻蔑的弧度,显得滑稽又可笑。 而直播间的弹幕,在静止了零点几秒后,瞬间爆炸。 原本那些附和着他,嘲讽着李若荀的弹幕被一股凶猛的洪流彻底淹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原老师,脸疼吗?】 【官方认证,专业打脸!这一巴掌响不响?】 【刚谁说人家匠气重来着?声歌奖的评委都不如你懂是吧?你算个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声歌奖的评委你们也想质疑?头给你拧下来!以为自己是谁?天王老子吗?官方认证的耳光,爽不爽啊!】 【‘矫揉造作’?‘无病呻吟’?求求吴原老师再多点评几句,我们爱听!】 【啥时候倒立洗头通知哥们儿一声我来捧捧场】 吴原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像个调色盘一样精彩。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嘲讽,握着鼠标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开口反驳,想说“有黑幕”,想说“资本的力量”,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拼尽全力故作平静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狂欢的继续。 手快的网友早已将他从信誓旦旦到瞬间被打脸的全过程录屏。 不到十分钟,标题为《吴原大型翻车现场,一分钟感受从天堂到地狱》、《官方认证耳光,年度最佳小丑吴原》的视频切片,就在b站、微博等平台疯传。 视频下方无数没看直播,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涌入,留下一串串“哈哈哈哈”。 …… 此时会场中,唐萱的喜悦几乎要从胸口满溢出来,但职业习惯还是让她在庆祝的间隙,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 点开微博的瞬间,那股子喜悦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李若荀 艳压#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失重般往下坠。 完了! 这两个字,在娱乐圈里,等同于“拉踩”、“引战”、“败好感”。 各种自媒体截出今晚到场男明星们的生图,随意拼凑成九宫格。 #夏国声歌奖男星生图大赏# 文案更是简单粗暴: “不谈作品,不谈咖位,纯看脸。今晚,谁最帅?” 唐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第238章 上央台 她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评论区会是何等惨烈的腥风血雨。 这都是些什么营销号在带节奏! 他们团队可没买过这种拉踩通稿! 唐萱没忍住心里骂了句脏话。 然而,当她怀着必死的心情,颤抖着手指点开评论区时,预想中的情况竟然并没有出现。 整个评论区的画风,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这……还用问吗?李若荀呗” “我是小野花我也这么觉得……虽然咱哥唱歌绝对牛,但这颜值吧,嘶,无所谓,我会溺爱!” “歌手界论颜值还有谁能打得过李若荀啊?人家本来就是偶像出身,又年轻,这满脸的胶原蛋白,你再看旁边几位,不少看着年轻其实也都三四十啦,这怎么比?” “纠正一下,其实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未必比得过。” “再纠正一下,其实把范围扩大到演艺界,也未必有几个比得过的。” “有一说一,确实。” “本来想进来骂两句的,结果点开大图……对不起,我投降。这张脸真的黑不动。” 唐萱一目十行地扫下去,除了零星被淹没在人海里的黑粉和其他艺人的毒唯在角落里不甘心地叫嚣着,绝大多数的路人,甚至是一些被“艳压”的艺人的理智粉,都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和坦然。 她不死心,又点开了一个媒体发起的投票:“#声歌奖红毯谁最帅#”。 点进去的瞬间,唐萱彻底傻眼了。 屏幕上,李若荀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碾压性的数据——88%。 剩下十几位男艺人,加起来,分了那可怜的12%。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不科学! 这不饭圈! 这甚至不符合人性! 怎么到李若荀这里,所有规则都失效了? 这竟然……没能演变成一场危机公关? 不是,这,这对吗? 难道说在这个问题上,路人盘加粉丝完全形成了统治级别的压制力吗? 唐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另一边,“香草”们看到这些评论和投票,简直要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家人们谁懂啊!黑子想引战拉仇恨,结果评论区一片和谐!】 【路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表示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黑子:你们怎么不打啊? 路人:打什么?哦哦,打分是吗?满分满分!】 【我们荀宝的脸是世界和平的武器,是制止饭圈战争的大杀器!】 …… 同一时间,叶萍却没心情关注网络上的舆论,只是从李若荀获奖的喜悦中平复下心情,然后将电视从颁奖典礼的直播调到央台。 她拉着丈夫林延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别紧张,拍得肯定很好。”林延安抚着妻子,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我老婆都要上央台了,多厉害啊!” “去你的,谁厉害了……” 叶萍嘴上嗔怪着,脸颊却微微发烫,心跳得如同擂鼓。 她知道,粉丝团里几个核心管理也都在等着这一期的《认知》栏目,但对于广大的“香草”们来说,这应该只是一个单纯的、能够看到自家偶像的夜晚。 他们还不知道,节目里藏着一个更大的惊喜。 《认知》栏目的片头音乐沉静而悠远,带着一种深入人心的力量感。 节目开始了。 “近年来,青少年抑郁症的发病率呈逐年上升趋势,据不完全统计,我国青少年中抑郁症检出率高达24.6%……” 伴随着主持人严肃而沉重的旁白,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个模糊了面容的少年少女,以及他们背后一个个忧心忡忡的家庭。 节目聚焦于亲子关系,探讨原生家庭的伤害。 几个面容模糊的青少年独白: “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每天醒来都觉得很累,像被一块巨石压着。” 镜头转向诊疗室,几组家庭在镜头前与专家进行的“三方会谈”更是充满了压抑与冲突。 气氛很沉,沉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节目画面一转,清新的绿色铺满了屏幕。 “社会对抑郁症的关注度日益提高,离不开一些公众人物的勇敢发声。近期,在热门综艺《我这样生活》中,青年艺人李若荀,也向我们展示了他作为一名抑郁症患者真实的生活与思考,引发了热议。” 李若荀和记者刘筱蕾坐在午后阳光下: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像是在一个玻璃房间里溺水。” “你知道外面有阳光,有空气,有鲜花和人群,你能看见他们,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但你被困在那个透明的房间里,水一点点没过你的脚踝,膝盖,胸口……” “你知道世界是美好的,但那份美好,唯独与你无关。” 残酷又带着些许诗意的比喻,形象而直观,让屏幕前许多人,一瞬间共情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绝望。 “卧槽,这个比喻……绝了。” “我不是患者,但我好像一下子就懂了那种感觉,好心疼。” 粉丝群里瞬间被这段话刷了屏。 刘筱蕾与他的对话还在继续,谈到了自救,谈到了粉丝的支持,外界的善意,谈到了生命的可能性。 就在许多“香草”以为李若荀的部分到此结束,甚至已经准备拿起遥控器换台的时候,旁白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一次牢牢地抓了回来。 “一个人的光,或许微弱。但当光汇聚成炬,便能照亮更多角落。受到偶像的启发,李若荀的粉丝们,也开始了一项温暖的行动。” “那是一个名为‘孤独患者计划’的公益项目……” 粉丝群里短暂静默了零点几秒,紧接着,无数的问号和感叹号瞬间刷屏。 【卧槽????】 【我没看错吧?是我们的基金会吗?】 【我们的‘孤独患者计划’上央台了?!】 下一秒,镜头切换到了一个布置得温馨而专业的办公室。 墙上贴着“孤独患者计划”的海报,几名戴着耳麦的志愿者正专注地接着电话,神情温柔而耐心。 而镜头的焦点,对准了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温婉的女士。 正是叶萍。 “怎么会想到做这样一件事情呢?”刘筱蕾温和的声音响起。 第239章 最难听的一次 镜头里的叶萍,肉眼可见地紧张。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是……是因为我的偶像,李若荀。” 然而当“李若荀”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时,她眼里的紧张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光彩。 “他自己就是一个抑郁症患者,我们……我们这些粉丝,看着他一路走来,知道他有多难,有多不容易。” 叶萍的声音越来越流畅,像是渐渐沉浸在了自己的叙述里,忘记了镜头的存在。 “所以,我们就想,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很多很多像他一样,被困在那个‘玻璃房间’里的人。” “他们可能不像小荀那样能被那么多人看见,甚至也不被身边人理解。” “我们就想,我们能不能也伸出手,尽我们一点点微薄的力量,去帮助那些同样身处困境的人。” “哪怕……哪怕只能多拉住一个,也是好的。” 她介绍了“孤独患者计划”的运作模式,介绍了那些经过严格心理培训后上岗的志愿者,他们全都是“香草”。 “我们这边接到的每一个求助电话,背后都是一个正在挣扎的灵魂。我们能做的,就是倾听,陪伴,告诉他们,你不是一个人。” 屏幕前,叶萍看着电视里的自己,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地想捂住脸。 太丢人了! 其实她那天紧张得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老婆,你太棒了!” 身旁的林延却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眼睛里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叶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而在无数个香草粉丝群里还有超话中,瞬间评论爆炸。 气氛从庆祝声歌奖获奖,到为红毯颜值大战胜利而爆笑,再到为李若荀的深度访谈而骄傲,最终,在“孤独患者计划”登上央台的这一刻,所有情绪汇聚、升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我们上央台了!我们做的公益上央台了】 【我刚才还在跟我妈说李若荀多好多好,我妈还不信,结果电视里直接开始介绍我们孤独患者计划了!我妈现在的表情,绝了!】 【这波逼格直接拉满了啊!】 【我们荀宝的脸是世界和平的武器,我们香草的爱是治愈世界的力量!】 那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席卷了每一个“香草”的心。 这不再是属于李若荀一个人的胜利,而是属于每一位“香草”共同的荣耀。 它证明了,他们的热爱,不仅仅是数据和呐喊,更是能改变现实、温暖他人的真实力量! ………… 声歌奖的余波在后续的好几天内都未曾断绝,反而发酵出了更多的话题维度。 从最初对李若荀红毯造型的“神颜暴击”的津津乐道,到乐评人与深度乐迷对《孤独患者》再到《你即我的可能性》这张专辑音乐性、艺术性的分析,热度在各个圈层里持续引爆。 李若荀的手机,这几天就没怎么安静过。 一声声震动,提醒着又有新的消息涌入。 “恭喜小荀呀!实至名归!” “荀哥牛逼!最佳新人!!” “恭喜李老师!” 来自圈内同行或熟悉或陌生的祝贺,他都一一礼貌回复。 甚至还有几个许久不曾联系过的当初bloomZ的队友,言语间也是充满了复杂难言的羡慕与感慨。 而这一切,在央台一套的王牌访谈节目《对谈》播出后,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这期名为《李若荀:无限可能》的专题访谈,选择了一个极为巧妙的切入点。 节目并非从他光芒万丈的获奖之夜开始,而是将时钟拨回到了那个引起巨大争议的舞台——《蒙面歌手大竞赛》上,他演唱《后会无期》的时刻。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旁白,伴随着当时舞台上那个孤独绝望的“异世界流浪人”的剪影,缓缓铺陈开来。 “一个年轻的生命,为何会选择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向世界发出最后的呐喊?” “从万众瞩目的偶像团体成员,到深陷舆论漩涡、被贴上无数标签的‘失格艺人’,再到今天,站上夏国音乐最高殿堂的领奖台。李若荀的经历,或许是这个时代一个值得我们深入探讨的样本。” 整个节目的叙事口吻相当客观,用一种更宏大、更公正的上帝视角,将李若荀从《绽放吧少年》成团出道,经历母亲的“背刺”与全网攻讦,再到《蒙面歌手》 ,最后参加《我这样生活》综艺时奋不顾身救下白血病少年何言…… 这一路走来的所有关键节点,如同一幅长长的画卷,细致而又克制地展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何言在接受采访时,眸中闪着泪花,嘴角却带着笑: “那个大哥哥啊,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大明星呢,后来我听了他正式发行的那些歌,发现那天晚上是他唱得最难听的一次了。可明明唱得最难听了,却是最让我想哭的……” “会不会……是因为那天哥哥是忍着痛唱的呢?” 节目组的功力深厚,每一个片段都像是一块块坚实的拼图,从各个角度最终拼凑出了一个完整而立体的李若荀。 那些曾经的误解,那些刻骨的伤痛,在节目权威而客观的镜头语言下,都化作了他成长道路上不可或缺的注脚。 李若荀安静地看着,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作品。 “在不久前落幕的夏国声歌奖上,李若荀凭借其首张个人专辑,获得了‘最佳新人’的荣誉,为他的音乐之路,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画面上随之切入了他在颁奖典礼上领奖的片段。 李若荀看到这里,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之前自己接受《对谈》采访的时候,声歌奖甚至还没有开始评选,他仅仅是获得了提名而已。 看来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连夜加班,才将这段最新的素材剪辑了进去啊。 这段后续补上的内容,自然也没有对应的采访,只是纯粹的画面与旁白,却像是为整个故事画上了一个最圆满的句号。 这期《对谈》的播出,为李若荀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无数并不怎么上网,只习惯于从电视获取信息的中老年观众,第一次完整地认识了这个名叫李若荀的年轻人。 在他们眼中,这个孩子经历坎坷,却始终心怀善意。 他会写出那样悲伤的歌,也会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 再加上央台专访本身所赋予的光环加持,李若荀的形象迅速在叔叔阿姨辈中清晰起来。 “不容易啊,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长得精神又正派” 一时间,声歌奖最佳新人,央台深度专访,社会正能量案例,青年榜样…… 光环层层叠加。 李若荀这个名字突破了原有的粉丝圈层,在大众视野里达到了更上一层楼的高度。 第240章 军训生图 随之水涨船高的,自然是李若荀的通告费。 于是,工作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首先就是每个月至少两次,有时甚至会达到四次的线下演出。 可能是商演,也可能是拼盘演唱会,又或者是音乐节。 这是为了给全国各地的粉丝或者听众一个方便见面,面对面的情感交流的机会。 要知道,粉丝最幸福的是什么? 就是偶像天天在营业,自己天天有物料看,甚至能去现场啊! 而其余的琐碎项目填充了李若荀其他的空余时间。 比如各个新闻媒体杂志的采访,慈善晚会的演出,新晋品牌的全线代言,平面广告的拍摄等等。 除此之外,他还接下了一档名为《时光唱片行》的音综,担任常驻嘉宾。 这是一档翻唱经典老歌的节目。 在众多流量至上的综艺里,这档节目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它不火爆,没有喧闹的游戏环节,也没有刻意制造的冲突,收视率也平平。 但网络评分却很高,口碑极好,嘉宾之间气氛也很温馨。 当李若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高脚凳上时,整个空间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他选择的大多是一些被岁月遗忘的,旋律优美却不为人知的作品。 就像是在一幅已经存在的山水画上,用自己的笔触,添上了几笔云,几点雾。 于是,那画便活了过来。 许多原本只存在于父辈记忆中的旋律,就这样被再一次唱火了,也为李若荀留下了一些能够反复品味的舞台和作品。 …… 京市电影学院的军训场地,是一片被教学楼与老旧宿舍楼环抱的巨大操场。 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炙烤后的气味,操场上的哨声和教官的口令声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新生入学是要军训的,没工作的时候李若荀自然不会搞特殊。 此刻他站在队列里,汗水已经将军训服的内里浸透,布料紧紧地贴在背上,黏腻又湿热。 幸好,京影对明星学生的隐私保护做得相当到位,没有什么校外人士偷拍又或者资料外泄的风险。 不过这份保护,显然不包括他身边这些同样穿着军训服,却按捺不住激动,悄悄拿着手机的同学们。 隔壁班正在树荫下歇息,这片短暂的阴凉成了全场最令人艳羡的地方。 几个女生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看似在闲聊,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汇聚在不远处那个在烈日下依旧身姿挺拔的身影上。 “啊啊啊拍到了拍到了!” 一个女生压低了声音,脸颊通红,不知道是兴奋的,还是被热的。 “给我看看!” “别急别急,等会儿就发你。啊救命,他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他肯定发现我们了!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把手机收起来?” 李若荀确实发现了。 事实上,自从入学以来一直都不断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但他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悦,只是视线与那几个正紧张兮兮的女生轻轻碰上,微微弯起了嘴角。 那笑容很淡,却像午后透过繁茂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阳光,温柔而清澈。 “呜呜呜呜他对我笑了!” 最开始说话的女生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她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声溢出来。 “他肯定知道我们在拍他,但是他一点都没生气!看来传闻是真的,他人好好啊……天哪,他怎么能笑得这么好看?我的心要化了!” “而且穿着军训服更帅了,谁懂啊这种禁欲又清爽的感觉?” “懂懂懂!主要是他这个气质,简直就是青春疼痛文学男主本人!” 不只是她们。 一些路过的,或是特地绕远路过来参观明星的高年级学生,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不远处,掏出手机,或明目张胆或装作自拍地将李若荀框入镜头。 随后便飞快地低头打字,将那张新鲜出炉的照片,配上“和顶流明星做同学是种什么体验”、“我们表演系新来的神仙,我直接嗨,老公!”之类的文字,迫不及待地发到朋友圈或者社交网站上炫耀。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李若荀他们班的教官终于下达了解散的命令。 “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同学们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声音,三三两两散开。 李若荀感觉自己快要被汗水彻底浸透了。 他转身拐向了操场边的公共洗漱区,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用力抹了两下脸,十分凉爽。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深绿色的衣领上,洇出更深的颜色。 抬起头时,几缕湿透的黑发贴在他的额前,水珠还挂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阳光下,他的脸被水洗过,褪去了训练的尘土,只剩下一种干净剔透的质感。 光是站在那里,就莫名有一种青春校园剧的氛围。 李若荀刚一转头,准备离开,正对上一个同样穿着军训服的男生。 那个男生举着手机,镜头直直地对着他。 似乎是没想到李若荀这么快就转身,那个男生尴尬地僵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举着手机的手臂悬在半空,放下也不是,继续拍也不是。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若荀看着对方不知所措的样子,只是笑了笑,然后就离开了。 那个男生愣在原地,看着李若荀远去的背影,心脏还在因为被当场抓包而狂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意外绝妙的构图,配合主体人物清爽的外形,干净清新,十分美好。 “卧槽……吓死我了……”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即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李若荀脾气是真好啊……” 没几个小时,李若荀一些的军训视频与照片便在网上流传开来。 也不知道是谁投稿给了“这张脸是神明的杰作”等微博账号。 此类账号专门发明星美图,粉丝也不少,影响力不算小。 经过层层转发,这些图片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尤其是那张李若荀刚洗完脸,水珠还挂在脸上,眼神清澈地望向镜头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生眉眼干净,皮肤在背光下也白得近乎透明,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有一种水汽氤氲的朦胧美感,清爽、清纯,又洋溢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感。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舞台光环后,纯粹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少年感。 但与此同时,又有种不似凡尘中人的惊艳。 #李若荀 清纯男大# #李若荀军训生图# 词条攀上热搜,“香草”们疯狂收图。 【妈呀神图!】 【这哪个站子拍的,也太会了吧!救命救命救命!】 【是人家京影新生[笑哭]不是什么站子啦】 【啊啊啊好羡慕荀宝的同学!求多更新!】 【又纯又欲,这谁顶得住啊!我不是粉丝都忍不住把所有图都收了!】 【强烈建议帅哥在全国高校巡回军训,造福全人类!】 第241章 孤儿院 阳光穿过孤儿院老旧蒙尘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院子里那座漆皮剥落的滑梯上,此刻空无一人。 但孩子们的笑闹声像清脆的铃铛,在院落的每一个角落回响。 一个瘦小的小女孩,紧紧地抱着李若荀。 她不说话,只是仰着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望着李若荀。 李若荀顺势蹲下身,让自己和女孩保持在同一高度,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女孩的头顶。 “你叫什么名字呀?” 孩子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替她回答: “她叫小雅!哥哥,小雅不会说话!” “她喜欢你!她从来不抱别人的!” 李若荀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看着小雅,女孩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依赖和亲近。 他笑了笑,指腹温柔地帮她梳理了一下额前凌乱的头发: “没关系,哥哥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孩子正拿着他刚送来的崭新画笔,在纸上涂鸦,于是问道: “你喜欢哥哥带来的画笔吗?” 小雅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臂弯里。 李若荀便任由她抱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 糖果外的透明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他笑着将糖分给他们,引来一片欢呼。 李若荀就这样很自然地融入了他们,陪他们玩耍,给他们讲故事。 在他的故事里,小雅也无声地咧开了嘴,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一道轻快的身影走了过来,带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小荀,你看看你,满头大汗的,快喝口水!”陈思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你真是,一跟孩子们玩起来就没个够,都快成孩子王了。” 李若荀接过水,仰头喝了两口,汗水浸湿的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思月姐,都弄好了?”他问。 “放心吧,都安顿好了。”陈思月声音利落,“米、面、油,还有孩子们这个季度的新衣服和文具,都跟院长交接清楚了。清单你待会儿在车上可以过目,跟我们之前捐赠的规格一样,只多不少。院长一个劲儿地谢你呢,说你真是个好孩子。” 李若荀笑了笑。 今天是开学第二周的周五,他的同学们应该还在操场上挥洒汗水,进行着最后的军训会操演练。 他毕竟是当红艺人,学校还是给了优待,允许他请假参加重要的演艺或者商业活动,比如上周的《时光唱片行》录制,以及今天,也是请了假提前来到明天音乐节所在的城市。 自从《我这样生活》之后,这两个月每到一个新的城市工作,李若荀都会安排团队去当地的福利机构走一趟,通过基金会给他们送去一些福利。 这已经成了他行程中一个不成文的惯例。 正当他准备再陪孩子们玩一会时,另一个声音冷静地切了进来: “小荀,这次音乐节在东郊的湿地公园,路程一个半小时。主办方给你安排的彩排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点。现在出发解决晚饭,我们还能赶到。” 王文书顿了顿,又给出了看似体贴的方案: “或者,今晚就住在市区酒店,明天一早直接去现场?” “不行不行,彩排必须去。不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和音响,我心里会没底,总担心现场的演出效果。” 李若荀的表情透着一股对舞台的执拗和认真。 “买票来看演出的,虽然不一定都是我的粉丝,但他们花了钱,花了时间,甚至可能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我绝对不能让他们失望。” “而且,也跟乐队的刘大哥他们约好了。” 王文书像是完全预料到了这个答案,耸耸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那意思很明显: 所以既然你知道,那我们现在该走了。 孩子们察觉到离别的气息,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 “哥哥别走!” “你还没讲完宇宙大章鱼的故事呢!”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呀?” 李若荀的心瞬间变得柔软下来。 其实他也有些舍不得。 这种被毫无保留地依赖和喜欢的感觉,哪怕剥离掉外在人设,他自己很享受这种最纯粹的的帮助别人的满足感。 好吧,工作终究是工作。 李若荀轻轻拍了拍趴在他身上的小脑袋们,和他们挥了挥手告别。 …… 夜幕下的音乐节场地,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之前空旷的草地此刻已经被巨大的舞台、灯光架与音响矩阵占据。 李若荀戴着墨镜走上舞台时,强烈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他。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着这刺目的光线。 台下是黑压压的、望不到边的空地,没有一个观众,只有呼啸而过的夜风。 乐队成员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工作人员开始调试设备。 “都就位了吗?”乐队队长刘煜的声音从舞台一侧传来。 他已经坐在了自己的键盘后,戴着监听耳机,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跑了几个音阶,清脆的电钢琴声划破寂静。 “喂,喂,试一下音。” “oK。” “耳返,人声推一点。” 一切准备就绪。 李若荀走到立式麦克风前,轻轻握住,试了试高度。 刘煜给了他一个眼神,李若荀点点头。 流畅的前奏响起,李若荀清澈的歌声随即融入其中,没有用尽全力,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在空旷的草地上空盘旋回荡。 他时而停下对歌曲效果进行一些调整。 “刘大哥,第三首歌的鼓点,进副歌前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四拍的渐强?我想让情绪顶得更满一点。” 鼓手阿哲比了个“oK”的手势,拿起鼓棒,当即来了一段示范。 就是这个感觉! 李若荀的眼睛亮了,他对着阿哲竖起一个大拇指,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再来一遍,从第二段主歌开始。” …… 草地另一侧,远离舞台灯光直射的栏杆后,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举着手机。 许清荷的手机举得稳稳的屏幕的光映亮了她专注的脸,也映亮了身边江安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镜头里,李若荀正侧对着她们的方向,和乐队队长刘煜低声交谈着什么。 舞台的强光在他戴着的墨镜镜片上流淌,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在夜色的背景下给他平日的温和增添了一份遥远而酷帅的质感。 第242章 星光下的梦 “你看我们荀宝,彩排都这么认真!” 江安瑶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废话,不然我们蹲在这里干嘛。” 许清荷小声回怼。 她们这是在蹲彩排。 不是每个艺人接演出都会提前彩排。 如今的娱乐圈,浮躁是常态。 许多艺人就是演出当天到场,跟着早已录好的伴奏带唱两首成名曲,拿钱走人,轻松又省力。 但李若荀不同。 他对待每一场演出都很认真,会带着自己的乐队,提前一天进场,把所有细节磨合到完美。 他甚至会在每次演出都悄悄改编一两首歌的细节,给那些愿意追随他每一场的粉丝,埋下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惊喜彩蛋。 这便让蹲彩排这件事成为可能。 能多听一次李若荀的现场,还是独家彩排版本,这诱惑谁能抵挡?! 当然,这些视频她们是不会外传的。 她们正小声嘀咕着,旁边不远处的阴影里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几个人影犹犹豫豫地探出头来。 双方对视一眼,空气瞬间凝固。 但下一秒,当她们看清对方背着的李若荀官方周边帆布包,还有手上的浅蓝色编织手环时,紧张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 是自己人! “姐妹,也是香草?”一个本地口音的女孩小声问。 “是啊是啊!”许清荷立刻来了精神,“你们也是来蹲彩排的?” “对!我们还以为就我们几个胆子大呢。” 同担相遇,分外亲切。 几个原本素不相识的女孩迅速熟络起来,交换了社交账号,凑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战利品”,压低声音对着照片上的人尖叫。 不知过了多久,舞台上的音乐戛然而止,李若荀和乐队成员互相鞠躬致意,然后融进昏暗里,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轮廓。 彩排结束了。 工作人员开始关闭大部分的灯光,只留下几盏昏暗的工作灯。 “走吧走吧,夜排去了。” 许清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江安瑶说。 那几个刚刚认识的本地女孩会这个时间点来到表演场地,自然也是也是为此而来。 所谓夜排,就是在活动场地的入口处,提前一天,在夜里或者凌晨就开始排队。 音乐节入口处的空地上,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不少人,从带着的小旗子,手环颜色还有应援物就能看出是否同担。 大家心照不宣地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沿着官方设置的引导栏杆,铺开自己的“阵地”。 讲究点的,已经撑开了小巧的单人帐篷,许清荷和江安瑶则属于不讲究的那一派。 她从背包里抽出一张宽大的防潮垫铺在地上,充电宝连上数据线,背包靠在一起当做枕头,一个简陋的“小窝”便搭好了。 大家围坐成一圈,将零食和饮料堆在中间。 夜空深邃,缀满了星星,像洒了一把碎钻。 之所以要如此辛苦,是因为这种大型音乐节是没有座位的。 谁排在最前面,谁就能在开门的一瞬间冲向舞台,抢占前排。 然后,用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冰冷的屏幕,将偶像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瞳孔里,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次颤动,看清他喉结滚动的弧度,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身上散发的光。 “对了,荀宝新出的app千草园你们注册了没啊?” “当然!”许清荷立刻来了精神,身为尽职尽责的粉丝团干部,她开始帮李若荀宣传,“这可是咱们香草的官方根据地,以后好多独家物料都会在上面发!” 现场能来夜排的同担那都属于是死忠粉了,大家凑过来纷纷点头。 “千草园,就是我们万千香草的家园啊,真浪漫!荀宝新歌《看得最远的地方》也在这个app最先上线呢。” “我都循环听了好多遍了!很好听!” “听说这歌是为了香草基金会写的宣传曲,真的很励志……哎呀,真的好浪漫啊你们不觉得吗?荀宝的基金会名字里有香草,香草们的基金会名字里有李若荀,我们都相互冠名啊,因为彼此是最重要的存在!”浪漫姐双手合十,眼睛里亮晶晶的。 “妈呀,好会说!我要在千草园分享这段话!” 许清荷激动得一拍手。 向俞是这群莺莺燕燕中唯一的男生。 他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只是抱着膝盖,安静地听着。 因为个子高,缩在那儿显得有些局促,像一只误入花丛的大型犬。 但当话题转到李若荀如何从全网黑的泥沼中一步步走出来时,他眼里的光藏不住了。 “……从那以后,我就去考古他所有的一切。看他怎么被黑,怎么从泥潭里爬起来,看他明明自己都那么难了,还要去帮助别人……” “很多人可能觉得追星是小孩子做的事情,很幼稚。但对我来说,李若荀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明星,他更像……像一个方向。” “他让我觉得,就算身处在很糟糕的境地里,人也应该善良,也应该努力去做一个更好的人。他就是我的光。”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女孩们眼圈都红了。 不知是谁,轻轻哼起来”我要去看得最远的地方,和你手舞足蹈聊梦想……” 向俞跟着低声哼唱起来: “像从来没有失过望受过伤 还相信敢飞就有天空那样” 江安瑶也加入了进来,然后是许清荷: “我要在看得最远的地方 披第一道曙光在肩膀” 最后是围坐在一起的所有人: “被泼过太冷的雨滴和雪花 更坚持微笑要暖得像太阳” 几十个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温柔的溪流,在寂静的夜色中流淌。 甚至引得不远处另一位歌手的粉丝阵营里,也有人好奇地探头张望。 他们或许听不清歌词,但那份旋律中蕴含的、虔诚而温暖的情感,却是共通的。 歌声渐歇,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说真的,”许清荷枕着自己的胳膊,躺在垫子上,看着深邃的夜空,“虽然每次夜排都跟要了半条命似的,但又觉得特别幸福。” “嗯,”江安瑶在她身边轻声应和,“因为知道明天会看到他,所以今晚所有的辛苦,都变成了期待。” 大家互相道了晚安,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渐渐沉入梦乡。 满天星光下,一群来自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在坚硬的地面上,做着同一个柔软的梦。 第243章 淋雨 入场时间到了,入口处的骚动预示着漫长等待的终结。 当闸门开启的瞬间,向俞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冲了出去。 冲过闸机,冲过检票口,冲向舞台前排。 “这里!” 当许清荷和江安瑶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向俞已经牢牢占据了舞台正中央延伸台的最前端,正招呼着她们。 “好耶!向俞你太强了!”许清荷喘着粗气还不忘拍拍对方的肩。 然而天空并不作美,乌云沉沉地压着,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 手机上天气预报软件显示的降雨概率已经从昨晚的百分之五十,飙升到了百分之九十。 大家心照不宣地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次性雨衣,穿戴整齐。 果不其然,在下午某个嘉宾乐队表演到一半时,冰冷的雨滴开始从空中坠落。 起初是淅淅沥沥,很快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幕。 舞台上方的顶棚能为歌手遮风挡雨,但草坪观众席上的粉丝们,只能任由雨水敲打在薄薄的塑料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滑落,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和脸颊。 脚下的草地很快变成了泥泞,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裤腿和鞋子,黏腻又湿冷的感觉从脚底一点点往上蔓延。 然而,这点狼狈和辛苦,似乎完全无法浇灭香草们的热情。 她们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方空无一人的舞台,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等待越是漫长,期待就越是灼热。 终于,当大屏幕上出现那个名字时,整片场地像是被瞬间引爆。 “啊啊啊啊啊啊——李若荀!李若荀!李若荀!”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汇聚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 下一秒,无数浅蓝色的大旗在人群中被猛然举起。 旗帜被雨水打湿,却依旧在挥舞中猎猎飘扬,形成一片壮阔的蓝色海洋。 这牌面,这气势,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香草都感到一阵热血沸腾的骄傲。 李若荀从后台通道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片浅蓝色的旗海,在夜幕下的雨天里,成了最明亮的色彩。 旗帜上写着各式各样的标语。 最前排,粉丝团那面熟悉的灯牌横幅“香草逐光,若你所向”被挂起,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前排,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熟悉到仿佛只要他站在舞台上,她们就一定会穿越千山万水,出现在他的面前。 纵然已经经历过几次这样的场面,但每一次,这种被毫无保留地爱着与支持着的感觉,依然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振奋。 没有一个艺人能抵抗这种诱惑。 他拿起话筒,前奏响起,是那首《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一曲唱罢,全场是久久不息的掌声和尖叫。 李若荀握着麦克风,微微喘息着,他开始talk,声音透过麦克风,温柔地覆盖了整个场地。 他说起这座多雨的城市,说起这里热情的人们,说起所有冒雨前来听他唱歌的朋友。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那些被雨水打湿了脸庞,却依旧笑容灿烂的香草们。 然后,他走进了雨中。 舞台上亮如白昼的追光灯下,千万根雨丝被照得清晰可见,它们密集地降落,很快打湿了李若荀的白衬衫。 幸好发胶足够给力,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没有散乱,只是垂下几缕,湿漉漉的水光反而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破碎又绝美的氛围感。 “啊——” 台下,有女孩直接捂着嘴哭了出来。 “荀宝回去!别淋雨!” “快回去!你会感冒的!” “回去啊啊啊!” 心疼的喊声混杂着哭腔,此起彼伏。 李若荀戴着耳返听不太真切,但他能看懂她们焦急的神情。 他只是温柔地笑着,任由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再汇成水珠从下巴坠下。 他等现场的声浪稍稍平息,才将冰凉的麦克风举到唇边,用一种轻柔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可不能只让你们淋雨啊。” 向俞有些眩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没哭,但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用力揉捏着,感动、震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看着雨幕中的那个人,看着他湿透的衣衫,看着他温柔包容的眉眼,听着他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这一刻,舞台的灯光,漫天的雨水,粉丝的哭喊,偶像的回应……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境。 如此不真实,却又如此深刻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难以忘怀。 至于后来,香草各家站子产出的无数张雨中神图,和那些超绝氛围感的视频如何在全网掀起新的风暴,就是后话了。 …… “阿嚏——” 一声被刻意压抑住的喷嚏响起,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忍住。 后台,李若荀身上裹着厚实的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锁骨上。 陈思月兜头盖脸地把他裹住:“你看看你!真是胡来!”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帮他擦拭着湿透的头发和脸颊,一边连珠炮似的数落着:“快!快去换衣服!你明天不是还得赶回京影上课呢,这要是感冒发烧了可怎么办?” 唐萱正和摄影师低声确认着刚才拍摄的素材,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快步走了过来。 视线落在李若荀有些过分苍白的嘴唇上,眉头蹙了一下: “思月姐说得对啊,身体最重要!”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王文书,此刻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显然,他也完全赞同陈思月的话。 被三个人用三种不同风格的担忧目光锁定,李若荀捧着热水,无奈地笑了笑,暖意从手心缓缓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拉下陈思月还在他头上胡乱揉搓的毛巾,声音因为受了凉而带上了一点沙哑的鼻音,却依旧温和。 “好啦,思月姐,我没那么脆弱的。”他安抚道,“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然而,事实证明,flag是不能随便立的。 第244章 猜测 京市电影学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同事老王端着个茶缸子晃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老易,准备上课了?哎,我可听说了啊,你们班今年可来了尊大佛。” 王老师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易哲笑了笑,不疾不徐: “你说的是李若荀吧?” “除了他还有谁?” 王老师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 “粉丝几千万的顶流,这可是稀客。我教书这么多年,童星、小演员见过不少,可这种级别的这还是头一回。啧啧,这放咱们圈里,不就等于一个十八岁的小年轻,回头就给你捧个金视奖或者金影奖的最佳新人回来?” 易哲点了点头。 说起李若荀在音乐领域取得的成就,其商业价值和国民度,换算到影视圈,确实是同龄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那你这课可不好带了。”王老师身体前倾,“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在名利场里泡大的,哪个不是人精?心高气傲得很。本来上你们这专业的就都是从小被人捧到大的孩子。” 易哲闻言,不由得失笑:“也没那么夸张,我倒听说李若荀为人不错。” “人家能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进来,说明还是有点水平的。更何况校考的时候,主考官还是刘院长。” “嘿,我这不是替你担心嘛。我听说,他前两周的开学典礼和军训,都因为工作请了假呢。” 王老师撇撇嘴,显然不完全认同。 易哲眉梢微微蹙起: “确实,那你这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以他的高度来钱多快?能不能真的把心思沉下来,放到学业上是个未知数。” “可不是嘛!”王老师像是找到了共鸣,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某个社交软件递到易哲面前,“你瞅瞅,就昨天,人还在南方的什么音乐节上呢,这通稿发的,‘雨中天神下凡’、‘绝美舞台’……”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的舞台精修图。 照片里的年轻人站在光束中央,头发被汗水打湿,一张脸精致得几乎不像真人。 王老师划拉着屏幕,嘴里啧啧称奇: “不过啊,有一说一,他这张脸……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纯纯的人中龙凤。现在那些什么仙侠剧、偶像剧,动不动就整个什么‘四海八荒第一绝色’、‘天上地下第一美男’……要是让这小子去演,嘿,你还真别说,起码这脸,它有说服力啊!” 王老师说着自己先乐了。 这显然是在吐槽当下浮躁的行业现状,当然了,也不乏真心实意对李若荀颜值的感慨。 易哲的目光在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某种思索。 …… 表演系的教室与寻常课堂截然不同。 没有整齐排列的课桌椅,一面墙是镜子,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更加开阔明亮。 李若荀走进教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好。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试图将那股盘踞在身体里的燥热压下去。 很快,一个中等身材、穿着休闲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有种书卷气,但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四年的表演课老师,我叫易哲。” 自我介绍后,易哲拍了拍手。 “表演的基础,始于对我们自己身体的掌控。现在,我们从最简单的气息训练开始。所有人,散开,保持距离,跟着我的口令。” 李若荀闭上眼睛,努力将涣散的精神集中起来跟上节奏。 然而一段时间的训练后,那道温和有力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打破了教室的韵律。 “停一下。”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易哲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角落里的人影身上。 “李若荀,你出来一下。” 哗—— 所有人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投向了李若荀。 李若荀有些发懵。 怎么忽然点我名?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哈哈,不会吧阿sir,总不能是看不惯我年少有为,想在上课第一天就给我上点强度来个下马威吧? 尽管脑子里吐槽乱飞,他脸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只是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几步便走到了教室中央,站在了易哲的面前。 他一站定,易哲却没有对他进行任何指导或批评,反而转向了其他学生。 “现在,我们来上今天的第一课。” 他伸手指着李若荀。 “仔细观察他。” “观察他的站姿,他的表情,他的呼吸,他身体的任何一个细节。然后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这一下,李若荀是真有点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一只被游客围观的大猩猩…… 即便是有着被千人万人关注过的心理素质,在这样一个小小空间里,被如此赤裸地围观,李若荀还是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尴尬。 教室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胆子大的女生憋不住了,手“刷”地一下举起来,没等老师点名,就抢着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激动: “老师!我观察到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绝世大帅哥!” “噗嗤——” “哈哈哈哈哈!” 严肃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全班哄堂大笑。 李若荀自己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易哲不置可否,只是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笑声渐歇,另一只手举了起来。 举手的是个男生,坐在前排,相貌十分周正大气,剑眉星目,眼神沉静,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跟着起哄,只是专注地看着李若荀。 “老师,我来说说我的观察。” 易哲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注意到李若荀同学的呼吸频率比较快,而且气息有点浅,脸色有点红,嘴唇有点干燥起皮。” “而且,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显得有点‘收着’,缺乏一个正常人在放松状态下应有的松弛和活力。” 男生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我猜,他身体不舒服?” 第245章 观察 这一番话说完,之前还嘻嘻哈哈的学生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重新打量起李若荀。 被他这么一说…… 好像还真是! 可这些细节都太不明显了吧。 易哲闻言,眼睛里却倏地迸发出一道亮光。 “说得很好。” 他看着那个男生,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同学,你叫黄星泽?” 那个叫黄星泽的男生沉静地点了点头:“是的,老师。” 就在这时,一个不那么和谐的声音略带迟疑地响了起来。 “可是……老师……” “呼吸频率快,可能是他刚才跑着来上课,或者本身就气短呢?” “脸色有点红,咱们这么多人盯着他看,也可能……是害羞了啊?” “至于嘴唇干,那更简单了,没喝水嘛!” “至于不活跃,没准是累着了呢?” 他一口气说出了一连串的可能性,每一种听起来都那么合情合理。 他这一“杠”,瞬间让不少刚刚还对黄星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同学回过神来。 对啊,这么一说,好像也都有道理。 易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赞许地看了一眼那个提出异议的男生,又安抚地看了一眼黄星泽。 “问得很好。” “任何一个细节,单独拎出来,都可能存在无数种解释,就像你说的那样。” “但请记住,同学们,一个人的状态是一个整体。” “我们今天的第一课,也是未来四年,甚至你们整个演艺生涯中最重要的一课,它的核心,就是两个字——观察!” 易哲加重了语气。 “表演是什么?是模仿?是夸张?还是挤眉弄眼?” 他轻轻摇了摇头,自问自答。 “不,表演首先是看见,是感受,然后才是成为。”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观察!观察生活,观察细节,观察人!” 他指向黄星泽,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黄星泽同学的观察能力,就很强……” 话锋一转,易哲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开了个小玩笑。 “不过嘛……他还是没有我强。” 严肃的气氛瞬间被冲淡,同学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副教授还挺有意思的。 易哲走到了李若荀身边。 “我们来做一个更深度的分析。” “李若荀,他的公开职业是歌手,对吗?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歌手,对气息的控制能力本应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但此刻,他的气息短促,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点。” “这就叫‘结合人物背景设定进行推断’。” “同学们以后拿到剧本,哪怕你演的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小角色,没有详细的背景设定,你也要学会为他构建一个合理的内在逻辑。” “这是让角色‘活’起来的第一步。” 易哲的手指虚空点了一下李若荀的脸。 “脸颊微红,这在发烧情况下很常见。” “还有,我在说话的这几分钟里,他无意识吞咽了三次口水了。” “这不是口渴,而是在缓解咽喉的不适。” “这些,都是他的身体在向外发出求救信号,而他本人的意志,在下意识地压制和掩盖这些信号……” 易哲环视众人,抛出了一个问题。 “同学们,你们说说,这是为什么?要结合他的身份和我们现在所处的情境来思考。”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之前那个觉得李若荀很帅的女生,此刻犹豫着举起了手。 她的语气不那么笃定,带着一丝试探。 “因为……因为他是艺人,而且还是抑……额,我是说,他的个性可能比较善良温和?比较会替别人着想的那种人。” “所以,一来,他可能习惯了在镜头和粉丝面前永远保持最好的状态,这是一种职业本能。” “二来,他可能是不想在开学第一节课就搞特殊化,给大家添麻烦?” 易哲眼中亮起了赞赏的光芒,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事件的中心。 “李若荀同学,是这样吗?”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李若荀感觉自己的脸颊比刚才更烫了。 他避开全班同学探究的目光,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嗯……毕竟之前军训已经请过几天假当了逃兵了,我觉得第一节专业课就不来,不太好。而且,我体感也不是很严重,撑一下就过去了。” 易哲笑了,他转身面向全体学生,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大家看到了吗?观察,不仅要看到那些孤立的表象。” “更要看到一个个体,在特定的情境之下,所产生的独特反应。” “这是‘轻微发烧’的生理状态,加上‘艺人职业习惯’或者‘个人性格’导致的强撑,再叠加上‘新生不想搞特殊’的心理动机,三者共同作用产生的结果。” “这种复杂性,远比我们剧本上可能会出现的只有几行字的单薄设定,要丰富得多,真实得多。” “如果你能对你的角色观察到这个深度,然后把这种复杂性原封不动地呈现出来,那么,你的演技,绝对不会差。” 易哲的一番话,让整个教室的学生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原来……表演是这样的。 原来,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生病,背后也可以隐藏着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只有真正观察到了这些细节,你才拥有了‘成为他’的可能性。……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观察之后,你还得知道该怎么演,怎么把这些内在的逻辑,通过你的身体和声音,准确地传递给观众。” “但没有这坚实的第一步,后续的一切技巧,都只是水中浮萍,没有根基。” 台上的分析字字句句,清晰地落入李若荀的耳中。 他垂着眼帘,思绪却并未因生病而变得迟钝。 厉害。 他心中只浮现出这两个字。 这位易哲老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一番话,不仅将一个简单的课堂提问,升华到了表演理论的高度,更是不动声色地镇住了全场。 那些原本带着几分看热闹般的审视、几分不服气的目光,此刻都化作了纯粹的敬佩。 易哲用自己做例子,实则是一种更高明也更柔和的压制。 将他从“明星李若荀”的身份上剥离,强行按回了“学生李若荀”的位置。 即便他是个桀骜不驯的刺头,被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也得乖乖收敛起所有锋芒。 当然,这并无恶意,只是单纯作为一个老师树立起权威来的手段罢了。 如此一来他才方便后续的教学。 毕竟,没法建立起自身权威性的老师,是没法让学生信服,也很难真正教书育人的。 第246章 学神 易哲之后又点了几名同学,让他们上台模仿在生活中观察到的生病状态。 有人演得龇牙咧嘴,恨不得在脸上写满“我病了”三个大字。 也有人演得过分内敛。 易哲一一进行了点评,没有批评,只有引导。 清脆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易哲合上手中的教案,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专注的脸。 “在我的课堂,没有明星,只有学生。” “没有光环,只有真实。” “从真实出发,是你们走向任何角色的唯一道路。”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心高气傲的艺考生、小有名气的演员,此刻都彻底没了脾气,心中只剩下满满的信服。 下课了,学生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也有的凑过来关心李若荀。 虽说面上是只把李若荀当普通同学对待的样子,但实际上不关注是不可能的。 开学以来形成的圈子各种小群里,关于他的讨论怕是已经刷了999+条了。 李若荀也慢慢地将课本收进包里。 只是身体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在精神高度集中后,此刻加倍地反扑回来。 他只好勉强笑着回一下同学们的关心。 易哲踱步到了这一圈人身边。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便自然而然地安静下来。 一堂课下来,易哲还是很建立起老师的威严。 “你们也别围着人家了,观察不只是演戏时候要用到,要把这种习惯浸润在你的日常生活中。” 有些比较通透的同学立刻就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悄悄退开半步。 一直没围上来的黄星泽,此刻十分有眼色地呼应道: “是啊,我看李若荀同学确实很不舒服。易老师,我是班长,要不我送他去校医室看看吧?” 李若荀正想说自己早上已经吃过药了,不必麻烦,一只干燥而温暖的手掌忽然覆上了他的额头。 他的动作顿住了。 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对上易哲微微皱起的眉头。 那双在课堂上锐利如鹰眼的眸子,此刻近距离看,眼角的细纹里竟盛着几分属于长辈的关切。 “还是很烫,下课了就别硬撑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这个年纪,最容易不把小病当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若荀苍白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 “是因为昨天淋了雨吧?我网上看到了。” 被这样直接地关心,李若荀反而生出了一丝真实的不自在。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老师还有大家,没事的,我早上已经吃过药了。”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微微垂下: “主要……是那些粉丝们,她们为了等我,在雨里站了将近半天,让我觉得很过意不去,所以就……” “唉,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生病……”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与不安。 似乎比起自己身体,他更担心粉丝的状况。 易哲微微蹙眉: “有这份心很好,但也要先照顾好自己。 “来,黄星泽,你送他去看看吧。我看小李这样子啊,万一哪天身边没人晕哪里了也不好说。” “好的,劳烦易老师费心了。” 李若荀见状,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他礼貌地道别后,转身和黄星泽离开了教室。 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易哲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如今这个圈子,年少成名便目中无人、耍大牌的艺人他见得太多了。 像李若荀这样,身处顶流,却依旧能保持谦逊,甚至在自己生病的时候,还在真心实意地挂念淋雨的粉丝…… 确实是个好孩子啊。 而另一边李若荀正走出教学楼。 被午后的微风一吹,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许,也在心里想着: 这老师确实是个好老师啊。 有京影这样的师资团队教导,看来自己作为一名天赋出众的演员,在演技上也“即将飞速进步”了啊。 …… 发烧只是普通发烧,虽然难受了点,但在校医室挂了水吃了药,没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李若荀就没把这事告诉团队,怕他们小题大做。 只是在工作安排上和经纪人商量了一下,等《时光唱片行》这档常驻综艺录制结束,之后接的通告和演出尽量都选在周末,减少对上课的影响。 电影学院的课程紧凑而充实,李若荀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 表演基础训练课上,易哲指导李若荀。 李若荀天赋惊人,一点就通,立马改变自己错误的方式。 直把易哲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满是遇到璞玉的狂喜。 台词基础课上,李若荀念了一段独白。 在老师的纠正指导下,他充沛的情感与清晰的咬字,立刻就成了全班的范本。 表演理论课上,李若荀坐在前排,笔记记得工工整整。 小组创作小品剧本,李若荀不但迅速主导并完成了自己小组的部分,带飞组员,看一旁小组的同学愁眉不展,还会凑过去帮忙出谋划策,三言两语就理清了对方的逻辑。 “天哪,若荀!你真是我的救星!” “啊啊啊谢谢谢谢!晚上请你吃饭!” 一时间,李若荀在专业课上成了神一样的存在。 “难怪李若荀能考高考全省前一百……这踏马就是天才啊,方方面面的。” “我服了,我是真服了。之前还觉得他就是歌唱得好有名气被考官另眼相看保送了,但现在我只想抱大腿!” “他人真好啊,帮我们组改过的小品真的剧情逻辑都绝了。咳咳,其实老师都知道了这不是我们组编的,不过他也没说什么……算是给我们混过去了……” “终于明白了人家看见学神的感觉了……除了仰望,还是仰望。” …… 这天下午,表演课下课铃响,易哲目光定格在李若荀身上。 “小李,你跟我来一下。” 还没走的同学们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李若荀身上。 李若荀也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背上包,跟上了易哲的脚步。 易哲找了个没人的小会议室。 “坐。”他指了指椅子。 第247章 遗光阁 李若荀顺从地坐下。 易哲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复杂的审视和欣赏: “上课这一个多月,你在所有专业课上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也和其他老师聊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的天赋,说实话,超出了我们所有老师的预料,非常惊人,进步也远超我们的设想。” “谢谢老师夸奖。” 李若荀谦虚地笑了笑。 “这不是夸奖,是事实。”易哲摆了摆手,目光变得更加认真,“你既然一门心思考进表演系,肯定是真心想当一个好演员,想去出演角色的,对吧?” 李若荀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抬起眼,看向易哲。 原本平静的眼眸里,像是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当然想。 这年头,跨界演戏的艺人多如牛毛,什么脱口秀演员、相声演员、歌手、网红,只要有名气,进个组还是不成问题的。 以李若荀目前的名声和流量,自然也接到过邀约。 但那些递到他手上的剧本,大多是偶像剧、小成本网剧,那些剧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利用他的人气为作品引流,消费他的商业价值。 更何况光是作为音乐人歌手的工作就挺忙的了,还要上课,所以他都没接。 “是的,老师。”李若荀重重地点头,“我想。” 易哲缓缓点了点头。 “一个真正的演员,必然是要经历片场的磨炼,而不是只当个纸上谈兵的学院派就能做到的。” “是这样的,我这里可能有一个机会。” 易哲说道,但话锋却猛地一转: “只是我不确定,这到底算不算一个好机会。” 他踱了两步,走到了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 “甚至可以说,这机会背后藏着不小的风险。能不能接,敢不敢接,都要看你自己。说句不好听的,这叫‘富贵险中求’。” 风险? 李若荀的兴趣反而被彻底勾了起来。 既然能被易哲这样说,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剧组。 “易老师,您能具体说说吗?” …… 回到那间为了上学方便而暂时租住的高级公寓,李若荀想着易哲说的话,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 《遗光阁》。 回车。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占据了整个屏幕。 排在最前面的,是这部小说的百科词条。 点进去,详尽的介绍让他迅速对这个Ip有了宏观的了解。 《遗光阁》,一部出版超过十年的都市奇幻小说。 目前共有五部曲,可以说是一代人的童年回忆,至今书粉们仍在呼吁让作者赶紧出下一部。 故事以单元剧的形式展开,每一单元都围绕一件承载着强烈执念的古董或器物——“灵遗物”展开,讲述一段或悲或喜、或怨或憾的尘缘往事。 而串联起所有故事的主线人物,便是那处游离于时间之外的秘所“遗光阁”的阁主,谢藏。 小说很火,文笔细腻,情感动人,十年间积累的粉丝群体堪称庞大且死忠。 各种同人创作、剧情分析、人物解读的帖子,至今仍在各大论坛和同人网站保持着相当高的活跃度。 果然是大Ip! 李若荀心中了然。 但风险呢? 李若荀接着搜索,很快意识到了原因。 《遗光阁》第一部影视剧由当时的一线流量主演,投资上亿,内部评级S+。 然而,播出后却遭遇了史诗级的滑铁卢。 原因无他,两个字——魔改。 为了推资方自己的演员,编剧不得不在夹缝中做人,将原剧情改的是面目全非。 播出之后,书粉原本的期待就迅速转变为愤怒,无数老粉心碎一地,一边怒斥“毁我青春”,一边在评分网站上打出了一面倒的一星差评。 “#遗光阁 魔改#”的话题更是被骂上了热搜第一。 虽然口碑差到谷底,评分只有3.2,但不得不说,那时候正是流量演员如日中天的时候,它热度还确实是高,至少资方看起来是没赔钱。 所以很快便有了现在这个项目——《遗光阁》系列第二部。 只是随着环境变化,观众也更期待品质剧了。 于是导演等主创团队全员变更。 当然了,李若荀暂且并不清楚片方只是想换个角度营销呢,还是真的有好好拍摄的想法呢…… 至少从项目宣传来看,官博反复强调“尊重原作,拒绝魔改”,甚至高调宣布请来了原作者阮知音担任剧本顾问,姿态做得十足,是一副洗心革面,打造品质剧的模样。 李若荀搜了搜第一部的片段和当时的吐槽。 不得不说,抛开剧情和演员,这部剧的硬件条件堪称顶级。 服化道精美考究,场景搭建恢弘大气,镜头语言也颇具电影质感。 问题是主演坏了一锅粥,魔改更是雪上加霜,让这部本来有可能成为好剧的影视作品变成了一坨伪装成巧克力的屎。 而评分奇低,自然是少不了书粉破防后组团打低分的原因。 经历过一次惨痛的背叛,如今的书粉们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一个个拿着放大镜审视着剧组的每一个动态。 从选角到服化道,稍有不慎,就会引来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直言拍不好就别拍了。 李若荀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滑动,看着那些充满火药味的评论,他终于深刻理解了易哲口中的“风险”究竟是什么。 接下这部剧的角色,就等于把自己扔进了舆论的漩涡中心。 演得好,是“勉强还原”。 演得不好,那就是万劫不复。 会被愤怒的粉丝用唾沫星子淹死,钉在“毁原着”的耻辱柱上。 他又查了一下这部剧的备案信息。 出品公司:星晴影业。 联合投资方:爱视。 看到这两个名字,李若荀的瞳孔微微一缩。 爱视自不必说,国内视频平台的巨头之一,他当初赖以成名的选秀《绽放吧少年》正是这个平台的S级项目。 而制作方星晴影业,更是业内制作过数部爆款剧集的老牌公司。 可以说光看这个制作班底,这个ip,证明这部剧的投资级别并不低,绝非无人问津的烂摊子。 看得出来,主创团队对这部剧还是有野心的。 易老师推荐自己去试镜的角色,又是什么情况? 第248章 江见青 李若荀速读了一下原作。 幸好原作是单元剧的形式,他不必通读全本。 《烬妆镜》这个单元从故事结构来说,只是原作五本书十来个单元故事中的一个。 但从剧情时间线来说,是整个《遗光阁》系列的前传,也是阁主谢藏真正“入世”的开端。 点开章节,作者的文字并不华丽,却带着一种隔着岁月长河回望的疏离与淡漠。 寥寥几笔,一个风雨飘摇的民国时代便跃然纸上。 李若荀很快就被带入了故事之中。 故事的主角江见青是在舞台上颠倒众生的名伶,一颦一笑,水袖翻飞,唱尽了悲欢离合。 但民国这个背景,注定了他的人生绝不简单。 果然。 他的另一重身份,赫然是代号“青鸟”的地下党。 那个在台上唱着靡靡之音的伶人,在台下却行走于刀锋之上,以身为饵,周旋于日伪高层之间,用生命窃取着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情报。 而串联起整个故事的关键“灵遗物”,是一面名为“烬妆镜”的古董手镜。 持镜者能窥探人心,问出对方心中的隐秘。 但每使用一次,容貌愈艳,气血愈衰。 在故事的结尾,江见青毫无意外地死了。 他的死敲碎了谢藏身为遗光阁阁主“天道无情,不涉尘缘”的守则,让他第一次沾染了人间的尘埃,也让他明白了那句贯穿整个系列的核心—— “所谓遗光,从不是器物,而是万古奔流中每一个向光的灵魂。” 李若荀意犹未尽地关掉阅读页面。 作者的笔力确实惊人,难怪能长红多年。 他转而去搜索相关的讨论。 粉丝们用细腻的笔触分析着江见青的每一次出场,每一句台词,试图从字里行间拼凑出他短暂而壮丽的一生。 那些同人画里,江见青或着戏装,眉眼冶艳,或穿长衫,清冷如月。 足够多的信息在他脑中汇集,李若荀终于明白,江见青虽然仅仅是一个单元故事的主角,但实际上他更是整个《遗光阁》世界观的基石,是主角谢藏心头最初的那一抹“人味儿”。 自此之后,才有了《遗光阁》这个故事的开始,有了未来主线中主角小队的相遇相知,并肩作战。 所以问题来了。 在《烬妆镜》这个单元中,江见青是绝对的主角,戏份甚至重于谢藏。 但无论怎么看,这样的角色设定在影视化中,都是最最麻烦的! 为什么? 他首先外形得极美。 其次最好有点戏曲功底。 最重要的是演技! 要能撑得起家国情怀,能演得出伶人的柔媚和革命者的风骨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这一条条筛选下来,放眼整个娱乐圈,有几个演员敢说自己能演好? 也难怪书粉们都强烈要求拒绝影视化了,实在是不想自家角色被哥哥们辣眼的演技或者颜值玷污啊! 还不如让角色永远活在二次元,活在想象中呢。 李若荀重新审视着这个机会,眼神却愈发明亮。 风险? 是风险。 但更是机会! 既然易哲老师会推荐自己,并且剧组至今没有定下这个角色,就说明导演对所有前来试镜的人选,都不满意。 而选角如此严格,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这一次的主创团队,是真的想拍好这部剧! 李若荀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黄菀的电话。 “菀姐,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电话那头的黄菀似乎正在忙,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说。” “我今天见到了我们系的易哲老师,他给我推荐了一个试镜机会……” 李若荀言简意赅地将《遗光阁》和江见青这个角色的情况说了一遍。 黄菀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啊??《遗光阁》?那个被书粉骂了两年的大毒饼?” “菀姐,情况可能有点不一样。第二部的制作方是星晴,投资是爱视和星晴,虽说没第一部经费多,但也绝不是小制作。导演也换了,而且……” “而且风险大得吓人。”黄菀打断了他,“小荀,我也知道你这么努力上京影,是想演角色的,但这种烫手山芋,我们没必要去碰。书粉的战斗力你不是不清楚,这项目就是个巨坑,谁跳谁死。” “我知道有风险,”李若荀耐心地解释,“但也不是没有赌一下的价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黄菀了解李若荀,他虽然平日里温和有礼,但在事业上,却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判断。 “……行吧,你把资料发我一份。我托人打听一下这个剧组的具体情况,尤其是这个导演卢朝旭,到底什么来路。”黄菀最终还是松了口,“不过我先说好,如果评估下来风险远大于收益,我这边是不会同意的。” “好,谢谢菀姐。” 挂了电话,李若荀将自己查到的资料整理好,给黄菀发了过去。 黄菀的效率很高,不过一个小时,电话就回了过来。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抗拒。 “小荀,我查清楚了。” “嗯,您说。” “这个卢朝旭,他虽然网络上名声不显,那是因为他不混社交媒体,为人低调。” “但实际上他拍电视剧有十多年了,很多都是零几年,一几年耳熟能详的上星剧都是他拍的,也有当年收视率前几的爆款,专业能力倒是不用说。” “只是现在不知道原因,似乎和同公司的严文泽有了矛盾,一直拿不到好资源。” “严文泽你知道吧?星晴影业现在最红的导演,星晴的台柱子。” “所以,《遗光阁》这个烂摊子就甩给他了?” 李若荀立刻明白了。 “没错。”黄菀的声音传来,“不过对严文泽来说是烂摊子,对别人可不是。换个小公司的导演,打破头都想接这活儿。” 黄菀仔细解释着: “严文泽最近在导一部主旋律农村振兴题材的大制作,一堆老戏骨坐镇,好几个流量挤破头想在里面演个主要角色给自己镀金呢。” “人家哪看得上《遗光阁》这种粉丝难缠、风险极高的Ip改编剧。”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卢朝旭个人来说,这确实是他一个能翻身的好机会。” “毕竟这项目,ip大,投资不小,关注度也高,拍好了能出成绩。” “现在是流量时代,电视开机率低到离谱,为了证明自己在这个时代也有能力出爆款,他估计会比任何人都更想把这部剧拍好。” 李若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猜对了。 “所以易老师会推荐我……是因为江见青这个角色,到现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 “对,这才是关键。”黄菀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问了星晴内部的朋友,卢朝旭为了这个角色,面试了小半个娱乐圈的年轻男演员,到现在还没拍板决定。” “这么看,菀姐,这角色不是更值得赌一次了吗?” 李若荀带着一丝笑意,轻声反问。 第249章 两全其美 电话那头的黄菀,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这是一场豪赌啊。 赌赢了,他将凭借这个角色,在演员这条路上开个好头,扶摇直上。 赌输了,他会被千万书粉的怒火烧得体无完肤,更坐实了“演技差”“花瓶”“还是放弃影视圈吧”的帽子。 迟疑间,黄菀联系了陆宁宣。 当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陆宁宣的眸中瞬间爆发出一片惊喜。 “你是说爱视的剧?” 没想到啊,李若荀这小子,一声不吭竟然搭上了爱视的大船! 也难怪成千上万的考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想上京影这种级别的院校。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考上京影,也不是就能有这样的机会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李若荀本身的原因。 “是的,但风险有点高。” 黄菀回道。 “小荀本人的意愿呢?” “他想去试试。” 陆宁宣沉思片刻,随即拍板: “既然小荀自己想去,那就去!我支持他!” “黄菀,这不是你拉来的资源,而是小荀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更是他学院的专业老师对他的认可。” “你想想,京影的老师是什么眼光?他既然敢推荐,就说明在他眼里,小荀有这个本事吃下这个角色!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陆宁宣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打消了黄菀最后的迟疑。 是啊,她不懂演技,但易哲懂! 专业人士的背书,确实比她那些基于市场风险的担忧要更有分量。 “好,那我这就联系试镜。” …… 京市电影学院。 易哲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手中的手机传来声音: “……老易,大半夜的,你可别跟我开这种国际玩笑。” 电话里,卢朝旭的声音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嘈杂与疲惫: “李若荀?你让我用他?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想让那些书粉直接给我寄刀片是吧?” 易哲对此早有预料,只是慢悠悠地反问: “老卢,你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我问你,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来找我喝酒的时候,是怎么跟我吐苦水的?” 卢朝旭那边沉默了一下。 易哲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说这小说作者,笔杆子一挥,‘风华绝代’、‘昳丽无双’,词儿是一个比一个敢用,写得是真轻松,可把你们这帮搞影视的给难为死了。尤其是江见青这个角色,真要找演员,上哪儿找去?” 易哲学着卢朝旭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 “‘这都什么年代了,哪儿还有那种又能长得倾国倾城,又会演戏的小生?做梦呢!二十年前都未必有!’” 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卢朝旭的话匣子。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别提了,我这一个多月,面试的人都快看吐了。你知道现在这帮年轻演员都是什么德行吗?”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开始大倒苦水: “好看的吧,倒也是真好看。比如那个韩也,那张脸拍硬照是真能打。” “可你让他动起来试试?他敢做大表情吗? “稍微情绪一上来,那五官就跟不受控制了似的,僵得像戴了张人皮面具,念台词也跟报菜名一样,比起念1234好不到哪里去!” “那有演技的呢?”易哲顺着他的话问。 “有演技的,比如郭可新那孩子,夏戏出来的,基本功是扎实。可你让他去演江见青?”卢朝旭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充满了荒谬感,“你看看他那张脸,正气凛然的,演个地下党小组长还差不多!” 易哲听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只听手机里传来“咔哒”一声,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卢朝旭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长长吐出: “我现在是真想通了,没法子,两全其美是不可能的。” “书粉吐槽就吐槽吧,反正我们也有难处。” “要么选个好看的花瓶,我手把手地教,后期靠配音和剪辑救。” “要么就选个演技派,我让化妆师给他改头换面,往死里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妥协: “说真的,老易,但凡那个韩也能有郭可新一半的演技,我就闭着眼选他了!” “这不就结了?”易哲一拍手,声音清脆。 “什么结了?” “所以我这不是给你推荐李若荀了吗?” 易哲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论外貌,他那张脸往那一摆,不比你说的那个韩也差吧?甚至那股子气质更贴。” “论演技,我,他的专业课老师,我跟你打包票,郭可新一半的演技,他绝对有。” “这不就是你刚刚亲口说的,你最理想的人选?”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过了好半天,卢朝旭才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腔调开口了: “……我说,易老师,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那小子给收买了?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这么不遗余力地推销他?” “我是帮你解忧啊,卢大导演。” 易哲靠回椅背,嘿嘿一笑: “江见青这个选角悬而未决,你睡得着觉吗?整个剧组都等着你这个主心骨拍板呢,决定好了能赶紧开工啊” 他的笑声收敛了一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当然,我也是为了那孩子。” “老卢,你没当过老师,你不懂。” “当老师的,最幸福也最痛苦的是什么?就是遇到一块璞玉,一块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你看着他,就知道他天生该吃这碗饭,他身上有灵气,有天赋,还比任何人都努力。” “这就好比,你班里出了个铁板钉钉的清北苗子,你难道不希望他最后真的能走进那两所学校的大门吗?” 易哲的声音里,染上了一抹真切的感慨与期盼。 “李若荀这孩子,就是那样的璞玉。” “其实他来我这儿上课的第一天,我就想起了你跟我吐槽的这事儿。” “我当时就在想,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人?那张脸,那种感觉,简直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似的。” “后来我教他,立刻意识到了他的演艺天赋。” “现在我推荐他,是想帮你解决燃眉之急。” “但我承认,我确实也有私心。作为老师,我想看看他能绽放出多耀眼的光芒。” 易哲一字一句,说得恳切无比。 “这事儿要是成了,是你我的双赢,更是那孩子的一飞冲天。”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这番推心置腹的真诚,终于彻底击溃了卢朝旭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行……行……” “算我被你这个老家伙说动了……” 第250章 青衣 李若荀的目光,落在导演发来的电子版剧本上。 通读并背诵剧本是演员的基本功,但这还不够。 江见青这个角色,他是一个青衣,一个名角。 无论是以名伶身份作掩护,还是用风雅手段迷惑敌人,都离不开那方寸舞台上的唱念做打。 李若荀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意识沉入脑海。 【技能:京剧初级(青衣)。】 【兑换所需积分:1000。】 “兑换。” 【积分扣除成功。技能“京剧初级(青衣)”】 关于青衣的唱腔、身段、步法、神韵…… 一股庞杂而精妙的洪流瞬间涌入李若荀的大脑。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五指微拢,中指与拇指虚虚相扣,一个标准的兰花指便浑然天成。 外挂已经就位,但他还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若荀拨通了易哲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易哲含笑的声音: “怎么,小李,看了剧本,有信心吗?” “没有……易老师,您可别笑话我了。” 李若荀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恼。 “哦?哪里没把握?” “江见青是名角,可关于戏曲,我……完全是门外汉。”李若荀坦白道,“所以想请您帮个忙,看能不能联系一下院里的戏曲老师,我想在试镜前,哪怕只学一点皮毛,也算对得起您的推荐。” 易哲发出一声轻笑: “你这孩子,就是这点好,踏实,肯干,不浮躁。” “对,就该这样!”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等着,我给你找个最好的老师。” 不到半小时,一个联系方式就被发了过来。 孙玉华老师,京剧院退下来的国家一级演员,如今在电影学院任教,是真正的名角儿。 接下来的几天,李若荀几乎是泡在了学院的练功房里。 老太太年过六旬,还是精神矍铄。 “如今这时代和以前不同,乾旦的路子窄,肯下苦功的年轻人也少。” “现在学青衣的,基本都是女娃娃,图个身段漂亮,唱腔婉约。” “当然,有几个老流派还在传着乾旦的脉,可那些孩子都是从小掰筋骨、吊嗓子,打童子功的。” “你想靠这几天,临时抱佛脚,学个样子出来……” 孙玉华轻轻摇了摇头,眼里的不以为然几乎不加掩饰。 可仅仅一个下午过去。 孙玉华脸上的敷衍,就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惊讶。 李若荀的领悟力简直恐怖! 一个动作,孙老师只消示范一遍,讲解其中关窍,他便能从外形上做得八九不离十。 很快,孙玉华彻底收起了那份轻视之心,眼神变得灼热,倾囊相授。 两天后,易哲不放心,特意过来探班。 他推开训练室的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李若荀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正对着镜子,走着圆场。 他脚步细碎,身形不动如山,唯有衣袂随着动作微微飘荡。 孙老师则坐在一旁,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若荀的每一个动作进行纠正。 一趟走完,李若荀收势站定,额上沁出薄汗。 易哲打眼望去,那股子属于青衣的柔婉与端凝,竟被他学去了三分神髓。 老太太一抬头看见易哲,眼睛瞬间就亮了,拉着他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与惋惜: “小易啊!你从哪儿给我找来这么个宝贝疙瘩!” “这身段,这悟性!” “哎哟喂,我的心口都在疼!” “这孩子要是打小送来学戏,现在还得了?这得是多大个角儿啊!”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易哲看着孙老师那副捶胸顿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不是…… 怎么回事? 怎么每个给李若荀上过课的老师,都非得用这种“发现绝世璞玉却晚了半辈子”的语气,来跟他感叹一遍这小子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 数日后,星晴影业大楼。 “卢导,说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选角导演老刘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压低: “为了面他一个人,还把阮老师都特地请了过来。” “李若荀那那部《桃源诺》是什么灾难级的演技,您忘了?就算上了电影学院,这才几个月,演技能好到哪儿去?” “江见青那是什么角色?他能演出那股风骨来?” 卢朝旭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 “老朋友推荐的,总得给他个面子。至少李若荀的脸还是很符合的嘛……”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易哲的话说得再漂亮,最终还是要看演员自己的表现。 一旁被称作“阮老师”的女人,正是《遗光阁》的原作者。 阮知音,此为笔名。 听到老刘的话,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的,刘导,来一趟又不费事。” “江见青这个角色……我知道很难影视化。”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刺痛。 “其实第一部失败的时候,我是很不甘心的,但我没有话语权去改变这些。所以我想,如果有我把关剧本,是不是不会这样……” “很幸运这一次遇到了卢导,会看重我的想法,让我担任剧组的顾问。” 卢朝旭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 阮知音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说: “可这么多天跟组下来,我看到很多以前不知道的剧组的工作,我也明白了以前自己的无知。” “影视化的工作是一个百人千人团队合作的产物,不是我坐在电脑前一个人打打字就能产出的。” “文字可以天马行空,但现实里所有东西都要相互协调。” “演员,导演,剧本,灯光,服化道,剪辑,后期,配音,配乐……哪个差了都会影响整体。” “别说做到完美,哪怕是及格线,也需要其中每一项都不要拖后腿才行。” 卢朝旭不禁点了点头。 虽说他是导演,是项目总把关的人,但很多环节,尤其是演员这一环,资本、人情、档期…… 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他很多时候也把握不住。 幸好这次《遗光阁》是个烫手山芋。 真有后台的大咖看不上,而那些想要搏一把的小演员,他尚且还有些选择权,说是大权独揽也没问题。 第251章 体验派 阮知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那点微光也黯淡下去: “江见青……” 她念着这个自己一手创造的名字,像是念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只能说找不到合适的,我也能够理解。” “或许,我们都该把期待放得更低一些。”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卢朝旭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沉声应道:“进来。” …… 李若荀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光线从侧面的窗户透进来,在空气里投下几道规整的明暗。 他的目光扫过,心下了然。 坐在正中的男人,无疑就是导演卢朝旭。 他年约四十,面容算不上英俊,但轮廓分明,眉眼间积攒着一种长年累月在片场发号施令而形成的威严。 卢朝旭的左手边,坐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士。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几乎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棉质衬衫,气质温和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审视。 李若荀猜想,这大概就是原着作者,阮知音了。 至于最后一位,估计就是选角导演吧。 看起来他对自己不是很满意啊,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质疑。 李若荀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声音干净,态度不卑不亢。 卢朝旭没有多余的寒暄,单刀直入: “剧本你看过了吧?” “第五幕,江见青赴寿宴唱堂会。” “我要看你利用烬妆镜,窥探日军部队密件藏匿处的那一段。” “我来给你搭词。” 话音刚落,房间内的气压似乎都低了几分。 阮知音的目光微微一凝,就连旁边的选角导演老刘也愣了一下。 这一段,是整部剧的重头戏之一。 这是江见青在剧本中初次展现复杂内核,也是和谢藏的第一次见面。 用这一段来试镜一个被评价为“灾难级演技”的新人? 这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李若荀也知道这一幕难度,心里念叨着看来易老师的面子还是不够大啊。 这当然是玩笑话。 实际上导演要求高,说明这部剧是好剧的可能性更高嘛。 李若荀微微躬身: “导演,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想酝酿一下。” 卢朝旭微微颔首默许。 他倒要看看,易哲吹得天花乱坠的人,到底能酝酿出个什么名堂。 李若荀闭上眼睛。 【人格面具,启动。】 刹那间,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流,汹涌而来。 是梨园戏台上的咿呀吟唱。 是烽火岁月里的颠沛流离。 是彻骨的恨。 是深埋的志。 那些文字里描述的冰冷生平,此刻化作了有血有肉的真实感受,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李若荀的身体,仍然是李若荀。 但他的灵魂,正在被另一个人格所覆盖。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体验。 这也是他为“李若荀”这个身份,精心挑选的“天才”人设。 一个能够与角色共情的“体验派”疯子。 毕竟,比起苦熬多年,通过观察和重复经验磨练演技的老戏骨…… 一个因共情能力出众过于投入而游走在现实与虚幻边缘的艺术家,不是更有趣,也更具传奇色彩么? 李若荀喜欢这种感觉。 将这个真实的世界,当成一个供他尽情挥洒表演的巨大舞台。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终究不属于这里。 他的眼前,仿佛能看到系统商城里那个高悬在顶端,闪烁着微光的天价商品。 【回家的诱惑】:这是你回家的路。 售价:一亿声望值。 那才是他一切行动的最终锚点。 所以在达成目标的路上,过程不妨玩得尽兴一些。 【生于江南,长于乱世。 幼时听雨,也曾见杏花春雨; 少年学戏,也曾盼粉墨登场。 直到山河破碎,家国飘零。 他脱下青衫,换上戏袍,将满腔悲愤与仇恨,都藏于水袖翻飞之间。 以梨园为战场,以粉墨为伪装,行走于刀尖之上,代号“青鸟”。 烬妆镜,饮鸩止渴。 他知,他愿。 所谓遗光,从不是器物,而是万古奔流中,每一个向光的灵魂。】 李若荀睁开眼。 刹那间! 卢朝旭猛地从椅背上直起身子,瞳孔骤然收缩。 阮知音更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改变。 所谓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戏曲演员长年累月的训练,会把一种独特的韵律刻进骨子里。 那些年过花甲的名家,即便早已不登台,举手投足间依旧是风华。 眼波流转,动静相宜。 如果说刚才的李若荀,还只是一个身姿挺拔、气质干净的年轻人。 那么现在,他仅仅是坐在那里。 没有妆容,没有戏服,甚至没有一柄水袖,却已然有了一代名伶的风骨。 “卢导,我可以开始了吗?” 他的声音也变了,尾音微微上扬,天然带着几分引人侧耳的韵律。 卢朝旭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意识到,李若荀不是在“准备”扮演江见青。 他“是”江见青。 “……开始。” 卢朝旭几乎是屏着呼吸,说出了这两个字。 于是李若荀动了。 此刻他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满堂喝彩的演出,正从那看不见的舞台上款款走下。 脸上挂着得体而矜持的笑容,步履优雅,带着戏曲演员特有的韵律感。 他向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微微颔首,仿佛那里坐满了达官显贵、名媛巨贾。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全场的瞬间,一抹锐利如鹰隼的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 被那目光锁定的卢朝旭,心脏猛地一跳! 然而片刻,那锐利便被收敛得干干净净,让人恍惚间疑心自己看错了。 李若荀又变回了那个八面玲珑、顾盼自若的江老板。 他自然地转身,朝着卢朝旭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中途,李若荀对着空气里的某人歉意一笑,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失陪片刻,去换身行头。” 他走出了那片喧闹的“宴会厅”,进入了府邸深处的“走廊”。 整个人的气质再度一变。 笑容敛去,身形微微下沉,脚步和姿态都多了一份融入黑暗的冷峻与警惕。 终于,李若荀停步,做出一个侧身隐蔽在墙角的姿态。 此刻的卢朝旭,在他眼中就是那个书房内掌握机密的日伪高官。 李若荀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只有一片沉静。 他从怀中,极其自然地摸出了…… 手机? 不,不对。 卢朝旭瞳孔微缩。 那是“烬妆镜”。 第252章 太行了! 李若荀没有直接用镜子对准卢朝旭,而是侧过身,仿佛只是在借着走廊微光整理自己的仪容。 镜面微微倾斜,恰到好处地将卢朝旭的倒影纳入其中。 凝视镜面的那一刻,李若荀的眼神出现了失焦。 几秒钟后,他眼神恢复了清明,随即极其自然地将“镜子”收回怀中,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卢朝旭下意识地念出了剧本里接下来的台词,声音竟有些干涩: “江老板?您怎么走到这边来了?后台可不在这儿。” 李若荀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但仅仅是片刻后,他优雅地转身,面向卢朝旭。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融入黑暗的冰冷与杀伐之气,如同被春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带着略带无辜、又夹着三分微醺笑意的脸。 他身段微微一偏,带着名伶特有的、让人难以设防的风情: “您瞧我,被这酒气一熏,头都晕了。这长官的府邸啊真是曲径通幽,绕得我一时迷了方向……” “正想找个人问问路,您就来了……劳驾,给指个路?” 他微微仰起脸,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清澈坦然,干净得像一汪泉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卢朝旭不由自主地抬手指了个方向。 “多谢您了。” 李若荀嫣然一笑。 那一笑,仿佛能让满室的灯光都凭空明亮了三分。 他道了谢,仪态万方地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所指的方向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他的脚步节奏未变,但敏锐地捕捉到身后人,余光望去,却看不见踪影。 李若荀的眼神倏然一凛。 他的心跳在擂鼓,但步伐依旧沉稳。 就在他即将走到走廊尽头,准备做出决断的瞬间…… 转过拐角。 那人竟直接闪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子。 他站在阴影里,一身古装,样式古朴得像是从百年前的画卷里走出来的。 是敌是友? 这一瞬间,江见青心中的警铃提到了最高。 对方开口了: “那面镜子……不属于此间,请将它交还于我。” 闻言,江见青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反而猛地一松。 不是来抓他的! 是冲着镜子来的奇人异士。 “这位先生好眼力……”他停在对方面前,声音婉转,带着笑意,“此乃家传古物,有些年头了。莫非先生也是爱镜之人?” 那陌生人冷哼了一声: “在我面前伪装却是白费功夫,我来只为一件事。 “此镜吸魂噬命。交出,可保残生。” 他直接警告道,不带一丝感情。 听到这句话,江见青脸上的笑容,那属于名伶的虚伪假面,却一寸寸地收敛了起来。 他挺直了脊背,如一杆迎风傲立的翠竹: “呵,残生……” “国将不国,残生何用?” 那陌生人闻言,似乎也为之一怔。 他双眉紧锁,正欲再说些什么。 身旁似有一阵日语交谈和皮靴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江见青瞬间变脸,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藤原长官——” 在走向那些看不见的“日本军官”时,他状似无意地回头,朝谢藏之前站立的阴影处看了一眼。 那里,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那个古怪的男人,连同那句关于生死的问答,都只是一场幻觉。 江见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异,但随即便被更深的的黑暗所覆盖。 …… 戏,结束了。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若荀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没有动。 卢朝旭心中巨震。 他看着眼前的李若荀,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 这哪里是演戏? 这不是江见青从书里走出来了?! 卢朝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刘。 只见对方的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显然,这位不像自己,有易哲提前打过招呼,多少有点心理准备。 冷不丁撞见一个真神仙,估计是结结实实地被震傻了。 卢朝旭内心苦笑。 易哲……还是太保守了! 什么郭可新一半的演技? 这哪里是一半? 就凭这一段,说他超越了郭可新也完全没问题! 再加上这无人能及的气质、身段与相貌。 江见青这个角色,除了他,还能有谁? “咔哒。” 是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原作者阮知音已经站了起来。 她不算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日里总是一副安静与内敛的模样。 可此刻,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亮得惊人。 “就是他!卢导,他会是最棒的江见青!他就是!” 卢朝旭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激荡。 他看向李若荀,好奇地发问: “你……你学过戏曲?” 李若荀没有立刻回答,似乎灵魂还停留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李若荀?” 卢朝旭又喊了一声。 李若荀像是被惊醒了一样,他缓缓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眨了眨眼睛。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属于江见青的沉重与黑暗,便如同被春日暖阳融化的冰雪般消散。 那片温润清澈的湖泊,又回来了。 “卢导?”李若荀脸上浮现出一丝忐忑,眼眸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我刚才的表现,还可以吗?我确实学过一段时间的戏曲。” 卢朝旭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的笑容: “行,太行了!” “回去准备一下签合同吧。” 他站起身,走到李若荀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 “欢迎你加入《遗光阁》剧组,欢迎你成为……我们的江见青。” 李若荀脸上瞬间浮现出巨大的惊喜,眼眸如同点燃的星辰: “谢谢……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遗光阁》的合约签订得十分顺利。 第二部总共拍摄四个单元故事,每个故事预定八集。 作为单元主演,李若荀暂时还不用进组。 于是他便将大部分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了和孙玉华老师的京剧学习中。 第253章 外网火了 “呼——” 李若荀靠在保姆车柔软的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车内温暖的空调风轻柔地吹拂着他的脸颊。 窗外深秋的京市,已是寒意萧瑟。 陈思月将一份打印好的日程表递了过来: “喏,小荀,黄菀姐让我跟你过一下最近的行程。” 李若荀接过那几页还带着温度的纸,垂眸认真地看了起来。 陈思月在一旁为他解说着: “首先是今天晚上,月耀的大前辈冯芮芮姐的演唱会,你要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这个我们昨天已经彩排过了,和芮姐的配合很顺利,流程上不会有问题。” “公司主要是想借这个机会,给你多刷刷脸。” 冯芮,华语乐坛真正的天后级人物,月耀音乐当之无愧的一姐。 这种公司内部前辈提携后辈的资源,向来是新人梦寐以求的。 显然是陆宁宣的手笔。 “然后是大后天,国产新能源车尊享SU8的新品发布会献唱,这是个不错的商业活动。” “再之后,就是微博和‘千草园’App需要更新的一组宣传照拍摄。” 陈思月顿了顿: “按照这个进度,大概十一月末,你这边的工作就可以暂时告一段落,然后就能安心进组拍摄《遗光阁》了。” 李若荀点了点头。 遗光阁是单元剧。 他这个单元的戏份,估计一个月左右就能杀青。 到时候直接能衔接上什么元旦晚会,各大卫视春节晚会的资源。 正思索间,保姆车平稳地停了下来。 他抬眼望向窗外,一座极具现代感与未来感的巨大建筑在夜色中赫然矗立。 无数钢结构交错编织成独特的“鸟巢”形态,在璀璨的灯光映照下,散发着恢弘而磅礴的气势。 京市鸟巢体育场。 哪怕只是作为嘉宾,站上这个所有歌手的梦想殿堂,也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场馆外人声鼎沸,正是观众们排队入场的时候。 陈思月领着李若荀走了艺人专属的内部通道,绕开了喧闹的人群。 “咦?菀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刚走到休息区,陈思月就惊讶地喊了一声。 李若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干练西装,戴着细框眼镜,身形略有些丰腴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们。 正是他的经纪人,黄菀。 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网络联系,现实里与这位经纪人倒是许久未见了。 “黄菀姐。” 李若荀快步走了过去,礼貌地打招呼。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黄菀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也要来看演唱会放松一下啊。” 唐萱偷偷凑到李若荀耳边:“菀姐是芮姐的歌迷。” 声音虽小,但还是被黄菀听见了。 她大方地笑了笑: “其实我是好多人的歌迷,看演出就是我最大的兴趣爱好。要不然,我当初干嘛一头扎进娱乐圈工作呢?”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冯芮的专属休息室。 一推开门,就看到冯芮正坐在化妆台前,造型师正在为她做最后的调整。 镜子里的女人一头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明艳,气场强大,却丝毫没有天后的架子。 简单的寒暄中,冯芮言语间满是对李若荀的欣赏与亲近。 眼看演唱会开场时间将近,冯芮便不再多聊,转身去做最后的准备。 李若荀也被请到另一边的化妆台坐下,造型师和化妆师立刻围了上来,开始为他打理妆发。 “对了。” 黄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李若荀,神情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色彩。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 “你先做好心理准备,”黄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但眼中的光芒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你的那首《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清唱的切片视频在樱花国火了。” “啊?”李若荀愣住了。 樱花国? 他几乎从不关注国外市场的反馈,更何况…… “我唱的是中文啊……?” 他下意识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语言不通,是文化传播最大的壁垒。 一首歌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在异国他乡爆火? “所以我也觉得奇妙。” 黄菀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了几下,然后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有人把你之前参加《我这样生活》那个综艺的切片,上传到了tiktok和Youtube上。” “然后,就爆了。” 黄菀拿出手机,解锁,熟练地切换了几个页面,然后递到他眼前。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李若荀的瞳孔。 那是一个视频播放界面,发布者Id叫做“@music_midorii”。 视频的标题分外醒目是,深谙网络时代精髓。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 中国语ver。奇迹の再生、世界の泪腺崩壊。》 下面的数据更加惊人。 视频上传时间半个月。 观看:10.5m。 点赞:10K。 评论:3.5K。 李若荀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到了视频下方的标签。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中国语ver、#泪腺崩壊、#歌がうますぎる(歌太好听了)。#救われた(被拯救了)。 黄菀在一旁补充道: “这个‘被拯救了’的词条,最高的时候,冲到了樱花国趋势榜的第十五位。对于一个外语歌曲的衍生词条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李若荀接过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熟悉的旋律响起,画面里是他投入演唱的样子。 上传者很用心,不仅配上了制作精良的双语字幕,还在歌曲的高潮部分,巧妙地剪辑进了当初他在江边救下何言的片段。 歌声与画面交织,那种从绝望深渊中迸发出的希望之力,被影像无限放大。 他点开评论区,一行行异国的文字如潮水般涌入眼帘。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 【神啊,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神颜帅哥!】 【听不懂中文,但他的声音里有种超越语言的悲伤和温柔。看了字幕之后,我才明白这首歌的歌词有多么沉重,又有多么充满希望。谢谢你,来自异国的歌者,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不完美的世界,或许还值得再努力一下。】 【‘因为有像你一样的人活在这世上,我对世界稍微有点期待了。’这句歌词,配上李君救人的画面,简直是绝杀……我真的,被拯救了啊】 李若荀的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波动。 好家伙,看来这歌注定要在樱花国火啊。 第254章 进组 “小荀?” 黄菀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她的脸上带着疑惑,视线落在李若荀翻动评论的手指上: “你看得懂……日文?” 从刚才开始,李若荀就一直在安静地翻看评论。 他的表情随着评论的内容而变化,那种沉浸感绝对不是在看一堆无法理解的乱码。 而且他根本没用到网页翻译功能! “嗯,能看懂一些。”李若荀抬起头,笑了笑,“樱花国的音乐产业很发达,编曲和制作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就经常听他们的歌。” “日语的发音其实不难,为了能更标准地唱一些喜欢的歌,我自己学了五十音图。” “后来没事的时候,顺着网上的免费视频教程往下自学了一点,没想到还挺有用的。” “看懂个十之六七,应该不成问题。” 黄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吗? 黄菀自己当年也是正儿八经参加高考杀出来的学霸,名牌大学毕业,她自认见识过不少聪明人。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有一种人,是不能用“聪明”来衡量的。 他们是“神仙”,是凡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对普通人来说,需要花费四年时间去背单词、练语法,毕业后还不一定能流利交流的一门外语,在这些人眼里,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人家可能只是因为某个兴趣,自学个把月,就能掌握基本框架,甚至连语调都模仿得大差不差。 黄菀一直觉得,这种人,生来就注定会成功。 区别只在于他自己的选择。 当他选择了哪个领域,就会在哪个领域里登峰造极。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干净的年轻人,心里不自觉地想: 这孩子要是当初没进娱乐圈,按部就班地去读书上学,怕不是能进什么水木大学的少年班吧? 坏了…… 这世界上……不会因为多了一个顶流偶像,而少了一个能够推动人类科技进步的未来科学家吧?! 黄菀用力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幅李若荀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捣鼓瓶瓶罐罐的画面甩出去。 “呼……其实这些事,我本来是准备明天再和你详细说的,毕竟今天晚上你还有演出。”黄菀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平复下来,“不过既然现在正好提到了,那就干脆一次性说完吧。” 她将自己的手机收回,点开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一封措辞严谨的商业邮件。 “是这样的,有一家名叫‘hANAbI REcoRdS’的樱花国新锐厂牌,通过海外渠道,正式向我们递交了合作提案。” “烟火唱片?” “对,一家很有眼光的新公司,专注于引进亚洲地区的优秀音乐人。他们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黄菀的语速快了起来。 “合作方案的核心很简单:他们愿意全权承担《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日文版的全部制作、宣发费用。” “我们这边,只需要你进行授权,并且,亲自录制日文版的人声部分。” “最终产生的收益,我们和他们分成。” 李若荀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风险,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仅能将影响力实实在在地转化为商业收益,更是打开海外市场最完美的一块敲门砖。 他抬起眼,看向黄菀,目光清澈而认真。 “我同意。” 他的回答在黄菀的意料之中。 然而,李若荀接下来说的话,却再次超出了她的预判。 “不过,菀姐,”李若荀看着黄菀,眼神清澈而坚定,“对一个创作者而言,能用当地的语言,将作品里蕴含的文本信息完整地传递出去是一种责任。” “日文版的歌词,就不劳烦他们费心了。” “我自己来写。” …… 十一月末,气温骤降。 车门打开,一股南方冬季特有的湿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面前正是茶城影视城,也是《遗光阁》烬妆镜单元拍摄的场地。 李若荀下了车,目光投向不远处。 灰色的砖墙,复古的拱形门窗,电线杆上挂着已经褪色的“仁义”“和平”标语。 穿着各色戏服的群演与扛着设备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 恍惚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身处哪个年代。 一种熟悉感从李若荀心底油然而生。 这是他最熟悉的片场啊。 《遗光阁》剧组的化妆间被安排在影视城深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里。 这里相对安静,能隔绝大部分片场的嘈杂。 李若荀由工作人员引着走进去时,里面已经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粉底混合的独特气味,化妆师们正围着几个演员低声交谈,调整着他们头上的发套和身上的配饰。 “啊!李老师!你来了啊。” 刚一踏入,就有一道明朗的声音响起。 那人穿着一袭玄色暗纹的长袍,宽袖广带,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扮相堪称古意盎然,与周围民国风的布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与此同时,他的五官俊朗,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阳光般的清澈,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瞬间冲淡了那身古装带来的疏离感。 显然正是系列主角,谢藏的扮演者郑写意了。 “不用这么称呼……叫我小荀吧。” 对方主动伸出手,笑容爽朗又亲切: “我是郑写意,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叫我郑哥就行。” “郑哥你好。” 李若荀与他握了握手。 郑写意,这个名字李若荀当然不陌生。 《遗光阁》第一部播出时,几乎被原着粉的口水淹没。 唯独郑写意饰演的谢藏,是少数被“放过”的角色。 很多人都承认,他的外形和扮相确实很贴合书里那个阁主。 演技在同辈的流量演员里,也算得上是可圈可点。 其实郑写意并非科班出身,早年作为演员一直不温不火。 真正让他声名鹊起的,是一档爆款户外综艺。 他在节目里展现出的那种阳光开朗、情商极高的邻家大男孩形象,为他圈粉无数,这才获得了后续源源不断的优质资源,得以在演员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此刻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仅相貌俊朗,身上那种邻家哥哥般的亲和力,也能轻易拉近与陌生人的距离。 第255章 祖师爷赏饭吃 “哈哈哈,总算是见到你真人了!早就久仰大名!” 郑写意压低声音,朝门口努了努嘴,开玩笑般吐槽道: “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受苦受难’的大家庭!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咱们的卢导,那可是个‘魔鬼’!追求细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我这两个单元拍下来,感觉自己都快被榨干了!” 他穿着一身古袍,说着俏皮的吐槽,反差感十足。 李若荀弯了弯唇角,配合着他的话: “那听起来卢导是一位很认真负责的导演啊。” “认真负责是真,折磨人也是真!”郑写意哀叹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还好,这个单元的重头戏都在你身上,我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了。” 话音刚落,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郑写意,你小子又在背后编排我什么呢?”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导演卢朝旭。 郑写意一看到他,立刻从“吐槽模式”切换回了“乖巧模式”,嬉皮笑脸地站起来: “哪儿能啊卢导!我这是在给咱们的新同事传授经验,让他提前感受一下我们剧组亲如一家的温暖氛围。” 卢朝旭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就你话多。别把人家若荀给带坏了。” 他的目光转向李若荀时,那份锐利瞬间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和期许。 “若荀啊,”他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别紧张。你虽然没正经进过几次大制作的剧组,但你的天赋,我看在眼里。好好演,江见青这个角色,对我们整个第二部都至关重要。” 说完,他又对郑写意说: “你作为前辈,又是系列主角,多照顾着点弟弟。” “放心吧卢导!” 郑写意一口答应下来,胸脯拍得邦邦响。 卢朝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化妆师几句关于定妆照的要求,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化妆间里恢复了之前的气氛,郑写意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他的眼神却在不经意间,多了一丝深思。 看着身边这个正由化妆师摆弄头发,侧脸线条柔和,气质干净的年轻人,内心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说实话,作为《遗光阁》的元老,郑写意对江见青这个角色的选角,一直悬着一颗心。 当他从制片人那里听说,这个至关重要的角色,最终决定是李若荀的时候,郑写意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冒出了两个字: 完了。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剧集播出后原着粉们会如何口诛笔伐了。 本以为卢导是选角一个月也没能找到适合人选后的妥协…… 可现在…… 卢朝旭的态度却让他始料未及。 他刚才看李若荀的那个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绝对做不了假。 一个能让卢朝旭都亲口夸赞“有天赋”的新人…… 郑写意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这个李若荀…… 演技真突飞猛进了? …… 李若荀首先进行定妆照的拍摄。 开始是一身民国时期的青色长衫,短发,书卷气十足。 他侧脸的线条柔和,眼神望向窗外,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迷茫和期许。 而第二套,京剧装扮,可就复杂多了。 京剧的油彩妆面繁复,需要极大的耐心。 一层层的白色油彩均匀铺开,将他原本的肤色完全遮盖,勾勒出全新的轮廓。 鲜艳的红色沿着眼眶和眉骨晕染开,拉长了眼尾,凭空生出几分凌厉的妩媚。 化妆师十分专业细心,正画着,化妆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士,身后还跟着一位助理拖着行李箱。 “你好,我是剧组请来的京剧顾问,我姓孟,我叫孟静。” 孟静的目光在李若荀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公事公办。 “卢导跟我说了,今天拍定妆照,你有个青衣的造型。我先看看你的底子。” “孟老师好。” 李若荀礼貌地打招呼。 孟静没多废话,直接说: “你先别动,让化妆师来。京剧的妆面复杂,得几个小时,正好我跟你说说戏里的要求,之后会教你一些动作。虽说配音可以后期找老师配,但动作……有全景的部分还是得你自己来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孟静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班味。 老实说,她在剧组当京剧顾问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对这些流量演员的“京剧速成”早就不抱任何期待,纯粹是拿钱办事。 她的底线很低,只要对方能跟着她的指导,把动作摆出个七八分像样的架子就行。 实在不行,她也做好了随时自己上场当“武替”……不,“戏替”的准备。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解着角色在戏剧方面的背景设定,却发现李若荀听得极其认真。 讲到兴起处,李若荀配合着她的话,用气声轻轻哼了两句戏中的念白。 不是戏腔。 是字正腔圆,韵味十足的京剧韵白! 那种独有的拖腔、颤音、滑音,婉转悠扬,对一个外行来说,模仿得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而且……这音色,清越华美,宛若珠落玉盘。 孟静的讲解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她愣神的工夫,化妆师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步骤。 当最后一道描眉画眼的工序完成,当造型师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那顶缀满了点翠和珍珠、沉重华丽的凤冠头面时—— 整个化妆间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气质干净温和的李若荀了。 那是一张精致到不似凡人的脸。 眉眼如画,凤目含威。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是民国戏台上那个唱尽悲欢离合、惊艳了一个时代的名伶江见青,跨越百年光阴,从故纸堆里活了过来。 “……我的天……”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梦呓般的感叹。 就连见惯了俊男美女的化妆师,此刻看着自己的作品,眼神里也满是震撼和痴迷。 而孟静,这位专业的京剧指导,眼神里更是爆发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讶然。 即便用最苛刻的梨园行当的眼光来看,也是顶尖的出挑,祖师爷赏饭吃的级别啊! 第256章 开拍 定妆照的拍摄在临时摄影棚里进行。 摄影师已经就位,巨大的柔光箱投下光亮,在纯黑的背景布前勾勒出一方小小的舞台。 卢朝旭也闻讯赶来。 他双手抱在胸前,站在监视器后面,想亲眼看看他力排众议选中的江见青,扮上之后究竟是何模样。 当李若荀穿着一身绣工繁复的戏服,踩着厚底靴,一步步走进灯光中央时,卢朝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嘴角咧开一个藏不住的得意笑容,立刻朝助理招手,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 “快,快,阮老师来了没?让她也来看看,哈哈哈,瞧瞧咱们挑的江见青!” 孟静站在一旁,正准备上前去指导他摆一个最简单、最不容易出错的亮相姿势。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聚光灯下的李若荀,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捏,一个标准至极的兰花指便浑然天成。 紧接着。 他腰身微沉,水袖半掩,眸光流转间,眼波如水,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悲悯,朝着镜头的方向,轻轻一瞥。 就那一眼。 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梨园的旧梦与一个时代的烽烟,化作一柄最温柔也最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整个摄影棚,鸦雀无声。 下一秒。 只有摄影师仿佛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按动快门的“咔嚓”声,疯了一样密集地响起! 孟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若荀,脸上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哪里是什么花架子! 这手眼身法步,这举手投足间的神韵…… 虽说比不上浸淫此道几十年的大家,但绝非一个毫无功底的门外汉能做得出来的! 如果说刚才那句韵白还能解释为他嗓子好、模仿能力强…… 那这身段……这神韵…… “你……你学过?” 孟静讶然问道。 李若荀转过头来: “嗯,跟着孙玉华老师,学过一段时间。” 孙玉华?! 孟静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 那个京剧界的泰山北斗,国家级的殿堂艺术家,孙玉华?! “你是说……孙玉华老师?你……你是她的关门弟子?” 孟静话说出口,自己又立刻摇了摇头。 “不对,没听说孙老收过男旦啊……” 郑写意这会儿正站在人群后面。 本来他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过来的,但看见这一幕终于是明白卢朝旭那句“天赋”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老卢是看中了李若荀的京剧功底啊! 也是,江见青这角色,名角风韵加上出众外貌,这两样占住了,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演技的话,只要不是差到离谱,绝大多数观众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看来卢导是打定主意,准备亲自下场一点点调教李若荀的表演了。 念及此,他心里对这个项目倒是安心不少。 这年头看脸的观众多啊! 比起演技派,导演选择更符合人物本身特质的李若荀,倒也无可厚非。 摄像机前,李若荀连忙摆手,水袖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不是不是,孟老师您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关门弟子,就是得过孙老师的一些指点。” “一些指点……” 孟静咂摸着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她心下猜测,大概是李若荀小时候学过一些戏曲基本功吧。 以他展现出的天赋,能被孙玉华看重也正常。 但他竟然没走这条路…… 孟静看着李若荀,心里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或许,只有真正有天赋的人,才有资格这样挥霍自己的天赋吧。 接下来的拍摄,就完全成了李若荀的个人秀。 孟静甚至都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提点一两个小细节。 而李若荀,时而手持折扇,半遮半掩,眉眼间是无限风情。 时而水袖一甩,回眸一望,眼底是家国破碎的悲凉。 当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现场响起掌声。 李若荀放眼望去,原来是卢朝旭。 一旁的阮知音不知是何时来到的此处。 她看着李若荀,像是透过他,看到了那个自己文字中可望而不可即的角色。 于是她也跟着鼓起掌来,脸上满是惊喜与赞许。 卢朝旭走到李若荀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太好了!” 卢朝旭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眼看李若荀这一身行头和状态都绝佳,当即便拍板决定,不浪费这完美的妆造,直接把《烬妆镜》单元里需要京剧扮相的一场戏给拍了! 毕竟,这身扮相弄起来也费时费力,相当麻烦。 剧组的拍摄从来不是顺着故事线走的,为了迁就场景、演员档期或是天气,打乱顺序是常态。 李若荀对此自然没什么异议。 既然进了组,忙碌是正常的,通宵熬大夜也是家常便饭。 “各部门准备!” 卢朝旭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个摄影棚。 “灯光、摄影、收音,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剧组的效率很高,群演也随时到位。 很快,穿着和服的贵妇,西装革履的伪政府官员,还有荷枪实弹的日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这些群演各就各位,共同构筑起一派虚伪的亲善晚宴景象。 而李若荀,或者说江见青,就将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为他的敌人唱一出戏。 这场戏,是《烬妆镜》单元故事的中后期了。 江见青的身份被藤原武怀疑,被关进监狱。 虽在组织的帮助下暂时脱险,但他的身体也因被用刑,和频繁的使用“烬妆镜”而日渐衰败。 特高课课长藤原武,将他从病榻上拖起来,逼他来这场所谓的“慈善晚宴”上献艺。 这既是试探,也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凌虐。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位名动金陵的“角儿”,不过是他藤原武手中的一个玩物,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而江见青,为了洗脱藤原武对他的最后一点嫌疑,也为了能继续潜伏下去获取情报,不得不强撑着病体,再次登台。 第257章 名伶登台 片场很快准备就绪。 “Action!” 卢朝旭一声令下,整个片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舞台中央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上。 檀板轻敲,胡琴声起。 李若荀站在那里,凤冠霞帔,流光溢彩。 他一开口,嗓音清越,如穿云裂石。 那水袖翻飞,步履摇曳,每一个身段,每一个眼神,都美到了极致。 负责摇臂的摄影师陈林,一时之间竟因为惊讶而呆住了。 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于是镜头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陈林!你在干什么!” 卢朝旭的咆哮声猛地炸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个激灵。 “抱歉抱歉!卢导,我……” 陈林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忙道歉。 “重来!” 卢朝旭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挥手打断。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凝重。 李若荀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只是朝卢朝旭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没问题。 “Action!” 第二次开拍。 胡琴声再次响起,李若荀启唇,依旧是那段华美婉转的唱腔。 近景摄影师的镜头死死地锁着他。 他需要通过镜头语言,表现出江见青此时的真实状态,表现出其惊人的意志力。 李若荀表现得很好。 那持剑的手,指节却会因为过分用力而泛出青白。 吸气时,也不似正常状态下那样流畅。 一曲唱毕,满堂喝彩。 李若荀在如潮的掌声中,缓缓转身,准备走下戏台。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形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 台下众人心中一紧,连卢朝旭都下意识地从椅子上欠了欠身。 然而,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李若荀将那即将倾倒的身体强行稳住,顺势将那个踉跄化作一个行云流水的戏曲台步。 竟将一场意外掩饰得天衣无缝,仿佛是早已设计好的一样。 要知道,剧本不像小说,一般都是比较简单的只描述动作。 如何表演出人物的状态,尤其是细节,是看演员自己发挥的。 “nice!” 摄影师在内心喝彩。 绝佳的细节! 李若荀踩着看似稳健的碎步,走下舞台。 而饰演藤原武的山田和,此刻脸上是一种志得意满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江见青病了。 但看着这个病重之人,不得不按照自己的要求,在众人面前强颜欢笑,为帝国的亲善事业献艺,为“大东亚共荣”粉饰太平,这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愉悦。 “江先生,不愧是金陵第一名角。” 藤原武站起身,用大佐口音的中文说道,眼神中满是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一边说,还一边极为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搂住了江见青的肩膀。 那只手搭上来的瞬间,江见青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脊梁,不让自己的分毫重量落在对方身上,维持着那可笑又可悲的尊严。 藤原武感受到了他的抗拒,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像是展示战利品一样,将这个姿容绝色的名伶介绍给身边的高官和汉奸。 江见青只是微垂着眼,脸上挂着得体又疏离的微笑,任由自己被当成一个漂亮的摆件。 直到藤原武终于玩腻了这种炫耀的游戏,他才松开手,略带嫌弃地挥了挥: “好了,江老板可以去卸妆换衣服了。今晚,你为帝国做出的贡献,我会记住的。” 江见青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 “多谢藤原课长。”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辉煌的灯光下,竟有一种凄艳的美。 他转身,走出了这片辉煌而虚伪的厅堂。 此时有一个小兵缀在他身后。 已经用意志坚持了那么久的江见青并无察觉,当踏入灯光照不到的昏暗走廊时,他那强撑的挺拔身姿瞬间垮塌。 他踉跄着扑到墙边。 冰冷的墙体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再也支撑不住,只能无力地沿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急促地喘息着。 身上那华美的戏服成了最沉重的枷锁,头上的凤冠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珠翠叮当作响,发出细碎又悲凉的碰撞声。 “先生!” 一个稚嫩带着哭腔的声音划破了黑暗。 饰演小树的陈一帆提着一个食盒,从走廊的另一头飞奔而来。 他看到蜷缩在地上的身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下子扑到李若荀的身边,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先生!你怎么了!” “cut!” 卢朝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现场凝滞的空气瞬间被打破,所有工作人员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完美! 这一条,简直完美! 近景摄影师的手心都出汗了,只在心里狂呼: 我的天,这特么的…… 要不是知道李若荀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他差点就要冲上去扶人了! 而角落里,一直站着观摩的孟静,此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坏了,剧组这工资还会给我吗?! 不对劲啊! 不应该是我上前一个一个动作教演员京剧动作,然后一遍一遍来拍吗? 她本来想着至少3个小时起步的…… 现在一看,一条过! 李若荀准备得太充分了,这哪里还需要她来指导?! 卢朝旭此刻自然是赶不上关心指导老师的心情的。 他双眼放光,像是发现了绝世宝藏的探险家,从监视器后猛地站起身,挥舞着手臂,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漂亮!太漂亮了!” “保持住!李若荀,陈一帆,你们两个都给我保持住这个情绪!” “就这个感觉!” “各单位注意,转场!灯光!道具!马上给我拍卧室那场戏!快快快!” 导演的指令像一阵旋风,瞬间卷动了整个剧组。 这两场戏情绪是连贯的,现在演员的状态太对劲了,卢朝旭只想赶紧把这样的状态完美地延续到下一幕。 场景迅速切换。 江见青在藤原武府邸内暂住的房间。 化妆师收起将李若荀唇色压白的粉扑,将一个血包塞进他嘴里,随后赶紧走人。 李若荀一言不发,任由摆布。 第258章 过于入戏 一切准备就绪。 “Action!” 随着场记板清脆的响声,片场瞬间安静。 江见青勉强在小树的搀扶下回到房间后就直接陷入了昏迷。 他躺在床上,头上沉重的凤冠与珠翠已被卸下,但脸上那副精致繁复的妆容还未除去。 乌黑的发丝凌乱散落,几缕被冷汗浸湿,紧贴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起伏。 “先生……” 陈一帆饰演的小树,将凤冠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回身望向床上悄无声息的江见青。 他用力地咬住下唇,想忍住。 可嘴巴一扁,蓄满眼眶的泪珠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 他好想放声大哭啊,想尖叫着喊人来救救他的先生,可理智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里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眼睛。 先生在晕倒前,用最后的力气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口型。 他必须听话,不能给先生惹来麻烦。 所以他只能咬着自己的嘴唇,将所有的悲伤与恐惧都压在心里。 泪水很快便浸湿了江见青的衣料。 监视器后,卢朝旭看得心脏狂跳。 好! 这孩子演得太好了! 那种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的压抑,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垂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根本不是在演戏,完全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当然,卢朝旭心里清楚,这其中有大半的功劳要归于李若荀。 正是李若荀此刻那仿佛真的命悬一线的状态,才让这个小孩几乎忘记了摄像机的存在。 只是…… 这孩子这场哭得着实有点狠了…… 卢朝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一旁的孩子母亲,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咳……咳咳……” 床上,李若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 他微微侧过头,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他惨白的嘴角缓缓溢出,蜿蜒而下。 他想咳得更猛烈一些,将堵在胸口的郁气一并咳出。 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却让他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响动,每一次都伴随着身体的轻颤。 “先生!” 小树本来见他有了动静,眼里刚闪过一丝惊喜。 可下一秒,那抹刺目的红色就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瞳孔。 那惊喜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慌。 “先生!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他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伸出小手,紧紧地抱住江见青那只冰凉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那正在流逝的生命。 “先生,呜呜,你别死,求求你,你别死……” 江见青缓过了这一阵窒息般的咳嗽,混沌的意识清明了些许。 他想抬起手,想和往常一样摸摸这个孩子的头,告诉他别怕。 可那只手沉重如铁,无论他如何用意念驱使,都无法抬起分毫。 他艰难地弯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没事,小树。我不会……死的。” 这一句安慰让小树哭得更惨了。 白天出门时那些曾经的乡邻们尖刻的咒骂,如同鬼魅般再次回响在他的耳边—— “那就是个给鬼子唱戏的戏子!” “汉奸!” “他是汉奸养的狗!” 一个石子砸在他的额角,很疼,但他没有哭。 可现在,他再也忍不住了。 小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勇气,望着眼前这个曾救他于水火的人,哽咽着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头的问题: “先生……他们都骂你……他们说你是汉奸……你不是的,对不对?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的!” 江见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树,但那双在浓艳眼妆下依旧清亮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了。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喉头一甜,嘴角又有鲜红渗出。 浓艳的妆容像是一副华丽的假面,遮掩了他所有的情绪,也遮掩了他无声的回答。 小树不明白那眼神的含义,但他知道他好像说错了话。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不说了!我不问了!”孩子惊惶地摇头,“我不说了,呜呜呜……你别生气,你别不要我……先生,你别死……求求你……呜呜呜……” 那种深切的悲伤和无助,透过镜头,压抑得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心酸。 看着孩子因为剧烈的抽噎而颤抖的小小身体,江见青用尽气力,轻轻地安慰着他: “没事,小树,我没生气。别哭了,你不是最喜欢听我唱戏了吗?” 他张开嘴,用气若游丝的声音,不成调地哼唱起来。 “我唱给你听。” 那歌声破碎而轻柔,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小树却在这样的歌声中感受到了一种像是儿时在妈妈怀中的温暖,于是他含着泪睡了过去…… 睡了…… 睡…… 剧本里是这么写的。 但现实是—— 完全没睡! 小树,哦不,或者说是陈一帆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埋在李若荀的臂弯里,还在哭喊着,哭得身体都一抽一抽的。 “cut!” 等了一会儿,卢朝旭见孩子似乎已经忘了剧本,只能无奈喊了一声。 剧组顿时活了起来。 李若荀看着怀中的孩子,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孩子才是天生的体验派啊。 他们没有那么多科班出身的技巧和方法论,一旦进入角色,便是用最纯粹的灵魂去感受角色的喜怒哀乐。 李若荀坐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轻拍着陈一帆的背。 “一帆?” “我是若荀哥哥,不是江先生。” “别哭了,我们是在拍戏,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试图将孩子从那种绝望的情绪里拉出来。 但这一安慰,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往烧得正旺的火堆上浇了一勺热油。 陈一帆猛地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盯着他,只觉得那嘴角未擦干净的血分外刺眼: “你不好!你一点都不好!” 这份真切到让人心惊肉跳的担忧,让周围的工作人员都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若荀一怔。 他这才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第259章 担忧 李若荀一直戴着江见青的人格面具。 无论是站姿、坐姿,还是说话的基准语气、语调,甚至是眼神流转间的细微习惯,都属于江见青,而不是他自己。 主要是拍戏,大多数时候并不是一直连贯拍摄的。 为了保证随时随地任何一场都能完美入戏,也为了保持自己体验派的人设,李若荀早就打定主意,在剧组拍摄日,他便一整天都“穿着”江见青的外壳,免去反复入戏出戏的麻烦。 这本是好事,没成想,在面对一个毫无技巧、全凭真心去感受的小演员时,反而让他陷得太深。 陈太太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急忙从后面抱住自己的儿子: “一帆!帆帆!宝贝!停!导演喊cut了!演完了!这是演戏!” 卢朝旭也快步上前: “陈一帆,看着我!” “我是导演卢朝旭,你演的很好,但是现在,任务完成了,戏结束了!” “你不是小树,他也不是江先生,他是李若荀,你的若荀哥哥!” 好一会儿,陈一帆抽噎声渐渐变小。 他茫然地看看自己的妈妈,又看看一脸严肃的卢朝旭。 最后,目光还是落回了李若荀的脸上。 眼前的“先生”已经擦净了嘴角的血,正用温和的目光望着他,确实不像重病垂死的样子。 可…… 可那张化着浓艳戏妆的脸,那清瘦的身形,那眼底藏不住的破碎感…… 怎么看,都还是江见青。 一想到剧本里先生很快就要死了,陈一帆的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尖锐的难过。 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郑写意这会儿就站在监视器后面,离卢朝旭不远。 他原本是提前过来准备,毕竟过会儿就有他和李若荀的对戏。 结果没想到,差点看得自己后背发麻。 他原本以为,卢朝旭选李若荀,是因为他那张脸实在太贴合江见青,再加上一手难得的戏曲功底,简直是天选之人。 可当陈一帆的哭声彻底失控,撕心裂肺得不像是表演时…… 郑写意心中那些微的俯视的心态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也是流量出身,摸爬滚打至今,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对表演的钻研。 论演技,他自认在同龄的小生里,不说一骑绝尘,也绝对是名列前茅。 他不是没见过演技好的。 圈里浸淫多年,合作过的老戏骨也不在少数。 可那些前辈的演技是“术”,是千锤百炼后收放自如的技艺。 而李若荀…… 郑写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简直不像是演出来的。 像是穿越了! 这个从偶像男团走出,背着一身黑料,靠着抑郁症人设翻红的年轻人,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一种荒谬感和震撼感同时攫住了郑写意的心脏。 …… 场务和灯光师趁着这个间隙,上来调整设备。 片场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小荀,牛哇!” 郑写意很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在片场旁边的小马扎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说真的,我刚在监视器后面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你这演技也太顶了。”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容灿烂: “不愧是京影第一考进去的高材生,基本功扎实得吓人。我之前还以为……” 郑写意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大大方方地承认: “我承认我之前格局小了,以为你就是长得好看,没想到业务能力也这么能打。” 李若荀缓缓抬起眼。 那是一个属于京剧名角的眼神,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却又清冷如雪。 “郑哥过誉了,其实我只是取巧罢了。” 他的嗓音也清凌凌的,带着角色独有的韵律,又字正腔圆。 郑写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对劲。 这语气,这神态,这姿态…… 全都是江见青的! 一个骇人的念头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 原来…… 原来他是用了这种不疯魔不成活的法子! 但一直“穿着”这层外壳,不会出问题吗? 郑写意心里的那点较劲,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 “你……准备在剧组一直都这样,就完全不出戏了吗?” 他措了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关心听起来不那么冒犯: “我意思是,拍戏的时候入戏是好事,但……总这么出不来,对身体和精神消耗太大了,很容易影响到自己的精神状态。” 因戏出现心理创伤的演员,在圈内并不是没有。 李若荀本来就有抑郁症,再用这种方式去演戏,郑写意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其实他这也算是交浅言深了,但看着李若荀,情不自禁就脱口而出了。 李若荀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郑哥关心。但是……” 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郑写意: “你觉得,刚才那场戏,好吗?” 郑写意一愣,下意识点头: “好,非常好。” “那不就结了。” 李若荀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当然分得清,哪里是戏,哪里是现实。”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郑写意心头猛地一沉。 这话的潜台词是: 为了达到最好的演出效果,这点风险不算什么…… “……” 郑写意忽然有种共情谢藏看见江见青时的感觉…… 胸口堵着的那股子闷气还没完全散去,场记清脆的打板声已经响彻全场,将郑写意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遗光阁》,烬妆镜单元,第七场,第三镜,第一次!Action!” 周遭瞬间寂静。 李若荀依旧无力地躺在床上,那只苍白的手重新握住了小演员的手,口中吐出温柔而虚弱的安慰。 而陈一帆也迅速入戏,趴在他床边“入睡”。 一道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仿佛是凭空凝结而成。 郑写意饰演的谢藏站在那里,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孤峭的轮廓。 他脸色差到了极点。 “哼,你不会死,那这世上便再无人会死了。” 一声冷哼从他齿缝间挤出,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第260章 阵容官宣 谢藏抬起手,掌心躺着一粒色泽暗沉的药丸。 他本想直接丢过去,可目光触及江见青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动作一顿。 那股子高高在上,终究是被这凡人油尽灯枯的惨状击得粉碎。 谢藏迈步走到床边。 他俯下身将江见青半扶起来,让他靠在床沿。 小树似被这动静惊醒,揉了揉眼睛,见是谢藏,瞬间清醒过来: “谢哥哥!求求你救救先生吧,求求你了……” 孩子的哀求声带着哭腔,听得人心头发酸。 “谢哥哥?” 谢藏的动作停住了,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谁教你的?” 他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了江见青。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果然,小树抽噎了两声,小声回答: “是先生啊,他说……呜呜呜,他说万一有什么事,就让我喊你。” 谢藏又是一声冷哼,这次的声音里,却掺杂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 “救?我也想救。”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江见青苍白的脸上,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波动。 “但奈何,有人一心想找死。” 他说完这句话,神情中竟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给我一杯水,小树。” 谢藏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不带任何温度。 但小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抹了把眼泪,手脚麻利地从桌上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谢藏喂江见青吃下。 那药丸很有些效力,不过片刻,江见青的呼吸就平稳了些许。 小树见状,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谢藏的脸色却依旧难看: “此药只能解你高烧发热,其余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无解。” 若是往日,以江见青的性子,大约又要说些“何惧生死”的豪言壮语。 但此刻,看着谢藏那张写满不悦的脸,他竟是虚弱地笑了一下: “谢阁主……你不是常说,天道无情,不涉尘缘么?”他喘了口气,“怎么今日竟想要救我了?” “……” 谢藏被他这一句话问得噎住了。 是啊,这与他何干? 他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做个旁观者,等着这凡人耗尽自己的性命,然后回收那面与他性命相连的灵遗物吗? 谢藏猛地一甩衣袖,将脸偏向一旁: “我只是让你知晓此事!免得你死得不明不白!” 江见青凝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渐渐被一层更深的悲悯所取代。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谢藏的心上。 “我知道啊……” 知道还用?! 谢藏的脚步停在门边,心里无声地反问。 他不懂。 他不懂这世上,为何会有飞蛾心甘情愿扑向那明知会焚身的烈火! 房间里,烛火幽微地跳动了一下,将他投在门上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cut!!”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那摇曳的烛火,那忽明忽暗的光影,那无声涌动的悲悯与烦躁……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声之后,轰然破碎。 片场边缘的灯光“唰”地一下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将刚刚还充满悲剧氛围的角落照得通明,也将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郑写意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颊,心中一阵兴奋。 他知道,刚才自己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简直是超水平发挥! 这无疑要归功于李若荀。 郑写意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对方,只见此刻李若荀已端庄地从床上坐起,整理着衣服。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些恍惚,不知对方究竟是谁。 郑写意一愣,终于明白了小演员的感受。 监视器后面,卢朝旭正激动着: “好!非常好!这一条过了!完美!”他大手一挥,对场记喊道:“今天就到这儿!大家都辛苦了!” 他招呼陈一帆和他身边的母亲: “一帆,今天没你的事了,辛苦了,演得很好。回去让你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好好休息。” 一直紧绷着脸的陈太太立刻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连连躬身: “谢谢卢导,谢谢卢导体谅。我们一帆没事的,他喜欢拍戏,不辛苦。导演您也辛苦了。” 说着,她便拉了拉陈一帆的衣角。 二人一起走到门口,陈一帆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扭过头,对着李若荀大声说: “若荀哥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注意身体!不要生病!” 李若荀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一愣,随即失笑。 什么叫好好活着啊,这臭小子。 …… 《遗光阁》作为大热Ip,从立项之初便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网络上掀起一场风波。 剧组的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架不住圈内无孔不入的小道消息。 很快,一个传言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激起层层涟漪: 【爱视那部老大难的《遗光阁2》,代号“青鸟”的角色定下来了。 提示一:靠音乐翻红的L姓男艺人。 提示二:之前因为家庭原因上过社会新闻。 书粉们,你们还好吗?[狗头]】 起初,评论区里只有零星的夜猫子网友吃瓜。 【L姓?范围太大了啊喂!】 【音乐翻红……家庭原因……我好像猜到了……】 【不会吧……不会是他吧?虽然我挺喜欢他唱歌的,但演江见青?饶了我吧!那可是江见青啊!】 【营销号又开始胡说八道了,LRx?开什么国际玩笑!】 【别吧,我刚因为《我生活》对他有点好感,别这么快就败光了!】 然而很快,某个中午,《遗光阁》的官方微博在沉寂许久之后,真的有了动静。 #遗光长明##遗光长明官宣阵容# 【遗光不灭,长明永昼。静候诸君,共赴此约。#遗光长明#今日开机大吉! 谢藏:@郑写意 江见青:@李若荀 …… 期待各位演员的精彩演绎! 愿此行,不负遗光,不负众望!】 配图是九宫格定妆照片。 这条微博发出的瞬间,评论、转发、点赞的数据疯狂向上飙升。 但与数据一同飙升的,还有书粉的震惊和愤怒。 第261章 时间会证明一切 方芷是在吃完晚饭后看综艺的间隙刷手机时,看到这条官宣的。 她从小学六年级开始追《遗光阁》。 那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普及到她一个小学生,她用省下来的早餐钱去买实体书。 可以说,这部小说,是她整个青春期的陪伴。 而在整个《遗光阁》系列里,她最爱、最心疼、最意难平的角色,就是江见青! 虽然江见青只在原作数十个单元其中之一《烬妆镜》中出场。 虽然作者阮知音在访谈采访中明确表示,江见青不会复活,不会有转世。 他的故事在那个时代就已经终结…… 但,他对主角谢藏的意义,就是不一样的! 是的,方芷是一名坚定的“藏见”cp粉。 虽然原着并非耽美,但cp乱炖向来是圈内传统。 当年《烬妆镜》单元连载时,“藏见”cp的热度,一度直逼圈内美帝(美帝指热度最高的cp)。 虽然因为没有后续剧情,现在热度早已不复当年盛况,但“藏见”永远是方芷心中那片皎洁无瑕的白月光! 呜呜她倒也没有非要阻止影视化,毕竟这也是让更多人认识江见青和遗光阁这个ip的机会,但…… 既然影视化了,能不能好好拍啊! 现在,官方告诉她什么? 她最爱的的江见青要由李若荀来演? 很伤心,太伤心了。 为了不冤枉好人,方芷还是打开视频软件,搜索了一下李若荀曾经的演戏剪辑。 然后方芷哭得更惨了…… 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脑袋从床沿探了出来。 华玲玲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满是关切: “小芷?你怎么了,在哭吗?” 华玲玲已经在京市的大学里度过了小半个学期,和宿舍里的几个舍友都处得不错。 方芷一尬。 她忽然意识到…… 华玲玲是李若荀的死忠粉…… 这件事在宿舍里本就不是秘密,华玲玲也从不掩饰自己的属性,甚至为了攒钱去看李若荀的线下活动,还会利用课余时间去做兼职。 方芷虽然伤心,但还没必要把这种纷争搞到现实里去: “呃,没、没事……看一部老动漫,剧情太虐了,没忍住。” “哦,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咋了呢。” 华玲玲松了口气,缩回头,重新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此时,华玲玲的屏幕上正是遗光阁官博评论区。 #李若荀滚出遗光阁# #遗光阁换角# 【资本给爷爬!别以为我们书粉没脾气!《遗光阁》不是你们圈钱的工具!】 【我操了,资方是不是有病?是不是觉得我们书粉好欺负?第一部喂的屎还不够,第二部还要来???】 【讲道理,李若荀你要是唱个主题曲或者推广曲,我不但没意见,我甚至还会双厨狂喜,但你为什么要想不开来演戏啊!还是江见青!我心情很复杂啊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喜欢你唱歌】 其中还夹杂着许多浑水摸鱼、阴阳怪气的言论。 【路人说一句,本来对李若荀挺有好感的,感觉是个温柔又可怜的孩子,没想到他粉丝这么疯,到处控评洗地,有点下头,脱粉了】 【动不动脱粉,你猜我信不信?】 更乱的是,韩也粉丝似乎也加入了战场。 韩也是圈里新生代偶像,之前业内一直有传言,说《遗光阁2》的江见青一角片方接触的是韩也。 韩也的粉丝本来还挺嫌弃这个毒饼的。 可现在,这个他们看不上的“饼”,竟然被李若荀给截胡了? 虽然我们不想要,但被你抢走就不行! 于是,战局变得更加复杂。 【笑死,某些粉丝别挽尊了,还不如当初网传的韩也呢,至少韩也的古装扮相一绝】 【滚,也粉别来趁机拉踩李若荀好吗?】 【你家哥哥那么厉害怎么没拿下这个角色啊?还看不上?粉丝挽尊罢了,是够不着吧!】 【哈哈哈,看两家粉丝打架真是年度大戏,我宣布你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这个剧看来是注定要完蛋了】 好一滩浑水,简直是群魔乱舞! 华玲玲高考结束以来,每天高强度混迹粉圈,也算是见惯了粉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常态。 本来一般的小摩擦她看看就过去了,不想过度消耗情绪,但…… 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词汇,甚至还有恶意满满的p图,她怎么可能忍得住! 【正片还没播呢,你们是拿显微镜看定妆照脑补了一整部剧出来吗?#遗光阁开机#】 【天天叫着资本资本,有这键盘输出的力气不如多搬两块砖,集资把版权买下来自己拍呗,到时候你想让谁演就让谁演】 【某些网传了八百年的演员粉能不能别来碰瓷了?当初yygq说这是毒饼看不上,现在又跑来酸溜溜地拉踩,是看我们家实打实官宣了有热度,想来分一杯羹?抱走我家李若荀,恕不远送,慢走不谢。】 【说演技的,麻烦出门左转看看人家文化课专业课双料第一的艺考成绩。拿着两年前被公司逼着拍的无脑仙侠剧截图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家网速还停留在2G时代,只会断章取义?】 粉丝团的官博也很快发了微博,语气平和且真诚,试图尽量平息这场纷争: 【我们从不试图定义李若荀的可能性,也请各位书粉朋友别用刻板印象来预判江见青的呈现。 请给演员一份信任,也给这部剧一个机会。 静待花开,静候佳音。 时间会证明一切,最终的作品会是最好的回答。 期待遗光重燃,长夜将明。 《遗光阁》剧组加油,我们一直都在。 @遗光阁官方微博 @李若荀】 看着这段理智又温柔的文字,华玲玲胸中的怒火仿佛被清泉浇过,慢慢平息下来。 对,这才是她们该有的态度! 她迅速转发了这条微博:“静待佳音,共赴遗光之约。” …… 沸反盈天的网络骂战,自然不可能隔绝在剧组之外。 《遗光阁》剧组休息的间隙,场务和灯光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聊天声中,不时夹杂着几句义愤填膺的低骂。 “哎哟,真是有点想替李老师伸冤了。他们是不知道他在咱剧组多认真!我也是服了,我以前还遇到过剧组有的演员台词都记不住的呢。” “谁说不是呢?有人NG十几次也常见,今年夏天我就遇见过,差点没给我整中暑……” “就是,李老师人多好啊,对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客客气气的,一点架子没有,昨天奶茶也是他给咱们点的。” “别说了,导演过来了。” 人群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埋头做事。 第262章 惊艳 卢朝旭沉着一张脸,手里捏着矿泉水瓶,径直朝着正在补妆的李若荀走去。 “若荀。” 李若荀从镜子里看到他,转过身: “卢导,怎么了?” “网上的事,别往心里去。” 卢朝旭把水瓶往旁边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皱着眉,语气算不上温柔,却透着一股子护短的味儿: “这年头的网络就是个粪坑,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撒欢。你越是在意,他们就越来劲。你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他顿了顿,看着李若荀那张在妆容下显得有些脆弱的脸,语气稍微软化了些: “你演得怎么样,我这个当导演的心里有数,剧组上上下下这几十双眼睛也看着呢。这几天你的表现,没人能说出半个‘不’字。这就够了。” 老卢是个粗人,说话也俗,显然不擅长安慰人。 李若荀听着眼底却漾开一丝暖意。 “谢谢您,卢导。”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澈而诚恳,“我明白的。演员,最终还是要靠作品说话。我会演好江见青,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那些支持我的人失望。”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卢朝旭的脸色好看了些: “我已经让宣传那边连夜剪了一条定妆花絮出来,视频一放,至少能让那些真正关心剧、愿意讲道理的观众看到你的状态和实力。” “至于那些纯粹为了黑而黑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堵不住他们的嘴,随他们去!” 他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力道不轻,显然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导演走后,片场再次恢复了忙碌。 正如卢朝旭所说,李若荀这几天的表现,早已让剧组里那些最初抱着怀疑态度的人彻底闭上了嘴。 他不仅台词功底扎实,对角色的理解也极为深刻。 开拍前会和对手对词,揣摩情绪。 只要在剧组,眼神和姿态也从未脱离过江见青这个角色。 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没有半点流量明星常有的骄矜之气。 而另一位主演,饰演阁主谢藏的郑写意也是个爱笑好相处的年轻人。 除了导演有的时候脾气暴了点,这剧组氛围倒是少有的和谐融洽。 下午,剧组转到一处民国风情的老洋房拍外景。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李若荀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身形颀长,清瘦的肩背挺得笔直,正站在回廊下候场。 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不远处树梢上的一片绿叶。 等等,树梢上的反光…… 李若荀顺着刚刚被晃到眼睛的方向定睛一看。 嗯? 镜头?! 好家伙,这什么特种兵代拍! …… 郭染身着一身吉利服,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为了和同行们抢这个绝佳的拍摄点,她早就来了,硬是耗走了好几个同行。 此刻,当取景器里出现那个身影时,她觉得一切等待都值了。 镜头中,那个身穿藏青色长衫的男人,正静静地立于老洋房的回廊之下。 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也吹动了他清冷疏离的眉眼。 好看…… 真是好看得太过分了! 郭染在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手指却稳如磐石,轻巧地按下了快门。 大半年前,她还是那个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代拍,靠着曾经当站姐练就的一身本领在娱乐圈的灰色地带捞金,冷眼旁观着饭圈狂热与明星的虚伪。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对哪个“哥哥”真情实感了…… 直到在那个河边,亲眼目睹了李若荀奋不顾身救人的瞬间。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追着他跑遍了全国。 从音乐节到商演,再到如今的剧组。 一开始郭染还嘴硬,跟朋友说只是因为李若荀流量大热度高,粉丝购买力强,图好卖。 但当她镜头里捕捉到的始终是那个真诚如一的他时,她终于缴械投降。 郭染重新做起了老本行,开了个名叫“寻荀日记”的微博小号,专门发李若荀的图频。 凭着她毒辣的构图和神仙调色,站子很快成为了香草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大站,她也成了其中小有名气的“染姐”。 “染姐染姐染姐~新图新图新图!我要看新鲜的荀宝啊啊啊!” “来了来了,刚刚抓到一段绝的……啧,那氛围感,简直就是电影镜头!” 不到半小时,“寻荀日记”的微博更新了。 【寻荀日记:#遗光阁# 独家路透。梦回民国,只见一人,遗世独立。#遗光长明# #李若荀江见青#】 视频里,李若荀一身藏青长衫,静立于斑驳的光影中。 只是一个安静的远景,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却仿佛将人瞬间拉回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嗷嗷待哺的粉丝们瞬间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神仙下凡?!】 【救命!我脑子里的民国文男主从此有了脸!】 【呜呜呜光是看他站在那里,我就已经脑补出十万字的虐恋情深了……】 转发和点赞评论很快超过了寻荀日记这个号的一般水平。 而让郭染都没想到的是,这十来秒的小片段在短视频平台竟意外爆了。 【妈呀震撼我一百年!这真的是真实存在的美貌吗?】 【不懂就问,这是哪位?】 【李若荀啊,李若荀的江见青】 【等等,李若荀还演戏?我只知道他唱歌挺好的】 【是啊,他偶像出身,而且还考上了京影哦,专业文化成绩双第一!】 【江见青是《遗光阁》里的角色,戏份不多但特别出彩。感兴趣的话欢迎入坑我们《遗光阁》小说!】 【清冷,忧郁,太绝了】 就在这波路人盘被美貌和氛围感震撼得嗷嗷叫时,剧组里,刚被卢朝旭吩咐过的宣传负责人老张敏锐地意识到—— 机会来了! “快!把准备好的定妆花絮放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于是,《遗光阁》的官方微博紧随其后,放出了一段精心剪辑的定妆花絮。 视频里,李若荀正在化妆师的帮助下勒头、吊眉。 繁复的京剧行头一层层穿上,镜子里的那张脸,逐渐变成了舞台上那个颠倒众生的名伶。 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惊艳! 第263章 代价 如果说之前的路透视频只是让部分人动摇,那这段京剧扮相的花絮,则是彻底击碎了一些人最后的防线。 【看了路透和花絮,我承认我之前太大声了!】 【花絮里那段戏腔是他自己唱的吗?虽然只有一句,但感觉还挺有那味儿的。他还会唱京剧?】 【呜呜呜,我之前确实觉得李若荀一个流量演不好我们家小青鸟。现在我只想说,导演,你是我的神!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个宝贝!我承认,我就是个颜控!】 舆论的风向转变了,但质疑声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引发了更深层次的讨论。 【等等,只有我一个人在纠结演技吗?扮相是贴了,可万一演出来是个面瘫怎么办?】 【姐妹醒醒!放眼整个内娱,你上哪儿去找一个长成这样,又会唱戏,气质还贴的年轻演员?至少李若荀现在已经占了最重要的一条:脸!】 【说句不好听的,长得丑的江见青我是真的一秒都看不下去。长得美,哪怕演技拉胯一点,我还能对着这张脸舔屏,b站的大手子们也能剪辑出神仙视频。长得丑,神仙也救不了!】 【对啊!你们就说吧,是要扮相贴还是要演技?反正我是颜狗我先说,我选扮相!江见青长得丑,我一秒都看不下去!】 当然,也并非全是赞同之声。 【我只想要二者兼备的演员……】 【所以现在不就是找不出来嘛[笑哭]】 【大家先别急着开香槟,定妆照和花絮说明不了什么,正片才是检验演员的唯一标准】 【同意。扮相确实惊艳,但江见青的灵魂在于他的内心戏,那种在绝望中燃烧自己的悲剧感,才是最难演的!李若荀太年轻了,我怕他撑不起来。】 【虽然但是,撑不起来也正常,帅哥别五官乱飞就行】 【哪儿正常了?就是因为这样这年头好剧才那么少!】 【所以你列举一个你觉得行的人选啊?我问了么又说不出来……】 【这年头长得丑又演得差的流量也不少啊,李若荀长得好被夸夸也很正常吧】 【呜呜呜我还是不能接受我的小青鸟被影视化[哭泣]】 【没办法,作者也是要恰饭的嘛,咱不喜欢不看就是了】 网络上,赞同李若荀和反对李若荀的声浪再次分庭抗礼。 但和之前一边倒的反对,甚至谩骂不同,如今的讨论变得更加具体。 有不少路人都被这番争论勾起了好奇心,纷纷表示想看看李若荀究竟能把江见青演成什么样。 剧集的想看人数和后台数据,开始疯狂飙升。 宣传负责人老张看着那条上扬的数据曲线,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年底丰厚的奖金。 …… 片场导演休息区,卢朝旭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划拉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被粉丝奉为神图的路透和花絮。 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欣赏。 当初,他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说服制片人拍板定了李若荀。 现在…… 哼哼。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远远地看了一眼正在和郑写意对词的李若荀。 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坚定。 卢朝旭终于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似乎都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气息。 老子看中的人,能有错? …… 网络喧嚣,却并未影响剧组的运转。 片场内永远是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各部门注意!下一场,第38场,第三镜,准备!” 场记的打板声清脆利落。 这是一场情绪爆发的戏,讲的是小乞丐小树在街头被人追打,最后绝望地蜷缩在角落。 “Action!” 随着卢朝旭一声令下。 陈一帆瘦小的身体在镜头前奔跑,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仿佛身后真的有恶犬在追。 然而,或许是太急了。 下一秒,他脚下一滑,失去平衡,膝盖擦到了水泥地上。 尖锐的疼痛让陈一帆的脸霎时白了。 “一帆!” 陈太太跟着好几个人一起冲了过去。 她面色紧张,一把撩开儿子破烂的裤腿,看到膝盖上只是擦破了皮,渗着血珠,并没有伤到骨头,那张紧绷的脸先是明显地松了口气。 但仅仅一秒后,她脸色又猛地一沉,怒气涌了上来: “你怎么回事!跑个步都能摔跤?!” “耽误了整个剧组的进度怎么办?” “妈妈天天陪着你,给你报那么多课,花了多少心血!” “你以后要当大明星的!尤其是脸,注意点,当心点!妈妈以前说过多少遍了?你记不住是不是?” 这番话语速极快,像是机关枪一样扫射而出,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听得一愣,纷纷下意识地别开脸,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陈一帆的头埋得更低了,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陈太太却随即换上了一副歉疚又殷勤的笑脸,转身对着导演和工作人员连连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给大家添麻烦了,拖慢了进度。” 连一向暴脾气的卢朝旭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眉头紧锁,摆手道: “孩子摔了,先看看伤。小王,拿医药箱过来。” 陈太太连忙解释: “卢导您别介意,这孩子最近舞蹈课总不用功,我这心里有点急,火气上来了,您多担待。” 李若荀今天的戏份恰好是江见青与小树初遇,并出手相救的情节,因此就在不远处候场。 他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好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好熟悉…… 那源自亲人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欲,正是原主心底最深的阴影。 李若荀垂下眼帘,前世在剧组,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母亲,和太多这样被寄予厚望的孩子。 这早已是一条庞大的产业链。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们,怀揣着一夜成名的梦想,被各种天价的“明星培训班”收割着韭菜,带着孩子奔波于一个又一个剧组,一次又一次地试镜。 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成了这条残酷产业链下的炮灰。 从这个角度看,陈一帆无疑已经算是成功案例了。 他长得可爱,更难得的是拥有极强的共情能力,那份灵气是许多科班出身的成年演员都求之不得的。 或许,也正因如此,他的母亲才会如此焦虑又迫切地想要巩固和扩大这份来之不易的“战果”。 至于代价…… 代价不过是一个孩子本该拥有的的童年和心理健康吧。 第264章 冲突 李若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伤在膝盖上,而有些伤在心里。 待医务人员带着陈一帆母子转移到片场边缘的休息区,他才迈步走了过去。 “膝盖很疼吧?” 陈一帆猛地抬起头,面前的李若荀依旧穿着江见青的青布长衫,清俊温和。 这一瞬间,戏里戏外仿佛重叠了。 他好像真的成了那个在街头被追打,绝望摔倒后,看见唯一一束光的小乞丐。 他晃晃头,看见旁边摄影机和身着现代装的工作人员,回过神来。 面前这双清澈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睛,毫无疑问是若荀哥哥的。 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或同情,反而带着一种……一种他很少在妈妈眼中看到的,名为“理解”的情绪。 巨大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陈一帆通红的眼眶里,泪珠滚得更凶了。 李若荀看着男孩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先休息一下,处理好伤口最重要。别硬撑着。”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你刚才摔倒之前,那个转身时,眼神里既有害怕又带着不服输的劲儿,那个细节抓得特别好。非常有灵气。” 这样具体而专业的夸奖,远比一些泛泛之言要有说服力得多。 陈一帆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奇迹般地松懈下来。 他愣愣地看着李若荀,对自己饰演的小树竟更是理解了几分。 一个孤儿,在那样孤立无援的状态下,遇到了愿意向自己伸出援手的江见青,他又怎么能不依赖呢? 可……自己明明有爸爸妈妈啊。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酸,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男孩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抹着泪,一边哽咽道: “……谢谢若荀哥。” “哎呀李老师您太客气了!” 陈太太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挤上前来: “小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一帆,赶紧让医生好好处理,别耽误李老师的宝贵时间!” “没事。我们聊聊天,正好也让一帆分分神,免得处理伤口时那么疼。” 在他的引导下,陈一帆慢慢放下了戒备。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话也多了,终于显露出一个孩子应有的好奇与天真。 聊到周末的安排时,一帆的脸上更是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期待: “妈妈终于答应了,这个周日可以放我半天假,带我去动物园!我想去看长颈鹿,还有小熊猫!” 那雀跃的语气,仿佛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李若荀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看着男孩被包扎好的膝盖,轻声问道: “平时很累吧?” 一句话,刚刚还阳光灿烂的陈一帆,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衣角,过了很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好多课。” “钢琴、舞蹈、声乐、表演……妈妈说,这些都是为我好,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委屈。 “可是……我好想……能像我们班同学那样,放学后去操场上踢会儿球。” 听着这话,一旁的陈太太脸色彻底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 李若荀看着男孩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听着那份对未来的小小期盼,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一旁的陈太太。 “陈太太,一帆真的很棒,非常有灵气。”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赞赏。 “不过,我多说一句,您别介意。” 李若荀斟酌着词句: “孩子还在长身体,我看他最近好像挺疲惫的,是不是……课程排得太满了?适当的放松和玩耍,其实对表演的灵感和身心健康,也很有帮助……” 然而,这份善意在陈太太听来,却成了最尖锐的指责。 儿子在外人面前抱怨,已经让她颜面尽失。 现在,这个众星捧月的大明星,竟然还“教”她怎么做母亲? 她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李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自己的儿子我不知道怎么教?你知道我为他付出了多少吗?” “我辞了工作全天陪着他,请最好的老师,花那么多钱!我都是为了他的将来!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将身边的陈一帆用力拉到自己身前: “一帆!你说!妈妈是不是为你好?” “你是不是想当大明星?你不努力,对得起妈妈吗?” 陈一帆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拉扯吓到了。 他抬起头,看看母亲涨红的脸,又看看不远处脸色已经开始变化的李若荀,巨大的羞耻、恐惧和混乱瞬间将他淹没。 他对母亲那种密不透风的“爱”第一次产生了如此清晰的质疑和痛苦。 可母亲眼角泛起的泪光和那句“对得起妈妈吗”,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牢牢地绑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陷入更深的沉默和分裂,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儿子不配合,陈太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转回头: “李老师,我敬你名气大,但你也不要借着这个插手我们家的事情!我看呐,您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她刻意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您那些新闻,现在网上谁不知道……可别带坏了我们家一帆!” 这话说得…… 李若荀内心无语: 按你这种教育方式,陈一帆的未来不是叛逆,就是抑郁,哪还用得着我“带坏”?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陈太太哼了一声,拉着依旧呆立着的陈一帆,头也不回地朝休息区走去。 陈一帆被拽得一个踉跄,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若荀哥,此刻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得像风一吹就会倒下。 那个背影…… 就像、就像被人污蔑、百口莫辩的江见青。 男孩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第265章 真的不对吗? “啧,现在的家长啊,真是战斗力爆表。” 一个略带磁性的男声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 李若荀循声望去,只见郑写意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布景后面。 他穿着一身谢藏的素色长袍,怀里还抱着个暖手宝,正看着他。 李若荀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才挤出一点声音。 他试图扯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的笑容,但嘴角却僵硬得不听使唤,最后只能变成一个有些惨淡的弧度。 “郑老师,您这咖位还带听墙角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自嘲。 “哎,天地良心,我就是过来接杯热水,恰好路过,一不小心就听到了。” 郑写意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一脸无辜地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若荀苍白的脸色,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27岁了,在娱乐圈作为男演员还是新生代,能被粉丝叫哥哥,但比起刚成年的李若荀还是大了不少。 对这个年纪轻轻却拼得厉害的后辈,他本就带着几分欣赏,此刻更是多了些真实的关切。 郑写意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别人的家事,咱们外人最好别插手。” “说多了,就成了仇。” 李若荀没有说话,只是垂下了眼睫。 郑写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大致猜到了几分。 他虽然不清楚李若荀家里的具体情况,但也从那些沸沸扬扬的新闻里窥见过冰山一角。 这孩子,恐怕也是被那样控制着长大的。 甚至……比陈一帆经历的要严重得多。 否则,他不会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孩产生那么大的共情,也不会被那位太太几句话就刺激成这样。 空气沉默了片刻。 “……谢谢郑哥。”李若荀轻声说。 郑写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伤口,不触碰就是最好的安慰。 …… 第二天,片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昨晚那场不算愉快的插曲,显然已经传遍了剧组。 所有人看陈一帆母子俩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探究与八卦。 李若荀却主动找到卢朝旭商量,调整拍摄顺序,把一帆需要大量情感投入的戏适当延后,理由是小演员状态需要调整以保证质量,为一帆争取喘息时间。 卢朝旭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眼前的李若荀,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年轻人,明明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却还在为别人考虑。 作为旁观者,他倒是有些说不出的憋闷了。 “你呢?”卢朝旭终于开口,“你怎么样?我看你状态也不太对。” 李若荀闻言,牵动嘴角: “我没事,卢导。我是成年人,知道怎么调节自己的情绪。” “工作是工作,我向您保证,绝不会把任何私人情绪带到镜头前,不会影响江见青这个角色。” “行吧。”卢朝旭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我去跟副导和场记说一声,把A-12那场戏跟后天的b-7换一下。你……”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你也多歇歇。别硬撑着。” “谢谢卢导。”李若荀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 陈一帆一到剧组,就下意识地寻找李若荀的身影。 他一整晚都没睡好,母亲的哭诉和若荀哥的背影在他脑海里反复交战,让他头痛欲裂。 他觉得自己像个罪人,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他甚至做好了被李若荀彻底无视的准备。 然而,当他在休息区的角落里坐下时,李若荀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是会和他聊起他感兴趣的动画、小动物或者足球。 陈一帆好开心。 虽然若荀哥也比自己大很多,但在这个剧组,他就是最能和自己聊上天的人了。 “我……我妈妈说,看动画片是浪费时间,让我多看点名着。” 陈一帆小声地抱怨,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样的话。 “我倒是觉得,偶尔放松一下,才能更好地投入工作嘛。” 李若荀认真地看着他。 陈一帆的眼睛倏地亮了。 要是…… 要是我妈妈和若荀哥一样就好了…… 男孩这么想着。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陈太太尽收眼底。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得到。 她看得到儿子脸上那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得到他主动把自己的宝贝本子递给对方时,那种全然的信赖。 她的儿子,多久没有对自己这样笑过了? 剧组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你看那孩子,跟个小大人似的,也是可怜……” “就是啊,这就叫把孩子当成实现自己梦想的工具吧?” “所以还是那句话,李若荀脾气真好啊,被那样说了,还去安慰人小孩。” “要是换成杨颜知,这小孩和他妈妈当场就得走人……以后还能不能在这圈里混都难说!” “哈哈确实,但要是换成杨颜知,这女人可不敢这么说话。欺软怕硬,欺负李老师年纪小呗。话说回来你竟然还进过那个大少爷的组?” “可不是,简直是渡劫……” 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陈太太的耳朵里。 什么实现梦想的工具! 她明明只是在为儿子的前途考虑啊! 她将目光锁在自己儿子身上。 那张脸上,是她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种全然的信赖与依赖,此刻却对着一个外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甘,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真的不对吗? 可凭什么? 她承认,自己昨天是太冲动了,话说得太重,伤害了那个叫李若荀的年轻人。 但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一帆养大,为他规划好一切,为他的前途殚精竭虑啊! 为什么他对着一个才认识多久的外人,笑得那么开心? 凭什么他要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外人听? 我才是他妈妈! 陈太太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一帆现在还小,他不懂。 等他长大了,等他真的成了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他就会明白我的苦心。 他会感谢我的…… 第266章 演员已就位 今天是一场麻烦的戏,因为和火有关。 剧组对用火场景的处理向来慎之又慎。 但为了追求真实感,卢朝旭还是决定采用实拍的控制火源,结合后期特效来完成。 李若荀饰演的江见青,此刻正被“围困”在寺庙一角。 为了掩护身后的游击队撤离,他要用自己的生命做诱饵,点燃这座藏匿着军火的古寺,与追兵同归于尽。 他衣衫褴褛,脸上混着血污与灰尘,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开拍前,卢朝旭最后一次跟他确认: “若荀,火路都记清了吗?一有不对劲就往安全区跑,后期都能接上,千万别逞强!” 李若荀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拍摄正式开始。 镜头下,李若荀饰演的江见青背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活不了多久了。 火舌沿着预设的油路疯狂蔓延,舔舐着干燥的木料,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房间外,扮演敌军的群演们发出惊恐又愤怒的叫喊,疯狂地撞击着被江见青锁死的铁门,想要逃离这即将被吞噬的火场。 “砰!” “砰!” 撞击声一下下擂在所有人的心口。 但江见青听着这绝望的鼓点,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焰,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虚弱却无比畅快的笑。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点燃了两簇最后的星火。 “cut!” 卢朝旭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比以往还更急切了些: “快!灭火!若荀,没事吧?” 一股浓烟扑面而来,李若荀再也忍不住,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感觉肺部像是被火焰灼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想回答导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费力地摆了摆手。 “小荀!” 陈思月心疼得脸都白了,赶紧穿过一片忙乱的人群,将水递到他面前。 李若荀接过水瓶,猛灌了几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闭上眼,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将那副属于“江见青”的人格面具从脸上摘下。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清澈,此刻因为被烟熏过,泛着一层水光。 今天他要拍的戏结束了。 走下场时,周围的群演自发地为他让开一条路,目光里满是敬佩。 “天哪,李老师你没事吧?!太敬业了!” “李老师,太厉害了!刚才那一下,那火苗都快我都怕燎到你袖子……” 一个扮演敌军的群演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离得最近,刚才感受到的热浪也最真实。 “还有最后那个笑,那眼神,看得我好心痛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若荀没有什么架子,候场的时候也常和群演们聊天,所以人缘不错。 角落里,特约演员小筱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她被江见青赴死的气氛彻底感染,此刻还在不住地抹泪: “呜呜呜好难过啊,好想把阮老师请过来让她改一下你的结局……” 李若荀温声安慰了她几句,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了片场中央。 下一场戏中,江见青葬身火海,小树情绪崩溃。 江见青已经牺牲,这场戏自然没有李若荀的镜头。 但他没离开,靠在一根柱子旁,目光越过忙碌的场务和调试灯光的助理,落在角落里的陈一帆身上。 陈一帆。 这孩子的戏份,快要杀青了。 李若荀心想,必须尽快处理好他和他母亲的问题。 一开始一帆受伤,陈太太上前首先是关心孩子,说明她和原主母亲情况不同,她还是在意孩子的。 只是…… 她将所有未尽的期望与精力,全部灌注在了孩子身上。 这样的关注太密不透风了,太沉重了。 她用自己认知里正确的方式,去爱孩子,去规划,去塑造陈一帆未来的康庄大道。 李若荀能理解。 上一辈人缺乏心理健康教育,导致他们时常忽略孩子作为一个他们平等的人真正的内心世界。 事实上他们自己的内心也未必多健康。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如果能让她意识到这种密不透风的爱和安排过犹不及…… 想必对陈一帆的一生,都将有莫大的意义吧。 可想要撬动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温和的劝说毫无用处。 或许,是时候下一剂猛药了! 李若荀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导演卢朝旭对上了视线。 卢朝旭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和他达成了什么默契。 李若荀的视线又转向了另一边的陈一帆。 男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仰起小脸,飞快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好,所有演员都已就位。 场记板清脆地合拢。 “Action!” …… 时间在拍摄中流淌,日头渐渐西斜。 片场一角,陈太太正低头专注地划着手机屏幕上的日程表。 密密麻麻的行程,是她为儿子精心规划的辉煌未来。 “舞蹈课的时间再往前调半小时,对,下周三晚上六点半,他拍完戏可以直接过去。文化课的老师也说要加课时,那就安排在周六上午……不对,周六上午有形体课?那就挪到下午,把下午的钢琴课……” 就在她准备敲定舞蹈老师的时间时,导演助理小刘小跑着冲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陈太太,不好了!一帆他……他拍戏受伤了!” 陈太太看他样子不对劲,心一紧: “什么情况?” “风……刚刚风太大了,火一下就窜过来了!” 小刘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惊恐。 “一帆他为了躲,摔了一下,头磕到了!现在一动不动!我们喊他也不醒!” “好像……好像很严重!好多血!” “嗡——” 陈太太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这一瞬间! 什么课程、什么前途、什么她十几年的付出与规划…… 所有她精心构建的、金碧辉煌的未来大厦…… 都被这几句话震得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第267章 成为他自己 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和耳膜里疯狂的蜂鸣。 最原始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脏。 “一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呜咽,混沌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小刘,拨开层层叠叠的工作人员,跌跌撞撞地跟着冲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车门大开着,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陈一帆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座椅上,双眼紧闭,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倔强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 刺目的鲜血从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染红了衣襟。 李若荀正拿着湿毛巾,面色沉重地擦拭着他的额头,可那血仿佛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一眼,彻底击溃了她。 陈太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她终于意识到…… 那些她曾以为重要无比的东西,在鲜活的儿子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这一次,她没有去思考会不会留疤,没有去想会不会影响后续拍摄。 她只是哭喊着: “一帆!我的一帆!你睁开眼看看妈妈!你看看妈妈啊!” “你想干什么都行!妈妈都听你的!” “只要你没事……只要你好好地……妈妈什么都答应你!” 她紧紧抓住儿子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 汹涌的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浸湿了孩子的指尖。 就在这时,那只小手轻轻动了一下。 陈一帆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期盼: “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都傻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茫然地看向怀里的孩子。 陈一帆眼神清澈,眸中并没有丝毫痛苦。 他还顺手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将那道刺目的“血痕”抹掉,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 是血浆。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杂着被愚弄的羞耻,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们——”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李若荀,“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李若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样开了口: “陈太太,对不起。” “刚才……是一场戏。” 陈太太只觉得自己的狼狈、失态、和盘托出的脆弱,全成了他眼中的笑话。 “你!!你怎么敢这样!!” 陈一帆哭喊着: “妈妈,你别怪李若荀哥哥!” “我喜欢演戏,但是……我也想周末能和同学出去玩一会儿……” “李若荀哥哥是好人,他……他是在帮我!” 孩子的哭求让陈太太的心脏一阵抽痛,但那股被愚弄、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滔天怒火,依旧在焚烧着她的理智。 她紧握着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李若荀重新抬起眼。 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仿佛在凝视着什么不堪回首的深渊: “陈太太!我无意冒犯!” “我只是想让您……听一听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一直这样下去,一帆真的会被压垮的!”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太过真实,太过沉重,就这样狠狠撞进陈太太的眼中。 她满腔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什么自己被看笑话啊。 眼前这个人,才是那个为了一个并不相熟的孩子,不惜撕开自己早已结痂的旧伤口,将那份鲜血淋漓的痛苦暴露在别人面前的人! 只是为了让她能真正地,看一看一帆,听一听一帆。 陈太太一瞬间想到了李若荀的经历。 她当然是知道的。 但她从未觉得自己和对方那个面目可憎,罔顾亲情的母亲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她会抛弃一帆吗? 绝无可能! 可现在……看着李若荀对一帆真切的关心担忧。 她猛地意识到,原来她们在某个方面其实很相似。 李若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一帆需要来自亲人的爱,这毫无疑问。” “但他也需要空间,需要时间,去成为他自己。” 陈太太的视线缓缓下移,她感觉到儿子身体真实温暖的触感。 她回想着自己刚才濒临崩溃时,脱口而出的那些真心话。 再看看李若荀那双仿佛要剖出内心的眼睛,又想到了他曾经自杀的经历。 如果有一天,一帆也…… 不…… 不行! 只有这样的未来是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绝对不能这样! 瞬间,她一直以来用“为你好”筑起的那道坚硬高墙,轰然坍塌。 是啊,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孩子吗? 只有他身心都健康,那些前途、未来、星光熠熠,才有意义。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终,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将那个小小的身躯,更紧地、更用力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 “一帆……妈妈对不起……” 怀里的人伸出那只小手,笨拙地去擦拭妈妈脸上的泪痕。 他小声说: “妈妈……你别哭了。” 这句带着童稚的安慰,彻底击垮了陈太太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李若荀,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李老师……谢谢你……” “对不起……我……我明白了,我会多听听一帆的想法的。” 她低下头,深深地看着怀里的儿子,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一帆,妈妈……妈妈以后改。” “我们……我们慢慢来,好吗?” 看着车内那对母子相拥而泣,终于打破了那道坚冰的模样,李若荀唇角无声地弯起,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似乎又夹杂了些许羡慕。 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后退,轻轻带上了保姆车的门。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 不远处的墙根下,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卢朝旭正靠在那里,静静地抽着烟。 第268章 杀青宴 听到动静,卢朝旭抬起头,视线越过李若荀的肩膀往车里瞥了一眼,然后掐灭了手里的烟。 “谢谢您,卢导。” 李若荀走过去,声音里是真诚的感激。 “谢谢您愿意配合我做这样的事。” 卢朝旭摆了摆手: “收工了嘛,剩下的时间你想折腾就折腾呗。” “再说了,又没牵扯到几个人。”他忽然笑了,“嘿,别说,我那助理,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演起戏来还真像那么回事,看来是平时耳濡目染,得了我的真传。” 他上下打量着李若荀,用手点了点他。 “不过你小子当初跟我提这个计划的时候,还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没准,别人压根不领情,觉得你是心理变态,要看她笑话呢。或者急火攻心打你也不是没可能。” 李若荀垂下眼眸: “这毕竟关系到一帆……我不希望他长大进入青春期后,像我一样……所以必须试试……” 那句话里藏着太多未尽的故事。 李若荀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幸好结果是好的。” “可万一……” 卢朝旭眉头紧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几个星期的相处,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脾性了,善良得过分。 就算陈太太真是那种油盐不进的人,就算最后闹得一地鸡毛,他恐怕还是会去做。 想到这里,卢朝旭重重地叹了口气,干脆换了个话题: “我说,你其实有点当导演的天赋啊,这剧情,这调度,这情绪拿捏,啧啧。” 李若荀闻言,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瞒您说,我艺考的时候,确实有考官这么评价过。说我不去考导演系可惜了。” 他顺着卢朝旭的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看来在您的指导下,我职业生涯里这第一出戏排得还不错?” “以后要是我真有机会自己拍戏,一定第一个来找您取经,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 “那敢情好啊!”卢朝旭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之前的严肃一扫而空,他伸手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只要你小子到时候还认我这个师傅,随时来!” 话音未落,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突然慢悠悠地踱出一个人影,伴随着一句懒洋洋的调侃: “哟,‘李导’都预定上啦?那我可得提前报名。李导,下一部戏可得给兄弟我留个角色啊,片酬好商量!” 是郑写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达了出来,正抱着臂,一脸促狭的笑意。 看他这神情,显然不是刚到,八成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这偷听墙角的功夫和他的咖位可不太搭啊。 李若荀心里乐了: “行啊,郑老师肯赏光,那必须是男一号。” 几句玩笑话,冲散了先前的些许沉重感,夜风里只剩下轻松的笑语。 …… 剧组的拍摄仍在继续,但那晚之后,片场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尤其是陈一帆的最后几场,小大人一样的孩子,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遗光长明》的拍摄进度没有因为任何人的私事而停歇。 时间在紧锣密鼓拍摄中飞速流逝。 杀青宴上,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整个剧组的人都沉浸在拍摄圆满结束的喜悦气氛里。 “若荀哥哥!” 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 小家伙看起来和之前判若两人,脸上挂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灿烂笑容。 他端着一杯橙汁,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人群里穿梭,最后停在了李若荀身边。 “若荀哥哥,我妈妈现在答应我了,每个周末可以让我出去玩半天!” “她还给我买了我最想要的那个航模,我们昨天一起拼的!” “她……她真的在改了!” “谢谢你,若荀哥哥!” 陈一帆的眼睛亮晶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极具感染力。 李若荀看着他这副模样,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他揉了揉陈一帆的头发: “真好。那一帆也要好好听妈妈的话,也要记得,把你的想法告诉她,你们要一起学习,怎么更好地相处。” 正聊着,陈太太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许局促。 “李老师……” 她的声音有些低,似乎还在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羞愧。 “之前……是我不对,对您说了些口不择言的话,我一直想找机会跟您正式道歉,真的……对不起。” 说着,她就要深深鞠躬。 李若荀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阻止了她的动作,眉眼依旧温和。 “陈太太,您不用这样。” “那些都过去了,只要您能真正理解一帆,给他需要的空间和支持,就是我最开心的事了。” 陈太太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或者炫耀,只有纯粹的善意与温柔。 那一刻,她心中豁然明朗。 这个看起来总是温柔地拯救着别人的年轻人…… 自己当年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或许,他也能有这样一个人,用这样的方式,拉自己一把。 他此刻这样做,又何尝不是在弥补过去的自己? 想到这里,陈太太眼眶一热,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疼惜: “李老师……以后,你也要好好的。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李若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抬起眼,看到陈太太那双满是理解和怜惜的眼睛,只是笑了笑,轻声说: “谢谢您。我们都会好好的。” 不远处的角落里,陈思月端着一杯果酒,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唐萱,下巴朝着李若荀的方向扬了扬。 “看见没,又一个。”她的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咱们小荀就是个小太阳,谁靠近他谁就得被暖化了。” 唐萱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到陈太太眼眶泛红,对李若荀说着什么的场景。 而那个名叫陈一帆的小演员,正仰着头,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李若荀。 “可能这就叫人格魅力吧。” 唐萱笑道。 陈思月听得直点头,深以为然: “可不是嘛!老实说有的时候我甚至会想,要是揪个小荀黑粉让他和小荀相处两天,是不是也得成香草了……?哈哈哈开个玩笑。” 唐萱被她逗乐了:“嘿!你别说,还真没准!” 第269章 春晚联排 二人正说笑着,宴会厅里的喧嚣声忽然小了下去。 只见导演卢朝旭端着酒杯,站到了主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那张平时在片场不苟言笑甚至说是暴躁的脸上,此刻因为酒精和激动,泛着一层健康的红光。 “各位!各位兄弟姐妹们!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卢朝旭环视一圈,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真诚: “今天,咱们《遗光长明》,正式杀青了!” “嗷——!” 不知是谁先带头吼了一声,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引爆。 卢朝旭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咱们这剧从一开始就不容易。”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感慨,“前一部的成绩摆在那,外头风言风语的,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笑话。” “我卢朝旭,不信这个邪!” 他的目光扫过郑写意,扫过老戏骨张叶祥,最后,落在了李若荀的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我们有最好的剧本,有最敬业的团队,从灯光到道具,从摄影到收音,每个人都把活儿干到了极致!” “我们还有——” “最好的演员!” 卢朝旭高高举起酒杯,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废话不多说!这杯酒,敬我们这数个月的披星戴月!敬我们所有人付出的心血!也预祝我们《遗光长明》,开播之后——” 他顿了顿,整个剧组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随即跟着他一起,用最大的音量吼出了那句共同的期盼: “——收视长虹!!” “干杯——!” “干!” “收视长虹!” “必须大爆!” 刹那间,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欢呼与呐喊几乎要掀翻屋顶。 在所有喧嚣的中心,李若荀举着杯,看着朝自己投来善意微笑的卢朝旭,看着不远处对自己竖起大拇指的郑写意,看着身边满眼崇拜的小一帆……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场戏,结束了。 …… 又是一天清晨。 车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将窗外的街景模糊成流动的色块。 保姆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李若荀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微微偏着头,安静地看着窗外。 脑海里还回响着卢朝旭导演用力拍着他肩膀时说的话。 “《遗光长明》的后期,我们会拼了命地加急,力争赶上二月份的寒假档!” “还有你那首《赤伶》,我听了小样,简直就是为‘烬妆镜’这个单元量身定做的!就用它当推广曲!” 李若荀当时答应下来,说会尽快把完整版制作出来。 而现在,他和他的团队,正行驶在通往另一个目的地的路上。 一个比任何剧组、任何综艺都更具分量的名字。 央台。 他们要去参加央台春晚的第一次联排。 是的,央台春晚。 这个消息的源头,还要追溯到十月份。 当时秋意正浓,他收到经纪人黄菀打来的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黄菀,声音一贯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寻常的郑重: “若荀,跟你说个事。春晚导演组那边,派人来公司摸底了。” 他当时确实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他虽然凭借《蒙面歌手大竞赛》和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一飞冲天,成了当下炙手可热的顶流,但资历尚浅,在传统观念里,似乎还够不上春晚的门槛。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如今是什么时代? 是流量为王的时代。 春晚也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吸引年轻观众的目光。 论流量和话题度,他确实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更何况,他头顶上还顶着一个金灿灿的声歌奖最佳新人桂冠。 这分量摆出来,已经比那些纯粹的流量偶像,有了更强的说服力。 不过当时黄菀也只是说,有希望,但变数很大。 直到十二月下旬,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联排通知发送到了黄菀的邮箱。 这件事,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今年农历新年在二月初,因此,第一次联排就定在了元旦刚过的一月初。 “联排前前后后,我估摸着得有五到六次。” 驾驶座后方,王文书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实,听不出太多波澜,但推眼镜的动作却比平时快了半分。 “从今天开始,所有行程都要为春晚让路,其他工作全部暂停。” “我听圈里的朋友说了。” 唐萱接过了话头,她今天特意化了个精致的淡妆,可眼底那藏不住的兴奋光芒,比任何高光都亮。 “据说每次联排都跟打仗一样,熬大夜是家常便饭,从服装到走位,一个细节不对就要全部推倒重来,对体力和精力是极大的考验。” 她嘴上说着辛苦,嘴角却疯狂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 别说是她了。 旁边的陈思月,就连一向不苟言笑,凡事只讲效率与回报的王文书,那张紧绷的脸上,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亢奋。 那可是春晚啊! 是除夕夜里,会同时出现在十几亿人电视屏幕上的终极舞台。 对于任何一个在中国从事演艺行业的人来说,这三个字都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国民度与认可。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晚会,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文化符号。 “咱们小荀就是最棒的!” 唐萱攥着小拳头,用力挥了挥。 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几乎要从每一个字里满溢出来。 “没事,熬夜我最在行了!”陈思月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小荀你放心,保温杯、U型枕、小毯子、提神醒脑的薄荷糖,我给你备得妥妥的!保证让你舒舒服服地去为全国人民做贡献!” “对了,营养师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这段时间的配餐会以补充体能和增强免疫力为主。你身体底子薄,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 李若荀安静地听着。 看着为他忙前忙后、兴奋不已的团队,看着王文书不苟言笑的脸上透出的激动,看着陈思月和唐萱眼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光彩,他笑了笑: “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大家了。” “我们一起加油。” 第270章 被批评了 央台大楼,一号演播大厅。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要凝重几分。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高度紧张的严肃表情,连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压低了。 这里是夏国绝大多数艺人梦想中的殿堂。 据说曾经有艺人拎不清楚状况,到了春晚还耍大牌,当场就被当时的导演“退货”,星途都差点断送。 可见这里不是什么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即便是万千人追捧的大明星,也要收敛好自己的脾气,听从安排。 李若荀和他的团队穿过长长的走廊。 王文书走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通行证,平日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绷得像块铁板。 陈思月和唐萱眼中则闪烁着兴奋与好奇,却又被这庄重紧张的气氛压得不敢大声喘气。 “天哪,我感觉我心跳都快一百八了。”陈思月小声地在李若荀耳边嘀咕,“这地方气场也太强了。” 李若荀冲她安抚地笑了笑,轻声说:“别紧张,就当是来参加一次普通的节目录制。” 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这可是春晚。 是前世的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他们被领到了一个巨大的休息室,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 一眼望去,熟面孔不少。 有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有国民度极高的实力派演员,还有几个和他年纪相仿,正当红的年轻面孔。 比如李若荀曾经帮她写歌的董钟月。 比如曾经和原主一起演《桃源诺》的女爱豆兼演员郑瑜希。 甚至还有差点饰演江见青的韩也。 李若荀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还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郑写意。 也正常,毕竟他是实力兼具人气的青年演员。 李若荀和熟人们点头致意,随即找了个角落坐下。 很快,一个戴着耳麦的副导演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李若荀,林哲,韩也,宋阳,你们四个跟我来。” 被点到名的四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李若荀挑了挑眉。 懂了,这是春晚最喜欢搞的拼盘组合。 看来他们要被捆绑在一起,共同完成一个节目啊。 四人被带到一个小一点的排练厅,音乐总监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各位,这是你们这次要合唱的歌曲,《锦绣新年》。” 音乐总监将歌谱发给他们,是一首非常传统且喜庆的贺岁歌曲。 旋律朗朗上口,歌词充满了各种祝福语。 不能说不好,但也没什么特色,属于那种春晚舞台上最安全,也最容易被遗忘的类型。 四人各自拿着歌谱熟悉了片刻,便开始了第一次合练。 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这首歌的调子很简单,但四个人的声音风格以及实力,实在是太不搭了。 林哲的唱腔带着浓重的个人风格,总想突出自己,压过别人的声音。 韩也的唱法是标准的偶像风格,尾音总要带点气声,又不像实力派那样能保持弱混,听上去又漏气又虚,放在这首根正苗红的歌曲里,显得格格不入。 宋阳大概是太紧张了,也或许是实力一般,声音放不开,气息也不稳。 而李若荀,他的声音清亮又有力量,情感充沛。 可当他这种饱满的声音,和其他三人或油滑或单薄的声音混在一起时,非但没有起到中和作用,反而像是一滴油掉进了水里,显得不和谐。 四个人,四种心思,四种唱法,完全拧不到一块儿去。 整个排练厅里,只听见一首好端端的贺岁歌曲,被他们唱得七零八落,毫无节庆的喜庆可言。 音乐总监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不怒自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音乐总监立刻站了起来:“钱导。” 钱国勋,此次央台春晚的总导演,央台大型节目中心副主任,是根正苗红的央台内部资深导演。 曾经成功执导过好几届中秋晚会,元旦晚会,春晚分会场,以及庆祝建国周年文艺晚会等,经验丰富。 钱导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示意继续。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 林哲的傲气收敛了,韩也的笑容僵住了,宋阳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专注在歌曲上。 “……祝您新的一年,万事都如意!”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排练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四个人都有些忐忑地看着钱导,等待着审判。 钱国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觉得,春晚是什么?” 没人敢回答。 “是让你们上来露个脸,回去跟粉丝炫耀的资本吗?” 他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四人面前,目光如刀子般从他们脸上一一刮过。 “我告诉你们,春晚的舞台,是要传达情感的!是喜悦,是感动,是希望!” “可你们刚才唱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音量猛地拔高,吓得宋阳一哆嗦。 “一盘散沙!毫无灵魂!” “我听不到一点喜悦,看不到一点真诚!就好像四个机器人,在照着稿子念祝福语!” “你们是在唱歌,还是在完成任务?!” “尤其是你!”他的手指猛地指向林哲,“个人主义很强嘛!这是合唱!不是你的个人演唱会!想当中心,想压别人一头?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 林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还有你!”他又指向韩也,“油腔滑调!你以为这是在讨好粉丝吗?匠气太重!虚情假意!” 韩也脸上的标准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钱导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若荀和宋阳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另一个……” “倒是会唱,但你不觉得你跟他们格格不入吗?” “你想融入,又融不进去,里外不是人!” 李若荀眼睫垂下,内心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 他又何尝不知道? 这正是他刚才最难受的地方。 他想收着力气去配合别人,但那会让他自己的优势完全无法发挥。 可如果他全力去唱,又会彻底破坏整体的和谐。 第271章 我有信心 钱国勋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了两步,最后停下来,扔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这个节目,就现在这个效果,上不了!”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自己回去想办法。” “要是三天后还是这个鬼样子,你们四个,就全都给我回家过年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留下排练厅里四个年轻人,和一脸苦相的音乐总监。 空气安静得可怕。 林哲的经纪人第一个沉不住气,低声抱怨道: “这什么破歌,一点发挥空间都没有,换谁来唱都一样。” 周凯的团队也附和道: “就是,编曲太老套了,根本不适合现在的年轻人唱。” 他们不敢说自己艺人有问题,只能把锅甩给歌曲本身。 李若荀听着这些推诿之词,心却反而沉静了下来。 歌虽然确实普通,但也在正常水准之上。 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他们四个人身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硬凑在一起,只会是现在这种不伦不类的结果。 三天时间? 指望他们自我改变,去磨合出一台完美的合唱? 不可能。 别说三天,就是给三十天,如果根子上的问题不解决,结果还是一样。 总导演对节目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即便已经到了临上场最后几天了,他觉得你这样不行,不能上,哪怕前面排练那么久,也都是白搭。 更何况现在还只是一次联排。 难道,自己第一次春晚之旅,就要以这样的方式,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了? 李若荀面色沉沉,眉头微皱。 排练厅外,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林哲和韩也的团队聚在一起,低声抱怨着,言语间充满了对节目组安排的不满,时不时还意有所指地瞟向李若荀这边。 尤其是韩也。 虽说他们之前本身几乎没有什么冲突,但粉丝之间撕过逼,韩也难免对李若荀也带上几分不顺眼。 “小荀,你别往心里去。” 陈思月看见李若荀向来温柔沉静的面容此刻似乎也有些伤心的样子,内心瞬间涌起一阵心疼。 毕竟是春晚啊,小荀也很期待的吧…… 如果因为这样导致他直接被刷掉,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这不是被别人拖了后腿吗?! 但她又能如何,只能叹口气,小声安慰起来: “那个钱导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叫里外不是人啊……咱们尽力就好,以小荀你的实力,这次不行未来也一定能登上这个舞台的!” 王文书推了推眼镜: “但现在的情况很被动。要么,我们想办法在这三天里磨合出一个能让导演满意的版本,但这很难。要么,就只能听天由命,等着被刷下来。”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一个大胆的念头从他脑海中划过。 既然拧不成一股绳,那就干脆……不拧了! “小荀?你在想什么?” 陈思月看他半天不说话,有些担心地推了推他。 李若荀回过神来,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簇明亮的火焰。 “我想,我们或许还有一个选择。”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团队的三个人。 话音刚落,三个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唐萱的眼睛瞪得溜圆,“你要去找钱导,推荐你自己的歌?” “小荀,你冷静一点!”陈思月也急了,“钱导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找他,不是火上浇油吗?” 王文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相当不赞同地沉声道: “这风险太大了。一旦被拒绝,你在导演那里的印象分会直接降到负数,再无回旋余地。” 是啊。 这真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了。 这可是联排期间了啊,节目是说变动就能简单变动的吗? 难不成这么自信自己的歌在导演那儿分数能超过现在这首? 向春晚总导演自荐歌曲…… 还是在他刚刚发过火,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时候? 这无异于把头往枪口上撞啊。 成功了,一步登天。 失败了,万劫不复。 他可能会被钱导当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哗众取宠的小丑,彻底断绝未来再登上这个舞台的任何可能性。 可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你们听我说。” 李若荀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现在的情况,我们本来就已经在悬崖边上了。按照导演的要求,三天内我们根本不可能磨合好。被刷掉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我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为什么不赌一把?” “我对这首歌有信心!” 他的目光扫过三位伙伴,眼神清澈而炽热。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被赶回家过年,但我们什么都不做,结果也是一样!” “可万一成功了呢?” 陈思月看着他眼里的光,心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了。 “我赞同!我们应该相信小荀!相信他的歌!” “他写的歌,哪一首没有火?” “无论是他自己唱的,还是写给圈里人的作词作曲的那些歌!” 王文书本能地想要计算风险。 可听到这话,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你即我的可能性》那恐怖的销售数据,是艺考时的一鸣惊人,是拿下江见青这个角色的不可思议…… 是啊,李若荀总是这样神奇。 似乎在专业问题上,你永远可以相信他。 王文书深吸一口气,扶正了眼镜,所有的迟疑都化作了决断。 “好,我支持你。我陪你去。” “我也去!” 陈思月和唐萱异口同声地说道。 大不了,就一起被赶出去呗! 李若荀心中一暖,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身,朝着总导演办公室走去,背影坚定。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像一只沉默巨兽的嘴。 李若荀能听到里面传来钱导压抑着怒气的咆哮声,似乎是在跟谁通电话。 他没有退缩,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门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进来!” 第272章 赌赢了 李若荀推开门,走了进去。 钱国勋正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看到是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来干什么?有什么事,去找你的负责人!” 李若荀没有被他的气场吓倒,他先是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才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钱导,对不起,打扰您了。” “关于刚才的节目,我想……我或许有一个解决方案。” 钱国勋冷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哦?说来听听。” 李若荀迎着那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只是认真地说道: “钱导,我之前写了一首歌。” “您愿意给我五分钟听一听吗?” “你写的歌?” 钱国勋的眉毛挑了挑: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自信吗?刚被我骂完,就有胆子跑到我面前来推销自己的作品?”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质疑,像一座大山压向李若荀: “你凭什么觉得,你写的歌,就能符合春晚的要求?” “不凭什么。”李若荀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只凭这首歌里,有我想说的话,有我想表达的情感。” “我没有完整的编曲,只有一个简单的旋律小样在手机里。但我可以先把歌词给您看。” 那是他刚刚在手机上打下的《如愿》的歌词。 钱国勋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些无病呻吟,辞藻华丽的流行歌词。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文字上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是遥遥的路 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 走在你的眼眸” “你是明月清风 我是你照拂的梦” “见与不见都一生 与你相拥” 只是开头几句,钱国勋的表情就变了。 那股子审视和不屑,渐渐被惊讶所取代。 他继续往下看。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颜” “山河无恙 烟火寻常 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孩子们啊 安睡梦乡 像你深爱的那样……”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钱国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仿佛要在心里咀嚼一遍。 这首歌,写的是家国,是传承,是后辈对先辈的告慰,是盛世对英魂的回答。 这些歌词,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那是一种用今天的万家灯火,去回应先辈昨日的血与汗的深情。 大气,厚重,又充满了人文关怀的温度。 这不正是春晚这个舞台,最需要的情感内核吗? 这……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钱国勋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李若荀。 这个年轻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澈而坚定,丝毫没有同龄人的浮躁。 “这是你写的?” 他沉声问道,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蔑。 李若荀点了点头。 钱国勋沉默了。 他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放来听听!” 李若荀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最简单的钢琴旋律小样。 悠扬而带着一丝感伤的钢琴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流淌。 李若荀没有让手机唱完,而是跟着旋律,用清唱的方式,将歌曲的副歌部分轻声哼唱了出来。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 他的声音里,饱含着他自己才能理解的复杂情感。 那份情感,太过真挚,太过浓烈。 钱国勋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在历史的长河中,无数先辈前赴后继的身影。 他又仿佛看到了,如今这片土地上,万家灯火,国泰民安的景象。 一首歌,连接了过去与现在。 这正是他苦苦寻找的,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这个节目,这首歌或许能成为经典! 一曲唱罢,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钱国勋才缓缓睁开眼,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 他看着李若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如愿》。” “好!好一个《如愿》!” 钱国勋猛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指着李若荀,像是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 “你小子……你小子可以啊!”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音乐总监的号码。 “老张!你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对!把手头所有的事都放下!” 挂了电话,他又看向李若荀,目光灼灼。 “这个节目,就用这首歌了!” “你,现在就跟老张去弄编曲,用最快的速度,把完整的编曲给我做出来!要配得上这首歌!” 李若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 第二天,当林哲、韩也、宋阳三人再次被叫到排练厅时,所有人都还有些发懵。 他们都以为,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 没想到,居然还有转机! 当他们拿到一份全新的歌谱时,更是惊讶不已。 “《如愿》?这是什么歌?” 林哲皱着眉问。 “新歌,原创。”音乐总监老张的表情有些复杂,“钱导定的,你们先熟悉一下。” 三人低头看去,当看到词曲作者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李若荀”三个字时,心中同时剧震。 看向李若荀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再看歌词,只一眼,他们就感觉到了这首歌和昨天那首《锦绣新年》的天壤之别。 可当他们试着跟着伴奏合唱时,昨天那噩梦般的感觉,又回来了。 甚至,比昨天更严重。 《如愿》这首歌,对情感的表达和声音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它需要的是一种内敛而深沉的力量,而不是浮于表面的技巧。 从开始的低语,到后来的情绪释放,演唱起来要有一种情感递进的效果。 林哲的高音,在这首歌里显得刺耳而单薄,完全没有力量感,没有国泰民安的感觉。 韩也的偶像唱腔,把一首充满家国情怀的歌,唱出了一股子小情小爱的味道,不伦不类。 宋阳更是连基本的情感都抓不住,唱得干巴巴的。 这种水平,也只有在ktv能被人夸夸。 第273章 他配吗? 李若荀尽力地想把他们往歌的情绪里带,可他一个人,根本拉不动三辆跑偏的马车。 四个人的声音拧在一起,非但没有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反而把《如愿》这首歌本身那种意境,切割得支离破碎。 “停!” 一声暴喝在门口响起,钱导的脸比昨天还要黑。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指着林哲三人,毫不客气地开骂。 “你们唱的是什么东西?!这是在糟蹋!糟蹋这首好歌!” “你们到底懂不懂这首歌在唱什么?啊?!” “这是唱给先辈的承诺!是唱给这个时代的赞歌!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炫技,在这里玩花样儿的!” 三个人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他们的经纪人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有人忍不住小声辩解: “钱导,这首歌的风格……跟我们家艺人确实不太搭,要不您看……” “怎么什么都和你们家艺人不搭?”钱导冷笑一声,“我看是能力不够吧!”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舞台中央的四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让这么好的一首歌就这么被毁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李若荀。” “从现在开始,这首歌,你一个人唱。” “你本来就是这首歌的作者,应该最能表达得出其中的情感。 话音落下,整个排练厅,死一般的寂静。 林哲、韩也、宋阳三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的团队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人唱? 独唱? 在春晚的舞台上? 凭李若荀的资历? 他配吗?! “钱导!”韩也的经纪人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尖锐,“这不公平!当初邀请的时候,说好的是四个人合唱!怎么能说改就改?” “公平?”钱导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他。 “在我的舞台上,没有公平,只有合适不合适!”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首歌,需要的是最能理解它,最能表达它情感的声音!” “而这个人,就是李若荀!” 钱导的手,指向了舞台中央那个安静站立的年轻人,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这首歌,是他写的!” “他来唱,天经地义!” “你们要是不满意,可以,门在那里,自己走!” 钱国勋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哲、韩也和宋阳三个团队的头上。 走? 谁敢走? 韩也的经纪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林哲和宋阳的团队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钱导把李若荀单独叫到一边,亲自给他讲起了舞台走位和镜头感。 而他们三个,就像是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尴尬地杵在原地,成了彻头彻尾的背景板。 屈辱、嫉妒、愤怒…… 各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最后都汇成了一股对李若荀的怨恨。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他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 先是故意在合唱里表现得格格不入,引得导演不满,然后再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歌,一举拿下独唱! 好深的心机!好毒的手段! 三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甘。 …… 直到排练厅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啊啊啊啊啊——!” 陈思月再也压抑不住,像只兔子一样原地蹦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独唱!是春晚独唱!小荀我们要在春晚上独唱了!” 唐萱也笑得合不拢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若荀: “我就知道!凭你的才华,一定会成功的!没想到钱导竟然直接让你独唱!钱导太有眼光了!” 王文书虽然没说话,但那紧紧抿着的嘴角,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也闪烁起了微微的自豪。 但他随即冷静下来,看了看走廊另一头,那三个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团队: “也不能高兴得太早。” “我们拿到了最好的机会,但也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今天这事,我们等于把他们三家都给得罪了。” 他的话,让兴奋的唐萱和陈思月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抢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通告,而是春晚的名额! 这梁子可是结大了。 “怕什么!”陈思月握着拳头,“这是钱导的决定,又不是我们抢的!是他们自己实力不行,唱不了,怪得了谁?” “话是这么说。”唐萱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但圈子里的手段,防不胜防。他们明着不敢做什么,暗地里肯定会使绊子,买水军黑我们。我这边会告诉公关组准备着最高级别的舆情监控的。” “从现在开始,到大年三十直播结束,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李若荀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果不其然。 当天下午,网络上就开始出现了一些风言风语。 最先是一些娱乐营销号,发出了语焉不详的爆料。 “惊!某L姓顶流春晚节目突发变动!疑其仗着背景耍大牌,强行踢走三位合作者,将合唱改为独唱,引发导演组巨大争议!” 紧接着,林哲、韩也、宋阳三家的粉丝,就像是收到了指令一样,蜂拥而至,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对李若荀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李若荀心机狗!为了独唱不择手段!恶心!】 【呵,也粉早八百年知道他这人品了,最喜欢偷别家东西,不愧是偷家惯犯】 【仗着自己有点才华就目中无人了吗?春晚是多大的舞台,容得下你这么作妖?抵制劣迹艺人】 【抵制李若荀!滚出春晚!】 各种陈年黑料被重新炮制,添油加醋,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李若荀 滚出春晚# 的词条,在资本的推动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一度冲上了热搜前三。 第274章 都是他写的? 李若荀的粉丝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刻组织起来进行反击。 【造谣的出门被车撞!一切消息请以春晚官方为准!】 【哈哈哈哈对不起实在没忍住!谢谢对家,哦不,下家帮忙认证我们荀宝才华横溢!对,就是有才华,就是能让春晚导演为他改节目,你们气不气?让你们蒸煮也写一首啊?哦学不会啊,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呢~】 【李若荀需要耍心机吗?声歌奖最佳新人是偷来的?艺考全国第一是骗来的?】 【某些人自己唱功不行被导演退货,还有脸倒打一耙?真是笑死人了!究竟是谁在作妖啊,颠倒黑白的功夫倒是厉害,就会共沉沦是吧?】 【就是!哥哥们还是多练练唱歌吧,别一天到晚就知道虐粉固粉,实力才是硬道理!】 多方粉丝吵得天昏地暗,乌烟瘴气。 但这次,事情很快超出了饭圈的范畴。 因为热搜位置太高,无数不明真相的路人被吸引了进来。 三家团队深谙此道,立刻换上“委屈路人”的皮,在评论区带起了节奏。 【路人说一句,春晚这么严肃的舞台,临阵换人、改节目,是不是太儿戏了?如果爆料是真的,那这个L姓顶流的背景也太吓人了吧?】 【是啊,能让春晚导演都妥协?这能量……不敢想。】 【楼上别乱说,什么背景不背景的。没准是某位领导的座上宾呢,跟前阵子那个翻车的法制咖一样,表面光鲜亮丽,背后谁知道[摊手]】 【细思极恐。本来还挺喜欢他那几首歌的,现在看来……唉,贵圈真乱】 这些评论看似中立,实则句句诛心。 舆论的天平似乎开始向李若荀的对立面严重倾斜。 知名乐评人何宇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都是圈内朋友发来的消息,问他对此事的看法。 他点开微博,看着那个黑红的热搜词条,以及下面那些颠倒黑白的“路人”发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众所周知,自李若荀发歌以来,他一直都挺看好对方的。 可以说,他是看着李若荀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的账号因为精准的乐评涨了不少粉丝,也亲眼见证了好几位同行因为胡乱点评而翻车。 这也导致他的行业知名度水涨船高。 他爱惜自己的羽毛,但更痛惜一个天才被如此拙劣的手段中伤! 何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打开电脑就是一个文案的编辑: 【关于#李若荀 滚出春晚#,说点个人看法吧。 第一,春晚的审查机制是全国所有晚会里最严格的,没有之一。 别说一个顶流,就是天王来了,也不可能‘强行’让导演组为他改节目。说这话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坏。” 第二,我们抛开爆料的真假,单纯讨论业务能力。 林、韩、宋三位是典型的唱跳偶像,唱功……大家心里有数。 而李若荀,是手握声歌奖最佳新人的创作型歌手。 如果四人合唱,为了照顾整体水平,必然会选择一首难度不高的口水歌,效果可想而知。 但如果,李若荀拿出的作品,质量高到足以让钱国勋这种级别的导演,都愿意为之打破常规呢? 事实上,假如你确实去了解过李若荀,而不是通过只言片语甚至是黑料去拼凑这个人,你会知道对李若荀来说,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去年一整年,李若荀为我们华语乐坛提供了多少首热歌,圈外朋友可能不知道。 但如果我列举出来,你们肯定至少听过其中几首。 关键在于,他的热歌还不是口水歌,而是旋律、编曲、立意都堪称精品的佳作! 在圈内,他的歌可以说是一首难求。 刘晴洺,去年火起来的大学生女歌手,现在在短视频平台人气很火。 她是怎么火起来的? 李若荀帮她写的《飞鸟与蝉》。 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我全部列举出来都写不完。 我就说一个数据吧,去年新歌热度排个名,前五十名里和李若荀相关的歌至少能占一半。 我这样说,可能圈外的朋友对他的统治力就能有所了解了。】 这条微博,逻辑清晰,分析透彻。 尤其是最后那句“至少能占到一半”,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所有人都炸蒙了。 #何宇说热歌年度榜李若荀占一半#热度瞬间飙升。 最高赞的评论是【???】 很多人压根不敢信,所以最初底下的评论几乎是一边倒的嘲笑。 【何宇收钱了吧?】 【李若荀公关倒是搞挺快,就是搞笑了点。】 【哄堂大笑了家人们!一半?他以为他是谁啊?曲神吗?】 【笑死,李若荀有那么多歌吗?公关团队不专业啊,稿子也不审核一下就让人大v发出来了[笑哭]】 【取关了,晚节不保。为了点钱,连脸都不要了。】 而那三家的团队和粉丝,更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带起了新的节奏,将何宇打成了“无良文人”、“资本喉舌”。 但随着时间流逝,总有较真的人真的去动手查,尤其是香草。 一张图表很快出现在评论区。 图表统计了去年年度热歌前五十名,详细标明了歌曲名称、原唱、作词、作曲。 其中,凡是“李若荀”的名字出现的地方,都被加粗标红,那一片红色,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 香草们纷纷刷屏这张图片。 权重高点赞多的账号评论便到了前排,能被路人看到。 于是整个评论区的画风,直接逆转。 【什么???真的???我靠我靠我靠!】 【不是,《我怀念的》《可惜不是你》《勇气》《盛夏的果实》都是李若荀写的??写给其他歌手的??我完全不知道啊我去!】 【感觉我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草,我很喜欢去年冬天一个古偶的ost《天若有情》,我看见这热搜随手查了一下,我心说不会吧,结果…… 结果竟然也是李若荀写的,虽然没上年度前五十,但也是很火很火的】 【这歌比较新,十月才发的,可能统计周期没算进去,否则五十首里他占的更多……】 【总而言之,我人傻了】 第275章 谁家粉丝哈气 【这这这,你们圈里人怎么嘴这么严啊,这是统治级别的?这踏马是神吧?!】 一个只有十几万粉的小歌手,在这条评论下瑟瑟发抖地回复: 【没有啊[笑哭]圈里早传遍了,谁不知道李若荀写歌是神啊,想约一首的都能排到五环开外,只是你们不关注罢了!天知道我多想能有一首他的歌,做梦都想[大哭]】 之前那些质疑和嘲讽的评论,在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笑死,饭圈那套‘哥哥好可怜都是被资本打压’的洗脑包,在真正的专业人士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确实,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春晚不可能被一个明星操控。这么一分析,真相简直不要太明显,无非就是另外三个人太菜,被退货了。】 【废物被淘汰了,气不过开始泼脏水了呗,懂了】 风向,瞬间逆转! 黑粉和对家粉一开始还意气风发,但在这张铁证如山的图表面前,节节败退。 最后也只能胡言乱语、胡搅蛮缠地念叨着“资本做局”、“数据造假”、“营销咖”之类苍白无力的话,很快就被淹没在路人震惊的感叹声中。 在春晚的巨大热度和李若荀恐怖战绩的震撼下,#何宇说热歌年度榜李若荀占一半#直接被顶到了热搜第一。 而与此同时,像是被何宇提到的刘晴洺,以及其他因为李若荀的歌而爆火的歌手们,也纷纷发言@李若荀支持他。 【刘晴洺v:没有若荀哥就没有我的今天!不准你们瞎编那些没有根据的造谣哦。】 【方茹v:和小荀老师没当面接触过,但是通过电话语音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帮我写歌的时候会很认真的思考适不适合我的声线和处理方式。 有的时候我觉得差不多了,小荀老师也还是觉得不满意要改到他认为ok才行,真的是对待自己的职业非常认真,非常用心的一个艺人。 很期待能和小荀老师下次再合作。】 【张云安v:若荀若荀,看到请回答!啥时候再给我写一首歌呗,我排队等着呢!@李若荀】 网友们彻底沸腾了。 【卧槽,李若荀这什么神仙人脉,小半个歌手圈联动?】 【没那么夸张,少部分而已。其实大多数都是新人,还有张云安这种偶像呢。话说回来,张云安估计是里面实力最拉的了……嗯……】 【磕到了磕到了!我们猫猫豹豹关系就是这么好!】 【什么意思……?老年人看不懂】 【这俩以前都是一个偶像团的,粉丝磕cp呢】 【等等,其实这些人也不算小歌手吧?挺有名的不是?这些歌我都听过】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唱了李若荀的歌爆了所以才小有名气的?】 【额……好像……非常有道理……】 此时此刻,几乎已经没人在关注韩也那三人的破事了。 歌手们因为李若荀而联动发声的事情,接二连三地上了好几个新热搜。 不过这场闹剧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至少,网友第一次清楚明白地认识到了,那个大众认知里的偶像,在音乐圈究竟拥有着怎样恐怖的实力! …… 外界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李若荀。 他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一头扎进了对《如愿》这首歌的准备中。 每天都泡在排练厅和录音室里,跟音乐总监老张一遍遍地打磨编曲的细节,跟导演钱国勋一次次地沟通舞台的呈现方式。 他的专注和专业,赢得了所有工作人员的尊重。 钱国勋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欣赏,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于“捡到宝”的惊喜。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才华,更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韧劲和精益求精。 虽然年轻,但一点都不浮躁。 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让作品变得更好这件事上。 这天,又一次联排结束,效果完美。 钱国勋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李若荀叫到一边。 “小子,网上的事,别往心里去。” 他难得地开口安慰了一句。 李若荀笑了笑: “钱导,您放心,这对我没什么影响的……我习惯了。” “嗯。”钱国勋赞许地看着他,“这就对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要能隔绝外界的噪音。你的战场,在这里。用你的作品,去回应所有的质疑。” 他说着,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李若荀点了点头。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除夕夜越来越近,春晚的保密工作也进入了最高级别。 所有参与联排的艺人都被下了“封口令”,严禁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节目的信息。 但越是保密,外界的猜测就越是疯狂。 所以每天,央台大楼外都蹲守着大量的媒体记者和各家粉丝。 他们拿着长枪短炮,只为捕捉到自家偶像上下班的身影,以此来判断他们是否会出现在春晚的名单中。 林哲、韩也、宋阳这三个人,在第二次联排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李若荀,却每天都准时准点地出现在央台门口。 他总是穿着简单的私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安安静静地走进大楼,又安安静静地离开,除开对粉丝们招手致谢,微笑饭撒以外,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 这个发现,让之前网络上那个捕风捉影,但没有任何实际证据的爆料显得更加煞有其事了。 有人把几家粉丝之前的争端又给挖了出来。 当然,是为了公开处刑。 【不是吧不是吧?难道那三家真的被刷下来了?笑死我了!】 【看这情况,应该是真的了】 【懂了,估计是真的被刷下来了,而李若荀没有,所以气不过搞小手段吧,饭圈常规操作了属于是】 【无凭无据当心告你造谣!!】 【这是谁家粉丝哈气了】 【有一说一,如果真的是李若荀独唱,那我可太期待了!他是真的会唱的!】 【是啊,不知道是他自己写的还是别人的歌】 韩也等三家的粉丝当然也清楚,自家哥哥大概率是凉了。 但承认哥哥水平不行被刷? 那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李若荀的错! 于是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也是驾轻就熟。 不是骂李若荀后台硬,就是说李若荀搞营销。 一会儿自家正主天真无邪被人欺负了,一会儿又是唉资本的大手,倒让人看了不少笑话。 第276章 让全国人民认识 除夕前夜。 按照惯例,央台春晚的官方微博准时发布了今年的完整节目单。 一瞬间,仿佛全夏国的网民都涌了进来。 #春晚节目单# 这个词条,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以摧枯拉朽之势登顶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无数人怀着激动、期待、好奇的心情,点开了那张长长的图片。 歌舞、小品、相声、戏曲、魔术…… 一个个熟悉的节目类型,一个个星光熠熠的名字。 人们的手指飞快地向下滑动,寻找着自己关心的名字。 最让吃瓜路人好奇的,无疑就是李若荀和韩也等三人之前的纠纷是否是真的了。 于是他们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节目单的中间位置。 【类别:歌曲独唱。】 【节目名称:《如愿》。】 【表演者:李若荀。】 当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时,整个网络都炸了! 【独唱!!!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是李若荀一个人的独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荀宝!!!妈妈爱你!!!你太给妈妈长脸了!!!】 【荀宝太厉害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妈呀!这待遇!这可是春晚的独唱啊!多少歌手都拿不到的待遇!】 【牛逼!李若荀真的牛逼!这么年轻就上春晚,还独唱?他才十九吧?】 【哈哈哈爽!脸都给我笑烂了!某些人的脸现在还好吗?是不是比猪头还肿?】 【是新歌!!!好耶】 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在这一刻,感觉自己像是打了全世界最爽的一场胜仗。 什么叫带飞? 这就是! 粉我们荀宝,你只要躺好,等着正主用实绩把所有人的脸都扇肿就行了! 那些曾经上蹿下跳,骂得最凶的黑粉和对家粉丝,全都销声匿迹了,仿佛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而与此同时,各大媒体也闻风而动,稿子雪片般地发了出来。 《年度最大悬念揭晓!十九岁新星李若荀将独唱登春晚!》 《从全网黑到国民舞台,李若荀的逆袭之路!》 …… 除夕,夜。 江安瑶家里,正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身为大学生,能天南海北追星,她家家境自然不错。 家里老人健在,因此一大家子人都聚在一起,在老家的别墅过年。 客厅里,早已张罗好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家人和亲戚们围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一年的收成和工作。 老人则坐在沙发最中间,笑眯眯地看着电视里正在直播的春节联欢晚会,时不时给身边跑来跑去的小孙子小孙女塞上一块糖。 电视的声音,亲人的笑语声,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名为团圆的乐曲。 此时的江安瑶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手边的手机上,还亮着春晚的节目单。 快了,就快了。 下一个节目,就是他的了。 少女的心,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瑶瑶,发什么呆呢?快吃呀,一会儿凉了。” 妈妈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走过来,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妈,我等会儿吃。”江安瑶紧张地攥着手机。 “你这孩子,从晚上就魂不守舍的。”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在等你的那个大明星吧?” 客厅里的长辈们都笑了起来。 爷爷呷了一口茶,乐呵呵地问: “我们家瑶瑶还追星呐?唱歌的还是演电影的?” “是个歌手!唱歌特别好听!” 江安瑶的脸颊有些发烫,但语气里充满了骄傲。 “哦?叫什么名字?”一个叔叔好奇地问。 “李若荀。” “李若荀?”叔叔皱着眉想了想,“没怎么听过。有演过什么电视剧吗?” “他……他刚拍完一部,还没播呢。”江安瑶的声音小了点。 “嗨,现在的明星,名字都奇奇怪怪的,长得也都一个样,白白净净的,分不清谁是谁。”爸爸端着酒杯,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哪像我们那时候的明星,一个个多有男子气概。” “爸!”江安瑶有些不服气,“他不一样的!” “好好好,不一样,不一样。”爸爸笑着敷衍道,“等他出来了,我们可得好好瞧瞧,到底怎么个不一样法。” “瑶瑶还是她们那个什么团的领导呢哈哈哈,咱们瑶瑶也是当上领导了。”妈妈笑着调侃起来。 一家人的谈笑,让江安瑶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她多希望,自己的偶像能用他的歌声,征服这些对自己一无所知的家人们。 她又害怕,万一他们不喜欢怎么办? 万一他们也觉得他只是一个“白白净净”的流量明星怎么办?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上一个热闹的小品结束,主持人走上了舞台! 江安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新年的钟声,为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接下来,让我们用一首歌的时间,去聆听一个跨越时空的约定,去感受一份血脉相连的期盼。” “下面,有请歌手李若荀,为我们带来歌曲——《如愿》!” 主持人的报幕声刚落,江安瑶就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来了来了!就是他!” …… 央台一号演播大厅,后台。 李若荀站在巨大的幕布后面,能清晰地听到外面潮水般的掌声和主持人洪亮的声音。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小荀,加油!”陈思月在他身后,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唐萱帮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说:“别紧张,你是最棒的。” 王文书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但那紧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紧张和杂念都排出体外。 他对着自己的团队,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迈步。 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灯火璀璨,走向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 刺眼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舞台的温度比后台高出许多,带着灼人的热度。 脚下的地板被擦得锃亮,倒映出无数光斑,宛如行走在星河之上。 他目不斜视,一步步沉稳地走向舞台中央那个被标记好的位置。 李若荀能看到台下前几排坐着的,是社会各界德高望重的长者与领导,他们的目光或审视,或好奇,或平静。 更远处,是模糊成一片的人海。 而在这片人海之外,在镜头背后,是电视机前千千万万双眼睛。 他要在这里,用一首歌的时间,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他的名字。 第277章 征服所有人 李若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礼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简洁的线条反而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宛如画中人。 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第一个钢琴音符响起了。 悠扬而带着一丝空灵感的琴声,音色干净得像山巅的初雪,清冽而纯粹,瞬间涤荡了现场因上一个节目而残留的热闹与喧嚣。 又宛如一阵穿越时空的风,吹开了历史厚重的大门。 舞台后方的巨型LEd屏幕上,水墨开始流动。 浓墨晕染,勾勒出巍峨连绵的山脉轮廓。 淡彩铺陈,渲染出奔腾不息的万里江河。 一幅古朴而磅礴的千里江山图,在他的身后徐徐展开。 “你是遥遥的路 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 走在你的眼眸” 干净,清澈的嗓音响起。 江安瑶家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电视里那个独自站在舞台中央的年轻人吸引了。 “哟,这小伙子,倒确实唱得好听的,人也看着还挺精神的。”爷爷惊讶道。 “嗯,是不错,看着干干净净的,挺正派。” 爸爸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 “我好像以前见到过他。”奶奶扶了扶老花镜,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也是在电视上,具体记不得什么节目了……就记得当时觉得这个小伙子蛮让人心疼的。别看人家年纪小,一路过来也经历了蛮多事情的!” 江安瑶听见这话倒是有些惊讶,心想奶奶怕不是看过当初央台对李若荀的专访。 李若荀的歌声,像山涧里流淌的清泉,不疾不徐,却有着能渗入人心的力量。 渐渐的,客厅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了,所有人都仿佛被他的声音攫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如果说 你曾苦过我的甜” “我愿活成你的愿” “愿不枉啊 愿勇往啊” “这盛世每一天” 第一段结束,但那声音却依旧余音绕梁,自带的故事感更是让人沉迷,无法自拔。 “……这歌,写得真好。” 爷爷喃喃自语,他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 他这一生,经历过贫穷,经历过动荡,才迎来了今天的好日子。 盛世啊…… 被这个年轻人唱出来,每一个音符,都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坎里。 客厅里的交谈声彻底消失了。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当唱到这一句时,背景大屏幕上,画面开始切换。 从黑白的历史影像,战火纷飞的年代,衣衫褴褛的先辈…… 到如今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孩子们在公园里嬉笑奔跑的彩色画面。 强烈的视觉冲击,配上那直击人心的歌词和歌声,形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感染力。 “孩子们啊,安睡梦乡,像你深爱的那样……” 李若荀的歌声,愈发地深情。 他仿佛不是在唱歌,而是在替所有享受着和平与幸福的后辈们,向那些为之付出了生命与血汗的先辈们,做着一场庄严的汇报。 江安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她想起了他曾经因为亲人的背叛而想要放弃生命的那个夜晚。 可如今,他已经能站在全国最大的舞台上,用这样一首歌,去治愈和感动更多的人。 她为他感到骄傲。 也为自己是他的粉丝,感到无与伦比的自豪。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颜。” “你的手我蹒跚在牵” “请带我去明天……” 歌曲进入了最高潮。 李若荀的情感,也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那奔涌翻腾的情感。 那愈发激昂的歌声,厚重,大气,仿佛能让人透过音符,亲眼看到那国泰民安、山河锦绣的盛景。 “哎……” 江安瑶的妈妈,一个平日里最是坚强的女人,此刻也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睛。 “这孩子……唱得人心里发酸。” 爸爸沉默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李若荀那充满了力量与情感的歌声在回荡。 “天边的月 心中的念” “你永在我身边……” “与你相约 一生清澈” “如你年轻的脸。” 最后的弱唱,像是对先辈最温柔的承诺,就这样唱进人心里。 当一个音伴随着颤音完美的消散在空气中。 李若荀缓缓地睁开眼,对着镜头,对着台下的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现场,先是长达数秒的寂静。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经久不息! 很多人站了起来,一边用力地鼓掌,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他们或许之前不知道这个年轻歌手的名字,但在此刻,他们都被这首歌,被这个舞台彻底征服了。 江安瑶的客厅里,也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打破沉默。 “好!唱得好!” 爷爷用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这首歌,有筋骨,有温度!这个年轻人,了不得!” “是啊,真没想到,现在还有年轻人能写出这样的歌,唱出这样的歌。”爸爸也由衷地感慨道,“比那些哼哼唧唧的歌,强太多了!” “这孩子,长得好,唱得也好,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妈妈连连点头,满眼都是长辈的欣赏。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全都是对李若荀的赞美。 江安瑶瞬间好激动! 不愧是她的偶像! 她就知道,如果是李若荀的话,一定也能做到跨年龄圈层征服所有人! 就在今天,他在春晚这个舞台的加持下,将成为被整个夏国所记住的名字! 江安瑶挺直了腰板,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珍藏了绝世宝藏的藏家,终于等到了向世人展示宝贝的这一天。 第278章 人间如愿 “是啊是啊!他叫李若荀,他可厉害了!” 江安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 “他不止会写这种大气的歌,他还会写很多很多不同风格的歌!” “你们不知道,前几天微博上有个事儿,就是有人造谣李若荀上春晚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可可恶了!” “但其实是有人自己实力不行被刷掉了然后看不惯李若荀在黑他。”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江安瑶讲得真情实感,家人们也很捧场地露出疑惑地眼神。 “怎么着了呢?” “哈哈就是有个乐评人帮李若荀说话嘛。” “结果他不说不知道,一说网友们都吓一跳!” “去年一整年的年度热歌排行前五十,李若荀写的歌能占一半多!” “虽然不是全部都是他唱的,但是因为他是创作型歌手嘛,所以他也会写歌给别人,然后那些歌也都很火!” “哎呀他真的就是非常非常牛!特别天才的!” “对了对了,他艺考第一!高考也特别牛,全省前一百呢!” “你们说他是不是天才!” 江安瑶太激动了,说起话来连珠炮似的。 “噢哟,还是个学霸?”老妈发出了惊叹,“你也要跟人家学学啊。” “咳咳。学着呢学着呢。” 江安瑶赶紧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他还成立了一个叫‘香草援助基金’的慈善组织,用自己赚的钱,去帮助那些得了重病,看不起病的人。之前他还不顾自己安全,救过一个白血病要自杀的孩子!” 奶奶睁大了眼睛,拍了下手,似乎记忆复苏: “对对,这个事情我看过的,在电视上面!” “现在的年轻人,能这么踏实,这么有正能量的,可不多见了。”爸爸由衷地赞叹道,“难怪央台会给他独唱的机会,这是树立榜样啊!” 妈妈看着自己女儿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也笑着说: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这个偶像,确实不错。以后啊,你就多向他学习学习。” 得到了全家人的认可,江安瑶心里比自己雅思过了还要开心。 她赶紧打开微信那个三人小群,向最好的追星搭子许清荷和叶萍,热火朝天的分享起她的家人们对李若荀的评价。 而这样的场景,此刻正在夏国千家万户的客厅里,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上演。 无数原本只是陪着家人看电视的年轻人,在《如愿》的旋律响起时,不自觉地放下了手机。 当那句“与你相约,一生清澈”唱响时,他们被歌声中蕴含的深情与力量击中,默默地打开了搜索引擎。 “李若荀是谁?” “春晚歌曲《如愿》” 而无数年纪大的人,也头一次认识了李若荀。 各大搜索引擎的后台,数据监测部门的员工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代表着“李若荀”这个名字的搜索指数曲线飞速攀升。 在这条曲线的对比下,其他人的搜索指数线条几乎压缩成了一条底端的直线。 不得不说春晚的加持确实恐怖如斯。 与此同时,网络世界早已彻底沸腾。 #李若荀 如愿 封神# #听如愿听哭了# #春晚最佳节目# #愿以吾辈之青春,护卫盛世之中华# 一个个相关词条,霸占了整个热搜榜。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在客厅里哭得像个傻子,我爸妈还以为我失恋了……】 【个人观感,这首如愿应该是今晚最好的歌曲类表演了吧,立意、词曲、演唱,全都顶级水准】 【赞同!感觉这歌能大爆!我已经单曲循环了,旋律太大气了,歌词写得太好了!】 【这首歌的后劲太大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山河无恙,烟火寻常’!谢谢李若荀,让我对这八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大家入股不亏!快去听李若荀的专辑!每一首都好听!】 …… 舞台上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被留在身后。 当李若荀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走进灯光幽暗的侧台时,如同重新回到了人间。 那股喧嚣瞬间变成了遥远的潮声,眼前是工作人员匆忙穿梭的身影。 他胸口仍在剧烈地起伏,刚才在舞台上演唱时,他几乎是将全部的心神与情感都倾注进了那短短几分钟的旋律里。 此刻,那股沸腾的能量退潮,化作一阵阵细微的战栗,顺着血液从心脏传导至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耳麦里传来钱导的声音。 这位在台里向来以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着称的导演,此刻声音中激动与欣赏的情绪毫不掩饰: “好小子!好样的!” “你没让我失望!” “这首歌,会成为经典的!你,也会被所有人记住的!” 简单而直接的夸赞,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谢谢钱导。”李若荀由衷地说道,“是您给了我这个机会。” “不,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钱导摇了摇头,“第一次听你这首歌我就知道,你这首歌里有真东西。是你用你的才华和那份难得的真诚,打动了我,也打动了电视机前千千万万的观众!” “小子,好好加油!你的未来一定不止于此!” 他真心地说道。 话音刚落,李若荀的团队也冲了过来。 李若荀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笑了,那是轻松而温暖的笑容。 “我们成功了。” “嗯!”唐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荀,你太棒了!”陈思月也激动喊道。 一位佩戴着工作证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 “李老师,辛苦了。后续这边还有一段后台采访,需要您现在过去一下。” 李若荀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在后台通道里穿行。 在这短暂的间隙,他终于得空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信息提示如洪水般决堤涌来。 有黄菀的,有卢朝旭导演的,有郑写意的,还有许多合作过的,甚至只是点头之交的艺人。 李若荀轻轻的笑了笑,一一回应着朋友们的善意和祝福。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夜空中,已经有连绵不断的绚烂烟花接二连三地炸响,巨大的光团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剪影,沉闷的爆破声隐隐传来。 满城烟火,人间如愿。 正是新年的气息。 第279章 时代回声 春节假期,是走亲访友,阖家团圆的日子。 而今年的春节,无论你走到哪里,似乎都绕不开一个名字,和一首歌。 “哎,你看春晚了吗?那个唱《如愿》的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李若荀!我女儿是他的粉丝,天天在家放他的歌!” “那首歌,很好!好听!” “我爷爷最近也老放来着,还挺神奇” 从城市的购物中心,到乡间的小卖部,从出租车的电台,到年轻人手里的耳机…… 《如愿》这首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夏国。 它不再仅仅是一首流行歌曲,而是成了一种文化现象,一个连接了不同年龄、不同阶层人们情感的纽带。 大年初一,全音乐平台正式上线了《如愿》。 各大音乐App的榜单,被这首歌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彻底屠榜。 热歌榜第一,新歌榜第一,飙升榜第一…… 凡是能看到的地方,都飘扬着《如愿》的旗帜。 评论区里,更是涌入了无数留言。 有分享自己听歌时感动故事的,有分析歌词意境的,有赞美李若荀唱功的,还有无数从春晚被圈粉,赶来“补课”的新粉丝。 【春晚入坑,连夜听完了他所有的歌,宣布正式成为香草!】 【这首歌的编曲太牛了!层层递进,配合李若荀的声音,简直是绝配!】 【大家快去看何宇的分析视频啊!看的我眼睛袅袅了。不看你根本想不到这个舞台有那么多细节!那么多对前辈先烈的致敬!】 【我已经单曲循环一整天了,每次听都有新的感动。这首歌,绝对值得一个年度最佳!】 与此同时,官方媒体也纷纷下场,为这股热潮添上了最权威的注脚。 《夏国日报》在文化版块发表了题为《一首如愿,唱响时代的回声》的评论文章,文章中写道: “《如愿》是一首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时代赞歌,它用最真挚的情感连接了过去与现在,展现了新一代文艺工作者卓越的艺术才华、深厚的家国情怀与坚定的文化自信……” …… 《如愿》这样的爆火,对于香草来说,是足以挺起胸膛自豪的事情。 但对黄菀来说,却让她失去了自己的假期。 “喂,张总啊,代言的事我们年后再谈。” “王导您好,剧本我收到了,我们会认真考虑的,谢谢您的看好。” “什么?时装周的邀请函?好的好的,邮件发我邮箱。” “宴亚莱尔的慈善晚宴……” 挂了一个电话,下一个立刻就打了进来。邮箱更是爆满。 黄菀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春晚独唱的加成,实在是太恐怖了! 作为经纪人,她是能非常明显地感受到李若荀整体国民度的提升的! 现在的李若荀,作为歌手,她不说全国90%的人吧,保守点,至少80%的人应该都能认识他了。 这已经完全突破了粉圈和饭圈的壁垒,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全民破圈! “小荀,”黄菀终于抽空,把电话打给了李若荀,“你现在可是个香饽饽了,想抢你的人,能从我办公室排到三环外去。”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喜悦。 此刻,魔都某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里。 李若荀正靠在酒店柔软的沙发里,窗外是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虽然春晚的工作结束了,但他几乎是无缝衔接进入了新剧《遗光长明》的宣传期。 这部剧明天就要正式播出,今天他刚和剧组的主创们跑完了一整天的路演和媒体采访,刚刚结束映前宣传直播,这才有空休息。 剧集是单元剧形式,很多其他单元的演员都是第一次见。 一整天下来社交上耗费的精力也不少。 不过,这也让他结识了不少影视圈的前辈和同行,算是意外之喜。 听着黄菀的调侃,李若荀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菀姐辛苦了,大过年的还要为我操心。” “哈哈哈!这叫甜蜜的负担!” 黄菀在那头哈哈大笑: “说正事,最近那些五花八门的邀约特别多,我已经让团队筛过一轮了,整理好的文件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的时候自己看看,心里有个数。” “知道了,菀姐。” 李若荀点了点头。 黄菀将话题转到今天的工作上: “话说你那部《遗光长明》明天就要播出了,第一部分就是你出场的单元。卢导这样安排,应该对你这个单元很自信啊。” 电视剧头几集是很重要的,决定了一部剧开播的口碑和吸量。 虽说也不是没有开头一般,后续才发力的例子,但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 李若荀开玩笑道: “没准是因为大家都想看郑哥的古装扮相,所以导演才这样安排。” 剧中大部分时间是现代,主角谢藏是古董店店主,通常是长衫短发的造型。 除了《烬妆镜》这个单元。 这个时候背景为民国,谢藏还没入世,长发古装。 所以李若荀这么说,可不是没有根据的瞎扯淡,粉丝确实老期待了。 “哈哈哈。”黄菀被他的话逗乐了,“话说今天宣传活动感觉怎么样?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都挺顺利的。见到了不少前辈,也认识了几个其他单元的演员,大家人都很好,聊得还不错。” “那就好。”黄菀放下心来,“对了,哎,不说这个了,说个高兴的!” 她的语气突然神秘起来。 紧接着,竟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嘿嘿嘿……小荀,你猜猜,你去年……赚了多少?” 李若荀被她这没头没脑的笑声逗乐了。 印象里,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傻乐呵。 “财务团队把去年的年度财报给做出来了……我的天,小荀,这一定是我这辈子赚钱最多的一年!” 黄菀以前也是资深经纪人了。 不过由于月耀音乐公司调性的缘故,她带的一直都是纯歌手这种,而且也主要是几位行业内一二线歌手,并非天王天后级别的人物。 这些歌手在赚钱这方面吧,你要说强,那肯定比普通人强到没边了。 但和粉丝经济强劲的顶流比,那确实又差了很多。 第280章 花钱 说话间,附件已经下载完毕。 他点开那个名为《月耀音乐-李若荀20xx年度财务报告》的文件。 【年度总流水:3.88亿】 饶是李若荀心性沉稳,也被这个数字结结实实地冲击到了。 要知道,他真正开始正常工作,是从高考后算起,满打满算,也就半年的时间。 其实还上了一段时间的学,虽然请假也请了不少。 半年,3.88亿! 这单位可是亿啊。 他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报告做得很详细,每一笔收入都清晰明了。 最大头的,是音乐版权收入。 主要是音乐的版权收入本来就高。 更何况他搬运的全是热歌,搬运得还多,这光是音乐版权收入就上亿了。 这笔钱是持续性的,只要他的歌还在被传唱,被人听,被翻唱,它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账户。 其次,是实体与数字专辑的销售额。 新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的数字版卖出了6000万。 而精心制作的实体专辑和各类官方周边,更是创造了8000万的销售奇迹。 再往下,是演出收入。 两个综艺,3400万。 另外从去年拿下最佳新人奖之后,他的身价水涨船高,出场费400万一场。 各种音乐节,什么各大卫视的晚会啊林林总总加起来,这部分收入高达6400万。 最后是商务代言。 李若荀一直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商业代言数量,宁缺毋滥,只挑选了几个调性相符的国民品牌和一个顶奢的合作。 即便如此,代言费总计也达到了5000万。 当然了,这一项其实如果他愿意来者不拒,这个数字后面再增加个两三倍都不是不可能。 所有分项的数字在报告的末尾汇聚成一个总额。 ——3.88亿。 好家伙,顶流的赚钱能力,恐怖如斯! 不过话说回来, 这是未扣除任何成本和税费的纯流水。 李若荀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刨去要缴纳的巨额税款、公司的分成、团队的薪酬奖金、专辑的制作宣发成本等等…… 最终能落到他个人口袋里的,大概在四到五成之间。 即便如此,那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看到了吧?怎么样?刺激不刺激?” 黄菀还没从兴奋中平复下来。 “确实。”李若荀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菀姐,之后就要年度税务申报了,咱们工作室的账一定要做清楚,依法纳税,一分钱都不能含糊。” 在夏国,税务问题是悬在所有高收入人群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尤其对于艺人来说,一旦在这上面栽了跟头,那就是万劫不复。 但饶是如此,也总有人禁不住诱惑。 “这是当然,你放心,”黄菀的语气也郑重起来,“咱们合作的国内顶尖的税务师事务所,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 “那就好。” 挂了电话,李若荀看着那个数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么多钱,自己一个人,几辈子都花不完。 而对于“李若荀”这个人设来说,金钱从来不是他的追求。 与其让它们变成一串躺在银行账户里冰冷的数字,不如让它们去到更需要的地方。 于是,李若荀兴致勃勃地点开了手机里的几个慈善平台。 花钱的时刻,到了! 如今,李若荀的慈善事业大致分成这样几个部分。 一是由他的粉丝“香草”们自发运营的“李若荀粉丝团基金会”。 这是一个非公募基金会,启动资金和日常运营费用,主要来自于几位财力雄厚的粉丝大佬。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 真正的输血大头,其实是他自己。 李若荀笑了笑,点开了一个隐秘的捐赠渠道。 这个渠道的收款方,正是由“香草”们自发运营的“李若荀粉丝团基金会”。 他熟练地输入一笔足以让基金会安稳运行半年的款项,点击了确认。 那些可爱的粉丝管理层大概不会想到,匿名捐赠人中某个定期为基金会输血,确保项目从不断档的神秘人物,并非什么不愿留名的富豪粉丝。 而是他们崇拜的偶像本人吧。 第二部分,是他以个人工作室名义成立的“香草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项目更广,以大病援助为主,后续还会拓展到扶贫、助学、关爱孤寡老人等多个领域。 他的目标,是将其打造成一个规范、透明、有影响力的公募基金会。 为此,他承诺会将自己个人收入的一半,持续不断地投入其中。 月耀娱乐对此也乐见其成,并投入了一部分资金以示支持。 不过,即便那么多钱,人也总是救不完的。 指尖轻点,李若荀打开香草基金会的后台管理系统。 清晰的账目、详尽的项目报告、一张张被援助者充满希望的笑脸照片,静静地呈现在眼前。 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术后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一位被沉重医疗费用压垮的父亲,在镜头前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这就是钱的意义。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上个月刚刚到手的税后收入的一半注入基金会的资金池。 第三部分,则是作为公众人物在一些公开情况下的捐款。 履行公众人物的社会责任,比如参加慈善晚宴,或是在国家遭遇重大灾害时,以工作室名义捐款捐物。 这些都是常规操作,黄菀和工作室自然会处理得很好。 而最后,也是最隐秘的一部分,是他个人对各大慈善机构的匿名捐款。 为了避免数额过大触发反洗钱审查,他以“微尘”这个化名将款项分散到不同的机构,不同的项目。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如今日积月累倒也上千万了。 家里收到的来自各个慈善总会的感谢信和荣誉奖章,都能装满了整整一个抽屉。 李若荀熟练地点开一个名为“生命之光”的公益平台。 这个,救助蝴蝶宝贝的罕见病项目,资金缺口还很大,来个50万。 那个,秋城水灾灾后重建项目,许多流离失所的居民只能住在临时帐篷里,来个50万。 手机屏幕上不停跳出“感谢您的爱心”的字样。 李若荀的心情也随之愈发愉悦。 很好,花钱花的很开心! 这才是这些钱真正的意义所在啊! 第281章 方芷的转变 寒假,向来是文娱产业的黄金档期。 学生们放假,上班族们也迎来了难得的春节长假,所有人都闲了下来,精神娱乐的需求自然水涨船高。 电影、电视剧、综艺,各项数据都在这个时期呈现出井喷式的增长。 李若荀点进了爱视的app。 甫一进入,一个占据了整个屏幕的大横幅便霸道地撞入了他的视野。 横幅的背景是浓郁的民国风情,色调压抑而华美。 【顶流加盟,万众期待!《遗光长明》预约开启,与李若荀共赴民国遗梦!】 李若荀看着这行宣传语,感觉有些好笑。 原本这剧的宣传策略可不是这样的。 而是主打“原着作者亲自坐镇”、“金牌制作班底”,试图挽回书粉的信任。 不过时移世易,一场春晚,一首《如愿》,让他一夜之间破圈,成为了这个假期热度增长最高的名字。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敏锐的。 平台和剧方的宣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流量密码。 【这还是李若荀头一次考上京影后拍的戏吧?艺考全省第一的水平,我倒要看看在剧里到底怎么样】 【咦?这个唱《如愿》的小哥居然还是演员吗?昨儿看春晚的时候我妈还念叨呢,说这孩子长得真俊,气质又干净,不拍戏可惜了!这就安排上了?爱视搞快点!】 【入坑不亏!李若荀民国扮相,京剧扮相包好看的!绝对鲨疯了!不信的去看《遗光长明》的预告片,每一帧都美到可以当壁纸![链接] #李若荀遗光长明#】 【笑死,资本的嘴脸能不能再难看一点?第一部魔改成什么狗屎样子了心里没数吗?我们是为了阮老师呕心沥血创造出的世界和人物维权!坚决抵制任何形式的糟蹋原着!#抵制遗光阁魔改#】 新涌入的路人粉、被颜值和春晚吸引来的观众,与那些坚守阵地、对影视化改编充满怨气的原着书粉,泾渭分明地形成了两大阵营。 前者热情高涨,充满好奇和期待。 后者则言辞激烈,誓要将抵制进行到底。 不过争论越激烈,热度就越高。 这些看似对立的言论,最终都化作了实打实的数据,反而将《遗光长明》推得更高。 李若荀看了看剧集期待榜。 毫不意外,《遗光长明》的名字已经高高挂在了第一位,后面的期待指数直接甩开第二名一大截,形成了一个夸张的断层。 …… 【巧克力爱喵:卧槽。完了完了,今天《遗光长明》就要放了,救命啊!】 【巧克力爱喵:一想到以后江见青的tag下面一刷新,最新都是真人截图,我人已经走一会儿了】 手机嗡嗡震动,打断了方芷放空的思绪。 她划开屏幕,原来是《遗光阁》的书友群亲友“巧克力爱喵”发来的消息。 小喵是她们书友群里最铁杆的江见青唯粉,也是最坚定的影视化抵制者。 方芷高中时和她因一篇同人文结识,一直关系不错,不过现实里并没有面过基就是了。 她了解小喵,对方不是讨厌李若荀或者某个演员,她只是讨厌现实人类沾染一次元二次元这片净土。 圈里确实有一部分人是这样的。 【阿纸:没办法,或多或少会这样,毕竟剧版也确实是江见青,希望大家到时候能打好tag,圈地自萌吧】 方芷只能安慰道。 【巧克力爱喵:呜呜呜救命就怕这些饭圈粉丝不懂规矩!阿纸你居然还这么冷静!你你你,不会也叛变了吧![大哭][大哭][大哭]】 方芷看着这行字,尴尬地挪开了目光。 其实她心情挺复杂的。 复杂到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她是怎么能在短短半个月里,心态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 一方面,理智告诉她要坚守阵地。 可另一方面…… 李若荀的江见青扮相,实在是……无可挑剔。 预告片刚放出来那天,她看了又看,忍不住再看,接着逐帧观看。 然后……然后就沉默了。 那张脸,仿佛就是为了江见青而生。 眉眼细长,带着天然的忧郁与多情,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便是一张写满了故事的画卷。 当他穿上长衫,是温润儒雅的先生,颇有书卷气。 当他披上戏袍,点上胭脂,那眼波流转间,便成了颠倒众生的名伶江见青。 怎一个“美”字了得? 方芷嘴上说着抵制,可b站的收藏夹里,标题为《家国与我,你只能择其一|谢藏x江见青》之类的视频,播放量已经被她贡献了不下三十次。 但另一方面,扮相贴合是一回事,演出来是另一回事。 江见青这个角色,他的魂,在于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隐忍,在于“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更在于“焚身以照长夜”的悲壮。 一个靠脸吃饭的流量明星,真的能演出这种厚度吗? 方芷又有点害怕。 最近,她感觉自己快被大数据pUA了。 各大平台账号,都时常给她推送李若荀相关的内容。 【爆哭!原来这才是李若荀当年的真相!】 【从全网黑到央视专访,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三分钟带你了解一个真实的李若荀。】 【《蒙面歌手》封神一曲,他是在用生命歌唱,也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香草援助基金:他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为别人撑把伞。】 看着看着,方芷就…… 好吧,她坚决不承认自己对李若荀沦陷了! 她只是…… 只是看到了他在组合时期被队友排挤的视频。 看到了他被亲生母亲污蔑后独自面对镜头的憔悴。 看到了他在《蒙面歌手》舞台上唱到力竭时的颤抖。 也看到了他在综艺里毫不犹豫救起那个白血病孩子的身影…… 她才知道,他看起来那么温柔,自己却承受过那么多的苦难! 怎么说呢? 对,就是有点心疼了,有点怜爱了。 方芷甚至莫名其妙希望这小孩能拿出牛逼的演技,好好地塑造出她心目中的江见青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把方芷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282章 此物噬主 “小芷,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妈妈周慧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从厨房走出来,挨着她坐下。 “等一个电视剧,妈。” 方芷终于回过神。 “哦?就是你前两天一边看电脑一边唉声叹气的那个?”周慧拿起一块橙子递给她,“叫什么来着……?” “《遗光长明》。” 方芷小声道。 周慧笑了笑: “我记得你不是说,不喜欢那个男主角吗?怎么还眼巴巴地等着看?” 方芷把橙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微妙的情绪。 她含糊地咀嚼着,闷闷地回答: “妈,我是书粉,不是演员粉。我要看的是江见青,跟谁演的没关系。” 周慧被女儿这副气鼓鼓的样子逗乐了,也没再多问,只笑着摇了摇头。 终于,时间到了晚上八点整! 虽然心情复杂,但看见期待的剧集开播,方芷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投屏的电视上广告结束,屏幕倏地一黑。 漆黑的屏幕中央,先是晕开一圈水墨,随后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浮现—— 《遗光长明》。 冬日的清晨,天光微熹。 镜头从高空缓缓下摇,掠过京市层层叠叠的灰色屋顶,最终落定在一条还未从睡梦中完全苏醒的老胡同里。 青砖灰瓦,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伸展着枝桠,一个卖早点的摊子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镜头稳定地向前推进。 穿过薄雾,最终停留在一扇古朴的门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字迹风骨内敛。 正是遗光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孙子的搀扶下来到了遗光阁门口。 他拄着一根盘出了包浆的拐杖。 虽然年事已高,但眼神清亮,自有一股学者的儒雅气质。 “爷爷,就是这儿。”旁边三十来岁,看起来是老者孙辈的人扶着他,压低声音说,“我打听过了,这家古董店开了有些年头了,老板眼力毒,手里的东西也都是真家伙,没那些乌七八糟的。” 老人点了点头。 遗光阁店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挂在门上的铜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镜头随着老人的视线进入店内。 店里陈设雅致,光线有些昏暗。 一排排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瓷器、玉器,或是青铜器。 穿着古朴长衫的年轻男人听到门响,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清俊的脸,撞入镜头。 利落的短发,更衬得眉骨挺拔,鼻梁高直。 他有一双极黑的眼眸,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静地望过来时,仿佛能将人世间所有的喧嚣与浮华都吸进去。 正是郑写意饰演的遗光阁阁主,谢藏! “嗷嗷嗷嗷!” 是阁主大人啊! 方芷在心里发出土拨鼠尖叫,激动地晃了晃脚。 虽然江见青是她的本命白月光,但作为《遗光阁》系列的忠实读者,她对这位贯穿了五部曲的灵魂人物,同样爱得深沉! 阁主入世之后,便开了这么一家古董店,平日里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店主,守着一屋子的“灵遗物”,这种设定简直酷毙了! 剧中的谢藏看见沈槐祖孙俩,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像个普通的店主一样开口,让他们随便看看。 仅仅几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 但方芷的心,却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揪紧了。 她鼻子一酸,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猛女落泪。 作为原着骨灰级书粉,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八十岁老者,其实就是当年那个被江见青带在身边的孤儿小树! 而谢藏,他想必也认出来对方了吧。 隔着近七十年的光阴,故人再见。 一个已经垂垂老矣,行将就木。 一个却依旧是初见时的青年模样,容颜不改。 呜呜呜呜谢藏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不出分毫,可方芷几乎能想象到,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内心里正上演着一场怎样剧烈的山呼海啸! 他一定会想到江见青吧…… 坏了,手痒了! 一瞬间,方芷恨不得打开word就是一个同人文的写。 “哎哟,就这么个开头,有这么好看吗?”周慧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好奇地凑了过来,“我也来看看。” 她说着坐在了方芷边上。 方芷瞬间从自己的小世界惊醒,尬笑了两声: “没有没有,不一定,我只是想到了书里的情节。这电视剧不清楚,毕竟才开始嘛。” 妈妈在旁边坐着,方芷也就收敛了些,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屏幕上。 镜头跟随着沈槐的脚步。 老人的目光在满屋子的古董珍玩中逡巡,身旁的孙子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 但忽然,沈槐目光一顿,瞳孔震颤。 视线定格在博古架的最高层。 那里,一个古朴的檀木盒中,正静静地躺着一面手镜。 “这妆镜……” 老人的声音出口,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 “我小时候,在我先生的妆匣暗格里,见过它。” 谢藏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 “此物噬主,老先生还是不要碰的好。” “我愿意用我半生的积蓄,换它!” 沈槐的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恳求。 “还望主人家……割爱。” “先生……江见青,是我的恩人。” 他喘着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个深埋在心底近七十年的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画面陡然切换,如同有人按下了快进键,将时光的胶片急速倒带。 碎片式的回忆,带着老旧电影特有的暖黄色调和噪点,在屏幕上无声地闪现。 战火纷飞的街头,瓦砾遍地,浓烟滚滚。 一个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男孩,正被一条凶恶的狼狗追得亡命飞奔。 泥水溅了他满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最后实在跑不动了,躲进一个戏班的后院偷了一个冷硬的馒头,结果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戏班伙计团团围住,拳脚眼看就要落下来。 就在他闭上眼绝望之际,一个清瘦的身影,为他挡住了所有的恶意。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单薄,面容清俊,在喧嚣混乱的背景里,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青竹。 “这是我远房的侄儿,不懂事,给各位添麻烦了。” 第283章 真正的故事 小男孩被他口中的先生,也就是江见青带回了戏班后台。 他会偷偷跟在先生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用笨拙的手帮他把那华丽繁复的戏服熨烫得平平整整。 他会记得先生每次唱完戏后嗓子都会沙哑,于是悄悄泡上一杯胖大海,小心翼翼地端到先生面前。 他最喜欢做的,还是在先生上妆时,搬个小小的板凳,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台的角落里,痴痴地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勾勒出那颠倒众生的妆容。 先生教他写字。 握着他的手,写下的第一句,是“位卑未敢忘忧国”。 后来,又单独教他写下一个字,“槐”。 “槐。”先生的手指点在那个字上,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槐字,木边有鬼。小树,我望你此后,百鬼不侵。” 那时的他还不懂,先生口中的“鬼”,不仅仅是传说中的魑魅魍魉,更是这乱世中的人心叵测,是那吞噬一切的战火与硝烟。 小树也曾在先生换下的手帕上,看到过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先生却只是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唱戏累的,别声张。” 画面闪回间,观众明白了,当初那个名叫“小树”的孤儿,如今已随着时间的流淌变成了眼前这个白发学者——沈槐。 方芷的心,在看见江见青的瞬间被猛地攥紧了。 啊啊啊啊啊江见青! 是活生生的江见青!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的闪回,但导演太懂了,几乎每一个镜头都处理得如同精心绘制的工笔画。 那股子于清冷中透着温柔,于乱世中坚守风骨的气质…… 对味! 太对了! 方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这不就是她想象中,那个以身为饵,在刀尖上行走的“青鸟”吗! 但下一秒,一个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瞬间清醒: 等等,屏幕上这个人…… 是李若荀!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刚刚回忆闪回的几十秒,她竟然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甚至没把这个人和她印象里的李若荀对上号! 她当然在网上刷到过李若荀,知道他的模样。 可屏幕里这个江见青,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或是温柔地垂下眼眸,那眼神,那姿态,他每一个细微到近乎克制的动作…… 都和那个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偶像李若荀,判若两人! 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被装进了同一副皮囊。 他演得……竟然这么好? 方芷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巨大的惊喜过后又是忐忑。 可千万别因为这是每个画面才几秒钟的回忆,他才表现得这么好吧! 拜托了! 等会儿到了动态的剧情里,也千万保持住啊!求求了! 剧中,沈槐回过神来,苍老的脸上满是执着,浑浊的眼睛紧紧锁定着谢藏。 他身旁的孙子年约三十多,看气质似乎身居高位,对爷爷很是尊敬,但对谢藏就没那么客气了: “老板,我爷爷很喜欢这面镜子。我们家不缺钱,您开个价,多少我们都出。” 谢藏没有理会那个年轻人,视线再次落回沈槐身上。 看着那双浑浊却写满恳求的眼睛上,他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钱不必。” “但您可想听听,此物真正的故事?” 悠扬又带着悲怆感的片头曲,正式响起。 方芷激动地从沙发上猛地坐直了身体。 正片要来了! 如果李若荀在正片里,能保持住刚才闪回里的水准…… 那这部剧,或许真的……有救了! …… 金陵城,伪政府高官周佛海的府邸。 今晚是他的五十大寿,这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满座宾客,非富即贵。 作为青鸟,江见青在这里凭借烬妆镜的能力获取情报。 也因此,头一次与遗光阁阁主谢藏相见。 “国将不国,残生何用?” 当谢藏身影消失,电视进入广告,方芷猛地从剧情中回过神来。 卧槽! 这可比想象中好多了! 她感觉自己完全像是找到了当年头一次看原着那会儿的心情! 一旁妈妈也早已沉浸在了剧情中,半晌才长长舒了口气。 “妈,感觉怎么样?” 方芷的声音还有些飘。 “蛮好看的,”老妈点点头,眼神里还带着回味,“尤其是那个江见青,他京剧唱得好,扮得也好,难道真的是京剧演员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孩子演得也厉害,你看他最后说那句话的眼神,哎哟,我这心都揪起来了,感觉他背负了好多东西,太苦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感觉好像前几天春晚看见过这年轻人……” 方芷摇摇头: “京剧演员倒不是,不过确实听说他为了拍戏有去学过。然后最近春晚那个《如愿》是他唱的。” 妈妈脸上露出惊讶。 方芷这么回答着,忽然内心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怎么真感觉李若荀演得挺好的…… 是我的滤镜加深了吗? 不对不对,连我妈这种路人都被圈粉了,说明确实演的不错啊。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群聊,书粉群此时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我人没了!李若荀你还我命来!】 【本来没期待的,看了比想象中好太多了!节奏也紧凑!】 【没人觉得李若荀演得已经不是不错,是封神了吗?!反正我宣布他就是江见青本青!】 【不懂演技,但觉得他演得江见青真挺有书里那味儿的,特别是最后那句‘国将不国’!】 【对啊对啊,尤其是名伶那个风华绝代的感觉,我的妈,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换个人来效果真没那么好,我已经不行了,姐妹们,今天晚上剪视频去了!】 【大大,饭饭,饿饿!】 【而且和谢藏的初遇也很有感觉啊!谁懂!那张力!那拉扯!】 【我懂我懂我懂!两个帅哥对戏,对我的眼睛真的太友好了!】 【嘻嘻,谢藏初遇估计就被我们小青鸟变脸小小震撼一下】 群友们热火朝天地谈论着,有的太太都已经开始做饭了。 另一边,小喵发来有气无力的吐槽: 【预告叛变一波,正剧播放叛变一波。阿纸啊,你不会也离我而去吧,哭哭】 方芷心虚地挪开目光。 第284章 颠覆性的演技 宴会结束后,江见青成功将情报传递了出去。 谢藏没能拿回镜子,暂时留在金陵,暗中观察着江见青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 而江见青,则继续游走在刀尖之上。 白天,他是戏台上颠倒众生的名伶,一颦一笑,水袖翻飞,引来满堂喝彩。 夜晚,他便是游走在刀尖上的“青鸟”。 利用烬妆镜获取情报,与潜伏的同志接头,又躲避追捕。 他每一次使用“烬妆镜”,容貌便愈发冶艳,身体也愈发虚弱。 那种在绝望中燃烧自己的悲剧美感,被李若荀演绎得淋漓尽致。 某天,他回到冷清的戏班后台。 只见镜子里的那张脸,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指尖冰凉。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副皮囊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 喉头忽然一阵腥甜上涌,他猛地侧过头,捂住嘴,发出一连串压抑而痛苦的咳嗽。 咳声渐歇,他摊开手心,一抹刺目的殷红。 他平静地擦掉血迹,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就在这时,谢藏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用命换情报,值得吗?” 谢藏的声音依旧冰冷。 江见青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抬眼,看向镜子。 谢藏一袭黑衣古装,长发飞扬,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的鬼魅。 江见青从镜中与他对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我父母家人,皆死于日寇之手。” “这血海深仇,江某不敢忘。” 谢藏沉默片刻。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光,点在了江见青的后心。 “我以方术,暂且封住你部分心脉,可延缓镜毒发作。” “但终究是饮鸩止渴。” 江见青感受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行事古怪,打扮也古怪的男人,神色好奇: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无需知道。” 谢藏丢下这句话,便准备离开。 江见青叫住他:“多谢。” 声音很轻,却是十足的真诚。 谢藏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身影消失在了空气中。 江见青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低声笑了出来。 …… 画面黑屏,片尾曲悠扬的旋律随之响起。 “啊?这就没了?!” 华玲玲抓着抱枕,身体前倾,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 作为李若荀粉丝团的成员,她今晚严阵以待,就是为了给《遗光长明》的首播贡献一份力! 剧集的节奏快得惊人,一环扣一环,即便不了解原着剧情,华玲玲也看得心脏怦怦直跳,手心都捏出了汗。 此刻,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她胸口炸开,形成了强烈的戒断反应。 “啊啊啊怎么才两集!根本不够看啊!” 她哀嚎着在床上滚了一圈。 但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她猛地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虽然她不是专业剧评人,但作为一个老追星人,也是常看剧的。 她敢说,荀宝在这部剧里的演技,和以前比,简直是飞跃性的进步! 华玲玲迫不及待地解锁手机,指先是冲进了剧集的官方评论区。 顶上的热评几乎是一水的惊叹: 【卧槽,起飞了!这剧质感绝了,李若荀这次真的惊到我了,刮目相看!】 【加一,剧情好带感!本来是陪我妈看的,结果现在我比她还上头。】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李若荀的演技粉!!!】 【谁懂啊,他最后那个咳血的镜头,那种破碎的美感,我人没了!他为什么要笑啊,救命,为什么要看着谢藏消失的地方笑啊!太可怕了,我魂都被勾没了!这难道不是在犯罪吗?!李若荀?嗯?look in my eyes!不准偷我的心!!】 评论区一片沸腾,而粉丝群里,更是已经疯魔。 大家原本的预期只是“演技会有进步”,但谁也没料到,李若荀一出手,就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核爆级进步! 【姐妹们我人傻了!这真的是我们荀宝吗?】 【妈呀这演技直接封神了好吧!】 【荀宝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呜呜呜,他真的做到了,他没有辜负我们的期待!】 【帅到我神魂颠倒!】 华玲玲一边看,一边眼眶发热,自豪感几乎要溢出来。 她点开微博,热搜榜上果不其然。 #李若荀演技#、#遗光长明 神仙选角#、#心疼江见青# 这几个词条,正以火箭般的速度向上攀升。 春晚《如愿》带来的国民度余温未散,李若荀正处在风口浪尖。 这颠覆过往所有印象的演技一出,立刻引爆了舆论场! 别说粉丝黑粉了,无数营销号,还有路人都加入了这场狂欢式的讨论。 【这对劲吗?这不对劲吧?这是李若荀?这真的是那个在《桃源诺》里五官乱飞的李若荀?这演技是坐了火箭吗?京影的老师是点石成金的神仙吗?】 【人家是京影专业文化双第一考进去的,本来就是顶级学霸,有天赋又肯下死功夫,进步快不是很正常吗?】 【妈呀李若荀简直把江见青的每一面都演活了!在敌人面前的伪装,在同志面前的坚定,在谢藏面前的试探,还有独自一人时的脆弱……层次感太丰富了!】 当第二天,华玲玲被闹钟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刷手机时。 只见一夜之间,整个网络世界的风向彻底变了! 《遗光长明》开播即爆,口碑与热度齐飞,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话题榜。 b站影视区更是屠版现场。 无数剪刀手太太连夜爆肝,将剧中江见青的镜头剪辑成各种视频,从舔颜向到剧情向,再到cp向,应有尽有。 其中播放量一骑绝尘的,是一段关于江见青京剧扮相的混剪。 那份独属于梨园名角的风华绝代,与家国破碎的悲壮惨烈,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和冲击。 第285章 反响热烈 弹幕厚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卧槽!这是李若荀自己唱的吗?这身段,这唱腔!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官方花絮里说了,京剧部分是李若荀原声出演!他为了这个角色专门学了很久的京剧!】 【这才是真正的演员啊!为了角色下苦功!比那些连台词都念不清楚的所谓“流量”强一万倍!】 【前几天才认识李若荀,以为他就是个唱歌创作很厉害的歌手,没想到今天这剧一播出,发现他还是个很厉害的演员】 【美人!嘿嘿!美人!老婆!斯哈斯哈!】 【内娱终于出了个又有演技又有颜值还肯努力的新人了!怎么没人夸!没人夸我来夸夸!】 就连之前最苛刻的书粉论坛,此刻也画风突变,变成了大型“真香”现场。 毕竟大部分书粉的初衷只是怕心爱的作品被毁。 可如今剧集质量过硬,演员表现超神,他们比谁都更乐于接受。 此刻都已经有人准备组织起来,给剧集刷好评做数据提升热度了! 【导演,你是我的神!谢谢你为我们找到了最好的江见青!】 【不愧是阮大亲自坐镇担任编剧的剧组!!原作者就是最懂角色灵魂的!】 【姐妹们,别光顾着夸了,都去给我打五星好评啊!把评分给我狠狠地顶上去!】 …… 这样的泼天热度,自然如潮水般涌向了风暴中心的李若荀。 他的手机震动个没完,都是圈内人发过来贺喜的。 李若荀看着这一切,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和歌曲不同,电视剧的成功其实是方方面面共同作用的结果。 毕竟是平行世界,这里的文娱作品和前世都不一样,所以他也没办法像先知一样百分百判定一部剧究竟能不能火。 只能是从导演的风格、演员的阵容、宣发的力度、制作的精良程度等各种信息去综合推测。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第一次就选到了相当不错的剧组、剧本和契合自己的人物。 剧集正在热播,李若荀作为演员的宣传工作也如火如荼。 今天,他就要和卢导、原作者阮知音以及剧组其他主演一起,去爱视参加一期他们平台的王牌综艺做宣传。 李若荀刚从酒店套房的门里走出来,陈思月就兴奋地凑了上来。 “小荀!你简直是太厉害了!《遗光长明》才播,几乎可以说是寒假档最热的电视剧了,这热度一骑绝尘啊!” “是啊,根本就是大爆特爆!”一旁的唐萱也凑过来。 “我刚看了一眼,咱们的宣发物料下面,评论区都快被夸疯了!我当初被分来给你做美宣,简直是我职业生涯最高光的时刻!这奖金,这分红……思月姐,我感觉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当初同事现在都羡慕死我了!” 陈思月乐得大笑:“嘿嘿!跟着我们小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文书向来不苟言笑,听唐萱这话却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确实,很幸运。” 和其他人不同,他算是山里考出来的孩子,从小一个人在外地上学,毕业后又独自在京市闯荡,所以总是和众人有些格格不入。 对他来说,工资和职业前景就是最重要的。 而李若荀,不仅大幅度提升了他的收入,更让他在自己的未来中,看到了辉煌的曙光。 至少在这方面,王文书是真心实意地赞同唐萱的说法,也万分庆幸自己当初被上级分给了李若荀。 这确实是他的幸运。 李若荀看着团队成员们高兴的样子,眼底也漾开温柔的笑意。 …… 来到录制现场,李若荀立刻感受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氛围。 无论是端着化妆箱匆匆走过的化妆师,还是拿着对讲机协调流程的pd,见到他时,脸上都堆起了格外热情的笑容,恭敬地喊着“李老师”。 这种变化微妙却又无处不在。 果然啊,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名气和热度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面对这一切,李若荀依旧是温和有礼,对每一个人都报以最真诚的善意。 这种不因地位变化而改变的态度,更是让接触他的工作人员们在心里暗自赞叹,好感度直线飙升。 此刻,综艺后台的独立休息室内。 卢朝旭正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刷着手机。 他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当初唱衰的营销号和网友们现在纷纷上演“真香定律”。 一条条“卢爹牛逼”、“我错了,我给卢导磕一个”的评论,看得他通体舒畅。 “哼,一群没眼光的家伙。” 他点开和易哲的微信聊天框,想了想,还是按下了语音键,清了清嗓子,语气炫耀: “老易!看见没!《遗光长明》的成绩!哈哈哈你推荐的那个小子,确实是个宝!哈哈哈!” 发送成功后,他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窝囊气都吐出去。 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从被公司硬塞这个扑街续集的烂摊子开始,到顶着压力启用一个演技拉垮的“偶像”,再到拍摄期间那些冷嘲热讽和不信任的目光,他承受了太多。 现在,一切都值了! 他卢朝旭,不仅证明了自己宝刀未老,更是用一部可以预见的爆款,向公司里那些戴着有色眼镜看他、觉得他只能在老题材里打转的家伙们,狠狠地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阵喧闹从门口传来,他抬眼一看,眼睛猛地亮了。 “哟!若荀!” 卢朝旭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之前那股子萦绕在他身上的郁气,如今被一种扬眉吐气的神采彻底取代。 “好小子!你可真是我的福将!” “果然把你这个单元安排在开头是正确的!多亏了你最近的热度加成啊,直接把咱们剧也给带飞升了!平台说要给剧再追加宣发预算呢!这回可真是不输人家S级的资源了!” 李若荀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这个单元的演员之一,卢导你才是最重要的主心骨,怎么能说是我把剧带飞升了呢?” 第286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若荀认真地看着卢朝旭纠正道。 “没有您力排众议,就没有江见青,更没有这部剧的今天。” 卢朝旭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也知道这年轻人的谦逊和执拗。 但与此同时,心底里却涌上一股暖流,对他这份认同感到无比受用。 卢朝旭哈哈大笑,神采飞扬: “是是是!哈哈,若荀你就是太谦虚了!等这阵子忙完,庆功宴你小子到时候可一定要来!” “卢导,您这么说我可要吃醋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郑写意故作委屈地看着卢朝旭,“我这个正牌男主还没出场呢,好歹我也是阁主啊,怎么福将就没我的份儿?” 卢朝旭一听,乐了,指着他笑骂道:“你小子,急什么!庆功宴肯定也少不了你这个主角!” 郑写意笑着走到李若荀身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搭上他的肩膀,朝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 “听见没,到时候咱们好好坑卢导一顿,让他把压箱底的好酒都拿出来!”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极好。 …… 月耀娱乐,董事长办公室。 陆宁宣和黄菀,正坐在沙发上,气氛轻松而愉快。 “小荀这次干得漂亮。” 陆宁宣放下茶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直接用一部作品,彻底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这下子,以他现在的人气和实力,影视资源不愁!” “是啊。”黄菀也感慨道,“就算是电影,也不是奢望!” 众所周知,电影咖和电视咖之间,存在着一条无形的壁垒。 但现在,这条壁垒在李若荀面前,仿佛薄如蝉翼。 黄菀想到自己邮箱里那些邀请,笑了: “我带了这么多艺人,还从没见过哪个,能有他这样的魄力和眼光,还有进步速度。” “当初接这个项目的时候,我真是替他捏了一把汗。现在看来,是我格局小了。” 陆宁宣笑了笑: “这只是个开始。” “《遗光长明》的成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 “接下来,电影、顶奢代言、国际资源……” 她要让李若荀,站在这个行业的金字塔尖! 也要一步步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整个网络都在为《遗光长明》狂欢时,某高档公寓里,气氛却凝重得像是要结冰。 韩也的经纪人,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电视屏幕上,恰好横幅广告处是正在热播的《遗光长明》。 海报上李若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在他看来,却无比刺眼。 “砰!” 一个抱枕被狠狠地砸在了电视屏幕上。 “够了!关掉!”韩也的声音,沙哑而阴沉。 他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嫉妒、愤怒、不甘…… 各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 又是李若荀! 春晚的舞台被他抢走了! 现在,连他看不上的一个破网剧角色,都能被他演成爆款! 他韩也,要颜值有颜值,要人气有人气,凭什么就要被一个靠抑郁症卖惨博同情的家伙,压得死死的? 经纪人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行了!你在这里发脾气有什么用?” “我们之前买的那些黑通稿,砸了多少钱进去,结果呢?连个水花都没看见,就被人家剧粉和路人粉的口水给淹死了!” “那怎么办?”韩也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就这么看着他得意风光无限,踩着我上位?” 经纪人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变得阴狠起来。 “当然不能。” “既然作品上打不过他,那我们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他凑到韩也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找人去查了,他不是搞了个什么‘香草援助基金’吗?天天在网上发通稿,说自己是什么‘正能量偶像’。” “我们就从这个基金下手!” “只要把‘诈捐’、‘伪善’的帽子给他扣上,我们不需要证明他真的贪了,我们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他的人设是假的,就够了。” “到时候,他所有的完美,都会变成原罪!” 韩也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这个办法好!” 韩也一拍大腿,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 “对,就这么干!把他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若荀被全网唾骂,名声扫地的凄惨下场,心中的怨气,总算是疏解了几分。 …… “哟,姜建青,今天又去藤原太君那偷情报啦?” “哈哈哈哈,别乱说,我们‘青鸟’同志可是忍辱负重!” 寒假补习班上,姜建青拉书包拉链的手一顿。 他哭笑不得地转过身,对着那几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同班同学骂道: “草,你们看电视剧看魔怔了?一个破电视剧有那么好看吗?” “挺好看啊,”最先开口的那个男生叫王培,他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本来是我妹看的,我路过听见一句台词,嘿!这名字不咱们姜哥吗?!这我能错过?我当场就坐下一起看了,别说,还真上头。” “哈哈哈哈!” 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滚滚滚!” 姜建青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走出教学楼,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最近关于这部剧的种种。 确实是火得有些离谱! 连王培这种脑子里除了游戏就是游戏的家伙都在看,简直是奇闻。 还有那个演江见青的李若荀,也是火得一塌糊涂。 过年去姑妈家拜年,几个远房亲戚堂妹表妹之类的他也记不得,神秘兮兮地凑在一起。 他过去一看,竟然是在某个妹妹在炫耀一张印着李若荀侧脸的小卡,眉飞色舞地说自己多有眼光什么的。 姜建青当时只觉得好笑。 这不就跟他小学时攒的那些对战卡牌一样吗? 花里胡哨的小纸片,也当成什么绝世珍宝。 呃…… 虽然他当年也确实为了抽到一张稀有卡而省下一个星期的早饭钱…… 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 第287章 抛开偏见 姜建青一个人回到了家。 家里空无一人。 父母还在加班,桌上扣着留给他的晚饭。 姜建青很轻松,一个人在家最爽了。 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端着饭菜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了b站。 首页推荐的视频五花八门,他划拉了两下。 【资本强推之耻?理性分析,流量偶像李若荀的演技到底有多灾难?】 一个让人看了就很想点击的标题跳进眸中。 up是帧影戏言。 哦,这个Up主他有印象。 姜建青点开过他好几期视频,是个专门做影视评论的,尤其擅长逐帧分析演员的表演。 有时候嘴巴毒得能把人活活说死,有时候又能把一个好演员的精妙之处夸出花来。 虽然姜建青对娱乐圈和追星毫无兴趣,但他偏偏就喜欢看这种吐槽视频,就是很好笑啊。 他顿时来了精神,感觉自己找到了绝佳的电子榨菜。 怀着一丝恶趣味的期待,他点进视频。 Up主那带着几分戏谑和嘲弄的声音响了起来: “hello大家好,我是你们又爱又恨的帧影戏言。今天咱们来聊个大的,最近血洗各大平台热搜的那个男人——李若荀。” Up主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我懂你们”的调调: “哎,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一个流量偶像,跑去演一部民国背景的奇幻谍战剧,这配置,听着是不是就有一股资本强行喂饭、粉丝闭眼狂欢、普通观众两眼一黑的味儿了?” 姜建青扒拉了一口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味儿! “那么问题来了,被粉丝吹上天的‘神级演技’,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又一场皇帝的新衣?” “今天,我就本着客观理性的态度,带大家好好盘一盘!” “把这位当红流量的演技,放在显微镜底下,一帧一帧地扒个干净。” 姜建青精神一振。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出现的是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穿囚服的身影被铁链吊着,浑身是伤,正是李若荀饰演的江见青。 “我们先来看这场经典的狱中受刑戏。这是江见青身份被怀疑后,被藤原武严刑拷打的一场戏。来,注意看李若荀的表演。” Up主没有直接评价,而是引导着观众去看细节,用呼吸的节奏、肌肉的颤抖、眼神的细微变化,去讲解李若荀的表演层次。 他还缺德地列举了好几个其他剧里,演员表演受刑时只会龇牙咧嘴的片段作为“公开处刑”的对照组。 姜建青有点愣住了。 等等…… 这……这是在夸还是在吐槽? 他一个外行,虽然看不出太多门道,但被这么一对比分析,好像……李若荀演得挺好的呀?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弹幕。 【不对啊,你这么说李若荀演得不是挺好吗?】 【还没看懂吗?就是在夸啊,骗黑子进来罢了】 【卧槽原来是骗点击的】 好吧,姜建青明白了…… 他喵的人心险恶啊! 果不其然,当Up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收起了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语调: “所以,看到这里,大家觉得李若荀的演技如何?” “如果还有人觉得这是粉丝滤镜,那我只能说,你的审美可能需要升级了。” “没错,我今天就是来夸他的。” Up主干脆利落地摊牌了。 “我承认,在点开这部剧之前,我和在座的各位一样,抱着审判的态度。但李若荀的表演,结结实实地打了我的脸。” “他的演技可以用‘真实’来形容。让人恍惚间觉得,他不是在演江见青,而是他本人。” “这简直太惊人了,以他曾经的水平和现在的年纪来看。” “所以,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李若荀的演技到底如何?” “我的答案是,他已经超越了所谓的‘流量’标签,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真正的演员,我很期待他未来能为我们带来什么角色。” “或许,我们都该抛弃对演员李若荀的偏见。” 姜建青点开评论区,又看看弹幕。 好家伙,一水儿的夸。 看样子还不是粉丝那种控评,而是真实的评论。 《遗光长明》这部剧,热度果然高得吓人。 他又顺着视频下方的推荐位看去,更多的相关视频立刻挤满了屏幕。 密密麻麻的讨论,有分析剧情的,有逐帧截图分析演技的,有科普剧中戏曲知识的,有推荐原着的。 甚至还有人从历史角度,一本正经地分析起了江见青这个角色的原型。 虽然没深入,但也能看得出是非常好的社区生态,很有活力。 或许是从众心理的驱使,又或许是被那段专业的分析彻底勾起了好奇心。 姜建青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打下了四个字。 《遗光长明》。 点击,播放。 清冷幽怨的胡琴声响起,将他拉进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这一看,就是一整集。 碗里还剩一小口米饭,菜早已经凉透了。 姜建青却浑然不觉,直到片尾曲响起,他才如梦初醒。 他囫囵着扒完最后一口饭,把冰凉的菜肴塞进冰箱,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电脑前,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下一集。 这一看,便再也停不下来。 从江见青在梨园后台初次拿起“烬妆镜”时的惊艳,到他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周旋于日伪高官之间的从容,再到他深夜潜行,利用镜子窃取情报时的惊心动魄。 每一帧画面,每一个情节,都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姜建青的心。 他彻底上头了。 当第六集的片尾曲再次响起时,姜建青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快八点了! 他心中一惊,幸好自己竟然丧心病狂地一直开着两倍速在看,不然连这六集都刷不完。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意犹未尽,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痒得难受。 剧情正好断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随着美军逼近日方本土,驻金陵日军陷入恐慌。 金陵城内风声鹤唳,人心涣散,物价飞涨,逃难者塞满道路。 伪政权的官员们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仓皇出逃。 日军则在疯狂地销毁着一切可能留下罪证的文件。 与此同时,一份针对金陵周边所有抵抗力量的“清剿”计划被秘密下达。他们企图在投降之前,为自己的谈判桌上增加最后一枚筹码! 整个金陵,已然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危城。 第288章 蚍蜉撼树 “我靠,这编剧也太会断章了吧!” 姜建青忍不住骂了一句,抓起手机就开始刷评论区。 铺天盖地的讨论瞬间淹没了他。 【断在这里我真的会疯!我哭死,我的江老板千万不要有事啊!】 【感觉江见青的结局不会好……编剧你没有心!】 【包的啊!其实看这个烬妆镜的设定,还有民国这个背景设定就能猜到了】 【求求了,给个好结局吧,孩子已经被虐得肝疼了!】 【全是剧粉吗?书粉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说话……怕一张嘴就给你们剧透了。】 在哀嚎遍野的评论区里,姜建青总算扒拉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原来《烬妆镜》这个单元总共就八集,就只剩下最后两集还没放了! 难怪剧情推进得这么快,简直是全程高能,一点水分都没有。 只剩两集了…… 姜建青的心情更加复杂,既期待又有点不舍。 他随手在播放页面上点了一下刷新想看看最新评论。 网页重新加载。 下一秒,姜建青的眼睛倏然睁大。 在剧集列表的第七集和第八集后面,那个灰色的“预告”标签,赫然变成了鲜艳的“VIp”标识! 更新了! 哦对,晚上八点了,最新两集更新了! “我去!爽!”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他立刻点开第七集,还把播放速度从“2.0x”调回了“1.0x”。 开玩笑,这剩下的内容,可得好好看,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之前开二倍速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 烽火连天。 整座金陵城都在燃烧。 远处炮火轰鸣,浓烟和尘埃将天空染成了肮脏的铅灰色。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焦土和血的腥甜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江见青靠坐在一截断墙边,身上那件单薄的长衫早已被尘土与血污浸染,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快死了。 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生命正随着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地流逝。 江见青只能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了被自己紧紧攥在怀里的那面镜子上。 【烬妆镜】。 镜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镜子背面繁复的鸾羽纹路。 一道玄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来人依旧是一身古朴的长衫,长发随风飘动,一副不染尘埃的模样。 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他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是谢藏。 看着江见青,谢藏那张总是淡漠疏离的脸上,此刻竟也染上了一丝风尘。 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捏开江见青的下颌,将一粒色泽暗沉的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翻江倒海的痛楚。 “咳……咳咳……” 江见青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沫从他唇角溢出,将胸前的衣襟染得更加斑驳。 他抬起头,那张在炮火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谢兄……你这算是,来为朋友饯别的么?” 朋友。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谢藏的手重若千钧。 他竟被一个将死之人,称之为“友”。 他活了许久,久到看惯了生死离别。 他一直是旁观者,是遗光阁的阁主,奉行“天道无情,不涉尘缘”的守则。 竟还有人把他当成朋友吗? 真有趣,他明明只是在旁观。 旁观他的战斗,他的抗争,以及…… 他的死亡。 他看着眼前这个油尽灯枯的凡人,看着他那双即便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依旧清亮得惊人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种陌生的刺痛感。 谢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动,指尖悄然搭上江见青的手腕。 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探入对方体内。 瞬间,江见青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状况便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心脉尽碎,五脏衰竭…… 这副身躯,早已是风中残烛,油尽灯枯。 即便有他这颗能吊住将死之人一口气的丹药相助,也至多……再撑五日。 无力回天。 这四个字,在谢藏的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体会到什么叫无可奈何。 江见青听闻,却没说什么,他早已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他只是靠着墙,微微仰起头,看着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谢藏,又像是在问自己: “谢兄,你说,我此生苦痛,可换他人笑颜?”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叩问着这乱世,叩问着天道。 那一瞬间,一幅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在千里之外的某处,一间简陋却明亮的讲堂里。 已经长成挺拔青年的沈槐,正站在黑板前,一笔一划地教着台下一群衣衫褴褛却眼神明亮的孩子们念书。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也照亮了黑板上那行字—— “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少年们的眼中,有光。 谢藏震惊。 那座游离于尘世之外的【遗光阁】,竟在此刻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它在回应江见青的执念。 不,那更是千千万万人的念! 江见青的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落。 他又问道: “泥淖满身,可守山河无恙?” 那是不知多少年以后,硝烟散尽的金陵城。 高大繁茂的梧桐树投下浓密的绿荫,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几个穿着干净校服的学生,正追逐嬉笑着,奔跑过挂满了洁白槐花的巷口,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山河,已无恙。 谢藏的情绪剧烈地激荡起来,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不涉尘缘”,在这一刻,出现了动摇的裂痕。 如果…… 如果他当初没有坐视不理…… 如果他早一点出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江见青没有察觉到谢藏的异样,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 他用尽力气,发出了最后的问题: “蚍蜉撼树……可算不枉此生?” 第289章 可值得?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火光中两道模糊而温柔的虚影。 是他的爹娘。 他们还是记忆中温和的模样,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一如儿时那般。 而后,在漫天火光般的暖光中,微笑着,朝他颔首。 江见青笑了,泪水却汹涌而出,与嘴角的血迹混在一处,笑得狼狈,却又无比畅快。 “够了……” 他轻声说。 够了。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谢藏的心口。 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哭喊着从不远处的废墟后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到江见青的身边。 是小树! “先生!”小树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先生——” “我不是让你和戏班一起走了吗!” 江见青看见小树,平静的神情却瞬间破碎。 “先生!先生你不走我也不走!”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地抓着江见青的衣袖,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江见青眼中那刚刚升起的些许光亮,瞬间被一阵尖锐的刺痛所取代。 他只觉得心口一阵急怒攻心,忍不住伸手抚住胸口,脸色又灰败了几分。 于国,于家,他都无憾。 可唯独这个孩子…… 这个他一时心软救下的孩子,竟成了他此生唯一的亏欠。 小树见他脸色不对,吓得直接跪了下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依旧固执地摇头: “我陪着先生。先生别丢下小树好吗?小树不想……不想再失去亲人了……” 江见青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小树……你要坚强。听话。先生不能陪你一辈子。” 他不能把这个孩子留在这里等死。 对了,谢藏? 不,不行,他这样的高人隐士,想必是不可能收留这样一个乱世孤儿的。 江见青想到了周寒山。 他的游击队,似乎就在城外不远的山区驻扎。 自己还有五日。 足够了。 足够将这个孩子,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下定决心后,江见青像是凭空生出了一股力气,他挣扎着,在小树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朝着城外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 谢藏没有跟上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相依为命的背影,渐行渐远。 直至消失在弥漫的硝烟和废墟的阴影里。 片刻后,他的身形也渐渐淡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一片晶莹的雪花,悠悠然飘落,恰好落在谢藏摊开的掌心。 那雪明明冰凉刺骨,落在他的皮肤上,却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痛。 就如同方才,江见青滴落在他眼中的那一抹鲜血。 第一次,他触碰到了这人间飘雪。 是刺骨的冰冷,也是焚身的滚烫。 …… 电脑屏幕上,漫天的烽火与破碎的瓦砾蛮横地撞进姜建青的视网膜。 剧中人,那个与他同名的江见青,靠在一截断壁上: “谢兄,你说,我此生苦痛,可换他人笑颜?” 仿佛一记闷锤,不偏不倚地砸在姜建青的心口。 他只觉得胸腔一窒,一股酸涩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鼻腔。 弹幕同样哭成一片。 【我破防了家人们,我真的破防了……】 【别问了,求求你别问了,我给你跪下行吗编剧!我哭得看不清屏幕了!】 姜建青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却压不住那股哽咽。 屏幕里,江见青艰难地喘息着,又问出了第二句: “泥淖满身,可守山河无恙?” 他眸中含泪,将那份期盼与无悔映照得淋漓尽致。 而更令人心碎的,是其中的一抹期盼。 那样复杂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地扎进了姜建青的心底。 弹幕彻底疯了,各种字体疯狂刷屏,几乎将画面完全覆盖。 【能!可以!你看我们现在的样子,就是最好的回答!你所有的苦痛都值得!】 【啊啊啊编剧还是善良的,让我们小青鸟看到了未来,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的意义。但历史上那些真正的英雄,却只能在黑暗中孤独前行,至死不知前路光明……】 【呜呜呜杀我别用历史刀!】 姜建青的眼眶再也包不住那滚烫的液体,视线瞬间模糊成一片。他想看清屏幕里那张脸,却怎么也看不清了。 然后,他听到了最后一句,一句轻如叹息的叩问。 “蚍蜉撼树……可算不枉此生?” 当剧中那两道温柔的虚影出现,当他们微笑着为英雄拭去血泪。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姜建青的手上。 紧接着,就像是决了堤,再也无法抑制。 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再揉成一团,痛得他无法呼吸。 “我靠……” 姜建青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谁懂啊?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看个电视剧,竟然哭成了这个鬼样子! 这要是被王培那帮孙子知道了,不得笑话他一整年? 太丢脸了! 他赶紧抓起桌上的抽纸,胡乱地在脸上一通猛擦,然后用力地擤了擤鼻子。 胸口堵得厉害。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自己狂跳的心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冬夜的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 窗外,是再熟悉不过的城市夜景。 小区里昏黄的路灯在地面投下孤独的光晕。 远处商业大楼的巨幅屏幕上,正闪烁着五光十色的霓虹广告。 车流无声,行人稀疏。 整个城市安静而平和,一如过去的每一个夜晚。 平日里,他早已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可现在,姜建青看着这万家灯火,这盛世霓虹,这他似乎理所当然的和平与安宁…… 他忽然意识到。 原来,是这样换来的。 这来之不易的和平,这他可以安稳坐在温暖房间追剧的夜晚…… 是千千万万个像江见青那样的人用生命和热血,用一生的苦痛,用泥淖满身,用无数蚍蜉撼树般的牺牲换来的。 姜建青在窗边站了很久。 终于,定了定神,走回电脑前,重新坐下。 点开了第八集。 第290章 最后一出戏 第八集。 片头曲过后,屏幕亮起。 灰蒙蒙的天色下,山路崎岖难行。 冷风裹挟着枯叶,发出萧瑟的呜咽。 江见青的身体大半都靠在小树瘦弱的肩膀上。 而小树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着江见青,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脚下一块湿滑的石头忽然松动,两人眼看就要摔倒。 一阵微风拂过,那块石头鬼使神差地滚向另一边,堪堪为他们稳住了身形。 江见青喘息着,没有察觉这细微的异常。 他更不知道,远处巡逻至此的士兵不知为何,如同鬼打墙一般转头避开了他们。 江见青只知道,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周寒山的驻地! 终于,山林深处,一处营地出现在眼前。 这片所谓的驻扎区,不过是几间藏在山坳里的破旧茅屋,周围布满了简陋的哨卡和陷阱。 几名荷枪实弹的战士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 直到一个穿着灰色军装的男人快步迎出,那份紧绷的警惕才骤然解除。 周寒山! 中共苏皖边区特委委员,如今是这支游击队的领袖。 也是少数知道青鸟身份的人。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但在看到江见青的瞬间,那份锐利化作了惊愕。 甚至无法将眼前这个病骨支离的人,与记忆中那个在金陵舞台上风华绝代的江老板联系在一起。 “青……见青同志?你怎么……” 周寒山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江见青另一边的胳膊,瞬间减轻了小树的负担。 “周队长。” 江见青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 “我无路可去,只能将这孩子托付给你们。” “他叫沈槐。爹娘都死在了鬼子手里,是个好孩子,聪明,也识字……”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负责了望的战士就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队长!鬼子上山了!黑压压的一片,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周寒山脸色骤变。 他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就在此刻,山下的道路上,日军的军车和装甲车如同钢铁巨蟒,正迅速完成合围。 太阳旗和伪政府的旗帜混杂在一起,昭示着敌人的身份。 周寒山放下望远镜,声音艰涩: “我们为了掩护一批从城里逃出来的难民,暴露了位置。” “本来今晚就要转移,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藤原武知道我们掌握了他进行细菌战的证据,这是来灭口的!” “现在包围圈已经形成……” 他苦笑一下: “见青啊,你早来一步!这下,咱们怕是要一起殉国了!” “不过没事,我死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江见青听着这一切,眸中反而亮起了一丝奇异的光。 他轻轻推开扶着他的小树,转向周寒山,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平静的微笑。 “周队长,我有个想法……” 周寒山的心里,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要干什么?” “我这一生,都在台上唱戏。” 江见青的目光投向远处山峦的最高峰,那里有一座荒废的古寺。 “是时候,唱这最后一出了。” 他解释道: “藤原对我有执念……” “若我现身,他不会不管。” “我引开藤原部分兵力,你们可趁机突围!” “先生!”小树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死死抱住江见青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先生去哪我就去哪!你不要丢下我!” 孩子的哭喊声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见青弯下腰,想去摸摸他的头,但一阵剧烈的咳嗽就让他弯下了腰,咳出的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周寒山脸色一变:“卫生员!” 江见青却轻轻推开了跑过来的卫生员。 他只是看着周寒山,眼神里是最后的恳求。 卫生员急道:“不行!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必须立即救治!” 江见青笑了笑。 “不必了,同志。” “我没得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卫生员无法反驳的意志。 那样的决绝,那样的平静,让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周寒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军人的决断。 他对着身边的一个战士使了个眼色。 那战士一咬牙,绕到小树身后,手起掌落,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劈在孩子的后颈上。 小树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带他走。”周寒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见青深深地看了昏迷的孩子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再没有回头。 孤身一人,朝着那座山顶的古寺,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 山顶,风声呼啸。 江见青站在悬崖边,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块菊纹银质怀表。 那是属于日军高级将佐的身份象征,是曾经藤原相赠于他的。 “咔哒”一声,表盖弹开。 他举起怀表,对着日军的阵地,清冷的嗓音,伴着风声,唱出了一段婉转凄美的京剧。 那声音,被山风送出很远,穿透了硝烟与暮色,清晰地传到了军营。 正在指挥部的藤原武听到这熟悉的唱段,猛地一怔。 他疯了一样抓起望远镜,循声望向山顶。 当他看清那个孤绝的身影,看清了那人手中在日光下反射出银光的怀表时,藤原武的脸瞬间扭曲了。 是江见青!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和暴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江见青! 这个下贱的戏子! 他竟然还活着!还敢挑衅自己!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掌握着自己所有的秘密,他曾将自己像老鼠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活捉他!” 藤原武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咆哮。 “我要活的!把他给我带下来!” “我要让他……受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折磨再死!” 山顶的荒废古寺,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 江见青退入寺中,将一桶油泼洒在干燥的梁柱和腐朽的蒲团上。 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砰!” 殿门被狠狠撞开。 藤原武带着一队亲信,面目狰狞地冲了进来。 “江见青,你跑不掉了!” 江见青站在大殿中央,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随手将手中的火把掷向地面。 轰—— 火舌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浸满桐油的木料,将整座大殿变成一座燃烧的囚笼。 “哐当!” 巨大的铜锁从内部落下,发出一声沉闷而绝望的巨响。 第291章 葬在这山河 死到临头的士兵们疯狂地撞击着铁门。 但那门被烈火烤得滚烫,每一次撞击都只能带来一阵皮肉烧焦的惨叫。 火光映红了整座寺庙,将殿内的佛像照得慈悲又狰狞。 熊熊烈焰之中,江见青的身影被勾勒成一道金色的剪影。 他虚弱地靠在梁柱边,已经气若游丝。 但听着外面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撞击声,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忽然,一根燃烧的巨大横梁轰然砸落。 火柱冲天而起,彻底吞没了他那张带着释然微笑的脸。 …… 山坳里,小树猛地惊醒。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周围都是陌生的战士。 周寒山和战士们肃立着,对着火光的方向,脱帽敬礼。 远处是通天的火光。 那火光将半边天空都烧成了血红色。 “先生……” 他喃喃自语,随即,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 “先生——!”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疯了一样地冲向周寒山。 “先生呢?!” “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我要去找他!!” “你让我走!!求求你了!让我回去!!让我去找他!” “他是这世上唯一会对我好的人了!求求你了!!” 周寒山像一尊石像,任由孩子发泄着悲痛。 良久,他才嘶哑地开口: “没事的,见青他只是暂时和我们分开……” “终有一日,我们会再相见!” 周寒山将哭到抽噎的小树交给后勤人员,转身拿起自己的枪。 那张刚毅的脸上,是悲痛与仇恨交织成的坚决。 “全体都有!按计划行事!” 夜色中,新四军的独立团犹如神兵天降,从敌人后方杀出。 失去了藤原武指挥的敌军阵脚大乱,在狭窄的山道上被打了个人仰马翻。 枪声、炮声、厮杀声响彻了一夜。 天亮时,战斗结束。 山道上,留下了四百多具敌人的尸体。 周寒山站在一处高地上,迎着初升的朝阳,遥望着金陵城的方向。 那座燃烧了一夜的古寺,只剩下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仿佛是忠魂不散的最后一道叹息。 屏幕缓缓暗下。 七十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让稚童垂垂老矣。 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的木窗,在空气中投下细碎的光斑,照亮了飞舞的微尘。 名为遗光阁的古董店里很静。 一声茶盏坠地的脆响却打破了这份平静。 “哐啷!” 透明的茶水在破碎的瓷片间流淌,像一滩泪。 沈槐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不住地摇晃。 他死死地盯着柜台后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疑问: “您……是谢哥哥?!” 记忆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得模糊,年轻人的发型和装束又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以至于老人直到此刻,才将眼前这张从未改变的脸,与七十年前那个神秘身影重叠起来! 谢藏缓步从柜台后走出,声音一如当年,清冷而沉稳: “他离开前,将你托付给了组织里的人,嘱咐他们务必护你周全。”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槐记忆的闸门。 “当然,当然!” “后来我去了新立的联校,我才能读书,才能有今天!” “我知道先生当年身份绝不简单,后来花费很大力气去寻求真相。” “但那都是机密,情报工作即便任务结束,也要长期保密,甚至带入坟墓!” “我想,或许我这辈子都等不到解密的那一天。” “甚至,在那些混乱年代,先生的档案早已遗失,无从解密追认……” “我只能盼着,盼着先生或许还活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 “但,果然还是奢望啊!” 老人脸上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而下,沿着深刻的沟壑肆意奔流。 压抑了七十年的思念、悲痛与孺慕之情,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他这一生,勤恳读书,教书育人,从未辜负过先生的期望。 他成了先生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可午夜梦回,那座焚天的古寺,那道决绝的背影,依旧是他一生无法释怀的痛! 良久,他终于平静下来: “先生的骸骨……可曾……有人收殓?” 谢藏沉默了片刻。 他只是将那装着烬妆镜的木盒放在沈槐面前的桌上,轻声道: “那场大火,烧尽了一切。” “他什么都没留下。” “只余此物。” 沈槐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温润的木盒上摩挲了许久,才用尽全身的力气,取出妆镜。 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承载了太多的苦痛与牺牲,再也无法映照出任何人的容颜。 正是当年江见青从不离身的【烬妆镜】。 沈槐看着那面镜子,神色变幻,似乎想起了无数过往。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混杂着无尽的苦涩与酸楚,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原是我痴了……先生他……早就葬在这山河了。” 他是拂过金陵城墙的清风。 是洒在梧桐树叶上的阳光。 是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生生不息的脉搏。 沈槐小心翼翼地合上木盒,将它推回到谢藏面前。 老人没有带走那面镜子。 他最后只是在早已傻眼的孙辈的搀扶下走出了遗光阁。 那背影,似乎比来时更多了一分释然。 门外,阳光正好。 谢藏静静地看着沈槐的背影融入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许久,他缓缓起身,推开了古董店西面的那扇窗。 巷口外,几株高大的槐树。 正值盛夏,一串串雪白的槐花缀满枝头。 微风拂过,花瓣如雪般簌簌飘落。 几个穿着干净校服的学生,追逐嬉笑着跑过挂满了洁白槐花的巷口,清脆的笑声在空气里洒下一串银铃。 谢藏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幕…… 与七十年前,在那片燃烧的废墟之上,【遗光阁】映出的那幅幻象竟好似重叠! 只是如今,幻想已成了真实。 这是他曾漠然旁观,而另一个人,不,千千万万人用生命去换取的真实。 “谢兄,你说,我此生苦痛,可换他人笑颜?” “泥淖满身,可守山河无恙?” “蚍蜉撼树,可算不枉此生?” 那名唤江见青的戏子,临死前的叩问,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谢藏伸出手,一片洁白的槐花花瓣,悠悠然落在了他的掌心,如同飘雪。 他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和平景象,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笑脸,低声喃喃: “这便是他的不枉吧。” 第292章 刀麻了 不行了。 姜建青本来真的没想再哭的!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米八的大个儿,怎么可以看个电视剧就哭得像个傻子? 所以从第八集开始,他就一直在跟自己较劲。 他强行保持着理智,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审视着屏幕上的一切。 直到冲天的大火吞噬了古寺。 清越的戏腔如泣如诉,在烈火的噼啪声中幽幽响起。 那一瞬间,巨大的情感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姜建青用理智筑起的全部防线。 他又憋不住了! 眼眶一热,一种无法抑制的酸楚从鼻腔直冲天灵盖。 屏幕里,那个叫沈槐的小演员撕心裂肺的哭嚎,更是将这悲怆的氛围推向了顶峰。 最后,当谢藏平静地看着窗外那片和平繁华的金陵城景,低声说出那句—— “这便是他的不枉吧。” 剧中的表达是那么含蓄,那么平静。 仿佛一切都往事如烟,随风而去。 可落在观众心里,却只剩下锥心刺骨的痛! 姜建青彻底崩溃了。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委屈的呜咽。 怎么可以这样啊! 江见青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啊! 能不能复活啊! 求求了,能不能让他亲眼看一看,看一看这七十年后的盛世山河啊!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冲撞。 就在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咔哒”一声,大门的门锁转动了。 好巧不巧,父母正好推门回家。 姜建青猛地一抬头,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和刚换好鞋的父母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了。 姜建青人傻了。 在父母一番严厉的审问下,他澄清了自己没有抑郁症,没有被校园暴力,没有谈恋爱,没有不小心弄出人命,没有赌博,没有被扫黄…… 之后,终于让父母确定自己只是看电视剧看哭了。 姜建青觉得自己的血管都快爆了。 可父母眼中的怀疑还是挥之不去。 “卧槽我服了!你们自己也看看就知道了!” 姜建青再也受不了这种公开处刑了。 他猛地推开父母,砰的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完了。 这下怎么做人! 他的硬汉形象……彻底崩塌了! …… 而此时此刻,和某个在父母面前社死当场的硬汉少年一样,被《遗光长明》创到泪腺崩溃的人,绝不在少数。 方芷哭到眼睛通红。 作为《遗光阁》的十年老粉,她自认对“烬妆镜”的剧情早已烂熟于心。 她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当熊熊火光燃起,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插入。 简直就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观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惯将喜怒哀乐都藏入粉墨,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歌声低回婉转,屏幕里的火光却愈演愈烈。 熊熊烈焰中,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敌人发出了惊恐的怒吼,丑态毕露。 在死亡面前的狼狈,与江见青的从容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火舌吞噬了精致的雕梁画栋,也映亮了江见青的脸。 他在火海中央,没有丝毫的恐惧,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释然的微笑。 太美了,也太残忍了。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这句词更适合他的判词了。 骤然间,戏腔陡然拔高! 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在最激烈处轰然断裂! 浓烈到化不开的悲怆,在爆裂的火光中肆意流淌,淹没了整个世界!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 “戏幕起,戏幕落,终是客。” 方芷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怀里的抱枕上,很快就濡湿了一大片。 火光渐熄,屏幕上浮现出黑底白字,冷静地播报着这场关键情报战的胜利,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即将到来。 紧随其后的,是那场战争中,所有牺牲者的总人数。 一个冰冷的数字。 不,那不是数字,那是人命。 又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观众的心上。 “原是我痴了……先生他……早就葬在这山河了。” 暴击。 “这便是他的不枉吧。” 又是一记绝杀。 方芷碎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 呜呜呜……我的江见青啊!我的青鸟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用命换来的山河无恙啊! “哎哟,我的天……” 旁边传来一声同样带着浓重鼻音的感叹。 方芷这才猛然惊觉,她妈不知何时,已经跟她一起看到了结局。 转头,只见她妈正一张接一张地抽着纸巾,疯狂擤着鼻涕,一双眼睛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这、这编剧也太狠了……呜呜呜……这孩子太可怜了……” 方芷妈妈一边擦眼泪,一边控诉着,完全沉浸在了剧情里。 就在这时,方芷她爸正好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 抬眼看到客厅里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一个抱着抱枕闷头哭,一个拿着纸巾盒狂抽,都哭得跟兔子似的,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这……这是怎么了?” …… 同一时间,互联网的海洋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看剧的剧粉书粉都被刀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江见青!!!!!!!】 【我他妈人看傻了,我现在躺在地上,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在哪儿,我只知道江见青死了。】 【编剧你没有心!!!你没有心啊嗷嗷嗷嗷!你家住哪儿?地址发出来!】 强烈的情绪波动之后,是同样强烈的倾诉欲。 几乎所有的社交平台,在这一刻都被《遗光长明》的相关词条所占领。 #能不能复活江见青# #江见青 意难平# #给编剧寄刀片# #李若荀演技# #遗光长明封神# 一个个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这是观众们用眼泪和破碎的心堆砌起来的热度! 很快就霸占了热搜榜前十的半壁江山。 第293章 热度全面开花 点进去的瞬间,信息流就刷新出成百上千条新帖子。 无数的剧评、截图、短视频剪辑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有人截下了江见青火光中含笑赴死的最后画面,每一张图都美得像一幅画,配文却是: “截图的手在抖,心在碎。” 有人用录屏软件录下了自己从抽噎到嚎啕大哭的全过程,视频里一片模糊,只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怎么可以死啊……” 【这才是真正的bE美学天花板啊!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家国天下,为了一个他自己永远也看不到的新时代!】 【谢藏立于树下,任槐花落满肩—— 百年不染尘的身躯,终为一人, 坠入这悲欣交集的人间。】 【我的妈,好厨子一句话就是一顿饭】 【太太笔给你!再多些五毛钱的!!!】 【那一刻,谢藏终于懂得了,他守的不是天道,是人间……可教他这个道理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江见青终成春泥,而谢藏掌中遗光长明】 【呜呜呜众筹复活甲!!】 作为江见青的扮演者,李若荀的微博评论区在几分钟内彻底沦陷。 他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和剧组成员一起上综艺的宣传,现在底下已经涌入了数万条撕心裂肺的留言。 【李若荀的演技我真的跪了,他绝对就是最好的江见青!毫无疑问!!】 【谢谢你把他带到我们面前,也恨你把他演得这么好!】 【荀宝啊啊啊你刀死我啦!演这么好你不要命啦!】 【呜呜我已经不敢看后面的剧情了!我知道先生最后会死,我怕我受不了……】 甚至还有大量观众冲到原作者和剧方的官方微博底下,说着希望能在番外或者第三季里,用什么玄幻的方法都好,把江见青搞复活! 看到这一幕的书粉: 好熟悉……当初我们已经干过这事儿了…… 原作者阮知音虽然是畅销书作者,但也是头一次面对这样铺天盖地的评论和私信。 看着满屏的哭嚎和“求复活”的字眼,她叹了口气。 在深思熟虑后,还是编辑发布了一段文字。 【他来时,是惊鸿一瞥的名伶身; 他走时,是光耀山河的英雄魂。 江见青的故事已经结束了,这个人物的塑造是完整的,他的人物弧光在为国牺牲的那一刻抵达了顶点。 任何画蛇添足的续写,都是对这个角色的不尊重,也是对那段历史的不尊重。 谢谢大家的喜爱。 愿遗光长明,山河无恙。】 这条微博一发,底下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哭嚎。 与此同时,藏见的cp堂堂复活,成为某同人软件上最火的词条。 各大视频软件上剪辑视频无数。 微博李若荀和郑写意的超话更是直接升至第一第二。 论坛或者豆瓣分析贴层出不穷: 【这个故事中,美貌是江见青的毒药与刀鞘。 它既是藤原轻蔑的源头,也是刺穿敌人心脏的伪装。 当他自愿剥落这身华羽时,方露出内里铮铮铁骨。 而谢藏从“收遗物”到“藏遗光”的转变,正是被这份赤诚灼醒。 器物无情,但人间有情。 所谓遗光,从不在九霄云外。 而在稚子画花的指尖,在蚍蜉染血的决绝里,在万古奔流中,每一个向光而死,熠熠生辉的灵魂上。】 至于插曲《赤伶》,自然是毫不意外地登上了各个音乐平台的热搜榜,飙升榜等榜单。 无数的剪辑视频也纷纷选择了这首歌作为背景音乐。 这首歌作为《遗光长明》的推广曲,以及关键剧情中的插曲,由李若荀亲自演唱。 在江见青于烈火中走向终局的那一刻,便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所有观众的心里。 【没人在意这首歌吗?真的好好听啊!戏腔绝了】 【有有有!我也觉得,当时背景音乐一出,我泪水直接冒出来根本停不下来!】 【不愧是李若荀!太契合江见青这个角色了!他的声音里有种破碎的温柔,戏腔部分又带着决绝的悲怆,简直就是江见青本人在唱啊!】 【只有我注意到歌词了吗?‘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这写的根本就是江见青的一生!他用最艳丽的皮囊,做着最隐秘伟大的事,最后燃尽自己,成了照亮山河的光……作词老师是神仙吧!】 【虽然但是,作词作曲都是李若荀。】 【???卧槽!我直接原地跪下!李若荀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不仅演活了他,还为他写了墓志铭!这是什么神仙下凡啊!】 这股由剧集引爆的热潮,甚至强势地反哺了原作。 各大购书网站上,《遗光阁》原着小说的销量直线飙升,一夜之间便冲上了畅销榜前列。 从剧集本身,到演员,再到插曲,最后回流到原着小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Ip产业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被彻底激活,堪称全面开花。 …… 黄菀主持视频会议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 尽管她妆容精致,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但微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 视频另一端,陈思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 “菀姐,你这……该不会是昨天看遗光长明也给看哭了吧?” 黄菀看了一眼陈思月那张笑嘻嘻的脸,无奈道: “你不也是?” 陈思月毫不心虚,一把搂住旁边正在整理素材的唐萱的肩膀: “我跟萱萱昨天晚上直接报销了一整盒抽纸!哭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稀里哗啦啊。” 唐萱被她这么一闹,也忍不住笑了,对着屏幕里的黄菀无奈地耸耸肩,算是默认了这份“战绩”。 虽然被剧刀得心碎,但现实里作为李若荀团队的成员,她们的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谁都知道,这次是真的稳了。 甚至不需要去看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光凭体感就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席卷全网的热浪。 黄菀接下来的话也毫不意外地佐证了这一点。 她将剧方连夜发来的庆祝战报投到共享屏幕上,一行行惊人的数据刺人眼球: “cVb实时收视率峰值破2.5!” “云合有效播放量,断层式第一!” “全平台市占率,超过30%!” 她每说出一个数字,团队众人眼中的光就亮一分。 第294章 最高等级的舆情警报 “最关键的是,小荀的个人数据。” 黄菀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切换到下一页,上面是李若荀近期暴涨的各项指数。 “微博粉丝,一周内净增长超过百万。” “个人超话签到人数和帖子增长量,这几天已经超过了那几个常年霸榜的顶流。” “抖音粉丝超两千万。” “小荀现在无论是流量还是国民度,都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一片掌声中,黄菀也满面笑容。 她手腕压了压让大家安静,接着说: “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所以我认为后续比如个人粉丝见面会,或者演唱会这样的个人演出,都可以开始规划试水。”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 “当然了,这些都得看小荀的个人意愿和身体情况。” 黄菀看向陈思月: “他现在怎么样?” “应该是正在休息。” 陈思月立刻回答,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心疼: “前阵子春晚联排,这阵子又是连轴转的宣传,之后还要和编舞老师排之后央台元宵晚会的《赤伶》,铁打的人也得累坏。” “上午唐萱拍完幕后花絮,短视频之后,我们就让他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毕竟后面的行程还是很忙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菀姐,你之前周会不是提过一嘴,说小荀那首《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的日文版翻唱,在海外也小爆了一下吗?” “他好像真把这事儿放心上了。” “前两天我看到练歌房他的创作本上,有一些新歌的词句片段,有英语,然后看字型也有些应该是日语。” “我猜,他可能想尝试创作一些其他语种的歌曲,算是给海外粉丝的一个回馈。” 黄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下了“外语歌”三个字。 然后叮嘱道: “行,这事我记下了。思月,你和小唐最近多上点心,看好他。别让他弦绷得太紧,好好休息。” 听到这话,陈思月和唐萱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可太难了。 李若荀没有工作安排的时候,也会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像是高中课表。 不是在练歌房里写歌编曲,就是练声,要不就是去上专业的表演课、舞蹈课。 最近,甚至还加上了各种外语的语言课程。 不过好在还算懂得劳逸结合,中间穿插了像课间一样的休息时间,所以心理医生评估后也说没问题。 有明确的目标和强烈的行动欲,说明他目前的精神状态不错,是好事。 虽然在她们这些旁观者看来,还是觉得日程太满了些。 黄菀了解李若荀的性子,便没再多说。 正当她准备布置下一项工作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带着一身还未平复的喘息。 “菀……菀姐!” 来人是公关部门的一个年轻员工,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了调: “出事了!” “最高等级的舆情警报……全网……全网都炸了!” …… 此刻,李若荀却并不像陈思月所想的那样,在自己的房间里安然休憩。 他正在练习古典舞。 只见李若荀维持着一个对身体的柔韧性与核心力量要求极高的动作。 额角的汗珠汇成一股细流,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最终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央台元宵晚会,他报上去的曲目是《赤伶》。 这首歌本身就因《遗光长明》的热播而自带话题与热度。 其蕴含的家国情怀与戏曲元素,更是精准地踩在了央台一贯的审美点上。 为了让这个舞台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他和舞蹈老师商议后,决定编排的是水袖舞。 在设计和妆造上,也会和《遗光长明》里的江见青这个角色,进行一次跨越时空的联动。 一套练完,李若荀的胸膛因剧烈的运动而微微起伏。 他走到墙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顺手解锁了放在一旁的手机,翻了翻之后的行程表。 “正月初六:飞竹市,录制山竹卫视元宵晚会。” “初七上午,宴亚莱尔新品发布会;下午,回京市。” “初八白天,主流媒体联合采访;晚上,剧组庆功宴。” “初九:央台元宵晚会第一次联排。” “……“ 行程排得挺满。 看来之后几天也只能在这些间隙中,见缝插针地练舞了。 他正想着,指尖下意识地下滑屏幕。 瞬间。 他的目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钉在了屏幕最上方。 热搜榜第一。 #李若荀香草基金会诈捐[爆] 引爆热搜的,是一条长微博。 发布者Id叫“尘世中的尘埃”。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素人账号,过往内容都是些日常分享和鸡汤文。 但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账号发布了一篇长文,标题触目惊心。 【一个绝症患者家属的血泪控诉: 我视你为救命稻草,你却拿我的救命钱去作秀! 致“完美偶像”李若荀和你的香草基金会】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字字泣血。 博主自称是一位尿毒症患者的儿子。 家里为了给父亲治病已经掏空了所有积蓄,负债累累。 就在他们走投无路之际,他们看到了关于“香草援助基金”的宣传,视其为最后的希望。 他们按照流程提交了所有申请材料,也顺利地通过了审核。 基金会承诺会拨给他们三十万的治疗款项。 他们一家人感激涕零,以为父亲终于有救了。 可谁知道,这笔钱,他们一分都没拿到! 文章里写道: 【我们等啊等,从希望等到绝望。 每次打电话去基金会询问,对方都是用各种理由推诿,一会说流程正在走,一会说财务正在审批。 直到我父亲的病情急剧恶化,再也等不起了,我们去医院求情,才知道香草基金会早就以‘医疗援助’的名义,将钱打给了医院! 可这笔钱,根本没有用到我父亲身上!】 第295章 用心险恶 【我后来拼了命地托关系去查,才在一个内部人士那里得知了一个让我如坠冰窟的真相! 所谓的捐赠,不过是他们左手倒右手的把戏! 钱从基金会的账上划走,营造出已经救助了我们的假象。 实际上,这笔钱根本没有落实到任何一个病人身上! 现在我父亲去世了,我妈妈哭到住院。 奶奶也旧病复发,可能没几天了! 好好的家啊,就这样支离破碎! 你让我怎么能不恨!! 我现在唯一的路就是在网上求助了!! 求大家帮帮我们! 这群人高高在上,拿着我们的血汗钱,我们的救命钱!去买通稿,去立人设,去打造他李若荀的光环! 李若荀!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你用我们这些垂死挣扎的病人的血,来染红你的星途,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长文的最后,还附上了几张“证据”。 一张是基金会审核通过的通知截图。 一张是博主父亲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插着各种管子的照片,以及死亡证明。 还有一份被打了厚厚马赛克的所谓“内部账目流水”,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笔三十万的款项,摘要是“医疗援助(王山)”,但后续的资金流向却被完全遮盖。 这篇长文,就像一颗引爆舆论的核弹。 每一个字眼,都精准地戳在大众最敏感的神经上。 绝症、救命钱、慈善、伪善、明星……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这谁能不看一眼? 李若荀翻了翻评论区。 【卧槽!李若荀也太恶心了吧?!】 【我一直就觉得他那个人设假得不行,果然出事了。】 【粉转黑了,亏我之前还真情实感地给他捐过钱,真是喂了狗了。】 【#李若荀滚出娱乐圈# 给我顶上去!这种劣迹艺人必须封杀!】 大部分是人机水军,但显然也成功吸引了无数不明真相,容易被煽动的真人。 【这不就是诈骗吗?利用别人的爱心和救命钱给自己脸上贴金?刚刚看到有人给他这个基金会捐过款的,建议你们联合起来去报警!】 【啊啊啊不是吧!我前几天还看他春晚,觉得他根正苗红,最近江见青这个角色也是差点被感动哭死,没想到背地里是这种人?!】 【果然啊,明星都是演出来的,谁知道他们私底下究竟什么样子。】 【这就是我不追星的原因[得意]】 没几分钟,转发破万! 无数被煽动情绪的路人、闻风而动的黑子、以及其他家虎视眈眈的对家粉丝,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他们疯狂地攻击着李若荀,攻击着香草基金会,攻击着每一个试图为他辩解的粉丝。 舆论的火焰,越烧越旺。 此时,关于李若荀的不同热搜,竟呈现一个神奇的对立趋势。 一边是《遗光长明》江见青相关,底下都是各种夸夸和感动。 甚至还有《夏国日报》发布的评论文章:《〈遗光长明〉:以青春之名,赴家国之约》 其内容盛赞了这部剧,在奇幻外壳下,所包裹的深沉的家国情怀。 并点名表扬了李若荀的表演,称他“精准地抓住了角色的灵魂,为当代年轻人,树立了一个有筋骨、有信仰的正面榜样。” 一边却是#李若荀香草基金会诈捐#。 广场上谩骂声不断。 也有无数的质疑。 【不是吧?这是真的吗?我有点不敢相信……】 【如果是真的,那李若荀也太可怕了……一边唱着《如愿》,一边对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见死不救?】 【先别急着站队,等一个官方回应。我相信小荀不是那样的人!】 【楼上的粉丝别洗了,证据都摆在脸上了!】 真是好一个罗生门! 李若荀刚刚因为《遗光长明》和《如愿》而攀上的巅峰,仿佛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然而,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评论,李若荀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诈捐? 这个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作品上打不过,就开始从人品上下手吗? 手段未免太低级了些。 他们以为,慈善这东西,账目复杂,外人看不懂,只要煽动起情绪,就能把水搅浑,让他百口莫辩。 按正常来说确实如此,毕竟辟谣很难。 而其中最难的点就是,辟谣没有谣言流量大。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香草基金会,从成立的第一天起,他要求的就是绝对彻底的透明。 在系统对网络的“明察秋毫”之下,也没有人能瞒过他去中饱私囊。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也确实没有人这么做。 所以,那些所谓的“内部账目”,只可能是断章取义,甚至是直接伪造的垃圾。 而流量? 不好意思,他现在就是最大的流量之一。 正想着,房门被敲响。 陈思月走进来的时候还皱着眉头,可当她看见李若荀穿着一身练功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时,那份焦急瞬间被担忧取代: “小荀你怎么在练舞呀!不是和我们说好了要休息的吗?” 李若荀只是笑道: “毕竟没几天要上台了,这舞是新编排的,我还不熟……稍微练练而已,我有休息的。” 他将目光转向手机,似乎想证明自己刚刚只是在刷手机放松。 但瞬间,他看见屏幕上地文字,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将手机熄屏。 陈思月心中一紧: “小荀,你是不是看到了?” 李若荀勉强笑了笑: “是有人说我诈捐的事情吗……” 果然! 陈思月胸口一阵气闷,既愤怒又心疼。 她是一路跟着李若荀走过来的。 亲眼看着他对香草基金会倾注了多少心血! 亲眼看着一个个濒临破碎的家庭因为这份援助而重获新生! 可现在,那些躲在键盘后的东西,凭着几张真假不明的截图,几句煽动人心的话,就要将他所有的努力全盘抹黑! 用心何其险恶! 《遗光长明》正值热播,小荀的人气和国民度都处在高点。 他们这是要让他站得有多高,就摔得有多惨! 这套打法,太狠了! 陈思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放柔了声音: “嗯,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菀姐刚刚正在开周会,现在整个公关团队都在,她想立刻和你连线,商量一下对策。” 第296章 到底是谁在撒谎 “小荀!你终于来了!你先别慌,千万别被影响心态,公司已经在全力处理了!” 视频那头,黄菀的语速极快。 背景音里是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和各种焦急的通话声,整个公关部显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一个年轻员工的抱怨: “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买通了无数营销号和水军在同时下场,我们这边刚压下去一个词条,那边十个新的就冒出来了,根本压不住!” 迎着众人担忧的目光,李若荀却并未表现出什么慌乱的神情,只是定了定神,说道: “菀姐,你有查到那个账号是什么情况吗?我们也得内部自查,以免基金会的流程,真的存在什么疏漏。” 黄菀的镜头旁,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他显然是刚刚一路跑过来的,额上全是汗。 “刘秘书长!” 陈思月认出了他。 来人正是香草基金会的秘书长,刘学宏。 “我刚才亲自核对过所有的申请资料,我可以明确地说,这些材料都是伪造的!” “我们的基金会,在这场事件中绝无疏漏!” 黄菀闻言松了口气: “那就好,至少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看向李若荀,无奈的声音中又压着一股愤怒的火焰: “小荀你就是心太善了,出了事第一反应还是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们想用一篇煽动性极强的文章引爆舆论,再用水军和营销号把热度推到最高。现在,他们躲在暗处,享受着我们被全网攻击的成果。” 刘学宏皱着眉,此刻语气也有些沉重: “慈善领域本就敏感,他们抛出一个诈捐的帽子,我们就算拿出所有证据去澄清,在很多人眼里,也会变成洗白和狡辩。” “而且,大众真的会去看那些繁琐的账目吗?” 这位比李若荀大了近两轮的秘书长,是真的发自内心地钦佩眼前这个年轻人。 做慈善,费力不讨好。 九十九件善事,也抵不过一件恶意的揣测。 可李若荀是掏出真金白银,拿出真心实意在做。 这些攻击他的人啊,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艺人的声誉,更是在摧毁大众对整个社会的信任! 是在断掉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家庭的生路! 公关负责人莫小瑜疲惫地补充: “没错。常规的公关手段,比如发律师函、发澄清公告,现在起到的作用会非常有限。” “因为对方已经成功地把我们放在了强势和资本的一方,而他自己是弱者。” “大众天生同情弱者,我们的任何官方行为,都可能被解读为以势压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阳谋。 他们不需要证据。 他们只需要在所有人的心里,种下一根名为“怀疑”的刺。 信任一旦崩塌,就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个时候,李若荀开口了: “我开直播回应。” “就在今晚,和他们当面对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直播?!”黄菀第一个反对,“不行!这太冒险了!” “直播是实时进行的,没有任何剪辑和反应的余地,万一你说错一句话,或者被对方抓住什么漏洞,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小荀,”唐萱也急了,“我们不能掉进自证的陷阱里!明明是他们污蔑你,凭什么要我们来证明自己没做过?” 然而,面对众人的反对,李若荀只是摇了摇头。 “理论上谁主张谁举证,可这永远只是法律上的理想状态……” “现实是,脏水一旦泼到身上,你什么都不做,只会被路人的口水淹死,名声扫地。” 他看向众人笑了笑让他们安心,眼神却坚定: “我知道有风险。” “但这也是我们唯一能破局的方法。” 他看向黄菀,看向陆宁宣,看向每一个关心他的人。 “他们想躲在暗处,用谎言和情绪来攻击我们。那我就把他们,从阴暗的角落里,一把拽到聚光灯下。” “我要让全网的人都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 方芷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自从烬妆镜最后两集播出后,《遗光长明》的口碑,再次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豆瓣评分,从开分的8.2,一路飙升到了8.9。 这个分数,在非正剧的国产剧中,几乎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而关于这部剧和江见青的讨论,就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各个社交平台疯狂蔓延。 寒假的日子,本就悠闲。 她不是在b站上刷着江见青的各种剪辑,就是在同人文的海洋里遨游,再不然就是和同好群里的姐妹们激情开麦,讨论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细节。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方芷一看,原来是室友华玲玲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芷!小芷!你也看《遗光长明》喜欢江见青吗!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消息后面跟着一连串激动到尖叫的表情包。 方芷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得知李若荀出演江见青时那份万念俱灰。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幸好,幸好! 当时只是在网上哀嚎,没在现实里的室友面前贴脸开大。 不然现在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可真是大型社死现场了。 【是啊是啊! 哈哈哈,真没想到李若荀演得那么好! 给我妈都整得哇哇哭。 你不知道,我本来就是骨灰级书粉,当年还为爱发电写过好多同人文呢!】 【好巧好巧! 嘿嘿,我们小荀就是这么吸引人~ 你知道不? 晨曦和宁宁也在追这剧呢! 本来我还想安利的,结果人家早就在看了】 黄晨曦和谢宁琪是她们宿舍的另外两个女孩。 方芷完全可以想象出开学后,310宿舍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剧情的场景了。 聊天的欲望彻底被点燃,方芷正想和对方打个电话大聊特聊,却见华玲玲忽然转发过来一个网页。 紧接着的,是一长串愤怒到破音的语音转文字: 【#李若荀香草基金会诈捐# 卧槽!卧槽! 我刚看到的!气死我了! 他们在说什么屁话啊! 这帮人是眼红病犯了吗? 防爆?我们荀都爆了你防个屁啊! 究竟是谁啊啊啊啊啊!! 补药欺负我们家荀宝嗷嗷嗷嗷!】 第297章 拿掉他的节目 方芷的心,猛地一沉。 诈捐? 真的假的?! 方芷的第一个念头是荒谬。 她虽然是因为江见青这个角色才对李若荀真正上心,但之前也或多或少地在各种地方刷到过他的视频和新闻。 干净,温柔,总是带着一点疏离的礼貌。 可是…… 网络的世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作为一个理智尚存的成年人,她知道不能仅凭好感就下定论。 方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了那个链接。 她想自己看一看。 可评论区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各种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方芷的大脑,搅得她一片混乱。 她看不懂那些繁琐的基金会章程,也无法分辨那些截图的真伪。 一切都是如此混乱。 方芷关掉网页,身体向后仰,重重地靠在懒人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究竟什么是真的呢? …… 而在另一个城市,华玲玲几乎要被气到爆炸。 对于她而言,李若荀是她的救赎,是她从黑暗的泥沼中挣扎出来时,拉了她一把的那束光。 现在,有人要玷污她的光! 华玲玲无力地刷着微博,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屏幕上,“尘世中的尘埃”又发布了一条新的微博: 【感谢大家的关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儿子,想为我去世的父亲讨一个公道! 为我们家讨一个公道! 我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我现在很害怕,收到了很多私信和电话,有威胁我的,也有想用钱收买我的。 但我不会屈服! 我相信这世界不是黑暗的! 我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 只求一个真相!】 这条微博,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一个为了亡父,勇敢站出来对抗顶流明星和其背后资本的“弱者”形象,瞬间跃然纸上,清晰得让人心疼。 评论区的风向简直是一边倒。 【博主挺住!我们支持你!】 【太心疼了,一个普通人要对抗这么大的势力,该有多绝望啊】 【李若荀滚出来回应!别当缩头乌龟!】 【哭死了,要把人家都逼死才算完吗?我们普通人就活该当耗材吗?!】 华玲玲想要评论反驳,她点开评论框,手指颤抖地打下一大段反驳的话,列举着香草基金会过去做过的所有善举。 可当她点击发送后,那条评论只存在了不到三秒,就变成了一条灰色的提示: 【评论已被删除】。 她不甘心,又发了一遍,结果是账号被禁言一小时。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只能退回到粉丝群,看着群里姐妹们的相互鼓励和安慰,才能勉强冷静下来。 但片刻后,她又忍不住打开微博。 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明明他的少年,只是想要做好事啊…… 对方的手段,一环扣一环,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那个被无数人唾骂的人,又在做什么呢? 他看到这些话了吗? 他……还好吗?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担忧,紧紧地攫住了华玲玲的心。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李若荀的微博主页,祈祷着,等待着。 等待一个,能划破这漫天乌云的回应。 …… 山竹卫视,公关部。 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部长!!这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全网都在骂李若荀。有人都跑到我们卫视官博底下骂我们和劣迹艺人为伍了!” “台里几个领导已经打电话来问了,都在关心元宵晚会的事。” “要不……就把李若荀的节目拿掉吧?反正咱们的晚会是录播,到时候就对外宣称是‘节目时长原因’,技术性调整。” 部长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其他几个竖起耳朵的下属: “急什么?” “央台那边,不是也请了他去元宵晚会吗?” “要是央台也把他的节目下了,我们再跟着下!”部长回答得老谋深算,“这叫顺应民意,响应号召。懂吗?” …… 不同的办公室里,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央台。 钱国勋正拍着桌子,目光灼灼: “我做了一辈子节目,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一个人有没有敬畏心,我看得出来!” “李若荀那孩子,他很干净!他的作品骗不了人!” 领导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老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也希望这是假的。但是现在群众的情绪被煽动起来了,影响太恶劣。我们不得不考虑这个影响。” “影响?我们要是现在把他拿掉,才是真正恶劣的影响!” 钱国勋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这等于告诉所有人,真相不重要,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 领导被他吼得头疼,最终无奈叹气: “老钱,我信你。节目单暂时不动。但你必须做好预案,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也要有应对的措施。” “行……” 钱国勋无奈地点了点头。 …… 下午六点。 在全网的舆论狂欢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 李若荀工作室的微博,终于有了动静。 很简洁的一张海报,干脆利落: 【真相!】 【今晚八点直播。】 【不见不散。】 这条微博,就像一块巨石,被投进了早已沸腾的舆论油锅里。 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要直播回应了?!这么刚的吗?】 【笑死,这是被逼到绝路,准备做最后的挣扎了?公关团队想了一天就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我就说他不敢报警,只敢搞直播这种作秀。直播能说明什么?稿子不都提前背好了吗?等下是不是还要哭着卖惨啊?】 【荀宝别怕!香草们永远站在你背后!】 【呜呜呜终于有回应了!我们相信你!!!今晚八点,我们陪你一起!】 【有点子好奇,不管怎么说,敢开直播正面回应说明他还是有点底气的吧!额希望别打我脸】 #李若荀今晚八点直播# 的词条,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今晚八点。 第298章 以德报怨 某高档公寓内。 韩也正惬意地靠在沙发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刷着手机,看着那些咒骂李若荀的评论,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干得漂亮!”他对着身边的经纪人举了举杯,“这一招,真是绝了!我看他李若荀这次还怎么翻身!” 经纪人也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他之前站得有多高,现在就摔得有多惨。这叫自作自受!” “没错!”韩也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舒畅,“他不是喜欢立这种完美人设吗?我今天,就亲手把他这个神像给砸了!” 就在这时,经纪人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怎么了?” 韩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李若荀……他发微博了。” “发了什么?发律师函了?他找得到要告谁吗?” 韩也嗤笑一声。 “不……不是。”经纪人咽了口唾沫,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他要开直播。” …… 夜色如墨,将繁华的京市浸染。 月耀大楼。 专业人员正在调试着直播设备,确保灯光、收音和网络都处在最佳状态。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黄菀站在角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紧紧捏着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流程单。 她目光焦灼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风暴的中心,那个正安安静静坐在直播台前的年轻人身上。 他看上去神色平静,但内心如何旁人却无从得知。 可被人用如此恶毒的谎言钉在耻辱柱上,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黄菀的心揪紧了。 好几个已经签了意向合同的顶级商务,品牌方的公关总监已经接连打来电话,措辞客气却疏离,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此次合作的风险。” 这本该是他们庆祝《如愿》和《遗光长明》大获成功的庆功宴,现在却变成了审判庭! 黄菀叹了口气,走过来,轻声问道: “小荀,准备好了吗?” 李若荀眼眸清澈而明亮。 他甚至对黄菀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放心吧,菀姐。”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终于,当时钟的指针,稳稳地指向了八点整。 “开始!” 唐萱按下了直播的开始键。 下一秒,李若荀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了全网几千万人的屏幕上。 镜头里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坐在书桌前。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本就俊秀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 他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眼底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李若荀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头,仿佛在看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那双眼睛,干净、真诚,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信服的力量。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过了短暂的停滞后,瞬间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来了来了来了!】 【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来看戏了啦啦啦】 【等等,好像有点偏题,但我忽然只想说一句,素颜也太能打了吧!这皮肤状态绝了!】 【但怎么感觉他好憔悴的样子……】 【装,接着装,下届影帝你来当!】 【坐等煞笔网友被打脸!我就不信,一个能写出《如愿》的人,会是伪善!】 李若荀没有去看那些弹幕,只是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和疲惫。 “大家好,我是李若荀。”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温润,悦耳,带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 “很抱歉,因为我个人的事情,占用了大家宝贵的公共资源。” “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和大家好好聊一聊,关于网上那些……针对我和香草基金会的指控。” 他一开口,就是道歉。 姿态放得很低,很诚恳。 这让很多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路人,都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的关心,也理解大家的愤怒和质疑。” “因为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网友,看到那样一篇血泪控诉,我也会感到愤怒,同情这一家人的遭遇。” 李若荀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先将自己,放在了和大众完全相同的立场上。 这种表达方式,瞬间拉近了和观众之间的距离。 “所以,在开始解释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头,眼神变得认真而诚恳。 “那位发布长文的,Id叫‘尘世里的尘埃’的朋友,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看我的直播。” “我在这里,正式地向你发出邀请。” “我邀请你,现在就加入我的直播间,和我进行视频连麦。” “我们当着全国几千万网友的面,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直接叫板了?!】 【牛逼!这是要当面对质啊!】 【哈哈哈哈,这下好玩了!李若荀那么刚!那个骗子敢出来吗?】 【说不定人家真的有证据呢?别高兴得太早。】 【细思极恐……李若荀是不是已经在线下把人给控制了?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楼上脑残吧?这是法治社会!李若荀是个明星,不是黑社会头子!他公司再大,还能大过法律?】 李若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头,眼神清澈干净,仿佛在等待那个人的回应。 “你放心,虽然你对香草基金会和我本人的指控,是毫无根据的污蔑,但我现在不需要你道歉,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我只想确认几件事。” “你母亲和奶奶的病情,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严重?以及你们是不是真的需要帮助?” “如果你真的有困难,愿意和我连麦,把你父亲的真实病历,死亡证明,以及母亲和奶奶的病历,展示给所有人看。” “那么,我可以在这里承诺——” 他顿了顿。 “无论今天这件事的真相如何,无论你之前对我做过什么,你家人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我个人全包了。” “并且,我会立刻联系国内最好的医疗专家,为你的病重的母亲和奶奶进行会诊。”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299章 他根本没有儿子 这……这是什么操作? 【啊我懂了,他的意思是,就算这个人是被坏人当枪使,只要他家里真的困难,只要他敢站出来对质(其实出来对质就是帮李澄清了),李就既往不咎,还帮他到底?】 【我的天……我哭了……荀宝!你为什么这么好!】 【凭什么啊!这种造谣的烂人,就算他家人真的病重,那也是他活该!为什么要救他?】 【李若荀人真的很好啊,这种情况下还想着别人是不是真的有困难诶】 【等一下?风向怎么回事?不是还没确定李若荀诈捐是假的吗?怎么你们都默认这个前提了?】 【顶流的脑残粉就是多,就算哥哥明天去杀人,她们也会说哥哥好帅的,呵呵】 弹幕上吵得不可开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直播间里,数千万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叫“尘世里的尘埃”的人,做出回应。 然而,对方的直播间连麦申请,迟迟没有出现。 甚至,连他之前一直很活跃的微博,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怂了。 他不敢出来,以真面目示人。 这个结果,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直播间的风向,在这一刻,开始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人呢?那个要锤死李若荀的勇士呢?出来啊!】 【你家的手术费李若荀说全包了,还给你请专家,你倒是出来啊!】 【笑死,还真当网络是法外之地?敲键盘造谣不用负责,视频连麦可是要露脸的,他敢吗?】 【有本事长篇大论写小作文,没本事当面对质?】 【李若荀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不出来,这不明摆着是心虚吗?】 【是啊!看来结果好像已经很明显了啊!】 虽然还是有部分人负隅顽抗: 【李若荀的水军上班了,控评真快,有钱真好,黑的都能洗成白的!】 【就是就是,说不定人家是被威胁了不敢出来呢!】 李若荀看着屏幕,等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朋友,可能不太方便。” 他重新看向镜头: “既然他不愿意出来和我聊。” “那接下来,就由我来,给大家看一些东西吧。” 来了! 正戏,终于要开始了! 所有观众精神一振! 直播间的技术人员早已准备就绪。 下一秒,直播间观众们看到的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依旧是李若荀那张俊秀的脸,而右边的屏幕上,则出现了一张清晰的电子表格。 表格的标题,赫然是【资金流入明细表】。 上面日期、捐赠方、金额、备注……每一项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之前,我们基金会的秘书长说,对付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绝对的透明。” “当所有东西都摆在阳光下,那些阴影里的东西,自然就无所遁形。”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在基金会成立之初,我就定下了一个规矩,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都必须公开透明。” 李若荀无奈地笑了笑。 “大家可能并不清楚,香草基金会是一个刚成立不满一年的慈善组织。” “按照规定,我们的资质是非公募性质的。” “简单来说,我们不能,也从未接受过任何来自社会普通民众的捐款。” “我们运营的所有资金,都来源于一些认可我们理念的企业家,或者是我圈内的一些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 “而其中绝大部分的资金来源,是我个人。” 弹幕惊了。 【等等?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们普通人想捐钱都没地方捐?】 【长知识了,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些】 【那之前在网上抱团说要报警的捐款人……我靠,小丑竟是我自己?!】 【确实是这样,非公募基金会后续运营基本都是创始人自己掏钱或者刷脸去拉投资,没想到李若荀一直在默默做这种事……】 随着李若荀说话,唐萱一边配合地滑动着表格。 观众们盯着“捐赠方”那一栏。 触目所及,几乎全都被“李若荀”这三个字所占据。 而后面的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每一笔,都让人心惊。 【卧槽!这……这都是他自己捐的钱?】 【我的天,粗略算了一下,这得有几千万了吧?】 【傻子们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一个自己掏了几千万做慈善的人,会去贪污那三十万?你们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弹幕的风向,已经开始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但李若荀知道,这还不够。 “我知道,光看这些,大家可能还是会有疑虑。” “毕竟,钱进来了,是怎么花出去的,才是关键。” 屏幕上切换了一份新的文件【资金支出明细表】。 这张表格,比刚才那张还要复杂得多。 受助人姓名、病症、审核状态、援助金额、拨款日期、接收医院、款项用途明细…… 每一项,都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当然了,受助人的关键信息是打了码的,以免泄露隐私。 “我们的每一笔援助款项,都有着完整且可追溯的流程。” “从患者提交申请,到团队线下核实,再到专家组评估,最后拨款,所有环节,全程留痕。”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 “现在,我们重点来看一下,那位‘尘世里的尘埃’朋友,提到的他父亲的案例。” 一行数据被高亮显示了出来。 “名叫王山的尿毒症患者确有其人,也确实是我们基金会的受助者。” “而这笔三十万的援助款,我们基金会也已经全额打给了京市协和医院。” 李若荀说道。 “那么,这笔钱,到底有没有用到患者身上呢?” 唐萱再次切换屏幕。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份盖着京市协和医院财务专用章的红头文件扫描件! 【关于香草援助基金会援助款项(王某某)使用情况的说明】。 文件内容,清晰地罗列了那三十万的详细用途。 文件的最后,是医院财务科负责人的亲笔签名和鲜红的公章! 铁证如山! 所谓的“诈捐”、“挪用”,在这份盖着官方大印的文件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其实,在看到这份爆料后,我们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查证了资料,想核实一下情况……” 李若荀抿了抿嘴。 “王山先生确实是我们的受助对象,而他在接受移植手术后,因为排异反应严重,已经于一月份去世了……”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我们联系了王山先生的家人,核实了情况。他根本就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甚至他的女儿……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去世的父亲的信息被人盗用……” “更不知道,有人正打着为他‘维权’的旗号,在网上掀起这样一场风波。” 第300章 因为好人不会反击 【!!!!!!我操!】 【人性能有多坏呢!!利用一个死无对证的患者的信息去攻击一个真心做慈善的人!我吐了!】 【最高明的谎言就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幕后黑手看来很清楚这点,真恶毒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家荀宝是清白的!呜呜呜呜……】 【网络信息泄露太可怕了,我们的隐私到底被卖了多少次?死人都不放过!这是现代版人血馒头吗?!】 【事实证明,让子弹飞一会儿是没错的……】 【好像错怪李若荀了……对不起对不起】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满屏的“对不起”和感叹号所淹没。 李若荀的目光垂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知道,这件事,可能让很多关心我,信任我的人,在一开始都感到了失望和动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心绪。 直播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在这里,我向大家道歉。” “在基金会的某些流程上,我们还不够严谨,给了骗子可乘之机。” 他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发丝从额前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为了回应大家的质疑,也为了让每一份善意,都能落到实处。” “我在此宣布,‘香草援助基金’,将即刻起,委托国内最顶尖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安华会计师事务所,对我们成立以来的所有账目,进行全面、独立的审计。” “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监督。”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安华!这可是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这是来真的啊!】 【诶呀妈呀,我粉的到底是什么神仙啊……】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这下我是真的佩服李若荀了,以后捐款可以考虑他的基金会!】 【楼上的兄弟忘了吗?人家基金会没法接受外部捐款,全是李若荀自己掏钱……】 【额……当我没说,respect!】 李若荀看着滚动的弹幕,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温和而灿烂的笑容。 “谢谢大家。” “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很快,香草援助基金会的官方网站,将会正式上线。” “网站上,我们会设置一个‘财务公开’专栏。未来,基金会的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会在这个专栏里,进行实时更新。” “所有的账目,对所有人,永久公开,接受全社会的监督。” “我希望,香草基金会,能成为一束,真正透明的,温暖的光,帮助到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谢谢大家。” 说完,他对着镜头,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眼看舆论已经彻底反转,澄清的目的也已达到,工作人员正准备结束这场直播。 突然,清脆的高跟鞋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道高挑靓丽的身影径直走到了李若荀的身边,进入了镜头。 是陆宁宣。 在场的工作人员一脸惊讶。 只见陆宁宣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 “大家好,想必有些人也认识我,我是月耀音乐的老板,陆宁宣。” 陆宁宣先是对着镜头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随即,她的表情便严肃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嗯嗯嗯?什么情况?】 【不认识……但好飒!姐姐我可以!】 【上回见陆总还是《蒙面歌手》里嘞,后来李若荀就签约了月耀,她是李若荀现在的老板。】 有了解的观众在弹幕上解释着。 那些原本准备退出的观众,纷纷停下了动作,好奇这位气场强大的女老板究竟要说什么。 陆宁宣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头微微颔首: “很抱歉,在直播即将结束的时候打扰大家。” “但是,关于基金会的资金来源,我作为公司的负责人,也作为小荀的朋友,我认为有些情况,必须要向大家说明。” 她神色沉沉: “刚才大家看到的那些捐款,确实大部分都来自于李若荀的个人收入。” “但是,有一点,他没有说。” 陆宁宣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面露不解的李若荀,眼神复杂,既有心疼,又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她再次面向镜头: “小荀是将自己个人所有演艺收入的百分之五十,在依法纳税后,都直接划入香草基金会的账户!” “是百分之五十!他收入的一半!” “甚至未来,也会如此!” 她这句话,就像一颗真正的原子弹,在直播间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给砸懵了。 百分之五十? 一半的收入? 这……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正当红的顶流,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没人敢想下去。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彻底爆发! 【????????????】 【真的假的?】 【应该不会是信口开河,安华都要来审计了,收入和捐款一对比,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卧槽!!!!!!!!!!那得有多少钱啊!!】 【我他妈直接跪下!这辈子没这么服过谁!】 【好多艺人明明赚着天价片酬,却总想着怎么偷税漏税,可见财帛动人心。李若荀倒好,一半的收入都拿出去做慈善,这还是人?(叠甲,此处为褒义)】 【是啊,看网上那些明星偷税漏税的新闻,几千万几个亿好像就是个数字,但对他们自己来说,那也是真金白银啊!心思歪一下就是几千万到手,诱惑太大了……】 【一个默默用自己收入一半去做慈善的人,会被人污蔑贪污三十万……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太魔幻了!】 【真的哭了……泪水根本停不下来,原来他一直在默默做着这么伟大的事……网上那么多人却还在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去伤害他……一想到这个事实心里就闷的喘不过气来】 “宣姐!” 李若荀立刻慌张地开口。 “小荀你别阻止我。” 陆宁宣转头看向李若荀,眼神中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心疼。 天知道她在办公室里看到那些污蔑的言论,暗自压抑了多久的愤怒! “你什么都自己扛着!被人家这么泼脏水,你还替他们着想!” 她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可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喜欢把枪口对准好人,因为他们知道,好人不会反击!” “那好人就该被道德绑架吗?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我就是要说,要让大家都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第301章 当奉献被肆意污蔑 陆宁宣的目光重新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她直视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个躲在网络后面的始作俑者。 “呵,某些人也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警告你,污蔑我的艺人,就是得罪我。而我,可没有我们家小荀那么善良!” 【陆总好帅!又美又飒啊!而且还很护短诶】 【没人觉得很恐怖吗?李若荀就好像那个魅魔,凡是和他深入接触过的人,都会宠他爱护他,比如卢导啊郑写意啊,现在又多了个陆总】 【不对,陆总是先来的!】 【等等,霸道总裁(不是(顶锅盖逃走】 【那是因为我们荀宝就是那么好,他用真心换真心,值得全世界最好的爱啊啊啊!】 …… 直播结束了。 屏幕倏然变黑,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窗口,倒映出方芷自己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宁宣那几句话。 “百分之五十!他收入的一半!” “你什么都自己扛着!被人家这么泼脏水,你还替他们着想!” “我就是要说,要让大家都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羞愧感如同细密的藤蔓,从心底最深处攀爬上来,紧紧地缠绕住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是的,她也曾怀疑过。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最初的爆料出来时,她看着那些似乎如此真实的证据,内心迟疑。 即便她一直对李若荀抱有好感,心里也难免会泛起嘀咕。 三十万,对于一个顶流明星来说,似乎不是一个值得为此冒险的数字。 可人心叵测,谁又能说得清呢? 尽管理智告诉她要冷静,要等一个真相,可那颗怀疑的种子,终究还是被种下了。 原来,这就是被人用恶意揣测,用污水泼身的感受。 方芷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遗光长明》里江见青被人污蔑之后沉默的背影。 电视剧里,她是全知全能的观众。 她能看到江见青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牺牲,能理解他所有的忍辱负重。 她为他流泪,为他不平。 可是在现实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网友。 她看不到镜头之外的李若荀,更无法窥探他的内心。 而那份未知,恰恰是滋生怀疑与揣测的最佳土壤。 一想到自己竟然也曾是那用怀疑的目光审视他的人之一,方芷的眼眶就控制不住地发热。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疼。 她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无处宣泄,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小红书,想看看大家都在讨论些什么。 然而,映入眼帘的第一篇笔记,就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血压“蹭”地一下又飙到了顶峰。 【李若荀作秀罢了,有本事剩下的钱也全捐出去啊,我要是赚几个亿,我捐的比他还多!】 “草!” 一声低骂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方芷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就断了。 不管是真心这么想的蠢货,还是故意引战的营销号,都让她生理性地感到一阵恶心。 方芷的手指带着几分颤抖,在屏幕上敲得噼啪作响: 【说得轻松,不说几个亿了,你要是现在立刻中了彩票一千万,你愿意捐出五百万吗?剩下五百万也够你舒舒服服财富自由了吧?】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堵在喉咙口的那股恶气,稍稍顺畅了一些。 她点开那篇笔记的评论区。 还好,还好。 除了几个油盐不进,就是纯恨李若荀的黑子以外,绝大多数人的三观都还健在。 【道德绑架的都去死!】 【踏马的好恶心好恶心,真的不想上网了,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种东西,好恶心恶心吐了,这个世界真的好恶心啊啊啊!】 【姐妹别气,他这起号呢!故意引战的,别跟他一般见识,绝大多数人还是明辨是非的!】 【虽然我对明星赚那么多钱也很仇富,但一码归一码,李若荀实打实地砸钱做慈善啊,这没得黑吧】 【这种傻叉,你让他掏一百万他肯定很爽快,但你让他捐100块他就犹豫了,因为他真的有100块】 【真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好人总是会被枪指着。所以我选择不当好人了,大家对坏人反而不敢指责什么,因为他们也知道,坏人是真的会让他们有损失的!但实话实说,我很钦佩李若荀这样的人!】 【哭了,我也这么想,可我不想当好人,又当不了坏人……】 【其实大多数人都碌碌无为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别对人性抱有太高期望。】 方芷一条一条地翻看着评论。 那些文字,有的愤怒,有的戏谑,有的悲观,有的无奈。 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世界上最真实的人性百态。 是啊,当善良被当成作秀,当奉献被肆意污蔑,下一次,还有谁敢挺身而出? 人们变得越来越警惕,越来越难以相信。 但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李若荀那样的人存在。 就像是在一片混沌的土地上,固执地开出了一朵纯白无瑕的花。 一条新的评论跳了出来,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其实现实里很多事情让我对这个世界对人性失望,但因为李若荀,我又愿意重新相信这个世界的善意。】 【人类就是这么复杂的集合体啊】 【希望李若荀的香草基金会能好好发展下去,以后如果我要捐款,我宁愿把钱捐给他,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机构。】 【赞同楼上!!感觉只有把钱捐给他,才能百分之百地放心,这些钱是真的能被那些需要的人用到!他是真的在乎啊!】 看着,看着,方芷的视线又一次被泪水模糊了。 这一次,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哭。 或许,是因为窥见了人性深不见底的幽暗而感到害怕。 又或许,是因为在同一片泥沼里,又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人性最高尚的光辉,而被感动。 第302章 为我们的大英雄,庆功! 刚刚还在直播间讨论的网友们,一下子和方芷一样失去了交流场所,茫然无措。 但这股被点燃的火焰,又怎么可能就此熄灭? 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李若荀捐的钱,那不是一百块,不是一万块!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是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啊。 而李若荀,一个年仅十九的年轻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将它捐了出去。 甚至,如果不是今天这场被逼无奈的直播,这件事,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无数人和方芷一样,涌向了各大App…… 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他们嘶吼、讨论、分享这份颠覆性震撼的地方。 于是,浪潮成型。 #李若荀捐款自己收入的一半# #向李若荀道歉# #香草基金会# #这才是真正的偶像# 四个话题,在短短几分钟内,如同坐上了火箭,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霸占了微博热搜榜,闪瞎了每一个点进来的路人的眼睛。 那些曾经被煽动,对李若荀有过恶意和谩骂的路人,此刻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而这份无地自容的愧疚,在攀升至顶点后,便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于是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找到了那个最直接的宣泄目标。 罪魁祸首——“尘世里的尘埃”。 他们再次站在了正义的一方,为英雄清扫垃圾。 【操!就是这个出生造的谣!老子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他的鬼话!】 【我他妈要吐了,一个默默捐出一半收入做慈善的人,被你污蔑贪污三十万?你但凡有点人性都干不出这种事!@尘世里的尘埃 你配当个人吗?】 【垃圾!人渣!给我滚出来!去死!】 【你盗用去世之人的信息来起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不怕他半夜找你吗!人在做天在看!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尘世里的尘埃”的微博主页直接被爆破。 而与此同时,陆宁宣的个人账号也发布了微博,显然是在对直播中所说内容的践行: 【有些人总觉得,网络是法外之地,可以肆意泼洒恶意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他们错了。 言论自由,不代表造谣自由! @尘世里的尘埃,你所发布的关于我司艺人李若荀的所有不实言论,我方已全部进行证据保全。 我的律师函已经在路上。 但我想,一封律师函,还远远不够。我们法庭上见!】 …… 月耀大楼,直播间的空气终于不再紧绷。 李若荀看着陆宁宣刚刚发布的微博,字字铿锵,锋芒毕露。 他有些不好意思: “宣姐,你怎么忽然就冲进镜头里说那些话……” 他讪讪地笑着,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睛,此刻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弯起,像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湖水。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陆宁宣挑了挑眉。 她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彻底反转的舆论,嘴角勾起弧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若荀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黄菀和唐萱。 却见黄菀仿佛对窗外的夜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目光。 而唐萱则双手合十,对着他拜了拜,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副“对不起没告诉你”的俏皮表情。 好么! 李若荀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陆宁宣的一时兴起? 分明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剧本! “哈哈哈,小荀啊,你就别觉得不好意思了。” 一旁的香草基金会秘书长刘学宏,此刻脸上的愁云早已散尽,笑得合不拢嘴,他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 “她们也是心疼你。大家只是不想让你的付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埋没了而已。说实话,连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我好,就是……” 李若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宁宣一把揽住了肩膀。 “别就是了!小荀,最近又是拍戏又是跑采访,忙得脚不沾地,咱们也好久没正经聚过了。” “走!今晚我做东!” 她环视一圈,声音清亮。 “为我们的大英雄,庆功!” …… 夜色渐深,一家格调高雅的私房菜馆包厢内,暖色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柔和。 气氛热烈而轻松。 陆宁宣显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李若荀觉得有些新奇。 很少见到陆宁宣露出这样毫无保留的开心。 “没事,就是高兴!” 陆宁宣摆摆手,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嘛,小荀!” “哈……你知道吗?因为你,我们月耀音乐去年的收益增加了多少?那帮老家伙总阴阳怪气用影视部业绩暗讽我能力问题……” 她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酒后的快意恩仇。 “呵,只会用行业红利玩以势压人!” 李若荀心中微动,他知道陆宁宣在月耀集团内部的处境。 月耀娱乐虽是其父亲的产业,但现在并非她的一言堂。 尤其是在影视传媒事业群,以公司初创元老苏振邦为首的一批董事,牢牢把控着话语权。 是陆宁宣一直想要插手,却始终难以突破的壁垒。 事实上,影视产业无论是从整体市场规模,还是产值上来看,确实都比音乐产业更加庞大。 而月耀的音乐人又是更偏向于传统路线的歌手,并非流量这种能撬动庞大粉丝经济的艺人。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收益难以和影视抗衡也是情有可原。 看来,比起公司账面上增加的收益,《遗光长明》这部剧的成功,才是真正让陆宁宣欣喜的原因。 这让她在自己身上终于看到了打破僵局的可能性! 李若荀抬起眼,认真地承诺: “宣姐,你放心,我以后会努力在影视方面努力的。” 陆宁宣看着他郑重的样子,忽然笑了: “是我说多了。你不用想那么多复杂的东西,给自己太大压力。”她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轻松,“就按照你自己的步调来,稳扎稳打。我相信你的能力和眼光。” “当然了,如果有机会的话……确实可以试着往电影方面突破一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即便别的什么都不管,单纯考虑一个艺人的前途,在整个影视圈鄙视链里,电影的上限也远比电视剧要高。 第303章 这根本没法黑啊 在这之后,舆论的发酵与反转,比团队里当初预想的还要彻底。 之前还在网上对李若荀口诛笔伐的百万大军,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次日清晨。 当李若荀一行人搭乘最早的航班飞往竹市,准备录制山竹卫视的元宵晚会时,网络上的余波,正泛起一圈又一圈更为巨大的涟漪。 一个视频悄然冲上热搜。 【我是王山的女儿,有些话想说】 屏幕亮起,一个略显局促的年轻女孩出现在镜头前。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素面朝天,眼睛因整夜的哭泣而红肿不堪。 背景是再普通不过的卧室,镜头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晃动。 镜头前的女孩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对着镜头,生涩地开口: “大……大家好,我叫王静,是王山的女儿。” “首先,谢谢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注。” “也谢谢……李若荀先生。” “我们家……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是我爸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的。” “我去年刚大学毕业,工资……只够养活自己。” “那时候,医生说最好的办法是换肾,可是配型要等,手术费更是天文数字……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 她说着,眼圈瞬间又红了,声音开始哽咽。 “那段时间,我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每天看着我爸在病床上,越来越虚弱,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不是后来申请到了香草基金会的援助,我爸……他可能根本等不到配型成功的那一天。” “虽然……手术后因为排异反应,他还是走了……” “这是他的命,我认!” “但是我真的很庆幸,也很感激,在他生命最后的那段日子里,不是在绝望和冰冷中度过的。” “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温暖,他知道有人在帮他,没有放弃他……” 说到这里,王静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 她抬手胡乱地抹着脸,泣不成声。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满屏的“加油”和“抱抱你”淹没。 “我……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 “那个基金会……几乎所有的钱,都是李若荀先生一个人捐的。” “我还在为自己的房租和生活费发愁,可他……他比我还小,却已经赚了那么多钱,救了那么多人……” “在我心里,他真的是一个很高尚,很了不起的人。” “所以……我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人要那么骂他?!” “这么好的一个人,绝对不应该被网上那些话……那样去伤害……” 她的情绪再次崩溃,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良久,她才勉强平复,一双通红的眼睛里,眼神却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 “昨天晚上,李若荀先生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跟我道歉。” “他说,是他们基金会的信息保护没有做好,才让坏人有了可乘之机,给我和我的家人带来了二次伤害……” 王静说到这里,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那股积压在心口的,混杂着感激与愤怒的情绪,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可这根本不是他的错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这股怒火,不仅仅是为李若荀,也是为自己,为父亲,为这个被颠倒是非黑白的世界! “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道歉的人!” “该道歉的,是那个盗用信息的人!” “是那些诬陷他的人!” “是那些为了热度,不问真相就肆意传播谣言的媒体!” “是那些利用大众同情心,吃人血馒头的混蛋!” “我今天发这个视频,就是想告诉大家真相!” “也想告诉那个坏人,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会正式起诉你!” “不仅是为李若荀先生,更是为了我爸爸!我要你为盗用我爸爸名誉权的行为,付出代价!” “谢谢李先生的法务团队,他们说会全程帮助我……” “后续的进展,我会随时告诉大家。” “谢谢。” 说完,她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视频的画面戛然而止,归于黑暗。 然而,网络的世界却被彻底点燃了。 评论区、各大社交平台,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无数网友在震惊中反复拉动着进度条,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们本以为李若荀已经做到极致…… 但没想到,在那背后,他还悄无声息地做了这么多。 【李若荀居然私下还联系了人家家人,还给她道歉……】 【但他其实不需要这样做!!】 【听哭了,为什么人间这么苦啊?为什么好人就要被枪指着?为什么这个世界对善良的人这么苛刻?为什么有人就是可以这么轻易颠倒是非黑白?为什么有人心里一点良知都没有啊?】 【这不就那句话?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和那个尘埃做的事情一比,李若荀真的是高下立判!哦不对,我不应该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这简直是在侮辱李若荀!】 …… 如果说,王静的哭诉是情感上的共鸣。 那么紧随其后的一场直播,就是理性上的绝杀。 一个以技术流打假着称的博主,抓住了这个热点,直接开启直播,全程录屏。 “兄弟们,话不多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官网做得还挺像回事,我们点进这个财务公开栏。” “哟,还真有,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列出来了。” 几万名观众,看着博主熟练地将一条条账目进行查验。 账目清晰,条理分明。 直播间里,弹幕从最开始的质疑,逐渐变为震惊。 【卧槽……这账目做得比我们公司财务还干净。】 【真的假的?每一笔都能对上?】 【这根本没法黑啊,透明到这种程度,简直离谱!】 博主本人也沉默了。 他一页页地往下翻,表情从最初的玩味,逐渐变得严肃,最后化为一丝难以掩饰的敬佩。 “兄弟们。” 他关闭了对比文档,看着镜头。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要是有问题,那我只能说,国内所有基金会都可以关门了。” 这场硬核的直播查账,让所有心存疑虑的人,彻底心服口服。 像是在舆论的沸水中投下了一整块冰。 滋啦一声,喧嚣和质疑尽数化为白气,消散无踪。 第304章 我们永远都在你身后 山竹卫视大楼外。 寒风刺骨。 各家粉丝举着应援牌,在划定的区域内翘首以盼,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腾。 叶萍和几位被抽中的“香草”也在人群中。 卫视晚会的内部票一向稀少,能参与抽奖的,几乎都是“千草园”app里等级最高的死忠粉。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年轻的香草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快看手机!官方发通告了!” 她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周围的姐妹们瞬间纷纷低头。 叶萍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掏出手机。 【@平安京市: 近日,我局接到群众举报,称有人涉嫌伪造公文、合同诈骗,侵犯公民信息。 经初步调查,犯罪嫌疑人邱某(男,42岁)已被我局依法传唤,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通告里,没有指名道姓地提及李若荀。 但“伪造公文”、“合同诈骗”这几个字,瞬间就点燃了所有网民的联想神经。 叶萍死死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评论区。 【来了来了!我就说嘛,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警察叔叔下场!】 【笑死,一个中年油腻男,躲在键盘后面造谣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有多不如意啊?】 【‘伪造公文’!‘合同诈骗’!‘侵犯公民信息’!好家伙,年终盘点刚结束没多久啊,哥儿们就急着冲今年业绩?】 【我他妈现在觉得后背发凉。你们想想,如果李若荀的账目稍微有一点点不干净,哪怕只是一点点瑕疵,今天会是什么后果?他会被这个邱某和背后的人活活咬死!】 这条评论,让叶萍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啊。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环环相扣,刀刀致命,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幸好。 幸好她们的小荀干干净净。 【所以究竟是谁……不会成疑案吧?】 【多半咯,网上很多事最后都没消息了】 【不知怎么,这几天莫名其妙被感染到了,也想捐点钱。感觉自己怎么也不能被一个年轻人比下去吧?就是不知道捐哪个机构靠谱……要是李若荀的基金会能开放捐款就好了。】 【附议!求开放捐款渠道!】 【赞同!】 看着评论区风向的彻底逆转,看着那些要求开放捐款渠道的呼声,一个姐妹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小荀真的受委屈了!” “嗯!幸好这次警察叔叔给力啊!” “但还是好难过,他那么好一个人,唉,为什么总是被人伤害!” “究竟是谁啊!好恶心!这个世界干嘛总是那么多恶意啊啊啊真讨厌!荀宝那么好一个人,世界就不能对他温柔点嘛!” 叶萍听着这些话,内心同样浮起一股酸涩。 但好在他赢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们身旁响起。 “这边是李若荀老师的粉丝吧?请跟我来。” 叶萍和几个香草猛地回头,看到一位挂着工作牌的女性正微笑着看着她们。 她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态度好得有些过分。 “现在就进去吗?离录制开始是不是还有点早?” 叶萍熟悉流程,疑惑地问道。 工作人员笑得更灿烂了。 “没事,外面冷嘛,台里特意交代了,先请大家进去休息。” 她引着几人走进大楼,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都能察觉到的尊敬。 “而且,李老师马上就到,他想在录制前,先和大家见一面。” 这句话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每个香草。 叶萍的心毫无预兆地砰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 虽然已经在线下活动见过许多次,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这些天积攒的委屈和心疼,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真的好想当面问问他,你还好吗? 有没有被那些恶毒的话伤到? 然后告诉他,别怕,我们永远都在你身后! 跟随着工作人员穿过大楼明亮的走廊,她们被带到了地下车库通往演播厅的专属通道口。 李若荀的身影逐渐出现,靠近。 从朦胧变得清晰。 他的眉眼间似乎还带着一丝风波未平的倦意。 但在看到她们的瞬间,那丝倦意仿佛被吹散,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抹独属于粉丝的、全世界最温柔的笑容。 “小荀——!”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夹杂着哭腔的惊呼,几个香草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瞬间决堤,有人当场就落下了眼泪。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了上去,将积压了数日的委屈、伤心、愤怒与最终的喜悦,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荀宝,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呜呜呜小荀你没事吧?你那么好,怎么会有人忍心那么黑你啊……呜呜呜我这几天难过死了。” “啊啊啊啊啊荀宝又见面啦!!!你本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荀宝你又瘦了!要好好吃饭啊!” 李若荀举起手挥舞着,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认真倾听朋友的诉说。 “hello!hello! “又见面了!” “嗯嗯,我很好,没事的。” “别哭,都过去了。” 他逐一回应着每个人的目光,不断地说着: “谢谢,谢谢你们。” 那个人就站在灯光下,眉目如画,气质温润如玉,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 在粉丝们泛着泪光的视野里,这一刻的他,美好得有些不真实,像是一个从不会被尘世污浊所染的虚幻泡影。 …… “这都是你他妈出的馊主意!” 韩也的呼吸又粗又急,一张因为极度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再也找不到半点平日里偶像的精致。 他死死抓着手机,对着听筒那头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王哥!王建!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你不是说这一次绝对能把他锤得永不翻身吗?!” “现在呢?!” 手机那头,经纪人王建的声音也透着一股焦躁: “你先冷静点!韩也!你现在吼有什么用?”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那个破基金会能干净到那种程度?!” “每一笔账都对得上,连几块钱的药费发票都他妈留着!他还自己往里捐了一半的钱!” “这他妈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是神经病吗?!” 第305章 网络非法外之地 “妈的,他就是个疯子!”韩也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 “现在怎么办!警察都发公告了!他们顺藤摸瓜,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的!” “不会!” 王建斩钉截铁地吼道,像是在说服韩也,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我找的是圈外的一个中间人,钱也是从好几个不记名的卡里转手了好几次,才打到那个姓邱的账上!” “我们自始至终没有跟他有过任何直接联系!” “他们查不到的,绝对查不到!” 韩也像是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啊,没有直接证据,他们能拿自己怎么样? 娱乐圈这种泼脏水最后不了了之的事还少吗? 公司一定会保自己的,一定会!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突兀而清晰的敲门声,忽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他的心脏上。 “谁啊?”韩也压着嗓子,烦躁地吼了一声。 他最近根本没点过外卖。 电话那头的王建也听到了声音,紧张地问:“谁在敲门?” “不知道,估计是物业的……” 韩也含糊地应着,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走到门边,凑到猫眼上往外看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深蓝色制服的身影狠狠刺进他的眼中,对方肩上的警徽在楼道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蚂蚁,从他的脚底瞬间爬遍全身。 …… 没过几天,一则蓝底白字的官方公告爬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警情通报】 【近期,我局接群众举报,有网民在网络平台散布不实信息,对我市居民李某(男,19岁)名下的‘香草援助基金’进行恶意诽谤,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经我局缜密侦查,现已查明案件事实。 犯罪嫌疑人邱某(男,42岁,网名‘尘世中的尘埃’),伙同犯罪嫌疑人王某(男,35岁)、韩某(男,28岁),通过非法渠道购买尿毒症患者王山的个人就诊信息。 并加以恶意篡改、伪造记录及转账截图,于网络平台发布。 蓄意捏造‘诈捐’事实,严重侵害了公民名誉权及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 目前,犯罪嫌疑人邱某、王某、韩某因涉嫌诽谤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已被我局依法刑事拘留。 另,本案侦办过程中,发现京市某医院存在信息安全管理漏洞。 个别工作人员与院外人员勾结,形成贩卖患者个人信息的黑色产业链。 相关涉案人员已被控制,数名医院相关领导已被纪检监察部门立案调查,问责处理。 警方提示: 网络非法外之地,造谣传谣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京市公安局 20xx年2月22日】 通告内容清晰明了,逻辑链完整。 甚至连被他们利用的医院信息泄露的黑产都一并端了出来,一应俱全,不留任何模糊地带。 像是一柄最锋利的剑,彻底斩断了附着在李若荀身上最后一点若有若无的疑云。 网络瞬间沸腾了。 【我靠!我靠!我靠!这效率!这力度!爽死我了!】 【楼上别傻了,没看到央台都下场报道了吗?这叫舆论倒逼,效率能不快吗?】 【正义虽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所以韩某王某是谁啊?会不会是圈内人,好奇!大神快扒一扒啊!】 关于李若荀的争议尘埃落定。 但对娱乐圈的狗仔和营销号来说,他们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没多久,一个知名的娱乐媒体,用一种语焉不详,却处处透着暗示的口吻,发布了一篇八卦。 文章里提到,某韩姓流量明星,近期行为异常。 个人工作室虽然还在正常发布动态,但他本人却缺席了早就预定好的两场商业活动。 当然更重要的是,韩某28岁,而其经纪人王某35岁。 文章的配图,是一张从极远角度偷拍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一个身形酷似韩也的男人,被两名穿着制服的人员从一栋高级公寓楼里带出。 这篇八卦,瞬间引爆了流量。 一开始,韩也的粉丝们还在评论区疯狂控评,怒斥媒体造谣。 【等官方辟谣,抱走我我们家韩也】 【一张高糊图能说明什么?别来沾边】 尽管韩也的公司还在垂死挣扎,发了一份语焉不详、避重就轻的“辟谣声明”,声称“正与艺人方核实情况,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但韩也本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仅社交媒体停更,连之前早就官宣好的几个商业活动和卫视晚会,也接二连三地宣布“因艺人个人原因无法出席”。 这种操作,把路人们都看笑了,各种梗图在网上流传开来。 【笑死,年度最佳辟谣。】 【内娱开年第一位法制咖,韩哥以身试法,为我们新年增添了乐子,他真的,我哭死】 【以前明星塌房是爆出恋情,现在明星塌房是直接喜提限定银手镯,内娱越来越有判头了!】 更有懂法的网友,当起了网络“普法先锋”,在评论区里激情开麦: 【给各位吃瓜群众科普一下哈,诽谤罪在严重危害社会秩序的情况下可以由检察院提起公诉,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更是妥妥的公诉案件!也就是说,不管李若荀告不告他,韩某都得进去蹲着!】 这番科普,让网友们的快乐又上了一个层次。 给所有自媒体人,以及吃瓜群众一份津津乐道的谈资。 …… 同一时间,央台休息室。 李若荀正安静地等候登场。 唐萱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快意,还有恍然大悟: “天!小荀!原来之前在背后搞鬼诬陷你的,是韩也!” “啊?”一旁的陈思月也惊讶地凑过来看,“咱们之前和他也没什么交集吧?除了春晚那次。” “唉,娱乐圈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恶意最多。” 唐萱无奈地摇摇头。 李若荀滑动着屏幕,安静地看完了所有内容,然后将手机还给了唐萱。 他脸上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那种喜悦,反而轻轻垂下眼帘,神情复杂: “其实何必呢?” 他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他也是个艺人,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们之间又没什么多大的矛盾……” “切!这明明叫害人终害己,自作自受!” 唐萱立刻翻了个白眼,看向李若荀: “小荀你可千万别花心思去同情这种人,他罪有应得!” 李若荀闻言,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我知道,我只是随口感叹一下而已。” 他微笑着,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眼眸里,光影流转,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第306章 红衣如火 pd的催场声从门外传来,将几人各异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陈思月立刻收起了手机,脸上掠过一丝担忧。 但她很快将其掩饰起来,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别去想那些糟心事了,今天可是元宵晚会直播,加油加油!” 她是知道李若荀为了这个舞台付出了多少的,几乎是一有空闲时间就练习。 但准备时间毕竟太短,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只能用最明亮的声音给他打气。 李若荀看着她们,之前那层笼在眼底的忧郁悄然散去。 他轻轻点头:“放心吧。” 升降台缓缓启动,周遭陷入一片隔绝的黑暗。 李若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所有的一切,都像退潮般迅速远去,最终消弭于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烽火连天的山河,是咿呀作响的唱腔,是一个立于戏台之上,以水袖作刀枪,以粉墨写忠魂的伶人。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青年演员李若荀,为我们带来一曲《赤伶》!”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洪亮,随即掌声如雷。 光,骤然亮起。 一道纯白的光束从天而降,打在舞台中央。 李若荀的身影就随着升降台,在这片光柱中缓缓升起。 那一瞬间,整个演播大厅,乃至无数守在屏幕前的观众,都眼前一亮。 只见他一身似火红衣,宽袍广袖,衣袂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暗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那顶精致绝伦的京剧头面,点翠镶珠,流苏轻颤。 将他那张本就清隽的脸,勾勒出一种超越了性别与时代的绝美,令人心生摇曳。 李若荀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百年前的戏台之上,一步踏碎了时光,来到了众人面前。 恍惚间,许多看过《遗光长明》的观众,眼前都浮现出了江见青的身影。 但江见青代表色多是青色…… 有人瞬间恍然大悟,一袭红衣大概隐喻着他牺牲时的热血吧。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李若荀?!我直接人没了!这是什么神仙扮相!】 【美到失语……我愿称之为内娱颜值天花板!】 【国风美少年啊帅死了!荀宝多一点这样的舞台!!】 悠扬哀婉的前奏响起,李若荀动了。 两道宽大的水袖,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开一道圆润而凄美的弧线。 “戏一折,水袖起落……” 他开口,声音清越,又裹挟着岁月的故事感。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那眼神流转,明明是看着台下的万千观众,却又好像透过他们,看到了什么久远的东西。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李若荀的唱功一如既往的稳定,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换气,都堪称教科书级别。 但今天,更让人震撼的,是他的“演”。 他不再是李若荀,不再是舞台上的歌手或者舞者,他就是曲中那个赤伶。 音乐与舞姿的融合,眼神与唱词的呼应,一举一动,皆是艺术。 【啊啊啊啊这个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才叫舞台啊!我感觉我不是在听歌,我是在看一部电影!】 【法制咖还在监狱里踩缝纫机,我们荀宝却在舞台上封神,真是令人感叹。】 音乐的节奏陡然加快,战鼓般的密集鼓点响起,烽火狼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李若荀的整个气场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疏离悲悯的伶人…… 那此刻,他就是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却以血肉之躯悍然相抗的战士! 他的舞蹈动作变得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 一个旋身,宽大的红袍翻飞,如同一团在战场上熊熊燃烧的烈火。 水袖在他手中翩飞起舞,像是抵御外敌的刀枪。 那双眼睛里,之前所有的疏离和悲悯都褪去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足以将人灼伤的情感。 是痛苦,是愤怒,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 许多观众的眼眶,在这一刻悄然湿润了。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偶像的唱跳表演,而是一个灵魂在国仇家恨中的悲鸣与抗争。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陷入了疯狂。 【???我眼花了?他怎么跳得也这么好?!】 【等等,这个动作……这不是开玩笑的吧?这核心力量,这身段,这范儿……】 【啊啊啊我们荀宝在团时期就是舞担,跳舞好是正常的!】 【我知道他是舞担!可那跳的是男团舞!这是古典舞!是戏曲舞!这完全是两个体系!你看那水袖功夫,行云流水,收放自如,这没个童子功根本下不来!】 【确实……以前看他的物料,从来没见他会这个啊?这柔韧度,这表现力……难道是最近才学的?这也太逆天了吧!】 音乐再一次流转,鼓声渐歇,只剩下哀婉的弦乐,如泣如诉。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情字难落墨……” “她唱须以血来和!” 李若荀猛地扬起头,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指向自己的心口。 那决绝的眼神,穿透了镜头,穿透了现场数千名观众,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戏幕起,戏幕落,终是客。” “你方唱罢我登场。” 他缓缓地直起身,舞姿摇曳。 仿佛刚刚那场激烈的情感迸发,只是一场幻觉。 动作慢了下来,踉跄着,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莫嘲风月戏,莫笑人荒唐。” “也曾问青黄,也曾铿锵唱兴亡。” “道无情,道有情,怎思量……” 最后的唱词,与其说是唱,不如说是叹。 一声悠长的,跨越了时空的叹息。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李若荀一个急速的旋转,红色的衣摆在空中绽开成一朵花。 他背对着观众,双臂高举,水袖从空中无力地垂落,仿佛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就这样定格在舞台中央。 红衣如火,身姿如松。 一个动作,便演尽了一场盛大而悲壮的死亡。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足足过了三秒,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才猛地炸响,几乎要掀翻演播大厅的屋顶。 无数观众自发地起立,用力地鼓掌。 李若荀缓缓转过身,对着台下深深一躬。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 眼角的那一抹绯红,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凄美。 第307章 这个宿舍看来是没救了 直播间里,【李若荀 赤伶封神】的弹幕已经刷满了整个屏幕,密不透风。 【妈呀,谁懂,这还是直播……声音稳得像是cd!】 【是啊,这可是直播唱跳啊!救命,这实力,绝对封神级别的】 【看傻了,好美好美,想舔屏(不是】 【超绝国风美少年!呜呜呜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粉这个实力派就是爽!!!】 …… 陈思月站在侧台的阴影里接李若荀的时候,人还是有点傻。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舞台上的画面: 那翻飞的红袍,那凌厉如刀枪的水袖,那双在灯光下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她很少看舞蹈,更不懂什么古典舞什么男团舞,但她就是本能地觉得,李若荀跳得太好看了! 那种好看,是超越了皮相,直击灵魂的美感和力量感。 她一个局外人都被震撼得心头发颤,甚至有种冲动,想把这段表演的录像下载下来收藏起来! “嘿嘿,完美!等热度再发酵一下,就把练舞室版本的vlog发出去!” 唐萱乐呵呵的最后一遍检查着之前拍摄的vlog素材。 屏幕上,少年穿着简单的练功服,一次次练习着水袖的动作,汗水浸湿了衣服。 她心里有预感,这期绝对数据爆炸! 休息室里。 沉重的头冠被取下时,李若荀长长地松了口气,额头上被压出了一道清晰的红痕。 层层叠叠的红袍被解开,他换上自己来时穿的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瞬间从舞台上那个悲壮决绝的伶人,变回了清爽干净的少年模样。 正想问问工作人员后续是否还有安排,钱国勋推开门走了进来。 “若荀,没打扰你吧?” 李若荀连忙起身,带着一丝受宠若惊:“钱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直播刚结束,正好得空了过来看看。” 钱国勋的目光在他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 有空只是个说辞,实际上,他是一结束就按捺不住,非要亲自过来看看这个给了他巨大惊喜的年轻人。 虽然彩排时已经见过完整的节目,但直播镜头下,配上现场山呼海啸的氛围,那份直击人心的冲击力,远超彩排百倍! 至于后台数据,果不其然,李若荀表演的这段时间,是今晚当之无愧的最高点! 听他这么夸,李若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拨了拨还有些湿漉漉的刘海: “钱导您过奖了。主要是之前饰演江见青那个角色的时候,跟着老师学了点戏曲身段和功夫,这次正好用上了。能得到观众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钱国勋闻言,却摇了摇头,满脸不信: “这叫学了点儿?” 他转头望向当李若荀助理的那个姑娘。 陈思月忙不迭地点头: “钱导你可别听小荀他轻描淡写,实际上私底下我们看不到的时候,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呢。” 钱国勋脸上立刻露出了“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再看向李若荀时,神情变得严肃而真诚: “若荀啊,这个圈子太浮躁了,人心也浮躁。真正能沉下心来,去吃苦、去流汗、去反复打磨,非要做到极致的人,太少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看进李若荀的骨子里: “能沉下心做艺术,已经很难得。还能把辛辛苦苦在名利场里赚来的钱,悄无声息地捐出去一半……若荀,我在这行里干了三十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但像这样的,我只见过你一个。” 李若荀微微一怔,他这才明白,钱国勋这次过来,不只是为了夸赞他的舞台,更是为了说这番话。 那是一份来自长辈的,带着些许担忧和殷切的期盼。 是盼望他能在这泥沙俱下的洪流中,始终保持这份干净和热爱的赤子之心。 李若荀抬眸,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盛满澄澈的坚定: “钱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 钱国勋微笑着点点头。 越看这孩子越是讨人喜欢,那双眼睛里的纯粹和干净,在这个圈子里珍贵得甚至让人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个带着力量和鼓励的动作里。 …… 京市某大学,310宿舍。 笔记本电脑里传出的音乐凄美,交织着两个女生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屏幕上,元宵晚会的重播画面定格。 红衣伶人背对苍生,凌厉的水袖无力垂落,只留下一个背影,一个决绝而破碎的回眸。 “呜……小荀……” “他怎么能……怎么能跳得这么好……这得吃多少苦啊……我的荀宝……” 华玲玲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心疼。 在她眼里,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依旧是那个在《海底》歌声中传递出无尽温柔与救赎的少年。 他越是耀眼,她就越是能想象到那光芒背后,不为人知的汗水与伤痛。 一个人,究竟要多强大,才能在经历了那么多非议和针对后,依旧能站得如此笔直? 旁边的方芷,情绪同样激动,但关注点却完全不同。 “啊啊我的小青鸟……” “最后那个眼神……那就是江见青啊!” “李若荀人真是太好了!这个舞台,简直就是写给江见青的一封迟来的情书,是他和角色的世纪联动啊!” 宿舍里,悲伤与感动交织。 “咔哒”一声,门忽然被推开了。 谢宁琪拎着刚买的宵夜和奶茶走进来,一进门就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一愣。 她换上拖鞋,看着两个对着屏幕又哭又笑的室友,满头雾水地凑到另一张书桌旁,压低声音: “我去,这是咋了?集体失恋了?” 然而,她探头过去,却发现黄晨曦的电脑屏幕上,赫然也是同一个元宵晚会的直播回放界面。 画面里,那个红衣伶人正做一个高难度的卧鱼动作,身段柔软如柳,眼神却破碎而凌厉,美得惊心动魄。 黄晨曦嘿嘿笑了两声,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失恋?不不不,我感觉我的新恋情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根本舍不得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 “嘿嘿嘿……又纯又欲,又悲又飒!你看这腰!这腿!这眼神!这破碎感!绝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宣布,从今天起,李若荀就是我的新墙头!” 谢宁琪:“……” 这个宿舍,看来是没救了! 第308章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谢宁琪无奈地摇摇头,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 #李若荀元宵晚会封神# #江见青的惊鸿一瞥# #谁能拒绝一个会跳舞的破碎感帅哥# 一个个爆红的词条,霸道地占据了热搜榜前列。 无数营销号、娱乐博主、甚至官媒都下场转发了这段表演视频。 视频的播放量像是坐上了火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持续飙升。 她随手点开一个短视频App,开屏推送就是李若荀的舞台切片。 视频经过精心剪辑,红衣翻飞,水袖起雾,每一个眼神流转,每一个顿挫定格,都完美地卡在激昂又悲怆的变奏鼓点上。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路人,纯路人,请问现在入坑还来得及吗?这个男人会飞吗?跳起来的滞空感简直绝了!】 【前面的姐妹,坑底躺平,给你挪个位置。】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牛逼的国风舞台!没有之一!】 【能沉下心做舞台,还能沉下心做公益,李若荀,内娱有你这样的活人是我的福气!】 谢宁琪手指往上划,又是一个新视频。 #赤伶水袖舞挑战#应运而生。 无数舞蹈区的网红和舞见们像是接到了什么战书,纷纷下场。 “挑战全网最快翻跳!” “慢速拆解李若荀元宵舞台舞蹈动作,友情提示:非专业人士请勿模仿,容易进医院。” 各种翻跳、挑战、解析视频层出不穷。 有些是真心实意的致敬,有些则是为了蹭热度的东施效颦。 但无一例外地,都将李若荀这个名字和这场表演的热度推向了新的高峰。 甚至还有不少海外的舞蹈博主,被这支充满东方神韵的舞蹈所震撼,纷纷发布reaction视频,嘴里不断重复着“oh my god”与“So beautiful”。 谢宁琪放下手机,再次看向那三个依旧沉浸在各自世界里的室友,忽然有点理解了。 或许,能用一场表演就搅动整个网络的风云,让无数人为之疯狂,本身就是一种无可替代的魅力吧。 当《赤伶》的余韵还在互联网的每个角落激荡时,另一场更为沉默,却同样汹涌的浪潮,正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汇集。 …… 民政部门,数据监测中心。 年轻的分析员小王,用力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根红色柱状图,感觉自己的专业认知在今晚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领导,您……您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领导皱了皱眉,不甚在意地走过来: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不是……您看,”小王把一份刚刚紧急汇总的报告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一行加粗标红的数字,“春节期间,全国各大官方及头部慈善平台的个人小额捐款数据……出现了异常增长。不,不能说是异常了,这简直是井喷!” 领导扶了扶眼镜,凑过去细看。 报告显示,在过去短短的十二个小时内,涌入各大慈善渠道的资金量,比去年整个春节假期的总和还要多出近百分之三十。 “不可能!” 领导的第一反应就是数据出错了。 “是统计口径出了问题?还是哪个平台的数据重复录入了?” “我们排查了三遍,数据来源绝对没有问题!” 小王咽了口唾沫,将屏幕切换到另一个页面,上面是舆情监控系统: “至于原因……我们初步锁定,可能是一个人。” 屏幕上,“李若荀”三个字被设为最高优先级的关键词。 与之关联的,是“香草援助基金”、“怎么给香草基金会捐款”、“李若荀 慈善”等铺天盖地的搜索词条。 更让领导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点开了官方微博账号,评论区和私信已经被彻底淹没。 【领导们看看李若荀吧!求求了!给香草基金会一个公募名额吧!】 【我从来不信这些,但李若荀我信!我的钱只想捐给他!】 【你们的系统能不能和香草基金会合作一下?我们捐款无门啊!】 一条条评论,一句句请求,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民意洪流。 领导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前几天李若荀被污蔑诈捐的那场风波。 但他从未想到,一个艺人,竟然能撬动如此庞大的社会慈善热情! 甚至能让整个春节期间的小额捐款数据都出现了增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粉丝行为了,这是一种基于强大共情和信任的社会现象!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领导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透出一股决断。 “这件事,体现的是人民群众高涨的慈善意愿,和对一个优秀青年榜样的强烈信任!我们不能墨守成规,更不能寒了大家的心!” “立刻给相关部门传达我的意见:特事特办!在依法依规的前提下,立即启动对‘香草援助基金’的资格审核加速通道!” …… “什么?!你说真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黄菀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金牌经纪人,握着手机的手都微微收紧。 “您是说……要为香草基金会启动优先审核程序?”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香草基金会拥有了公募资格,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官方的背书,更是一条能够将李若荀如今恐怖的人气和国民好感度,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社会影响力的途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拨通了李若荀的电话。 “若荀,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电话那头,李若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菀姐?怎么了?” “民政部门……刚刚联系我了。”黄菀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决定,特事特办,为香草基金会启动公募资格的加速审核。” 电话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黄菀都忍不住想问他是不是没听清。 “真的吗?”李若荀的声音终于传来,满是难以置信,“可是,我们的基金会才成立一年,按规定……” 第309章 是时候降降温了 “规定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黄菀一定想不到她和领导竟然意见相同。 此时的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激动: “你现在可是官方口径里宣传的正面典型!他们不但要加速审核,还批准了一个临时方案,允许我们和几家大型公募基金会合作,暂时开通捐款通道,确保公众的爱心有合法的出口!” 李若荀那边又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感动: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帮助更多的人了。” “菀姐,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黄菀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你真金白银的投入,加上毫无保留的透明度,共同构筑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啊。” 不多时,一则由民政部门发布的声明,在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关于“香草援助基金”申请公募资质相关事宜的说明】 【鉴于‘香草援助基金’过往良好的运营记录、高度的财务透明度,以及此次事件所体现出的强烈社会需求与公众信任,我部决定,将依法依规、特事特办,优先调配资源,加快对其公募资格的审核流程。 我们强调,‘加速’不等于‘降标’,所有法定条件和程序必须严格满足。 在此期间,为确保每一份爱心都能得到妥善安放,我们已批准该基金会与夏国红十字基金会、夏国慈善总会等机构展开临时合作,公众可通过官方指定的合作渠道进行捐赠。】 这则声明,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卧槽?!我没看错吧?】 【官方认证!官方盖章!牛逼!】 【妈呀这排面!内娱独一份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香草基金会的官方微博也发布了新公告。 【感谢信任,不负所托。临时捐款通道现已开启。】 公告中列出了与各大支付平台公益合作的快捷捐款链接。 同时,基金会官网与“千草园”App,也同步开通了捐款功能。 一时间,无数网友涌入。 几天后。 当秘书长刘学宏拿着一份最新的捐款数据报告,走向李若荀时,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他的头发本就稀疏,这几天因为激动与忙碌,更是掉了不少。 但此刻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 “若荀……你、你来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发飘,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 李若荀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一长串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数字上。 饶是他早已有所预料,心脏还是被这股庞大的善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上线三天,捐款总额……已经超过九位数了。” 刘学宏的声音里带着梦呓般的颤音。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你一个人,真的能撬动这么多人的爱心!” 其实除此之外,李若荀的不少圈内好友,还有一些想要提升正面形象的企业都趁着热度给自己做宣传,也助推了一把。 毕竟企业和艺人还是有钱,捐个几十几百万的不是问题。 刘学宏的嘴唇在哆嗦。 他是个务实的人,他知道这么多钱意味着什么,那是多少个何言可以得到救治,是多少个家庭可以被挽救! 李若荀安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他眉眼低垂,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良久,他抬起眼,望向刘学宏: “这对我们来说也是责任……” “刘叔,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那是自然!”刘学宏重重地点头。 李若荀打开了微博。 他看着私信和评论区里那铺天盖地的感谢、信任与期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他发布了一条新的微博。 【李若荀V: 从未想过,一点微末的星火,能汇聚成如此璀璨的银河。 这份温暖,不属于我,属于每一个心怀善意的你。 从今天起,每一分捐款,都不仅仅是数字,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我向大家郑重承诺,我将与香草基金会的所有同仁一起,以最严谨、最透明、最负责的态度,守护好这份信任,绝不辜负。 我们会让每一束光,都照亮在最需要它的地方。 谢谢大家。】 …… 香草基金会的热度,如同一场席卷全网的飓风,裹挟着无数的善意与讨论,声势浩大。 官方下场盖章,叠加先前“诈捐”风波的惊天反转,舆论的浪潮几乎要将李若荀直接推上神坛。 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也是时候降降温了。” 李若荀指尖轻点,关掉了那个数字仍在疯狂跳动的捐款页面。 他面前的桌上,另一台笔记本电脑正亮着,是他的团队正在开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黄菀手指滑动,显示屏幕上一个个项目划过。 “小荀,《遗光长明》的爆火,确实让整个业内都看见了你的潜力,尤其是你对角色的塑造能力和惊人的路人盘号召力。” “但你也要清楚,江见青毕竟不是一番男主。” 黄菀的语气转为解释。 她担心李若荀被慈善,或者社会事件这种场外因素影响下的巨大热度冲昏头脑,不明白为啥那些大制作影视剧项目里他没有主角的本子。 “资本在评估你的时候,会更看重商业价值的稳定性。所以,目前经过我们筛选比较靠谱的本子,给你的角色大多是男二或重要配角。” 李若荀点了点头。 其实他很清楚如今的市场规则,以及资本游戏。 不管是大男主剧还是大女主剧,播出后的成绩是直接算在一番演员头上的“实绩”,是他们下一部戏能谈到多大投资、多好班底的底气。 想坐上主桌参与这个资本游戏,就得先从牌桌边上开始,一步步证明你能上桌,能扛剧,能为整个项目带来最直接的收益才行。 而资本最喜欢的其实是能复刻的成功。 所以一部剧爆了,资方首先想到的,就是动用一切资源邀请同样的男女主阵容,搭配同样的大Ip剧本,请来同样的导演,试图在工业流水线上,精准复刻上一次的辉煌。 观众们吐槽这类型的剧男女主总是同一批人在“换乘恋爱”,就是这么来的。 第310章 选择 黄菀早就让手下人收集了所有重点项目的资料。 从导演的过往作品以及能力,到演员阵容,再到制作公司的财务状况,以便能让李若荀迅速了解相关项目。 大部分还是仙侠或古偶。 “这几个是我们接到的项目里最顶级的,团队已经做了初步筛选。” 黄菀将三个项目的资料放大,分别是《剑破万里》、《帝业》和《归墟谣》。 “《剑破万里》和《帝业》给你的都是男二。” “我个人倾向于《帝业》,因为它的制作班底是业内公认的稳健派。” “导演、编剧、男女主,都是上一部现象级爆剧的原班人马。” “资方砸钱,就是冲着再造一个爆款来的,这个项目,最稳,风险最低。” 唐萱最了解粉圈风向,立刻兴奋地补充道: “没错没错!最近男女主官宣二搭,全网的期待值都拉满了!” “之前热度已经下去的cp热度都冲到前排了呢。” “菀姐说得对,这剧现在就是个超级香饽饽,好多人挤破头都想在里面要个角色!” 这似乎是摆在明面上的最优解。 然而,李若荀的目光只是在那两个项目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思考,又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这个……《归墟谣》。” 黄菀愣了一下。 “小荀,《归墟谣》的话,虽然也是S+,但它的风险,据我们评估是三个里面最高的。” 她迅速调出详细资料。 “原着是大Ip没错,但世界观宏大,改编难度高,很容易吃力不讨好。” “而且,它给你的角色是‘月华上仙’,这个角色……怎么说呢,太隐忍了,我是说很难演,发挥空间没有前两个角色那么大,很容易被主角的光环掩盖。” 唐萱也忍不住小声说: “这个男二他地位比较高,所以原着里后期有点背景板,不如那两个爱得轰轰烈烈,容易出彩。” 她们说的都是行内最稳妥的判断。 李若荀没有直接反驳。 他只是垂下眼睑: “但我觉得,这个角色是最有深度的,最值得挖掘的。” 他抬起眼,声音平静而温和。 一番话,让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黄菀、唐萱她们,看着屏幕里那个眉眼柔和、气质干净的青年,忽然都明白了。 是了。 他不是一个逐利的商人,他是一个演员,一个共情能力极强的演员。 他选择角色,或许不是看数据,而是看感觉。 黄菀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本以为李若荀会从商业角度做出最理性的判断,却没想到他给出了一个如此感性,或者说任性的答案。 至于李若荀内心: 当然不是! 复杂的角色,一旦演好,能吸收到的粉丝忠诚度和国民好感度,远比扁平的工具人角色要高得多! 至于能不能演好?那还用问吗? 更重要的是,关于男女主。 《归墟谣》的女主江安岐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当演员纯属意外。 但那张脸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为人聪明,低调,不作妖,还自己扛起过一部爆剧,演技和路人缘都无可挑剔。 男主周子义虽然演技比女主差了点,但架不住他也有张建模脸啊。 这两人,是各大营销号盘点“古偶颜值天花板”时,雷打不动的常客。 在偶像剧里,长得好看,就是硬通货! 而“月华上仙”这个角色,可是无数原着粉的“意难平”。 “意难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观众会将所有的心疼、遗憾和爱,毫无保留地投射到演员本人身上。 黄菀思索片刻,似乎也想通了其中关节。 或者说,其实这三部都是挺好的选择,不然也不会被挑出来对比,最后只是是看艺人倾向于哪个而已。 “好。” 她点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既然你觉得能与角色共鸣,那就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我马上去对接,就定《归墟谣》。” “谢谢菀姐。” 李若荀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 他翻了翻平板,手指又点在了另一个项目上。 “这个《月蚀》也不错,S+的仙侠,客串一个角色,戏份大概一周就能拍完。” “拍完直接进组《归墟谣》,档期完美衔接。” 陈思月看着他几乎无缝衔接的安排,忍不住担心道: “但这样你的行程会太满了……” “没事,一周的戏份而已,就当是进组前的热身了。” 李若荀毫不在意地笑道。 黄菀看了一眼项目资料:“嗯,《月蚀》里‘万灵’这个客串角色人设很讨喜,虽然戏份不多,但足够亮眼,可以接。” “那么电视剧这边定了,电影这边……” 她话锋一转,又点开了电影项目。 黄菀毫不客气地划掉几个项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粗制滥造的网大,想蹭你的热度来骗投资。剧本逻辑不通,导演名字我都没听过。” 最终,只剩下寥寥几个项目。 李若荀的目光,落在一个风格最为朴素的文件夹上。 《烽火》。 “主旋律战争片?”唐萱下意识道,“小荀,这跟你江见青的角色,会不会有点重合了?” “这就叫市场惯性。你演一种角色成功了,之后就会有很多类似的角色找上门。” 黄菀这么解释着。 李若荀自然清楚。 事实上有的演员就是会一直困在这一个类型里,比如总是接刑侦剧,不是检察官就是警察之类的。 他真正看重的是另一件事。 “虽然只是小配角,但这毕竟是大荧幕的机会。时间上也合适。” “最主要的是看来看去,也就这个项目是比较靠谱的了。” 黄菀想起之前陆总在聚会上提到让李若荀有机会的话别错过电影角色,看来这孩子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好!那这个也接了!”黄菀当机立断,“王文书,你马上去和这两边的制片人联系,敲定合同细节。宣传组,准备一下,等官宣的时候,宣传物料要第一时间跟上。” “收到!” “没问题!” 第311章 简直是乱杀 六月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 酒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正举办着《归墟谣》的杀青宴。 杯盘狼藉的餐桌旁,东倒西歪地坐着一群面色酡红的剧组人员。 “小荀,来,嗝……哥哥再敬你一杯!” 一个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挤了过来。 男主角周子义满身酒气,一手举着斟满的酒杯,另一只沉重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揽上了李若荀的肩膀。 他英俊的脸上泛着红晕,说话时舌头都有些大了: “以后在圈里,有事儿……就给哥打电话!你周哥罩着你!” 李若荀的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举起手里的杯子碰了碰对方的酒杯。 “谢谢周哥。” 周子义这人,帅是真帅,性格也确实如传闻中一样,带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和义气,相处起来很舒服。 就是没什么文化,被营销号抓到错别字能嘲笑一年,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剧组的好人缘。 一旁的女主角也红着脸举杯,动作文静优雅: “若荀,跟你对戏很开心,学到了很多。” 江安岐,和周子义就完全相反了,典型的学霸型演员,认真,努力,但也因此少了几分灵气。 不过,作为一部偶像剧的女主,她的敬业和演技已经足够脱颖而出了。 李若荀含笑颔首,目光真诚,轻声道: “安岐姐你太客气了,我也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 整个拍摄周期,除了几家粉丝在网上偶尔有些看不见的摩擦,剧组内部的气氛堪称和谐。 毕竟,有李若荀在场。 按他的人设,只要不是对他心怀叵测之人,剧组或者他人有什么矛盾他都会尽量调解,有什么问题他都会尽力帮忙。 也因此,整个剧组里的人和李若荀关系都很不错。 …… 保姆车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喧闹彻底隔绝。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陈思月长舒了一口气: “呼……总算是结束了。《月蚀》,《归墟谣》,连着两个剧组,真不容易。”她揉着自己的肩膀,随即目光关切地投向李若荀,“小荀,这下你总算能好好歇一阵子了,最后熬了几个大夜呢。” “辛苦大家了。”李若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柔和,“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哎,你又来了!”陈思月夸张地摆了摆手,“我们拿工资办事,累点是应该的。重点是你,是你需要休息!听见没有?这几天必须给我好好睡觉,不准偷偷跑去录音棚,也不准熬夜!” 她像个操心的老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李若荀闻言,不由得失笑。 “知道了,思月姐。我保证,这几天好好充电!” 他顺从地点头,那乖巧的模样让陈思月心都软了。 “但是……” “嗯?还有但是?” 陈思月竖起眉毛,佯装生气。 “但是按照规划,半个月后我的国风ep要发售了,”李若荀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动作,眼神干净又无辜,“肯定会有宣传舞台,我总得提前跟老师练练吧?” “思月姐你还不了解小荀吗?”唐萱看他俩这互动笑起来,“我们釜底抽薪,直接告诉胡老师!让他看着点儿小荀,不准让他多练!” “没错没错,好主意!” 陈思月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车里热热闹闹,连王文书脸上的线条似乎也不经意柔和了些许。 正说笑着,陈思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上了几分愤愤不平: “唉说到专辑,我就忽然来气了,小荀的《你即我的可能性》竟然没有进声歌奖最佳专辑提名!” “竟然只有《身骑白马》提名了最佳作曲和最佳编曲!” 众所周知,在所有音乐奖项里,最佳专辑与最佳歌手,才是含金量最高的两个桂冠。 王文书闻言也拧了拧眉,不过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平稳: “评委那边,估计还是考虑到小荀的年纪和资历问题。” “第一次就最佳新人,这次又提名两个分量不轻的技术类大奖,已经是破格的肯定。” 这段时间,网络上关于此事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李若荀的歌实在太火,传唱度高得吓人,以至于很多乐迷都对这个结果表示不解。 当然,也有人分析说歌火不代表艺术性高,声歌奖看重的是音乐质量,不是商业成绩。 李若荀闻言只是笑了笑,眉眼舒展,看不出丝毫的失落。 “没事的,思月姐。” “这一年来,各种颁奖典礼的红毯都走了那么多了,不差这一个。” 陈思月还是有些不甘心。 “但那些什么星云年度十大金曲,还有爱视音乐年度盛典,感觉含金量都不如声歌奖啊。” 王文书推了推眼镜: “虽然是这样,但小荀的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四月份夏国唱片协会公布的数据,你们忘了?” “年度十大畅销单曲和十大畅销专辑榜。这俩榜单除了统计真实销量,还会把网络平台的有效播放量折算进去,数据模型非常权威。” “声歌奖讲究艺术性和资历,但唱片协会的年度榜单,统计的可是真金白银的销量和全网实打实的播放量。” “论含金量和权威性,可一点不比声歌奖差。” 陈思月一听这个,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哈哈那倒是!” 她激动地一拍大腿。 “我记得榜单出来那天,陆总高兴坏了,直接给我们团队每个人都包了个大红包!” 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地炫耀起来: “年度畅销专辑榜,小荀你可是第一名!断层第一!” “还有年度十大畅销单曲,你自己唱的两首,还有《飞鸟与蝉》和《告白气球》这两首你给别人写的歌也上榜了!” “一个人就占了四个位置!我的天,简直是乱杀!” 李若荀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每年三四月份,夏国唱片协会发布的年度榜单,都是业内关注的焦点。 当那个榜单公布时,他一骑绝尘的成绩,简直让全网都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但他自己,对此却没什么意外。 毕竟,这些可都是另一个世界里,经过了亿万次播放验证过的爆款金曲啊。 第312章 这是不打算赚钱了? 月耀娱乐的运营部内,气氛紧绷。 “马上十二点了。” 唐萱喃喃道。 李若荀的国风Ep今日正式预热宣传,两周后开售,并举办全国六场的签售会。 这是团队定下来的方案。 这一两年,李若荀出品的歌曲,几乎已经和“精品”二字划上了等号,不是现象级爆火,也是传唱小火,就从来没有一首是默默无闻的。 这份战绩是荣耀,也是沉重的枷锁。 而这张国风Ep,六首歌,一次风格的全新冒险。 如果成绩不佳…… 唐萱不敢想下去。 网络上那些带着审视与恶意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等着看神明从高处坠落。 即便李若荀本人从未自诩为神,但他之前首首精品的成绩,已经将他高高架起。 他没有退路,只有表现得再好,更好,永远都比上一次还好…… 想到这里,唐萱就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她望向对面的人影,却见李若荀一如既往温柔的面容,看不出来什么紧张的模样。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寂静,李若荀抬起头笑了笑: “大家放轻松,喝口水。” “就算这次成绩一般也很正常,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艺人这个职业,不就是要被人评论的吗?” “被喜欢或者被批评,都是工作的一部分。尽力了就好。” 话虽这么说,李若荀内心可不想打破自己“爆款制造机”的人设。 他在这张Ep中拿出了六首歌。 《牵丝戏》、《不染》、《年轮》、《关山酒》、《红昭愿》、《月光》。 为这个世界的国风献上一份厚礼。 …… 【月耀娱乐V: 戏里人生,梦里悲欢。@李若荀 全新国风Ep《戏梦》即将开启预售![图片] 精心打磨六首诚意之作,邀您共入一场国风幻梦。 更多惊喜,敬请期待。#李若荀新专戏梦#】 【李若荀工作室V: 他来了!老板@李若荀 的新Ep《戏梦》终于要和大家见面啦![撒花] 同时,为了感谢香草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们将会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于六个城市举办宣传签售会![撒花]#李若荀戏梦签售会#】 消息发出的第一秒。 评论:99+,转发:99+。 第三秒。 评论:999+,转发:999+。 第十秒。 数据已经彻底爆炸。 网络上,无数正在不同App冲浪的网友,手机屏幕不约而同地被同一条推送所占据。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我草草草草草!我看到了什么!新Ep!还是国风专?!我直接当场疯掉!!!】 【《赤伶》的dNA狠狠动了!谁懂啊!那种婉转凄美的戏腔,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悲怆感!我已经开始循环播放《赤伶》一百遍,准备迎接新歌了!】 【近年来国风歌是多,但大多是辞藻堆砌,听着空洞。希望李若荀表现好点!】 【信女愿一生吃素,换这张Ep封神!】 【哭了,终于等到你!荀哥你还记得自己是个歌手啊!我还以为你拍戏拍上瘾,不要我们这群嗷嗷待哺的歌迷了!】 粉丝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到,随即是狂喜。 而签售会的消息,更是让这份狂喜,增添了一丝甜蜜的烦恼。 【六个城市!有我的城市!天呐!我要去见他!我要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 【抽选制……这比高考还难吧!佛祖保佑!玉皇大帝保佑!让我中一次吧!不知道每场有多少名额,感觉几率渺茫到想哭!】 【学生党预算有限,只能买一张支持了,希望能欧气爆发一次!】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粉丝们还在为抢签售名额而祈祷时,工作室的官博,再度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李若荀工作室V: 惊喜加码!本次Ep《戏梦》中的歌曲均拍摄了独立mV![打call] 首支mV预告,我们先放出老板@李若荀 的一张绝美古风剧照给大家解解馋![图片] 更多物料将陆续解锁,香草们准备好了吗?】 这条微博的配图,是一张电影质感的海报。 画面中,李若荀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他侧身坐于一株虬结的古松下,手中执着一卷书,低垂的眼眸似乎正凝视着书页,又似乎思绪已飘向远方。 背景是氤氲流淌的山水,雾气缭绕。 他整个人仿佛是从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画中走出的谪仙,清冷,孤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如果说之前的公告是狂欢。 那么这一刻,就是寂静的失语,和随之而来更加猛烈的爆发。 【……还有mV?六首歌,都、有、mV?!】 【绝美啊啊啊!】 【卧槽?!我眼花了?这年头还有人愿意花钱拍mV?李若荀是内娱活菩萨吗?他真的,我哭死!】 【拍mV纯烧钱啊!崽崽对我们太好了吧!】 消息如海啸,一波接着一波。 #李若荀新专戏梦# #李若荀国风Ep# #斥巨资拍mV的冤大头# 几个词条以一种霸道无比的姿态,碾压了热搜榜上所有娱乐八卦,强势登顶。 无数业内人士看着这恐怖的热度,都沉默了。 一个聚集了众多音乐制作人、歌手的群里,沉寂被打破。 【疯了,真是疯了,国风Ep,还配mV,李若荀这是不打算赚钱了?】 【以他的流量和粉丝黏性,就算拍mV也不可能不赚钱。你信不信,粉丝一感动爆米更多?】 【哎哟,这话说得……搞得好像认真做音乐、拍mV还拍错了似的。某些人就是自己懒,还见不得别人好。】 【估计是怕自家粉丝看见了,也吵着闹着要mV吧?哈哈哈哈。】 【那敢情好啊,他李若荀一个人,倒逼整个华语乐坛卷起来!】 业内人士的讨论褒贬不一。 但无论他们持有怎样的看法,都无法改变李若荀新Ep预售链接一放出,预约热度飙升的事实。 而各大平台方,早已将所有最好的宣传资源位全部换上李若荀那张谪仙般的脸,准备迎接这场注定到来的流量盛宴。 第313章 本来只想听歌 经过为期两周的密集宣传预热,所有人的期待值都被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当《戏梦》的数字版与实体专链接在各大平台同步上线的那个瞬间,积蓄已久的山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来了来了!】 【冲啊姐妹们!为了签售会名额!】 无数粉丝守在屏幕前,时间一到,直接拉满数量,付款,一气呵成。 签售会上,李若荀只会签《戏梦》这张Ep的实体专辑。 这意味着,想要获得入场券抽选资格,购买实体专辑是唯一的前置条件! 后台的销售数据,飞速上涨。 一百万份…… 三百万份……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这个数字就突破了许多一线歌手职业生涯的累计销量。 此时,一个名叫吴语萌的女孩,正穿着一身素雅的交领襦裙,坐在书桌前整理着自己的发簪。 作为一名从初中时代就深陷国风圈的资深爱好者,国风歌曲显然也是她最爱的歌曲类型之一。 她习惯性地点开了悦音乐App,准备找点新的背景音乐给自己新拍的视频配乐。 然而下一秒,开屏广告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眼睛。 好美! 仿佛是一种沉淀了千年时光的温润与清雅。 月白色的长袍,墨色的长发,氤氲的山水背景…… 每一个元素都精准地砸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李若荀……《戏梦》……”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 对于李若荀,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那首火遍全网的《赤伶》。 那首歌的戏腔和意境,确实让她惊艳了许久,单曲循环了无数遍。 但……他也只写过那一首国风。 这张Ep能保持水准吗? 吴语萌点进专辑页面,发现所有歌曲竟然都可以免费试听。 “好好好,还免费,这格局我喜欢。我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水平。” 几乎没有犹豫,她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我自关山点酒,千秋皆入喉……” 一声苍凉而悠远的戏腔,毫无预兆地钻入耳中。 那唱腔里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又混杂着独守孤城的悲怆。 仅仅一个开篇,吴语萌就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一层细密的战栗从尾椎骨窜上了后颈。 好上头!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 “一壶清酒,一身尘灰,一念来回,度余生无悔……” 《不染》的旋律流淌出来。 仙侠世界的爱恨纠葛,飘逸出尘,那是求而不得的宿命感。 “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唱别久悲不成悲……” 一首,又一首。 吴语萌彻底沉浸了进去。 等到最后一首歌的尾音落下,耳机里恢复了寂静,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心中只剩下两个字在反复回荡。 神专! 这绝对是神专啊! 每一首都堪称精品,六首歌串联起来,简直就是一场宏大而瑰丽的国风幻梦! 吴语萌激动得脸颊泛红,她立刻切出播放器,在自己的同好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都去听李若荀的《戏梦》!不好听我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绝对牛逼!】 群里立刻有人回复。 【萌萌你疯了?你不是最烦流量明星搞国风吗?】 【被盗号了?】 吴语萌回道:【没疯!没被盗!这次不一样!绝对真神!信我!】 发完消息,她又切回了专辑页面,目光灼灼地落在了那个“实体专辑购买”的链接上。 她犹豫了一下。 自己并不是李若荀的粉丝,对追星也没什么兴趣。 可……这张专辑真的太好听了!又不贵…… 而且,封面上那张脸,也着实美丽。 就算是为了这张脸,买回来当个收藏品也完全不亏啊! 消费心理,在这一刻被拿捏得死死的。 吴语萌毫不犹豫地点击了下单按钮。 这一刻,她并不知道,自己这种消费冲动,正在无数个角落里上演。 近年来,随着夏国综合国力的不断攀升,人们其实也有着寻求文化自信的需求。 所以类似国风,传统文化之类的题材也很是流行。 这些曾经被认为是小众的题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向大众视野。 李若荀的《戏梦》,恰好出现在了这个最完美的时机。 对于真正的国风歌曲爱好者而言,这一天,无异于过年。 各大音乐论坛、社交平台的相关板块,讨论热度直接爆表。 【我宣布,《不染》的词才是天花板!‘一场春秋,生生灭灭,浮华是非,待花开之时再醉一回’,这句词我能品一年!】 【有没有人聊聊开篇那首《关山酒》?那戏腔一出来,我差点当场跪下】 【红昭愿的鼓点爽死我了】 【我不管,我最喜欢《牵丝戏》!】 【没人觉得月光的转音很难吗?想翻唱,结果臣妾做不到啊!急需教程!】 【好了,总结,每一首都值得单曲循环】 【哈哈哈点了】 【只有本来只想听歌,结果手滑买了实体专吗?】 【你不是一个人……】 这些讨论的参与者,绝大多数都不是李若荀的粉丝。 他们因为热爱音乐而聚集,又被这六首高质量的歌曲所折服。 但因为喜欢上了这些歌,他们也不自觉地对李若荀这个名字,产生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好感。 很快,这股热潮便从音乐圈层,迅速下沉到了更为广阔的短视频领域。 它们被剪辑成各种视频的bGm,或者被dJ混音成动感的舞曲,又或者被调成零点几倍速的慢放版本。 无论是古风变装,还是游戏高光集锦,都完美适配。 真正意义上落地开花,迅速传播到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 悦音乐,总部大楼。 张明脚步匆匆,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快步推开了李哲华办公室的门。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坐在办公桌后的李哲华就抬起了头,神情复杂: “为了李若荀来的吧?” “李总,您……您都看到了?” 张明摸了摸脑门上的汗,呼吸还有些不稳。 他还清晰地记得,上一次李若荀发布首张个人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时,给整个平台带来的流量冲击。 当时他就觉得,那已经是现象级的表现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现在更夸张! 甚至,这还只是一张Ep! 张明将手中的数据报告递了过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实体专……实体专的预估总销售额,能破亿!” 一个亿。 李哲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实体专辑只是借用了他们平台的渠道进行售卖,大头利润并不归他们。 但这六首歌的播放量,给他们带来的会员充值与广告收益,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李哲华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李若荀那张谪仙般的宣传照。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目光中的惊叹,最终都化为了一句感慨。 “这个年轻人,太离谱了!” 第314章 欧皇本皇 月耀娱乐。 灯火通明的开阔空间里,几十名工作人员紧紧盯着各自面前的屏幕。 突然,一个负责数据统计的年轻人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破了!破了!《戏梦》Ep上线一小时,总销售额破三千万!” 他双目圆瞪,指着屏幕,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扭曲变形: “刷新了悦音乐平台Ep一小时销售额的历史记录!” 轰——!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作了真正的山呼海啸。 “卧槽!” “牛逼!!” 角落里,一个连接着视频通话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映出唐萱那张难掩兴奋的脸。 她看着那片沸腾的海洋,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捷报,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却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将那层水汽逼了回去。 小荀…… 他真的每一次都能创造奇迹啊! 唐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将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转向了车内。 “小荀,思月姐,你们看!” 一旁的陈思月探过头来。 只见屏幕里,月耀办公室的狂欢景象清晰可见。 看到那群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同事们,她也忍不住跟着高兴地举起拳头,低呼了一声。 此刻,她们所在的商务车内光线柔和,正平稳地行驶在前往海市的高速公路上。 王文书不在车上,他和助理则早已抵达海市,为后续的线下活动与主办方、场地进行最后的协调。 当陈思月将视线转回平板上的行程安排,她的眉头又皱起来。 滑动着屏幕,将指尖停在海市第一场签售会的流程细则上,她忍不住出声: “小荀……这个签售会的强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每场签售会抽取五百名粉丝,每个人都写to签,并且有一分钟的互动交流时间。” “总流程是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中间只留了午饭和晚饭各一小时……这……这身体能吃得消吗?” 她的目光担忧地落在了旁边正安静听着的李若荀身上。 这小子,之前还说好好充电,结果还不是练舞练声学习忙得一个不落! 哦对了,还抽空回学校期末考试! 听到陈思月的担忧,李若荀转过头来,浅笑道: “思月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回我是有医生背书的!他说以我这个年纪没事的。” 他说的轻松,一旁的唐萱却没好气地接过了话头。 “思月你可别提了。” “你现在看到的,已经是优化版了。” 陈思月一愣。 “他最初提出来的方案是,一场签售会一千人,每人互动半分钟。” 唐萱看着李若荀,眼神复杂。 “当时我们咨询的那个运动康复科医生听完,当场就吓到了,直接问我们,这孩子的手是不想要了吗?” 听到唐萱“揭他老底”,李若荀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给自己辩解起来: “我最开始……这不是对签名的具体工作量没什么概念嘛。”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纯澈的真诚: “我就是觉得,有那么多香草一直默默地支持我,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能为他们做的太少了。” “好不容易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就想尽可能地多见一些人,多回应一些他们的期待。” 他这番话说的极为恳切,让陈思月一肚子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了。 是啊,这个总是把粉丝放在第一位的年轻人,他考虑的从来都不是自己会多累,而是自己能为别人多做些什么。 李若荀弯起眼睛,笑容干净又温暖: “有大家这样保驾护航,我没问题的。” …… 【恭喜“甜果不加盐”!您已成功抽中《戏梦》线下签售会(海市·下午场)参与资格!】 当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抽签结果弹出来时,江安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下一秒,压抑不住的尖叫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响彻了整间卧室。 “啊啊啊啊啊啊——!”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抱着手机在房间里又蹦又跳,兴奋地将结果转发到了聊天群里。 手机的提示音疯了似的响个不停,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上来,满屏的“卧槽”、“啊啊啊”、“羡慕哭了”和各种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我靠!甜果姐中了!欧皇本皇!】 【啊啊啊啊啊啊我酸了我真的酸了!甜果姐帮我摸摸荀宝的手!求你了!】 【甜果!记得多拍几张神图回来!孩子要饿死了!】 江安瑶激动得脸颊通红。 她知道这有多难得! 这次的签售会,为了保证每个粉丝都能有一分钟的交流和合照时间,全国六个城市,每场五百人,加起来也总共只有三千人。 看上去人很少,可即便这样,500人1分钟也要8.3个小时,还不算休息吃饭。 这已经是几乎顶格的人数设置了! 不是没有人数更多的,但那种一场签一千多份的,肯定都是纯签名了。 所以,香草们其实能理解这样的设置。 但算一算,参与抽选的人数,可是几十万,甚至百万级别的! 能被抽中的概率,那可真是万里挑一了! 江安瑶虽然之前几乎回回现场不落,但几乎都隔着人山人海。 那个舞台上发着光的人,更多时候,只是一个模糊又耀眼的人形光团。 可签售会不一样。 五千分之一里,有自己! 一分钟! 面对面! 甚至还能合照! 江安瑶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 她冲出了房间。 “妈!我中了!” 江妈妈被她吓了一跳,回头嗔怪道: “中什么了?咋咋呼呼的。” 江安瑶把手机递到妈妈面前,献宝似的指着那个金色弹窗: “李若荀的签售会!全国就三千个名额!我抽中了!” 江妈妈看清屏幕上李若荀那张俊秀的脸,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下来。 自从春晚之后,她对这个既有实力又善良谦逊的年轻人观感极好。 女儿又不遗余力地安利,让她对李若荀也是多了许多了解。 尤其是之后“香草援助基金”那件事,她更是赞不绝口。 甚至在香草基金会转为公募后,还主动捐了一笔钱。 第315章 讨价还价 “哟,还真是。那得恭喜你咯。”江妈妈笑着说。 “是吧是吧!”江安瑶立刻顺杆爬,抱住妈妈的胳膊撒娇,“妈,签售会在海市,我想去。正好快放暑假了,我们全家一起去海市旅个游怎么样?我爸不是一直也想去海市看看嘛?” 江爸爸听到这话,乐呵呵地说:“行啊,我没问题,正好上个项目结束。嗯,就当放暑假了,咱们一家人出去散散心!” “嘻嘻,谢谢爸爸!”江安瑶笑得眉眼弯弯,还不忘自豪地补充一句,“说起来我还用我的零花钱,给咱们香草自己的李若荀粉丝基金会也捐了一笔呢,这个是专门救助抑郁症患者的!厉害吧!” “厉害厉害……你这孩子……” 江妈妈点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 这为期半个月,一共六场的国风Ep签售会,是李若荀团队策划的一场盛宴。 月耀娱乐为这张Ep投入了巨大的资源,如今到了收获的季节,自然是声势浩大。 前四场签售会已经圆满落幕,每一场都堪称完美。 网络上,关于签售会的repo铺天盖地。 李若荀宠粉的话题更是登上了好几个热搜。 【荀哥真的太温柔了!我上台的时候紧张得腿都软了,手心全是汗,话都说不出来,他看到我穿着汉服,还夸我的发簪好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有to签了啊啊啊!我要向全世界炫耀! 荀宝的字好好看!他问我名字是哪几个字,我说我是考研党,他还祝我金榜题名。 我哭死!真的不开玩笑,当场下来就爆哭。那几分钟简直像在做梦! 姐妹们一定要让后面的人帮忙录视频,不然脑子真的会一片空白!前排香草姐妹都很好的,大家直接说让帮忙拍照就行!】 【真人美到失语……在现实里肉眼近距离看荀宝,皮肤白到发光,一点瑕疵都没有,睫毛长得像小刷子,眼睛里像有星星。 他听我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歪着头,特别认真。 救命,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想捏捏他的脸(当然我没有那个胆子……】 【我来我来!下一场我就要去了,我来捏捏!】 【保镖哥:硬了,拳头硬了】 【现场秩序超级好,公司这次做得不错,空调很给力,香草姐妹们穿汉服来的也不用担心会太热,除了签售区以外还有挺大的打卡拍照的地方,布置得古风古韵,有点像漫展,不过人没那么多,甚至还有吃的喝的可以拿。 就是小荀真的太辛苦了!连着十来个小时,这谁受得了啊。】 【就是就是,好心疼!我看到有的反拍视频里荀宝在偷偷转手腕啊啊啊,大家也体谅一下他,尽量不要拖时间!让他能多休息一秒是一秒吧!】 海市。 活动场馆内,王文书看着那些粉丝的repo,心里一半是满意,一半是担忧。 满意的是,这次活动的效果远超预期。 李若荀的粉丝粘性本就高得吓人,经过这次签售会,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对于李若荀未来的发展,是极为有利的。 担忧的,自然是李若荀的身体。 最初的计划,to签算它五个字,500个人也就二千多字,可以接受。 主要是连续长时间地和粉丝互动可能会比较累。 可谁也没想到,李若荀会给每一个粉丝都写to签加几乎可以算是定制的祝福语。 这一下,工作的强度直接翻了好几倍! 连续四场高强度签售下来,即便中途有顶级的康复理疗师随时待命按摩,李若荀的右手手腕,还是不可避免地肿了起来。 “小荀,要不后面的场次,咱们就不写祝福语了吧?” 陈思月看着都心疼,忍不住提议。 李若荀只是垂下眸: “思月姐,我是这样想的,对于粉丝来说,一张简单的签名专辑,和一张写着自己名字与祝福语的to签专辑,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是商品。而后者,是独一无二的礼物。 “更何况,已经有四场是这样了,我不想让后面两场的粉丝感到失落和差别对待。” “可是你的手……” “真没事的。”李若荀动了动手腕,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等结束了休息一下就好的。” 王文书在旁边没说话。 作为执行经纪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若荀的这个决定,对于固粉和提升口碑有多大的好处。 理智上,他应该支持。 可情感上,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用这种方式去对待工作,他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年轻人,对自己太狠了。 或许,正是因为他曾经的那些经历,粉丝于他而言,是黑暗中的救赎,是维系他生命的绳索。 所以他才会用这种方式,去回馈这份救赎。 王文书越想,心中那份复杂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而他内心的天人交战,李若荀自然无从得知。 此刻,他正忍着手腕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在脑海里和系统讨价还价。 和面上表现出来的云淡风轻不同,其实暗地里他手都快痛抽筋了。 其实第四场那天结束还行,结果第二天就更严重了! 有点像腱鞘炎,动了就很疼。 为了维持人设,李若荀也是拼了。 “系统,这合理吗?” 李若荀在心里哀嚎。 “为什么【健康喷雾】不能一键治愈?非要遵守什么现实规则,最快恢复也要一整天?”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 “系统道具,皆需符合世界基本规则。举例:宿主被利器刺伤,使用道具后,伤口会以人类可达到的最快速度愈合,而并非凭空消失。” 李若荀叹了口气: “可你的【痛觉屏蔽】时限只有十分钟,根本撑不住一场!” “宿主可消耗名气值延长时限。10分钟3000点,兑换一小时可享优惠价点。” “嚯,还带打折促销的?” 李若荀飞速心算了一下,一场签售会按十二小时算,光屏蔽痛觉就得花掉十几万名气值。 他顿时肉痛起来。 “哥,贵!太贵了!我这点名气值都是辛辛苦苦跑通告赚来的,你看我这手都快断了,给个员工骨折价行不行?” 系统沉默片刻: “宿主可选择屏蔽部分痛觉。” 一番熟悉的讨价还价,李若荀最终忍痛用三万名气值,兑换了百分之三十的痛觉屏蔽12小时。 一股清凉的感觉覆盖住手腕,那股尖锐的刺痛感总算被压了下去,转化成了可以忍受的强烈酸胀。 他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挺好,应该不影响写字了。 第316章 能喜欢李若荀,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王文书的助理快步走了进来: “王哥,上午场的粉丝已经全部检票进场了,随时可以开始。” 王文书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的化妆镜。 镜中,那个俊秀得如同画中仙人的年轻人正闭着双眼,任由造型师为他整理额前垂落的一缕长发。 他身穿一袭为国风Ep概念特制的浅蓝色广袖长衫,墨发如瀑,仙气飘飘。 但面上,那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倦怠的阴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着。 一只手藏在桌下,正极轻地转动着手腕,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似乎是听见助理的话,李若荀睁开眼, 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开关被按下。 所有的疲惫、疼痛,都被瞬间清扫一空。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重新蓄满了足以融化冰雪的璀璨笑意,如同朝霞。 “大家辛苦了。”他说,“我们开始吧。” …… 场馆外。 海市今天的天气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江安瑶是下午场的,但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上午就一个人来到了场馆。 场馆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和她一样提前到场的香草。 放眼望去,一片五彩斑斓。 许多女孩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汉服,打扮得极为精致,云鬓花颜,环佩叮当,仿佛一场小型的国风盛会。 江安瑶也是其中一员。 她身上这件浅绿色的齐胸襦裙还是为了这次签售会特地买的,第一次穿。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都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新奇和喜悦。 她很快就找到了几个经常一起跑现场的朋友。 “甜果!这里这里!” “柚子!你来得好早!”江安瑶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女孩们一见面,就叽叽喳喳地聊开了,话题自然离不开李若荀。 江安瑶和朋友们互相交换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应援物料,而上午场已经出来的姐妹们拿着手机,向周围人炫耀着自己的战果。 “荀宝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萌物!” “啊啊啊视频里我怎么这么傻啊救命啊!我在说什么,简直语无伦次!我也是佛了!” “所以说去之前一定要在家里彩排一下啊!我把要说的都写在纸上了,到时候背不下来就照着读!” 一幕幕视频,一张张合照,看得江安瑶心痒难耐,恨不得时间立刻快进到下午。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热。 时值六月底,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地面被炙烤得冒出阵阵热气。 尽管她们穿的都是轻薄的夏季汉服,但终究不如短袖t恤来得凉快。 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黏住了她精心打理好的刘海。 江安瑶用应援扇不停地扇着风,带起的却也是一阵阵热浪。 就在这时,一个挂着工作牌的男人快步走到了她们这片聚集地。 江安瑶作为粉丝团里小有名气的管理者,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主动与对方沟通。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工作人员擦了擦汗,语气温和地说明了来意。 江安瑶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李若荀担心外面热大家会中暑。 就让团队租下了隔壁空置的三号场馆,还自费订了几百份冰镇奶茶和矿泉水,让所有在场外等候的粉丝,都可以进去休息。 工作人员的声音不大,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在场所有粉丝的心湖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 “我没听错吧?荀宝给我们租了个场馆休息?” “还买了奶茶和水?是荀宝自费买的?这得多少钱啊?”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啊!我哭了,我好幸福!天哪。” 江安瑶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脏的位置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那股暖意是如此汹涌,以至于她鼻头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知道。 他知道她们在等他。 她们顶着烈日为他而来,他隔着墙壁也心疼她们的等待。 这份爱,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江安瑶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边现场组织着人群,一边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起。 粉丝大群、微博超话、千草园App……所有能发布消息的平台,她一个都没落下。 【甜果不加盐:@全体成员 紧急通知! 所有在海市签售会场外等候的香草注意!荀宝心疼我们天热,在隔壁三号馆给我们包场开了空调休息!还准备了喝的! 大家别在外面晒着了,快点过来!坐标就在主场馆旁边,有工作人员指引!互相转告!】 消息一发出,各个平台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的“卧槽”和“泪目”刷了屏,那些没在现场的粉丝更是酸得嗷嗷叫,直呼自己为什么不在海市。 在江安瑶和几个核心粉丝的组织下,原本散落在场馆外的香草们,汇成了一股彩色的溪流,井然有序地朝着三号馆走去。 推开大门,一股夹杂着冷气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 江安瑶领了一杯奶茶,找了个角落坐下。 冰凉的杯壁贴着手心,让她发烫的皮肤渐渐冷却下来。 可她的心,却比刚才在烈日下还要滚烫。 能喜欢上李若荀,真是太好了! …… 终于,下午入场的时间到了。 江安瑶站在队伍里,身边香草们的对话飘进耳朵,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而是大脑的语言中枢似乎已经暂时罢工,一片空白。 就连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当所有人入场,全场灯光倏地熄灭。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随即又立刻安静下来。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一秒,两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所有人的期待被拉到极致的瞬间—— 一束清冷的追光灯毫无征兆地打在了舞台中央。 第317章 签售会的巧思 光柱之中,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李若荀身着一袭浅蓝色的广袖长衫。 衣袂上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随着细微的动作,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他墨色的长发被一支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 李若荀没有做太过复杂的妆造,清隽的眉眼一如往昔。 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眸,宛如一汪深潭,望进去,便是无尽的温柔。 仙气飘飘。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来,整个人像是从月色里跋涉而出的谪仙,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台下没有预想中的震天尖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凉气和极力压抑的呜咽声。 这是一种被极致的美好冲击到失语的震撼。 李若荀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片星星点点的灯海,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温和得像春日拂面的风: “大家,下午好。我是李若荀。” 仅仅是一句最简单的开场白,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尖叫起来。 他笑了笑,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外面天气很热,大家辛苦了。刚刚的奶茶都喝到了吗?” “喝到啦——!”粉丝们异口同声地大喊。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张面孔,像是在认真记住她们的模样,“谢谢你们能来。这张《戏梦》能被大家喜欢,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谢谢你们一直都在。” 他的语气真诚,话语朴实,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更能打动人心。 终于有香草忍耐不住了,大声喊道: “我们永远会在——!” “荀宝我们爱你!” “妈妈爱你啊啊啊啊啊!” 面对香草们这直白的示爱,李若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 音乐声,在此时缓缓响起。 是《不染》的前奏。 空灵的旋律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江安瑶屏住了呼吸。 “不愿染是与非,怎料事与愿违……” 李若荀沉浸在歌中,一开口,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那充满故事感的歌声干净,又带着一种易碎的质感,晕染开一片悲伤又决绝的意境。 江安瑶痴痴地望着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歌声抽离了身体。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李若荀对着大家安抚地笑了笑,眼中的悲伤情绪如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丝狡黠的灵动。 “刚刚的故事有点沉重,”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起来,“那么接下来,我们换个风格,如何?”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舞台灯光猛地一变,清冷的月白变成了炽热的赤金。 激昂的鼓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是《关山酒》! 如果说刚才的李若荀是遗世独立的文人墨客,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柄瞬间出鞘的利剑! 宽大的衣袖在他挥臂转身间划出凌厉而优美的弧度,时而如长枪出鞘,时而如大鹏展翅。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了力量感,却又带着古典舞的韵味。 刚柔并济,简直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神仙在舞剑! “我自关山点酒,千秋皆入喉!” 现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尖叫声与合唱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天际!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粉丝们疯了一样地站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应援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他的名字! “李若荀!李若荀!李若荀!” 江安瑶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跟着节奏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 可她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那些充斥着恶毒词汇的新闻头条。 是那张他被从冰冷河水中救起时、苍白到没有一丝生气的脸。 是那些她在深夜里流着泪、一条条举报的恶毒评论。 是那些辗转反侧、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日日夜夜…… 真的太不容易了。 眼泪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防线,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好在,他挺过来了。 好在,轻舟已过万重山! …… “李若荀!李若荀!李若荀!” 山呼海啸般的应援声经久不息,几乎要将场馆的屋顶掀翻。 李若荀胸口起伏着,脸上却带着一种酣畅淋漓后的满足笑意,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主持人适时地走上台,声音里也难掩兴奋: “感谢若荀为我们带来如此震撼的舞台!我刚刚在台下都快要缺氧了!” 他笑着调侃了一句,引来粉丝们善意的哄笑,随后高声宣布。 “那么,我们的《戏梦》签售会,现在正式开始!” “为了保证我们的签售效率,也为了让每一位香草都有更好的体验,我们接下来将按照大家入场时领取的序号分批进行签售。” “首先,请1号到50号的香草们,到舞台左侧排队准备!”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第一波骚动,拿到前排号码的粉丝们发出了惊喜的尖叫,纷纷整理着自己的专辑和礼物,激动地朝指定区域涌去。 江安瑶低头,指尖摩挲着那张印着“68”的票根,旁边的朋友也亮了亮自己的“69”号,两人相视一笑。 “看来还要等上一会儿。” 江安瑶点了点头,那份即将直面偶像的紧张感被暂时延后,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有了一丝宝贵的喘息空间。 她拉着朋友的手,决定先在场馆里四处走走。 这一走,才发现主办方,或者说,是李若荀和他的团队,究竟有多用心! 整个场馆被打造成了一个专属于“戏梦”的主题乐园,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巧思。 靠近入口的地方,是根据Ep中六首歌设计的独立拍照区。 “哇,这里的布置……应该是契合《不染》的吧,这些白纱飘下来好有氛围!” “甜果我帮你拍!你站过去,就站在那束光下面!” 场馆中央,设置了几个互动小游戏,比如猜歌词、根据舞蹈动作猜李若荀相关问题,获胜者可以得到限量的周边小礼物。 “甜果,帮我看着包,我去玩玩!那个徽章好可爱我一定要拿到!” 朋友把背包塞给她,兴冲冲地扎进了人群。 而在场馆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还搭着一个小小的舞台,是“香草专属K歌区”。 此刻,正有一个女孩站在上面,有些羞涩却又无比投入地唱着《年轮》。 她的歌声算不上专业,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甜果你也去试试吧!你唱歌也超好听啊!我帮你录下来!” 一路上,江安瑶的笑容都没停过,眼眶却有些发热。 这不像是一场商业化的签售会,更像是一场专为香草们举办的盛大派对! 他没有高高在上地接受粉丝的朝拜,而是弯下腰,将她们这些追光者,真正当作了能够一同分享快乐与感动的朋友。 第318章 他认得我! “下面,请场馆内51号到100号的香草们,到舞台左侧开始排队——”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仿佛一道惊雷在江安瑶耳边炸响。 来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刚刚心满意足地赢回徽章的朋友,一起汇入人流。 “坏了,好紧张!” “我也是!”江安瑶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情,此刻又翻江倒海起来。 随着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那个正低头认真签名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江安瑶的脑子反而越来越空。 之前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那些想要对他说的话,那些想要表达的爱意与支持,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团乱麻,最后干脆化作一片纯粹的空白。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又一步,机械地向前挪动,离那个发光体越来越近。 李若荀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他没有因为长时间的重复工作而流露出丝毫的不耐,反而对每一位来到他面前的粉丝,都报以同样专注而真诚的态度。 他接过她们递来的专辑,拿起笔,先抬头确认地问一句对方的名字。 “是安‘静’的‘静’吗?” “‘晨曦’的‘曦’,这个字笔画有点多,嗯,没写错吧?” 遇到一些紧张到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粉丝,他会主动放缓节奏,用温和的闲聊来打破僵局。 “你从哪里来的呀?这么远啊,路途辛苦了。谢谢你能千里迢迢来看我,我很开心。” “好棒的礼物啊,是你自己做的吗?亲手的?谢谢,谢谢。” 这短短的一分钟,对他而言,仿佛不是一次流水线式的签名,而是一场短暂却无比珍贵的交流。 江安瑶的前方,队伍在缓慢而坚定地缩短。 “荀宝,我是你的老粉了,从《绽放吧少年》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他抬起头,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远的路。” “小荀,我马上要高考了,能给我写一句加油吗?” “当然没问题!祝你金榜题名,前程似锦。”他写完,还认真地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荀哥,我给你画了幅画,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收下?” “哇。”他接过画卷,小心地展开一角,眼睛亮了起来,“画得真好,谢谢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终于,轮到了排在江安瑶正前方的那位姐妹。 她一站到桌前,眼泪就先掉了下来,手抖得连专辑都差点没放稳。 紧接着,一串带着哭腔的话语就从她嘴里倾泻而出: “荀宝呜呜呜你知道吗我最开始就是被你的美貌吸引了但是后来了解之后才知道你的经历那么坎坷真的心疼死我了荀宝啊你得保护好自己啊就算是为了我们这些粉丝呜呜呜我真的好喜欢你啊简直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呜呜呜你唱的歌都太好听了你演得江见青也特别帅特别美真的好期待你接下来的电视剧啊看了路透简直美死我了妈妈真的之前那段时间我简直都是靠着路透活下来的呜呜呜今天见到你我才算真的活过来天哪真是梦吗这是真的吗救命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速快得惊人,那份混乱又炽热的情感却无比真实。 原本大脑一片空白的江安瑶,被这香草姐妹的告白给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若荀耐心地听完了这一长串的倾诉,等那位粉丝终于因为喘不过气而停顿时,他才拿起纸巾递过去,用一种近乎哄劝的语气,轻声说道: “嗯,谢谢你的关心。这不是梦,我真的在你面前。” 一瞬间,江安瑶所有的紧张和空白,都烟消云散了。 …… 又送走一位粉丝,在等待下一位落座的短暂间隙,李若荀垂下眼帘,不着痕迹地转动了一下手腕。 酸、胀、麻。 三种感觉交织在一起,顺着筋络向上攀爬。 【30%痛觉屏蔽】终究不是完全屏蔽,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高速书写,肌肉的抗议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腕骨的连接处,偶尔会传来一阵细密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又一位香草在他面前坐下。 女孩穿着一身嫩绿色的齐胸襦裙,她梳着精致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略带紧张的脸庞愈发清秀。 是她。 李若荀的目光柔和下来,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熟稔的笑意: “又见到你了。” “啊?” 江安瑶猛地抬头,大脑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问候而瞬间宕机。 他……他认得我?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混沌的思绪里炸开,紧接着,是汹涌而来的的狂喜。 “你和你的朋友,经常在第一排举着粉丝团的灯牌。每次演出或者活动,看到你们在台下,我都会很开心,很安心,因为我觉得我们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江安瑶已经泛红的脸上,语气真诚得不带一丝杂质:“谢谢你们,总是陪着我。” 轰的一声。 江安瑶觉得自己的世界里炸开了一万朵绚烂的烟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噪,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 她能清晰地看到,近在咫尺的他,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也能看到,他那双温柔得像一汪清泉的眼睛,倒映出她此刻傻掉的模样。 太真诚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真诚,这么好的孩子啊啊啊啊啊! 她的眼眶一热,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李若荀问道: “我记得,你是叫江安瑶,对吗?” 李若荀的记忆里,这个名字,这副面孔,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最初的最初,在那个名为《绽放吧少年》的舞台上,这个女孩就是经常他亮起灯牌的人之一,他也曾收到过她寄来的手写信。 第319章 异变突生 “是……是的!” 江安瑶用尽全身力气点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他真的记得! 江安瑶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手忙脚乱地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画册递了过去。 “这……这是我画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李若荀郑重地接过翻看。 画册里,有他在《绽放吧少年》舞台上青涩的模样,有他饰演江见青时惊鸿一瞥的古装扮相,有他在综艺里抱着小猫时温柔的侧脸,还有他站在聚光灯下,对着粉丝们鞠躬的剪影…… 每一张,都倾注了绘画者无尽的心意。 “画得真好。”他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盛满了真切的惊喜,“谢谢你,江安瑶。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幸福。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幸福感,瞬间没过了江安瑶的头顶。 李若荀低头在Ep的扉页上,认真地写了起来。 他的字很好看,是那种风骨天成的清隽有力。 【to:江安瑶小画家。】 【愿你永远热爱,永远自由。】 李若荀写完,将专辑轻轻地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好了。” “谢谢……谢谢!” 江安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颤抖着手接过专辑,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 想告诉他,他的歌,他的存在,在她每一个感到疲惫和迷茫的深夜,给了她多少前行的力量。 想告诉他,他的出现,是怎样一道绚烂的光,照亮了她原本平淡无奇的大学生活。 想告诉他,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生病,不要再受伤了。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打着转。 “别哭。” 李若荀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他拿起手边的一盒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看到你们的笑脸,我才会开心。我们拍个照吧,要一起笑着,好吗?” “……嗯!” 江安瑶胡乱地接过纸巾擦了擦脸,这才赶紧转过身举起手机,调整到自拍模式。 屏幕里,她和他的脸并排出现在一起。 她努力地扯出一个大大的的笑脸,而身后的他,也配合地凑近了一些,脸上挂着温柔笑意。 “咔嚓。”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一瞬间。 时间到了,江安瑶如梦初醒,对着李若荀又鞠了一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签名台。 直到走下台阶,双脚重新踩在平地上,她还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轻飘飘地不真实。 她低头,看着怀里紧抱的专辑。 【愿你永远热爱,永远自由。】 看着看着,就再也忍不住,一个人站在会场的角落里,傻笑了起来。 江安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了一个不打扰队伍的角落站定,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个坐在桌后的人。 签售会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若荀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对着每一个上前来的粉丝,都报以最温暖的笑意,写下最真诚的祝福。 他的温柔,仿佛无穷无尽。 江安瑶站在角落,痴痴地望着,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被填满了。 就在这时,一道不甚和谐的身影,忽然夺去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女人,正排在队伍的最前面,即将轮到她上台。 她的装扮和现场精心打扮过的粉丝们格格不入,整个人显得风尘仆仆。 江安瑶微微蹙眉,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像是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李若荀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女人。 他的心里闪过一丝念头,或许对方只是家境贫困,攒了很久的钱才来到这里。 如果自己用有色眼镜去看待,那未免有点过分? 这个念头让他压下了心底那丝微弱的警惕,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沉默着,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凝视着李若荀,随即泪水夺眶而出。 “我叫王秀美……”她的声音沙哑。 李若荀心中微定,看来只是情绪比较激动的粉丝。 他温声问道:“是哪两个字?” “秀丽的秀,美丽的美。” “好。”他落笔,流畅的字迹在纸上显现:“to 王秀美”。 就在低头签名时,王秀美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你手腕的旧伤还疼吗?” “我……我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我记得你以前唱歌,有时候还会跑调,傻乎乎的,真可爱。可是你现在唱得真好,那么好听,唱给那么多人听,那么多人喜欢你……” 然而瞬间,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声音尖锐了起来。 “我真的一直想问问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李若荀写字的手,骤然僵住。 他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 只见女人那双原本还含着泪的眸子,此刻已经被浓烈的恨意填满。 她的右手从宽大的衣袖中猛地抽出,一道银光撕裂空气,朝着李若荀的胸口狠狠刺来! “啊——!” 江安瑶的惊呼被淹没在人群中,她身边的香草们也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电光火石之间,李若荀甚至看不清对方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在座位上猛地向右一闪,同时双腿发力,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长长的签名桌成了最有效的屏障。 “刺啦——” 刀锋落空,却也划破了他的衣袖,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刺耳的划痕。 女人一击不成,整个人扑在了桌面上,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状若疯魔。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你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直到这时,李若荀才看清,她手里攥着的,是一把闪着银色冷光的水果刀。 刀刃不长,但在灯光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心沉了下去,来不及思考安检是怎么把这种危险品放进来的,他眼角的余光立刻扫向旁边的杨政。 杨政高大的身影已经朝着这边疾冲过来。 而更远处的唐萱,脸上满是惊恐,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粉丝的尖叫,工作人员的呼喊,桌椅的碰撞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第320章 你何苦站我前面 就在此时。 一个穿着精致汉服,身形清瘦的小姑娘,竟然从身后死死抱住了那个疯狂的女人,试图用自己纤弱的身体去控制住对方。 “别伤害他!你这个疯子!” 激烈的对抗瞬间爆发。 女人被抱住后,更加疯狂地挣扎。 银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眼见竟然更多的香草都下意识地,朝着他的方向张开了双臂,又或是上前想要制止那个手拿利器的女人。 李若荀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有想到,会有人愿意用生命来保护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施予者,是那个保护者,用温柔和善良,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的粉丝,都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但这一刻,他才发现。 原来,台下的观众早已入了戏,用最真诚、最炙热、最奋不顾身的爱,来回应他。 他怎么能躲? 李若荀单脚踩上桌面,长腿一跨,整个人直接翻越了长桌的阻碍。 然后一把拉住那个穿着汉服的香草,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大家别过来,很危险!” 水果刀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的小臂,一道血口瞬间绽开。 鲜红的血液迅速涌出,将他那身浅蓝色、层层叠叠的古风演出服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或许是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又或许是那【30%痛觉屏蔽】的效果,李若荀此刻其实根本没感觉到多少疼痛,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被划伤了。 可他身后被护住的那个女孩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片刺眼的红色在她眼前无限放大,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视野里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一片茫茫的白。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李若荀只觉得身后一轻,回头就看到粉丝倒地的样子。 一股怒火从心底烧了起来。 王秀美见血,似乎更加疯狂: “这个女的也是你的姘头是吧!陆宁宣!思月姐!还有谁!你身边为什么这么多女的!你是我的!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然而杨政已然跨过桌椅的阻碍。 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悍然的气势,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差距,让王秀美瞬间被制服,她手腕被用力捏住,那把水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整个人被杨政死死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却依旧在疯狂地大喊大叫。 其他工作人员赶紧一哄而上赶紧把她往出口的方向押了过去。 安全了。 李若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现实世界里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耳中。 可目之所及,现场却彻底乱了。 前排的粉丝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乱成一团。 后排不明所以的粉丝,看到前面的骚动,也开始恐慌起来,许多人甚至想要冲到前面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文书铁青着脸,对着手机愤怒地咆哮。 唐萱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张开双臂,竭力维持着那道摇摇欲坠的人墙,大声喊着让大家保持理智,不要拥挤。 陈思月满脸焦急,向他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小荀!你怎么样?你受伤了!” 李若荀低头看了一眼被鲜血染红的演出服,这才发现自己胳膊被划伤了。 他没在意,只是快速检查了一下身后昏倒的女孩,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这才松了口气,对跑近的陈思月急促地说道: “思月姐,快!先救人!她昏倒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地上捡起刚才掉落的话筒,按下了开关。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啸叫,通过巨大的音响,瞬间贯穿了整个场馆。 闹哄哄的会场,为之一静。 …… 江安瑶站在离舞台不远不近的位置。 血是红色的。 好红,好刺眼。 一滴,两滴。 浸透了衣服,顺着李若荀白皙的指尖往下淌,滴落在舞台上,晕开一朵一朵妖异的花。 那血,仿佛不是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是滚烫地烙在了她的心尖。 江安瑶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甚至感觉不到疼。 她现在似乎已经失去了任何现实的感知,脑海中只剩下那个站在混乱中心,依旧挺拔的身影,和那道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 就在这时,李若荀动了。 然而他不是去包扎,而是拿起话筒。 没有伴奏,没有前奏。 “你何苦站我前面,当暴风来临之前” “我愿被乱世拆解,你不必随我捐献” 清澈而激昂的歌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场馆。 就像是一束光,瞬间刺破了所有的黑暗和恐慌。 正在拥挤推搡的人群,动作都为之一顿。 歌声里没有一丝颤抖,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真诚。 最开始是前排的骚动先平息下来。 然后这股静默像是水面的涟漪,一圈圈地向后扩散,吞噬了所有的尖叫与哭喊。 粉丝们不再推挤,她们怔怔地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歌声裹挟,被那歌词里深切的情感击中,陷入了一种共同的的悲伤与感动之中。 “是否要真有邪念,才可以同病相怜” “我只剩一句抱歉,你陪我对抗世界” 激昂的歌声,像是质问,又像是抱歉。 江安瑶哭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明明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可靠。 是他,在最危急的关头,把香草护在了身后。 是他,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的时候,用自己的歌声,安抚了所有的人。 她甚至看得比别人更清楚。 在舞台的侧面,医务人员已经提着急救箱赶到了,正对着李若荀拼命招手,嘴里焦急地喊着什么。 他身边的助理小姐,此刻脸都快拧成了一团,眼神里是心疼、是愤怒、更是恨铁不成钢的抓狂。 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自家艺人已经被她瞪得千疮百孔了。 可李若荀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微微摇头。 然后转回头,目光重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惊慌、或担忧、或悲伤的脸,歌声继续。 第321章 系统这乌鸦嘴! “你算不算遥远,仿佛在我身边” “短发还是长辫,这次是错过还是会遇见?” 李若荀的咬字十分清晰。 台下的香草们在歌词中听到了自己的身影。 一个胆大的女孩最先从怔忪中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哭着大喊起来。 “不遥远!我是短发!我就在你身边!” 这一声仿佛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全场。 “会遇见!我们一定会再遇见!” 没有人再吵嚷了,没有人再推搡了,没有人再惊慌了。 大家只是回应着她们爱的人。 那份回应汇成一股洪流。 “你何苦站我前面,任凭他山崩地裂” “我本就来自深渊,你不必随我捐献” 江安瑶的心脏猛地一抽。 是巧合吗? 还是他……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将眼前的一切化作了歌词? 李若荀经历过全网黑的深渊,经历过被至亲背刺的深渊,他一次次从泥泞里爬起来,正因为经历过这些,他才对爱他的粉丝们说“不必陪着他一起献祭”。 而那句“何苦站我面前”,简直像是刚刚场景的映射! 他只愿自己面对这一切山崩地裂,也不希望香草们站他面前。 所以他保护着香草,无所谓自己受伤。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温柔,又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残忍…… 江安瑶的眼泪汹涌而出,视线都被模糊了。 歌没有唱完,当李若荀看到全场彻底安静下来,恐慌被抚平,只剩下他自己的歌声与粉丝们充满爱意的回应在场馆内回荡时,他便停下了。 其实,后排的粉丝根本看不清最前方他小小的身影,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们只是被前方蔓延而来的混乱与骚动所裹挟,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而现在,这饱含深情的歌声穿透混乱传来,让所有躁动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他在。 他好好的。 这就够了。 李若荀重新握紧了话筒: “大家别急。” “刚才发生了一些意外,我可能要离开十分钟左右,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大家可以先在原地休息一会儿,等我一下好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如果刚刚有在拍照或者录像的朋友,可以……不要上传到网络上吗?也拜托大家不要传播,我不想这件事引发太多的讨论,给其他人带来困扰,谢谢大家。” 李若荀的语气,像是在和朋友商量一件小事。 那么的云淡风轻。 仿佛手臂上那个鲜血直流的伤口,不存在一样。 前排的粉丝们,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衣袖,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江安瑶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李若荀注意到了她们的表情。 他对着江安瑶和前排那几个看得最清楚的粉丝,将一根手指竖在了唇边。 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像是在用眼神请求她们,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不要说出去,不要让更多的人担心。 江安瑶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恳求的眼睛,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拼命地点头。 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他的请求,没有人能拒绝。 “对了,”李若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筒又凑近嘴边,“刚刚那首歌,是我献给所有香草们的新歌。之后会作为单曲发布,希望到时候大家会喜欢!” 这轻松的语气,带着一丝狡黠与调皮,瞬间冲淡了方才的沉重和混乱。 “喜欢!!” “你唱的我都喜欢!” 后排不知内情的香草们发出呐喊。 李若荀温和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拽离了现场。 “十分钟?!你刚刚跟粉丝说十分钟?!” 陈思月的声音又急又气,她死死牵着李若荀,快步将他往后台拖,“李若荀,你的手不想要了是不是!” 她平时总是热情爽朗,此刻却像一只被点燃了尾巴的猫。 然而下一秒,当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湿滑时,她的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李若荀那件为了舞台效果而特意挑选的浅蓝色国风演出服,从手肘到小臂的部分,已经被鲜血浸染得触目惊心。 那红色洇开的面积比在远处看到的要大得多,布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陈思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汹涌的热意冲上鼻腔,让她后面的话都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你还笑……你还笑得出来……” 只能扭头对着已经冲过来的医务人员嘶喊:“快!快来看看!他流了好多血!” “我没事,思月姐。” 李若荀却轻轻拍了拍陈思月的肩膀,试图安抚她。 实际上他用【健康喷雾】探查了一下,确实没事儿。 口子只是长度吓人,深度有限,标准的皮外伤。 他甚至还有闲心想到了系统之前的举例。 “系统,你这乌鸦嘴真灵验!这下好了,真有伤口了吧?” 系统:“……这也能怪我?” 陈思月自然是不理会李若荀说的话的。 他说的没事,那能听吗! 这张嘴啊,估计快死了,他都得先对着别人温柔地笑一笑,说一句“我没事”! 呸呸呸! 什么死不死的! 陈思月的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思绪流转间,现场本来就配备的医务人员围了上来,表情严肃。 “把袖子剪开!” 昂贵的演出服布料被医疗剪刀干脆利落地豁开,露出了底下的伤口。 伤口很长,皮肉翻卷,看上去血肉模糊,格外骇人。 但正如李若荀自己判断的那样—— “是皮外伤,伤口不深,没有伤到动脉和筋骨。” 医生检查过后,迅速给出了结论,让周围一圈人稍稍松了口气。 “医生麻烦你赶紧处理一下吧。”李若荀立刻开口,“用最快的速度帮我消毒包扎就好,我马上还有夜间场,下午场也有一百来个粉丝还没签呢,不能耽误。” “不行!必须去医院!”陈思月坚决道。 王文书也一脸严肃地附和:“小荀,思月说得对。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签售会演出的损失公司可以承担,公关方面我也会处理好。” “王哥,思月姐……” 李若荀看着他们不容置喙的神情,沉默了一下。 似乎是知道自己很难说服她们,他没有直接反驳,反而垂下眼帘,轻声重开了一个话题。 第322章 我不想毁掉她这份幸运 “来之前,我刷到一个香草的微博。” 陈思月和王文书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李若荀抬起头,对他们笑了笑,眉眼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悲伤: “通过断断续续的文字,我好像拼凑出了她的人生。” “她从小有先天疾病,父母离婚后都再婚了,她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她说啊,她觉得之前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感受到过一点善意,后母讨厌他,小时候是连饭都吃不饱的,父亲时不时还会家暴。” “她笨拙的讨好每一个人,却永远只有厌恶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大恶人,不然这辈子为什么全是苦,没有一点甜呢?” 李若荀的声音在安静的化妆间里回响,所有人都沉默了。 “后来她想结束这一切,但没死成。” 李若荀抿了抿嘴。 “那时候的她想,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可让我感到欣慰的是,现在她在这条微博里说,说这是幸运,因为只要活着,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好事发生啊。” “因为抽到了这次签售会的票,她写下的文字变开心了。她说,这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刻。” “但她又说,自己的人生真是贫瘠,最幸福的不是和父母,和朋友的瞬间,而是抽中了一个压根不认识她的明星的签售会资格,这个资格还是她花钱买的。”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开心。” “其实我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多么伟大,或者我拯救了她什么的,是那个女孩自己拯救了自己于水火。她很努力地考上了大学,用助学金和兼职给自己攒学费和生活费。” 李若荀平静地描述着,可那话语中描绘出的现实,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每一个听者的心上。 “我记住了她的长相,现在我还没有见到她,我不知道她会下午场还是晚间场来。” “我不想毁掉她这份幸运。” 一个真切的人,一个具象化的、有血有肉的灵魂,就这样被李若荀摆在了王文书面前。 不是钱的问题,不是损失的问题。 而是,对一些人来说,偶像真的是他们生活中的一点甜,人生中的一道光。 王文书沉默了。 他能理解李若荀的意思。 但与此同时,他又内心复杂。 李若荀竟然如此真切地共情着一个素未谋面的粉丝……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温柔,又是怎样的一种自我消耗。 未免也太…… 王文书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 “小荀,你只是人,不是神……你无法给每一个这样的人都送去温暖。” “但我至少可以给这个人。”李若荀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她在乎!” 最终,还是王文书先妥协了。 他叹了口气: “先让医生处理伤口。处理完我们再看情况,如果医生认为有任何风险,必须马上去医院。” “好。”李若荀笑着应下。 冰凉的生理盐水冲洗在翻卷的皮肉上。 “嘶……” 即便有系统的痛觉屏蔽,那尖锐的刺痛感还是突破了防线,清晰地传递到神经末梢。 李若荀的眉心猛地一蹙,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很疼吗?”女医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对不起,但是现在必须稍微消毒一下。”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起初只觉得这个大明星长得过分精致好看了,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可刚刚,他用歌声安抚全场,用身体护住粉丝,现在又默默忍着疼,眉头皱得那么紧却一声不吭。 她才发现,这具漂亮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怎样坚韧又温柔的灵魂。 “没事,你继续。” 李若荀缓过那阵尖锐的痛感,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冲她摇了摇头。 他甚至还扯出一个安抚的浅笑,只是那笑意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李若荀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刚才在台上帮我的那个香草……她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她没什么外伤,只是晕血。”陈思月指了指边上,“喏,人就在那躺着呢。” 似乎是听到了李若荀的声音,那躺着的香草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聚焦。 她“蹭”的一下,猛地从床上直起了身子,动作快得让扶着她的朋友都吓了一跳。 “我没事!我没事!荀宝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冲着李若荀的方向用力挥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她不仅被荀宝护在了身后,现在居然还和他在同一个休息室里! 能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呜呜呜,这趟来得太值了! 就算是立刻让她原地去世,她都觉得值了啊啊啊啊啊! 李若荀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 香草嘴上说着没事,身体却很诚实。 眼前李若荀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也开始出现重影,她身子一晃,不受控制地就往旁边歪去,幸好被她朋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李若荀看着她那副亢奋又摇摇欲坠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那香草被他看得一愣,刚刚还高涨的情绪瞬间就蔫了下去。 她低下头,搅着衣角,眼圈慢慢红了,小声嘟囔: “我……看那个人挥着刀朝你冲过去,脑子一热……我就是担心你……” 李若荀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一个普通女孩,冲上来需要多大的勇气,那可是真的面对凶器啊。 于是那点责备,瞬间化为无奈与后怕。 他放柔了声音,目光里重新染上暖意: “我知道。谢谢你。” “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那种情况,你也会有危险的,好吗?” “嗯!” 女孩目光亮晶晶地盯着李若荀。 但片刻,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你才是!你以后别这样做了,那种情况你也会有危险的!” “荀宝啊啊啊你看看你的手啊,妈妈心疼死了啊啊啊!这得多疼啊!你还说我!这句话我应该送给你……”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一旁的陈思月竟深以为然,疯狂地点着头。 然而这奇妙的一幕很快被一道冷静又严肃的声音打断。 第323章 不能让她们等太久了 “忍一下,现在需要按压止血。”正在处理伤口的女医生出声道。 “可能会非常疼。” 她又补充了一句。 李若荀还没来得及点头,那叠得厚实的纱布就精准而用力地按了下去。 “唔……” 这一次,李若荀没能完全压住喉咙里的闷哼。 细密的冷汗很快就濡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 他原本就因失血而泛白的脸颊,此刻更是褪尽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陈思月站在一旁,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她看着李若荀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看着他轻微颤抖的睫毛,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王文书站在稍远处,身体站得笔直,镜片下的视线牢牢锁在李若荀身上,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同样焦灼的心情。 那个叫香草的粉丝女孩也安静了下来。 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里的狂热和兴奋被愧疚与心疼彻底淹没,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房间里只剩下李若荀极力压抑的低喘。 然而,他却趁着这个时间,偏过头,对一旁的化妆师开了口: “老师,麻烦帮我上点腮红和散粉,不然脸太白了,出汗也有点多。”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飘,但条理却异常清晰。 “还有思月姐,你帮我拿一件外套来,这个演出服肯定不能穿了。” 听他忍着痛还在条理清晰地安排着一切,就连那个女医生,都不由得抿紧了嘴唇,但手上的力道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化妆师的手微微发抖,和医生同步进行着操作。 柔软的粉刷小心翼翼地扫过李若荀的脸颊,橘粉色的腮红为那张失血的脸庞强行添上几分健康的血色。 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又像是只有五分钟。 女医生终于松开了手。 “嗯,不出血了,应该可以了。” 她迅速用绷带将纱布一圈一圈地紧紧缠好,打上一个专业而牢固的结。 “但这只是最基础的临时处理,没有做彻底的清创。” “演出一结束,你们必须立刻去医院,知道吗?” 她的表情格外严肃。 李若荀缓了过来,终于感觉那痛楚稍微退去了一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 他冲女医生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陈思月已经拿来了一件设计简约的白色外套,轻柔地帮他穿上。 外套的袖子长度正好,将手臂上厚厚的白色纱布完美地遮盖住。 从外表看,他似乎只是换了一件衣服。 李若荀站起身,对着镜子,扯出了一个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 “走吧,不能让她们等太久了。” …… 场馆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如昼,刺得人眼睛发疼。 江安瑶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雾,像是老旧电影里失焦的镜头。 她漫无目的地在人群边缘游走,脚下踩着的是坚实的地面,灵魂却像是漂浮在半空,找不到落点。 周围鼎沸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水膜,嗡嗡作响,却听不真切。 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冲刷。 那滴落的,溅开在光洁地板上的红色。 还有李若荀毫不犹豫转身,将香草护在身后的背影。 鼻腔深处泛起强烈的酸意,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说……签售会是不是要取消了啊?” “不知道啊,都这么久了……不会真的不出来了吧?” “听说荀宝受伤了,唉,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 “天哪真的假的!” 身后不远处传来两个女生的交谈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和失落。 江安瑶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侧耳听着。 “可是,可是我……我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硬座才过来的,就为了见他一面,好不容易抽中的机会,我不可能错过的……” 其中一个女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听上去委屈又无助: “要是取消了,我明天就得回去了,下次……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 “说白了,这辈子我们可能都没机会离这么近了!怎么办啊!” 江安瑶的心都碎了。 是啊,她怎么会不理解呢? 作为香草,她太能理解那种不远万里,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只为奔赴一场短暂相见的渴望了。 可作为亲历者,她又好想冲过去,抓住她们的肩膀大声解释。 他受伤了。 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就算取消也不要怪他!求求你们了! 但她不能。 因为她答应了李若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场馆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焦灼起来。 一部分像江安瑶这样目睹了全程的香草,大多沉默着,一个个眼圈通红。 而更多不知情的粉丝,则从最初的期待和耐心,慢慢滑向了焦躁和不安。 有人开始不耐烦地刷着手机,有人频频看向出口,脸上写满了失望。 “到底什么情况啊?工作人员也不出来说一声?” “不会真的要取消掉了吧?我不能接受!” “公司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活动出这种岔子?” “喂喂,刚刚那地上擦掉的不会是血吧?小荀没事吧?有没有人来说说啊!太吓人了!” 负面的情绪似乎让整个场馆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之下。 就在这股焦躁的情绪即将攀升至顶点时—— “滋啦——” 音响设备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声,不算响,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所有的嘈杂。 全场的骚动猛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那个温柔如水的声音通过音响再次响彻了全场。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我们继续吧。” 议论声瞬间静止,无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张空了许久的签售长桌。 李若荀回来了! 排队已久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尖叫,瞬间冲散了先前所有的不安与焦灼。 “啊啊啊啊小荀!你终于出来了!” “呜呜呜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继续继续!我们等你多久都可以!” 江安瑶站在人群中,看着在灯光下重新露出微笑的李若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决堤了。 第324章 谢谢你送我的幸运! 夜色彻底笼罩了海市。 场馆外的霓虹灯牌依旧亮着,将“戏梦”两个字映照得流光溢彩。 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路口和今天刚认识的同担朋友挥手告别。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场馆。 这个地方,她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她低头,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怀里的Ep,指尖轻轻划过专辑内页上那行飞扬的字迹。 “祝好运常伴,前程似锦!” 这是李若荀为她写下的to签。 女孩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眶里有温热的液体在打转,最终汇聚成一个无比幸福的笑容。 “谢谢你送我的幸运!” 而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撕开夜幕,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李若荀靠在后座,卸下了在人前维持的所有体面。 他闭着眼,脸色比之前在更加苍白,额角沁出的冷汗已经濡湿了鬓角的碎发,精致的脸上满是疲惫。 签售会后半程,虽然他已经尽量让受伤的手臂平放在桌上不动,只凭借手指和手腕的力量去写字,但每一次抬笔落笔,都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伤口。 更何况本来手腕就因为写字过多有点肿了,两相叠加,又酸又麻又疼,实在是有些难熬。 “小荀?你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陈思月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她手里攥着手机,刚刚才跟医院那边联系安排好了一切。 可看着李若荀这个样子,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揪成了一团。 李若荀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连开口说话都觉得会牵扯到所剩无几的力气。 车子在医院急诊通道前一个急刹停稳。 急诊处理室里灯火通明。 就在医生为李若荀清创时,一阵急促又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短发微乱,显然是刚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那双英气十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是陆宁宣。 她竟然从京市直接飞了过来。 “宣姐?”李若荀有些意外。 陆宁宣没有立刻回答他,她的目光先是像刀子一样刮过李若荀手臂上那道已经泛白的伤口,又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那股压抑了一路的怒气终于彻底爆发。 “外包的安保公司我已经让法务去处理了。” “但是杨政,我让你跟在他身边,是干什么吃的?签售会现场,能让人用刀伤到了小荀?你能告诉你是怎么保护他的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 这独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压,让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稀薄了几分。 杨政垂下头,下颌线咬得死紧,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浓郁的自责。 他从事件发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脑海里反复复盘,如果他能再快一点,如果他能提前发现那个女人的异常…… “董事长,是我的失职!”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宣姐!”李若荀连忙开口。 “这真的不怪杨哥,当时太突然了,而且我本来其实没事的,是我自己要跨过那个桌子……杨哥已经是最先赶到的了,一下子就制服了对方,很厉害的。” “你还有力气说话!” 陆宁宣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最终却还是泄了气。 她快步走到李若荀身边,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无奈和心疼所取代。 她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李若荀的头发,动作却极其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还不是因为你!你这个小祖宗,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当回事?” 一旁的陈思月再次沦为点头机器。 她是没办法阻止小荀的了,就得让陆宁宣来说说! “警方那边来消息了,”陆宁宣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些许冷静,“那个女人有精神分裂。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认定你是抛弃了她的青梅竹马,今天来是……讨个说法的。” 这个理由荒诞又可悲,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李若荀也没辙了,只能苦笑。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之一吧。 “下一场签售会,我真想直接给你取消了。” 陆宁宣看着医生开始为李若荀清创,消毒药水接触伤口的一瞬间,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领上。 她看得心头一揪,话锋却是一转: “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 李若荀忍着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还是宣姐了解我。” 陆宁宣无奈,只好转向医生,语气严肃地问: “医生,他的伤势怎么样?会不会影响到以后?” “没伤到肌腱和神经。”医生仔细检查后,给出了专业的判断,“就是伤口耽搁了蛮久的,处理实在有点晚了,有轻微的感染迹象。接下来要注意绝对不能再碰水,不能发炎,这只手也尽量不要用力,好好养着,慢慢就长好了。” 李若荀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向众人表示自己完全没事。 他暗自调出了系统。 【健康喷雾,扫描中……】 【伤口预计完全愈合时间:45天。使用道具后,最快愈合时间:28天,无疤痕残留。】 一个月就能好。 李若荀在心里松了口气。 “可是小荀,”陈思月看着他被缠上一层层厚厚纱布的手臂,眉头紧锁,满是心疼,“后天的签售会,还要签那么多专辑……没办法不动啊,这得多疼。” 李若荀看着她们脸上如出一辙的担忧,心中一暖。 但有系统在,莽一点也无所谓的。 他动了动还算灵活的手指,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 “没事,就一天而已,我能坚持住。明天让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 夜色下,江安瑶推开酒店套房的门,迎上父母关切的目光。 “瑶瑶,回来啦!快让妈妈看看,怎么样怎么样?签到名了吗?” “哎哟,这字写得可真漂亮!”母亲赞叹道,“不愧是若荀啊,又有才华又有礼貌。阿瑶,你也得跟人家学学,练练字。” “是啊,还叫你小画家呢,”父亲也凑过来看热闹。 父母的每一句话,本来都应该让她感到满足。 可此刻这些话语落入耳中,江安瑶鼻尖又开始发酸。 她没办法解释。 她答应过他的。 江安瑶摇摇头,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咽了回去。 她抱着那本专辑,把自己关回了房间。 第325章 绝不能让她们失望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置顶的三个人的小群里,消息正在闪动。 许清荷:【安安!你终于冒泡了!咋样咋样?】 叶萍:【@甜果不加盐 安安!你回来了!快快快,to签拍照发出来让我酸一下!今天我们荀宝状态怎么样?】 江安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深吸一口气。 【唉……签售会上出事了】 许清荷:【???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江安瑶没有隐瞒,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这两个最值得信任的伙伴。 许清荷:【啊啊啊?!!!你说什么?!有人用刀捅他?!哪个天杀的疯婆子!老娘现在就飞过去撕了她!荀宝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报警了吗?】 叶萍:【天哪……这孩子……他怎么这么傻啊!他怎么能自己冲上去呢!流了那么多血,他得有多疼啊……】 江安瑶叹口气:【我不知道……他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外套,把伤口遮住了。他还笑着完成了后面所有的签售,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清荷:【这个憨批!他是铁打的吗!都这样了还撑着?!】 叶萍:【他就是这样……永远把粉丝放在第一位,永远不想让我们担心。这个傻孩子,真的……我心都要疼碎了。唉,既然他不想让香草们知道担心,我们就替他瞒着】 江安瑶自然不会外传:【我明白。我就是……太难受了,憋不住,只能跟你们说说。】 至于为啥告诉这两个小伙伴…… 粉丝团团长能叫外人吗? 一时间,三个人在群里都沉默了。 这个秘密,就这样在李若荀最核心的粉丝圈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知道真相的粉丝,都陷入了巨大的心疼和愤怒之中。 但也因为她们的忠实度太高了,所以听从李若荀话的缘故,这场风波的真实情况暂时被圈定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 第二天,从海市飞往京市的航班落地时,李若荀没有回家,而是和团队直接先去了最后一场签售会的场馆。 简单查看了场地状况,又和导演组紧急沟通,将开场的唱跳舞台换成了更加稳妥的纯演唱版本。 一系列工作流程走完,回到酒店时,他连吃晚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一片漆黑,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李若荀只觉得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头很沉,钝钝地疼着,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酸软无力。 坏了。 怕不是伤口发炎了。 他喘息着,将手背贴上自己的额头,皮肤烫得惊人。 【系统,健康喷雾。】李若荀在脑海中默念。 系统:【使用目标已经处于“健康喷雾”加速愈合周期(28天)内,当前症状为周期内正常免疫反应,无法重复使用道具。】 【哈?还能这样?】 李若荀也是佛了。 【那这发烧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系统:【当前体温38.2c,轻度发热。炎症指标轻度升高。预计体温将在三十六小时后,即后天中午左右,恢复正常。】 也就是后天中午左右吗…… 李若荀的脑子在一片混沌中飞速运转。 可明天早上,就是最后一场签售会。 如果让陈思月或者陆宁宣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他们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取消活动,把他按在酒店里。 绝对不行! 他几乎能看到那些从天南海北赶来的香草们期待的脸庞。 他绝不能让她们的满心欢喜,变成一场空等后的失望。 撑一下,就撑过明天。 活动结束回来,直接睡到后天中午就好了。 李若荀内心这么盘算着。 他咬着牙,忍着浑身不适,踉跄地走到桌边,翻出自己的药包,吞下了几片退烧和止疼药。 …… 第二天一早。 陈思月来敲门的时候,李若荀已经收拾妥当。 他穿着一件外套,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小荀,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李若荀笑着回应,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幸好,昨晚吃下的药正在发挥作用。 体内那股灼烧般的燥热感被暂时压制下去,虽然四肢依旧乏力,但至少,脑子清醒了许多。 “今天穿这件外套会不会有点热了?”陈思月看着他,有些不解地问。 李若荀微笑:“衣服穿多了没事,热了可以脱嘛。场馆里有空调,我那演出服不就层层叠叠的?” 陈思月便也没再多想。 去往场馆的路上,李若荀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车身每一次细微的颠簸,都会牵动右臂的伤口,引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而身体里的疲惫和疼痛更是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紧绷的意志。 王文书看着他安静的侧脸,沉默片刻,还是低声问:“手还是痛吗?很不舒服是不是?” 李若荀的眼睫颤了颤,转过头,对上王文书关切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是有点,但还好。主要是最后一天了,想养足精神,给大家好好画个句号。” “嗯,今天签完,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王文书点头,语气平静,却将一瓶温水拧开盖子,递到了他手边。 签售会的现场人声鼎沸,无数盏聚光灯汇集在长桌之后,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李若荀就坐在这片光明的中心。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眼底仿佛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 他认真听她们有些语无伦次的表白,在签名时询问她们的名字,然后在扉页上写下专属的祝福。 没有人知道,这片光明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片晃动而刺眼的白。 右手的伤口隔着纱布,随着签名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被牵扯着,钝痛感沿着神经末梢蔓延开。 他将签好的Ep推回去,抬头,笑容依旧。 一个上午,他重复了这个过程几百次。 签名,微笑,互动,合影。 午饭和晚饭,他都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 胃里空空荡荡,却没有任何食欲,只有一阵阵翻涌的恶心。 他喝了大半杯温水,又吞下了两片退烧药。 药效压制着体温,却压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与酸软。 回到座位,签售继续。 第326章 地下恋情曝光? 临近尾声,排队的香草越来越少。 李若荀感觉眼前的世界正在缓慢地失焦。 对面的香草正满脸通红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小姑娘的脸在他视野里,分裂成了两个、三个晃动的虚影。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短暂地清晰了一瞬。 他看到自己刚刚在Ep内页上签下的名字,笔画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飘。 “抱歉。” “这几天手不太舒服,字写得不好看。” 李若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但在小姑娘听来,却满是偶像的温柔与体贴。 她立刻用力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没有!特别好看!” “只要是你签的,我都喜欢!” 李若荀看着她那张满是欢喜的脸,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就好。” 终于,最后一位香草也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了。 当工作人员宣布活动圆满结束的那一刻,李若荀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弛。 他感觉右手已经彻底麻木,眼前也是一片朦胧,像是视力下降了似的。 他试着站起来,整个世界却猛地一晃,视野被撕扯成无数旋转的碎片,身体直直地就要朝前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他凭着本能狠狠撑住了面前的长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咬着牙让自己站直了些,然后转向正在收拾东西的陈思月: “思月姐,我有点累,我想先上车休息了。” 陈思月转头,看李若荀面露疲惫,脸色着实不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估计硬扛了很久了。 “是手还是很疼吗?也是,毕竟签了一天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让杨政现在就送你过去。” 李若荀摇了摇头,反正系统显示明天就能退烧,他不想再折腾了。 “不用了,我回去睡觉休息一下就好了,真的有点累了。” “行,行,” 陈思月忙点头,她也知道李若荀这不爱让别人担心的性子。现在他都主动开口说累了,那肯定是累到极点了。 “那快去吧,我让杨政把车空调开起来。我和唐萱这边收拾一下,马上就到!” 上车的瞬间,李若荀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在宽敞的后排座位上躺了下来。 冰凉的皮革贴着他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 他蜷缩起身体,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彻底陷入一片昏沉的混沌。 就稍微睡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想。 车子缓缓启动,几分钟后,陈思月轻手轻脚地上了车。 她一抬头就看见李若荀已经蜷缩着睡了,连忙给他盖上一条毯子。 然后对后上车的唐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气音轻声说: “小荀累坏了,我们轻一点,让他睡会儿。”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霓虹,偶尔在唐萱紧绷的脸上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光影。 她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她本想等李若荀一上车就和他同步一下网上最新的舆论动向,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讨论对策,就是叫醒他都于心不忍。 于是只好叹了口气和陈思月吐槽起来: “思月姐,你看这个了吗?” 唐萱把手机递过去。 陈思月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个视频的截图,标题用血红色的加粗大字写着—— 【惊天大瓜!顶流李若荀地下恋情曝光?签售会现场遭正主找上门!】 原来,这是今天凌晨忽然上传到网上的一个视频。 这个发现视频的熬夜香草点进去,发现视频很短,经过了简单剪辑,将那个女人的话拼贴到了一起。 “你手腕的旧伤还疼吗?” “我……我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我记得你以前唱歌,有时候还会跑调,傻乎乎的,真可爱。可是你现在唱得真好,那么好听,唱给那么多人听,那么多人喜欢你……” “我真的一直想问问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这个女的也是你的姘头是吧!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没有刀,没有血,只有几句极具引导性的话,和一个看上去被质问到哑口无言的李若荀。 每一句,都充满了暗示和爆点。 发现视频的香草赶紧举报,随后立刻截图发到了粉丝大群里,大粉又联系了工作室。 但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什么情况?李若荀塌房了?】 【这女的谁啊?看样子信息量很大啊!】 【等等,‘你的姘头’?信息量爆炸!所以李若荀有好几个?】 【我就说嘛,娱乐圈哪有那么干净的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月耀公关部灯火通明,紧急联系平台的技术人员,可晚上处理效率太慢了。 直到天亮,才把这个原始视频给强制下架。 但,为时已晚。 第二天一早,当许多人从睡梦中醒来,打开手机时,发现这个瓜已经发酵出了更加“有理有据”的版本。 【知情人爆料:视频中女子乃是李若荀自杀后修养期间的护工,两人日久生情,后李若荀复出爆红,便始乱终弃!】 有人是真的被带偏了节奏,开始煞有其事地讨论起来。 【如果是真的,那李若荀的人品也太差了吧?在人家低谷的时候陪着,红了就把人踹了?】 甚至有自称理智的歌迷下场辩解,却起了反效果: 【李若荀靠的是作品和舞台,他已经成年了,就算谈恋爱又怎么了?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盯着人家的私生活!】 【谈恋爱是没问题,但未婚先孕还抛弃母子就是人品问题了吧?这是道德败坏!】 唐萱看到这些人竟然真的开始讨论起来什么未婚先孕的事情,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这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 “我们小荀还是个孩子啊!” 陈思月拍了拍她的背,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行了,别气了,跟这群人生气不值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处理。” “唉,还能怎么处理。”唐萱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现场那么多人,我们自己也全程录了像。我已经让后期那边先剪辑着了,随时准备发出去。” “那那个发视频的人什么情况?”陈思月疑问。 不会是对家吧? 娱乐圈嘛,莫名其妙就被人记恨了也不是啥新鲜事。 第327章 谁睡觉能睡得人事不省啊 唐萱明白她的担忧,解释道: “我们已经通过法务部向平台发了律师函,要求提供上传者的后台实名信息,这种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等拿到个人信息就直接起诉,诽谤罪的证据链很完整,他跑不掉的。” “我们初步判断,应该就是个想吃流量的自媒体,很可能当时对方就在场馆里。” “我看了他账号往期的视频,全都是那种‘震惊!’、‘你绝对不知道!’的标题党,内容胡编乱造。” “而且这次的视频那么容易就被下架了,说明背后大概没什么资本或者团队在推。” “另外这种行为太蠢了,只要我们放出完整视频,谣言不攻自破。所以更像是在现场的某个人,心血来潮吃一波流量而已。” 陈思月点了点头,总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有预谋的黑公关,事情就好办得多。 真相就在他们手里,想给小荀泼脏水,没那么容易。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缓缓在门口停下。 “小荀,到了,我们下车。” 陈思月侧过身,轻轻推了推李若荀的肩膀。 后排的人只是动了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像是梦呓,身体却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陈思月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杨哥,麻烦把车内灯打开。” “啪”的一声,柔和的顶灯亮起,照亮了后排的景象。 灯光下,李若荀的脸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安安静静地躺着,漆黑的发丝凌乱的散落在他白皙的脸上,额头还渗着汗,将几缕头发黏在额头上。 没有了清醒意志的强行压制,他薄薄的唇紧抿着,眉头紧皱,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那份温和从容,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与痛苦。 陈思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立刻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 掌心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滚烫。 “小荀!”她和唐萱同时惊叫出声。 李若荀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灼热中浮沉,他好像听到了陈思月和唐萱的声音。 他想回应,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四肢百骸都叫嚣着酸痛和疲惫,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太困了,太累了…… 那片刻的清明转瞬即逝,更深沉的昏沉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又一次沉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 李若荀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缓缓回笼。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入眼的,是团队里一张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王文书,陈思月,唐萱,杨政…… 甚至他的大忙人经纪人黄菀都在。 “我……这是在哪?”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渴得厉害。 “医院!” 陈思月一听到他的声音,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她赶紧给李若荀递过去一杯准备好的温水喂他喝下。 “小荀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你烧到了四十度!” “在车里怎么叫都叫不醒!快把我们给吓死了!你就这么一直昏迷到现在……看看现在几点了?都下午两点了!” 李若荀有些发懵。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保姆车上。 那种极致的疲惫感袭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 但好在身体里那股灼烧般的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 手臂上的伤口,也被重新处理过,包扎得严严实实。 “别动!” 黄菀立刻按住他,语气严厉,眼神里却满是后怕。 “医生说你是伤口感染引起的急性高烧,再加上过度劳累,身体严重透支,需要静养!” 她看着李若荀那张依旧苍白的脸,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这个傻子!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想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吗?发烧了为什么不说?啊?你真以为自己是铁人吗!如果不是烧到昏迷,你是不是就打算硬扛着,压根不告诉我们!” 黄菀很少用这么重的语气跟李若荀说话。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李若荀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 被说中了。 毕竟系统显示今天中午就能退烧,为了签售会不被取消,他确实没打算让人知道以免麻烦。 看着大家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后怕,李若荀无声地叹了口气。 失策了,没能撑到家。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和心虚,但还是认真又固执地小声辩解: “没有昏迷,我听到当时思月姐她们的声音了,我只是太累了睡一觉而已。” 黄菀直接被气笑了: “行,行,行,你说是啥就是啥!谁睡觉能睡得人事不省啊?”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拉过椅子重新坐下,语气里的责备渐渐被心疼和自责所取代: “说真的,小荀,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是不是在签售会的时候就硬撑着了?为了给香草们签完名,所以一直忍着?” 闻言,陈思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唉,都怪我!我昨天就该早点发现不对劲的,明明看你吃饭就没吃几口东西……” 王文书那张扑克脸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懊恼: “早上我也觉得你看上去不太对劲,但没深究……” 李若荀心想那是因为自己演技高超,真怪不到你们。 他看着众人自责的模样,心里过意不去,连忙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不是,我平时的胃口也就那样,思月姐你也知道的,要控制体重嘛。昨天主要是手上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痛,才更影响食欲,所以吃得比平时还少了一点。” 他又转向王文书: “王哥也别这么说,我白天其实还好,就是伤口疼所以看上去沉默了点,没有晚上那么严重。” “再说了,不就是发个烧嘛,小毛病,这世界上还有人没发过烧吗。虽然当时确实不舒服,但退烧就好了,大家别担心。真的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他眨了眨眼:“明天,绝对又是一个健健康康的李若荀!” 窗外午后的阳光恰好洒落进来,在李若荀身上撒下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将他略显苍白的脸颊映衬得柔和又真诚。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睛,此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仿佛真的已经驱散了所有的病痛和阴霾。 黄菀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向自己保证的模样,最终,只能是发出一声无奈又宠溺的叹息。 “歪理真多!”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 “我看你怎么和陆总解释吧!” 李若荀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众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病房里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彻底轻松下来。 第328章 这个秘密,我守不住了 大学城,华玲玲的宿舍里一片人仰马翻。 众所周知,华玲玲是李若荀的死忠粉,铁得不能再铁的那种。 前几天没抽到《戏梦》的签售会门票,她整个人都蔫了好几天。 后来,印制精美的实体专辑到了手上,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现场饭拍视频,又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那点没去成现场的失落,迅速被海量的物料带来的幸福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可她万万没想到,眼看签售会就要在一片赞誉声中完美落幕。 她不过是睡了一觉。 醒来,天都变了! 最开始,是有人空口造黄谣,言之凿凿地说李若荀始乱终弃,逼得苦主当众寻仇。 那些“抛弃未婚先孕女子”和“塌房”的黑料发酵起来,无数路人好奇吃瓜。 华玲玲当场气炸,在键盘上鏖战数小时,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响彻宿舍,指尖都快敲出火星子。 幸好,有人直接甩出了一段实拍视频。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手机拍摄的。 但内容却清晰得让人心惊。 背景,正是签售会的现场。 一个疯狂的女人尖叫着,挥舞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刺向了李若荀。 而李若荀,在最危险的关头,一把将女粉丝护到了自己身后。 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划过他的手臂。 鲜血,瞬间染红了那层层叠叠的纱制演出服,顺着手指向下滴落。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他忍着剧痛,用歌声安抚全场,然后对前排粉丝做出“噤声”手势的那一幕。 视频配文: “他被刀刺伤,是为了保护我们。” “他忍着剧痛继续签售,是为了不让我们失望……” “这一切,他都自己扛着,不想让我们担心。” “但现在这种情况,对不起,荀宝,这个秘密,我守不住了!” 发布视频的博主,正是那天参加签售会,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粉丝之一。 当她在网上看到李若荀被抱进医院的照片时,当她看到无数粉丝在为他担忧,却又不知道真相时。 她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不能再沉默了。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偶像,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究竟,为他们付出了什么。 这段视频,瞬间在原本就波涛汹涌的舆论场里,掀起了万丈狂澜。 全网本就身处李若荀塌房的风暴中,于是视频一经发布,便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蔓延开来。 转发,评论,点赞,在短短时间内就突破了百万,让类似华玲玲的香草都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的天……这真的是在签售会现场发生的事?这是谋杀吧!】 【李若荀怕伤及无辜,怕粉丝替他挡刀,所以把人拉到身后保护!妈呀大长腿跨过桌子的那一幕简直帅瞎我的眼睛啊】 【然后呢?他就这么被划了一刀,还继续签了几个小时?】 【卧槽!卧槽!李若荀也太勇了吧!】 【他本来可以完全躲开的!他旁边的保镖都已经冲上去了,他居然第一反应是护着那个粉丝妹妹!】 【以前总觉得李若荀像个假人,现在发现我错了,他也是有脾气的,在粉丝可能受伤的时候。嗯,可能是他脾气太好了,以至于以前很少有事情能让他这样失态吧】 【更喜欢了[爱心]这种突发状况下还能冷静应对好有男友力!】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若荀被紧急送医的消息,紧跟着就传遍了全网。 不知道是哪家神通广大的狗仔,居然在他别墅门口蹲守,拍到了他深夜被陈思月和司机送进医院的偷拍视频。 视频画面很糊,距离又远,满是水印,只能看到他似乎是昏迷着,被人半抱着送进了急诊。 两段视频,一前一后爆出,被热心的吃瓜群众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于是一个逻辑清晰、情节跌宕的故事版本,就这样诞生了: 李若荀在签售会被狂热粉丝刺伤,伤势严重,当场昏迷送医抢救。 这个版本流传得最广,也最深入人心。 就这样,关于李若荀的讨论网络上乱成了一锅粥。 有真心实意担心的: 【妈呀,荀荀不会真的伤得很重吧?看那个视频他好像都昏迷了!啊啊啊啊啊急死我了!】 有画风逐渐病娇的: 【如果……如果能被哥哥这样用生命保护着,就算那一刀是刺在我身上,甚至我死了也愿意啊啊啊!这样哥哥是不是就能一辈子都记住我了?】 有被圈粉的路人: 【有一说一,以前对这些流量偶像无感,但这波李若荀是真让我有好感了,不管他平时什么样,关键时刻能豁出去保护粉丝,是条汉子!】 有造谣哥: 【我姐姐的朋友在那家医院当护士,听说李若荀伤得很严重,手术都做了好几个小时!现在还在IcU呢,也不知道挺不挺得过来[叹气]】 当然,也少不了永远在寻找角度的怀疑论者: 【所以那个未婚先孕的瓜也不能完全排除吧?万一是真的求爱不得,或者被抛弃了,所以精神失常了呢?逻辑也能说通啊。】 身为一个把所有现场视频都恨不得用显微镜看过八百遍的资深香草,华玲玲当然清楚,刺伤和送医根本不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 她立刻跟自己同样在吃瓜的舍友们做了解释。 黄晨曦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但不管怎么样,这也太吓人了!” “难怪明星出门都要带那么多保镖,这遇上个疯子,找谁说理去!” 方芷也打了个寒颤,小脸煞白。 “是啊是啊!大庭广众之下就动刀子啊!” “也幸好是李若荀反应快,自己顶上去了,我看那个视频里,他旁边的粉丝妹妹都吓傻了,要是没他护着,后果不堪设想!” “流了那么多血,看着就好疼……哎哟,可是后来为什么又被送到医院去了?救命啊。” 不得不说,虽然纸片人才是本命,但自从迷上李若荀饰演的江见青之后,那些签售会的视频,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也刷到了不少。 嗯,一定是玲玲天天在宿舍里刷李若荀的视频,导致自己的大数据也被wi-Fi传染了! 方芷在心里用力地点了点头,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第329章 独一无二的存在 身为混迹香草核心圈的铁粉,华玲玲的消息渠道显然要灵通得多: “我们粉丝群里有大佬去问了思月姐,哦,就是小荀的助理。据说小荀是伤口有点发炎,引起了发烧,现在已经没事了。” 话虽这么说,华玲玲依旧蹙着眉。 哪个老粉不知道这孩子不愿意让别人担心的性子呢?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他们这说法是不是在安慰我们粉丝……” 黄晨曦闻言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他还会瞒着粉丝?” “可不是!” 一提到这个,华玲玲的吐槽欲就上来了。 她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将一个小红书的视频笔记链接发到了宿舍的微信群里。 “你们点开看看这个,再看看下面的评论区就懂了。” “其实当时在现场,小荀就和前排的香草们约好了,不让大家把视频外传的,就是怕大家知道了会担心。” “结果呢?他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居然又出来继续签售了!” “唉,我估计这次发烧,就是因为签售的时候不好好休息,伤口反复被拉扯到,所以才会感染发炎的吧。” 华玲玲越说,声音里的心疼就越是藏不住。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所以我说,真实情况有可能比思月姐说得更严重,不然小荀怎么会昏迷还送医院呢?” “唉,但他肯定不会让我们知道自己有多严重的,他只会把一切伤口藏住,然后用完美的状态面对舞台和我们……” 方芷和黄晨曦立刻好奇地点开了链接。 视频的画质很清晰,过程也很完整。 而底下的评论区,早已是泪流成河。 【所以当时情况是这样的!我说为什么忽然乱起来了呢!我当时在拍照区,眼看外面签售区就乱起来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说签售会可能会取消什么的。】 【等等,所以荀宝安抚全场的时候,是刚刚被刺伤还流着血啊啊啊啊啊我昏倒了救命】 【而且之后他很快就处理好伤口出来了。又接着给大家签售!甚至还笑着!】 【我是那天夜间场的……我当时其实有觉得奇怪,感觉荀宝右手不怎么动,和之前轻松的签名不太一样……大家可以看我主页视频,原来是这样……你这是要我哭死啊荀宝!】 【我是后续京市场的,那天他还和我道歉说自己写的不好看。啊啊啊啊肯定是因为伤口很疼吧!】 【发视频的姐妹说,她们本来是答应了荀宝不发的。他是真的不想让我们担心啊!】 【对对!那些前排拍到视频的香草,本来不打算发的,现在也都把视频发出来了,各个角度都有。唉,我看了真的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就是,他怎么能这么好啊!你这让我怎么出坑啊!!】 【不出坑了!一辈子爱李若荀!】 【很难想象再去粉别人,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会把一半收入捐出去的偶像了,不会再有会把粉丝护在身后的偶像了,不会再有这么才华横溢写一首火一首歌的偶像了,颜值只是李若荀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之一!】 【太对了!我是香草我自豪!】 【等一下啊!所以有谁知道荀宝为啥昨天又紧急送医了啊啊啊啊啊啊!人没事吧!】 【听前线的大粉说是发烧了,伤口感染。】 【啊?不是网上传的被刺成重伤昏迷不醒吗?】偶尔也会有被营销号吸引过来的好奇路人插嘴。 【不是!根本不是一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情!营销号为了流量什么都敢编!大家别信!】 方芷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划过那些评论,忽然觉得: 李若荀这个人,真的很值得那些香草们如此真情实感的喜欢啊。 如果是他的话…… 似乎追一下三次元的星,也挺好的。 而另一边的黄晨曦,已经是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她自诩追星史源远流长,小学就开始为爱豆打投,前夫哥和墙头加起来能组一个足球队。 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楚,李若荀这样的存在,是多么独一无二。 “坏了坏了,这次是真的要被套住了。” “她们说的太对了,这世界上哪里还能找到李若荀这样的偶像了啊!根本就是内娱独一份!不,是全世界独一份!” 黄晨曦目光灼灼地看向华玲玲。 “玲玲,赶紧的,你的收藏夹给我分享一份!五分钟,我要知道这个男人全部的信息!!” 与华玲玲宿舍里发生的一幕类似。 当那些没能去到签售会现场的、更为庞大的香草群体们,通过这些迟来的视频,终于拼凑出事件的完整真相后。 死忠粉的数量,正在以一种极为迅猛的姿态增长。 而李若荀庞大的路好,似乎也在此刻,迎来了一个声势浩大的入坑热潮。 ……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萦绕在鼻尖。 李若荀靠坐在床头,身上换了干净的病号服,衬得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愈发苍白。 看着手机,他叹了口气。 “怎么了?伤口又疼了?”唐萱立刻紧张地凑了过来,视线落在他还缠着纱布的右臂上。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还是得给香草们拍个视频,安一下他们的心才行。大家都太担心我的情况了。” 李若荀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晃了晃: “我睡醒之后上网看了看,发现自己24小时内上了十来个热搜,吓了一跳。看了半天,才总算把事情的经过给捋清楚了。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又霸榜热搜了……” “粉丝倒是涨了很多,就是香草们都快担心死了。” 唐萱听着他这苦恼的语气,心里又气又想笑。 一个不注意? 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这么一个“不注意”的机会啊! 但她抬眼,看到李若荀此刻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样的机会,还是别再有了。 她点了点头: “当然没问题。正好,我们这边把签售会那天的vlog剪一下,加在后面一起发。” 李若荀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微微蹙眉: “不过在这里拍不合适,这背景……她们看到了,只会更担心。” 唐萱的动作顿了顿。 都这种时候了,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粉丝的情绪。 第330章 却忘了自己也会受伤 “嗯,都听你的。”唐萱立刻应下,“说起来,你不知道,你粉丝的凝聚力简直是离谱。后台的脱水数据非常漂亮,菀姐那边说,今天一下午,她的邮箱都快被各种品牌方的合作邀约给塞爆了。” “不过你放心,菀姐都给筛着呢。她说你现在是恢复期,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绝对不能累着了,省得伤口再出什么问题。” 李若荀听了,失笑道: “哪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纸糊的。怎么一个个都把我当成瓷娃娃了。” 唐萱看着他,没说话。 灯光下,李若荀莹白如玉的皮肤,因为失血而显得透明,宽大的病号服空空荡荡地罩着他清瘦的身体,更衬得他有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让人下意识就想把他捧在手心里,好好地保护起来。 这可不就是瓷娃娃吗? 唐萱在心里默默举双手双脚支持菀姐的决定。 站在另一边的王文书,心里盘算着更为实际的问题。 李若荀如今的名气,早已不是普通偶像的级别。 他的安保措施,是不是应该全面升级了? 现在住的那个别墅区,虽然安保不错,但总有神通广大的狗仔能拍到些边边角角。 还有每次出行住的酒店,信息也总是泄露得很快。 虽说人红是非多,被狗仔跟是家常便饭,很难完全避免,但也不能放任自流啊。 王文书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去后,必须立刻和菀姐、和公司高层,好好地开个会,重新制定一套最高等级的安保方案。 房间内几人各怀心思,网络上的风暴却愈演愈烈。 市警局的官方账号发布了关于王某伤人事件的调查通告。 通报中称,犯罪嫌疑人王某(女,22岁),因长期患有精神类疾病,存在臆想、偏执等症状,对艺人李某产生疯狂的迷恋和恨意,故而做出了持刀伤人的极端行为。 目前,王某已被警方控制,并将对其进行精神鉴定,依法处置。 这则通告一出,瞬间引爆了网络,但更多的是无奈。 【精神病?又是精神病?这玩意儿现在是免死金牌吗?】 【我笑了,精神病人杀人就不犯法了是吧?这世界能不能好了?】 【所以呢?就因为他有病,我们荀宝就白白受伤了?】 【请求严惩!必须严惩!不能让精神病成为犯罪的挡箭牌!】 网络上的骂声如同海啸,粉丝们的愤怒与无力感,席卷了每一个相关的评论区。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工作室发布了一条新的vlog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签售会开始前的花絮。 镜头晃动着,捕捉到李若荀穿着简单的白t恤的身影。 他正低头认真地练习着自己的签名,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吐槽自己的字不够好看。 他检查着为粉丝准备的伴手礼,和工作人员一起调试灯光和音响,为演出服的设计献上各种想法,脸上带着期待又明亮的笑容。 紧接着,画面切入签售会现场,是他与每一位香草互动的瞬间。 他会因为粉丝一句紧张的表白而弯起眼睛。 会耐心地倾听粉丝分享的日常琐事。 会因为收到奇奇怪怪又充满心意的小礼物而笑得露出整齐的牙齿。 温暖的色调,轻快的配乐,将那些天的美好,细致地铺陈开来。 然而,这份美好在视频的中段戛然而止。 轻快的配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现场嘈杂的人声。 只见画面猛地一晃,随即传来一片尖锐的惊呼。 混乱中,只能看到李若荀毫不犹豫将一个粉丝护在身后的背影。 画面变成了黑白。 李若荀清澈而平静的声音,作为画外音缓缓响起。 “当时……说实话,我整个人是有点懵的。唯一的想法可能就是不想让大家受到任何伤害。” “幸好没人受伤。” “其实我没大家想的那么严重,伤口并不深。” “后来被送去医院,也只是发了烧,有点没力气走路。输了液,睡了一觉,现在已经没事了。” 视频的剪辑十分克制,完全没有出现任何血腥的画面,也没有他包扎伤口、或是昏迷不醒的样子。 黑白的定格画面淡出后,直接切换到了一个全新的场景。 李若荀穿着一件家居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镜头前,看着状态确实如他所言,并不差。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 “这次的签售会,我和团队准备了很久。从企划到每一个场景布置,都希望能给香草们一次最棒的体验。” 他顿了顿,视线微微垂下: “只是……很抱歉,因为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让很多人为我担心了。对不起。” “我看到了大家的留言和私信,谢谢你们的关心。” “不过,我想告诉大家,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李若荀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在镜头前晃了晃,还俏皮地比了个“耶”。 “你们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所以,大家不要再担心了,更不要因为这件事,去和任何人争吵。” “现在,我最希望的,是大家都能照顾好自己的情绪,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等我带着更好的作品,回来见你们。”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李若荀眼睛一亮,笑了: “对了,顺便给《月蚀》做个宣传!万灵也很期待和大家见面哦!” 一番话,不疾不徐,温柔又有力,像一场春雨,瞬间浇熄了所有粉丝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轻轻抚平了他们炸起的毛。 香草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呜呜呜呜呜荀宝!你终于出来了!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所以大家不要去骂别人了,尤其是团队成员,这样会让小荀很难做啊!都听话!别给他添麻烦了!】 【唉他总说,要成为我们的光,却忘了他自己也会受伤】 【好的好的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你要答应我们,一定要好好养伤啊!】 【李若荀,求求你,以后对自己好一点!好不好?就算没这事儿,半个月六场高强度签售,铁人都扛不住啊!】 【期待我们万灵宝宝!期待《月蚀》】 第331章 真的要抢人啊 一场即将失控的舆论风暴,就这样被李若荀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那些被安抚下来的香草们,无处发泄的保护欲和心疼,最终都转化成了最直接的行动。 李若荀的国风Ep《戏梦》,在发布多日后,销量曲线竟再次迎来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猛涨。 李若荀在医院安安分分地待了几天,确认伤口没有大碍,就被黄菀和陆宁宣打包送回了别墅,勒令他好好休养。 于是,在这难得的清闲时光里,李若荀一如既往地开始“创作”写歌。 还趁着这段时间,完成了新歌《念》的录制并单曲发行。 没过几天,黄菀忽然联系他。 “小荀,有个电话需要你亲自接一下。”黄菀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异样,“是樱花国烟花唱片的社长,竹内雅人先生,他想和你亲自谈谈。” 烟花唱片? 李若荀的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哦对,那首《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的海外版权,就是签给了这家公司。 电话很快被转接过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日式口音的英语。 “喂,是李若荀先生吗?初次见面,鄙人是烟花唱片的社长,竹内雅人。” 对方的礼数周全得过分,让李若荀都有些意外。 他笑了笑,换了日语,流利地说道: “竹内社长,下午好。我是李若荀。用日语交流就可以。” 电话那头明显地顿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李若荀的日语会如此地道。 短暂的沉默后,竹内雅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动,但语气依旧保持着极度的恭敬: “……李桑的日语,竟然如此出色。真是令人惊讶。不过,仔细想来,能够创作出那般深刻作品的您,精通一门语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失礼了。” “您过奖了。” 寒暄过后,竹内雅人终于切入了正题。 “李桑,鄙人这次冒昧联络,是想向您传达一件事情。您创作的《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这首歌曲,近期……在我国引发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反响。” 竹内雅人开始详细地说明。 说这首歌的歌词,精准地击中了当下樱花国年轻一代内心最深处的痛点。 那种无处不在的生活无力感,那种“渴望被爱填满的空洞”的心理困境,让无数人在歌声中找到了共鸣。 李若荀:那可不?前世也是。 “各大流媒体平台,您的歌曲已经完成了屠榜的伟业。” “在tiktok上,关于这首歌的翻唱挑战,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亿次。无数知名的网红和歌手,都在争相演绎您的作品。” “甚至,许多主流媒体都开始引用您的歌词,来探讨我们国家的‘低欲望社会’现象,以及年轻人的心理健康问题。” “有社会评论家称,这首歌的存在,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灯,为许多在绝望边缘徘徊的人,提供了活下去的勇气。” “李桑,”竹内雅人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抛出了他的核心目的,“烟花唱片诚挚地希望能与您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我们愿意,将您所有歌曲在我国的流媒体分成,提升至80%!” 这个数字让李若荀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在老牌唱片公司那里,通常只能拿到30%到50%的分成。 “以目前的热度估算,这笔收益,每年将超过千万日元。而且,这仅仅是开始。” 竹内雅人的声音里透出强大的自信。 “鄙人深知,李桑您在夏国是‘写一首火一首’的金牌创作者。” “所以,烟花唱片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们无比希望能为您发行一张完整的专辑,哪怕,哪怕只是一张迷你专辑也好。” 他似乎是怕李若荀拒绝,语速都加快了几分。 “我知道,这对您来说或许是强人所难。但是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 “鄙人曾是前沃纳音乐国际事业部的副部长,在业内有些人脉。” “公司可以为您聘请樱花国最顶尖的混音师和母带工程师,知名的音乐制作人或者编曲家与您合作,哪怕只是挂名,这对宣传也是极好的助力!” “我们甚至可以为您预定樱花国最好的录音棚,来完成专辑的录制!” “实体唱片、线上推广、电台宣传、平面媒体与乐评……只要是您能想到的渠道,烟花唱片都会倾尽全力,为您铺平道路!” 竹内雅人将自己的底牌一张张摊开,每一个条件都充满了诱惑。 李若荀却觉得有些稀奇。 烟花唱片虽然是新锐厂牌,但社长是业内老手,不该如此沉不住气。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竹内社长,感谢您的看重。只是,写歌也需要灵感和时间,请允许我认真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李若荀立刻拨通了黄菀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你跟竹内雅人谈完了?” “刚谈完,”李若荀开门见山,“菀姐,他好像有点着急?” 黄菀在那头轻哼了一声,似乎早有预料: “他不急才怪。就在竹内雅人联系我们的同时,沃纳国际的邮件,也发到了我的邮箱里。” 沃纳国际。 真正的行业巨头,老牌的音乐帝国。 黄菀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他们的条件很好,但也更加苛刻。” “一笔两亿日元的签约金,作为预付。他们承诺,只要你点头,可以直接保送你登上红白歌会,并且为你安排与国民级别的偶像进行合作。” 李若荀听得眼皮一跳。 好家伙,这条件,是真的要抢人啊。 “但是,”黄菀话锋一转,“他们要的是一份全约,包括你的经纪、唱片和全部的着作权。” “你未来的所有创作,都必须经过公司的审核,而且,分成只有40%。他们还希望你移居樱花国,以全力配合他们的宣传活动。” 一个用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尊重来引诱,一个用无法拒绝的金钱和资源来捆绑。 真是足够诱人的条件啊。 第332章 万灵要出场了 李若荀切换软件,输入了歌曲的日文名。 一行加粗的新闻标题,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人气女星高桥雪代家中自杀,最后动态:若能早点听到这首歌就好了】 新闻配图是那位女星阳光明媚的笑脸, 照片下方,是她社交账号的截图,最后一条动态,清晰地写着那句话: “如果能早点听到这首歌就好了,但是一切都晚了。对不起,我坚持不下去了,永别了。” 李若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点开相关新闻,一条条地往下翻看。 樱花国的社会环境本就压抑,知名艺人也远不像国内这样地位高。 童年被漠视的创伤,成年后无休止的网络暴力,再加上来自事务所内部的职场霸凌…… 无数根稻草,最终压垮了她。 这是一种李若荀再熟悉不过的绝望。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Spotify日本榜top 3、Apple music日区冠军…… 那些冰冷的榜单数据背后,原来是这样沉重的缘由。 想必,沃纳国际那样的巨头,正是嗅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商业价值和社会影响力,才会如此不顾一切地想要将他连人带歌整个吞下。 而竹内雅人不会希望自己锅里的肉被抢走。 所以才会在巨头下场前,用最卑微的姿态抢先出手。 “小荀……你看到了?” 黄菀听到电话那头沉默的呼吸声,自己的心也提了起来。 尽管李若荀的状况已经稳定,但这种新闻,即便是普通人看了也会觉得沉重,更何况他? 而且,他还拥有那样敏锐的共情能力和类似的经历。 “没事,菀姐。沃纳的条件你怎么看?” 李若荀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呼出一口气,将话题转回来。 黄菀想了一下。 其实也用不着想,光是几乎放弃夏国市场而重心转移至樱花国,这就是不可能的了。 “他们不过是想趁着这股热度,把你所有的价值压榨干净罢了。” “握着你的全部着作权和经纪约,到时候,你是圆是扁,全凭他们拿捏。” “一旦失去自主权,所有的收入项目都由他们说了算,最后能到你手里的,只会是一个被大大缩水的数字。” “嗯,是这样。我的根在这里,我的事业,我的基金会,我的一切都在这里。我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搬运的商品。” 黄菀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沃纳那边,我会处理。至于烟花唱片……” 李若荀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新闻上,轻声说道: “竹内社长在我还没有掀起风浪的时候就抛出了橄榄枝。现在风浪来了,他怕我被沃纳这样的巨头抢走,所以给出的条件相当宽泛和自由,正是我需要的。” “确实,只负责樱花国的发行,不干涉创作,不捆绑经纪约,这确实是最合适你的。”黄菀补充道,“他们的渠道虽然比不上沃纳,但在独立音乐领域深耕多年,宣发能力不容小觑。最重要的是,我们能保持绝对的主动权。” “那就回复竹内社长吧。”李若荀做出了最终决定,“告诉他,我接受他的邀请,会去一趟樱花国,进行专辑录制,并且配合他们拍摄mV配合宣传。” 一旁听到全程的陈思月忽然醒过来,伸出手: “等等,不是伤好之前不准备工作的了吗!” 李若荀挂断电话,笑了笑: “思月姐,你就当咱们去旅个游吧。” 陈思月无奈摇头。 这家伙真到了地方,估计一头就扎进录音棚和拍摄不出来了,还旅游呢! 我信你个鬼! …… 就在李若荀飞往樱花国“旅游”的时候。 热播的仙偶剧《月蚀》,在经历了十几集男女主角相爱相杀、误会重重的拉扯后,终于,在万千香草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即将播出万灵出场的集数。 晚上七点半,310宿舍,四颗脑袋凑在一起。 “来了来了!就是今天!” 黄晨曦激动地晃着旁边华玲玲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去。 最近,她入坑李若荀,正是上头期间,手机屏幕、电脑壁纸啥的全换成了李若荀。 华玲玲作为宿舍里最早的“引路人”,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自从黄晨曦入坑以来,华玲玲感觉自己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同担兼舍友。 两人每天的话题都围绕着李若荀展开。 从他出道早期的考古视频,聊到粉丝站子最新出的前线饭拍,常常能抱着手机聊到凌晨,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不过说真的,”谢宁琪盘着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其实这部剧……还挺普通的。剧情走向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男女主为了天下苍生和个人恩怨来回拉扯,不虐个十几集都对不起他们仙人的身份。” 她的话得到了方芷无声的点头。 方芷确实有点看累了。 如果不是为了和舍友们一起团建,她恐怕早就弃剧了! “毕竟是早年的ip了,当初这剧情可算是新颖的,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大热度,可惜改编成剧晚了,现在这种设定已经烂大街了。” 黄晨曦接话道。 “也是。” 谢宁琪点了点头,啃了一口苹果,目光却在三个舍友之间徘徊。 她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自己朝夕相处的三个舍友,性格南辕北辙,竟然能被同一个名叫李若荀的艺人齐齐俘获。 她自己也常追剧,但从来没真情实感地追过哪个明星。 有那功夫,谈个恋爱不好吗?明星又摸不到。 这么一想,她对万灵的出场多少也有点期待了。 …… 剧情正进行到紧张之处,女主云岫和男主凌影在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终于堵住了他们一路追寻的魔头。 镜头一转,一身烈火般红衣的谢晚照出现在嶙峋的怪石之上。 她手持长鞭,嘴角噙着一抹嗜血的冷笑,眼神凌厉,带着一股子不把苍生放在眼里的疯劲儿。 随着她手腕一抖,长鞭破空,卷起碎石,直击男女主角。 弹幕瞬间被“姐姐好飒”、“疯批美人我爱了”的尖叫淹没。 第333章 宝宝快跑啊 “哎哟,三观跟着五官跑啊!” 谢宁琪正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谢晚照这个角色,美得极具攻击性,出手狠辣,杀人不眨眼。 甫一出场就凭着这股疯批劲儿,瞬间抓住了所有观众的眼球。 “可确实美啊!我是真的吃梨子的颜!虽然我不追女明星,但是梨子的路好!嗯,这部剧梨子演得也好,反派姐姐,美死我了!” 老内娱人黄晨曦一开口就是那味儿。 “梨子,她本名啥来着?” 老二次元方芷表示并不认识这谁。 黄晨曦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许艾梨呀,唉,小芷啊,你这知识储备,说出去简直要让人疑惑你是不是现代人哈哈哈。” “我没怎么关注啦,这不正在认嘛。正在认!” 方芷举手投降。 大家被她逗得乐呵起来。 剧里,男女主角光环全开,一番特效华丽的打斗之后,谢晚照终究是寡不敌众。 被仙剑贯穿了肩胛,呕出一口血。 邪功本源几乎崩溃,只能用尽最后力气,狼狈地遁走逃窜。 就在女主角准备继续追击时,身旁的男主角突然一个踉跄,猛地吐出一口血。 原来他也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内伤! 于是,紧张的追击战画风一转,变成了男女主角互相搀扶、深情对望、互诉衷肠的情感升华大戏。 黄晨曦星星眼:好磕! 方芷:磕不起来一点! 谢宁琪:五五开吧。 华玲玲:我的荀宝什么时候出场! 像是听到了华玲玲的心声,画面一转,切到了一个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山谷。 镜头缓缓下移,穿过氤氲的雾气,最终落在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上。 那株小草与众不同,叶片上仿佛有流光运转,散发着莹莹的微光。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屏幕上,那株小草周围的光芒越来越盛,柔和的绿光几乎溢满了整个屏幕,将宿舍也映成一片浅碧。 最终,在光芒最盛之处,一个少年的身影由虚到实,缓缓凝聚成形。 一双赤着的脚,就这样轻轻踩在了青翠柔软的草地上。 少年一头墨色的长发未经任何束缚,如丝绸般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发丝间,似乎还有初生嫩叶的脉络在流动着微光。 当他终于抬起头,那张脸完整地出现在镜头前时,宿舍里只剩下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声,此起彼伏。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皮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得像是神明最杰出的造物。 干净,纯粹,不染一丝尘埃,如同春日初融的溪水。 鼻梁挺直,唇色很淡,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辰,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好奇与懵懂。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蝶翼一般轻轻颤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脸上露出一个纯净又茫然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万灵!是我的万灵宝宝!】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妈妈不允许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太危险了!】 【好嫩啊宝宝!宝宝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跟着姐姐走好不好?】 【不准拐卖儿童!】 【呜呜呜,想到现实里那个一脚跨过桌子,徒手护粉丝的硬汉,再看看屏幕里这个软萌萌的小可爱,这是什么神奇的反差萌啊!】 【前面的!不许提伤心事!今天我们只看万灵宝宝!】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满屏的“啊啊啊”和“AwSL”,几乎要将整个画面都淹没。 黄晨曦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万灵的妈粉了!”她信誓旦旦地宣布。 华玲玲比她更激动: “这造型和妆容真的绝了!你看那个头发,还有衣服!感觉我们荀宝一下子小了好几岁!而且这种纯净无暇的气质,完全没有攻击性,很中性,不愧是设定里天地间最纯净的生命之一通明草的化形啊!太贴了!啊啊血槽已空!” 此刻也看得目不转睛,嘴巴微微张着。 剧情继续。 化形后的小草,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好奇。 他跟路边的小花打招呼,因为一只蝴蝶落在他指尖而开心地笑弯了眼睛。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身受重伤的谢晚照,一路逃窜,最终体力不支,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 她倒在溪边,气息奄奄,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满是干涸与新添的血迹,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小草循着溪水声找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痛苦的生命。 那是一团被浓郁的黑色痛苦包裹着的、即将熄灭的灵魂光晕。 “你……受伤了吗?” 他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到谢晚照身边,蹲下身。 清澈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谢晚照警惕地睁开眼。 当她看到眼前这个灵气纯净到不可思议的少年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浓烈的惊喜。 竟是一个刚刚化形、不谙世事的天地灵物! 这简直是上天送到她嘴边的疗伤圣药! 【啊啊宝宝快跑呜呜呜】之类的弹幕瞬间就铺了满屏。 谢晚照心中杀意翻涌,但她立刻用强大的意志力,将自己灵魂深处那滔天的怨念和暴虐的邪气死死压制住,强行收回体内。 脸上也在瞬间收起了所有戾气,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又凄楚的表情,看上去是我见犹怜。 “我……我被坏人追杀……他们要杀了我……” 她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小草那张不染尘埃的脸上,立刻写满了伤心: “他们为什么要伤害你?” “因为我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为了活下去……不得已修习了魔功。” 谢晚照垂下眼帘,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悲伤,将一个误入歧途的可怜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334章 给我利用倒也不算浪费 “我也是为了活下去才逼不得已的,可是名门正道是容不下我这样的人的。” “在他们看来,只要沾染了魔功,就是邪恶,就是必须被铲除的对象!” 谢晚照一开始只是在冷静地编造谎言。 但说着说着,那些被她深埋在记忆深处尸山血海般往事,竟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我国家弱小,被强敌入侵。我亲眼目睹父母兄长被虐杀,皇宫被焚毁,自己从金枝玉叶沦为奴隶,受尽屈辱和折磨。” “在人间地狱挣扎多年,为了活下去,我学会了……很多,比如乞讨,歌舞……“ 不,我学会了欺骗、偷窃、杀人…… 一次将匕首捅进别人后心时,温热血液溅上脸颊的触感,让我知道了力量才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只有比别人更狠、更狡猾,才能活下去。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我还是被人陷害濒死。” “本来我应该已经死了的,可是或许我命不该绝,我被一个修炼魔功的隐世老魔发现。” “老魔救了我,却因为我的资质要求我必须修习魔功,不然就是非人的训练和洗礼等着我。我只好如他所愿。” 不,魔功是我自己要学的,因为魔功能吸人法力,如此一来我才能让修为突飞猛进。 活着,就要不择手段地向上爬,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这样……才不会再有人能伤害我。 “后来师父去世,我才离开了他,独自在世间闯荡。” “我从没有主动害过人,真的,我只是想活着……可我还是被那些名门正道发现了,他们不由分说地追杀我!” 不,那老魔头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那个所谓的名门正宗,也被我屠戮满门。 谁让他们运气不好将我的仇人收为弟子呢? 谢晚照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哀戚。 她再次抬起头,眼眶微红,表情是那样的悲伤与无辜: “现在,他们还在追杀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你听了这些,也会害怕我吗?” 小草一直安静地听着,他长长的睫毛上仿佛沾染了林间的湿气,那双纯净的眸子只是天真地望着她,然后,他摇了摇头: “什么是魔?” 谢晚照的表演顿时一滞。 她忽然感觉自己抛了媚眼给瞎子看。 但她毕竟是谢晚照,心念电转间,便迅速压下了那丝错愕,重新调整好表情,解释说: “与‘仙’相对。就好像邪恶与正义相对一样。” 小草眨了眨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似乎还是没太听懂。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山谷里第一缕不受拘束的风,瞬间吹散了谢晚照刻意营造的沉重气氛。 “姐姐,我不怕你,风拂过花朵和荆棘,阳光照耀高山与深谷,雨露滋养良田也浸润沼泽。” “生命就是生命啊,就像我是草,你是人,我们都在呼吸,都在感受这天地。” “我不懂你说的仙魔,正邪。我只能感受到你受伤了,很疼。” 谢晚照忽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但她无法描述,也来不及思索。 她只是挤出了几滴泪——这是她几百年来唯一一次“流泪”,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演技还是什么了。 “太好了……你真好。”她哽咽着,“我只是想活着,这有错吗?那你愿意帮我吗?帮我活下去?” 屏幕前,310宿舍的三人,心都揪成了一团。 “别信她!宝宝!她是个大骗子啊!” 黄晨曦急得差点把手里的可乐罐捏爆。 “完了完了,看宝宝这表情,肯定是要信了。” 华玲玲一脸绝望。 几人都没看过原作,对万灵的了解,也大概只有灵草化形,天真善良这样的笼统概括。 “救命啊,我还以为万灵也是女主众多爱慕者之一,结果开局这么刺激的吗?” “其实后续也不妨碍他成为女主众多爱慕者之一来的,估计之后剧情男女主会救下万灵,然后万灵就喜闻乐见地爱上了女主啦!不过万灵是类似正太,天真弟弟那种人设,所以注定赢不了。甚至有可能因为对女主的占有欲黑化,然后再次加深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等等我在说什么。” “哈哈哈,你太懂了!” 虽然剧外众人喊得心碎,但剧中小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嗯,没问题,我帮你。”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轻轻覆在谢晚照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下一秒,柔和的绿色光芒,从万灵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将谢晚照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风。 谢晚照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 自己体内那些因被男女主正气所伤而濒临破碎的经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修复。 她内心狂喜,贪婪地吸收着这份天降的馈赠,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无助的模样。 而小草,对此一无所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原本莹白如玉的脸颊,渐渐失去血色。 【万灵快跑啊!!!你身后那个不是人!是个大坏蛋啊!】 【编剧你没有心!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万灵宝宝!他才刚刚化形啊!他还是个孩子啊!】 【但没人觉得他们也挺好磕的吗?冷酷无情残暴女魔头x天真无邪善良小草】 【磕,都可以磕!】 【呜呜呜,荀宝也太让人心疼了吧】 【梨子演得好好!!许艾梨给我大爆特爆!】 当谢晚照感觉自己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时,她才“恰到好处”地抓住了万灵的手,用一种虚弱又感激的语气说道: “够了……够了,你快停下吧,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小草喘息着停了下来,他收回手,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谢晚照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种纯粹的善意,对她来说,真是陌生又……可笑。 这样的傻子,别说直接丢到外面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就算是扔进那些标榜着仁义道德的仙宗里,怕是也会被那些伪善的师兄弟们骗到骨头渣都不剩吧。 她随即内心嗤笑一声: 那给我利用了倒也不算浪费。 第335章 真是可笑 “我……我没事。”小草摇了摇头,他看着谢晚照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你的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亏了你。”谢晚照顺势将他扶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恩公,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才化形。” “那你本体是什么呀?”谢晚照状似好奇地问道。 “是通明草。”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谢晚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脸上温柔的伪装差点瞬间破裂,扶着小草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通明草? 传说中早已灭绝的仙草,是天地间最纯净的生命本源之一,拥有能安抚灵魂、净化一切负面能量的强大本源之力。 其化形之体,更是对世界充满好奇与无条件的爱,是一块未经任何雕琢的璞玉。 是天不亡我!是天不亡我啊! 她几乎要仰天大笑出来。 云岫,凌影,你们这对狗男女万万想不到吧! 你们费尽心机将我重伤,却反而让我撞上了这等足以逆天改命的天地灵物!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谢晚照重新调整好表情,那份温柔中又带上了一丝怜爱: “你帮了我,那咱们就是朋友了。没有名字可不行,我帮你取个名字吧?好吗?保证很好听!” “好!谢谢姐姐!”小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姐姐你叫什么?” “我名,谢晚照。” 谢晚照想了想,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起来:“万灵,这个名字如何?” 小草看着地上那两个陌生的符号,眸中亮晶晶的,仿佛有星辰: “好!我喜欢这个名字!那我就叫万灵!” 万灵得了名字,开心得不得了。 他身旁的小草仿佛也被他的心情所感染,碧绿的叶片欢快地摇晃了起来。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里,谢晚照度过了她自童年之后,数百年间最为安宁的一段时光。 不用勾心斗角。 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而眼前的这个万灵,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逃出生天的希望! 谢晚照每天都会引导万灵为她疗伤,一边吸收着他纯净的生命力,一边用各种编造的谎言,继续博取他的同情与信任。 万灵就像一张白纸,谢晚照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会拉着她的手,去看清晨花瓣上凝结的第一颗露珠。 他会坐在溪边,用灵力将溪水凝聚成小小的水团,引得里面的鱼儿欢快地绕着他的指尖游动,然后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 他甚至会学着山雀的叫声,引来一群五彩斑斓的鸟儿。 谢晚照起初只是冷眼旁观。 可看着万灵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她偶尔也会有片刻的恍惚。 有一日,万灵指着山谷中一处断崖问她: “姐姐,你看那里的石头,为什么都长得那么尖,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谢晚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嶙峋的怪石,寸草不生,与山谷中其他地方的生机盎然格格不入。 那是她当初闯入山谷时,因魔气失控而侵蚀过的地方。 她随口敷衍:“因为它们生来如此。” “不是的。”万灵却摇了摇头,他认真地看着她,“它们以前肯定不是这样的。我能感觉到,它们很痛苦,像被火烧过一样。” 谢晚照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她看着万灵,这个小傻子,他不懂人心险恶,不懂仙魔之别,却能最直观地感受到万物的悲喜。 “那……要怎样才能让它们不痛苦?” 万灵笑了,眉眼弯弯,像是山谷里最明媚的风: “我陪陪它们,跟它们说说话,它们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说着,他真的就跑到那片怪石前,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粗糙的石面,用一种稚嫩又温柔的语调,絮絮叨叨地讲起了什么。 谢晚照迅速地压下了心里那异样的感觉。 真是可笑。她想。 …… 片尾曲响起。 “你们说,”谢宁琪一脸的若有所思,“这个谢晚照,最后会不会被万灵给感化了啊?” “肯定会吧!”黄晨曦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激动。 “这不是很典型的反派洗白套路吗?而且编剧前面花了那么大篇幅铺垫她悲惨的身世,总不能就是为了让她坏得更彻底吧?另外根据我的经验,谢晚照不会是最终boss的。我猜,她最后肯定是为了救万灵,或者为了救男女主,然后光荣牺牲,赚我们一波眼泪!” “ 那也太套路了。” “她可是坏了几百年了,跟万灵这才相处几天,就能洗心革面?”方芷摇了摇头。 几人说笑着打赌起来。 “说好了,谁输了谁下周帮咱们拿快递啊!” “一言为定!” 宿舍里的说笑声渐渐淡去,华玲玲爬上自己的床位,打开手机就是接着刷起了《月蚀》相关的讨论。 《月蚀》这部剧,在各大榜单上确实热度平平。 但点开#月蚀 万灵#这个话题,讨论度却意外地不低。 【这对邪门cp我先磕为敬!】 【补药啊啊啊谢晚照那个大骗子,快离我们宝宝远一点!】 【讲道理,许艾梨的演技真的不错,我能看得出她那种偶尔动摇的复杂眼神,绝了! 李若荀也是!那种不染尘埃的纯很难演的,一不小心就成了傻白甜的蠢。 但他来演,这演技这颜值,是真的能让人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美好的存在。】 【对对,这部剧真的被低估了,演员选得太好了。尤其是李若荀,他看谢晚照的眼神,那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我心都要化了。】 【热度确实一般,身边都没什么人看。不过也好,圈地自萌,没有那么多乌烟瘴气。】 华玲玲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她点开一张万灵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为什么”的表情包,保存下来。 然后点开评论区: “今天也是为我们万灵宝宝心动的一天!我们小荀的演技太有灵气了!” 第336章 希望这个世界对他好点 本以为《月蚀》就这样热度平平下去了,但在前一晚的剧情播出后,关于“万灵”与“谢晚照”的讨论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网络上发酵。 各种剪辑片段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当然,更重要,或者说火上浇油,为这份热度助推了一把的,是那些营销号和娱乐媒体带有明显倾向性的通稿。 【《月蚀》最大惊喜!配角演技颜值双双在线,光芒艳压男女主?】 【《月蚀》主角光环为何失灵?】 诸如此类的标题层出不穷,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男女主角被配角全面“艳压”。 这一下,男女主的粉丝们可不乐意了,冲起营销号的同时,自然不会放过许艾梨和李若荀。 香草就这样被动卷入战争。 华玲玲终于忍不住,气呼呼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又是这套。许艾梨的团队也太爱搞这种拉踩的通稿了,每次都这样,非要把男女主踩一脚,现在还带上了我们荀宝。” 宿舍里的另外两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我看看。哎哟这标题党,味儿太冲了。” 一直没怎么参与过粉圈讨论的方芷,此刻却弱弱地举起了手: “可是……实话实说哈,至少我感觉啊,李若荀和许艾梨,不管是长相还是演技,确实都比男女主角要出彩一点?” 黄晨曦摇了摇头,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看着她。 “小芷,你这就有所不知了。” “路人当然可以有这种想法,但现在这种声音太整齐划一了?背后绝对是有推手在带节奏的。” “而且,这种事对许艾梨来说不是第一次了。” “她之前演的几部剧,每次都跟同剧女演员有各种比美的通稿,所以她在圈里的风评还挺两极分化的。” “有人特别吃她的颜和实力。” “但也有很多人觉得她团队营销手段太low,连带着讨厌她本人。” “实际上,照我说啊,我估计《月蚀》剧方和平台方对这种事情也是喜闻乐见甚至推波助澜的,毕竟这样讨论才多热度才高嘛。” 方芷听得一愣一愣的: “妈呀,真复杂。” “可不是?”黄晨曦摊了摊手,“娱乐圈的水深着呢。顺带说一句,小芷你这话要是在网上发出去可是要被人扣粉籍,甚至私信问候的。” “我只希望荀宝别被骂。”华玲玲并不关心这些,她双手合十,忧心忡忡地念叨着,“虽然不太可能就是了,唉。” 黄晨曦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追星嘛,这是常态。三天两头没个风波,那跟过气了似的。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呢。” “别说影视圈了,就是相对来说和平,额其实也不是很和平的音乐圈,那些天王天后,哪个不是曾经被骂得狗血淋头,在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 “道理是懂……” 华玲玲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们舍不得荀宝挨骂呀,前不久他才刚受过伤……害,真希望这个世界对他好点。” 看着华玲玲那副真心实意的表情,黄晨曦忽然有片刻的失语。 她意识到,自己和华玲玲是不一样的。 自己追星,就像是集邮,看到喜欢的就收进册子,热情投入,真心喜欢,但这份喜欢是流动的。 而华玲玲不是,她是真的将李若荀这个人放在了心上。 李若荀不是一个遥远的偶像符号,而是一个具体的、拯救过她的、也需要她去守护的存在。 如果不是李若荀,她或许根本不会踏入追星这个圈子。 黄晨曦混迹过很多粉圈,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粉丝生态。 但香草们不一样。 这个群体的凝聚力,似乎建立在一种更柔软、也更坚韧的情感之上。 她们依赖着李若荀带来的精神力量,也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爱与善意回馈给他。 “香草是……拯救我的存在。” 李若荀曾经在采访中说过的话,此刻毫无征兆地在黄晨曦的脑海中回响。 那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原来,那不只是一句对粉丝的告白,而是一个事实。 他和他的粉丝,是真的在互相拯救,互相支撑着走下去。 …… 然而就在网络上无数粉丝为各自的哥哥姐姐们征战的时候。 许艾梨正在对峙自己的经纪人。 “莫名其妙,这套营销方案有什么问题?不都是常规操作吗。你以前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许艾梨的嘴唇动了动。 是啊,以前都是这样。 买水军,拉踩对家,养蛊一样筛选出最具战斗力的粉丝。 这些手段确实如经纪人说的那样有效,为她巩固了地位,撕来了资源。 可是现在,一想到那些通稿里会用怎样尖酸刻薄的词句去内涵李若荀,去拉踩米菲,她就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沉闷又窒息。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月蚀》剧组那段时光。 她饰演的谢晚照是前期最大的反派,戏里和男女主斗得你死我活,戏外也无形中隔着一堵墙。 男主角和米菲是老熟人,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笑声不断。 而她,性格本就不算外向开朗。 久而久之,竟真的有种被整个剧组孤立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迟到的转学生,走进一间大家早已打成一片的教室,站在门口,融不进去,也不知道怎么做。 其实她对此倒也无所谓。 一个剧组的工作而已,拍完戏拿钱走人。 同事之间何必非要成为朋友? 说不定下一部戏,下一个代言,就要撕得头破血流。 直到李若荀进组。 他只待了短短一周,拍完了“万灵”的所有戏份。 可就是那一个星期,竟然奇迹般地改变了一切。 像一道暖光,照进了她密不透风的世界。 他简直就是万灵本人。 一双眼睛干净得不含任何杂质,看谁都带着全然的信赖。 他会笑着跟场务大哥道谢,会认真地帮道具组的实习生扶稳布景,连最难搞的导演,看到他都会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弟弟。 但更让许艾梨震撼的,是他还能给她“教戏”。 网上无数夸她演技的评论,都聚焦于她那种偶尔动摇的复杂眼神。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功劳,至少有一半属于李若荀。 第337章 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们 也是在他的牵线搭桥下,剧组那堵无形的墙渐渐消融了。 他拉着大家一起讨论剧本。 女主米菲在李若荀作弊一样的亲和力下,很快也放开了。 有一次,甚至主动跟她聊起了护肤心得,问她的口红色号。 那种感觉很奇妙,许艾梨有些不适应,心脏却跳得很快。 她这才意识到,她和米菲之间,除了业务上的竞争关系,其实并没有任何私人恩怨。 米菲不是会落井下石的人,只是之前大家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互不打扰。 是李若荀,像个冒失又可爱的小精灵一样闯进来,把她们这两条平行线撞得交汇在了一起。 “许艾梨?许姐?” 经纪人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想什么呢?钱都已经花出去了,热搜也预定了,现在跟我说要当白莲花?” 她脸上是皮笑肉不笑: “梨子,你一定是在和姐姐开玩笑对吧?” 许艾梨咬紧了下唇,默不作声 “好了,乖,明天还有商务站台,你先休息,别到时候状态不好给人截了黑图。” 经纪人的声音又变得温柔下来。 是啊,从利益捆绑的角度,她们才是同路人。 经纪人的操作,其实都是为了让她能在这个娱乐圈更进一步。 她应该感激,应该配合,而不是在这里多愁善感。 可为什么,她就是无法说服自己。 许艾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让助理离开,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拿起手机,艰难地敲下一行字。 【菲菲,对不起。关于网上可能很快会出现的一些……不太好的通稿,我没能拦住。很抱歉,把你们牵扯了进来。】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米菲温和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流淌出来: “哎呀,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这不经常的吗?以前咱们也不是没被对比过。圈子里就算顶流,天王,甚至影帝,很多时候也会身不由己。别往心里去啊,又不是你的错。这事儿翻篇啦!不过……你得欠我一顿火锅哦!” 许艾梨怔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像个披着铠甲的战士,能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能对网上所有的冷眼和谩骂刀枪不入。 可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身铠甲,却会在现实这样一点点善意面前溃不成军。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还有若荀…… 她抹了抹眼泪,踌躇着,手指在通讯录里上下滑动,最终停在了“李若荀”这个名字上。 点开对话框,又退出来。 再点开,又再退出来。 她害怕。 害怕被看穿,害怕被讨厌,害怕他们之间那点脆弱的友谊,会因此改变。 指尖在屏幕上落下又抬起,她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若荀,对不起。网上那些通稿……我没能拦住。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 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 但消息很快回来了。 【没关系的。】 【我刚知道这件事,现在在樱花国这边录歌,消息有点延迟。这种事在圈里很常见,你别太放在心上。】 【等咱们以后有能力自己做主的时候,就不用经历这些不喜欢的事情了!】 他似乎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甚至还发来一张窗外的照片,夜色下的东京塔亮着温暖的橘色灯光。 许艾梨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份体谅,这份温柔,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她几乎是自虐般地,飞快地打出了一行字。 【其实我根本没资格说不喜欢。】 【以前每一次,当团队做这种营销的时候,我都没有反对过。】 【我甚至……半推半就地享受着这种营销方式带来的好处。】 发完之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对面陷入了一片沉默。 聊天框上,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跳出来。 许艾梨盯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唉,也好。 省得他未来哪一天,才发现自己那光鲜外表下的真实面目。 就在她想着这些时,被扔在沙发另一头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李若荀。 竟然是电话。 许艾梨浑身一僵。 深呼吸,接通,放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姐?你,你……你别哭啊。”似乎是听到鼻音,李若荀的声音里闪过一丝慌乱,“我刚刚是在想该怎么回你,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他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种事情,我觉得吧,人都是会变的。” “有曾经的那些经历,才会有现在的你。” “每个人都会犯错啊。如果你现在会因为曾经做过的事情而感到痛苦,那不就恰恰说明,现在的你,已经做出了改变吗?” 许艾梨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更何况,其实这也算不上错吧?” 李若荀似乎在思考着,用更恰当的措辞: “如果你的公司就是这样的话,那人在环境中很难逆流而行,顺应或者被改变才是常事。” “话说,姐你是被现在这个经纪人从刚入行的小艺人带到现在的吗?” 许艾梨点了点头:“是这样。” “果然啊。是这样,之前在剧组看助理对你偶尔会爱搭不理的,我就想会不会是上行下效……” “我觉得有的时候姐你可以更自信一点?你才是艺人啊,你是团队的主心骨,最不可或缺的人。以你的人气,完全可以和公司,和经纪人好好谈谈。” “你别看我这副样子,但其实在工作决策方面,可是很有主意的,我经纪人都拦不住那种。” 听着李若荀略带得意的语气,许艾梨似乎都能想到他此刻生动的表情,她一下子破涕为笑。 “对嘛,就是这样,所以姐你真的没必要再否定自己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重新认真起来。 “其实要我说的话,粉丝们会因为这种事情被消耗情绪,却得不到一点正面的回馈倒是真的……” “消耗情绪?” 许艾梨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对啊,”李若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粉丝们看到这些,会生气,会心疼。这些都是很宝贵的情绪能量。如果总是把他们的精力消耗在这些无休止的骂战里,对他们自己现实中的生活,其实是一种损耗。” 许艾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传言里都李若荀是最珍重粉丝的偶像。 以前她只是随便听听。 毕竟,哪个明星不享受被粉丝簇拥、被粉丝追捧着,维护着的感觉呢?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李若荀是真的这样想的。 是啊…… 如果粉丝真的爱着自己,自己不是应该努力成为他们的榜样,让他们从自己身上汲取到力量,在现实中成为更好的人吗? 而不是让他们陷在刷数据、控评、和对家粉丝互相辱骂的泥潭里。 那一瞬间,许艾梨忽然悟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会有那么强的凝聚力,为什么她们的氛围总是那么温暖而坚韧。 因为她们的偶像,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们啊。 “若荀……” 她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真诚。 “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 第338章 一定会保护好你 樱花国。 李若荀挂断电话。 嗯…… 虽然不是很确定许艾梨具体明白了什么,但听她最后那句话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想来自己的安慰是起了效果? 怎么回事? 他怎么在樱花国还得给人搞心理咨询…… 当初在《月蚀》剧组的时候,李若荀就看出来了,许艾梨和米菲那两个姑娘,其实都对对方挺在意。 那种常年被捆绑对比催生出的戒备心底下,藏着的是一丝复杂的对同类的好奇。 于是他就随手牵了一下线,拉着她们一起讨论剧本。 正好那会儿还成天挂着万灵的人格面具,看上去傻乎乎的,正适合打破那层看不见的墙。 没成想二人竟然意外合得来。 正想着,隔壁的声响停了。 一墙之隔的录音棚内,《夜に駆ける》的demo放完,空气安静得吓人。 制作人河原千明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愕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身旁的烟花唱片总监早川绫,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困惑: “早川桑……你……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种怪物新人?” “他叫李若荀,是夏国的歌手。”早川绫用尽量平稳的声线介绍道。 “夏国?” 河原千明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他揉了揉耳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作为樱花国金牌制作人,他听过无数的歌曲,也自认对亚洲乐坛的顶尖力量了如指掌。 可这首demo里所展现出的编曲、风格和哲思,怎么可能出自一个夏国歌手之手?除非他有在樱花国生活的经历。 这简直比告诉他哥斯拉真的在东京湾登陆还要离奇!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若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接了个电话。” 他的日语发音标准,但姿态却很放松,没有樱花国后辈或者职场人那种夸张的多次鞠躬,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啊,果然是外国人。 河原千明看着他,心里下意识地想。 “没关系。”他站起身,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若荀。 “李桑……你本人看起来是这么温柔又礼貌的一个人,竟然能写出这样一首,”他比划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可爱又独特的怪诞风格的歌!” “我真的很好奇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可以咨询一下吗?” 李若荀回忆了一下,这歌改编自小说《塔纳托斯的诱惑》。 虽说平行世界这边并没有这本小说,但也不妨碍他拿过来当背景。 “这首歌啊,它描绘了一位女子在死神的诱惑下,时常产生想要从高楼一跃而下的念头。” “每次她要尝试这样做时,总是先通过信息向男友传递一些信息,并等待男友来找她。” “起初,男友以为这只是她对被救赎的渴望,然而逐渐察觉到……” 他说到这里,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声音也下意识地变轻了,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角落里安静坐着的陈思月。 然而,当触及到对方那双纯真如白纸的眼神时,他心里忽然一松。 啊,她听不懂,那没事了。 “她更深层的需求是有人能陪伴她奔向最终的……” “啊啊——河原老师!这边有人忽然找您,是关于设备参数的!” 早川绫听着听着,脸色剧变。 这个故事走向太危险了! 她赶紧找了个借口打断,将河原千明从那越发深沉的话题里支了出来。 她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制作人走到角落,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无比郑重:“老师!” “这位,就是那首《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的作者!” “您可能不知道他本人,但那首歌您绝对听过吧?” “雪代桑的事情您最近也知道……所以……” 身为烟花唱片的总监,她对李若荀的背景资料自然是做足了功课。 这话虽说得委婉,但在言辞含蓄的樱花国,河原千明立刻就意识到了她的意思。 他恍然大悟,额上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啊!我明白了!多谢早川桑的提醒,我之后会注意这一点的!” “嗯嗯!”早川绫点了点头,“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别让他在我们这里出什么事情。” 两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而另一边,早已按捺不住的乐队成员们,已经将李若荀团团围住。 “斯国一!” “李桑,这些合成器的旋律简直是神啊!” “太强了!这个节奏感,让人忍不住想跟着摇摆!” 听着这些发自肺腑的赞美,饶是李若荀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倒也不奇怪,毕竟这歌嘛,确实厉害。 这首《夜に駆ける》,翻译为《向夜晚奔去》,是前世樱花国现象级音乐组合YoASobI的封神之作。 成绩极其夸张,是真正的全平台爆款。 oricon曾连续11周蝉联oricon流媒体周榜冠军,在billboard Japan流媒体榜也创下连续8周冠军的纪录。 Youtube官方mV播放量突破10亿次,Spotify全球播放量超6亿次,长期占据樱花国地区年度播放榜top3。 哪怕是在国内也很火,各种发音教学视频数不胜数。 他不会花太多时间和功夫在国外。 所以直接准备了几首王炸级别的歌,准备和那首《一了百了》一起,打包成一张专辑,给樱花国乐坛来一个大震撼。 一旁角落里,陈思雨和唐萱面面相觑: 坏了。 一句都听不懂。 咱们俩……到底是来干啥的? …… 晚上,310宿舍。 四颗脑袋又一次凑到了一起,目光灼灼地盯着电脑屏幕。 《月蚀》熟悉的片头曲,准时响了起来。 剧中,谢晚照感觉自己的功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进了一步。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有高高的房子,有亮晶晶的灯,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我带你去外面看看!” 万灵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 “那我们现在就走。”谢晚照站起身,拉住了他的手,“你放心,有姐姐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被她冰凉的手握住,万灵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无比心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就这样,一袭红衣美艳如妖的女魔头,牵着一个白衣胜雪纯净如仙的少年,走出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 第339章 不要杀她 繁华的城镇,对万灵来说,是一个全然新奇的世界。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人声鼎沸。 卖糖葫芦的小贩高声吆喝,捏面人的老汉手指翻飞,街边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引来满堂喝彩。 “姐姐,你看那个!” 他拉着谢晚照的衣袖,指向一个卖风车的摊子。 五颜六色的纸风车在支架上“呼啦啦”地转着。 “喜欢?” 万灵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风车旋转的影子。 谢晚照随手丢下一块碎银,摊主立刻眉开眼笑地递过来一个最漂亮的彩虹风车。 万灵小心翼翼地捧着,对着风车轻轻吹了一口气。 看着它飞速旋转,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含一丝杂质,让周围喧闹的市井气都仿佛被净化了几分。 万灵牵着谢晚照的手,很开心。 不是因为看到了新奇的东西,而是因为他能感受到,姐姐灵魂的光晕虽然依旧带着伤痛的黑色,但比在山谷时,明亮了许多。 自己一定能治好她! 少年在心里暗暗发誓。 二人在城镇中暂时落脚,和平地生活了一段时间。 而与此同时,干起正事的男女主也找到了万灵化形的那片山谷。 甫一落地,云岫便察觉到了此处的不同寻常。 她秀眉微蹙: “好纯净的灵气……像是天地初开时,万物新生的本源之力。这里看来是孕育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天地灵物。” 凌影的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那片被谢晚照魔气侵蚀过的嶙峋怪石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石面,一缕极淡的的黑色魔气从石缝中溢出,又迅速被周围无形的纯净灵气所消解。 “是谢晚照的魔气。”凌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来过这里,而且……魔气失控了,伤得不轻。” 云岫走了过来,看着那些怪石,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异: “你看,这些山石虽然被魔气侵蚀,但并未彻底死寂。有一股更强大的生命力,正在缓慢地净化它们。” 凌影神色一凛,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应该是那个天生灵物的缘故。” “我们必须更快找到谢晚照。” “她在这里,显然是得到了极大的好处,若是让她恢复如初,后果不堪设想!” 云岫站直身子,望向山谷之外,眼神里除了决绝,更添了一份忧虑: “确实。那个新生的灵物,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救下的是怎样的存在!” 二人不再耽搁,一路追查,终于通过仙门秘法,感应到了谢晚照的踪迹。 “她的气息,就在前面的城镇里。” 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流和炊烟袅袅的屋舍,云岫的俏脸罩上了一层寒霜。 “她这是在用满城凡人和那个不谙世事的灵物做挡箭牌!如此一来,我们若是在城中动手,稍有不慎便会波及无辜!”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身处闹市的谢晚照似有所感,猛地抬头。 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屋瓦,直刺云霄。 双方的神识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凌影的脸色沉了下去。 “不好。” 他的神识“看”得一清二楚。 繁华的街角,谢晚照的身边,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上的灵气纯净得如同一轮初生的朝阳,没有丝毫杂质,温暖而耀眼。 此刻他正蹲在一个小摊前,好奇地看着几只被关在笼子里五彩缤纷的小鸟,忍不住伸出手指,隔着笼子安抚它们。 “它们想要自由。”他仰起头,对身旁的谢晚照说。 少年的眼神清澈见底,对身旁之人充满了全然的信任。 “竟是通明草化形!”凌影惊诧道。 “通明草至纯至善,不谙世事,恐怕已经被谢晚照蒙骗。” 云岫闻言,话语中满是担忧: “阿影,我们得救下这孩子!” …… 剑气袭来! 一道玄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手中长剑“镇岳”嗡鸣作响。 凌影面容冷峻,目光落在谢晚照身上,不带半分情感。 紧随其后,云岫飘然落地,但目光触及谢晚照身边的万灵时,眸中浮起浓重的忧虑。 “魔女!今日你无路可逃!” 凌影声如洪钟,没有半句废话,身形一晃便已欺近。 谢晚照发出一声尖啸,黑色的魔气自她袖中翻涌而出,化作数条狰狞的触手,迎向那沛然剑光。 “叮!叮!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魔气触手在“镇岳”剑下被轻易斩断,逸散的黑气甚至来不及污损剑身的清光。 谢晚照的身形踉跄后退,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血丝。 她的攻击看起来凶狠,实则后继无力,完全不像是一个能让整个仙门都头疼的魔头,倒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只能拼死反扑的困兽。 云岫没有立刻加入战局,她双手掐诀,一道道柔和的清光洒下,在城镇四周布下结界,防止战斗波及无辜。 然而看着谢晚照,她却是秀眉微蹙。 不对劲。 太顺利了。 按理说,谢晚照的邪功越是绝境,越是狠辣。 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打得节节败退呢? “噗——!” 就在云岫思索的刹那,凌影的剑锋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御,重重地拍在谢晚照的肩头。 谢晚照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将身前的土地染得一片暗红。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无力地倒下,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姐姐!” 万灵发出一声惊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将她扶起。 他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嫩绿色光晕。 “他们是仙门中人,自诩正义,却一路追杀我至此,如此狠辣,呵。不过别怕,万灵,”谢晚照伸手,轻轻理了理少年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姐姐会保护你。” 万灵转过身,双手伸开护着谢晚照,怒视着云岫和凌影。 “别……别过来……不要杀她!” 凌影和云岫脚步缓缓。 在少年的眼中如同死神在逼近。 第340章 编剧你没有心 凌影的语气冰冷,剑尖斜指地面: “不要被她骗了。她就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而已。” “是啊。你叫万灵是吗?很好听的名字呢。”云岫的声音要温和许多。 “你跟我们走吧。你这位姐姐骗了你,她犯下的罪孽滔天,我们只是替天行道罢了。你心地纯善,不要再与她为伍了。” 万灵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仙人,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气息奄奄、浑身浴血的谢晚照。 可是,姐姐的灵魂……此刻正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包裹着,那光晕微弱得就快要熄灭了。 “不……”万灵倔强地摇着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谢晚照身前,“姐姐她……她受伤了。我不能丢下她。” 谢晚照靠在万灵的背上,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成了。 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 “咳咳……没用的……万灵……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她气若游丝,却用尽力气抓住万灵的衣袖。 “我……我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我们都活下去……” “我这些天在这里……布下了一个远距离的传送阵……” “但启动它,需要……需要非常庞大的灵气……我的力量已经……咳咳……已经不够了……” 她抬起头,期盼的目光望向万灵。 “万灵……你……你愿意帮我吗?我……我会拼尽最后的力量拦住他们……” “只要你启动法阵……我们就能一起逃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我愿意!” 万灵立刻答应。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坚定。 凌影与云岫见状,察觉到不妙,正欲上前阻拦,谢晚照却猛地从万灵背后挣脱,踉跄着挡在他们面前。 她张开双臂,残余的魔气如黑烟般自身体里窜出,形成一道屏障。 “休想过去!” 她嘶吼着,看上去更像是回光返照。 万灵见她为自己争取时间,心中更是焦急万分,只想快点,再快一点开启传送阵。 他来到阵法核心,回头,对着浴血的魔女露出了一个纯净无比的笑容,不染尘埃,温暖如朝阳: “别怕,姐姐,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去那个地方了。” 下一刻,万灵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有的灵力,尽数注入脚下的大地。 嗡—— 地面上,无数繁复诡异的符文瞬间亮起,组成一个覆盖了整个城镇的巨大阵法。 云岫的脸色瞬间剧变。 “不对!这是献祭法阵!” 她失声惊叫。 “谢晚照!她要献祭这整个城镇的生灵和万灵的生命力,给自己做嫁衣!” 凌影的剑光暴起,直刺谢晚照。 但已经来不及了。 阵法光芒大盛,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阵眼爆发,竟将万灵的生命本源也抽出! 万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渐渐消失的手掌,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好轻好轻,仿佛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几片嫩绿的叶子从他的发间枯萎飘散,落入尘埃,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迅速枯萎,化作一撮灰败的尘埃。 但他依旧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翡翠般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依旧固执地望向谢晚照的方向。 “姐姐,快过来……” “我会治好你,我们……” 话音未落。 他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彻底崩解。 无数晶莹剔透的绿色光点,从他透明的轮廓中逸散而出,如同亿万破碎的星辰,又像一场盛大的萤火虫之舞,在这片被血色笼罩的土地上,缓缓消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晚照一改方才的虚弱,仰天大笑。 磅礴的魔气冲天而起,混杂着万灵那精纯到极致的本源,以及从城镇各处被强行抽离的生命力与怨魂,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她的力量,在这一刻,更胜往昔! “不——!” 云岫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嘶喊。 这样一个至纯至善的生灵,就这样……惨死在了魔头的手里! 凌影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怒火。 “妖孽!受死!” 凌影的剑光裹挟着无尽的悲愤与怒火,如一道撕裂天地的长虹,悍然斩向谢晚照。 然而,那剑光在触及谢晚照周身三尺时,便被一层由磅礴魔气与怨魂交织而成的壁垒挡下。 “就凭这点微末道行,也想为那小东西报仇?” 谢晚照轻蔑地笑着,指尖轻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魔气便如毒蛇般射出,将凌影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 云岫的身影紧随而至,手中法器化作千百道银丝,绵密如网,试图困住谢晚照的行动,为凌影创造机会。 两人一刚一柔,配合默契。 但此刻的谢晚照,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闲庭信步般在两人的攻势中穿梭。 “太慢了,太弱了!”她尖声笑着,身影陡然一晃,鬼魅般出现在凌影的侧后方。 凌影心中警铃大作,但久战之下灵力消耗巨大,加上心神激荡,动作终究是慢了一瞬。 他只觉一股阴冷至极的杀意锁定了自己的心口。 谢晚照的笑容愈发残忍,五指并拢成爪,指尖萦绕着吞噬一切的黑气,直取凌影的心脏! 这一击,避无可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抹决绝的白色身影比谢晚照的攻击更快。 云岫没有丝毫犹豫,挡在凌影身前,自己则迎向了那致命的一爪。 噗嗤——! 利爪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让人头皮发麻。 谢晚照的手,穿透了云岫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素净的白衣。 云岫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生机飞速消逝,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云岫!” 凌影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他飞身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云岫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鲜血从她唇角不断溢出,她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眼神却依旧凝望着他,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凌影抱着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徒劳地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往她体内输送,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眼睁睁感受着怀中生命的流逝。 就在这时,云岫手腕上的玉镯,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玉镯应声而碎,爆发出万丈璀璨的银色光芒。 将尚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的凌影和云岫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同卷入。 下一瞬,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谢晚照怔怔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沾满鲜血的手,随即爆发出愈发猖狂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大地一片苍茫,昔日繁华的城镇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死寂沉默。 只剩下谢晚照那癫狂的笑声,与满天尚未散尽的草木清香,映照着血色的苍穹。 第341章 难道就没有一刻是真心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宿舍的宁静,黄晨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是吧!我的万灵宝就这么下线啦?!就这么没了?!编剧你没有心!!” “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能感化谢晚照的!” “就算不能,至少会让那个疯批女人有一点点、哪怕一秒钟的动摇吧?” “结果呢?从头到尾就是利用!彻头彻尾的欺骗!” “宝宝你太善良了啊啊啊!你瞎啊!你看不到她从头到脚都写着‘我是坏人’四个大字吗!” “最后!最后他身体都碎了,还在看她!他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在救她!啊啊啊啊心肌梗塞了!我的心好痛!!” 黄晨曦捂着胸口,一脸悲痛欲绝地倒回椅子上。 不过片刻,她又支愣起来: “但是……有一说一,嘶……最后万灵宝宝下线的那一幕,太有神性了,导演太会拍了好美好美啊。” 身为李若荀死忠粉的华玲玲本来双眼通红,但看见她这模样,莫名有种“不对啊我不才是资深香草吗?”的错位感。 她瞬间哭笑不得,心想着可能这就是e人吧,抽了张纸巾递给黄晨曦: “小心哈喇子别流出来了。” 黄晨曦无语:“不要诽谤我啊啊!” 谢宁琪看乐了,但她还是比较在意剧情: “我感觉谢晚照最后对万灵还是有点在意的吧,她最后那个笑,真的很好,我是说演员演得很好,把那种复杂的心情都演出来了,把我们小芷都看哭了。” “啊?小芷你……” 黄晨曦转过头,见方芷还真哭了。 方芷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 “其实万灵消散那里就有点鼻子酸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听见谢晚照那个大笑就真的有点没绷住……” “我也觉得谢晚照对万灵还是在意的。那是她扭曲一生中,唯一感受过的不求回报、无关利益的纯粹温暖啊,又怎么能不触动?” “但她利用它、践踏它、最终毁灭了它。” “这份温暖来得太晚太晚了,她已经是魔女谢晚照,她已经双手沾满鲜血,她只会延着自己的路不停留地走下去,走到终结的那一刻。” 方芷的眼神渐渐失了焦点,仿佛透过眼前的虚空,看到了角色那无法回头的宿命。 “也有可能,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灵魂被照亮的那份欢欣。”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毁灭了这一切的时候,才会追悔莫及。” 等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发现三个舍友都用一种惊讶和佩服的眼神看着她。 黄晨曦:太太,笔给你!再多写5毛钱的! 华玲玲: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万灵简直就是工具人啊哭\/(tot)\/~~ 谢宁琪:这就是同人文作者的含金量吗?不过我比较好奇女主怎么活过来…… 方芷捂脸: “啊啊,没有要给谢晚照洗白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样纯粹不洗白的反派也挺有魅力的!” …… 网上,#月蚀 万灵#”词条在剧情结束后飞速攀升。 无数帖子井喷般涌现。 有哀嚎遍野的,有痛骂编剧和谢晚照的,也有无数被最后一幕美到失语的。 而在这片情绪的洪流中,各种截图、动图和速涂,已经病毒般传播开来 【俺们万灵纯纯大冤种啊!】 【谢晚照你没有心!你带着他逛集市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刻是真心的吗?!刀死我了】 【对反派来说,真心是什么?能吃吗?能涨功力吗?】 【编剧我鲨了你!!!】 【我他妈要疯了!万灵没了!云岫也没了啊啊啊!】 【但女主肯定会复活,不然后面十几集演什么】 【没人觉得李若荀的演技真的绝了吗!他把万灵那种不谙世事的纯粹感演得淋漓尽致,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那种带着担忧的纯粹,我真的……我找不到词来形容,总之就是牛逼!】 【对!就是那个眼神!我当时就感觉自己的心被挖空了一块!他怎么能演出那种感觉的?太可怕了!】 【我本来是冲着男女主去看的,结果现在满脑子都是万灵。编剧你还我万灵宝宝!你还我!】 【我现在看到谢晚照那张脸就想吐?我不管她有什么悲惨的过去,也不管她长得多好看,从她欺骗万灵让他死那一刻起,她在我这里就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以前还觉得疯批美人带感,现在只觉得恶心。利用别人最纯粹的善意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人,不配得到任何同情!】 【啊大家都这么真情实感的吗?不至于吧?我倒是挺喜欢看这种悲剧的】 除了普通的观众,许多影视区的Up主和公众号,也连夜赶稿。 【男N号的死亡为何让全网破防?】 【浅析《月蚀》中“万灵”一角的悲剧美学:极致的善,如何被极致的恶所吞噬。】 【李若荀演技封神!他用一个配角,定义了什么叫“bE美学天花板”!】 《月蚀》的开局,其实不温不火。 作为一部S级投资的仙偶剧,它的数据表现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符合所有制片方和平台方的基本预期。 既没有一飞冲天成为现象级爆款,也没有口碑崩塌沦为群嘲对象。 但谁也没有想到,《月蚀》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开播后不温不火的第三周,突然引爆了整个社交网络。 不是靠着男女主角缠绵悱恻的主线爱情,也不是靠着后期团队宏大特效场面,而是源自一个配角,和一个反派。 万灵与谢晚照。 或许是李若荀和许艾梨的演技,精准地塑造出了那种戏剧张力。 又或许,是两人的颜值满足了颜狗们最原始的审美冲动。 更可能的是,在这个信息碎片化的时代,这种短而精、充满悲剧宿命感的故事,天然就适合被剪辑成两三分钟的短视频。 无数剪辑视频,配上催人泪下的bGm,血洗了整个网络。 热度之高,甚至远远超过了《月蚀》这部剧本身。 【这是极致的善与极致的恶,纯粹的爱与纯粹的恨,无条件的给予与无情的掠夺啊】 【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谎言与情感?】 【谢晚照利用他的时候,难道就真的一点点心动都没有吗?我不信!】 许多人甚至连《月蚀》一集都没看过,却对“小草精被坏女人骗身骗心最后连命都丢了”的故事了如指掌。 随之而来的,是愈演愈烈的讨论。 【谢晚照太坏了!所以想看追夫火葬场有人懂吗?就得让她后悔,让她求而不得,让她日日夜夜都活在失去万灵的痛苦里!】 【懂懂懂!必须让谢晚照后悔一生追悔莫及啊啊!让她知道自己到底亲手毁掉了什么!】 【我只想看小甜饼,呜呜如果万灵宝宝在小晚还没走错路的时候去救赎她就好了……】 当然,也有不少观众表示完全无法理解。 【有没有搞错?谢晚照这种为了修炼,屠戮无辜,手上沾满鲜血的恶毒反派,到底有什么好磕的?】 【就是,心疼万灵!完全无法共情谢晚照。】 双方偶尔会在评论区进行友好,也或者不那么友好的交流,但大部分时候,也还算维持着“圈地自萌”的默契。 很快,所有追剧的、不追剧的,磕cp的、骂反派的观众,都等来了他们想要的剧情。 谢晚照的终局。 第342章 嗯嗯解释就是掩饰 荧幕上,是肃杀的九天之巅。 谢晚照败了。 在男女主角云岫和凌影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她败得一败涂地。 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白玉石阶上。 鲜血瞬间在她身下洇开,开出了一朵妖异的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 一种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一点一点地侵入心脏。 那是死亡。 也好。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后悔吗? 不。 她从不后悔。 如果不踏上这条路,她甚至活不到成年,早就成了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眼前,开始有画面闪过。 是童年时,那被鲜血染红的宫殿,父皇母后倒在血泊中,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是暗无天日的奴隶营里,滚烫的烙铁印在背上,皮开肉绽的灼痛,和永无止境的鞭打与屈辱。 是师父,那个老魔头,一边用最温柔的语气教她功法,一边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她的心智。 还有那些被她亲手杀死的、一张张或惊恐、或怨毒、或茫然的脸……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飞快地在她眼前闪过。 直到…… 画面定格。 定格在一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翠色眼睛上。 “姐姐,快过来。” “我会治好你,我们……” 轰—— 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刺痛,从谢晚照那颗早已冰封麻木的心脏最深处,猛地炸裂开来。 原来……我曾经拥有过。 原来……这就是失去的感觉。 原来……是这么的疼啊。 疼到她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疼到她的神魂都在战栗。 她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的的弧度,来嘲笑自己的可笑。 可最终,那弧度却只化作了一丝茫然的微颤。 在云岫和凌影复杂的目光中,谢晚照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飞灰,被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了这天地之间。 罪有应得。 …… “啊啊啊啊啊!爽了!老娘爽了!” “我想看的就是这个口牙!谢晚照你这个坏女人,让你骗我们小草!让你杀我们小草!后悔了吧!活该!” 310宿舍里,黄晨曦激动地在床上打滚,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但是我们小草已经死啦!”华玲玲眼圈红红的,“被你亲手杀的!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还不是因为自己要死了才知道后悔!” 相比之下,方芷倒是早有预料: “果然编剧最后会这样塑造啊……” “说起来晚灵热度几乎都碾压男女主了。不过也奇怪,按理说这种配角cp爆了,饰演反派的许艾梨团队,怎么也得发点通稿拉踩一下米菲吧?结果我看了下,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真稀奇。” “诶是哦!你不说我都没注意!”黄晨曦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八卦雷达瞬间启动,“这可不像娱乐圈的作风!不过许艾梨和米菲的粉丝还是经常在评论区各种地方掐架就是了。” “哈哈,确实!” …… 樱花国。 夜幕下,璀璨的霓虹灯光在湿润的空气中氤氲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李若荀对《月蚀》在国内掀起的波澜尚不知情,毕竟万灵戏份不多,他也没指望能引起多大的水花,不过是用来填充空档期的罢了。 此刻的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正和张云安并肩走在街道上。 周围是汹涌的人潮和各种语言交织的嘈杂声,却没有一个路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他现在总算体会到,为什么那么多艺人喜欢在国外旅游了。 这种能将自己丢进人海,重新变回一个普通人的感觉,实在是一种奢侈的放松。 要问张云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纯粹是这位大少爷最近闲得发慌,又恰好听说李若荀在樱花国录歌,便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然后第二天就空降在了成田机场找他玩。 实际上,同在京市的时候,两人也时常约着吃饭。 所以张云安算是李若荀在这个圈子里,私人社交层面唯一能称得上是好朋友的人了。 更准确地说,是张云安总会锲而不舍地以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来联系他。 李若荀心里清楚,这份热情背后,多半还是源于对自己心理状况的担忧。 这次,又是熟悉的配方。 本来他还在录音棚里和樱花国的音乐人讨论新Ep的编曲细节。 然而在陈思月无奈抱怨他手臂被私生粉划到的伤口还没长好的吐槽声中,张云安像一阵旋风般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拉了出来。 李若荀当时真是哭笑不得。 他哪里有不眠不休! 最多就是今晚正好讨论到兴头上,他准备和工作人员一起稍微晚走一点而已。 再说,这几天是工作日,总不能这会儿不干活,到了周末大家休息的时候他跑来干活吧。 可这些解释,在张云安那“嗯嗯解释就是掩饰”的眼神里,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也只能顺水推舟地一起出来了。 “……哎,我说若荀,你听没听我说话呢?” 张云安讲了半天,没得到回应,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李若荀回过神,笑了笑:“没,就是在想,偶尔这样出来逛逛也挺好的。” 两人自顾自地聊着天。 二人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 她一双乌黑的眼瞳里,像是盛着一整片东京的夜空,所有的星光都只为倒映出前方那个颀长的身影。 但听着二人对话中自己几乎听不懂的中文,少女悄悄鼓起了脸颊。 原本亮晶晶的眼神,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委屈。 被……被无视了。 李君在和那个不认识的人说话,都没有看我。 竹内纱希的脚步慢了半拍,原本紧跟着李若荀的步伐,此刻却悄悄落后了一些,小小的脑袋也垂了下去。 李若荀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身侧气压的变化。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用日语对少女说道: “抱歉,纱希酱。我的朋友他不太会说日语,所以刚才聊得投入了些。” 第343章 他是大家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竹内纱希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李若荀含着歉意与温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正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慌乱的脸。 轰的一下,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没、没有关系的!李君!”她连忙摆着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是我打扰到你们了才对……” 好温柔! 小荀竟然注意到了我! 少女的心里像是瞬间绽开了无数朵绚烂的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胸腔里回荡,炸得她头晕目眩,连周围的霓虹灯都变得更加明亮了。 张云安在一旁看得直乐。 虽然听不懂日语,但看这情形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玩心顿起,故意伸出双臂,一把将李若荀的胳膊抱得更紧了,还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对着竹内纱希挑了挑眉: “hey, little girl. this guy is mine tonight.”(小姑娘,今晚他是我的。) 他说的英语简单直白,竹内纱希就算听得一知半解,也能从他那副得意的表情里读懂挑衅的意味。 少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随即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猛地一步上前,从另一边抓住了李若荀的胳膊。 她仰着小脸,气鼓鼓地瞪着张云安: “他是大家的!” 她用还不太熟练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反驳道。 李若荀被两个人一边一个地拽着,彻底没辙了。 他扶住额头,无奈对身边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说: “云安哥,你别逗人家小孩子了。” 竹内纱希,听名字就知道,她是社长竹内雅人的女儿。 一个还在上国中的孩子。 因为在学校里不合群,遭受了相当严重的霸凌,最后不得不休学在家。 当初竹内雅人之所以会注意到远在夏国的李若荀,也正是因为竹内纱希。 她偶然间在网上听到了他那首《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主动提出想学音乐,让竹内雅人惊喜不已。 出来逛街前,竹内雅人领着这姑娘,一脸恳切: “小女是您的忠实粉丝,仰慕您许久”。 于是,李若荀的行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陪粉丝逛街,外加一个不请自来的张云安。 几人正闹腾着,忽然,一个话筒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猛地怼到了两人面前,下面的标牌上印着“日曜から夜ふかし”的字样。 …… 柏崎惠在人潮涌动的涩谷街头寻找着今日份的“素材”。 作为《日曜夜未央》的外景主持人,她的任务就是在街头捕捉那些有趣的人和事。 然而今天运气似乎不太好,采访了几个路人都平平无奇,导演的眉头已经快拧成了麻花。 她有些焦躁地扫视着人群。 忽然,她眼前一亮。 帅哥! 不远处的路口,两个男人正并肩走着。 即便是在这个遍地潮人的地方,他们也如鹤立鸡群般醒目。 虽然带着口罩,但仅凭高挑挺拔的身形、流畅的肩颈线条和考究的穿着,柏崎惠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雷达就立即发出了警报: 这绝对是顶级帅哥啊! 还是两个! 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沉静忧郁,一个阳光开朗。 不能放过! 她对身后的摄像师递了个眼色,赶紧冲了上去。 ……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柏崎惠的声音甜美而富有穿透力,她将话筒递到两人面前。 “我们是樱花电视台《日曜夜未央》节目的,可以对几位进行一个简单的街头采访吗?” 张云安懵逼地看着面前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和手持话筒的女记者,纯真的眼神望向李若荀。 叽里呱啦说啥呢……? 竹内纱希却被吓了一跳:“诶?日曜?!那个超有名的日曜?“ “是的,是的!这两位是外国来的客人吗?好帅啊,是来旅游的吗?不知道可不可以接受我们的采访呢?” 柏崎惠的笑容更亲切了。 作为记者,她可以相对准确地从姿态和打扮上分辨东亚三国人。 很显然,这个唯一的小女孩才是樱花国人。 两个外国帅哥加一个国中生小女孩。 神奇的组合,会是什么身份呢? 她好奇地想着。 “可以,记者小姐想问我什么呢?” 柏崎惠下意识地想回话,却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流利又地道的日语是男声。 她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千锤百炼的判断出错了: “诶,这位帅哥是本国人吗?” 李若荀内心无语。 但面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不,我是夏国人,日语是自学的。旁边这位是我朋友,他不会日语。” 一旁的张云安配合地眨了眨眼,充当着一个什么也听不懂的英俊背景板。 “诶诶——?”柏崎惠发出了综艺节目里标准的惊讶抽气声,“那您的日语也太好了吧!完全听不出来!” “过奖过奖。” “最近夏国的文化在我们这边也很有人气呢!对了,两位小哥哥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是模特吗?” 李若荀笑了笑:“我们是艺人。” “艺人?!” 这下,不光是主持人,连扛着摄像机的大哥都把镜头推得更近了。 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居然撞上了两个外国的帅哥艺人! 这可是天然的节目爆点啊! 导演在不远处打了个手势,示意主持人多问一点。 “原来是夏国的艺人!太厉害了!那这次来樱花国,除了旅游,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李若荀心里微微一动。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既然对方主动递来了话筒,不如就顺水推舟,权当是为烟花唱片和自己的新专辑提前预热一下。 “确实有这方面的事情。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录制一张新的唱片。” 他简单透露了一点关于新专辑的风格和跨国合作的信息。 柏崎惠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录唱片虽然不错,但还不够有爆点啊! 她眼睛一转: “诶,很厉害呢!我很期待您的专辑!冒昧地问一下,在您看来,和我们樱花国的音乐相比,夏国的音乐,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呢?或者说,有什么样的特点?” 来了! 记者最爱的挖坑! 这是无论什么记者都有的职业本能是吗…… 那么就让你看看我身为艺人绝不跳坑的职业本能吧。 李若荀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带上一丝认真和思索: “我觉得每个国家的音乐,都有它自己独特的魅力和发展的土壤,很难用一个简单的水平高低去衡量。” “夏国的音乐市场非常大,风格也很多元化。无论是传统的戏曲、民乐,还是现代的流行、摇滚、电子,都有非常多优秀的音乐人和作品。” “如果说特点的话,我个人觉得,夏国的音乐创作者们,现在更倾向于在作品中融入我们自己独特的文化元素,用世界的语言,去讲述我们自己的故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说到底,好的音乐,无论它来自哪里,使用了哪种语言,都能跨越文化的隔阂,令人感动。这也是我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格局宏大,充满了文化自信。 柏崎惠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被职业的笑容掩盖。 “说得太好了!”她用力地鼓了鼓掌,“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期待您的新作!” 第344章 恶意剪辑 时间飞逝,转眼李若荀在樱花国录制专辑已经一周了。 这天是周一。 李若荀像往常一样过来,却敏锐地察觉到录音棚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预想中的问候声没有响起。 几个相熟的乐手正聚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交谈着什么。 他们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他这边,带着一种审视与奇异的兴奋。 陈思月也注意到了这份异常。 她下意识地靠近李若荀,小声说: “好奇怪啊,小荀,他们今天怎么了?和之前好像气氛不太一样……” 李若荀抿唇,点了点头。 陈思月没听懂日语,但他听懂了。 “诶诶,真没想到李桑私底下是那种人。” “是啊是啊,该说音乐才华和人品果然不能混为一谈吗?” 声音很轻,却又刻意得刚好能飘进他的耳朵里。 丝丝缕缕的恶意,粘稠得化不开。 他们就是故意要让他听到的。 可当他朝他们看过去时,那些人又立刻恢复了正常,一脸专注地盯着调音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笑容和态度,似乎和之前并无二致。 李若荀的脚步顿了顿。 嗯,总觉得看到了日剧里主角被校园或者职场霸凌的那种感觉呢…… 那种表面上好像没事,但实际上所有人的恶意都涌向你,都在看你笑话的粘稠的氛围感。 有种下一秒他推开门,就有水桶要掉下来泼自己一身的错觉。 或者回到自己座位,发现上面写满了各种侮辱性文字之类的…… 哦他没有座位啊,那没事了。 李若荀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思索。 就在这时,录音棚的门再次被推开。 早川绫快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的脸色不太好,一贯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眉宇间的忧色与疲惫: “李桑,非常抱歉,请您跟我来一下。” 她的声音紧绷,和平日的沉稳干练判若两人。 李若荀跟着她走进一间独立的休息室。 早川绫直接将手中的平板电脑点了几下递过来,屏幕上正停在一个视频播放界面。 “您自己看吧。”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您之前竟然接受了日曜的街头采访啊……唉昨天是日曜日,节目播出了。但那个节目,有的时候不好评价。” 李若荀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Logo。 是那次街头采访? 他皱了皱眉,接过平板,点下了播放键。 节目一如既往地用轻松搞怪的风格开场,采访了几个街头的路人。 李若荀出场的时长并不长,被安排在节目的中段,总共也就一两分钟。 然而,就是这一两分钟,被节目组剪得面目全非。 视频里,他那些音乐文化交流的话,全都被剪得一干二净。 只见画面一转,主持人将话筒对准了他。 “那您觉得,和我们樱花国的音乐相比,夏国的音乐,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呢?或者说,有什么样的特点?” 屏幕上的李若荀,脸上依然挂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他微微偏着头,认真思考着措辞,于是沉默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被节目组大做文章。 一个巨大的、红色的问号“?”特效,从屏幕中央“duang”地一下弹了出来,还配上了一群乌鸦飞过,“呀——呀——”的凄凉叫声音效。 整个画面,刻意营造出一种他被问住了、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尴尬氛围。 紧接着,李若荀开口了。 但他说的话,被剪辑得支离破碎。 “我觉得……很难说……” 画面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切入一个嘉宾夸张地张大嘴巴的特写。 “夏国的音乐市场非常大……嗯……” 通过这种恶意的剪辑,李若荀原本完整且逻辑清晰的回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 呈现在电视上的,仿佛是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狂妄自大的夏国歌手。 回答问题都磕磕巴巴、言之无物。 不仅看不起樱花国音乐,甚至连自己国家的音乐都缺乏了解,傲慢又自大。 视频的最后,画面猛地切回了演播室。 嘉宾阴阳怪气: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自信呢!不过嘛,也可以理解,毕竟夏国的市场那么大嘛!” 演播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意味深长的笑声。 屏幕上,弹幕透着恶意几乎要将李若荀那张被定格的脸彻底淹没。 【态度也太拽了吧?】 【一个没人认识的素人在这装什么】 【看不起我们的市场就滚】 李若荀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推特。 果不其然,节目片段和GIF动图已经在推特传播。 节目本身的巨大流量,再加上节目观众、anti粉、乐子人等迅速推动话题发酵。 趋势榜单上,#知ったかぶり中国人芸人(#不懂装懂的中国艺人)赫然在列。 李若荀面无表情地下滑界面,看着底下的评论。 【这家伙谁啊?】 【看他那个样子,回答问题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是没什么内涵,脑袋空空。真是傲慢的家伙。】 【他是不是在diss我们的音乐?】 【樱花电视台干得漂亮!就该把这些自大的外国人的真面目揭露出来!让他们滚回去!】 【明明谁都不认识他,还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真恶心】 【戴着口罩是害怕露脸吓到观众吗丑鬼】 【搜了搜根本是谁都不认识的家伙嘛,笑死人了】 偶尔有个评论是【是不是有点剪辑痕迹?】的质疑,但迅速被淹没,甚至被嘲笑。 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语,夹杂着大量对外貌和国籍的人身攻击。 仅仅一个晚上,李若荀就在樱花国以一种最糟糕的方式“火”了。 虽然现在大家还不知道他具体是谁。 看着这些评论,李若荀终于明白了那些窃窃私语和空气中那股粘稠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早川绫脸色铁青。 她担忧地看向李若荀的侧脸。 看见他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她心里那的弦绷得更紧了。 这种沉默比暴怒更让她感到不安。 “这群人……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根本就是网络暴力! “李桑,您千万不要看这些东西,不要影响到您的心情。”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樱花电视台,要求他们澄清和道歉!” “这个节目……一直以来都是这种风格,靠着毒舌和争议性话题来博取收视率,甚至在我们国内也经常也因为一些具争议的话题、过于毒舌以及不雅的内容而被炎上,请您不要太过在意!” 第345章 他真的不见了! 与此同时,樱花电视台,节目组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是一片欢腾。 “小野部长!昨晚的收视率出来了!是今年以来的最高纪录!” 一个年轻的助理兴奋地挥舞着收视率报告。 身为节目制作人的小野健次是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他得意地扶了扶眼镜: “我就知道!那个夏国小子的话题,绝对会爆!柏崎桑,这次多亏你了!大家以后要向柏崎桑学习啊!” 被点到名的柏崎惠浑身一震,脸上瞬间涌起兴奋的红晕。 她猛地向前一步,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标准姿势深深鞠躬: “谢谢部长栽培!都是部长指导有方!” 小野健次享受着她的恭维,他摆了摆手,对节目导演吩咐道: “继续盯着网上的动向,让火烧得再旺一点。就抓住‘傲慢的夏国人’和‘看不起樱花国音乐’这两个点猛攻,让话题再发酵个一两天。” “明白,部长。那……电视台那边如果问起来,还有那个夏国人的事务所如果联系我们……” “怕什么?”小野不耐烦地打断他。 “等热度差不多到顶了,就发一个模棱两可的声明,说什么‘剪辑方式可能造成了部分误解,但绝无恶意’之类的话,把事情糊弄过去就行了。” “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哈哈哈。” “说的是!部长英明!”导演立刻奉上谄媚的笑容。 办公室里的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他们就像一群发现了腐肉的秃鹫,兴奋地享受着这场由他们亲手制造的舆论盛宴。 至于那个被当成靶子的夏国艺人会怎么样,他的名誉、他的事业、他的精神状态…… 这些,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 月耀娱乐的工作群里,早已因樱花国网络上的风暴而彻底引爆。 唐萱是最先发现问题的人。 她不懂日语,但她毕竟是干宣传公关这方面工作的,自然是时常关注舆论。 网页自带的翻译功能足够让她看懂那些扭曲事实的标题和评论。 刷到相关视频,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和评论时,她气得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简直欺人太甚!什么狗屁节目组,恶意剪辑!颠倒黑白!我们小荀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了?!” “这帮人一点底线都没有!太恶心了!!” 远在夏国,被一连串消息轰炸的黄菀看着屏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揉了揉眉心,怎么也没想到,一次简单的街头采访,竟然能引发如此严重的公关危机。 若是素人或许影响不算太大,也没什么人关注,但李若荀身为艺人,这件事情处理不当,丢失樱花国市场倒也罢了,甚至会影响到国内的声誉。 她一边冷静地在脑中构思应对方案,一边迅速拨通了竹内雅人的电话,了解具体情况。 挂断电话后,她立刻向陈思月发去了一条消息: “思月,小荀现在情况怎么样?” 陈思月几乎是秒回: “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早川小姐把情况都告诉他了,更何况他自己就看得懂日语……” “现在录音棚那边暂时停了,小荀说想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休息一下。” …… 翌日清晨。 张云安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深夜的画面。 他不放心,去敲李若荀的房门,想陪他说说话,门却只开了一道窄缝。 李若荀脸色不是很好看,平日里像是盛着星光的眼眸也黯淡下去。 他弯了弯嘴角,似乎是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可声音却虚浮无力: “抱歉,云安哥,我现在……” “呼——” “我没想到会这样……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想到那扇房门被关上的轻响,张云安怎么都心下不安。 他自己也手贱用着蹩脚的网页翻译去翻了那些评论。 肮脏的谩骂无边无际,倾泻在他认识的那个最温柔、最善良的人身上。 连他这种自认脸皮够厚的人都看得火冒三丈,更何况是李若荀? 张云安几乎能想象到,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是如何被这些言语凌迟。 他肯定又是一夜没睡吧…… 不行。 怎么想昨晚李若荀的状态都不对劲! 张云安再也躺不住了,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迅速洗漱后,快步走到他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又加重力道砸了几下门。 “若荀?在吗?我!张云安啊!给你带了早饭!起床啦!” 他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里面死一样的寂静。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在房间吗? 但这么早他能去哪儿? 他立刻拨通了陈思月的电话,电话那头的陈思月显然也刚起,声音还带着睡意。 但一听张云安焦急的询问,她瞬间清醒,语气也慌了: “他没说自己出去了啊!昨晚小荀说想自己待着,我就没敢去打扰他……” 两人心急火燎地在走廊碰头,又叫上了唐萱,一起通过随行翻译联系了早川绫。 早川绫听闻情况,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立刻带着酒店经理匆匆赶来。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酒店经理用万能卡“滴”的一声打开了房门。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安静得可怕的房间。 床铺整整齐齐,像是没有人睡过。 桌上的水杯是空的,行李箱安静地立在墙角。 地上有一些日常用品散落。 却少了那个本该待在这里的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陈思月手抖着拨出李若荀的号码。 没有回应,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若荀真的不见了! 早川绫强迫自己镇定,但颤抖的手暴露了她的恐惧。 一个正在风口浪尖上的外国艺人,在他们的地盘上失踪了。 如果李若荀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后果…………她根本不敢想!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给了烟花唱片的社长竹内雅人: “社长!不好了!李桑他……他不见了!” 而另一边,陈思月也按下了黄菀的号码: “菀姐!不好了!小荀……他不见了!” 整个团队彻底陷入了混乱。 张云安、陈思月、唐萱,以及闻讯赶来的烟花唱片的工作人员,立刻行动了起来,在酒店内外展开了寻找。 第346章 是他的歌给了我拿起吉他的勇气 风呼呼灌入唐馨予租住的公寓窗缝。 作为一名留学生,刷推特和Youtube是她日常的消遣,也是她练习语言、了解当地文化的方式。 可今天刷着手机,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傲慢的夏国人,滚回去!】 【看不起我们?先看看你们自己的音乐是什么垃圾水平吧。】 她也是众多“香草”中的一员。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视频里那个磕磕绊绊、仿佛被问住后言之无物又狂妄自大的形象,根本不是李若荀真实的样子! 她看过他几乎所有的采访。 无论是面对央台记者的深度访谈,还是直播时与粉丝的互动,他永远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温和礼貌。 愤怒的火焰从心底蹿起,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烫。 国内现在……是不是还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他们的小荀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正被这样铺天盖地的恶意所淹没! 她不能就这么看着! 唐馨予猛地坐直身体,眼神中是燃烧着的愤怒。 她迅速将那个恶意剪辑的视频片段下载下来。 然后,将那些最具有代表性的、充满歧视与侮辱的评论一条条截图,翻译成中文,用红色的字体标注在旁边。 她打开了小红书。 【紧急扩散!李若荀在樱花国被电视台恶意剪辑,导致他被全网黑!】 【我是坐标樱花国的香草,《日曜夜未央》这个节目惯用恶剪手段博眼球,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伎俩!】 【请大家看p2、p3,这是日推上对小荀的辱骂,不堪入目!】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 【想想他成立的基金会和为了慈善捐出去的钱!这样的人,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节目组利用信息差和语言壁垒,肆无忌惮地煽动对立情绪!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 【在国内有香草们保护他,但是在国外,他只能一个人独自承受!】 【拜托大家!求求当天时间段在某区十字路口现场的路人,如果你拍到了原始视频,请立刻联系我!我们需要真相!】 软件的大数据推送做得很好,没几分钟,就推送到了无数香草以及会关注樱花国相关话题的用户面前。 香草们义愤填膺,在自己的圈子里分享,笔记内容迅速扩散。 【卧槽!什么情况?!】 【气死我了!疯了吗?敢这么欺负我们家崽?!】 【姐妹们,别光顾着生气,赶紧去顶热度!】 【希望荀宝的抑郁症别复发了[大哭]看姐妹发的视频都给我看哭了,逮着外国人欺负是吗?】 【道歉道歉道歉!什么垃圾节目组!去官网冲了它!】 【真想顺着网线过去给他们两巴掌!】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艺人被黑了,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和抹黑!】 这种惊人的互动量,被系统判定为极度优质的爆款内容,立刻被投入了更大的流量池。 于是它又获得了更多的流量推荐,被推送到了更广泛的用户面前。 这件事情的性质,很快就超出了粉圈的范畴。 颠倒黑白,煽动歧视。 这个话题精准地戳中了无数网友的神经,事件的热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攀升。 短短几个小时内,唐馨予的笔记冲上了小红书热榜第一。 紧接着,热度全网扩撒,#李若荀遭日媒恶剪# 的词条,也势如破竹地登上了微博热搜。 无数网友涌了进来,评论区彻底炸开了锅。 【我不是他粉丝,但这次我站他!太不要脸了,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支持李若荀维权!必须让那个破电视台道歉!】 【保护我方李若荀!】 【踏马的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樱花人又整什么幺蛾子,是不是核废水喝多了脑子坏了?】 【笑死,这鬼地方哪来的优越感看不起我们?论文化底蕴你们配吗?】 网络上的舆论彻底引爆,义愤填膺的声浪席卷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 而此时的樱花国,竹内纱希正抱着自己的吉他,呆呆地坐在房间的地板上。 她也看到了网络上的视频和评论。 和国内粉丝的滔天怒火不同,纱希感受到的是一种沉闷的疼痛。 那种曾经将她困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让她无法呼吸的粘稠氛围,再一次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紧紧地包裹住她。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过,那些扭曲的字眼像毒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睛。 “傲慢的夏国人”、“滚回你的国家去”…… 不。 不是这样的。 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发出那样可怕的话! 是那个节目的错! 是他们用谎言和偏见,引导了这一切的发生。 少女羞涩内向的性格里,第一次生出了想要为谁而战的勇气。 她打开了自己许久没有更新过的Youtube和tiktok账号。 那上面只有几个她自己弹唱的不露脸视频,播放量寥寥。 她将镜头对准了自己,鼓起全部的勇气,抬起头,让自己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暴露在镜头前。 “网络上……关于《日曜夜未央》节目里对李君的采访,我想说,那不是真的!” “请大家不要相信那个被剪辑过的视频。” 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抱紧了怀里的吉他,仿佛那能给她力量。 “李君……是一个非常好、非常温柔的人。” “也许很多人不认识他,但是,《仆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那首歌的创作者,就是他。” “是他的歌,给了我拿起吉他的勇气,给了我走出房间的勇气!” “他的音乐充满了力量和善意,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节目里那个样子的。” “《日曜》的节目组,是在用谎言抹黑一个善良的人!” “拜托了!如果有人拍到了当时的视频,请与我联系!” 她将这个简短的视频,上传到了自己的Youtube和tiktok账号上。 点击“发布”的那一刻,心脏狂跳不止。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膝盖,一遍遍地刷新着页面。 第347章 确保其人身安全是第一要务 视频并没有什么热度。 偶尔有一两条评论,竟都是“你谁啊?”“收了钱?”“像你这种便宜的女人,在那里很受欢迎吧”之类的恶意。 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袭来,那些恶毒的字眼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张牙舞爪。 为什么要骂我…… 竹内纱希的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大颗的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好恶心……这些话好恶心…… 好想删掉这个视频…… 她的手指已经移到了删除键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她想到李若荀可能正在独自承受比这严重千百倍的网暴,想到这个视频或许是找到真相的微弱希望,她又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 就在这时,Youtube的后台,一个私信跳了出来。 纱希胡乱地抹了把眼睛,点了进去。 是一个陌生的Id发来的消息。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看到了您发的视频。 其实……前几天在那边,我正好在附近拍摄街景,好像有拍到那个节目组采访的画面。 可能不是很完整,只有一个片段,不知道您需不需要?】 一瞬间,纱希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回复了过去: 【需要!非常需要!拜托您了!】 对方很快便将一个视频文件传了过来。 纱希迫不及待地点开。 画面有些晃动,收音也有些嘈杂,但足够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 视频里,李若荀面对主持人的提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番关于“用世界的语言讲述自己的故事”的回答,不卑不亢,充满了文化自信和格局。 这才是真相! 一股狂喜冲散了之前所有的痛苦,纱希激动得从地上跳起来。 她抓起手机,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竹内雅人。 “爸爸!” 她推开书房的门,却看到了一幅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父亲竹内雅人正焦头烂额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焦灼与恐慌。 他正拿着电话大声说着什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与急切。 “怎么了?爸爸?” 纱希小心翼翼地问,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竹内雅人看到女儿,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纱希……” 他挂断电话,疲惫地揉着眉心: “出事了……李桑他……不见了。” “诶?” 竹内纱希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 太阳升了起来,天光正好。 陈思月一行人已经沿着酒店周围的几条街道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巨大的都市,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而李若荀,就是消失在其中的一滴水。 抑郁症。 网络暴力…… 这些词在唐萱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太清楚李若荀的过去了,也太清楚他为了压制这些,像个常人一样生活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连医生都夸,以他量表,磁共振和脑电图综合检测出来的那种严重的程度,竟然能那么久不复发,甚至连情绪崩溃都很少,这本身就是一场用意志力创造的奇迹。 可现在,仿佛当初将他推入深渊的情境重演。 他还能控制得住吗? 他会不会……会不会像上一次那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化作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 忽然,街角一家中华料理红色的牌子闯入了她的视线,那抹鲜艳的红色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 她猛地站直了身体,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很快,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您好,夏国驻樱花国大使馆领事保护与协助中心。” 这一瞬间,唐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忽然就断了。 “喂?你好!我们……我们的艺人在这里失踪了!” “他有重度抑郁症,他……他可能会想不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忙!”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的专员没有因为她的语无伦次而表现出任何不耐,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心安的平稳: “请您保持冷静, 保护公民生命安全是我们的职责之一,我们存在于此的意义就是处理此类危机,我们一定会全力协助您。” “请您慢慢说清楚现在的状况,每一个细节都非常重要。” 他的话让唐萱混沌的意识清明了一丝。 她深呼吸,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将事情的经过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李若荀?” 专员的声音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 “是的!就是那个李若荀!就是唱《如愿》上过今年春晚的那个李若荀!” 唐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线希望,急切地说道。 “我想您肯定也认识他,他是个非常好的人,他现在有危险,求求您,一定要帮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丝属于个人的情绪被迅速收敛,“我们一定会的。女士,您的信息我们已经记录。现在,请您和您的公司方面立刻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确保有一个人作为我们唯一的联络人,这个人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我们会随时与您联系。” “第二,立即将他的护照信息页、樱花国签证页、近期清晰照片和他的诊断证明,通过邮件发到我们这个邮箱。” 专员的语速不快,但吐字稳定而清晰,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赖感。 “我们会立即依据您提供的信息,与警视厅的相关部门进行紧急沟通,申请调用城市监控系统,展开搜寻工作。请您放心,我们会尽一切努力,确保我国公民的生命安全。” 一番话,就像是在滔天的巨浪中,为她这艘快要倾覆的小船,指明了灯塔的方向。 唐萱几乎要哭出来。 但瞬间,她想起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股被压下去的愤怒再次涌了上来: “对了!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樱花电视台的一档节目对他进行了恶意的剪辑和诽谤,导致他正在遭受全网的网络暴力!这件事是这样的……” “好的,关于您提到的媒体恶意剪辑侵犯我国公民权利的情况,我们也已知悉。” 专员的声音比刚才更严肃了几分。 “请先集中一切力量寻找当事人,确保其人身安全是第一要务。此事,我们会在后续工作中予以高度关注。” “好……好!我明白了!” 第348章 空药盒 挂断电话,唐萱感觉自己虚脱的身体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她连忙看向陈思月: “思月姐!” “大使馆已经启动应急程序了,他们会和樱花国警方协调,帮我们找人。” “他们要小荀的护照签证之类的……” “我这就去找!应该会在他房间里!” 没等唐萱说完,陈思月忙不迭地开口,然后转身向酒店方向跑去。 “我们手机联系……” 她的声音在风中飘荡,远远传来。 陈思月回到酒店,刷开了李若荀的房间,扑向了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拉链拉开,里面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是李若荀一贯的风格。 忽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 是一个药盒。 陈思月把它拿了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标签。 那是李若荀一直在吃的抗抑郁药物。 但没有重量,没有碰撞声。 空的。 陈思月的呼吸猛地一窒。 断药了? 这个念头让陈思月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为了更好地照顾小荀,也为了更多的了解抑郁症,她以前特地和张立心了解过这些药。 那些药物,是帮助他的大脑维持关键神经递质平衡的东西,是不能随随便便停的。 正常来说即便能停药,都得在医生的指导下慢慢减少用量,让身体和大脑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 临时突发性的断药,会引起严重的戒断反应,头晕、恶心、焦虑、情绪失控,甚至出现幻觉。 而且也会导致病情急剧反弹。 这些知识如同诅咒,让陈思月清晰地知道了现在情况的严重性。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几乎站立不稳,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疯狂滋长。 怎么办?他现在在哪里?他会做什么?怎么办? 在一片混沌中,一个名字像是救命稻草般从她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张医生! 电话拨过去,张立心知性而轻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思月?怎么了?这个时候联系我?” “张医生!” 陈思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话说得稍微连贯一些。 她以最快的速度描述了李若荀最近被恶意剪辑网暴的情况,目前失踪的现状,以及那个最让她恐惧的发现。 “他桌上的药瓶空了,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正好昨天吃完,也有可能刚来到樱花国就空了。他昨晚的情绪就很不对……“ “是不是因为这个,情况才加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当张立心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那份惯有的轻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紧迫。 “你说的没错。而且,情况可以说非常紧急。” 陈思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从专业角度来说,小荀现在正在经历一次急性的抑郁发作,并且伴随着复杂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你提到的网络暴力事件,与他过去最核心的心理创伤,也就是被全网网暴导致自杀未遂的那次事件,形成了高度的重合。” “这会直接触发他的创伤性记忆,我们称之为‘创伤重现’。” “在他的感知里,在他的大脑和身体里,此刻可能完全回到了过去那个最绝望的时刻。” 张立心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陈思月的心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而你提到的断药,让情况变得更加危险。” 张立心的语气愈发凝重。 “这等于是在他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又强行抽掉了他生理上的唯一支撑。” “那……那他现在会怎么样?他之前明明……明明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啊……” 陈思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很不好,情况非常不好。”张立心直言不讳,打破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他之前看起来‘和普通人没区别’,其实是一种极高功能的代偿状态。” “之前我上过那个节目的时候就分析过,他一直都是和抑郁症共存的状态。” “努力生活,积极配合,是他展现给世界的模样,但实际上,这是耗费比常人多数倍的心理能量来维持的。” “而这次的网络暴力和骤然断药,是双重打击,足以直接击穿他辛苦建立起来的所有防御机制,让情况急剧恶化。” “很危险,情况真的很危险……” 听着张医生专业的分析,陈思月只觉得手脚冰凉。 那不是说明,李若荀现在很有可能…… 那个最可怕的词盘旋在她的舌尖,她却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口。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那我们怎么办……怎么救他啊……” 电话那头,听到她的啜泣声,张立心心中猛地一紧。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专注于分析病情,那种不带感情的专业术语对身处风暴中心的陈思月来说,无异于宣判。 她深吸了一口气,暗道自己怎么也有点慌乱了。 陈思月她们此刻在现场,保持冷静可以说是对救援工作至关重要! 必须稳定好她们的心态! 张立心将语气放缓: “但是!暂且还不用那么悲观!” “思月!你听我说,情况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这是一个急性的危机,正因为它来得快、来得猛,所以只要干预得当,是完全可以度过的!” “之前小荀能够长期保持稳定,就证明我们的治疗是有效的。 “他的内在力量、他的求生欲,那些底子都还在。” “只要我们能帮他安全地渡过这个最危险的急性发作期,让他重新恢复用药,并立刻提供密集的心理支持,他非常有希望能够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所以,现在,找到他,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思月,你先冷静下来。” “第一,报警了吗?这件事必须有警方介入。尽可能地去获取酒店、附近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所有沿街道路摄像头的监控录像,我们需要确定他最后出现的方向和大致的活动范围。” 第349章 他不会的! “第二,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进行地面搜索!” “根据他的心理状态,搜索的重点区域是:酒店附近所有可能让他藏身的僻静地点。” “比如隐蔽的小巷;靠近水的地方,比如沿岸、桥梁、码头;以及高层建筑的楼顶天台。” 水边。 高层建筑。 张立心每说出一个地点,陈思月脸就白一分。 这简直是精准戳中她内心最恐惧的地方。 “我……我知道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应道。 “好,你立刻把这些信息传递给你们在樱花国的同事,让他们用最快的方式和当地警方沟通!” “思月,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现在是和时间赛跑,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挂断电话,陈思月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窗户。 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一片更为深沉的蓝色,那是海的方向。 张立心的话在她耳边盘旋。 海…… 涛涛的海水,无边无际,深不见底。 这个画面和她脑海里最可怕的那个想法重叠在了一起,让她浑身都发起抖来。 “不会的。” 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说。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陈思月挺直了背,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 “他不会的!” …… 上午时分,以李若荀下榻的酒店为中心,几条街区之外,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开始引起路人的侧目。 几辆闪烁着警灯的巡逻车无声地停靠在路边,没有拉响警报,但车顶的灯光在灰白色的建筑上投下令人不安的红蓝光晕。 身着制服的警官们正与几位神色焦急的外国人低声交谈,不时用手台通报着什么。 最先捕捉到这丝异样的是附近的一名蹲点记者。 他悄悄举起长焦镜头,对着那群人按下了快门。 半小时后,一篇加急的独家网络速报,被推送到了各大新闻聚合平台的首页。 《速报!侮辱樱花音乐的夏国艺人,于东京酒店离奇失踪?!警方已介入搜查!》 新闻正文内容寥寥,却充满了恶意揣测与引导。 “……据相关人士透露,因为日曜事件,该名备受争议的夏国艺人自今日凌晨起便与团队彻底失联,至今下落不明。” “其团队已于上午报警。警方已正式介入调查,并对记者表示,‘目前无法排除任何可能性’……” 这篇报道瞬间点燃了早已堆满干柴的舆论场。 前一天积攒的恶意,找到了一个更加刺激的宣泄口。 【就是那个在节目里对樱花国音乐大放厥词的家伙吧?】 【心理素质这么差,就别当艺人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最好成为现实】 【……我忽然感觉有点愧疚了。有些人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别搞笑了,他自己说了那种话,被骂不是很正常吗?做艺人的,连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说不定是在炒作呢?】 5ch无数匿名的Id背后,是一张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 他们敲击着键盘,享受着网络赋予的虚假权力,和将一个“傲慢的外国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 沃纳国际音乐部,位于都心区一栋摩天大楼的高层。 办公室里,高级总监井上宏端着一杯蓝山咖啡,悠闲地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视线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正是雅虎新闻的头条。 他嘴边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真是活该啊。”他轻哼一声。 旁边工位上,一个年轻些的职员立刻心领神会地转过椅子,探头看了一眼井上的屏幕,随即脸上堆起了笑容: “井上总监,您是说那个夏国艺人?” “我刚也看到了,真是自作自受。” “他当初拒绝我们沃纳的邀请,选择竹内那种小作坊,现在好了,连最基本的危机公关都处理不好。” “如果是我处理,只要约电视台那几个相熟的制作人出来,吃顿饭,喝几杯酒,事情当晚就能压下去。”井上宏得意地笑着。 “竹内桑在沃纳的时候就像个保洁员,也难怪现在捡夏国垃圾这么专业,可惜垃圾终究是垃圾。” 他忽然冷笑一声,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脑中迅速成型: “既然风波已经起来了,我们不妨再帮他们添一把火。” 于是,更多闻风而动的媒体开始添油加醋。 【言论过激?夏国艺人疑不堪压力失联!】 【最新进展:警方扩大搜索范围,或涉及东京湾沿岸区域。】 【侮辱樱花国的夏国艺人,疑似跳海自尽!】 跳海自尽的字眼,带着血淋淋的恶意,赫然出现在了网络头条。 然而,事情的进展并不像井上宏所设想的那样,在狂欢中走向他预设的结局。 随着各大电视台的午间新闻开始跟进报道,这件事的走向开始竟然神奇地出现一丝微妙的偏转。 为了填充报道内容,记者们深挖了李若荀的背景资料。 很快,一些令樱花国网民感到错愕的信息,被逐一披露出来。 “……据悉,这位名叫李若荀的艺人,他在本国是拥有超过五千万社交媒体粉丝的顶级流量明星……” 五千万?! 正在用手机看新闻的上班族,险些把咖啡喷在屏幕上。 这个数字对于人口一亿多的樱花国来说,都相当于一半的人口了。 这意味着,那个在节目里看起来狂妄、甚至被刻画得有些愚蠢的年轻人,竟然是邻国一个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公众人物! 【骗人的吧?夏国的数据不是都掺水吗?】 【原来不是什么来樱花国混不下去的十八线小明星啊……】 紧接着,新闻放出了一张李若荀的官方宣传照。 照片上的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眼神干净而温柔,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诶?等等,这个人……长得好帅啊】 【美少年啊】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和电视上那个拽上天的家伙是同一个人吗?气质完全不一样啊!】 【神奇的口罩】 【不!是神奇的剪辑!】 【可恶,长成这样,就算说几句狂妄的话好像也能原谅了……】 而真正的重磅炸弹,还要属随后一家权威音乐媒体的深度报道。 这篇报道详细梳理了李若荀的音乐生涯,提到了他作为创作人的身份。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在我国年轻人中广为流传,被誉为‘抑郁者的圣歌’的歌曲——《仆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其创作者和演唱者,正是李若荀本人。” 第350章 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他 这条信息,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什么? 是他写的? 怎么可能! 一个正在通勤电车上刷手机的年轻女孩,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差点惊呼出声。 她昨天还在匿名论坛上用最刻薄的话嘲讽过那个“夏国艺人”。 而她的耳机里,此刻正单曲循环的,就是那首《仆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她颤抖着手指,退出了新闻页面,点开了自己的音乐App。 收藏列表的顶端,那首歌的封面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点了进去,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作词\/作曲”那一栏。 ——李若荀。 这首歌,在近期的樱花国已经不能用“热”来形容,它是现象级的。 在这个节奏快到令人窒息,等级森严到让人喘不过气的社会里,无数人像被精密计算好的零件,日复一日地运转,直到磨损、生锈。 抑郁、孤独、社交恐惧,是藏在无数光鲜外表下的痼疾。 樱花国社会自杀率常年高居不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而这首歌,它剖开了无数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伤口与绝望,又在结尾给予了最温柔的救赎。 将无数徘徊在悬崖边缘的人,轻轻地拉了回来。 音乐平台的评论区,早已变成了网络互助会。 有人说自己被上司霸凌到想卧轨,是这首歌让他决定辞职。 有人说自己因为容貌焦虑不敢出门,完全离不开口罩,是这首歌让她鼓起勇气预约了心理咨询。 还有人说,自己只是在深夜的便利店听到这首歌,就站在货架前哭得不能自已,然后买了一份热腾腾的关东煮回家。 而现在,他们被告知,写出这首拯救了无数人的歌的作者,就是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诅咒去死的那个“傲慢的夏国人”。 这种荒诞到极致的戏剧性,让整个樱花国网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5ch的那个充斥着谩骂嘲讽的高楼帖子,刷新速度第一次停滞了下来。 沉默过后,是山崩海啸般的舆论反转。 【什么?!那首《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居然是他写的?!】 【那首很火的治愈神曲?骗人的吧?怎么会?】 【开什么玩笑!我……我就是因为那首歌才鼓起勇气去接受治疗的……如果真的是他,那我们……我们昨天说的那些话,不是等于在逼他去死吗?】 【不敢相信……】 【一个能写出这种歌的人,该有多么温柔,怎么可能会是电视上那个样子?】 之前少数理智派发出的微弱声音,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些曾经以为自己是正义而大肆辱骂李若荀的网友,又找到了新的正义。 【肯定是《日曜夜未央》那个垃圾节目恶意剪辑啊!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狗屎节目】 【为了收视率什么都不管!】 【不要误导大众啊!】 他们冲进《日曜夜未央》的官方账号,评论区在短短半小时内被愤怒的言论彻底淹没,电视台的官方电话被打爆。 他们要求节目组立刻放出完整版未经剪辑的采访录像,给李若荀和所有被误导的观众一个交代。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依然有顽固的声音在试图抵抗这股浪潮。 【所以呢?写了一首好歌,就能抵消他在节目里说过的话吗?】 【一个有抑郁症的人写的歌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得了抑郁症就什么都可以做吗。他说那种话被炎上,是自作自受】 【我看这失踪也是演的,说不定现在正躲在哪个酒店里看我们的笑话呢。】 【呵呵,一群轻易就被煽动的蠢货,昨天骂人的是你们,今天道歉的也是你们,明天呢?】 【别忘了他是个外国人!一个外国人写的歌,再好听又怎么样?】 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在网络上激烈地碰撞、撕咬。 整个舆论场,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漩涡。 …… 下午,阳光穿透云层,却穿不透众人内心的阴霾。 街头的搜寻已经陷入僵局。 警方的监控网络并不全面,只能大致圈定李若荀在清晨时分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之后便消失在了监控盲区里。 唐萱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屏幕上是与张立心医生的视频通话界面。 “张医生,到现在已经十多个小时了。”唐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们……我们还是找不到他。” 视频那头,张立心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温和知性,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焦灼。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 “十多个的失联,据思月所说,小荀昨天就没吃什么。” “对于一个可能重度抑郁症发作,并且正在经历药物戒断反应的人来说,他根本不会有能量和意志力去找食物和水这类维生的东西……” “在长时间没有进食和饮水的情况下,他很可能会出现严重的脱水和低血糖,这是致命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另外还有心理层面。” “白天的理性和环境还能对他形成一定的约束,但当夜晚降临,各种负面情绪会呈几何倍数增长,黑暗很可能会吞噬掉他最后残存的意志力。”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他,否则……他做出极端行为的风险会急剧攀升!”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苍白。 可是,该怎么办呢? 偌大的东京,千万人口,要去哪里找人? 所有人都沉默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甚至,有没有可能,他们现在做的所有努力都已经是无用功……? 一片死寂中,一直不语的河原千明,那位李若荀新专辑的制作人,忽然抬起了头。 “那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桑……他为这次的专辑写了一首歌,叫做《夜に駆ける》。”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河原千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飘忽。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那首歌的编曲非常轻快,有一种在都市夜晚里不停奔跑的画面感。” “但我第一次看歌词就感觉到了异样,我问了李桑,他告诉了我这首歌的背景故事,其中的主人公时常产生想要从高楼一跃而下的念头……” “我不确定,但或许,时间不多的话,我们应该抓紧时间排查高楼……这是我的一点个人想法……或许可以用作参考……” 第351章 再往前一步就是拥抱深渊 河原千明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他不敢开口。 万一……万一这是错的呢? 因为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猜测,导致大家浪费了最后宝贵的时间,那他是不是就等于间接背负上了一条人命呢? 这个责任太沉重了,他担不起。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看着所有人越发绝望的脸,良知敲打着他的内心。 假如……是对的呢? 那他的沉默岂不是亲手断掉了那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的生路? 反复的心理挣扎几乎让他撕裂。 最终,他还是选择说出了这个其他人或许并不了解的细节。 只为了那一丝微弱的可能性。 身旁的翻译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张云安和唐萱他们。 视频电话另一头的张立心听完后,立刻开口: “非常有道理!” “既然他近期全身心投入创作这首歌,那么这首歌的意象世界,很可能就是他此刻潜意识最直接的投射!” 张立心用手指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信息碎片拼凑起来。 “高楼顶层……”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可能正在寻找一个与他内心世界相匹配的地方,那个地方一定是孤独的,破败的,被遗忘的,而不会是崭新的,光鲜亮丽的……它象征着被世界抛弃的自我。” “废弃的楼房!” “对,废弃楼房的概率最大!而且楼层一定要高。” “废弃的楼房是不被需要的,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应该会符合他的内心投射!” 张立心喃喃自语地分析: “他初来乍到,对这里并不熟悉,不可能花时间去精挑细选地点。” “他的行动更多是出于一种本能,一种无意识的选择。”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看着众人: “所以……你们立刻以他消失的方向为中心,寻找视线范围内最高的、废弃的建筑!他很可能就在那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地图上,一个个红色的标记被圈出,然后他们一一寻找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从指缝间溜走,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上了一抹凄美的橙红色。 没人! 还是没人! 长时间不间断的走动,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 当他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攀上第三栋废弃大楼的顶层,结果依然是残酷的。 除了满地狼藉,李若荀的踪影全无。 “操!” 张云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 河原千明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眼神空洞。 时间不多了,天就快黑了。 是他提出的寻找思路,是他把所有人引向了这个方向。 如果这是错的…… 如果因为他的这个建议,浪费了最后宝贵的机会…… 视频通话那头的张立心也是面色凝重: 难道她分析错了吗? 她用沙哑的声音确认道: “这是附近最后一栋废弃楼了吗?” “是的,”张云安缓过一口气,直起身,目光绝望地在周围环视。 “本来废弃楼也不多,警方已经排查了中距离范围内的所有废弃楼,再远……再远的地方就需要坐车才能抵达了,除非小荀失联后就一直在走,走了几个小时走到了那里……”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确定。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旁边一栋鹤立鸡群的庞然大物吸引住了。 那栋楼的主体结构已经很完善,但外墙还裸露着灰色的水泥,脚手架攀附在楼体上。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 “等等!”他失声喊道,“有没有可能……不是废弃楼,而是未完工的楼!如果小荀思维混乱,有可能根本无从分辨,不是吗?!” “是的!很有可能!”张立心立刻反应过来,声音也陡然拔高,“附近有这样的高楼吗?” 张云安已经等不及回答,他挥了挥手,转身就朝着楼下狂奔而去,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有!就在旁边!” 这是一栋尚未完工的超高层公寓楼,足有五十层高。 因为还未交付,大门紧锁,一行人最终从一处破损的施工围栏钻了进去。 没有电梯,只有布满建筑垃圾的楼梯。 “快!跟上!”张云安一马当先。 其余人咬着牙,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紧随其后。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缀着。 是一名记者! 他竟然一路跟了过来。 他扛着沉摄影机,累得像条狗,眼中却闪烁着猎人般的兴奋。 大料!升职!加薪!奖金!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支撑着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五十层楼,仿佛没有尽头。 当张云安一把推开通往天台那扇沉重的铁门时,所有人都几乎虚脱在地。 凛冽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高空独有的呼啸声,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黄昏正在吞噬着白昼。 太阳缓慢地沉入天际线之下,天空被染成了浓郁的橘色与紫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远处的城市灯火初燃,勾勒出冰冷的钢铁森林轮廓。 然后,他们看见了他。 就在天台的边缘,李若荀真的在那里。 坐在天台边缘宽阔的水泥围栏上,整个人蜷缩着,双臂抱着膝盖。 风将他柔软的黑发吹得凌乱飞舞。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身影在巨大的城市剪影和壮丽寂寥的晚霞中,显得无比渺小,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入那片绚烂的暮色中。 张云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想冲过去,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思月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而藏在楼梯间门口的记者也是心脏狂跳。 他赌对了! 爬了不知道多少层楼,总算是真的找到人了啊! 他稳住呼吸,悄悄举起了镜头,对准了那个坐在悬崖边缘的背影。 风中,隐约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哼唱声,断断续续,飘忽不定。 “「想就这样结束」” “当我不由自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你第一次绽放了笑容” 是那首《夜に駆ける》。 空灵,轻快,可没了伴奏的清唱,听起来却又满是说不出的诡异和悲伤。 在场的所有人,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没人敢出声。 没人敢上前。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随着李若荀那轻快而诡异的哼唱,一收一放。 “对于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哭泣的我” “你温柔地邀请我走向终结” “就好像下沉 好像逐渐溶解一样” “染上的浓雾终于散开” 轻快的旋律仿佛是终结痛苦,奔向幸福的邀约。 “就如同凉风在空中遨游一样” “我现在像风般刮过” “紧握的手千万不要松开” “两人现在 向着夜晚飞奔而去” 他坐在世界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拥抱深渊。 第352章 想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黄昏正在死去,最后一抹血色被远方的地平线吞噬。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星海。 那阵如同梦呓般的哼唱声,在天台凛冽的风中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中,竹内雅人往前挪动了半步。 他的脸色苍白,精心打理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失去了往日的体面。 “李桑……”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却掩饰不住那剧烈的颤抖: “请……请不要做傻事,有什么话,我们下来好好说。一切……一切都可以解决。” 李若荀没有回头。 他望着那轮即将沉没的的残阳,沉默着。 张云安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听不懂他哼的歌。 他只知道,他的朋友正坐在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 风那么大,吹得人摇摇欲坠。 他不能再等了。 “若荀!” 他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背影挪过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既怕惊扰了对方,又怕自己慢了一步。 “若荀,你先下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下来说。”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飞一只停在悬崖边的蝴蝶。 “你看,天快黑了,上面风大,冷。我们先下去,行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若荀终于有了动作。 他侧过半个身子,残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可怕。 “我没想死……” 他的声音破碎而虚弱,被凛冽的风吹得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散去。 “真的,云安哥。” “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地方的,有美好的音乐,有美好的景色,还有……你们。” 他茫然地说着,视线没有焦点,仿佛在对着空气倾诉。 “我只是想逃离这种痛苦……太难受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他像是真的在寻求一个答案,缓缓地朝着张云安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又仿佛是在求救。 那只伸出的手,手臂上还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 是之前被极端粉丝划到的。 因为连日的奔波与主人此刻激动的情绪,绷带的末端已经松脱开来,在傍晚高楼的猎猎狂风中无助地飘荡着。 而在那半截脱落的绷带之下,手腕处几道陈旧的疤痕若隐若现。 张云安在李若荀茫然说话时缓慢接近,现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幕,狠狠刺痛了张云安的眼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都被恐惧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本能。 不能让他跳下去。 绝对不能! 就是这个念头,让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朝着那个坐在围栏上的孤单背影,悍然扑了过去! “若荀——!” “啊!” 唐萱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陈思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张云安一把死死抓住了李若荀伸出的那只手! 然后,狠狠向后一拽! “砰!” 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地摔在满是砂砾的粗糙水泥地面上。 尘土飞扬。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李若荀被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那瞬间的剧痛让他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哼,一个沉重的身体便猛地压了上来。 张云安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立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将他控制住。 “别动!李若荀你他妈别动!” 张云安的声音嘶哑。 “小荀!”陈思月冲了上来,跪倒在旁边,眼泪决堤而下,“你怎么样?小荀!” 李若荀被砸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却见面前的人影都变成了好几个,他声音发飘: “我……我没事……我就是一时难受……想一个人呆着……想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张云安听得心一紧,压着他的力道更重了一分。 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吗? 或许他在能自我控制的时候并没有想去寻死,可一旦本能压过了理智,那会发生什么已经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了。 张云安只能庆幸。 庆幸自己正好在樱花国。 庆幸自己找到了他,抓住了他。 胸口的巨大压力让李若荀几乎窒息,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感觉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压过了凛冽的风声和朋友们的哭喊。 “你……先起来……” 李若荀的声音十分虚弱,断断续续,呼吸急促而短浅。 张云安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还像制服犯人一样将他控制着,甚至因为太过紧张,力道极重。 他连忙松开手,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骤然失去压制,李若荀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想要坐起身。 可他刚一动,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来不及说话,猛地将头偏向一侧。 “呕——” 他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瘦削的肩胛骨因为身体的剧烈反应而颤动着。 众人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该有多痛苦,多绝望,身体才会发出这样激烈的抗议啊。 陈思月哭得更凶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拍着背,却又怕碰疼了他。 只有李若荀自己,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张云安这小子……是真有劲儿啊。 这一下,怕不是给他直接砸了个脑震荡……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 【系统,健康喷雾】。 嘶,不对! 过会儿必定得去医院…… 去医院肯定会检查脑电波什么的确定他的病情和状况,这可不是填填量表就能混过去的事情。 李若荀在心里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他是真的讨厌设定抑郁症啊。 以前去医院检查他也设定过一回,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生无可恋。 他闭上眼,像是认命般地发出了指令。 【系统,兑换[今天也不想上班],帮我设定一下不吃不喝24小时生理状态,ssri药物戒断反应,以及重度抑郁急性发作吧。等医疗干涉让戒断反应结束之后,就取消抑郁症状态。】 【好的,已为您设定完成】 第353章 让他好好休息吧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李若荀的世界轰然崩塌。 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颅骨内来回拉扯。 世界不是在崩塌,而是在被一种更可怕的力量溶解、重组。 他感觉不到身下的地板,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只觉得灵魂被抽离出来,浸泡在一片冰冷黏腻的黑暗液体里,无休止地下沉。 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打鼓。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粘腻冰冷。 可他又觉得内脏在燃烧。 二十四小时的空腹,胃部早已从最开始的灼烧般的饥饿,转为一种虚无的绞痛。 恶心感被放大了百倍,他近乎抽搐地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而在这所有生理上的极端痛苦之上,是精神的无底深渊。 陈思月的哭喊,张云安的焦急,都变成了遥远而失真的背景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感死死压在他的胸口,比刚才张云安整个人的重量还要沉上千百倍,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他蜷缩在地上,思维变得迟滞而粘稠,像是在沼泽中艰难跋涉。 他感觉自己正在死去。 不,比死亡更糟糕。 他正在变成一个只剩下痛苦的躯壳。 意识在消散,记忆在剥离,连“李若荀”这个名字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想求救,想抓住什么,可伸出手,捞起的只有一片虚无。 好想结束。 好痛苦…… 唐萱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里,立刻传来了张立心医生焦急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的声音。 “小荀现在怎么样?我听到他很不舒服。” “是……是的张医生,他好像撞到头了,他现在在干呕,很严重,看起来非常难受,整个人的状态也非常差!”唐萱语无伦次地回答。 “快,先别移动他,轻轻让他躺下,别让他起来了。” 张云安和陈思月连忙照做。 “立刻报警!叫救护车!现在依旧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情况!” 张立心医生的声音通过电流变得有些失真。 “他长时间没有进食饮水,脱水,加上戒断反应和低血糖可能会引发休克!你现在把手机摄像头对着他,让我看看他的情况!快! 唐萱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连忙稳住,在张立心的指令下,将颤抖的镜头对准了地上的李若荀。 张立心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视频画面中,李若荀精致昳丽的脸庞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失去了所有血色。 冷汗从他额角不断渗出,将几缕汗湿的黑发黏腻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因为之前的剧烈干呕耗费了为数不多的精力,他已经无力维持坐立的姿势,双眼紧闭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平日里色泽浅淡的嘴唇已然发白,微微泛着青紫。 即便在这样极致的痛苦中,他精致的眉骨与挺直的鼻梁依然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可越是这样,那份濒临破碎的脆弱感就越是刺眼。 “小荀?小荀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陈思月跪在他身边,声音哽咽着,不敢去碰他,只敢一遍遍地轻唤。 “小荀,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一下,好不好?” 那带着哭腔的呼唤,像穿透了层层厚重的水幕,终于抵达了李若荀沉重的意识深渊。 李若荀挣扎着,试图从那片冰冷黏腻的黑暗中挣脱出来。 他努力寻找着说话人的身影,并去理解对方表达的意思。 但大脑像生锈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运转得异常艰难,那些声音也像是音节的拼凑,难以被解析。 他只能下意识地牵动嘴角的肌肉,想要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但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又不知道牵动了身体里某根敏感的神经,压抑不住地恶心感再次泛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想要再次呕吐。 就在这昏沉与痛苦的交织中,李若荀感觉到自己被搬动。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耳边,尖锐刺耳。 有冰凉的液体擦拭着自己的皮肤,然后是刺痛,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到那是护士在给自己扎针输液。 周围有很多人在耳边说话,声音嘈杂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努力地想要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能任由那些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终于,那嗡嗡声也渐渐远去。 身体的痛苦,精神的重压,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随着意识的下沉而消散。 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 ……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陈思月背靠着公共长椅冰凉的金属靠背。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布满了血丝。 “怎么样了?”张云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医生怎么说?” 陈思月张了张嘴: “医生说……说小荀他……生理上是严重的低血糖和脱水,还有……还有药物戒断反应,身体非常虚弱。” 她像是在背诵着刚刚听来的天书,每一个医学名词都说得磕磕绊绊。 “已经在补液了。医生给他注射了止吐剂和镇静剂,让他……让他先好好睡一觉。” “精神科的医生也来了,好几个,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好像是在讨论怎么恢复用药,处理他的戒断反应……” 张云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将额头抵在病房门冰凉的玻璃窗上,朝里望去。 李若荀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的身体。 镇静剂的药效很强,抚平了他脸上所有痛苦的痕迹。 他睡得很沉,眉眼舒展,呼吸平稳,可那张总是挂着温和浅笑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片毫无生气的苍白。 不知为何,这种被药物强行制造出来的平静,更让张云安心里发紧。 “那就好……让他好好休息吧。”他只能低声说着,“万幸,事情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 “嗯……”陈思月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354章 未来的路依旧漫长 过了许久,陈思月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谢谢,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多亏了你。今天在天台上,是你把他拉下来的……真的,真的吓死我了,我当时腿都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别这么说,”张云安转过身,背靠着门框,“是大家的功劳。是我们一起把他找回来的。” 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试图驱散些许的凝重: “等若荀康复了,可得让他好好谢谢我!” 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唐萱,此刻也开了口。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感觉自己好没用……看着他那么痛苦……我却什么都做不到。除了哭,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话道出了在场众人压抑在心底的情绪。 那份无力让所有人都再次沉默了下去。 就在这时,被随手放在长椅上的手机里,传来了张立心温和而清晰的声音: “其实大家不必妄自菲薄。” 张立心的声音温和,像是安慰着大家: “我刚刚还在通过翻译,向樱花国的精神科医生们转述小荀的状况,以便他们能更好地对症下药。” “在那个过程中,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在那种自我意识几乎被完全淹没,只剩下痛苦,被本能驱使着去寻求解脱的情况下,小荀下意识地来到了天台。” “可他在天台上坚持了一整个白天。” “他明明那么痛苦,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做出无法挽回的选择。” “我想,这就是你们,他身边的人,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在他最深层的潜意识里留下的印记。” “当然,还有现在并不知情的香草们……是你们共同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安全网,在他最危险的时候,牢牢地接住了他。” 张立心看着镜头里的几个年轻人,目光柔和: “如果没有你们日复一日的关心,没有你们在他清醒时给予他的那些温暖,他可能真的没办法独自一人度过这个难关。” “所以,你们绝对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恰恰相反,你们做的,比任何药物都重要,是他能够坚持到你们到来的最大理由。” 一番话如同暖流,缓缓注入每个人的心田。 张云安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实的释然: “您这么一说,我都觉得应该给我们每个人都颁个奖了,年度最佳守护者。” 听闻此言,唐萱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她抹了抹眼角: “张医生真不愧是心理医生啊,真是话到病除。” 视频那头的张立心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但那微笑转瞬即逝,最后只化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听懂了她未尽的话语。 即便是医生,也有拯救不了的人啊。 他们今天,只是足够幸运而已。 而未来的路依旧漫长。 …… 在东京的夜色中,田中健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那栋未完工大楼的楼梯。 他拍到了,他拍到了! 冲出大楼,他扑向路边,拦下了一辆刚刚送客的出租车。 “喂!主编!是我,田中!” “田中?你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找到那个夏国人了吗?警视厅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你……” “我拍到了!主编!”田中健二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我全都拍到了!他在天台!他差点就跳下去了!独家!”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一声巨大的咆哮从听筒里炸开: “你说什么?!” “视频!照片!我全都有!”田中健二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我现在就在回本社的出租车上,最多二十分钟!” “好!好!好!”总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激动得发抖。 “田中!你的稿子拥有最高优先级!技术部、排版部、推广部,所有人都待命!今晚,我们要让整个樱花国都看到我们的新闻!” 挂掉电话,田中健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按下了相机的回放键。 屏幕亮起,一张一张照片快速闪过。 最终,他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那一瞬间,连他自己这个拍摄者都呼吸一滞。 这张照片,简直是神迹。 背景是正在沉没的夕阳,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浓烈得如同梵高画作般的橙红与血紫。 壮丽的晚霞之下,是东京鳞次栉比的楼宇。 它们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显得冰冷而沉默。 而在画面的黄金分割点上,是李若荀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天际。 一半脸庞被残阳最后的余晖照亮,勾勒出温润的轮廓。 另一半则沉入渐浓的暮色,晦暗不明。 一滴泪珠,正从他纤长的睫毛上滑落,折射着落日最后的光辉,像一颗即将坠落的钻石。 他朝着镜头的方向伸出手,手臂上那圈松脱的白色绷带,在天台凛冽的狂风中被吹成一道模糊的残影。 光明与黑暗,美丽与破碎,希望与绝望,生与死的全部矛盾,都在这一瞬间被完美地定格。 光影、构图、动态、人物情绪、故事张力…… 一切都完美到了极致。 田中健二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拍下这一幕的。 或许,真的是神明在那一刻握住了他的手。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再也拍不出这样的照片了。 他甚至有种预感,这张照片,会比他精心撰写的任何一篇报道,都传播得更快,更广!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新闻社强大的资源调动下,仅仅一个小时后,一篇带着视频的独家报道便被推送到了所有主流新闻平台的首页。 然而,在文字和视频被人们点开之前,率先引爆整个网络的,正是田中健二预感中的那张照片。 它最开始只是被新闻用作封面图,但很快,就被人单独保存下来,脱离了新闻本身,像病毒一样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掀起滔天巨浪。 第355章 神之一枚 【这是谁?刚刚在Instagram上看到的,美到让人失语……是哪个电影的剧照吗?】 【天啊……这是cG吗?还是AI画的?现实中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 【这个眼神……我感觉我的心被刺痛了】 【简直就是从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美少年啊……】 【不是cG!我刚刷到这张图的来源新闻!这个人是那个被《日曜夜未央》恶意剪辑最近被骂得很惨的夏国明星李若荀!】 【破碎又神圣的感觉……】 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彻底淹没。 人们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因为这张照片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已经完全超越了国籍、身份、以及事件本身。 它触动的是人类最原始的对美的追求。 【神之美少年……这个词我今天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已经不是好不好看的级别了,这是艺术品啊】 【夕阳,天台,废弃的大楼,缠着绷带的手,还有这张脸……简直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很快,一个词条被顶上了趋势榜单。 #神之一枚# 这个带着浓重中二气息的词,被好事者冠予了这张照片,并以惊人的速度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同。 人们疯狂地转发、评论,将这张“神图”推向了网络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照片的热传,理所当然地让其背后的故事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无数被“神图”吸引而来的人,怀着好奇与探究,点开了那篇新闻报道,点开了那段现场视频。 如果说,照片是静止的艺术。 那么视频,就是粗粝的现实。 视频里,没有柔光,没有完美的构图。 只有呼啸的狂风,和嘶哑的呼喊声,和一种身临其境,令人窒息的恐惧。 那个在照片中如神只般美好的少年,坐在天台边缘,单薄的身体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朋友奋不顾身扑过去将他死死抱住的决绝身影,都化作最原始的冲击力,狠狠地撞击着每一个观众的心脏。 视频的后半段,是李若荀被救下后剧烈干呕,近乎休克的痛苦模样。 评论区里满是哭泣的表情包。 【天啊……我不敢看了……太可怕了……】 【哭了,这样的美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走到这一步?他看起来那么痛苦……好心疼】 【他人没事吧……】 此刻,新闻社编辑部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网站的访问量已经突破历史记录。 田中健二呆呆地看着自己那篇报道下方不断飙升的点击量和评论数,耳边是同事们兴奋的欢呼和主编激动的夸奖。 他成功了。 他完成了一次现象级的报道。 可不知为何,当他再次看向屏幕上那张“神之一枚”时,心中涌起的,却不再是最初的狂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复杂情绪。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天台上,透过长焦镜头窥见的那一幕。 那个夏国人在被朋友救下后,意识模糊间,似乎还想对着朋友们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那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啊。 他窥见了这个灵魂濒临破碎的瞬间。 …… 夜色渐深,无数樱花国国民结束了一天的疲惫,习惯性地在睡前刷着日推。 然而,今晚的趋势榜单,却被一片触目惊心的词条所占据。 #李若荀#、#那个不懂装懂的夏国艺人自杀#、#日曜#、#恶意剪辑#、#媒体犯罪# 最初的讨论,是一片混乱的惊骇与揣测。 【那个无礼的夏国人,竟然真的差点自杀了!】 【啊不是吧?心理也太脆弱了,真是开不起玩笑】 【艺人这种工作,果然不是谁都能做的】 【最近自杀的新闻好多,这里绝对风水有问题!】 【雪代桑前几天不也自杀身亡了吗?据说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更何况他又被网络上那样恶毒地谩骂】 【他是那首《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的作者,会做出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无论发生了什么,选择结束生命都太遗憾了。愿安息。】 【……人还没死呢。】 就在这种混乱的讨论中,一个微弱却执着的声音,开始出现在各个相关的评论区。 那是一条带着视频链接的评论,附言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这才是真相。” 最开始,它被淹没在海量的信息里,毫不起眼。 但很快,有人点了进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链接的标题很简单——【《日曜夜未央》李若荀受访现场版】。 发布者,正是竹内纱希的个人账号。 于是,通过算法,#李若荀日曜采访现场版#这个关联词条,悄无声息却快速地攀升着。 很快,它被顶上了趋势榜的前排。 这个视频没有恶意满满的背景音乐。 没有那些为了营造对立而刻意停顿和拼接的跳切镜头。 没有为了扭曲采访者意思而在屏幕上忽然跳出来的大字。 视频里,那个被称为“不懂装懂,无礼的夏国人”的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姿态谦逊温和。 “音乐是共通的语言,它能够跨越国界和文化的隔阂,触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每一位音乐人,都是在用自己的灵魂歌唱,都值得被尊重。” “这也是我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清澈而真诚。 这与电视上那个被剪辑得问题回答不上来、眼神游移、傲慢无礼的形象,判若两人。 所有看过两个版本视频的网友,都沉默了。 一种被愚弄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愤怒! 【骗子节目组】 【《日曜夜未央》那群混蛋,他们是在用恶意剪辑杀人!】 【抵制《日曜夜未央》!要求樱花电视台道歉!】 【所有参与过这次网暴事件的人都应该感到羞耻,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 【《日曜夜未央》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这不是什么恶意剪辑,这是谋杀!是媒体暴力!】 【电视台是杀人犯!】 【我们竟然因为这样没有底线的恶意剪辑,差点逼死了一个真正温柔又有才华的人……】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真诚地谈论了音乐啊……】 【我哭了,这真的是媒体犯罪!】 【无法原谅!】 【狗屎节目停播吧!】 愤怒,愧疚,同情……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前所未有的舆论海啸,朝着樱花电视台和《日曜夜未央》节目组的官方账号,狂卷而去。 日推的趋势榜再次被刷新,前二十名里,又多了两个词条。 #节目组全体人员出来谢罪# #杀人节目组# 第356章 守护我们最好的李若荀 随着事件的发酵,更多之前只是草草看过新闻、没有深入了解的普通网友,也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前因后果。 原来,这个夏国青年根本没有不尊重樱花国的乐坛。 那些哑口无言,那些尖锐刻薄,全都是通过剪辑、拼接,从他温和的谈吐中硬生生“制造”出来的! 原来,这个看起来温柔的年轻人,其实深受抑郁症的困扰。 原来,那首在网络上悄然流传,治愈了无数人的《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竟然就是他的歌! 原来,他只是来这边录制自己的新歌,却莫名其妙地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当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一个完整而令人心碎的故事出现在了所有樱花国网民的面前: 一位才华横溢、温柔善良,并且深受抑郁症困扰的异国艺术家,怀抱着对音乐最纯粹的赤诚来到樱花国。 他本以为这是一次和其他国家的音乐人交流音乐的旅程,却被当地最负盛名的电视台,用最卑劣无耻的手段构陷和抹黑。 他遭受了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最终导致抑郁症复发,在绝望中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只差一点,他就真的离开了这个他曾经用歌声拯救过无数人的世界。 【人类毁灭吧】 【真丢人,丢脸丢到国际上去了】 【作为樱花人,我第一次为我们国家的媒体感到如此深入骨髓的耻辱。这已经不是丢脸的问题了,这是犯罪,是国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啊……】 怜惜,心疼……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了一股强大的、想要保护他的力量。 【李若荀まとめ(汇总)】【李若荀速报】【李若荀を爱する会】【李若荀爱好会】【李若荀庇护団】等粉丝自发运营的账号在推特上成立。 短短几个小时内,关注者激增。 账号的简介里纷纷写着: “我们会把关于荀酱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搬运过来,让大家看看被恶意和谎言掩盖的,是一个怎样温柔的人。” “守护我们最好的李若荀!” 那些通晓两国语言的网友,此刻成为了最重要的桥梁。 他们自发地开始进行翻译和搬运工作。 李若荀在《我这样生活》里对抗抑郁的日常,危急关头救人的本能般的善良和决绝。 李若荀在电视剧《遗光长明》里饰演江见青,一个回眸便道尽了角色的破碎与温柔。 李若荀参加各种访谈,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礼貌与真诚…… 所有这些影像资料,被配上日文字幕,在网络上传播。 只要是带有“李若荀”三个字的视频,无论内容是什么,都会获得极高的热度。 无数被这次事件吸引而来的人,本是抱着吃瓜或者审视的心态点开视频,结果却一个接一个地“陷落”了。 他们惊奇地发现,这个差点被他们用语言暴力逼死的艺人,竟然干净得就像一块水晶。 他温柔,善良,有才华,并且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向世界传递着温暖。 就这样,李若荀作为这次现象级热点事件的核心人物,屠榜日推趋势,成为了在樱花国内,只要你上网,就几乎不可能不知道的名字。 …… 夏国时间,傍晚六点半。 无数结束了一天工作和学习的人们,在家中或者地铁上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刷起了信息。 也正是在这个黄金时间,一条来自日网,经过数个营销号光速搬运翻译的消息,在短短几分钟内,引爆了所有社交平台。 #李若荀 樱花国 天台#[爆] 这个由短短三个词组成的词条,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征兆,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撕开了热搜榜的层层排名,直接空降榜首。 起初,点进去的人还以为是某个新剧的宣传,或者是综艺节目的新路透。 但当那张被称为樱花网友戏称为“神之一枚”的照片赫然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被那画面中极致的破碎感与美感攫住了呼吸。 但紧接着,就是日网传来的真实消息。 “……《日曜夜未央》恶意剪辑……” “……抑郁复发……天台……自杀……” “……被朋友救下,已送往医院……” 夏国的互联网,彻底炸了。 很快,更明确的#李若荀在日疑似跳楼轻生被救#也登上热搜。 国内各大新闻媒体跟进转发了现场视频,并制作详细报道更全面的讲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证实了其真实性。 对于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天塌地陷的灾难。 当现场视频被从外网搬运回来,那狂风呼啸的天台,那昏暗血色的天空,那真实粗粝的质感,立马击碎了无数人的心。 她们的粉丝群、超话,各种粉丝聚集地,瞬间被惊慌和心痛淹没。 白天的愤怒与担忧,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恐惧,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我都不敢相信!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现在手还在抖!】 【他怎么样了?新闻说被救下来了是吗?人没事吧?有没有在那边的姐妹给个准信啊!要急疯了!】 【怎么会这样……他一个人在樱花国,被那些人颠倒黑白,被无数人指着鼻子骂……他该有多么无助和绝望,才会抑郁症复发做出这个选择啊……】 【根本不敢想象,稍微想一想我都感觉自己要碎了】 【他经历了那么多破事,好不容易才一点点走出来,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李若荀你给我健康快乐的活着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再晚一点点,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妈呀我连想一下都觉得要窒息了!】 【我以为他好多了……】 【荀宝,别怕,我们都在,我们都在等你回家!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大哭][大哭][大哭]】 【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被那群畜生这么欺负!他身边只有助理和张云安他们几个人,他能跟谁说啊!我的天,我真的要心疼死了!】 【等等,我们安安度假居然是去樱花国找李若荀了吗!竟然还顺便救了他!他们私交这么好的吗!】 【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点……如果张云安他们去晚了,我们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他了?我哭得喘不上气了……】 第357章 哦,可怜的夏国男孩 对粉丝们来说,她们最珍视、最想保护的那个人,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孤立无援地被舆论的利刃逼到了悬崖边缘。 那种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他的后怕,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心疼。 而对于广大的路人网友而言,这份冲击同样巨大。 李若荀在国内的形象,早已经过《我这样生活》,央台采访,基金会捐款等几件事情与“温柔”、“善良”、“正能量”、“积极生活”这些词汇深度绑定。 更何况他的音乐作品广为流传,因此路人缘相当不错。 而这样的他,竟然在国外被一档综艺节目搞到抑郁症复发,险些轻生? 这戏剧程度,简直超出了大多数人的认知。 再加上整个白天恶意剪辑事件舆论的发酵,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惊诧与同情。 【卧槽?不是吧?抑郁复发?自杀未遂?这事态也太严重了!】 【虽然不是他粉丝,但看到这个消息真的感觉好窒息……太可怕了。】 【那个恶意剪辑的视频我也看了,国内有人转了原视频,我只能说正常人被那么冤枉都受不了,何况他还有抑郁症病史……节目组真的不做人啊!】 【希望人没事,赶紧回国吧,国外太危险了。】 【樱花台的节目经常搞一些很没下限的企划,但这种没底线的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这是在杀人!】 然而,有光的地方就必然有影子。 在庞大的舆论场中,总有一些阴暗角落里的声音,不和大众唱几句反调就浑身不舒服。 黑粉和杠精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盘旋而来,用最恶毒的语言,对那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人,投掷出新的石块。 【笑死,传统艺能又来了】 【这么凑巧又‘被救下’?张云安竟然也这么巧在?哇哦,把大家都当傻子呢,剧本痕迹太重了吧,下次麻烦写得真一点。】 【这人手段多着呢。眼看在国外玩不转了,马上就自导自演一出大戏,这不,热度不就来了吗?国内的粉丝和路人还不得心疼死?】 【热搜买的挺快,这波操作下来,同情分拉满,高,实在是高。】 【呵呵,真死一个给我看看啊,光说不练,每次都搞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操作,有意思吗?】 【就是,有本事真跳啊,不然一律按炒作处理】 这些言论,如同冰水瞬间兜头浇在那些正为李若荀心碎的粉丝头上。 【你们他妈的还是人吗?!!】 【自导自演?你自己去几百米高的天台边缘演一个我看看!站上去腿不软都算你厉害!】 【说风凉话的都给我滚!你们根本不知道抑郁症有多可怕!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面对的是什么!】 一场混战在网络上彻底爆发。 粉丝们红着眼睛,一边在超话里互相安慰,一边组织起反击。 她们一遍遍地贴出完整版视频的链接,将恶意剪辑的片段和原版对比,制作出长图文。 她们一遍遍地科普抑郁症的痛苦和病人的脆弱,试图用道理和事实唤醒那些装睡的人。 然而,网络上的恶意往往不讲逻辑。 黑粉们只是变本加厉地嘲讽: 【哟,急了急了】 【心理素质这么差还当什么明星】 【早点退圈回家当妈宝男得了,反正他家妈粉多,哦等一下,他亲妈都不要他,不好意思忘了忘了】 【没妈是这样的】 战火愈演愈烈,相关评论区仿佛都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双方杀得眼红,无数路人下场站队。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路人网友的发言,却跳出了粉圈撕逼的角度,且攻击性十足: 【我服了,评论区里一群伪人!进化没完全是不是啊! 给我看清楚!现在樱花国那边的舆论是什么样的! 樱花国人都在冲那个电视台,都在骂那个节目组,要求他们道歉! 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帮着一个外国的、霸凌我们夏国人的节目,来骂受害者?! 你们是不是夏国人啊?!你们的良心呢? 你们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连樱花国的普通网友都不如! 胳膊肘往外拐到这种地步,就为了黑一个李若荀,是不是不惜当罕见啊? 他怎么你们了我真是好奇,杀了你m还是断了你们财路啊?】 这段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黑粉和喷子的脸上。 是啊,连事件发生地的樱花国民众,都知道孰是孰非,都在谴责施暴者。 你们这群同胞,却在对受害者进行二次伤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粉黑大战了,这涉及到最基本的是非观和底线了。 许多原本只是跟风嘲讽的路人,瞬间哑火了。 他们可以不喜欢李若荀,但他们不想被扣上“帮外人欺负自己人”“给外部势力递刀子”的帽子。 黑粉们的嚣张气焰,也为之一滞。 而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一条来自官方渠道的消息,通过几家主流媒体的海外记者站发布出来。 “夏国驻樱花国大使馆已通过非正式渠道,就我国公民李若荀在日参加节目录制后所引发的争议事件,向相关电视台表达关切,并询问事件进展。” 没有激烈的措辞,仅仅是“非正式渠道”、“表达关切”、“询问进展”,但这短短一句话所释放出的信号,却重如千钧。 这个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是我们的人被欺负了。 国家在关注这件事。 李若荀不是孤立无援的,他的背后,站着他的祖国。 瞬间,刚才还污言秽语不断的评论区,肉眼可见地清静了下来。 许多恶毒的评论被心虚地删除,一些黑粉账号甚至直接隐身或者注销。 与此同时,这把火也烧到了墙外。 樱花电视台的官方推特下面,正面临着一场国际舆论海啸。 他们的官方推特账号已经被彻底冲垮,下面不仅有铺天盖地的日文谩骂,还有无数愤怒的中文评论。 其中夹杂着许多一看就是用翻译器生成的的日语,一遍又一遍地刷着“杀人者”、“谢罪しろ”之类的。 在Youtube上,一些长期关注亚洲娱乐圈的博主嗅到了热点,连夜制作了视频,将恶意剪辑的片段与完整版视频进行对比,详细讲述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于是视频下方,来自世界各地的网友留下了评论。 【那个孩子看上去都还未成年,我心碎了】 【他就像个天使[哭泣]他们怎么能对他做这种事?】 【我来自樱花国。非常抱歉。请相信我们大多数人不像他们那样。我们也在要求他们道歉】 【难以置信。这就是霸凌,他们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哦,可怜的夏国男孩,我希望他还好】 国际舆论的压力,通过互联网,如同一条条绞索,从四面八方死死地勒紧了樱花电视台的脖子。 第358章 紧急新闻发布会上的道歉 樱花国,总务省。 记者会现场的闪光灯密集得如同白昼,总务大臣山下修一郎站在发言台后,神情严肃。 他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圆滑的眼神,此刻却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冷厉。 “关于近日樱花电视台《日曜夜未央》节目引发的巨大社会争议,我在此代表总务省,表明我们的立场。” “媒体,作为社会公器,理应肩负起传递真实信息、引导健康舆论的责任。” “然而,樱花电视台在此次事件中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节目制作的范畴,暴露出其在内容审核、事实核查以及基本职业道德上的严重缺失。” 他的用词异常严厉。 “这不仅是对一位远道而来的外国艺术家的极大不尊重和伤害,更是对所有信赖媒体的国民的公然欺骗!” “这种为了追求收视率而罔顾事实、恶意剪辑、煽动对立的行为,是新闻界的耻辱,是缺乏社会责任感的集中体现!” 山下修一郎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屏息凝神的记者们。 “总务省已经责令樱花电视台立刻进行内部整改,并就此次事件提交详细的报告。” “同时,樱花国放送伦理番组向上机构也已正式介入,启动对该节目的伦理审查程序。” “一旦审查认定节目内容存在严重的‘人权侵害’行为,我们将依据《放送法》,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强制停播在内的一切必要措施。”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山下修一郎没有理会记者们的骚动,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我希望樱花电视台,以及所有媒体从业者,都能深刻反思,媒体伦理的底线,绝不容许被践踏。” …… 樱花电视台,制作局。 “不对……这不对啊……” 小野健次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在两天前,他还和同事们举杯庆祝,为节目创下的收视率而狂欢。 台里的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赞许他“有魄力”、“懂观众”,升职加薪的许诺言犹在耳。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应该是享受胜利果实的人吗? 周围的同事们投来或看戏、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更是让他无法忍受。 “那个夏国人……”柏崎惠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她瘫坐在椅子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冷汗冲花,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自杀来……来……”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小野健次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咖啡杯应声而倒,褐色的液体浸湿了一叠文件,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一场完美的表演!他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让整个世界都站在了他那边!我们成了逼死一个抑郁症天才的杀人凶手!”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是没有过恶意剪辑的前科,那些小打小闹,事后总能用“节目效果”来搪塞过去。 可这一次,他们踢到了铁板。 “小野制片人,”一个后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局长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小野健次身体一震。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西装,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表情。 “田中局长。”小野健次恭敬地鞠躬。 被称为田中局长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的笑容: “小野桑来了啊,坐。” 他亲自为小野健次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你在台里工作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了,局长。” “是啊,二十二年了。”田中局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Ad,到今天深夜档的王牌制片人,你为电视台付出了很多,我们都看在眼里。” 小野健次的心沉了下去。他听出了这番话里的味道。 当你的上司开始跟你回忆往昔、细数功劳的时候,通常不是要提拔你,而是要让你体面地离开。 “局长!这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他急切地表态,“但是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小野桑。”田中局长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是我们整个制作流程的问题。” “但来自总务省和bpo的压力,你应该也看到了。高层已经决定,必须对这次事件给公众一个交代,给那位李桑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你知道的,我们的节目在海外,尤其是在夏国,也有不少忠实观众。商业合作、海外发行……这些都是要考虑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件事,失去一个庞大的市场。” “电视台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小野桑。” “为了保护这个组织,有时候,必须切掉一些已经坏死的部分。” “这很残酷,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希望你能理解。” 小野健次如坠冰窟。 他所谓的交情,所谓的功劳,在巨大的商业损失和政治压力面前,一文不值。 他被抛弃了。 当天下午,樱花电视台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以台长为首的一众高管,身着清一色的深色西装,面容肃穆地走上台。 “对于本台节目《日曜夜未央》对夏国艺人李若荀先生造成的巨大伤害,以及因此引发的恶劣社会影响,我们在此,致以最深刻、最诚挚的歉意。” 紧接着,他身旁的翻译人员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将同样的话复述了一遍。 双语道歉! 现场的记者们立刻意识到,樱花电视台不仅仅是向李若荀道歉,更是向他背后庞大的夏国市场和无数愤怒的夏国观众低头。 声明继续。 “……我们深刻反省了在节目制作流程中存在的严重问题,承认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通过恶意剪辑,歪曲事实,对李若荀先生的个人名誉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害。” “我们向所有被误导的观众,致以最沉重的歉意。” “经台内决议,我们将停播《日曜夜未央》的街头采访环节。” 第359章 终于等到了你的报应 “同时,即日起,解除与该节目制片人小野健次、导演青木康史,现场导演久木京介,主持人柏崎惠……以及所有相关剪辑导播的劳动合同。” “他们的行为,严重违背了新闻从业者的职业伦理。” “我们再次,向李若荀先生,以及所有关心和爱护他的人们,郑重道歉。” “对不起!” 声明结束,台长带领众人,深深鞠躬。 这一次,闪光灯亮得更加刺眼。 …… 小野健次眼神恍惚地坐在家里,电脑屏幕上,是他刚刚投递出去又被秒速拒绝的求职信。 他给所有认识的同行、猎头都打了电话,得到的回应或是含糊其辞的推诿,或是直截了当的拒绝。 他被这个行业彻底封杀了。 樱花国企业几乎实行的都是终身雇佣制,只要成为正社员,就很少会被解雇。 但反过来,一旦被一家大企业开除,尤其是在这种带有丑闻性质的事件中被开除,就等于被打上了不可录用的烙印。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这个年纪,没有了赖以生存的专业技能和人脉圈子,他还能做什么? 去便利店打工吗?去工地搬砖吗? 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人生。 都是那个夏国人的错! 他才是受害者啊! 他们只是做了一个综艺节目该做的事情,追求话题,制造冲突,博取收视率! 这是业界的生存法则! 错的不是他们,是那个心理脆弱、不应该混娱乐圈的夏国偶像! “这个,请你签一下。” 妻子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野健次木然地转过头,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封信。 是离婚协议书。 他甚至没有感到过多的惊讶,只觉得一阵麻木的悲哀。 是啊,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是维持着一个体面的中产家庭的空壳。 当他失去了光鲜的工作,失去了高额的收入,他对于这个家庭的全部价值,也就随之消失了。 这是樱花国社会的常态,不是吗? 现在他竟然也要体会到了。 他拿起笔,颤抖着,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妻子收起协议书,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走进了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客厅里,只剩下小野健次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社交媒体的私信。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片灰色。 【小野制作人,你好,或许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三年前,我也是在街头接受了你们的采访。 你们的恶意剪辑为了制造笑点,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在背后说朋友坏话的小人。 从那以后,我在学校里被所有人嘲笑,孤立,霸凌,最后不得不退学。 我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毁了。 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你的报应。真是太好了。】 这条信息,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啊——!!!” 一声哀嚎,从这间豪华公寓里传出。 小野健次蜷缩在昂贵的地毯上,神情木然。 他光鲜亮丽的上半生,在这一刻,伴随着事业的崩塌、家庭的破碎,宣告了彻底的终结。 …… 医院。 李若荀任由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摆弄着自己。 冰凉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软管,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他的血管,带走身体因为脱水而产生的灼热感。 对方在他周围不知道摆弄着什么,动作轻柔,口中还温声说着话,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他的身体在被动地好转,脱水和低血糖的症状在治疗下逐渐消退。 但那种盘踞在脑海深处的浓雾,却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的意识牢牢禁锢住。 有人进来,有人出去,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有的时候,他听到了每一个字,可他无法解析,像听着一串无意义的符号。 有的时候,他又能听懂,他甚至想回应,但指令从大脑发出,却在传递的途中石沉大海。 身体的控制权被剥夺了,他只能呆呆地眨着眼睛,看着对方的嘴唇一张一合,担忧或关切的表情,像隔着毛玻璃一样模糊。 然后,一切又都归于沉寂。 张云安走进病房的时候,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李若荀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整个人瘦削得像一片单薄的纸。 他睁着眼睛,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那双曾被粉丝盛赞为盛满了星辰大海的眼眸,此刻空空荡荡,只是麻木地映出天花板苍白的颜色。 张云安看得心脏一阵紧缩,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这几天,李若荀就这样,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严重的抑郁性木僵。” 医生用这个词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这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的症状。 整个人已经陷入一种彻底的虚无,甚至……连想死的力气和意念都没有了。 无论是谁进来,医生、护士,还是陈思月,唐萱…… 他都几乎没什么反应。 偶尔,他会下意识地牵动嘴角,摆出一个极其浅淡的微笑。 然后微微歪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对方说话,神情茫然,好像在努力分辨一种来自异世界的语言。 他成了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容器,一具行尸走肉。 张云安熄灭手机屏幕,胸口那团火,非但没有因为樱花电视台那份姗姗来迟的道歉声明而熄灭分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什么无限期停播,什么解除劳动合同,这些轻飘飘的字眼,能抵得过若荀所经历的痛苦吗? 他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真的死了啊! 现在这个样子,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哪里还算活着! 张云安走到病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的身体机能正在恢复,但心理上的创伤需要更强的外部刺激。” “多和他说说话吧,说说你们以前的事,开心的,难忘的,什么都行。把他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拉出来。” “一开始可能没什么效果,但随着用药恢复,会渐渐恢复一些状态的。” 可拉出来……谈何容易。 第360章 他知道他在努力 张云安望着李若荀那张毫无生气的侧脸,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若荀,回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绽放吧少年》的后台吧?” “你那时候,还挺闷的。别人都在互相介绍,拉帮结派的,就你一个人在角落里,谁跟你说话你都低着头,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高冷人设呢。” 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时候的你恐怕已经有抑郁症了吧。” “我记得有一次舞蹈考核,因为一个意外我绊了你一跤,然后一下子摔倒一片人,大家都笑疯了。你坐在地上,也跟着我们一起傻笑。” “从那之后,你好像才慢慢打开了心扉,话也多了起来。” 张云安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细碎记忆,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李若荀听到了。 他的思维像一台生了锈的老旧机器,每一次运转都无比艰难。 但张云安的声音,那些关于《绽放吧少年》的回忆,如同关键词瞬间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雾。 那不是我。 一个清晰的念头,从混沌的意识深处浮现出来。 是原主。 因为那几个月的封闭拍摄,隔绝了他那个无孔不入的母亲,他才拥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没有了精神上的枷锁,他当然会好转。 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自由呼吸的日子。 真可惜,成团之后,他需要参加各种商业活动,母亲理所当然地承担了他执行经纪的活儿,将他管控得严严实实。 “成团了之后活动排得满满当当,我眼睁睁看着你又一点点蔫了下去,脸上的笑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沉默。” “再后来……限定团解散,我们各奔东西。” “说来可笑,之后整整一年多,我们居然一次都没联系过。”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语气中却透出一丝懊恼。 “我总以为,这在圈子里是常态。” “大家因为一个节目聚在一起,又因为节目结束各奔东西。” “曾经再熟的朋友,也会在不知道哪一天就慢慢淡了,然后在某一次聊天记录之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我想,或许对你来说,我根本算不上什么需要经常联系的朋友,顶多算个还不错的同事吧。” “但我没想到,你会在那个时候……在你被全网黑得最惨的时候,主动联系我,问我有没有节目的机会。” “我给你推荐了《蒙面歌手》,我以为那是个机会,是个能让你翻身的机会……” 张云安停顿了一下:“我那时候就该察觉到的……” “我把你推荐上了《蒙面歌手》。” “没想到我等来的,竟然是……” “唉……” 这些话,张云安从未说出口过。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说出来,哪怕眼前的人根本听不懂。 李若荀依旧维持着不变的姿势,双眼没有焦点,呆呆地望着前方雪白的墙壁。 但他听得更清楚了。 张云安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只手,坚持不懈地拨开他思维上那层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帷幕。 他努力地听着,努力地理解着。 他被困在里面的灵魂,正拼尽全力,想要从中探出头来看一看。 “我赶到医院,在病房里看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就像随时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我当时真的……特别后悔。” “我后悔自己作为队长,作为大哥,在那一年里,为什么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你。” “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普通同事,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可能正身处抑郁的情绪中,没办法走出来。” “若荀,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到的人是我。” “我不能辜负你的这份信任。” 张云安认真地看着李若荀: “所以这之后,我总是厚着脸皮隔三岔五地来找你……这次也是。”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但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厚脸皮……” 说到这,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张医生还夸我,说我这样做很好。” 可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他眼前的李若荀,依然在浅浅地笑着,可那双眼睛里空无一物。 仿佛他的存在,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只是房间里无意义的背景音。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张云安终于再次开口: “若荀……其实我很害怕。” “我害怕某一天,我开开心心地起床,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然后……会看到关于你的,不好的新闻……” “你不会的,对吧?” 李若荀没有回应。 但那些话投进了他死寂的意识之湖,并非毫无涟漪。 他需要时间,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努力,去组织、去拼凑一句完整的话。 他知道他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可声带、舌头、嘴唇……这些他最熟悉的器官,此刻却陌生得像是别人的。 就在张云安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失望地几乎要起身离开的时候—— 病床上的人,嘴唇轻微地动了一下。 喑哑的音节从那苍白的唇间溢出。 张云安瞬间僵住,他没听清,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李若荀的终于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嗯……我努力。”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张云安的心上。 他看见李若荀那空洞的微笑,似乎也多了一丝真实的弧度。 张云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眨了眨眼,硬生生把涌上来的湿意逼了回去: “不行!努力怎么够?你得保证!” 李若荀歪了歪头,茫然的目光看着他。 张云安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覆上李若荀的头发,轻轻地揉了揉。 “很好了……没事,这样就很好了。” “加油,大家……我们都会等你的。” 他当然知道,对于一个处在严重抑郁发作期的患者来说,“保证”这个词有多么沉重和可笑。 疾病会剥夺一个人的思维和意志,那不是靠意志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刚刚那个问题,只不过是在向自己寻求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罢了。 但已经够了。 他知道他在努力。 第361章 新王诞生! 竹内雅人一度以为,自己赌上全部身家的创业之旅,即将以一种最惨淡的方式宣告终结。 但万幸,李若荀被救了回来。 而网络上的舆论风向,更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 樱花国电视台的恶意被层层扒开。 愤怒与同情交织发酵,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流量洪流,不仅将李若荀推上了风口浪尖,也顺带着让他这个尚且名不见经传的小会社,一下子到了公众的视野中心。 会社的电话被打爆了,沉寂的官方邮箱里塞满了询问和声援的邮件。 那些之前对他避之不及的合作方,此刻又换上了一副热络的面孔,言辞恳切地表示愿意“共渡难关”。 竹内雅人掐灭了手里的烟,死寂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苗。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股热度是双刃剑,但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手里握着李若荀在樱花国的发行、营销等一系列活动的独家授权,这就是他现在最大的筹码! 他立刻行动起来,应樱花国粉丝们的呼吁以最快速度创建并上线了“李若荀官方粉丝俱乐部”,并且上线了之前李若荀已经录制完成的那首《向夜晚奔去》。 “李桑真人无法出镜演出mV,我们就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做印象流。用色彩、光影、流动的线条,去表现一个被黑暗包裹的灵魂奋力奔跑的意象。” “一定要快!速度才是关键!” 而在烟花唱片这番忙碌景象之外,医院病房里,李若荀的情况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或许是医生们的治疗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也或许是伙伴们日复一日的陪伴与真情流露,他开始有了一些好转的迹象。 终于,在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李若荀的脑海里,响起了世界上最动人的机械音。 【经检测,宿主SSRI药物戒断反应已结束。】 【生理数据正在脱离异常阈值。】 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从他的大脑皮层开始,一寸寸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股一直以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精神世界里的,仿佛能将一切都拖入深渊的重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世界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他感觉到被子柔软的触感,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闻到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 【“重度抑郁状态”将在未来6小时内逐步消退。】 李若荀的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憋气许久的人,终于冲破了水面,贪婪地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当他真正感觉自己完全活过来的时候,天光破晓。 身体的掌控权,完全回来了! 他撑着床垫,感受着手臂肌肉发力的坚实感,慢慢地坐起身。 然后,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窗边,伸手“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黎明的光辉正在为城市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一栋栋高楼的剪影在晨曦中显得温柔而静谧。 李若荀在心里哼起小曲。 谁懂啊。 之前那段时间,就连吃饭嘴巴都像是别人的,根本就不想动。 所以说他讨厌给自己设定重度抑郁,太影响生活质量了。 而且这次因为叠加上了药物戒断反应,比之前单纯的重度抑郁更难熬一点…… 他心情很好地躺回床上,侧过头,拿起了床头那部被冷落了许久的手机。 之前完全没心思看,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看看最近这几天网上的情况了。 手机屏幕亮起,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李若荀眯了眯眼,适应着久违的强光。 微博上,挂着几个和他相关的热搜。 #李若荀工作室报平安# #樱花电视台公开致歉# 他点进工作室那条微博,内容写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粉丝,又对公众的关心表达了感谢。 通篇只说他因为连日高压工作和突发事件导致身心状态不佳,正在积极配合治疗,请大家不要过度担忧和猜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多久我们都等![抱抱][抱抱]】 【求求了,以后别再让他接这种海外的散装活儿了,我们家孩子太实诚,容易被欺负!】 【宝宝要好好休息,香草们永远在!不求你乘风破浪,只愿你平安喜乐。】 【看到报平安我就放心了,宝贝快点好起来啊!】 而樱花国那边,舆论反转热度已经逐渐退却,但他本身的热度却非但不减,反而步步高升。 除开因为各个粉丝站搬运他的视频过来以外,更火爆的是那首已经上线的《向夜晚奔去》。 竹内雅人的动作是真的快。 就在此次事件引爆舆论的最高潮,烟花唱片以雷霆之势,将他之前录制完成的单曲《向夜晚奔去》正式发行。 没有真人mV,竹内雅人很聪明地选择了印象流的动画mV来配合歌曲。 流动的色块,抽象的线条,光与影的追逐,一个孤独的剪影在崩坏的都市废墟中奋力奔跑,最终冲向一片绚烂的星空。 速度,时机,加上无可挑剔的物料质量。 结果就是,这首歌炸了,直接血洗了樱花国各大音乐榜单。 oricon公信榜的官方网站上,最醒目的位置挂着一张巨大的电子海报,上面是《向夜晚奔去》的单曲封面,旁边一行大字触目惊心。 「史上最速!发行四日,空降周榜冠军!」 而在billboard Japan hot 100的榜单上,这首歌同样强势挤入了前三。 最恐怖的是流媒体的播放数据。 短短几天时间,这首歌在各大音乐平台的累计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亿次。 这个数字让李若荀也有些咋舌。 他当然知道《向夜晚奔去》这首歌的威力,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这本就是一首创造了十亿级别播放神话的怪物级作品。 但在这个世界,叠加上了这次事件作为背景,其爆发出的能量显然更为惊人。 更让他意外的是实体唱片的销量。 樱花国的音乐市场与国内不同,实体唱片依旧占据着相当大的份额,是一种成熟且庞大的商业模式。 而国内几乎不存在的单曲实体唱片,在这里的发行也是司空见惯。 只见一篇娱乐新闻的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新王诞生!海外艺人首周销量记录大幅刷新!李若荀《向夜晚奔去》突破六十万枚!」 此前,樱花国海外艺人单曲首周销量的最高记录,由泡菜国的顶级七人偶像团体LinkGlow保持,成绩是四十万张。 那已经是被业界惊叹为难以逾越的高峰。 而现在,李若荀,一个几乎没有在樱花国进行过任何正式活动的夏国歌手,用一首歌,直接将这个记录拔高了整整二十万! 这个商业成绩,在樱花国说是一曲登天也不为过了。 第362章 或许因为他惊人的意志力吧 樱花国,医院。 当陈思月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谨慎。 她害怕任何一点突兀的声响,都会惊扰到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灵魂。 然而今天,迎接她的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取而代之的是满室灿烂的晨光。 厚重的窗帘被完全拉开,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染成了跃动的金色光点,一派温暖而安宁的景象。 靠窗的病床上,李若荀正半靠着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微垂的眼睫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他的侧脸轮廓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脸色虽然还残留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空洞感,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沐浴着晨光。 一瞬间,陈思月竟有些不敢上前,生怕这是一个太过美好的幻觉,一触即碎。 她太清楚前几天的光景了。 每一次她走进这间病房,都像是踏入一个被世界遗忘的暗室。 厚重的窗帘将一切光明与生机隔绝在外,房间里粘稠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会走过去,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拉开窗帘。 而床上的李若荀,总是静静地躺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只有当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眼球时,他的眼睫才会出于生理本能地轻颤几下。 陈思月会将食物打开放在桌板上递给他,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话。 可无论怎么自言自语,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李若荀则会在她的催促下,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慢慢地起身,接过她递来的食物,然后一口一口地将食物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和吞咽。 没有表情,没有情绪,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维持生命的必要任务。 每当那个时候,陈思月都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空壳。 她看得心如刀绞,像是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生命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枯萎,自己却无能为力。 好几次,她都只能背过身去,悄悄抹掉夺眶而出的眼泪。 可是现在…… 他自己坐了起来。 他自己拉开了窗帘。 这几个在普通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此刻在陈思月眼中,不亚于一场奇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李若荀抬起头。 他看着怔在原地的陈思月,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柔和而熟悉的笑容: “思月姐,早。”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感觉今天好多了,今天早饭吃什么?” 这样的笑容,这句再寻常不过的问话…… 终于,终于再次见到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陈思月却笑了: “买了……买了小笼包,馄饨,还有现磨的豆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进来,将手里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李若荀看着她这副模样,轻声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了,真的,你看,我现在精神好得很,就算直接去跑个通告都没问题。” “那可不行!”陈思月立刻横了他一眼,“哪儿也不许去!” 很快,主治医生前来查房,进行了详细的检查。 陈思月也立刻拨通了张立心教授的视频电话,让她能远程参与会诊。 离开病房后,几位专家和陈思月聚在医生办公室里,经过一番讨论,众人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 李若荀确实已经从之前那种极其危险的急性抑郁发作状态中恢复过来了。 他重新获得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理智也回归了主导地位。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与惊讶。 “太不可思议了!” 主治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 “按照常理,即便从急性期脱离,重度抑郁症带来的躯体化症状,比如持续性头痛、眩晕、乏力、注意力无法集中等,应该还会折磨患者很长一段时间。” “可他……他现在的状态,除了身体数据上的一些虚弱指征,从外表和交流上来看,几乎和一个正常人无异。” 另一位年轻的医生补充道: “理论上来说,从那种彻底崩溃的状态稍微好转,获得了行动力之后,人反而更有可能去实施自杀计划,因为他终于有力气和意念去行动了。可我刚才在和他对话时,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类似的念头。”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他一恢复理性,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这个问题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最终,还是最熟悉李若荀的张立心开了口,以自己的认知做出了可能的回答: “或许是因为他惊人的意志力吧。” “意志力?”有人不解地重复道。 “是的。”张立心点了点头。 “当他的思维恢复时,他动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量,去强行压制那些本应存在的生理性痛苦和负面情绪。” “不是头痛乏力等症状都没有了,而是他在压抑这些症状的外在表现。” “他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所以他用意志力为自己构建了一个‘看起来没问题’的表象,然后强迫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行动、微笑。” “这……这简直是在用精神对抗肉体啊。” 主治医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这从一方面来说是好事。”张立心继续分析道。 “这说明,只要不是陷入之前那种被恶意刺激导致的极端崩溃状态,他的意志力就足以成为一道坚固的防线,让他能够压制住那些极端的念头。” “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羁绊,这些羁绊会成为拉住他的绳索,让他不至于轻易地走向那最后一步。” “另一方面呢?” 众人回头,只见刚刚赶来的张云安正靠在门框上。 显然,他已经听了一会儿了,此刻脸色沉得像块铁。 “另一方面,”她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丝沉重的无奈。 “不好的地方也正在于此。他的这种强大自控,会像一层面纱,掩盖住他真实的内在情况。” “让我们这些医生很难准确地把握他真实的抑郁程度和病情波动。” “他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和他内里正在承受的痛苦,可能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第363章 血洗各大榜单 众人一阵沉默,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这番话而变得有些凝重。 樱花国的那位主治医生不住地摇着头,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着amazing之类的话。 隔着手机屏幕,张立心在这么说着的同时,内心深处却又不免泛起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念头。 在这次樱花国的事件之前,李若荀一年以来,一直都维持着一个相对平稳、积极配合治疗的状态…… 她甚至夸过他这么长时间不复发,甚至没有情绪崩溃,真的很了不起,是她见过意志最坚韧的病人。 但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他,究竟是病情真的好转到了那个水平,还是…… 也像现在这样,只是在用他那可怕的意志力,日复一日地扮演着一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呢? 如果是后者…… 张立心的指尖微微发冷。 她不敢再想下去,因为那太过痛苦,太过残忍了。 那意味着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活在地狱里,站在悬崖边,却还要努力为身边的人撑起一片风和日丽的天堂幻象。 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她看向远处病房门缝里透出的那个身影,目光不自觉地又软了几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怜惜。 张云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硬生生挤出一个爽朗的表情,这才转身,大步走回了病房。 “若荀!听说你好多了!你云安哥来看你啦!” 李若荀看见他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张云安无比熟悉的笑容: “嗯,你别担心,我好多了。”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眸子,此刻再度有了神采,清亮干净。 他真切地望着张云安: “云安哥,那时候……谢谢你拉住了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砸在了张云安刚刚勉强筑起的心理防线上。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酸涩直冲鼻腔。 但张云安终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大步走上前,张开双臂,在李若荀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之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这个沉默而用力的拥抱里。 …… 李若荀状态的恢复让包括早川绫,竹内雅人在内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竹内雅人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东京的夜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若荀需要休息,但市场不会等人。 他没有片刻迟疑,立刻启动了李若荀第二首单曲的宣发计划。 《lemon》。 这首歌,与《向夜晚奔去》同期录制,是烟花唱片藏在手中的第二张王牌。 发行部的判断很一致: 此歌潜力,不在前者之下!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当烟花唱片正式宣布李若荀第二首日文单曲《lemon》将于次日零点全网上线的消息时,整个日推都沸腾了。 “李若荀”这个名字,在短短半个月内,经历了一场堪比过山车式的舆论洗礼。 从最初那个“傲慢的夏国人”,到后来“被恶意剪辑的天才音乐人”,再到天台之上那个美得令人心碎的“神之一枚”,最后是凭借《向夜晚奔去》登顶榜单“销量破纪录的畅销歌手”。 如今,所有人都好奇,这个在半周之内就打破了海外艺人销售记录、掀起社会现象级讨论的年轻人,他的下一部作品,又将创造怎样的奇迹。 人总是向往强者,更何况这个强者还拥有惊人的美貌和令人扼腕的遭遇。 这三种特质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让无数人为之痴迷。 消息发布的瞬间,“#李若荀新歌#”的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升至日推趋势榜的榜首。 烟花唱片的官方网站后台,负责粉丝俱乐部运营的技术人员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竹内先生!服务器快顶不住了!请求紧急扩容!” 技术组长几乎是吼着打来了内线电话。 屏幕上,代表新会员注册申请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上升。 和国内的粉丝团应援会不同,樱花国明星的粉丝俱乐部,简称Fc,是极其官方且商业化的存在,由公司运营。 想要加入,就必须缴纳年费加入,才能享受官方提供的各种类似演唱会门票优先购买权、独家周边等等的福利。 竹内雅人正是抓住了这个时机,在新歌预告的同时,开启了限时入会附赠《Lemon》数字版封面特典的活动。 这一手,直接引爆了潜在粉丝的消费狂潮。 此时网站的支付通道几度拥堵,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嘴里不断念叨着: “真是疯了……” 时间一到,《lemon》准时上架各大音乐平台。 没有大规模的宣传通稿,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 可当李若荀那清澈中带着一丝苦涩的嗓音,唱出第一句歌词时,所有点开歌曲的人,都被那股无法言说的悲伤气氛攫住了心脏。 那是一种超越了情爱,指向所有逝去之美好的宏大哀伤。 于是,社交媒体上,关于这首歌的讨论呈现出井喷式的爆发。 【听第一遍就哭了。想起了去年过世的奶奶,她身上总是有淡淡的柠檬香皂味】 【我以为《向夜晚奔去》已经是他的极限了,那种奔向死亡的决绝与绚烂。没想到……这首《Lemon》对死亡更深沉的思考和释然更是超绝!】 【李桑,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想起了我最好的朋友,他三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 【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 【神曲啊!绝对是年度最佳预定!】 【已经循环了二十遍,完全停不下来】 【实体唱片已下单,这绝对是值得收藏一生的作品】 歌曲从最核心的粉丝圈,迅速扩散到了广大的歌迷和路人群体。 电台开始高频率播放,电视台的音乐节目将其列为本周推荐,甚至街头巷尾的便利店,也开始被这道旋律占领。 仅仅一天时间,《lemon》就空降了oricon数字单曲日榜的冠军。 随后,它如同一个势不可挡的巨兽,开始血洗各大榜单。 未竟的抗争(1)抗争 【此篇为if线,可跳过,不影响正文,承接第345章内容】 【主角死亡预警】 【if 李若荀真的患有重度抑郁】 …… 房门在张云安担忧的注视下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也将李若荀自己,彻底囚禁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地坐在地毯上。 他不受控制地再一次解锁了手机。 屏幕的光亮刺痛了双眼。 那些恶毒扭曲的评论像是有了生命,化作无数条湿滑的毒蛇,从屏幕里钻出来。 缠上他的四肢,勒紧他的脖颈,钻进他的七窍。 尖锐、绵密、无孔不入的痛苦,从心脏的位置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 停药后的戒断反应,与此刻精神上的重压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胸腔乃至耳膜都在震颤。 头晕目眩,天花板与地面开始旋转,整个世界都在倾斜。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眼前发黑。 他一头栽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只能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逃不开了。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无论跑到哪里,无论怎么挣扎,只要他还活着,这种痛苦就永远不会消失。 它们会像附骨之蛆,永远地啃食着他,直到把他吞噬殆尽。 酒店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狰狞。 桌椅的轮廓在模糊的视线里化作扭动的剪影,墙壁仿佛在向内挤压,要将他碾碎。 整个世界的黑暗都在向他涌来,浓稠得化不开,将他层层包裹,让他窒息。 他挣扎着,手臂胡乱挥舞,却不知道扫落了什么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什么都做不好。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沉入这片绝望的深海。 就这样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天都快亮了。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浑浑噩噩地从地上爬起来,打开了酒店的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整个世界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虚幻而不真切。 他的双腿像是不属于自己,机械地交替前行,将他带向一个连他自己都未知的目的地。 当意识稍微回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耸的楼房前。 建筑的主体结构已经很完善,但外墙还裸露着灰色的水泥,脚手架攀附在楼体上,如同一具沉默的巨人骸骨。 他走了进去,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 每上一层,头晕的症状就加重一分,呼吸也愈发急促。 一圈,又一圈。 盘旋而上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每一层的景象都别无二致。 如同一个无法逃离的可怕循环,无论他怎么走,都只是在重复着同样的路,永远也走不到出口。 也像他挣扎的人生,无论他怎么走,如何努力,都只是在原地打转,永远无法逃离。 不知爬了多久,当他推开通往顶层的那扇沉重的铁门时,一道刺目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整个人都被震慑住了。 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的尽头喷薄而出。 万丈金光撕裂了黎明的薄雾,将整片天空染成瑰丽的橙红与金黄。 天空澄静如洗,像一块巨大无瑕的蓝宝石。 底下,是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城市,街道与楼宇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好美。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只是被眼前这壮阔而纯粹的美景彻底击溃了。 真美啊…… 为什么世界这么美呢? 为什么世界这么美,我却如此丑陋,如此肮脏,深陷在泥潭里,连呼吸都沾满了腐臭的气息呢? 连抬起头仰望美好的资格,都像是一种奢求。 这样美丽的世界…… 我也会有点舍不得啊。 他走到天台边缘。 狂风猎猎,吹动他凌乱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 脚下,是尽入眼帘的繁华都市,车辆渺小如蚂蚁,行人更是不可辨认。 这一刻,他的视野如同神明,俯瞰着芸芸众生。 恍惚中,一丝抗争的念头在枯死的灰烬里重新燃起。 他想到了香草们,她们总是用最温柔的语言鼓励他支持他。 想到了陆宁宣,她总是在背后默默支持他。 想到了陈思月,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处理各种琐事。 想到了张云安,他用霸道的热情一次次想将他从角落里拉出来…… 想到了很多很多人的脸。 不行! 他还没有录完专辑…… 他还没有完成和香草们在演唱会见面的约定…… 他还没有……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一阵更剧烈的疼痛和心悸击得粉碎。 心脏疯狂地擂动着,快得让他觉得整个身体都在随之震动。 好闷。 呼吸不过来。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再次攫住了他。 难受…… 真的好难受…… 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 看着脚下那令人晕眩的高度,一个念头鬼魅般地浮现出来。 如果…… 如果我从这里往前再走一步,这样的痛苦,是不是就会彻底消失了呢? 这个念头像最甜美的毒药,诱惑着他。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他干呕了几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却依旧什么都吐不出来。 太阳缓缓升起,炙热的阳光晒得他嘴唇干裂,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刺痛。 不行……还有人等着我…… 可是真的好难受…… 但他们会伤心的…… 想吐……好晕…… 无穷无尽的拉扯让他放弃了思考,也放弃了挣扎。 他抱着膝盖,静静地坐着。 时间失去了意义,大脑成了一团混沌的浆糊。 偶尔,他会从喉咙里,轻轻哼出几句不成调的歌词,是他写过的歌,却又想不起完整是哪一首。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太阳已经走到了天的另一边。 天边被烧成一片瑰丽的血红,像是神明流下的血泪。 然后,那血色被无边的黑暗一点点侵染、吞噬。 最终,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万家灯火亮起,脚下的城市变成了一片璀璨而冰冷的星海。 所有的星光点点,都被他踩在脚下,像是在天上。 仿佛有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去天上! 如果在天上,在那片真正的星空里,一定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吧? 他缓缓站起身,瞬间眼前泛黑,然而身子踉跄了一下,却站稳了。 他甚至以为自己生出了羽翼,就这样伸出手,像一个虔诚的孩子,带着最后的祈盼,朝着那片繁星,奔了过去。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 狂风在耳边呼啸,撕扯着他的衣物,灌进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他终于意识到。 他正在坠落。 可是在这急速的坠落中,他又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新生。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沉重,都在这一刻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最后的意识片段里,只剩下三个字。 对不起。 砰—— 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的声音,在夜晚无人寂静的工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值班室里打盹的保安被惊醒,他疑惑地皱了皱眉,拿起手电筒,走了出去。 “什么声音?” 他嘟囔着,用手电筒的光束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光束的尽头,是一片正在蜿蜒流淌的新鲜血迹。 他的心猛地一跳,手电筒的光下意识地向上移动。 破碎的肢体,溅射的血迹。 一声凄厉的惊呼撕裂了夜空。 警方很快拉起了警戒线,将整个工地封锁。 保安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刚才那一幕给吓死了。 他听着警戒线那边传来的嘈杂动静,救护车的鸣笛声,警察的问话声。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那具遗体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 但不知为何,很快,就有一群人神色慌张地赶到了现场,似乎是当事人的家属,或者朋友。 人很多,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面色凝重的翻译。 原来是外国人啊……保安心想。 他远远地看着那群人,看着他们在警察的阻拦下情绪崩溃,听着那听不懂的语言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心里也跟着一阵发酸。 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一个年轻的孩子,在异国的夜晚,做出这样决绝的选择呢? 唉…… 帮这孩子祈求一下冥福吧。 未竟的抗争(2)坠落 空气凝滞,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一整天的搜寻无果,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 时间,正从指缝间无情地流走。 如今外面已经是一片昏沉的黑夜。 他们都知道,时间越久,能平安无事找到李若荀的可能性就越小。 电脑屏幕里,张立心医生那向来平和的脸上也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焦虑和担忧。 压抑的沉寂中,早川绫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迅速接起电话,用日语礼貌地应答。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她脸上的血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的身体微微晃动,对着电话那头,用颤抖的声线反复确认着。 “是……真的吗?!” “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手机从她手中无力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早川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地陷进椅子里,双眼失神。 房间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陈思月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利。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她渴求着奇迹: “找到了?是不是找到了?在哪家医院?!我们现在就过去!”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早川绫的身上。 早川绫猛地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不敢去看陈思月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是警察来了电话……人……找到了……” “坠楼……” “已经…不行了……” “警察在现场确认了。” 轰—— 世界崩塌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了。 陈思月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然后碎裂。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哀嚎从她胸腔里迸发出来,撕裂了整个房间的死寂。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嚎啕大哭起来,支离破碎地喊着“小荀”。 唐萱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要将所有的悲鸣和尖叫都堵回喉咙里。 眼泪却像决了堤的洪水,无声地狂涌而出,瞬间就濡湿了她的脸颊和手背。 她挣扎着跪倒在地,将已经哭到快要窒息的陈思月紧紧抱在怀里。 张云安愣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翻译说的的每一个字都像遥远世界传来的呓语,他听见了,却无法理解。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开什么玩笑……不可能的……” 他猛地转向早川绫,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在哪里?!!”他嘶吼着,声音沙哑。 早川绫被他骇人的模样吓得一哆嗦,旁边的翻译连忙将警察告知的地址说了出来。 “……港区,一栋未完工的高层公寓……” 张云安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 “未完工的高层公寓……”他失魂落魄地重复着,“……我们刚才不是还在那个区找吗……就在那附近……我看到了那栋楼……它很高的……”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足以将人吞噬的悔恨瞬间攫住了他。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忽略……” 如果我再细心一点,如果我当时再多说一句,只要一句! 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 警车的顶灯不知疲倦地旋转着,红蓝相间的光芒撕裂了浓重的夜色。 警戒线冷酷地将两个世界隔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具被白布草草覆盖的遗体,此刻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露出的右手绑着白色绷带,前端散开,没有被血迹浸湿的部分在地面上被风吹动着摇摆。 地面上以躯体为中心,周围是放射状的血迹,汇聚成一片巨大的暗红色血泊。 尽管有白布遮掩,但那扭曲到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轮廓,依然刺穿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陈思月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双眼一翻,几乎要晕厥过去。 唐萱流着泪,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扶住了她。 张云安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步一步地,踉跄地朝着那片白布走去。 警察伸手拦住了他,用生硬的英语说着什么阻拦着他,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疯狂的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而不真切。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应该是这样的…… 小荀…… 他应该是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星星。 他怎么会是这样…… 一堆…… 一堆被白布盖住的东西…… 他应该是笑着的,他应该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他应该获得更多的幸福,他应该被所有人爱着,他应该…… 他应该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 反正他绝不可能,绝不应该是这样! 这样孤单地,这样惨烈地…… 躺在这片冰冷的、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那么多血…… 他才19岁! 一股尖锐的剧痛,从张云安的心脏炸开。 他的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转。 他忽然好恨。 恨那个恶意剪辑的节目,恨那些在网络上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的键盘侠,更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为什么昨天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为什么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没有一脚踹开那扇门? 如果…… 如果时间能倒流,该有多好! “明明他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张云安跪倒在地,眼泪混合着痛苦的呜咽,从指缝间滑落。 “明明他是个只要看见别人幸福,自己就会开心的傻子……他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能救他!” …… 大使馆联系家属,但李若荀没有能联系得到的亲人了,于是只能告知所属公司。 当晚,得到消息的陆宁宣搭乘最快的一班飞机,从京市赶了过来。 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 平日里精明干练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眼神却是一种可怕的沉静。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只是沉默地看着几个年轻人,然后用一种沙哑的声音,逐一安排所有的事情。 在大使馆的协助下,她冷静地处理着所有繁杂而冰冷的手续。 几天后,遗体火化。 陆宁宣走出了殡仪馆,外面阳光明媚依旧,却照不进她的心里。 她带着他,回家了。 未竟的抗争(3)深渊 樱花国。 李若荀失踪。 媒体: 《速报!侮辱樱花音乐的夏国艺人失踪!疑似不堪舆论压力跳海自尽!》 《日曜事件后续:当事人已失联超十小时,警方介入调查!》 网友: 【就是那个在节目里对樱花国音乐大放厥词的家伙吧?】 【心理素质这么差,就别当艺人了】 【网络暴力真可怕】 【希望人没事】 【哦……在节目里很狂妄的那家伙?活该,最好死了,不会是在炒作吧】 …… 李若荀自杀被确认。 当地警视厅的通讯员向各大媒体发布简要通告: “在港区某建筑工地发现一具亚裔男性遗体,坠楼身亡,已确认身份”。 媒体: 《夏国艺人港区坠楼自杀!网络暴力或是背景原因》 《夏国的精神变态者在樱花国惹麻烦!自杀不是自作自受吗?》 网友: 【最近艺人自杀的新闻好多,这里绝对风水有问题!】 【无论发生了什么,选择结束生命都太遗憾了。愿安息。】 【啊不是吧?真的死了啊,心理也太脆弱了】 …… 李若荀身份被曝光,是《一了百了》的作者。 媒体: 《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作者竟是确认为坠楼自杀的夏国偶像!粉丝震惊》 《坠楼轻生的夏国艺人李若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网友: 【什么?!那首《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居然是他写的?!】 【那首很火的治愈神曲?骗人的吧?怎么会?那这么说写出了那么治愈歌曲的人,自己却……这太讽刺了……】 【我们难道是怪物吗?】 【这首歌将我从自杀边缘拉了回来……而我们的网友却用网络暴力把他推了下去……】 【不敢相信……】 【一个有抑郁症的人写的歌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说那种话被炎上,是自作自受】 热议中,《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被疯狂下载、分享,登顶第一。 …… 街头采访的现场完整视频被曝光。 媒体: 《独家获取!节目完整版影像!夏国偶像谦逊谈论音乐!恶意剪辑暴露无遗》 网友: 【这已经不是剪辑了,是犯罪!】 【电视台是杀人犯!】 【我们竟然因为这样没有底线的恶意剪辑,去逼死了一个真正温柔又有才华的人……我无法原谅他们!】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真诚地谈论了音乐……】 【完整版视频里歌手态度温柔又有礼貌啊,他说了好多话的你们都删掉了!我哭了,这是媒体犯罪!】 【狗屎节目停播吧】 【就算态度好,说到底不还是个夏国人吗?他自杀不是自己的选择吗?】 媒体地震,主流舆论愤怒,许多网友删除之前恶评。 #节目组全体人员出来谢罪##杀人节目组#登上日推趋势。 赞助商宣布终止合作。 死者经纪公司对节目组提起刑事诉讼和巨额民事赔偿。 警方介入调查其制作过程是否违法。 电视台高层接连鞠躬谢罪。 事件相关制片人、导演、负责剪辑的导播被立刻开除,并被行业永久封杀。 节目直接停播解散。 …… 李若荀最后的遗作《向夜晚奔去》《lemon》发布。 媒体: 《夏国偶像最后谱写的生死之诗》 网友: 【太好听了!】 【这首歌是他挣扎的证明啊】 【我们本可以听到更多这样的作品,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直到最后都在创作着拯救人心的音乐,而我们却用最卑劣的方式杀死了他,论樱花人的劣根性】 【如今看lemon的歌词,仿佛是他在说自己,你永远会是我的光,我不会忘记你的!】 【这就是天才呀,太可惜了】 【这首歌不是他的遗书,是他战斗的记录!】 【一位用音乐拯救他人的人,自己却被恶意吞噬】 【太温柔了才会伤害自己啊,祝愿你来生幸福】 歌曲登上oricon公信榜冠军,在billboard Japan登顶。 粉丝自发到他结束生命的楼下献花、留言,纸条上写着“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 夏国。 #李若荀樱花国节目遭恶意剪辑被骂# [热] 媒体: 《李若荀在日综艺遭恶意剪辑引发争议,工作室暂无回应》 网友: 【什么东西?我虽然不是李若荀粉丝,但也看过一些视频,他口条好得很呢,怎么会是那视频里剪辑出来那种支支吾吾的样子】 【等等,带着口罩能看出是谁啊】 【全脸都蒙上了看身形我都能认出来!不要小看我们香草的火眼金睛口牙!】 【保护我方李若荀!】 【踏马的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樱花人又整什么幺蛾子】 【希望荀宝的抑郁症别复发了[大哭]看姐妹发的视频都给我看哭了,逮着他是外国人欺负是吗?】 【道歉道歉道歉!什么垃圾节目组!】 …… 李若荀跳楼轻生确认死亡信息传回国内。 媒体: 《痛心!夏国青年艺人李若荀在樱花国不幸去世》 《爆!顶流李若荀跳楼身亡!现场照片曝光!》 “据悉,今日在东京发现的男性遗体,疑似顶流艺人李若荀。李若荀曾与抑郁症抗争多年……” 网友: 【啊?开什么玩笑?】 【今天是愚人节吗?】 【太突然了吧?真的假的!!!我还挺喜欢他的!他歌也很好听!】 【等官方消息!!!】 【勿传谣勿信谣!】 【呜呜呜不要啊不要啊,绝对是谣言吧!】 【求辟谣求辟谣求辟谣】 …… 《夏国驻樱花国大使馆就公民李若荀不幸身亡事件发表谈话:要求樱花国方公正调查》 “获悉一名夏国公民在樱花国不幸身亡,使馆已联系其公司并提供必要领事协助……” #李若荀去世#[爆] 登上热榜第一。 微博崩溃,全网震惊和难以置信。 朋友圈、社交媒体被蜡烛和黑白照刷屏。 【啊?】 【无法接受】 【别吓我啊荀宝!这不是真的!你发微博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啊!】 【之前骂他炒作卖惨的畜生都给我出来看看!你们赢了!他死了!他再也不会卖惨了不会炒作了!你们现在高兴了吗?!满意了吗?!记住!是你们杀了他!你们每一个都是凶手!】 【太突然了】 【荀宝我还在等着你开演唱会呢![大哭][大哭][大哭]】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怎么会这样……】 【R.I.p】 【看了报道全文,原来真的是抑郁症发导致的跳楼轻生,或许人间对你来说真的是痛苦到比死亡还可怕的炼狱吧,唉,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人间太苦了,下辈子不来了】 【一路走好,在另一个世界做快乐自由的小朋友吧,那里没有网络暴力】 【他才多少岁啊我的天哪】 【谢谢你的歌,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祝愿你下辈子可以更幸福】 【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从深渊里爬出来了一次……为什么又要把他推下去……】 【他笑着告诉我们没关系,自己却先离开了,骗子[我这样生活节目中的语录截图]】 【50层的高度啊,掉下去该有多痛啊?我的少年究竟在那样冷的地上躺了多久啊……】 #李若荀遭恶剪网暴抑郁复发自杀去世#[爆] 热搜第二。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剪辑!】 【看了完整视频哭得喘不上气,他明明那么温柔有礼貌,你们是怎么下得去手剪的?!】 【他们剪断了他的生路!】 【出生出生出生!你们这辈子晚上睡得着觉吗?你们闭上眼会不会看到他那双干净的眼睛?!】 【好恶心好恶心,这个世界好恶心!】 【祝愿你们全体节目组不得好死!再说一遍!不得好死!】 【还有网络暴力的那些人也不得好死!】 官媒报道: 《恶意剪辑的“剪刀”也是杀人的刀》 《央台新闻专题:谁杀死了那个温柔的他?》 事件从娱乐事件升格为涉及媒体伦理、网络暴力、公民海外权益保障的严肃社会事件,也促进了对此次事件的处理后续。 内娱一片哀悼。 许多接受过李若荀好意或者帮助的艺人发微博悼念。 未竟的抗争(4)永恒 追思会的地点选在了市中心的会展中心。 这里足够空旷,曾是他举办第一场粉丝见面会的地方。 粉丝们从全国各地赶来,沉默地汇入黑白两色的人潮。 入口处那张巨大的海报,定格了少年最温柔的瞬间。 他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倚靠在洒满阳光的窗边。 暖金色的光线细致地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连纤长的睫毛都仿佛染上了一层光晕。 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淡而温柔的笑意,眼神干净又清澈,像是在凝望着某个遥远而没有痛苦的地方。 海报之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色花海。 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喧哗,数千人沉默地排着队,空气中只有压抑的的啜泣声。 无数卡片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花束旁,承载着相似的祝愿和无尽的悲伤。 有些字迹因沾染了泪水而显得模糊不清。 【宝宝,今天终于接你回家了。这次好好休息吧,不会再有任何流言蜚语和恶意会伤害你了……】 【这一生太苦了,被最亲的人背叛,被陌生人网暴,最后在异国他乡……李若荀,下辈子,一定要做一个被爱包围的普通人啊!】 【世界欠他太多温柔】 【世界吻你以痛,你却报之以歌。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谢谢你来过,照亮了我的一生】 【香草逐光,若你所向】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极轻的哼唱,是《路过人间》。 “路过人间 无非一瞬间” “每段并肩 都不过是擦肩” 歌声颤抖的不成调,很快就被哭声打断,但又有更多的人接了上去。 一个高大的男生突然双腿一软,崩溃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呜咽。 瞬间,整片白色的花海前,众人压抑许久的啜泣化为了连成一片的恸哭,悲伤将整个场馆吞没。 媒体的闪光灯在远处克制地亮着。 《最后一程:数千粉丝泪别李若荀,他的音乐曾照亮无数黑暗角落》 《李若荀遗体今日回国,经纪公司发文“回家了,弟弟”》 墓园安静肃穆,坐落在远离尘嚣的山坡上。 灰色的天空下,松柏显得愈发青翠。 黑色的墓碑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照出天空的流云和前来悼念者模糊的身影。 碑石中央,少年言笑晏晏,灿烂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下方的墓志铭清晰地镌刻着: 【此间长眠着一位歌者,他曾沉入最深的海底,却为世间谱写了通往星空的旋律。】 【他未完成的诗篇,是与深渊战斗的勋章。】 未来,墓碑前永远会有鲜花、粉丝写的信、和他最爱的零食。 大家会来看他,和他说话,告诉他世界又发生了什么,告诉他自己的烦恼,告诉他,他的音乐又在哪一个难眠的夜晚,拯救了另一个孤独的灵魂。 他最终成为了一个永恒的符号,永远活在了那些被他照亮过的人们心中。 未竟的抗争(5)白鸽 张云安看见了李若荀。 他就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喝空了的柠檬水,正用吸管无聊地戳着杯底的冰块。然后捞起一块,放进嘴里,用牙齿咯吱咯吱地咬碎。 清脆的声音在格调高雅的餐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鲜活气。 张云安心头一酸,忽然涌上一股阔别已久的重逢感。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这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明明前不久才在樱花国见过。 他记得,那天李若荀工作结束,他们一行人一起去看了夕阳。 落日熔金,晚霞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将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暖橘色。 那霞光温柔地洒在李若荀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可眼前的感觉,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漫长到他几乎要忘记了对方笑起来的样子。 “发什么呆呢?”李若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抬起眼,正对上那双干净得像是有星辰坠落的眸子。 “难道是这家店的灯光太晃眼了?” “没”,张云安连忙摆手,“哈哈,我是在想你牙口真好,但冰块还是少吃,对胃不好。” 张云安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却愈发浓重。 他环顾四周,餐厅里很安静,光线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明明很正常。 张云安将菜单递给李若荀: “看看吃什么。这家店我来过,海鲜是一绝,食材特别新鲜,都是当天从港口运过来的。” 李若荀因为常年吃那些治疗抑郁症的药,胃口一直不太好,但他挺喜欢海鲜的。 “好啊。” 李若荀接过菜单,却没有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张云安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开心。 那样轻松而明亮的笑容,张云安好像从未见到过。 真好。 你就应该这样笑。 不知怎么,他心里这么想着。 笑容驱散了张云安心中那点莫名的阴霾。 餐厅里舒缓的音乐流淌着,刀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而美好。 他们随意地聊着天,从最近上映的电影,聊到某个不着调的圈内八卦,张云安感觉自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只想把这段时间所有遇到的趣事都讲给他听。 “云安哥,我跟你说个秘密。” 李若荀忽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神秘兮兮的样子像个准备分享糖果的小孩。 “什么?”张云安也配合地凑过去。 “我长出翅膀了。”李若荀的眼睛亮晶晶的。 张云安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只是好奇地问: “真的?什么样的?快给我看看。” “当然是真的,”李若荀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和调皮,“那你可看好啦!” 只见他站起身,在原地轻轻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双臂向后一振。 下一秒,张云安看见了—— 一对雪白的翅膀从李若荀的肩胛骨处猛地张开。 每一片羽毛都仿佛凝结了世间最美的光,流光溢彩。 随即,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轮廓渐渐模糊,最终在一片绚烂的光芒中,彻底化作了一只白鸽。 那只鸟儿身上的羽毛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白,漂亮得不像凡间的生物。 “叽叽喳喳!” 小鸟发出两声清脆的叫声,扑棱着翅膀,轻盈地飞了起来。 它在餐桌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张云安伸出的手上。 张云安屏住呼吸,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它的脑袋。 羽毛软软的,绒绒的,带着一丝温暖,好摸极了。 小鸟似乎很喜欢他的抚摸,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啄了啄他的指尖。 它在张云安的手上停留了片刻,便再次振翅飞起,灵巧地穿过餐厅半开的窗户。 小鸟飞入了窗外明媚的阳光里,全身的羽毛都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比刚才在室内更加绚烂夺目。 张云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双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手,猛地攥住了那只流光溢彩的小鸟! 那双手是如此粗暴用力,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恶意,想要毁掉一切美好。 张云安甚至能看见小鸟在它的掌心痛苦地挣扎,漂亮的羽毛凌乱地散落。 然后,那双手猛地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小鸟那对流光溢彩的美丽翅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硬生生折断了。 折翼的鸟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失去了所有飞行的能力,笔直地从高空坠落。 “不要!” 张云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捏住,几乎要从胸腔里爆裂开来。 他疯了一样扑到窗户前,不顾一切地探身往下看。 地面上,一滩向四周溅射开的血迹。 几根曾经流光溢彩的白色羽毛悠悠飘落,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再也没有了半分方才绚丽的光彩。 “不……” 张云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急促地喘着气。 眼前的不是餐厅,而是他熟悉的卧室。 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清晨的天光。 天亮了。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是梦。 张云安坐起来,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散乱的思维渐渐回到现实。 已经十年了啊…… 张云安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在梦中见到过李若荀了。 最开始的那几周,他几乎每晚都会坠入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里,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个夜晚,回到那栋未完工的高楼下。 他一遍又一遍地奔跑,声嘶力竭地呼喊,却总是在触碰到那片冰冷的白布前惊醒。 有时候,梦境会仁慈一些,让他回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酒店房间。 他发疯似的踹开那扇门,死死抓住李若荀的手,可那双手总是像烟雾一样消散。 如果…… 如果当时我强行闯进去,看好他。 如果那天我们再往那个方向多找一下,找到了那栋公寓。 如果我能拉住他的手…… 如果…… 如果…… “如果”是多么无力的一个词啊。 现实里,他什么都没抓住。 后来,时间治愈了一切。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这个星球离了谁都一样转动。 可今晚,他为什么又到我梦里来了呢? 是孤单了吗? 张云安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上硕大的日期数字跳入眼帘。 他忽然就明白了。 快到他的忌日了啊。 …… 张云安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给自己弄了点简单的早饭。 平底锅里,鸡蛋滋滋作响。咖啡机吐出浓郁的香气。 他端着盘子坐到餐桌旁,习惯性地打开手机。 第一个跳出来的推荐视频,竟然是他自己。 哦,出现他的采访不奇怪。 但不同的是,这是早年间自己在采访中谈到李若荀的一些片段。 他自嘲地想:“还真是会挑时候。” 画面里,是他二十出头的样子,笑得没心没肺。 主持人声音甜美: “云安在圈子里关系最好的朋友是谁呢?” 屏幕里的他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 “若荀吧。他看上去就让人很放心不下的样子啊,感觉可单纯好骗了!” 视频画面一转,切换到了另一场采访。 那是李若荀离世后了。 闪光灯像是要刺瞎人的眼睛,无数话筒从四面八方捅过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 一个记者的声音尖锐地划破混乱: “张老师,关于李若荀的事情,您当时就在樱花国,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可以透露吗?你对他自杀前的情绪波动真的毫不知情吗?有没有什么可以向公众透露的内幕消息?” 视频里的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一把从支架上扯下身前的话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记者的方向砸了过去。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破音,“他已经死了!让他安息!滚!都给我滚!” 话筒“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现场彻底失控。 张云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李若荀离开后,他被问过无数次类似的或者更冒犯的问题。 甚至在一些完全无关联的商业场合,记者们也锲而不舍。 那时候的张云安已经忍了很久了。 所以这次,他没忍住。 他差点冲上去揍那个记者,最后被助理和保镖死死拉住。 后来#张云安暴揍记者#的词条在热搜第一挂了整整一天,公司的公关部门差点疯了。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画面又一次切换,时间又过去了五六年。 那是在一档很火的综艺上,他作为嘉宾参与一个听歌猜名的游戏。 前奏旋律响起,只是短短几秒,他就按下了抢答器: “《白鸽》” 主持人惊讶鼓掌,揭晓答案:“没错!” 现场响起了掌声。 张云安垂下眼睑,那是李若荀第一张专辑里的。 紧接着,节目组放出了歌曲的片段,清澈又温柔的歌声,伴随着大屏幕上的歌词,回荡在整个演播厅。 “我会坚定 好好的活” “沉默的大地 沉默的天空” “红色的血 继续地流” “纵然带着永远的伤口” “至少我还拥有自由” 视频里的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现在……是不是已经没什么人提起若荀了? 这个世界太喧嚣,更新换代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每天都有新的偶像诞生,新的神曲洗榜,新的八卦占据头条。 大家会不会……已经把他忘了? 即便是他,回忆中的李若荀也已经化成了一个写满温柔的影子,成为了一个符号,而不再是那个真实鲜活的模样。 于是,视频里的他,在短暂的沉默后,重新拿起了话筒。 时隔多年,他终于再一次面对镜头提到了李若荀: “说起来,如果不是若荀写给我的那首歌,我在乐坛将毫无建树。” 他冲着镜头笑了笑: “当然,这是开玩笑,我本来也不混乐坛。” “但咱命好啊,认识李若荀。所以在乐坛也是有代表作的,若荀当年写给我的那首《告白气球》,到今天还在各大音乐榜单上挂着。” 他停顿了一下。 “很多人都只记得他的才华。” “可其实,他的善良,比他的才华更耀眼。” “他走得太急,没有留下任何遗嘱。但以他歌曲的热度和翻唱,版权每年都是天文数字。” “后来他的老板还是决定将所有版权收益注入‘香草援助基金’。” “因为若荀生前,就一直在这么做。” “他的温柔,甚至在他离开后,还在庇护着这个世界上素不相识的人。” 当时也在现场的演员许艾梨竟然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导播立刻将镜头对准她。 许艾梨提起曾经和李若荀在剧组的短暂接触,提起他开解自己的温柔,清醒,和对粉丝的爱护。 虽然只接触短短几天,但她真的觉得这辈子都很难忘记。 如今许艾梨和米菲的友情已成一段佳话,她们是圈内知名的密友。 许艾梨最后沉吟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他还在,现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张云安怔怔地看着。 他这才发现,这个视频并不是和他有关的,只是放在前面的几个片段属于他。 视频的后续,画面一转,出现了更多的人。 有经常和李若荀出live现场的知音人乐队的成员,有陆宁宣,有演员郑写意,有歌手方茹,有导演钱国勋,有乐评人,有专辑制作人,有音乐总监…… 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视频里一一出现。 视频用他们在过去十年间不同时间,不同场合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李若荀曾经的模样。 这是一个专门为李若荀做的,十周年纪念视频。 视频的最后,画面暗了下去。 一行白色的字幕,缓缓浮现。 【谨以此片,献给我们永远的少年,李若荀。】 【——所有爱你的香草。】 张云安的指尖无意识地向下滑动。 【被狠狠刀了[大哭]】 【有点羡慕张云安和李若荀之间的友情啊】 【没有救下朋友的张云安,一定好难过吧,那个砸话筒的视频我每次看都想哭】 【李若荀真的太可惜了,天妒英才啊】 【本来不想写矫情的话,但看到以后还是觉得如果他在,是不是还会有更多更好的作品】 【他太好了,所以上帝不忍心他在人间受苦吧,宝宝在天上开开心心的哦】 【昨天晚上梦见你了,在梦里你还在开演唱会,我哭着喊你的名字,然后就醒了。荀宝,我好想你。】 张云安给视频点了个赞。 然后端起桌上的咖啡,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压下了喉间的哽意。 未竟的抗争(6)光亮 车停在墓园停车场时,天色依旧阴沉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里裹挟着雨后泥土的潮气,混杂着青草的味道,钻进鼻腔。 张云安下了车。 他甚至不用刻意去寻找,身体的记忆已经带着他走上了那条熟悉的小径。 十年了,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对。 远远的,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宁宣和陈思月。 她们站在墓碑前,陈思月正拿着一块柔软的白布,仔细擦拭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李若荀,还带着少年气,年轻得和他已经不再是一辈人。 张云安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陈思月肩膀微微耸动着,带着浓重鼻音的絮叨声飘了过来。 “菀姐交给我带的这几个艺人,没一个有你省心的。” “天天不是这个出问题,就是那个闹幺蛾子,我愁得头发都白了。” “还是你最好了,小荀。” “你在业务上,在人品上,让人省心到不行。” “可你这个人啊……”她吸了吸鼻子,“最容易让人担心了。” 张云安将手里的花轻轻放在了墓碑前,那里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几乎没有空隙。 听到动静,陈思月回过头,看到是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也来了。” “嗯。” 张云安应了一声。 旁边的陆宁宣一直没有说话,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时,那份锐利就化成了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听说月耀前两年动荡不小。”张云安打破了沉默。 他虽然不怎么关注商业新闻,但关于月耀影视产业被分拆出去的消息还是看到过,背后的股东博弈闹得沸沸扬扬。 “还好,再有动荡都比不过当年和那个女人扯皮来得恶心。” 陆宁宣神色淡淡。 张云安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一想起那件事,即便过了十年,他的心脏依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 当年,若荀的追悼会才结束没几天,那个女人,李若荀的母亲,就像一抹不合时宜的艳色,突兀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像个前来剪彩的贵妇,对着镜头哭诉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都碎了。 可转头,她就在法庭上,以“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理直气壮地要求继承李若荀的所有遗产,包括那些即将注入基金会的版权收益。 法庭上,她的律师冷静地辩称,她在李若荀满十八岁后的第二周才因故离开,因此在法律上不构成遗弃罪,依旧是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而她本人,则在证人席上表演着一个母亲的悲痛,声泪俱下。 那场官司,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 大家到处搜索信息,拿出所有能找到的证据,只为证明那个女人是如何一步步将李若荀推向深渊的。 她从小精神控制他。 她在他出现割腕行为后对他进行语言羞辱,压榨他给他接了数不清的通告。 她以监护人身份掌管所有他赚到的钱,卷款出国。 还有人尽皆知的上节目对他诽谤,导致他被全网黑,因此抑郁加重,甚至出现了自杀行为。 张云安当时翻遍了自己所有的银行记录,才找到了当时一万块的转账凭证。 那是当年李若荀走投无路时找他借的钱,那是他被血亲逼到绝境的证明。 证言、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李若荀的医疗记录、心理医生的诊断报告…… 一条条证据构成了完整的链条,将那个女人伪善的面具撕得粉碎。 她自然败诉了。 但她不服。 判决宣布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怨毒。 她在法院门口撒泼打滚,扯着嗓子对蜂拥而至的记者胡言乱语: “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就是为了吞掉我儿子的钱!我可怜的儿子啊,尸骨未寒,他这些所谓的朋友就开始算计他的财产了!” 那种丑陋的嘴脸,那种颠倒黑白的无耻,让张云安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人性之恶。 他当时看着那个女人,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生养出李若荀那样温柔善良的好孩子的。 幸好,媒体的镜头记录下了一切。 当她的行为被原原本本地曝光后,舆论瞬间反噬,让她也体验了一把被全网口诛笔伐的滋味。 无数人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李若荀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而陆宁宣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她以雷霆手段,另外提起了诉讼,理由是“她作为李若荀的监护人,拥有的是其财产的代管权,但她将这些钱款用于个人挥霍并潜逃,完全违背了监护职责,构成了对被监护人财产的恶意侵占。” 她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一桩桩一件件地追索,从她购买的奢侈品包袋,到她在海外挥霍的每一笔消费记录。 不计成本,不问时间,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她付出代价。 那场官司打了很久,久到人们都快忘了这件事,但陆宁宣没有。 听说,那个女人后来下场凄惨,身败名裂,消失在人海。 不过,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近些年真正让陆宁宣频繁出现在八卦版面的,是另一件事。 圈内都在传,陆宁宣这些年签下的新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李若荀的影子。 于是网友们戏称她是在搞“替身文学”。 有胆大的好事记者在采访时,拐弯抹角地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镜头前的陆宁宣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发怒,但她最后只是垂下眼帘,轻声说了一句: “或许……我只是下意识想再见见他吧。” “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是他了。” 那份坦然的怀念,反而让所有恶意都闭了嘴。 墓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时不时有粉丝模样的人捧着花走近。 他们将花轻轻放在花束已经快要堆成小山的墓碑前,站一会儿,有的会低声说几句话,有的只是默默流泪,然后转身离开。 一对看起来像是情侣或是夫妻的人结伴着往外走,男人的感慨顺着风飘了过来: “唉,玲玲,今年咱们比荀宝就要大了十岁了啊……” 他身边的女孩本来已经止住了眼泪,闻言“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捶着他的胳膊: “呜呜呜……我好不容易才憋回去的,你能不能别搞我呜呜……” 声音渐行渐远。 陆陆续续也来了些张云安脸熟但没什么交集的人。 比如曾经被李若荀在节目里救下的少年何言。 他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孩子。 又比如童星陈一帆。 他现在也考上了一所顶尖的影视院校,前途光明。 张云安前几年和他闲聊过两句,据说他当初在剧组很是受到李若荀照顾,所以年年都会过来吊唁。 又一个捧着花的人走近。 她戴着宽大的墨镜和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个打扮,估计是圈内人。 张云安这么想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个女人摘下了墨镜。 一张精致又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张云安愣了愣,认出了她是谁。 两个月前,刚刚拿下声歌奖最佳女歌手,晋升新一代天后的刘晴洺。 “张老师。”刘晴洺冲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别这么客气,”张云安摆摆手,“叫我云安就行。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刘天后。” “你让我别客气,自己还叫刘天后?”刘晴洺白了他一眼,“叫我晴洺就好。” 她看向墓碑,声音比在舞台上要柔和一些: “我欠他一个报答,可再也无法实现了。” “那首《飞鸟与蝉》?”张云安问。 “是啊。” 刘晴洺的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当年我还只是个小网红,准大学生,谁能想到,天上会掉下来这么大一张馅饼。” “那首歌,就是我进娱乐圈的入场券,是我后半辈子的养老保险。哪怕我后来一事无成,也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 “你现在可是天后了,”张云安开了句玩笑,“手里的养老保险,可不止那一首了。” “那不一样。” 刘晴洺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了许多。 “在这个圈子里混得越久,越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幸运。” “有实力的人太多了,可一辈子只能在直播间里翻唱别人作品的人也太多了。” “从零到一,比从一到十可能更重要。” “没有他,没有那首歌,就不会有后面的所有,不会有现在的我。” 她说完,深深地朝着墓碑鞠了一躬。 张云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若荀啊,你看到了吗? 你随手撒下的一颗颗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棵棵参天大树。 你真的用你的光,照亮了很多人的人生啊。 他正出神,一直压在头顶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天光挣脱出来,打在那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之上。 沾着露水的花瓣,瞬间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绚烂明亮。 一只白鸽恰在此时掠过树梢,翅膀划破长空,姿态轻盈,无比自由。 真好。 张云安在心里说。 还有这么多人爱着你记得你。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那张依旧年轻的笑脸,转身离开了墓园。 坐进车里,刚要发动,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的下拉通知栏里,一条推送赫然在目。 #李若荀逝世十周年#。 划开接听,是经纪人的声音: “祖宗!你人呢?明天那个商务拍摄,投资方爸爸点名要你去的,你可千万别给我撂挑子啊!” “知道了,我混圈那么久了,这种事情还用你提醒?”张云安被他吵得耳朵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可不好说!”经纪人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你这大少爷又不缺那点钱,万一今天心情一不好,说推就推了,我上哪儿哭去?” 张云安听着,忽然就笑了出来。 他发动汽车,迎着那阳光,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飞鸟已逝,天空无痕,阳光却将温暖撒遍大地。 有些东西逝去了,但有些东西会永远留下。 而所有人,都要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继续向前。 不负逝者,亦不负生者。 第364章 真是不好意思给前辈添麻烦了 然而,米原爱夕最近却并未关注任何社交媒体上的新闻或者话题。 十来天前,她的姐姐因病去世了。 为什么是姐姐呢? 葬礼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不断闪回着姐姐的音容笑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今天,最好的朋友看不下去她颓废的样子,强行把她从公寓里拖了出来逛街。 可米原爱夕只是蔫蔫地跟在她后面。 回家的路上,她在地铁站口和朋友告了别,然后双脚麻木地向前挪动,最终在一座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随风摇曳的秋千。 夜色渐浓,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段旋律。 起初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风揉碎了,断断续续。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境该有多好“ “至今仍能与你在梦中相遇”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然而就是这第一句歌词,却瞬间戳中了米原爱夕内心最疼痛的地方。 是啊……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那该有多好。 如果明天醒来,姐姐还会像往常一样敲开她的房门,抱怨她又赖床了该有多好啊…… 她竟然不由自主地被这首歌吸引,停下了脑海中无休止的胡思乱想,侧耳倾听。 那歌声继续飘来,清晰了一些。 “你曾亲密伴我身旁 如今却如烟云般消散” “唯一能确定的是 我永远都不会将你遗忘” 歌词简单直白,却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 米原爱夕的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她紧紧咬住下唇,试图将那股汹涌而上的情绪压回去,可身体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那强行压抑了十多天的悲恸,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防线轰然倒塌。 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情绪崩溃,在这无人的公园里失声痛哭。 起初是压抑的呜咽,很快就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痛苦和思念都哭出来。 歌曲就在此刻行进到了副歌部分。 “那日的悲伤” “那日的痛苦” 歌者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开头的隐忍和苦涩,而是将所有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连同深爱着这一切的你” “化作了深深烙印在我心中的” “苦涩柠檬的香气” “在雨过天晴前都无法归去” 歌声盘旋在寂静的夜空下,与米原爱夕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仿佛一种奇妙的共振。 那个唱歌的人正隔着时空,理解她所有的悲伤。 最后,激昂的旋律又缓缓落下,化作了结尾那份释然。 “时至今日 你仍是我的光芒” 哭声渐渐止住。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哭之后,米原爱夕感觉胸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被搬开了一些。 不知怎么的,她竟像是从这首歌里汲取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她打开手机相册中笑容灿烂的二人合照,轻轻抚摸着姐姐的脸。 “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光芒啊。” “我不会忘记你的,姐姐,一定。” 她在心里轻声说。 这时,米原爱夕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段旋律已经结束,便利店的音箱又换成了另一首快节奏的偶像歌曲。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刚才那首歌,于是打开搜索栏,输入了那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歌词:“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境…”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lemon》。 …… 沃纳国际音乐部。 井上宏正烦躁地盯着电脑屏幕。 oricon数字单曲的实时榜单的第一名和第二名,都被那个名叫李若荀的家伙包揽,狠狠刺痛着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让他眼皮一抽的名字。 井上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而疏离:“喂。” “井上前辈,百忙之中打扰,实在是非常抱歉!鄙人竹内。” 电话那头,竹内雅人一如既往地使用着无可挑剔的敬语。 “哦,是竹内君啊。有什么事吗?”井上宏假装语气平静。 “啊,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想向前辈报告一下近况。” 竹内雅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说来惭愧,李桑的新歌《向夜晚奔去》和《Lemon》,市场反响稍微超出了鄙人最初的预期,想来或许给前辈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唉,想起以前在沃纳时候承蒙前辈关照,鄙人心中就实在过意不去……真是不好意思给前辈添麻烦了。” “……是吗,”井上宏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努力维持着体面,“那恭喜你了。” “您过誉了!这怎么敢当!”竹内雅人立刻惶恐地否认。 “鄙人能有今天,全都是仰仗当初在沃纳时,井上总监您的悉心教导啊!” “没有您当初的提点,鄙人也下不了决心出来创业,更不会有今天的烟花唱片。” “说起来,我还要好好感谢前辈您呢。” 感谢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井上宏的脸上。 井上宏感觉自己的血液“轰”地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这边还有会,先挂了!” 说完,他不等竹内雅人再开口,便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被他用力地摔在铺着文件的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个混蛋!” …… 竹内雅人挂断电话时,嘴角笑意简直难以抑制。 井上宏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声音,是他这几年来听过的最美妙的话。 他下车,带着竹内纱希走入医院。 特护病房门前,隐约传来了交谈声和一阵轻快的笑声。 是中文。 竹内雅人听不懂具体的词句,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声音里的情绪。 一个声音温润清朗。 另一个声音则要洪亮许多,不时夹杂着毫无顾忌的大笑。 竹内雅人抬手,用指关节轻轻叩响了房门。 “请进。” 门内传来李若荀温和的回应。 竹内雅人进门,发现病房里有两个人,另一位正是当初救下李若荀的他的朋友。 看来二人关系相当好呢。 心里这么想着,竹内雅人面上却是立刻切换到无可挑剔的商务模式,微微躬身,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李桑,鄙人听说您已经醒来,特地带小女前来,看看您的恢复情况。打扰了。” “您身体感觉如何?” 第365章 不能违约 “竹内社长您太客气了,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多谢关心。这段时间,真是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 李若荀笑着寒暄。 竹内雅人连忙摆手:“哪里的话!” 别说麻烦了,他简直想把李若荀供起来,当成烟花唱片的财神爷啊! 竹内纱希在一旁显得十分安静,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李若荀。 李若荀察觉到她的情绪,目光转向对方,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纱希,也谢谢你,我听说了,你为了我的事付出了很多努力。” 竹内纱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不是的……没有麻烦!只要李君能好起来,只要你没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女孩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满是后怕。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她哽咽着,视线里的李若荀被泪水模糊成一个温暖的光影。 最近,父亲让她参与了一些公司内部关于李若荀粉丝俱乐部的事务。 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有之前帮助李若荀找到被采访原视频那件事,两件小小的功劳叠加在一起,让她第一次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成就感。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眼前这个人。 李若荀伸出手,越过被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没事了,别哭了。” 竹内纱希的脸更红了,眼泪却渐渐止住了。 看着病床上那个仿佛会发光的人,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李君……真的好温柔啊。 竹内雅人看着面前这温馨的一幕,十分开怀,他滔滔不绝地说起最近喜人的战果。 “李桑,您可能还不知道,《Lemon》和《向夜晚奔去》……已经彻底引爆了市场!” “就在我来之前,《Lemon》刚刚刷新了oricon数字单曲下载的首日记录!” “现在整个业界都在讨论您,讨论烟花唱片!” “您真是太天才了!” “不仅如此,”竹内雅人越说越兴奋。 “已经有电视台联系鄙人,是富士台的一部秋季月九剧,他们希望能购买《Lemon》作为电视剧的主题曲!” “这可是月九剧啊!还有各大音乐节、综艺节目的邀请函,已经堆满了鄙人的办公桌……”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敛了些: “当然,李桑身体尚未康复,这一切自然得等您好了再说。” 李若荀闻言笑着回应: “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了,我随时可以进录音棚完成最后的录制。” 竹内雅人闻言,眼睛一亮,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李若荀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不过……关于您刚才提到的那些综艺和音乐节的邀请,恐怕只能全部拒绝了。” 竹内雅人露出惊讶的表情:“诶?” “因为后续我在夏国的行程已经确定,会进组拍摄一部电影。”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个人的发展重心在国内市场,所以没办法经常在樱花国活动。这次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是非常意外了,多亏烟花唱片的各位们鼎力相助。” 竹内雅人愣在原地,巨大的失落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商人,仅仅几秒钟后,他就消化了这个事实。 是啊,李若荀本就是夏国的艺人,自己不能奢求太多。 他凭借一己之力,让烟花唱片这个初创公司一鸣惊人,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脸上的失落迅速被职业化的理解所取代,郑重地鞠了一躬: “原来如此,是鄙人考虑不周。” “您说得对,您本人的发展规划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鄙人只是您在樱花国的作品发行人,能有幸参与其中,已是万分荣幸。” “那么,就请您务必好好休养,鄙人在此,祝愿您未来前程似锦。” 他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依依不舍的竹内纱希离开了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默默旁观了整场“商务会谈”的张云安,皱着眉叹了口气: “不是我说,若荀你也太拼了吧?工作安排这么紧?能不能跟我学学,劳逸结合,有空就度度假,享受享受人生啊!” 李若荀看着他夸张的表情,无奈笑了笑: “倒也不是我拼,主要是这是挺久之前就定了的,怎么能违约呢?” …… 然而,就在李若荀说着不能违约的时候,远在夏国,月耀娱乐的总部大楼里,黄菀脸色沉沉地挂断一个电话。 她没有片刻耽搁,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直奔顶层。 “陆董。” 黄菀推开门,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陆宁宣从文件中抬起头: “怎么了?” “《烽火》剧组那边,刚刚……刚刚来电话了。”黄菀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说,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所以……要单方面解除之前和我们签的演出合约。” 陆宁宣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们付违约金?” “嗯。”黄菀点头,脸上的困惑与恼怒交织在一起。 “我也觉得太奇怪了。违约金虽然对他们来说不算多,但为了这么一个角色特地违约,这种事真的很少见。” “陆董,您可能不太清楚这个角色的情况,这不是什么主角,甚至连重要配角都算不上,戏份很少,出场没多久就会牺牲退场。” “当初接这个,纯粹是看中电影的制作班底不错,想着能让小荀在大银幕上露个脸。” “一个可有可无的龙套角色,他们宁愿出违约金也要换掉小荀……这根本不合常理。” 陆宁宣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没有再多问黄菀,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出去。 陆宁宣心中又有了些想法,她先是通过自己的渠道查了一下。 果然,此时此刻网络上,一些平时专攻影视传媒领域的自媒体账号,悄无声息地发出了一批通稿。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揣测。 《〈烽火〉紧急“退货”,当红偶像李若荀因精神状态不稳被换角!》 《知情人士透露:李若荀情绪极度脆弱,剧组恐其影响拍摄进度!》 《深扒!〈遗光长明〉导演卢朝旭曾“深受其害”,合作过程苦不堪言?》 第366章 就算不站在台前也大有可为 每一篇文章,都在刻意地将李若荀塑造成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毫无职业素养的艺人。 一个会在片场无缘无故消失,让整个剧组停摆等待的定时炸弹。 甚至编造谎言,将之前和小荀合作愉快的卢朝旭导演也拉下水。 放屁。 卢朝旭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小荀那孩子,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这一点,与他合作过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次在樱花国会出事,完全是因为断药反应叠加上了被恶意剪辑引发的全网暴力,那种巨大的创伤冲击,根本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他差一点……差一点就真的没了啊。 陆宁宣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通过自己多年来建立的渠道,对那几个发布通稿的自媒体账号进行深挖。 一层层的股权穿透,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关系链。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名字——丁鑫志。 这是一位在圈内颇有名气的出品人。 陆宁宣感觉自己像个侦探,她继续向下挖掘。 很快,便在他过往出品的片子合作名单里,看到了一个另一个更加熟悉的名字,导演赵宇恒。 而赵宇恒,正是月耀影视的核心导演之一,是苏振邦的手下,合伙人。 原来如此。 陆宁宣面色微沉。 苏振邦他们一定早在《遗光长明》那时候就察觉到了小荀的价值。 所以这次看到了樱花国事件这个机会,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试图从根源上,彻底斩断李若荀刚刚萌芽的影视之路。 只要给他打上“精神不稳定”、“无法合作”的标签,以后,就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有分量的剧组敢用他。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辣。 而他们,最终针对的,其实是她。 按理说,被人如此算计,陆宁宣本该怒不可遏。 可是,不知怎么的,当她理清了所有脉络之后,心里竟然还挺平静。 几天前,当她得知李若荀出事的消息时,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惧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想到的从来不是这件事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舆论风暴,会造成多少商业损失,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小荀怎么样了? 陆宁宣当然清楚李若荀身上蕴藏的巨大商业价值,也确实将他视为自己打破集团内部僵局的重要布局。 但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他安然无恙的基础上。 可如今这样的情况,让小荀继续在娱乐圈这个能将一切正面负面情绪都无限放大的名利场闯荡,对他而言,真的是好的选择吗? 或许总有一天,他还会再次遭遇到这种无法预料的意外。 到那时,还能像这次一样,幸运地将他从深渊边上拉回来吗? 一个念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她心里破土而出。 要不…… 干脆就借着这个机会,别让这孩子在娱乐圈里混了吧…… 让他退到幕后,安安静静地当个音乐人,写自己喜欢的歌,做自己喜欢的事,远离这些肮脏的算计和倾轧,也很好啊。 以他的才华,就算不站在台前,也大有可为。 …… 樱花国,医院。 李若荀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身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里,是张立心熟悉的面孔。 “……所以,你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张立心在视频那头,用一种引导式的口吻轻声询问。 “从临床角度看,你的各项生理指标确实已经恢复正常,但心理创伤的修复,往往需要更长的时间。这么快就想恢复工作,会不会太勉强自己了?” “是的,张医生。” 李若荀的笑容温和得像窗外洒落的初春阳光,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勉强。 “剩下的两首歌,是早就答应好要完成的。总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让整个团队的努力都白费。录完它们,我也能更安心地回国。”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眼神清澈,逻辑清晰。 张立心静静地看着他,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 评估报告上,她只能写下“患者目前情绪稳定,思维清晰,无明显应激障碍残留,已恢复至平稳心理状态”。 但她的专业直觉却在发出警报。 因为这种恢复速度,显然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在她多年的治疗生涯里,遭遇如此巨大的创伤冲击后,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重建心理秩序的病人,李若荀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如果他真的是在用自己的自制力压制住真实病情的话,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展现自己真正的想法呢? 就在张立心思索的片刻,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思月和张云安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陈思月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陆宁宣那张英气十足却面沉如水的脸。 显然,李若荀打算复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勉强压制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语气刻意放得柔和了些: “小荀,听说你好多了?身体怎么样?” “宣姐,我没事了。”李若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一些,“让您担心了。” “人没事就好。” 陆宁宣的视线在他脸上仔细地逡巡,像是在确认他话语的真伪。 前几天,她也透过陈思月的手机看到过李若荀的情况。 空洞,沉默,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刚从江中被救下的李若荀,那时他也是这样。 想到这一点,她心中的那份担忧便无法抑制。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行压下火气,还是说出了心中想法: “小荀,别在樱花国待了,尽快安排回国吧。” 她不想让他再在这片给他带来巨大创伤的土地上多待一秒钟。 李若荀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可是……还有两首歌没有录完,mV也……” “在国内录也是一样的。”陆宁宣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 “烟花唱片那边我会去沟通,把母带和工程文件传过来就行。” “至于mV,更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拍剧情向的,甚至用动画,就像《向夜晚奔去》那样,效果也很好,并不一定非要你本人出镜。” 第367章 那我还有什么价值 陆宁宣停顿了一下,屏幕里的影像凑近了些。 她定定的看着李若荀,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几乎像是在叹息。 “我很担心你。你现在这个情况,真的不应该再工作了。” 李若荀沉默了下去。 看着他这副样子,陆宁宣心中那个刚刚冒头的想法,此刻愈发清晰坚定。 或许,让他转做幕后,远离台前的风暴,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她再度放轻了声音: “小荀,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烽火》剧组那边的角色,片方决定换人了。” 她盯着他的脸,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向他揭示这个圈子的本来面目: “娱乐圈就是这样,利益至上。有时候,就算白纸黑字的合同签在那里,都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随时撕毁,更何况是那些藏在人心里的阴暗算计。” 李若荀猛地抬起头,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瞬间又白了几分。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细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 “是……是因为这次事件的影响吗?” 陆宁宣看着他眼底泛起的水光,心里某个角落被刺得生疼。 但长痛不如短痛。 于是,她狠下心,点了点头。 如果能让他远离这个是非之地,那么或许这一剂猛药是值得的。 李若荀看着她的动作,整个人都静止了。 眼中的那点光,像是在一点一点熄灭。 张立心一直在倾听他们的对话,此刻看见李若荀的表情,她心中警铃大作。 陆宁宣并未意识到,她的保护正在变成一种剥夺,这对李若荀的心理状态是极其危险的! 必须让他们双方都更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小荀。” 张立心立刻柔声说道: “你是不是,并不赞同陆总的想法?” “没事的,跟我说说,你现在心里真正的想法,好吗?”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陆宁宣,语气依旧轻柔性: “没必要担心反驳陆总会让她难堪。陆总是因为太担心你才会说这些话的,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对吧?陆总?” 张立心赶紧给陆宁宣使了一个眼色。 陆宁宣立刻会意,她强压下自己的急躁,点头配合道: “对,小荀,你说,我听着。” 李若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环视了一圈,视线从病床边一脸担忧的张云安和陈思月身上滑过,最后落回手机屏幕上,看着陆宁宣和张立心。 这些人,是自从他被母亲抛弃,坠入深渊以来,和他最亲近的人。 真的,可以说出来吗? 张立心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松动。 她知道,他那层坚硬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或许这正是能窥见他真实内心的最佳机会! 她立刻用眼神给予鼓励,声音愈发轻柔,几乎像是在催眠: “小荀,你完全可以在这里,说出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没有人会责怪你,更不会否定你。” “你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帮你。” 李若荀沉默良久。 没人知道他内心究竟正在经历怎样的翻江倒海。 终于,像是某种支撑着他的东西骤然断裂。 李若荀那张总是挂着温和浅笑的面具,再也无法维持,在众人眼前寸寸碎裂。 他眸中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惶然与迷茫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 “如果不工作……那我还有什么价值?” “那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一句话,让整个病房的空气瞬间抽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能让他袒露心扉是一件好事。 可谁也没想到,从他内心深处挖出来的,会是这样沉重而绝望的独白。 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李若荀一只手伸出,掌根用力抵着自己的额头,仿佛要将那些纷乱痛苦的思绪强行按回去。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其实……真的很难受。”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 “如果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掉,一定是最好的。” “不对,不对,我没有想死。” “你们一定会很伤心的,我的香草们,也一定会很伤心的,所以不行,我不会寻死的。” 他眼神里满是挣扎,支离破碎地说着矛盾的话: “可是,我都这么努力了……我这么努力了就是为了能继续站在舞台上啊,为了不让喜欢我的人失望。我只有这个了啊……”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话语变得语无伦次。 “我不要……”他哀求着,“如果没有这些?那我究竟为什么还要忍受这些痛苦?我活着又有什么价值?” “宣姐,别让我放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会更努力的,我发誓,我不会再让这次这种事情发生了,真的!” “我不会让自己影响到任何合作的人!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 病房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喘息和几近崩溃的哀求。 房间里一片死寂。 “小荀!” 陈思月再也忍不住,一声悲鸣,整个人扑了过去,哭喊着: “你胡说什么啊!不准你这么想!什么价值不价值的,你活着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事啊!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求求你了……” 手机屏幕那头,陆宁宣的脸色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吗? 明明口口声声说着没有想死,可字字句句又都是在质疑自己活着的价值。 他活着,是为了不让别人伤心。 他工作,是为了让自己能忍受活着。 这是多么脆弱,多么畸形的一个平衡啊…… 一端系着他人的期待,另一端系着自我存在的价值。 而弦本身,却早已被痛苦腐蚀得千疮百孔。 他以前掩饰得真好啊,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病情平稳。 陆宁宣此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乱如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抽走那个让他活着的支撑。 可这个支撑,本身就是建立在痛苦之上的。 这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选项,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她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却喑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信,小荀,我当然信你。” “我不会这样做的,我不会让你放弃你拥有的一切。” “工作也好,舞台也好,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们都陪着你。” “月耀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们永远都在。” 第368章 可太阳也会有耗尽自己的时候 一直靠在墙边沉默不语的张云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李若荀很痛苦。 但他从未像这一刻那样,如此真切地、如此具象地感受到,他究竟有多么痛苦。 张立心透过屏幕沉沉地叹了口气。 李若荀能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这是好事。 但其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也确实触目惊心。 她想起刚刚自己对李若荀的判断,想起《我这样生活》那个节目。 和抑郁症共存是真的,粉丝的心理支持是真的,努力生活也是真的。 但这并不是她以为的他在重建内心的力量,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写满了bug的程序上的。 正常来说,一个致命的错误就足以让整个程序彻底崩溃。 可是在他这里,好几个致命的错误纠缠在一起,这些错误互相牵制,反而让这个程序勉强运行了起来。 甚至从表面上看,还相当正常。 正常到即便是自己这样的心理医生仅看外表,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小荀,听我说,先不要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了。” “把痛苦说出来,从来都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更不是软弱。”张立心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刚刚很勇敢,知道吗?能够直面自己的内心,把它展示给我们看,我们很高兴……你能这样信任我们。” 在张立心温和而专业的引导下,李若荀剧烈起伏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但随着理智一点点回笼,一种铺天盖地的羞耻感淹没了他。 他真的应该这样说出来吗? 他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明明只要一直维持着之前那样就好了的。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屏幕,也不敢看身边的任何人。 张立心立刻察觉到他的情绪。 她温柔地看着他。 “小荀,看着我。” 李若荀下意识地抬眸。 “是不是觉得,把这些话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 她温和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很正常。这就好像你心里有一间上了锁的房间,你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去,甚至连自己都很少踏足。” “今天你第一次打开了门,让大家看到了里面的样子。你会觉得不习惯,会觉得窘迫,甚至会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打开它。” “但是小荀,这是一个非常勇敢,也非常重要的开始。” 张立心的话语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李若荀正在下坠的灵魂。 “以后,当你觉得不舒服,觉得累,觉得难过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告诉我们。” “哪怕只是说一句‘我今天心情不好’,或者‘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你不需要强撑着去扮演一个完美的、不知疲倦的、永远积极向上的正常人。” “你得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情绪,允许自己不完美,允许自己……在大家面前,做一个会痛苦、会软弱的普通人。” “我们会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帮助你的。” “对啊!”陈思月猛地抬起头,用力地点着,“就是说啊!小荀,你得相信我们!” 她吸了吸鼻子,满是后知后觉的懊悔。 原来李若荀那些温和的笑容,那些“我没事”的体谅,背后都藏着这么深的恐惧。 陈思月想起无数个细节。 想起他在网上被骂得体无完肤时,却反过来安慰自己“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想起他每次都把“我没事”、“我很好”、“别担心”挂在嘴边,像是在给周围所有人吃定心丸。 他就像一个能量恒定的太阳,永远在发光发热,却从不索取。 可太阳,也会有耗尽自己的时候啊。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你的病情控制得很好。现在我才明白,你……你是不是在害怕?” 陈思月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是不是担心,一旦你露出一点点不好的情绪,我们就会觉得你麻烦,就会讨厌你,会离开你?”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我们怎么会讨厌你呢……” “没错!”一直靠在墙边的张云安也走了过来,他不像陈思月那么激动,但语气里的郑重分毫不差。 “若荀,我们是朋友吧?朋友是干嘛的?不就是在你不想撑着的时候,能让你靠一下的人吗?” 他一拍胸脯,掷地有声: “你要是再这样一个人硬扛,我才真要生气了!” “以后啊,你要是真觉得烦,想找个地方骂几句,我立马帮你注册八百个小号,你想骂谁骂谁,保证不重样!” 二人一番话,让李若荀紧绷的嘴角有了一丝松动的弧度。 视频那头,一直沉默着的陆宁宣,神色复杂地看着屏幕里脸色苍白的李若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过往。 “小荀,我记得之前你那场签售会发烧了。” “你硬是挺了一整天,签了那么多名字,对每个粉丝都笑着积极互动。结果晚上在车里就晕倒了,思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说你烧得滚烫,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能理解,你绝对不想取消签售会,不想让任何一个粉丝失望的心情……” 说到这里,她原本是想顺势说出“但我希望你能对我更多一些坦诚”的。 可话到嘴边,她却猛地顿住了。 如果当时,在签售会开始前,李若荀真的坦白自己发着高烧,她会怎么做? 答案是……她绝对会立刻取消活动,不由分说地把他打包送去医院。 一时间,陆宁宣竟有些语塞。 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用着“为你好”的名义,剥夺掉他赖以为生的支柱…… “……好吧,我承认,如果是在当时,我大概率会强制你休息。” 陆宁宣坦然地笑了笑: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既然知道了,舞台和粉丝对你来说,不仅仅是工作,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支柱,那么未来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自然会加入更多维度的考量。”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若荀,语气郑重: “我还是希望你能说出来。至少,你要让思月他们知道。” 第369章 我又能怎么说呢 “就算你坚持要继续,他们也能在旁边帮你,给你递水,给你准备退烧贴,想办法让你能更轻松一点。” “你明白吗?小荀,你不用在这两者之间做一个你死我活的选择,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让你两个都要。” 温暖,包容,理解。 无数善意的话语,像一张柔软又坚韧的网,将李若荀层层包裹。 他听着这些话,感受着这些真切的关心,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湿意终于控制不住,砸在了手背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在确认了周遭环境的安全后,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自己柔软的触角。 “我会努力做到的……” 像是为了加深这个承诺的印象,他又重复了一遍: “在自己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和你们说。 他抬头,认真地看着大家,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那我……我得承认,我现在是有点头痛,心脏也跳得很快,而且……什么都不想吃……” 他每说出一个症状,陈思月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但这并不严重,”李若荀下意识地补充道,“我知道的,只是日常的躯体化症状,这样的情况对我来说很正常。” 听他亲口承认这种程度的不舒服只是日常状态,众人心中还是一阵钝痛。 “只要恢复到日常的工作状态,别让自己这么闲,这些就会缓解很多的,真的,你们别担心……” 说到这里,李若荀话音突然顿住了。 他好看的眉毛困惑地蹙起,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迷茫和慌乱: “不对,是不是不该这么说?但不说‘没事’‘别担心’,我又能怎么说呢?至少现在,我是真的没事啊。” 这个问题,问得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是啊,他已经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去安抚所有人。 剥离了这层外壳,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 “可以说的,不用这么小心。”张立心立刻柔声接话,她的声音像定海神针。 “你可以说‘别担心’,也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话。你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只是想知道你真实的状态和感受,慢慢来就行。” 视频那头,陆宁宣看着屏幕里那个困惑又无措的孩子,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她做出了决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小荀,樱花国那边的工作,你就按原计划完成吧。我不会阻拦你了。” …… 众人离开病房,长长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陈思月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喃喃道: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他终于肯说了……但他还是觉得工作才能让他好起来……” “嗯,小荀目前能允许自己展露脆弱了,但还无法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 张立心推了推眼镜,目光深远。 “在他的认知里,‘被需要’、‘有价值’,是他目前活着的唯一支点。” “在大家看来他可能把自己逼得很紧,工作繁忙,但对他来说,那是他能确定自己存在意义的方式。” “只是,唉,这个支点太脆弱,也太危险了。” 张立心叹口气,看向陆宁宣: “陆总,即便如此,你们还是得帮他一起扶着这个支点才行,和以前一样就可以。除非继续工作真的影响到他的健康,否则,我们不能轻易拿走它。” “与此同时,我这边会再想办法更进一步地对他进行治疗,慢慢地帮他寻找和建立一个不依附于外界评价,只为自己而存在的支点的。” “嗯,麻烦你了张医生。”陆宁宣诚恳地说。 “不用,这是我的工作。” 张立心苦笑了一下: “说来惭愧,到现在才觉得自己的工作有了一点微小的进展,之前……” “唉,不说也罢。” “小荀啊,他真的……意志力太强了,强到可以完美地欺骗过所有人,甚至是他自己。他太能掩饰自己真正的状况和感受了。” “目前这样,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咱们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 樱花国此时此刻依旧被那场席卷列岛的播放奇迹所撼动。 从北海道的便利店,到冲绳海风微醺的居酒屋,从深夜出租车里的电台,到女高中生的手机…… 同一个旋律,同一个声音,正温柔地渗透进这个国度的每一个角落,悄无声息地俘获了无数偶然听闻的灵魂。 而在风暴的中心,烟花唱片的录音棚内,一切却显得格外日常。 在陆宁宣松口后,李若荀自然是顺利出院,继续之前的工作。 早上,他推开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一如既往地向制作人,调音师,乐队成员等人寒暄着: “今天也拜托各位了。” 姿态自然而谦逊,仿佛之前那件事情从未发生过。 然而,空气中微妙的尴尬却挥之不去。 几个之前在茶水间里窃窃私语,拿他的新闻当作谈资的乐队成员,此刻都有些不自然。 李若荀走到立式麦克风前,戴上监听耳机,录制最后一首歌《世界上唯一的花》。 他准备好之后对控制室那边比了个“oK”的手势。 随即,那清澈的声音透过高品质的音响设备响起。 李若荀的音色本就温柔,唱起这首歌的词句时,更是像春日融化的雪水,干净又温暖。 “花店的门前并排陈列着 形形色色的花朵 虽然人们的喜好不尽相同 但每一朵花儿都很美丽” 李若荀和他的团队对音乐品质的要求极高,为了追求最真实饱满的质感,歌曲的所有伴奏全部采用现场乐队演奏。 然而,就在歌曲情绪将要进一步升华的节点,一声刺耳的杂音突兀地响起。 吉他手的一个和弦按错了。 音乐戛然而止。 控制室里,制作人河原千明眉头紧锁: “斋藤君,你在做什么?” 这句问话并不严厉,但在极其注重含蓄和体面的樱花国职场,这已经无异于一次公开的呵斥。 “万分抱歉!”斋藤康二猛地一惊,几乎是弹射般地站起身鞠躬道歉,“我走神了,真的非常对不起!” 河原千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从头再来。 斋藤康二坐回位置,手指重新搭上琴弦,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乐谱上。 但那歌词却像有了生命一般,不断地在他脑海里盘旋,撞击着他内心最深处的壁垒。 第370章 不做第一也没有关系 从小,斋藤康二就因为过人的天赋而备受瞩目。 父母的骄傲,老师的期许,同行的嫉妒……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句话:“康二,你必须是第一。” 于是他拼命练习,从地区比赛到全国大赛。 他做到了,他拼尽全力,成为了业内顶尖的乐手,合作的都是知名大牌。 但没人知道,这条铺满了鲜花和奖杯的路有多艰难,甚至他的父母也并不在意。 李若荀的声音重新传来,没有一丝因他的失误而产生的不耐,依旧温润如初。 “在此之中谁是第一呢? 花儿们并没有为此而争论 而是在水桶中自豪地 端正地昂首挺胸” 斋藤康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录音间里的那个身影。 他头戴着监听耳机,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旋律轻轻地摇晃,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那张清隽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来网络疯传的视频里,他濒临崩溃的痛苦与脆弱了。 可是……那样的痛苦,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轻易消失呢? 斋藤康二想起来前几天那件事刚发生的时候,工作室里几个领头的前辈用一种看好戏的语气嘲讽着“傲慢的夏国人”。 为了不被排挤,他也跟着附和了两声。 “既然如此,我们人类 却又为何还要相互比较? 明明每个人都各不相同 为何还渴望成为其中的第一呢?” 歌声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温柔的诘问。 即便被那样恶意地对待,被无数陌生人误解和攻击,他还是选择了写下这样温柔的歌,这样深情的词句。 用最柔软的方式,去拥抱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世界。 像温暖一切的太阳。 真是耀眼到让人自惭形秽的灵魂啊。 斋藤康二不由得这么想道。 “是的,我们都是 世界上唯一的花。 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种子 只要为了让花儿绽放 而拼尽全力就好” 斋藤康二想要忍住,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的人生,好像永远都在追逐那个“第一”的幻影,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一句…… “无论花朵是大是小 作为不同的个体并没有重样 不做第一也没有关系 本来就是特别的唯一” 当最后一句歌词从李若荀的唇边唱出时,斋藤康二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泪流满面。 就好像有一个温暖的怀抱,穿越了时空,轻轻地搂住了那个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哭泣的少年。 被救赎了啊。 如果…… 如果在他因为一次比赛失误拿到第二名就被关在门外不许进家门的时候,也能有个人这样对他说一句“不做第一也没有关系”,那该有多好…… 录音棚内,最后一轨吉他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 “oK,这条太棒了!” 河原千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和赞叹。 李若荀笑着用手势回应了一下,却忽然注意到了隔音玻璃另一侧的吉他手。 那个年轻的乐手垂着头,一道清晰的水痕在脸颊上微微泛着光。 看来这首歌触动到他了。 李若荀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歌曲本就是共情的艺术,不同的人听见,会勾出不同的心事和情绪。 其实最受不了的是网络上有些人,总爱莫名其妙留下刻薄恶意的评论。 “这有啥好哭的?”“矫情。”“歌这么难听也能哭?” 李若荀每次看到都觉得无语。 你怎么知道人家经历过什么? 哭一哭吃你家饭了啊管这么宽。 他选择不去戳破这份属于陌生人的脆弱,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侧身对河原千明指了指屏幕上刚回放完的音轨。 “刚才副歌这一段,我觉得还是再来一次吧,我刚刚情绪不是很到位。” “诶?李桑还真是精益求精呢。当然没问题……” …… 一天的工作在反复的打磨中结束。 李若荀和众人微笑着点头致意,和陈思月一起朝走廊外走去。 忽然,走廊旁边休息室的门猛地被拉开。 一道身影几乎是弹了出来,带着一股决绝又慌张的气势,直直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陈思月被吓得后退半步,手臂下意识地横在李若荀身前。 她定睛一瞧,看清来人的脸后,才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哎哟我去,这不是那个吉他手吗?我还以为刺客呢。差点喊杨哥了。” 挡住他们去路的正是斋藤康二。 他显然没听懂陈思月的话,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若荀身上。 看着李若荀有些茫然的眼神,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做什么剧烈的心理斗争。 最终,他猛地朝李若荀弯下腰,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躬。 陈思月再次被惊到了: 怎么还行上大礼了? 斋藤语气却是认真严肃: “真的……非常抱歉!李桑!” “之前,我被网络上那些不实的言论误导了,在别人对您议论的时候,非但没有制止,还说了一些非常失礼的话……” “这件事一直让我非常过意不去。” “我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机会和您合作,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当面向您道歉。” “我非常讨厌那样的自己,随波逐流,为了自保就去伤害本不该被伤害的人……那样的自己,太卑劣了!” 李若荀这才了解他的来意和纠结,摆摆手: “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如果不是内心善良的人,又怎么会因为几句附和的话而如此苛责自己呢? 知错能改,已经比太多人要好了。 那些真正恶毒的人,可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谢谢您……” 斋藤康二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没想到会得到如此轻易的原谅,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复杂的情绪。 李若荀对他又笑了笑,便转身带着陈思月离开了。 斋藤康二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捏紧了拳头,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最终,无数心绪化为了憧憬。 第371章 某种行为艺术 走出录音棚工作室,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若荀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舒展开来,感叹道。 “果然啊,还是这样充实的生活比较好。让我感觉到有……” 话到嘴边,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顿住。 他笑容不变,只是换了个更自然的说法,继续道: “感觉到很舒服。” “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症状,都缓解了很多!” 陈思月闻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想说“有价值”吧。 就像张医生分析的那样。 不过,能像现在这样,也已经很好了。 只要他自己感觉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这里,陈思月也笑了起来,心情跟着明快不少。 “你能感觉舒服就最好啦。对了,跟你说说明天的安排。” “咱们上午要去一趟烟花唱片,录几个入驻海外平台的问候视频,上传推特和油管那种。” “竹内先生还说,让你给一批新印出来的cd签上名字,他好拿来作为之后运营粉丝俱乐部的抽奖奖品呢。” “嗯,好。” 李若荀点点头。 …… 回到酒店,套房的门在身后静静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李若荀随手将房卡丢在玄关的柜子上,指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的束缚,然后深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这次被电视台恶意剪辑的事件,确实是一场意外。 但根据他的人设推导出的那一系列反应,却恰好精准地击中了樱花国观众的某个审美点。 再加上本身事件的热度,和歌曲过硬的质量。 结果就是,他以一种现象级的姿态,从一个差点身败名裂的“外国艺人”,一跃成为了樱花国家喻户晓的名人。 未来的运营,也没必要再煞费苦心地去参加综艺或者进行密集宣传了。 就保持这份神秘感和距离感,以纯粹的音乐人身份活跃下去。 用作品说话,时不时地推出一两首足够惊艳的歌曲,便足以维持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热度与地位了。 然而,解决了海外市场的烦恼,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浮现在他心头。 众所周知,娱乐圈的鄙视链是真实存在的。 电影当然位于顶点。 陆宁宣确实为他倾尽了资源,但她的能量更多集中在音乐和时尚领域。 在盘根错节的影视圈,尤其是大荧幕这边,人脉本就有限。 更何况,因为与苏振邦的对立,那扇通往电影界的大门,门后甚至还站着一群随时准备将他推开的人。 苏振邦的影响力自然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但他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敲开电影圈那扇最高傲的大门,难度还是可想而知。 他现在在影视圈的处境,真算得上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李若荀无奈地抬手扶额。 对方确实是精准地抓到了他人设上的致命弱点。 虽然他本人作为演员,其实真的很有分寸。 就像这次合作的烟花唱片,结果不也是在业界一跃成名,赚得盆满钵满吗? 按照他对自己人设的设定,只要他在工作,他给合作伙伴带来的就应该是益处,他每次都是往这个方向上努力的。 可惜,这些内情,旁人是无从知晓的。 所以在那些资方和导演眼中,他就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炸弹吧。 对于歌手身份倒是影响不大,毕竟他的名气和商业号召力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但电影电视剧不同。 动辄拍摄数月,长则一年半载,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一个演员的状态,足以影响整个项目的生死。 万一主演直接停工罢演,整个剧组都得解散索赔,还不知道能不能要得到钱,造成的损失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元气大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理智的制片方,想必都会优先考虑那些稳定的演员。 除非…… 除非有一个角色,在适配度上,他拥有碾压性的优势,高到足以让资方愿意赌上这份风险。 李若荀打开助理黄菀早就整理好发送过来的工作邮箱,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屏幕,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邀约。 这个盛典,那个商务晚宴,他兴致缺缺,这些都交给黄菀去筛选定夺就好。 他的目光在无数文件中搜寻着,寻找着那个可能存在的机会。 忽然,他的指尖顿住了。 屏幕上的一行字,成功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有趣的项目。 或者说,是一个有趣的名字。 耿星汉。 这位在电影圈可真是鼎鼎大名了。 充满传奇感,又有点荒诞。 李若荀直接搜索了一下他。 最顶端的,是他那张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意气风发的照片。 年轻的耿星汉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手里举着未来狮奖的奖杯。 那一年,他在大学时期的小成本电影《回响》,一部由他身兼编剧、导演、摄影、剪辑数职的电影,一举震惊了世界。 业内惊为天人,媒体盛赞他是“横空出世的绝世天才”,无数资本闻风而动,以为一颗新的艺术巨星即将冉冉升起。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李若荀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屏幕上的画风陡然转变。 《浮城》:豆瓣评分3.5。 《无岸》:豆瓣评分2.1。 2.1分…… 嗯,不得不说,这个分数已经脱离了作品好坏的讨论范畴,进入了某种行为艺术的领域。 网友的评价可谓是十分尖酸刻薄了: 【哈哈给爷看乐了,我用手机对着我家猫拍两个小时都比这个有逻辑】 【美丽的垃圾,每一帧画面单独拎出来都能当壁纸,连在一起就是精神污染】 【耿星汉,求你了,收手吧,把拍电影的机会让给有需要的人,不要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谢谢】 这一部比一部低的评分,让耿星汉这个名字,从“天才”变成了“疯子”和“票房毒药”。 渐渐的,他也就在主流视野中销声匿迹。 李若荀来了兴趣。 他以前虽然听说过这位,但还真没看过他的作品。 他直接点开了耿星汉那部评分最低的《无岸》看了起来。 第372章 他想演! 《无岸》的画面很美,朦胧且极致的美,如梦境。 无论是镜头语言,还是情绪的渲染,都堪称顶级。 荒原上孤独伫立的枯树,城市霓虹下少女湿漉漉的眼睫。 那种直击人心的情绪浓度,让李若荀这个专业的演员都感到震撼。 然而,当李若荀试图理解故事时,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攫住了他。 影片的叙事是破碎的。 角色行为缺乏动机,情节的转折突兀到毫无逻辑可言,也如同梦境。 人物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构成导演脑中理想世界中某个抽象画面的一个色块,一个符号。 这是一部只有极致的情绪和美感,却缺乏叙事的作品,让人看得云里雾里。 真是奇异的观影体验啊。 就像有人将无数颗顶级的珍珠随意地抛洒在地,每一颗都光彩夺目,却始终无法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项链。 李若荀又翻找出那部让他封神的《回响》。 画质粗糙,收音也带着瑕疵,但整个故事却有一种一以贯之的完整性。 那种流淌在镜头语言之下的,唯美又孤独的情感世界,被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李若荀关掉视频,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 他大概明白了。 难怪大家都说他是天才。 耿星汉的大脑里,或许栖居着一个绝对唯美、高度浓缩、意识流淌的情感国度。 当他自己掌控一切的时候,他能凭借本能将那个国度原封不动地复刻出来,于是有了《回响》。 可现代电影是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导演是这个体系的掌控者。 他需要将自己脑中的世界进行拆解分析,用精准的语言和指令传递给美术、摄影、演员等各个部门,让成百上千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协同工作,并最终让观众感受到他的世界。 这是一种沟通与领导的能力。 而耿星汉,这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天才,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他无法向他人清晰地描述自己脑海中那个情感流动的内在世界。 于是,当他试图去掌控一个工业化的团队时,他脑中那个完整的神作,就崩塌成了一堆美丽却支离破碎的符号和碎片。 “太有意思了……” 李若荀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演员,他实在是对这种存在于现实世界,又异于常人的人物很感兴趣。 他渴望去理解他们异于常人的思维逻辑,剖析他们的行为方式,甚至尝试去表演他们的存在。 最终将这些吞噬入腹,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李若荀的指尖重新回到屏幕上,点开了那个名为《山守》的项目简介。 “用灵魂守护故乡山水的天才画者林守山,在山村面临被现代化洪流吞噬之际,选择与自己的精神家园共同沉没,谱写了一曲对抗时代的理想主义绝唱。” 一个固守内心世界的理想主义者,无法也不愿与外部世界妥协的艺术家。 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叫林守山的主角,不也和耿星汉相互映照吗? 他想演! 李若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从通讯录里找到了黄菀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小荀?怎么了?身体没事了吧?” “嗯,挺好的,菀姐你放心。我打电话来是因为看到了一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什么项目这么急?” “《山守》,导演是耿星汉。”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耿星汉?” 黄菀的声音瞬间拔高。 “耿星汉那是什么人?圈内有名的神经刀,拍的片子就没一部能让正常人看懂的。不对,他这个人都神神叨叨的,奇奇怪怪的。咱们现在是需要一个稳妥的项目来,可不是去趟他那趟浑水的。” 李若荀几乎能想象出黄菀此刻在电话那头扶着额头,一副血压飙升的样子。 他连忙安抚道: “菀姐,你先别激动,听我说。我刚看了他所有的片子,包括那部2.1分的。” “你还真去看啊!”黄菀的声音里透着绝望,“看完你还想去?小荀,我知道你现在着急,被苏振邦那边搞了一下,很多影视项目都对我们关上了门。但咱们不至于病急乱投医啊!” “我不是病急乱投医。菀姐,你相信我作为演员的判断吗?耿星汉不是没有才华,恰恰相反,他的才华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而这个叫《山守》的本子,主角林守山,一个固守自己精神家园的天才画者,这几乎就是耿星汉自己的写照。他拍别人或许不行,但他拍他自己呢?” “这个本子真的很有意思,我很喜欢,我想试试。” 李若荀诚恳地表达内心的想法。 黄菀在那头沉默了。 哈,既然孩子喜欢,那,那我就同…… 不对,一想到自家艺人的代表作底下或许要出现2.1高分的神作,黄菀整个人还是不太好……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李若荀没等到她的回答,追问道: “话说回来,菀姐,这片子的主演还没定吧?” “定了才怪。”黄菀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没好气。 “我刚顺手查了一下,耿星汉这次好像打算在全网面试素人。” “原因有二,一是他说什么要寻找感觉对味的灵魂。” “二嘛,压根也没什么有点名气的演员敢去找他。” “哈,谁的职业生涯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李若荀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只看感觉?那不是正好吗?” 这恰恰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一个不带任何偏见,只看他与角色是否契合的机会。 听着他语气里那股压不住的雀跃,黄菀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了。 在职业选择上,他骨子里比谁都犟。 算了,黄菀想,至少从心理角度来看也挺好。 沉浸在自己喜欢的工作中,小荀也会觉得开心吧,这对他病情的恢复或许有好处。 黄菀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 “但我还想再提一句,这个项目投资只有三千万,耿星汉之前把投资人坑得太惨了,已经没人敢信他了。这年头啊,三千万,拍出来估计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刀: “小荀,就算你想去,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呢。他那个人啊,脑子跟我们正常人不一样,你这种有名气的,可能就是‘感觉不对味’的呢。” 第373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知道。” 李若荀的声音里没有丝毫退却,反而更跃跃欲试了。 这正是考验他人物理解的时候! “行吧,你决定了就行。我去找人打听一下试镜的具体要求。” 黄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 “谢谢菀姐。”李若荀的声音轻快起来。 …… 回国的日子到了。 樱花国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人来人往,就在李若荀一行人即将拐过一个弯时。 只见前方通道两旁,被隔离带隔开两片人海。 其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克制而又热切的表情,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挥舞着手。 李若荀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很快就看到了站在队伍后方的竹内雅人和竹内纱希。 竹内纱希正踮着脚,高高举起手臂,努力地朝他挥舞着,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而她身旁的竹内雅人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察觉到李若荀的视线,向他微微颔首。 李若荀瞬间了然。 这是他们组织的送别仪式啊。 还挺井井有条的嘛。 他走过去,两侧的粉丝们眼中瞬间迸发出更加明亮的神采。 “荀酱!” “这边这边!” “请收下!!” 她们用日语喊着李若荀的爱称,手里捧着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信封和小礼物。 “一路平安!” “荀酱荀酱!” 李若荀放慢了脚步,侧过身,微笑着一一回应。 “谢谢。” “我会珍惜的。” 很快,他自己的手拿不下了。 随行的陈思月、唐萱还有负责安保的杨政立刻上前,转眼间,三人的怀里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信件上画着可爱的香草图案,礼物盒用精致的丝带系着蝴蝶结,每一份都凝聚着制作者的心血。 走到通道的入口处,李若荀停下脚步,转身。 他站的位置比下方的粉丝们略高一些,正好能将整个所有人尽收眼底。 数百张年轻的面孔仰望着他,眼神热烈而纯粹,像一片向日葵花田,而他就是她们追逐的唯一的太阳。 所有人都仰着头,上百双眼睛汇聚成一道滚烫的视线,热烈地望着他。 李若荀看着她们,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 他抬起手,对着这片花田,轻轻地挥了挥。 “哇——”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却又在下一刻被迅速压低,变成了细碎又兴奋的议论声,生怕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许多女孩激动地捂住了嘴,眼眶泛红,更加用力地朝他挥手作别。 “我的天……小荀你在樱花国也成巨星了!” 唐萱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一边费力地整理着怀里快要溢出来的礼物,一边惊叹起来。 虽然早就从歌曲的各项数据上知道了《向夜晚奔去》和《Lemon》有多火,但那些冰冷的数字,隔着屏幕的讨论,远不如刚才那些鲜活充满热情的粉丝齐聚一堂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和情感震撼来得真切。 “不至于,没有那么夸张。”李若荀失笑着摇了摇头,连忙纠正她这个有些夸张的说法,“大家只是很热情而已。” 唐萱却根本不理会他的谦虚,只顾着高兴,眉飞色舞: “不愧是你啊小荀!走到哪里都能发光!太厉害了!” 当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熟悉的空气涌入鼻腔。 一切都重回正轨。 按照李若荀自己的需求,他的生活节奏再次被紧凑的行程填满。 这天他受邀参加了一场顶级的时尚庆典,穿着品牌方为他量身定制的高定礼服,从容地走过红毯,与相熟的艺人导演点头致意。 那天,他便马不停蹄地为之前接下的一个高奢护肤品拍摄新一季的平面广告。 就在这按部就班的忙碌中,黄菀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激动,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几分。 “小荀!” “怎么了菀姐?耿星汉导演那边有消息了?” “不是不是!”电话那头的黄菀似乎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一些。 “是这样的,你接到了一个代言邀约。” “夏商银行。” “他们……他们想邀请你,担任全球品牌代言人!” 闻言,李若荀都愣了一下。 夏商银行? 还是全球品牌代言人? 这可不是普通的商业代言啊。 如果说时尚高奢是明星在潮流圈的地位象征,快消品是国民度的直观体现,那么国有大型银行的代言,几乎可以说是对一个公众人物商业价值、社会形象的最高级别认证了。 这可真是从天而降的顶级资源了。 “这种级别的合作,怎么会找到我?” 李若荀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讶异。 虽说他音乐上的热度无可比拟,但就个人形象上来说,抑郁症这样的标签终究并非正面。 银行选择代言人,向来偏爱形象健康、家庭美满、零负面的老牌艺人,或者是在国际上为国争光的体育健将之类的。 无论从年纪还是咖位来说,他接到这个代言,确实是有种被馅饼砸中的不真实感。 “但是千真万确!对方的品牌部总监亲自联系的我,诚意十足,给出的条件也优渥到让人无法拒绝。说实话,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也蒙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李若荀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脑子里快速地转动着。 他近期的曝光度确实很高,樱花国的两首歌引发了现象级的讨论,但随之而来的,是黑营销中那些精神不稳定的负面新闻…… 银行这种求稳的机构,会无视这些风险吗?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怕不是……这家银行的哪位领导,也是他的香草吧? 嗯,也不是没可能…… 他前世确实见过这种为了偶像一掷千金,动用资源为偶像铺路的粉丝。 无论原因为何,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黄菀飞快地安排着后续的对接工作,整个团队都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起来。 签约发布会定在了一周后,地点是京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 消息一经预热,整个娱乐圈和粉丝圈层都为之震动。 第374章 咱这是误闯天家了? 发布会当天,宴会厅门口铺着崭新的红毯,两侧挤满了媒体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李若荀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既有金融精英的严谨与沉稳,又不失他独有的少年清隽感。 而领口一枚低调的蓝宝石领针,更是点睛之笔。 他一出场,现场的闪光灯便疯狂地亮起,快门声响成一片。 在签约仪式顺利完成后,作为新晋的品牌代言人,李若荀应邀为现场的来宾献唱两首歌,《孤独患者》和《看得最远的地方》。 粉丝们彻底沸腾了。 这可是一个国民级的、有排面、代表着真金白银的顶级商业合作啊! 【卧槽卧槽!恭喜李若荀成为夏商银行品牌代言人!这商业价值还有谁!】 【啊啊啊发布会现场图帅炸了!和人家行长谈笑风生,这气质!这排面!简直就是豪门贵公子啊!脑补无数小说!】 【我宝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又稳又高!】 【呜呜呜,好想去参加晚上的晚宴啊,听说晚宴还有很多政商界的大佬会出席,好奇荀宝会穿什么礼服呢?】 很快,便有人脉广的粉丝在超话里晒出了烫金的晚宴邀请函: 【嘻嘻,姐妹们别急,晚上我给你们拍独家饭拍。】 这条微博下面,瞬间被评论淹没。 【!!!】 【我靠!是富婆姐姐!姐姐带我飞!】 【姐姐记得多拍几张荀宝的盛世美颜!】 网络上的狂欢,某种程度上也是香草们压抑许久后的一次集中爆发。 虽说这次的顶级代言,和之前被营销号恶意造谣精神不稳定、被《烽火》剧组退货的事情没有直接的因果关联,但它出现的时间点却正正好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那些曾经质疑李若荀的人脸上。 退货? 那是那个剧组有眼无珠,不识真金! 看看吧,夏商银行的代言,根正苗红,形象正面! 咱们小荀的价值,根本不是一个剧组能够定义的!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发布会后的答谢晚宴,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举行。 穹顶上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而柔和的光芒。 李若荀换下发布会时的商务正装,穿上了一套剪裁精良的午夜蓝丝绒西装,深沉的色调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清透。 他没有做太过张扬的发型,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眸,在宴会厅的光线下染上了几分暖意,显得温和而无害。 总行副行长钱章举起酒杯,满面红光,声音洪亮: “各位来朋友,晚上好!今天,我们夏商银行迎来了一位充满才华与正能量的全球品牌代言人——李若荀先生!”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选择若荀,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演艺事业和音乐领域取得的卓越成就,更因为他身体力行地投身于慈善事业。” “他发起的‘香草援助基金’,为许多身患重病的人带去了希望和光明。” “这种社会责任感,与我们银行服务社会、回馈社会的理念,不谋而合。” “我们相信,这次合作,将会是一次强强联手,一次商业与公益的美好结合!” 钱章说完,笑着朝李若荀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李若荀向着钱章和台下的来宾们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钱行长的认可,也感谢夏商银行给予我的这份信任。” “成为品牌代言人,对我而言,是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我会珍惜这份荣誉,也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绵薄之力,和夏商银行一起,传递更多的温暖与希望。谢谢大家。”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致辞结束,晚宴进入自由社交时段,气氛变得更加轻松热烈。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顶级的社交场,一个资源置换、人脉拓展的平台。 而李若荀,无疑是今晚这个平台上最炙手可热的人之一。 觥筹交错间,不断有人端着酒杯前来攀谈。 私人银行客户经理亦会引荐一些重要客户给他认识。 “李先生,恭喜恭喜!我是星合万里科技的,我们公司最近在开发一款社交App,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合作。” “李先生,久仰大名!我女儿可是你的铁杆粉丝!” “我是《财经人物》的记者,不知是否有机会能为您做一期深度专访?” 李若荀周旋在这些人之间,应对得体,滴水不漏。 只有在垂下眼帘的短暂间隙,他才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虽然能演出游刃有余的社交,但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啊。 “若荀,辛苦了。”钱章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年过半百,面容和善,此刻脸上更是笑意融融,“今晚感觉怎么样?” “钱行长您客气了,应该是我感谢银行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李若荀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能和这么多优秀的前辈交流,我学到了很多。” 钱章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显然对李若荀这番谦逊得体的回答十分受用。 他举杯示意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 “说起来,我们这次的合作能这么顺利地敲定,若荀你还得感谢一下孟先生呢。” 他一边说,一边向李若荀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男士。 李若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瞬间捕捉到了钱章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巨大信息量。 感谢孟先生促成合作? 所以……这个国民级的商业代言,最初的契机其实是这位孟先生? 那他得是什么身份…… 好家伙。 咱这是误闯天家了? 娱乐圈的水深,李若荀一直都清楚。 但当这种联系如此直白地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迅速收敛心神,看向那位孟先生。 对方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 他的五官端正,线条分明,不笑的时候眉宇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严肃感,仿佛常年身处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环境。 第375章 这位耿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 当李若荀看过去时,对方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那张略显严肃的脸上,唇角微微上扬,算是一个笑容。 “李先生,你好。” “孟先生您好。” 李若荀连忙伸出手与他交握,真诚地说道:“非常感谢您的支持。” 或许是担心李若荀年轻,看不透其中的分量,钱章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孟先生在国办工作,平时可是个大忙人,今天能来,是我们银行的荣幸啊。” 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李若荀的脑海中炸开。 这这这,这算得上是中枢机构了吧。 自己该怎么称呼?领导?还是职位? 似乎是看出了李若荀的拘谨,那位孟先生倒是很自在,没什么架子,主动说道: “我叫孟怀瑾。李先生不必客气,我只是个普通的观众。”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过你演的江见青,演得很好。” 这句肯定,比任何商业上的吹捧都来得更有分量。 李若荀的内心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没想到这尊大佛不仅知道他,还真看过他演的角色。 他满脸真挚的感激和诚恳: “谢谢孟先生的肯定,您过奖了。江见青这个角色对我意义非凡,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作为演员最大的荣幸。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和进步的地方。” 孟怀瑾“嗯”了一声,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给出了鼓励: “好好加油。”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钱章和李若荀示意了一下“你们聊。” 然后便转身端着酒杯,从容地走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位企业家。 …… 宴会过后,李若荀本来还有点惴惴不安,担心这位孟先生是不是别有所图,担心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藏着什么他无法承担的代价。 不过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再没有任何后续。 他尴尬地傻笑一声。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确实,他身上也没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东西。 或许,事情真的就那么简单,比如说他是自己的粉丝之类的……? 与其在这里惴惴不安地胡乱猜测,不如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正好,耿星汉导演那边的试镜时间也已经敲定。 上午,杨政开着车,根据导航的指示七拐八绕,车窗外的景象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为老旧的居民楼,最后驶入了一片几乎被城市遗忘的工业区。 “就这儿?”杨政探出头,有些难以置信。 “导航显示就是这里。”陈思月核对着手机上的地址,眉头微微蹙起,“耿星汉电影工作室。” 这地方,不能说简陋,只能说……很原生态,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气息。 下了车,陈思月压低了声音,还是没忍住语气里藏不住的忧虑: “小荀啊,我这几天又查了些关于耿导的资料,越查心里越没底。” 她叹了口气: “据说这位导演在片场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 “当年拍了那部《回响》之后,后面几部大制作全都赔了。” “他在片场天天跟人吵架,从摄影到灯光,再到演员,没一个没被他骂过的,把整个剧组都折磨得够呛呢。” 李若荀眨眨眼笑了笑: “思月姐,没事的。天才嘛,总会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来都来了,先试镜看看吧。” 他话音刚落,一个看起来三十岁的女性从工作室里迎了出来。 “请问是李若荀老师吗?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若荀,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 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迟疑和为难: “那个……李老师,我想提前跟您打个招呼。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您……您就保持平常心,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继续说: “耿导这个人……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情绪不太稳定,可能不太会跟人交流。要是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了什么奇怪的事,都不是针对您的,真的。” 她这一番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更是让旁边的陈思月心头一紧。 她看向李若荀的眼神里已经写满了“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这还没见面呢,助理就先来打预防针了? 这位耿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 李若荀倒是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 他的平静似乎让对方松了口气。 她侧过身,引着李若荀往里走:“这边请。” 穿过门廊,是一个露天的中庭,四周摆放着一些电影道具的半成品。 “我叫程嘉佳,和星汉是大学同学,”女孩一边走一边介绍自己,语气熟稔而自然,“毕业后就一直跟着他工作,算是他的副导演吧,实际上什么杂活都干。” “那你们合作的时间可真不短了。” 李若荀随口应道,目光掠过那些拍摄道具。 他心里想着,耿星汉确实是圈内的一个异类。 没有签约大公司,没有专业的经纪团队,只有一个小小的个人工作室,游离于主流电影圈之外,特立独行。 穿过中庭,程嘉佳推开一扇门,将李若荀引了进去。 “星汉,李若荀李老师来面试啦。” 与外面粗犷的风格截然不同,房间内部倒是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而且极其安静。 程嘉佳对李若荀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李若荀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人的身上。 他倒是与李若荀想象中落魄潦倒、不修边幅的艺术家形象大相径庭。 耿星汉看起来差不多也是三十岁模样,穿着一件的格子衬衫,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坐在一张单人椅上,只是坐姿略显奇怪,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肩膀微微内扣,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整个身体的线条都呈现出一种抗拒的姿态。 李若荀缓缓走到他对面,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声音清润温和: “耿导,您好,我是来试镜林守山这个角色的李若荀。” 第376章 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听到他的声音,耿星汉从自己的世界中回到现实,抬起头。 当李若荀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心里微微一动。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得如同山间的溪流,却又敏锐得惊人。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神锐利,一言不发。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带着情绪的注视都更具压迫感。 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剖开他的灵魂,看清里面最真实的样子。 要是一般人被这样无礼的目光注视,恐怕不是心生恼怒,就是心跳加速,坐立难安了。 但李若荀没有。 他依旧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眼神清澈,坦然地与他对视。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语言,无声地向这位古怪的导演传递一个信息。 我没有攻击性。 作为演员,我理解,并且接受你的审视。 终于,耿星汉开口了: “你怕高吗?” 一个完全没头没脑的问题。 李若荀怔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以至于显得有些荒谬。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耿星汉问的,绝不是生理上的恐高症。 来之前,他把耿星汉的作品又看过几遍。 从作品看得出来,耿星汉其人,对情绪感知力极强,所以他问这个问题的初衷大概也不会脱离开情绪。 而联想到他自身的个人经历,从惊才绝艳的天才导演,到后来票房惨败、江郎才尽,他本身就经历了一次从云端坠落的过程。 再说回自己,前偶像男团的顶流,一夜之间被至亲之人拉下神坛,成为全网黑的对象。 他们都曾站在高处,也都曾狠狠地摔下来过。 原来如此。 他问的是那个“高处”。 好家伙,这这么跳跃的提问方式,也难怪圈内人人都说他难以沟通。 李若荀的沉默只有短短一秒,他抬起眼,轻声回答: “物理上的高度,不怕。” 他顿了顿,唇边那抹温暖的笑意褪去了一些,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但心理上的……有点。” 瞬间,耿星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澜,混杂着惊讶与认同。 他真的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究竟在问什么! 果然,相似的经历会孕育出相似的灵魂吗? 在李若荀之前,他面试过不少人。 但他们都无一例外地都把这个问题当成了普通的提问,有的说自己不恐高,有的还开玩笑说吊威亚没问题。 耿星汉的脸色就在这一问一答间,一次比一次难看,到最后甚至懒得再问第二个问题。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 他当然可以解释,可以把自己的问题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们自己想听的是什么。 可是,如果连这种最基础的共鸣都无法达成,又怎么可能塑造出他的林守山? 他很烦。 他烦透了这种对牛弹琴的沟通。 就在耿星汉的内心波澜起伏时,李若荀再次抬起眼。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像是盛着一汪被月光浸泡过的湖水,清澈,安静,却又在深处藏着无尽的忧伤。 “因为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 “而且,高处不胜寒。” “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孤独吧。” 他这番话带着一种几乎能让人感同身受的真诚。 这自然不仅仅是台词,更是他将原主的经历与自己的理解融合后,流淌出的真实情绪。 “对!”耿星汉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拍手,眼神里的光芒愈发炽烈:“太对了!是这样!” 他看着李若荀,眼神里的警惕与隔绝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兴奋。 耿星汉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又抛出了一个更加天马行空的问题。 “故乡……是什么味道的?” 又是一个诉诸感官与情感的问题。 耿星汉的思维是跳跃的,但万变不离其宗,核心永远是情感与感知。 故乡的味道,当然不是让人回答特产吃起来啥味道,而是要描绘出一种根植于记忆深处的情绪图景。 故乡的味道,故乡的风,故乡的山水,故乡的人…… 李若荀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自己代入到剧本角色“林守山”的世界里。 他的故乡,会是什么味道? “是春天翻耕时泥土里混着青草的腥气。是文爷爷画画时空气里飘散的墨香。是逢年过节,叔叔婶婶家里厨房飘出的用大铁锅炒菜时飘出的油香和饭菜香。” “还有……还有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的那一缕一缕的炊烟,袅袅地散在空气里,混着山间湿润的雾气。”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描摹着虚空,仿佛那幅画面就真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背景,是水墨一样的远山,被云雾缠绕着,永远都看不真切。” 一幅画。 一幅由气味、声音和光影构成的,关于故乡的画卷,就在耿星汉的脑海里,无比清晰地展开了。 那正是他想要的世界! 是林守山的世界,那个虚幻的、理想的、如同梦境一般的世界! 耿星汉看着李若荀,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纯粹的好奇。 “你为什么想演这个角色?” 终于是一个听起来像是正常面试的问题了。 李若荀来之前,已经将《山守》的剧本研究了不下十遍。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回望着耿星汉: “因为,我好像……有点懂他。” “我懂他的固执,也懂他的孤独。”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拉着他,告诉他,往前走,去城里,去更广阔的天地,那里有未来,有希望,你能成功,你能出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根,早就和那片土地长在了一起。” “离开那里,他会死的。” 李若荀的声音,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一下又一下,刮在耿星汉的心上。 “就像一株植物,被连根拔起,硬生生移植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哪怕给它换上再华丽的花盆,用最好的养料浇灌,它也活不长久。” 说完这番话,李若荀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安静地回望着耿星汉,那双温柔的眸子像一泓深潭,包容着对方可能有的任何反应。 耿星汉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变幻莫测。 到最后,他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最终化为了一种近乎贪婪的喜悦。 “就是你。” 他突兀地开口。 “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李若荀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 第377章 跃跃欲试的期待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大门从内侧被拉开。 门外等候的程嘉佳和陈思月心头一跳,齐齐望去,随即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耿星汉的手臂几乎是挂在李若荀的肩膀上,一只手臂紧紧箍着他,亲密得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脸上是兴奋的笑,那双通常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他们都不懂,只有你!你看到了!你看到了那片山水,那个在废墟里画画的人!我说的不是人物和剧情,是颜色,是情绪的形状!你竟然全都懂!” 他激动地摇晃着李若荀,力道大得让后者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踉跄。 “我跟你说,我有预感,我这次肯定能拍出不错的片子!” 耿星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的光芒几乎要将人灼伤。 “因为有你啊,你就是我的林守山!” 这番堪比当众表白的宣言和如此亲密的举动,直接让程嘉佳懵了。 这么多年,她跟在耿星汉身边处理各种烂摊子,见过他因为一个镜头不满意而暴跳如雷,见过他因为找不到灵感而颓唐数月,却从没见过耿星汉从未如此迅速地肯定过任何一个演员。 而且还如此亲近,勾肩搭背! 星河他,不是很讨厌和人肢体接触的吗? 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掠过程嘉佳的眼底。 她挤出一个笑容,试探着问:“星汉,那主演……” “当然就是他了!他就是我的主角!” 耿星汉勾着李若荀肩膀的手臂猛地收紧,重重地拍了拍。 陈思月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只剩下一片茫然和震惊。 这么快?! 泡个泡面的功夫都没有啊! 她完全不知道这短短十来分钟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家艺人就好像被什么奇怪的狂信徒给盯上了一样。 看看吧,耿星汉这家伙,那眼神一眨不眨地盯在李若荀身上,目光灼灼,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跑了似的。 这么亲密的举动,让李若荀的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尽管他能理解这类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天才艺术家,在处理社交关系时可能与常人有所不同。 但这份热切和浓烈,还是让他这个习惯了与人保持安全距离的普通人有点不适应了。 喂喂喂,导演,我们正常人社交不带这样的啊。 你再这么看下去,我很难不怀疑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脚下微一错步,巧妙地利用身体的转动,从对方的钳制中挣脱,尴尬地拉开一点距离。 陈思月一个箭步上前,一边说着得体的社交辞令,一边顺势将李若荀拉到自己身后。 看向耿星汉的目光简直是把他当成了大灰狼。 至于李若荀,自然是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绵羊。 不管怎么说,总而言之,主演林守山这个角色,就这么神速且诡异地定下了李若荀。 就在这时,耿星汉忽然猛地站定,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旁边助理端着的茶盘。 他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步,随即猛地开口: “下周,不,三天后!三天后就签合同!” “嘉佳,走,我们现在去准备!快!” 说完,他就那么一阵风似的,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尽头大步走去。 “哎,星汉!”程嘉佳惊呼一声,只来得及回头对助理丢下一句“送送李先生他们”,便立刻抱紧怀里的平板电脑,追了上去。 “你慢点,也不用这么急吧……” 她的声音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会客厅里,只留下李若荀、陈思月,以及那个见怪不怪、正淡定地用纸巾擦拭着托盘的小助理。 “这……这家伙……也太奇怪了吧?” 陈思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担心了。 把自家艺人交到这样一个情绪极度不稳定,行为举止堪称怪诞的导演手上,真的没问题吗? 万一意见不合,他突然发疯把小荀给打了怎么办? 陈思月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在合同里加上多少条保护艺人身心健康的条款了。 李若荀看着耿星汉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经过刚才那番短暂的接触,他愈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惊才绝艳的天才导演,大概率是拥有高敏感人格吧。 他的工作室极其安静,东西整洁且很少,他还不喜欢和人接触。 这是因为过多的触碰、嘈杂的声音、过量的视觉信息,这些对常人来说无伤大雅的日常琐碎,对他来说可能会造成讨厌的感官过载。 也因此,他在社交方面和正常人格格不入。 可一旦有人真的能抵达他的精神世界,贴近他的内心,他便希望不顾一切地将对方拉入自己的世界,极致而浓烈,毫无保留。 这类人群的感官比常人敏感得多。 他们能感受到常人无法感受到的,更细微更汹涌的情感洪流。 所以,耿星汉能拍出《回响》那样,情感浓烈到能将观众溺毙的电影。 但同时,他又是脆弱的。 当他幸运地抓住一个清晰的核心,并将所有感受都聚焦于此时,他就能创造出神作。 可一旦他找不到那个核心,他就会被自己过于丰沛的感受所淹没,陷入彻底的迷茫。 只能凭着艺术家那点可怜的直觉,将自己感受到的所有情绪碎片都胡乱地扔进电影里,绝望地试图让它们自己组合起来。 结果就是,那些过于浓烈的情绪和意向无法被常人理解,无限放大的混乱感最终导致了整部电影的失调和崩坏。 当然了,这话也不是说所有的高敏人都是天才。 只是说耿星汉恰好是天才,而高敏这个特质让他的作品风格更显独特,也更不稳定。 回到《山守》这部作品。 这个本子的底子其实非常好,故事核也很清晰。 耿星汉脑海中那个关于故乡的,由气味,声音,光影构成的世界,无论是内核,还是故事,都很美。 如果自己能介入,成为了他故事中稳定的核心。 把控好艺术性和通俗性之间的平衡,理顺整部电影的叙事逻辑和情绪转变。 让那个只存在于耿星汉脑海中的那幅山水画,能被更多的大众所理解,所感知。 那……应该会是一部很不错的作品吧。 李若荀抬起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尘,眼底闪动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第378章 主演是谁啊?已经开始心疼他了 耿星汉雷厉风行的作风,在他决定了主演人选后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几天,合同就签订完毕。 李若荀正式成为《山守》这部前途未卜的文艺电影的男主角。 但电影的筹备工作千头万绪,开机尚需时日。 李若荀的生活并未因此停摆,他依旧按照既定的行程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工作,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除了几个维持曝光度的通告和现场演出,最重要的便是夏商银行全球代言,他需要参加一系列内部活动。 银行看重稳定,因此这份代言合约一签就是两年,这不仅仅是商业价值的体现,更是一种来自主流权威机构的认可。 国内的工作稳定推进,而远在樱花国的音乐市场,则掀起了更为汹涌的浪潮。 继《向夜晚奔去》和《Lemon》之后,《世界上唯一的花》与《群青》也以单曲形式正式发布。 成绩没有丝毫意外,依旧是摧枯拉朽。 “oricon数字单曲榜,《世界上唯一的花》空降第一!” 团队里负责海外宣传的小姑娘举着平板,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对李若荀来说,这自然是意料之中。 《世界上唯一的花》这首歌,以其温柔治愈的旋律和鼓励每个人肯定自我价值的歌词,在前世就被誉为“第二国歌”。 它跨越了实体唱片与流媒体的时代鸿沟,持续热销十几年,是平成年代销量最高的单曲,连续64周进入oricon周榜top100,累计在榜184周创历史纪录。 不火才是奇怪。 而如今在这个世界由李若荀唱响,那份温暖的力量同样跨越了国界,瞬间俘获了无数听众的心。 至于《群青》这首歌,讲述了主人公在自我挣扎中寻求真实。 同样是发行首周即上榜oricon数字单曲榜,仅次于《世界上唯一的花》。 一时间,樱花国的媒体对李若荀的赞誉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尤其是他们还喜欢各种中二发言,一时间,什么“来自大陆的天才歌者”、“用歌声治愈列岛的少年”,“被神选中的美少年”的名号都出来了…… 仿佛他已经不是一个异国的歌手,而是降临人间的音乐之神。 与此同时,夏国的网络舆论场,却因为另一则消息,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山守》剧组的筹备工作涉及到的人员和资源调动,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当“耿星汉新作《山守》即将开机”的消息在圈内流传开来时,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 毕竟他的名字本身,就自带一种黑红的流量,是舆论热点。 虽然说主流电影市场早已不见耿星汉的踪影,但在各路八卦论坛和短视频平台,他的热度却居高不下。 那些不关心电影艺术,只爱看热闹的网友们,对他可太熟悉了! 他们当然好奇这个曾经的天才,这次又能拍出什么样惊世骇俗的“大作”来。 因此,当消息传出,网络上的反应简直是一场大型狂欢。 暑假,黄晨曦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吹着空调,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短视频。 作为一名内娱资深八卦爱好者,她对娱乐圈的各种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近期热点。 很快,营销号视频就推到了她的眼前。 “震惊!那个男人他又回来了!” “被誉为‘票房毒药’的天才导演耿星汉,时隔三年,竟然又要拍电影了!” “从《回响》的9.4分神坛,到《浮城》的3.5分,再到《无岸》的2.1分,他用实力证明了,人类的下限是可以不断被刷新的!” “网友们纷纷好奇投资方是否家里有矿才能如此造作!” “这次,他又将为我们带来怎样一场视觉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呢?” “让我们大胆预测一下,这部电影的评分,能否突破他上一部作品2.1分的辉煌战绩……” 视频内容极尽嘲讽之能事,配上那些电影不知所云的片段和网友的犀利吐槽,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黄晨曦看得乐不可支。 她对文艺片没啥兴趣,耿星汉的电影自然是一部都没看过的,但这并不妨碍她通过各种八卦了解这位导演的传奇经历。 她兴致勃勃地划开评论区。 【笑死,怎么还有冤大头敢给耿星汉投资的?】 【坐等耿导新作刷新评分新低】 【开盘了开盘了,赌一下耿导这次的新作能不能跌破两分,我押能!】 【有点夸张了,再怎么说也是拿过国际大奖的导演,不至于不至于,两分以下也太夸张了,就算是耿星汉……好吧,当我没说,我赌一块钱跌破两分。】 看到一条高赞评论【主演是谁啊?已经开始心疼他了】,黄晨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毫不犹豫地给对方点了个赞。 是啊,哪个倒霉蛋接了这活儿? 然而,几天后,黄晨曦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山守》剧组举行了开机仪式。 这部电影显然不是什么大制作,连个像样的发布会都没有,开机仪式也办得相当简单。 现场照片流出,背景是临时搭建的简陋台子,剧组主创们手里拿着香虔诚地拜着。 然后黄晨曦就一眼认出了站在正中间的那个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也拿着三炷香,正微微躬身。 阳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润的轮廓。 即便在这略显寒酸的环境里,那份独特的气质也无法被掩盖。 李若荀??? 俺们小荀??? 这个被全网唱衰的剧组里,唯一算得上是知名人士的主演,竟然是她家小荀??? “嗡”的一声,黄晨曦的脑袋彻底宕机了。 她自诩是李若荀的墙头粉。 可实际上最近这段时间,她刷到其他“墙头”的频率已经显着降低。 或许是之前樱花国那件事,让她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和爱怜,不知不觉间,她的手机相册里存满了李若荀的各种照片和动图。 第379章 等待他用作品回应所有的质疑 本来,这个夏天对她来说是多么的美好。 李若荀日语新歌一首接一首地发布,她忙着刷数据。 八月暑期档,他参演的仙侠剧《归墟谣》也快要上线了。 那个白衣飘飘的月华上仙,光是预告片就让她嗷嗷叫了无数次。 更重要的是,小荀本人最终平安无事地回了国,成为夏商银行的代言人……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可现在,你忽然告诉我,我们家小荀,要去拍耿星汉那个疯子导演拍的电影? 还是男主角?? 那种事情不要啊! 一声凄厉的悲鸣从黄晨曦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她抓起手机,就给华玲玲打了个电话过去。 “玲啊!你看热搜了吗?!小荀他……他要去演耿星汉那个叫《山守》的破电影!还是主演!” 她的声音几乎都要带着哭腔了。 作为李若荀的铁杆粉丝,华玲玲获取信息的速度自然比她快得多。 事实上,几天前她们香草的内部粉丝群里就已经有了些风声,当时就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呃,这个肯定看到了就是说……” “你知道?!”黄晨曦简直要抓狂了。 “呜呜呜,小荀的团队到底在想什么啊!这是病急乱投医吗?” “就算前段时间被黑,说他被《烽火》剧组退货了,可那节奏也没带起来啊!他怎么就想不开,一头扎进了耿星汉的剧组啊啊啊!” 电话那头的华玲玲有些无奈: “不是姐妹,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这个香草还要伤心……” “那能不伤心吗!”黄晨曦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荀他总共也没演过几部戏,还都是配角!这要是电影履历上,第一部主演作品,豆瓣评分2.1,哈!那他妈直接完蛋了!电影路直接被堵死!” “我已经能想象到,十年后,不,二十年后,他都会被缺德网友从垃圾堆里翻出来鞭尸!!” 黄晨曦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毕竟此时此刻,相关的营销号和论坛底下,早已成了乐子人的狂欢派对。 【不是吧不是吧?李若荀?他图啥啊?】 【耿星汉是不是抓住李若荀什么把柄了?不然我想不通为什么。】 【我来理性分析一波:估计是李若荀接不到其他好的影视资源了。你看他又是考电影学院又是干嘛的,明显很想挤进影视圈分一杯羹,所以就只能赌一把,万一耿星汉这次突然正常了呢?】 【楼上分析得有道理,但是赌耿星汉正常,还不如去买彩票。】 而对于那些潜伏已久的黑粉来说,这简直是普天同庆,值得放个鞭炮的大好事。 【坐等看zs哥再创辉煌,这次是事业zs,双喜临门了属于是】 【强强联手,一个精神病导演,一个抑郁症演员,这电影拍出来不得直接送去参展疯人院艺术节?】 这些恶毒的评论,华玲玲自然也全都看到了。 但怎么说呢…… 因为这是李若荀自己的选择。 所以她相信他。 哪怕全世界都不相信他,她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 她需要做的,不是去质疑,不是去恐慌,而是等待。 等待他用作品,回应所有的质疑。 事实上,他也确实从未让他们有过失望,无论之前的舆论有多么糟糕。 电话这头,黄晨曦再一次被华玲玲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给震惊了。 她混迹粉圈这么多年,见过的粉丝团体不计其数,为了偶像事业操碎了心、手撕公司、怒骂团队的,才是常态。 可香草,真的是她在追星生涯中见过的,最特殊、最奇怪的一群人了。 换成任何一个流量明星的粉丝,自家偶像接了这么一个天坑项目,公司官博和工作室的评论区早就被骂了几十万条,祖宗十八代都得被问候一遍了。 哦,骂公司的当然也有,但终究只是少数,很快就被其他粉丝“相信小荀的选择”的言论给压了下去。 整个香草的氛围,那种对李若荀本人意愿的尊重、信任和爱护,远远超过了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粉丝团体。 这种氛围,还真是莫名地让人有些向往。 …… 继《归墟谣》路演宣传的最后一站结束,李若荀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登上了飞往桑城的航班。 然而,真正的目的地云矿村,距离桑城机场还有着漫长的旅程。 杨政驾驶着商务车,在几乎是“之”字形的盘山公路上缓慢前行。车轮碾过碎石,车身不时地剧烈晃动一下,每一次都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颠出来。 车窗外,是城市里绝迹的壮丽风光。 云雾缠绕着青黛色的山峦,像少女披挂的轻纱,随风飘动,变幻出无穷的姿态。 但对于王文书而言,这堪比一场酷刑。 他从上山开始就紧闭双眼,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再晃就吐”的低气压。 李若荀从行李里翻出晕车药,先给自己也来一片,然后递给大家。 “还有谁也晕车的吗?” 王文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接过药片干咽下去,又拧开水猛灌了几口,才感觉喉咙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被稍稍压下。 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心里五味杂陈,心想自己怎么被艺人给照顾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车子终于停下,所有人都如蒙大赦。 李若荀深吸了一口气,山里清新的空气压制住了轻微的晕车感。 不得不说,这里的路还是有点太野了。 云矿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风景秀美壮丽。 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坝子上,剧组的车辆和一些简易的设备帐篷零散地分布着,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在其中穿行,已经是有了剧组的模样,还有几个村里小孩好奇地围观着。 “还是山里空气好。” 陈思月感叹一句。 众人提着行李,李若荀刚往里走,一阵熟悉的营销号女声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家人们谁懂啊!《归墟谣》剧宣收官现场,李若荀帮江安岐整理头发,真的暖炸了有木有!周子义的眼神更是不甘示弱,这修罗场我磕拉了……家人们,在评论区告诉我你们嗑哪对?” 声音来自不远处一个蹲在地上休息的场务姑娘,她正捧着手机刷短视频,看得津津有味。 李若荀脸上的微笑差点出现一丝裂痕。 妹子,下次看八卦能不能别外放? 真的让人很尴尬。 这些营销号又在拿八倍镜抠什么细节编什么故事了…… 等等,也有可能是剧方的宣传策略。 毕竟《归墟谣》是仙偶剧,要不是他是配角,大概率还得配合“cp营业”。 他心中吐槽不断,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柔和煦的模样,脚步未停,如同山间一阵清风,从那场务姑娘面前飘然而过。 第380章 这个颜色不对! 那场务姑娘看短视频看得入神,浑然不觉。 倒是她身边的朋友眼尖: “沐沐!别看了!李若荀来了!” “啊?哪儿呢哪儿呢?” 沐沐瞬间眼睛一亮,瞅见李若荀之后那眼神就黏在了他身上。 “我靠!真人!好帅好帅!我跟你说,我就是为了能现场看他这张脸,才接了这剧组的活儿!不然谁愿意来耿星汉手下干事啊,听说那导演可神经了……” 她朋友的脸色已经从尴尬变成了绝望,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从她们面前走过的另一个身影。 只见耿星汉穿着一身运动服,微低着头,径直走向了李若荀。 沐沐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石化。 不过其实耿星汉什么都没听见,他的整个世界都被即将开机的电影填满了。 刚刚起步,一切千头万绪。 幸好,他还有程嘉佳这个得力副导帮忙处理杂务。 然后就是,他的主角终于来了! 耿星汉看见李若荀,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 “来,若荀,我给你介绍。”耿星汉勾着李若荀的脖子,他带到另一个男人面前,“这位是陈景,我们这部电影的制片人,出品人,投资人……总之,我们的财神爷。” 眼前的陈景看起来就正常多了,他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 “陈制片,你好。”李若荀伸出手。 陈景回握:“若荀,欢迎欢迎。” 他脸上写满了诧异,推了推眼镜,有些好笑地问: “星汉,你跟若荀……这么亲近?你们以前认识?” 他太了解耿星汉了。 这家伙在社交上和正常人格格不入。 他不是不懂,只是懒得装和回应,也不喜欢与人发生肢体接触,这么多年,算得上朋友的也就他一个。 什么时候跟一个当红偶像关系好到能勾肩搭背了? “没,”耿星汉回答得理所当然,“试镜的时候第一次见。” 陈景的表情更古怪了。 李若荀适时地开口解围:“耿导和我一见如故。” 耿星汉看着李若荀,像一只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大型犬,又想凑上来勾肩搭背。 片刻后,他郑重其事: “若荀,你别叫我耿导,叫我星汉好了。” 陈景觉得这场景有些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担心李若荀会觉得耿星汉行为怪异,便主动上前一步,帮忙解释道: “若荀,你别介意,星汉他……有的时候可能比较像个小孩子,没什么恶意。” 李若荀点点头,表示理解。 陈景转而说起自己,目光越过耿星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说起来,我算是星汉最早的拥趸了。他大学时拍的那部《回响》,拿了威尼斯电影节的未来狮奖。那种光芒……我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导演身上见过。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天才。” 他说起这段往事时,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向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光影震撼的下午。 “我一直相信,他能再次拍出那样的作品,所以我后来为他投资了两次。可……都失败了,赔得一塌糊涂。”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也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执着: 所以这是第三回了? 李若荀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营销号的刻薄评论。 原来,耿星汉背后的骨灰级冤大头就是你! “这次,”陈景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的拍摄场地,“已经没有别的投资人了。这次,是我和他凑的。” “星汉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我希望世人也能看到我当年看到的那种光芒。” “可是,现实的压力就在这里。如果这次再失败,我们……我们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旁,耿星汉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低声说: “为什么这么信我?或许我并不是天才……只是你们太高看我了……” 但当他看到陈景那双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睛时,他又摇了摇头,仿佛在甩掉那些负面情绪: “你这样我压力可太大了,我只能说,我会把我脑子里的世界拍出来。” 陈景欣慰地笑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用手指点了点李若荀: “若荀来拍你的电影,才是压力太大!你忙得都没时间上网,肯定不知道网上咋编排他的。” “我跟你说,你片场那些暴脾气收敛着点,别跟若荀搞这一套,不然嘉佳跟我说,我肯定得收拾你。” 李若荀听着二人对话,明白了。 并非什么冤大头和神经病导演的商业合作,这是一个人在守护着朋友那脆弱而耀眼的梦想啊。 在这名利倾轧、人情淡薄的娱乐圈里,这样纯粹的友谊,比任何一部大制作都显得珍贵。 即便失败,也是值得敬佩的吧。 不过,既然他来了,他自然会努力让这个项目成功的! …… 开机仪式简短而朴素,仪式过后,李若荀才算真正见识到了这个剧组的真实面貌。 穷,是真的穷。 整个团队的人数,精简到了极致。 据说为了节省开支,电影里需要的大部分群演,都直接雇佣了当地的村民。 不过住宿条件倒是比预想的好上不少。 这里是一段比较知名的徒步路线会经过的场地,所以民宿还是开了几家的,是本地旅游开发的一部分。 李若荀的房间在二楼。 推开窗,就能看到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和山腰间缭绕的云雾,像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 只可惜,第二天清晨,这份静美就被一阵咆哮撕碎了。 “不对!这个颜色不对!” 是耿星汉的声音。 好家伙,这嗓门,真堪比人山里人对歌时喊山的动静了吧…… 李若荀内心吐槽一句,迅速洗漱完毕,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耿星汉正在村尾一栋半塌的土坯小屋前。 这里经过道具组的修缮,是电影中主角林守山的家。 “这个绿色,太新了!太亮了!没有记忆的味道!” 耿星汉焦躁地在小屋前来回踱步。 他对面的中年男人此刻一张脸涨得通红: “耿导!再灰再旧就成黑的了!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把饱和度降到最低,又加了灰调,您究竟想要什么样的?您给个准话!” 第381章 有额外工资吗 “我说的不是饱和度!”耿星汉猛地停住脚步,“是感觉!” 对面彻底没话了。 他当然能理解导演是想做旧,可感觉? 感觉这玩意儿怎么调?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耿导,您说的太玄乎了,我觉得我可能能力不够。” “星汉,你先别急……” 一旁程嘉佳手里拿着几张色卡,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显然对这种场面早已习惯。 相比起以前他需要两个一模一样的苹果,这次似乎还是要更好解决一点的。 “色卡上的这些不行我们再调,总能调出来的……” 李若荀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手机上下了个绘画软件,然后走了过去。 “星汉哥,嘉佳姐。” 他先打了声招呼,自然地介入到僵局之中。 耿星汉烦躁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若荀直接调出了专业的色环界面,递到耿星汉面前。 “星汉哥,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在这里面找到你想要的那个颜色?” 这个举动简单直接,却正中耿星汉内心。 他低下头,眼神专注地落在那片色谱上,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滑动,对比着那些细微的色彩差异。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耿星汉终于选中了一个颜色,在软件的画布上涂抹了一大块,然后把手机递给道具老师。 “大概是这种。像屋檐下那口老水缸里,经年累月积下来的一层薄薄的青苔的颜色。它总是湿漉漉的,贴在粗糙的缸壁上,凑近了闻,还有一股土腥味。” 道具老师:这是人话? 耿星汉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能还有差,你先照着这个调一小块出来,让我看看实物的感觉。” 李若荀无奈摇头。 不得不说,即便是他,也没办法搞懂这种说法。 毕竟他只是通过自身演员的能力推测对方内心,而不是真的有读心术。 道具老师叹了口气: “这样的颜色的话,要加一点点的草绿,再混一点点的赭石进去。” “然后把光泽度全部去掉,做成磨砂质感。” 他对着耿星汉抱怨起来: “耿导,你以后早这么干!别老跟我们说那些抽象的话,我又不住在你脑子里,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搞不出来,你还急。” 耿星汉低声嘟囔着: “我能不急吗?你只需要管美术,我得管美术,管灯光,管拍摄角度,管构图……你们还都听不懂我要的感觉……”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可是颜色只要稍微差一点点,整个画面的感觉就全错了。 这是林守山的家,如果颜色错了,整体的调性都会变味,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等道具组拿着新调好色的样品过来,耿星汉将它放进场景里,眯着眼和自己脑海里的画面仔细对比,确认“味道”对了,终于点头。 一场风暴就此平息。 道具老师走到李若荀身边,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感激:“小荀老师,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李若荀笑着摇摇头,看向一旁程嘉佳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同情。 这个姑娘能够忍受耿星汉这么多年,处理这些层出不穷的琐事和突发状况,也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程嘉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有时候就是这样,一钻进牛角尖就出不来了。” 然而很快,新的问题又来了。 “摄影!摄影!你不对!这边你要像一个偷窥者,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窥视他!” 负责掌镜的摄影师一脸无奈: “耿导,我就是完全按照您的分镜来的啊。” 李若荀正在镜头前酝酿情绪,听到这话,思路又被打断了。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星汉哥,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要镜头从远处把画面拉近?这样能营造出一种窥视感和距离感呢。” 耿星汉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 “对!就是这样的运镜!” 摄影师恍然大悟。 李若荀有些哭笑不得: “哥,这些术语,你上学的时候应该都学过吧?这肯定是你们导演系的必修课啊。你怎么不直接说?” 耿星汉闻言,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 “我当然会啊!我现在就跑过去接过摄像的活儿,我自己来拍,我保证知道该用什么镜头,找什么角度。可问题是,拍这种电影,我没办法分身,又当导演又当摄影又当灯光师又干这干那的。” 他望了望天,似乎有些苦恼: “我也想清晰地表达……” 李若荀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以理解。 他看向一旁程嘉佳,玩笑道: “嘉佳姐,看来你得专门整个《耿导翻译手册》,把他这些‘感觉’全都翻译成专业术语,整理出来。下次再开机,给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发一本,保证效率翻倍。” 程嘉佳被他逗笑了。 “喂!”耿星汉在一旁听到了,有些恼怒地抗议,“我会尽量更清晰地表达的!若荀,你刚才说得就很好!以后我说不明白的时候,你就这么帮我解释!” 李若荀无奈笑了笑。 他只是演员啊! 当导演翻译,有额外工资吗? 所有一切准备就绪后,李若荀的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由于是第一场戏,所以主要找感觉。 戏份并不复杂,没有大段的台词,也没有激烈的情绪爆发,只是一些展现林守山日常生活的快速剪辑镜头。 按照分镜,他背着竹篓在林间采撷草药,在废弃的矿洞里挖掘矿石,寻找可以入画的颜色。 他回到那间简陋的泥坯房,淘洗,研磨,将这些自然的造物,一点点化作笔下将要流淌的色彩。 对于这场戏,李若荀自然是极有自信的。 在拿到剧本后,他将林守山这个角色从里到外剖析了一遍。 还查阅了大量关于九十年代偏远山村的资料,研究了传统天然颜料的制作工艺,还学了植物辨认方法。 最后将这些信息与剧本里的描述相融合,写下了一份比剧本本身还要厚的人物小传。 随后,他还开了外挂! 【人格面具生成中……】 【角色:林守山】 【生成完毕。】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就是林守山。 此刻的李若荀,穿着一身与这个村庄别无二致的服装,甚至因为道具组的刻意做旧,更显出几分年代的质感。 他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明亮而清澈,像是山涧里最干净的溪水,倒映着天光云影,不染一丝尘埃。 活脱脱一个从山野里走出来的俊俏少年。 “《山守》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第382章 找不到其他人的 随着场记板清脆的响声,李若荀动了。 他踩在泥土上,走向一片长满蓼蓝的草地,动作熟练而自然。 陈思月站在不远处,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刚刚已经见识到了耿星汉的暴躁,她可真担心对方对李若荀也这么吹毛求疵。 程嘉佳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吧,若荀很懂星汉,应该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冰冷的声音就瞬间刺破了现场刚刚缓和的气氛。 “不行!” 监视器前,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李若荀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冲着导演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再来一次。 “Action!” “停!不是我想要的!” 耿星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烦躁,他抓了抓自己短短的头发,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脑海中的画面。 一次,两次,三次…… 李若荀尝试了各种表演方式,从细微的表情到整个身体的姿态,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技巧和对角色的理解。 可无论他怎么演,等来的都是耿星汉毫不留情的否定。 “不对!” “感觉还是不对!” “你没有进入他!” 工作人员们大气不敢出。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几分好胜心。 他可是开了外挂啊,怎么可能还达不到要求? 他再次调整。 “卡!卡!卡!” 耿星汉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走到李若荀面前: “不是!全都不对!你……”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那套异于常人的表达体系再次卡壳,他憋了半天,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你没有在‘山’里面。” 这句话,让李若荀彻底愣住了。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那位道具老师的无奈。 这种抽象的的要求,就像是让你画出风的颜色,抓住雾的形状,谁知道这怎么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NG的次数已经多到没人去数了。 片场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场务、摄影、灯光……所有工作人员看向李若荀的目光,都从最初的期待,逐渐变成了同情,现在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解和怜悯 这可是李若荀啊! 如今内娱当之无愧的顶流,商业价值一骑绝尘。 人家上个音乐节,那出场费可是五百万加的。 有多少人想要他一首歌。 就算是在《归墟谣》那种S+级的大制作里,待遇也就稍差男女主吧? 可到了这儿,却被一个声名狼藉的文艺片导演像个新人一样,翻来覆去地折磨,也不知道这微薄的片酬够不够他做一次心理疏导。 关键是,在大家看来,李若荀演得已经很好了。 那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沉静,采药时对山林的熟悉,又不怕脏不怕累的,这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这耿导……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谁说不是呢?李若荀脾气也是真好,换个别的流量小生来,估计早撂挑子走人了。” “你们说……耿导不会是故意的吧?之前看他对李若荀那亲热劲儿,又是勾肩搭背又是请教又是道谢的,我还以为他俩关系多好多亲近呢。现在看来,不会是把人骗过来杀的吧?其实他俩有仇?” “嘘……小声点。” 陈思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在她看来,耿星汉这根本就不是在拍戏,就是在故意为难人! 这都多少遍了? 他们小荀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 李若荀一直都对自己要求很高,事实上他也一直做的都很出色,可现在却这样被一遍又一遍地当众否定…… 他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又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陈思月的心都揪了起来。 另一边,程嘉佳也是急得团团转。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耿星汉的脾气。 这人一旦陷入自己的艺术世界,就没有任何人情可讲,他唯一的目的就是重现出心中的世界。 可……可对方是李若荀啊! 开拍前,耿星汉对李若荀的欣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李若荀也是少有的能跟上他跳跃思维的人。 那种默契,甚至让自己这个跟了他这么多年的老同学都有些嫉妒。 这家伙,怎么就一点不懂得给人留些余地! 还真是被陈景那个乌鸦嘴说中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万一李若荀撂挑子不干了,这部电影怎么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若荀会爆发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耿星汉眼中的失望。 那是对他的,也有对自己的。 李若荀知道,耿星汉对他寄予了厚望,甚至把他当成了知己和希望。 此刻他达不到对方的要求,耿星汉内心的烦躁和痛苦,或许也远胜于自己。 其实他这样的人想必也挺痛苦的吧,必须要和自己心中的完美作抗争,或许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与现实妥协。 想通了这一点,李若荀心中那点因为被反复否定而升起的郁结也烟消云散。 毕竟大家其实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李若荀朝着耿星汉的方向走了几步,语气诚恳: “耿导,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在旁人听来极其大胆的要求: “能不能……先暂停我的部分?我想自己找找感觉。您可以先拍一些其他的戏份。” 这个要求一出口,全场哗然。 调整拍摄计划? 对于一个剧组,尤其是一个资金本就捉襟见肘的剧组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灾难。 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的安排都要打乱重来,这不仅仅是事务上的麻烦,更是在实打实地烧钱。 耿星汉定定地看着李若荀。 其实他现在非常烦躁。 如果李若荀都无法演出他心目中的林守山,他岂不是只能降低要求或者另寻他人了吗! 但此刻看着李若荀真诚的目光,内心无从发泄的焦虑和狂躁似乎被一股静气抚平。 耿星汉没想到,李若荀没有抱怨,没有质问,而是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他真的明白自己的想法,认同自己的感觉。 找不到其他人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李若荀这样贴近和理解他内心的那个林守山了。 耿星汉点了点头,吐出了一个字:“好。” 第383章 最理想的自我 得到许可,李若荀向众人歉意地笑了笑,抛开他们的目光,转身独自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块山石,坐了下来。 陈思月快步想跟上去,却被他制止了。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山石上,背对着喧闹的剧组,眺望着远方层层叠叠的青黛色山峦。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挑战。 以往,他只要通过系统,基于剧本、人物小传和自己的理解,就能演绎出一个无限贴近于人物设定的角色。 但这个无限贴近,贴近的是他的理解。 而这次,他的理解似乎与导演的感觉产生了出入。 李若荀无奈笑笑,心想也只有耿星汉这种对一个色号都精益求精的“疯子”才会这么难以满足吧? 他放弃了再去揣摩和演绎,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笨拙的方式,直接住进了剧组为林守山搭建的家里。 那本就是村里一户久无人居的旧屋,被道具组按照剧本的描述,改造成了林守山生活的地方。 屋子不大,泥墙木梁,简陋,却井然有序。 桌上铺着几张泛黄的的纸,这是林守山自己做的纸。 故事的背景设定在九十年代,商品经济的浪潮尚未完全席卷这座被群山环抱的村落。 林守山贫穷,而村子与外界的通路又被崎岖的山路阻断,偶尔才能弄到一些纸。 因此,他画画所用的大部分纸张都是自制的。 不只是纸。 笔筒里插着的画笔,也是如此。 有竹制的,有木制的,甚至还有骨质的。笔毫更是就地取材,山兔的软毛,黄鼠狼的尾尖。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林守山,李若荀似乎能看到他在一大堆收集来的毛发中,细心挑选出长度粗细弹性合适的笔锋的样子。 墙角堆着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旁边放着石臼和木槌。 还有桌上那些颜料,赭石的红,孔雀石的绿,蓼蓝的靛……它们被分门别类地装在小陶罐里。 当然了,这些都是道具组和耿星汉布置的道具。 但在耿星汉吹毛求疵的要求下,宛如真实的一样。 李若荀站在这间屋子中央,环顾着这一切。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一支木制的画笔,在粗糙的纸上,任由笔锋游走。 “小荀!你疯了?!” 当陈思月提着饭盒找到这里时,听完李若荀打算住在这里的决定后,她整个人都快炸了。 “住这里?你看看这都什么条件!” 她指着那张只能算是一块木板的床,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没电没网没热水,现在是夏天,但晚上山里多冷你知道吗?这要是生病了怎么办?耿星汉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也太欺负人了!” 她气得口不择言。 在她看来,李若荀就是太善良,太敬业,才会一次次地被人提出这种离谱的要求。 李若荀放下笔,回头对她笑了笑: “思月姐,不关星汉哥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没找到感觉,我对这个故事,这个人物的理解还不够深入。他也没要求我住这儿,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你有什么问题?你的演技全剧组谁不夸?是他自己要的感觉太玄乎,表达不出来,凭什么让你来遭这个罪?” 陈思月越说越心疼,看着李若荀那张在昏暗光线下精致的脸,鼻头都酸了。 他不该在这种地方的! 啊啊啊自家艺人是不是太单纯了,又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真的不是,”李若荀摇了摇头,“我没找到林守山。所以,我想在他生活的地方感受他。” 这话带着一种演员特有的执着痴迷,又和他身上那种忧郁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陈思月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熄了一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劝说的话语在这样纯粹的决心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深知李若荀的固执,敬业还有自尊心,既然他之前被那个耿星汉如此否定,一定是拼尽全力也要成为对方心目中那个林守山的。 就是因为他也是天才,所以才不能容忍自己的失败。 可是,这样也太折腾自己了吧。 陈思月环顾四周简陋的条件,开始想办法:“我去找人从民宿抱两床被子来,这床板,太硬了……” “不用了,思月姐。”李若荀再次拒绝了她,接过了她手中的盒饭,“林守山就是这样生活的。” 他顿了顿,看向陈思月的目光十分认真: “我是个演员。” “演艺界的前辈在拍戏的时候多的是比我这样更艰苦的时候,不过是住的环境差了点,真的没什么的。” “思月姐,我说过,如果我不舒服,我一定会会和你们说的,我不会食言的。” 看李若荀点破了自己的心思,陈思月讪讪一笑。 看来李若荀还记得之前和他们的承诺…… 唉,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也只能尊重他身为演员的敬业了啊。 但是他住在这里,我们却住在条件那么好的民宿…… 陈思月就这样带着一腔复杂难言的纠结回到了房间。 接下来的两天,李若荀没有再去片场。 他真的像林守山一样,生活在了这个村子里。 每天清晨被鸟鸣唤醒,然后就背着竹篓在村子周围的山里闲逛。 他遇到在晒太阳的老人,微笑着听她们讲口音浓重的方言。 村里的孩子们也发现了他这个“外来者”。 李若荀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薄荷糖,轻易就收买了这群小家伙。 孩子们的生活是天然的,他们在田野间追逐打闹,在小溪里摸鱼捉虾,浑身沾满了泥土,笑容却比城里的孩子更加灿烂。 但时代的变化还是改变了人的生活。 有个孩子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已经裂了好几道纹的旧手机,熟练地打开了游戏。 其他的孩子立刻凑了过去,还有个胆大的,直接挂在李若荀身上,奶声奶气地问: “哥哥,你的手机能玩游戏吗?借我玩一下好不好?” 李若荀看着那小小的屏幕上闪烁的光影,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林守山生活的那个年代,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代的山村,是真正与世隔绝的。 没有信号,没有网络,人和山的关系,更加纯粹,也更加紧密。 他忽然领悟到了什么。 如果说,林守山这个角色代表了耿星汉的一部分精神世界,那么,他代表的绝不是那个在现实中不得不为了投资、为了剧组、为了与人沟通而焦头烂额的耿星汉。 那是一个更纯粹的,剥离了现实的世界。 而林守山,是耿星汉心中那个最理想的自我。 他是一个象征,他的生命由这座山来哺育,最终也归还给了这座山。 当李若荀再次回到片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他不一样了。 第384章 你不对劲…… 李若荀还是穿着那身粗布衣服,还是那张清俊的脸,但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在扮演一个角色。 他从山路尽头缓缓走来,脚步落在泥地上悄然无声,整个人像是一缕从山谷深处飘散出来的晨雾,既清晰,又飘渺。 带着湿润的凉意,丝丝缕缕,看得见,却抓不住。 耿星汉正坐在监视器后,烦躁地翻着分镜手稿。 当他抬起头,看到走向自己的李若荀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下一秒,他那双因为连日烦躁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对!太对了!”耿星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个!” …… 自从李若荀调整好状态之后,整个《山守》剧组的运转效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驰起来。 李若荀的戏份拍摄得异常顺利,几乎都是一条过。 这天,他刚来到片场,还没走近,一阵熟悉的营销号解说声就钻进了耳朵。 “妈呀,你们香草嘴也太严了,吃这么好都不说!真的有点被月华上仙美到失语了。这一袭白衣,金线交织,皎皎如月恍若神仙中人……我哭死,能不能多出场一点啊!” 坐在小马扎上的朋友立马扯了扯沐沐的衣袖:“人过来了!” 沐沐本来咧着大嘴,笑得一脸痴迷。 但她最近在剧组也是学乖了,赶紧暂停视频,抬头就看到李若荀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朝这边走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挺直腰背,摆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干的乖巧模样。 李若荀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他并未说什么,只是笑着微微点头致意,便从她们身边走过。 最近他之前出演的《归墟谣》也在暑期档上线了。 而同期的《帝业》直接选择同天上线直接对打。 于是网友们一边看剧,一边看双方剧粉和男女主粉明争暗斗,乐得飞起。 不过《帝业》虽然复制了男女主上一部现象级爆剧的原班人马,但或许是观众审美疲劳了,或许是有之前那部爆剧做对比反而让观众对《帝业》更挑剔了,总而言之,成绩不如预期。 倒是《归墟谣》制作精良,凭借男女主三世情缘纠葛,赚足了观众眼泪,商业成绩一飞冲天。 耿星汉的片场每天总是有不少问题。 李若荀也来者不拒。 “小荀老师,救命啊。耿导说,要心碎的光……” 李若荀想了想耿星汉电影里那些充满象征意味的镜头。 “耿导的意思,可能是想在人物的脸上留下一道比较硬的阴影。” 李若荀伸出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比划了一下。 “用一道阴影来分割画面,就像玻璃碎裂的纹路,造成一种破碎感。” “小荀老师,您给看看,耿导说这个茶杯‘放错了,它需要在哭的感觉’。” 李若荀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茶杯。 把它移到了靠近边缘的位置,杯口朝外,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重心不稳而坠落。 “难道是指不稳定的、快要掉下去的样子,可能耿导要的就是这种不安的情绪?” 耿星汉作为导演,精力主要集中在分镜和演员表演这些核心环节。 渐渐地,那些比较细枝末节大家就习惯了先来问问李若荀。 虽然李若荀的解读也不是百分之百正确,但至少能猜中个七八成。 等正式开拍时,被耿星汉当场发飙的概率大大降低了。 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对李若荀简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谁都知道耿星汉在片场脾气不好,他一不满意,整个剧组都得跟着提心吊胆。 他们这次能这么顺利,全靠剧组里有李若荀在啊! 连副导演程嘉佳都受到了启发,最近她这个二号翻译官当得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休息的间隙,几个场务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笑死,要不是小荀老师,我感觉我们这个组估计开机三天就得散伙。” “难怪以前耿导拍戏分数那么低。” “哎,你别说,小荀老师人真的太好了,又有耐心,长得又好看,被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一个男的都感觉心要化了。” “你不对劲……” 不远处,沐沐的眼睛又一次黏在了李若荀的身上。 李若荀穿着粗布衣衫,却依旧掩不住一身清雅温柔。 他被所有人围绕着,被所有人需要着,但他身上那种飘渺的气质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种温柔的烟火气,更增添了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明明他是这部戏的主角,却承担了那么多琐碎的工作,像是剧组的定海神针一样。 沐沐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太,太美好了嗷嗷嗷!”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若荀……若荀……” 旁边的朋友瞥了她一眼,默默地挪开半步,一脸嫌弃: “总觉得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变态……” …… 郭染背着沉重的摄影包,踩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 作为一个合格的站姐,她自然不能错过李若荀新电影的任何一个重要拍摄阶段! 只是,这个叫《山守》的剧组,选址也未免太偏僻了点…… “妈呀,累死我了。” 乔萌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她看着自己大白鞋上沾满黄泥,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时不时从草丛里蹦出来的不知名小虫,更是让她浑身紧绷。 “昨天开车过来,那盘山公路十八弯,我差点没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幸好山里这民宿环境还说得过去,不然我真要崩溃了。姐,咱们真是这么走吗?你怎么知道荀宝他们剧组就在这儿?” 郭染头也不回,云淡风轻: “剧组那么多人呢,随便找几个混熟不就好了。” “厉害啊姐!我要向你学习!” 乔萌的眼里迸发出崇拜的光。 她们这一行总共有五六个人,都是在粉丝群里约好的,对这趟冒险充满了兴奋。 “我妈要是知道我大老远跑来这种深山老林里喂蚊子,估计得把我的腿打断。” 一个女孩扶着树干,上气不接下气。 第385章 保持住! “哈哈,我也是,我跟家里人说来桑城旅游的,正好放暑假嘛。” “本来我这个点应该舒舒服服地躺在空调房里,一边吃西瓜一边看《归墟谣》来着……” “啊啊说到这个!”这个话题瞬间点燃了大家的精神,“《归墟谣》里小荀真的帅出天际了!” 疲惫似乎被一扫而空,有人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屏幕上那白衣飘飘的身影引来一片惊叹。 “是啊是啊,你看这个视频!简直杀疯了!小荀这个战损妆配上眼神,绝了!发丝飞扬,白衣飘飘,好几个剪辑都破百万播放了,这次是真的大出圈啊!导演也是真的会拍美人!” “可不是嘛,那个《帝业》还自不量力,非要跟我们《归墟谣》同天上线,结果呢?笑死,现在热度直接被我们碾压,连水花都没有。” 郭染听着她们的议论,开口道: “我估摸着平台也是想让这两部剧对打炒热度。剧粉之间对立起来,骂战越凶,热度才越高。反正这些资本操作都和我们小荀没什么关系,男女主的粉丝和剧粉让他们自己撕去。” “对对对。”众人纷纷点头,“咱们只要保护好小荀就行!看见有黑子就动动手指举报!” 郭染估算了一下距离,指着前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说: “就这里吧,视野不错。” 她停下脚步,从这里往下看,正好有片区域树林稀疏,露出了剧组的营地。 她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眼,还看见了另外一拨人,都是些熟面孔,在香草的粉丝圈里也是叫得上名号的站子。 其中有个穿着黑色t恤的女孩看见郭染,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虽然追的是同一个人,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抢机位、出图速度、图片质量,无一不是暗流涌动。 可能某次拍摄郭染占了更好的位置,或者修图风格更受欢迎,再或者被李若荀更加关注点多说了几句话,就免不了有些摩擦。 不过大家心照不宣,私下里怎么较劲都行,绝对不能舞到正主面前。 郭染也回敬似的轻哼一声,懒得理会,自顾自地卸下背包,开始架设她的设备。 乔萌对摄影只是略查过一些攻略,出发前特地租了个普通长焦ccd,此刻正笨拙地调着参数。 她将镜头对准山下的剧组营地,结果屏幕上的人影糊成一团。 手一抖,画面就晃得天旋地转,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帕金森。 再偷偷瞄一眼郭染的设备,那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清晰得能看见远处李若荀脸颊上细微的绒毛。 乔萌:…… 嗯…… 但是自己的设备也没那么重啊,染姐背着那么大一个包还能健步如飞,这都是她应得的! 好不容易在郭染的指点下调整好焦距,当那个清晰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小的屏幕上时,乔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净化了。 远处的李若荀正低头和导演耿星汉说着什么。 山间的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发梢,少年整个人干净得不像话,与这片原始的山野融为一体,又带着一种超脱于此的疏离。 “啊啊啊,宝宝!好漂亮啊宝宝,我们宝宝简直就是山里的精灵啊!” 她忍不住小声夸夸,眼睛都快变成星星眼了。 这趟苦旅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此时拍摄还没正式开始,剧组正在做着各种准备工作。 李若荀一点明星的架子都没有,正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搬着一个沉重的道具箱,在场地里忙来忙去。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得出来,李若荀很受剧组众人的信任和喜欢,不少人时不时就凑到他那边去,比划着问些什么。 “我宝人也太好了吧。”有人发出感叹。 “是啊!”郭染立刻加入了对话,她的镜头一直牢牢锁定着李若荀,关于这方面她可太有发言权了。 “日久见人心,细节见人品!” “小荀他人真的超级好的,就是那种下意识的小举动,特别温柔,特别戳人。” “我每次都会把这些细节截取出来,剪成视频放出去,让大家都看到!” 乔萌用力点头: “我当初就是看了咱们站子里的一个视频才被彻底锤入坑的。” “染姐,你的视频做得真的很用心,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满满的爱。” “然后看着看着,我又会想,如果是镜头里这样美好的他,那也确实值得人这样去爱。然后,我就彻底躺平在坑底了。” 旁边一个女孩笑了: “竟然不是因为美貌吗?我当初可是第一眼就被他的脸直接锤进坑底的,哈哈哈。” 乔萌的脸微微一红: “哎呀,美貌肯定也是一部分啦!始于颜值,忠于人品嘛!” 几人笑作一团,气氛轻松愉快。 …… 剧组临时片场,监视器前,耿星汉拧着眉目光死死地锁住屏幕里的人。 “再来一遍。” 这已经是李若荀今天第三次重复相同的表演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的演技出了问题。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每一次的演绎都精准而富有层次,才让耿星汉这个完美主义者有了不断压榨和选择的欲望。 电影采用的是覆盖拍摄,单机位。 这意味着,同一个场景,为了捕捉到最完美的镜头光影,让画面达到电影级质感,李若荀需要将中景、近景、远景、特写……所有机位角度的戏份,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来过。 而不是和绝大部分快速拍摄的电视剧一样,演一遍的同时很多机位一起在拍。 这样一来,电影质感是好了,就是有点费人,费时间,还费钱。 合着剧组这么穷,都是花在这里了。 李若荀心里这么想着,然后又一丝不苟地演了一遍。 “好!保持住!” 耿星汉依旧死死的看着监控器画面,力求复刻出心中的世界。 然而山里的天气就像孩童的脸,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是金光遍洒,没几分钟,天色就迅速沉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 “快收设备!” 程嘉佳的呼喊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现场顿时一片忙碌。 第386章 你们是不是疯了! 耿星汉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皱着眉伸着脖子望向天空,似乎想用意念把乌云和雨滴瞪回去。 然而雨势却越来越大,从噼里啪啦的鼓点,汇成了哗啦啦的瀑布,山林间瞬间升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收工!下山!” 耿星汉终于死了心,沉着脸宣布。 这几个字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刚才那个在片场说一不二的暴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耷拉着脑袋的失落青年。 他蔫蔫地凑到李若荀身边: “唉,天气预报没说下雨啊……好好的感觉,全被这雨给冲没了。拍摄计划又得往后延。” 李若荀看着他这副样子,感觉有些好笑。 “星汉哥你别急。我们前面不是抢出了好几天进度吗?就当是老天爷心疼我们,特意放我们一天假。” 听到这安慰,耿星汉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许多,像是被顺了毛: “你说的对,我们进度是超前的,一天……一天也没关系。” 下山的路,被雨水一浇,瞬间变成了泥泞的滑梯。 泥土混着腐烂的落叶,一脚踩下去,又软又滑。 “小心脚下。” 李若荀叮嘱着大家。 陈思月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一边回头应道: “知道啦小荀,你也小心点,别光顾着我们。” 杨政默默地走在李若荀的侧后方,一言不发,但时刻关注着他的状况。 就在这时—— “啊!”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女孩子尖叫,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雨幕。 整个下山的队伍瞬间停滞。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没发现漏了什么人。 等等…… 李若荀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早些时候眼睛被闪到的反光。 不是,不会是粉丝跟上山了吧? 但今天这场戏的拍摄地,可不是山脚下那个安逸的小村庄,而是真真正正的深山老林啊! 这里连一条正经的路都没有,脚下踩的全是祖辈村民们走出来的羊肠小道。 剧组兴师动众,好歹还配了随队医生和急救箱,万一有人摔了、被蛇虫咬了,能紧急处理一下。 这群家伙就这样跟上来? 是真不怕死啊! 一股不安的情绪迅速攫住了李若荀。 “我得过去看看。” 他压下心头的烦乱,声音听起来依旧是担忧和关切。 “不行!”陈思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路这么滑,雨又这么大,你上哪儿找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思月姐,你听那声音,万一真是香草呢?她们是为我来的,如果真的出事,我不能当不知道。” “我跟你一起去。”耿星汉立刻说道。 这是他的男主啊,可不能出事! “不用,耿导,”李若荀立刻阻止了他,“你得带着大家安全下山,剧组不能没有你。这里你最大,你要负责。” 耿星汉皱眉。 李若荀这会儿叫他耿导,是在提醒他的责任。 三言两语就将责任和重担压在了他身上,让他无法拒绝。 就在这时,场务小袁站了出来,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我跟小荀老师去!耿导你放心!我老家就在这片山里,地形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保证把人安全带回来!” 耿星汉看了看坚持的李若荀,又看了看自告奋勇的小袁,最终只能妥协: “……注意安全,随时用对讲机联系!” 陈思月担忧地望向杨政: “杨哥你可得保护好小荀啊。” 杨政认真点了点头。 李若荀不再犹豫,朝二人挥了挥手: “走。” 两人转身,不再沿着下山的小径,而是拨开湿漉漉的枝叶,一头扎进了那片幽暗深邃的密林之中。 雨幕下,山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全是黏腻湿滑的泥土,一脚踩下去,几乎要将整个脚踝都吞没。 李若荀的脸色算不上好。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滑落,划过挺直的鼻梁,滴落在抿紧的唇上。 向声音来源方向走了一段路,小袁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斜坡下: “老师,在那边!” 几人连忙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去。 绕过几棵老树,眼前的景象让李若荀心头那股压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树下,五个女孩子挤作一团艰难前行着。 她们身上套着那种薄如蝉翼的一次性雨衣,身后是硕大的黑色背包,显然是专业的摄影设备。 其中一个女孩子的情况最糟,半边身子都是泥,正被同伴扶着走,脸上还有些惊魂未定。 而走在最前面的,李若荀还真挺脸熟,是他每次现场活动都会在前排的一位站姐。 怒火夹杂着后怕,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你们是不是疯了!” 他的声音刚出口,那几个低着头看路的姑娘齐刷刷抬起头来。 雨幕如纱,将远处的山林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灰蓝色。 乔萌感觉到自己很想哭,浑身又冷又湿,虽然摔倒没受伤,但是浑身的泥巴,恶心死了。 然而就在这片朦胧之中,她恍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雨帘,伴随着清冽又带着明显怒气的声音,砸在她们耳边。 是…… 是,是,是李若荀! 乔萌心音都结巴了。 他就站在几米开外,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柔浅笑的脸,此刻却紧紧绷着,满是怒意。 乔萌感觉自己在做梦。 然而,下一秒,那个梦里的人就走到了她面前,带着一身冰凉的雨汽,开口说出的话却像是一团火。 “这里是什么地方?深山老林!” “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蛇虫?被咬一口怎么办?这附近可没有医院!” “现在还下这么大的雨,山路有多滑你们没感觉吗?万一摔下去滚到山沟里,谁能找到你们?” 李若荀的声音不大,音色温润,但话语里的严厉却毫不掩饰。 “你们把自己的安全当什么了?当儿戏吗?为了追星,连命都不要了?” 他越说火气越大,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伞塞到了乔萌的手里。 “拿着!” 第387章 他骂我,呜呜呜他爱我 雨势极大,失去了遮挡,冰冷的雨水瞬间就将李若荀半边肩膀的衣服彻底打透。 深色的布料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小袁见状,赶紧举着自己的伞凑了过去,笨拙地想把李若荀也一并遮进去。 但他的伞本就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雨水依旧斜斜地打在李若荀的背上,顺着他的脖颈滑入衣领。 被训斥的几个粉丝都像是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小学生,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郭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愧疚又后怕,还有一丝丝不合时宜的隐秘窃喜。 “对不起!小荀,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但面上,她还是摆正了姿态,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 “我们……我们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没想到山里这么危险。” “我们再也不敢了!真的!” “雨太大了,我们赶紧先下山吧,你快别淋雨了!” 李若荀看着她们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满肚子的火气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他还能怎么样? 真把她们扔在这儿吗? “还能走吗?”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乔萌被他一看,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连连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我好得很没受伤,就是沾了一身的泥!” 一行人,就这么在愈发昏暗的林间,狼狈地踏上了下山的路。 李若荀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数落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你们知不知道剧组上山都带了随行医生和急救箱?就是怕出意外。” “你们倒好,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敢往里闯?”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村口看看就行了,跟上山算怎么回事?你们的家人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干,该多担心?” 他的声音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听上去有些模糊。 乔萌根本没听清他具体在说些什么,只觉得那道身影在雨中昏暗的树林里,像是一个发光体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那张在无数屏幕和海报上见过的脸,此刻在雨幕中生动得有些不真实,连眉宇间的薄怒,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怎么会有人生气都这么温柔啊! 她紧紧盯着他被雨水打湿紧贴着背脊的衣衫,看着他偶尔侧头说话时滚过下颌线的水珠,不知不觉间,脸颊烫得厉害。 一路颠簸,众人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村子。 回到租住的民宿,当李若荀的身影一消失,压抑了一路的香草们像是解除了静音模式,瞬间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妈呀!我近距离看到荀宝了!他还跟我说话了!” “他生气的样子都帅到飞起!你们看到了吗?他把伞给我了!” 乔萌抱着那把黑色的雨伞,激动得脸更红了。 “他骂我,呜呜呜他爱我!” 郭染靠在墙上,心脏同样是砰砰狂跳。 她拿出手机,发现信号已经恢复,飞快地发了一条微博表达一下此刻无从发泄的内心。 “姐妹们,我今天……被正主逮到还被他训了。” “但是……” “我感觉我能再爱他一万年!” “我要拍一辈子李若荀!” …… 李若荀回到自己租的民宿房间,脱下湿透的外套,冲了个热水澡,身体总算回暖了些。 他随手抓起一条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从行李箱的角落里翻出一包板蓝根冲了喝下,预防一下感冒。 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兴奋尖叫,他叹了口气。 这群家伙淋了这么久的雨,还有摔倒的,要是半夜发烧感冒,在这地方也是麻烦。 他拉开医药包的拉链,从里面翻找出退烧药,酒精棉片和创可贴这类她们或许用得上的东西,然后装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 本想自己送去,但想了想,感觉自己还是别疑似和粉丝私联。 于是他找来了陈思月。 陈思月一进门就看到他手里的塑料袋,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又心软了不是?我知道啦,我会帮你送过去的,你自己也赶紧吹干头发,好好休息,可别自己先感冒了。” 民宿一楼的公共休息区,本来气氛正热烈。 “我感觉我今天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崽呜呜呜呜呜!” “荀宝就是嘴上凶,心里比谁都软。你们看他最后那个叹气的样子,简直了,又心疼又无奈。” 但随着民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泡泡和她同行的两个女生也回来了。 三个人同样是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 瞬间,休息区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郭染下意识地眉头一拧,这位正是和她有过小摩擦的那个站姐。 郭染这边的一个小姐妹最先没忍住,故意扬高了声音,炫耀似的说道: “哎呀,你们也回来啦?” “我们今天运气可太好了!荀宝竟然因为担心所以在山里面找我们,还把我们训了一顿呢!我们是一块下山的!”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抬着,脸上是明晃晃写着“嫉妒吧?快嫉妒我吧”的欠揍表情。 这话一出,泡泡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陈思月正走到走廊尽头,在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抿了抿唇,终于是下定决心,提着塑料袋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思月姐?你怎么来了?” 郭染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转过头,见到是李若荀身边的助理,那股子暗中较劲的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一个个乖巧地站着。 “嗯,我是有点事情想说。” 陈思月轻轻将李若荀给他们的药放在桌上。 “是不是觉得,小荀这么关心你们,心里特别甜?” 女孩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眸中的光亮,是被偶像在意的幸福感。 然而陈思月看着她们洋溢着幸福与炫耀的神情,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一点点僵硬,然后彻底敛去。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面前这些因为偶像的垂怜而沾沾自喜的年轻女孩,眼神中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这份心意,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有些话,我作为他的助理,也作为一个关心他的朋友,是真的想和你们说说,也希望你们能真的听进去。” 女孩们的笑容们齐齐一僵,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388章 不要仗着他的温柔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你们都是他的死忠粉,应该比谁都清楚小荀的过去。” “他那个妈妈……说句不好听的,虐待也不为过,他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本来就一塌糊涂。” “当初在《蒙面歌手》的时候,他低血糖晕过几次你们记得吧?” 怎么会不记得? 听她说到这件事情,乔萌心一颤,眼前立刻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商演的舞台上,少年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就倒在了舞台上。 而那时候,他还在被全网黑,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诅咒淹没了他。 他一个人面对着全世界的恶意,甚至做好了跟这个世界告别的准备。 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想必也根本没有心力去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那时候,状态究竟有多糟糕啊…… 乔萌不敢再想下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至于后来……那件事,”陈思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不忍心再提起那段最黑暗的往事,“那件事,你们肯定也都知道。” “他虽然被救回来了,但是长时间的缺氧,对身体的损伤是永久性的,根本不是养一养就能好的。” “你们现在看他能跑能跳,以为他完全康复了,可这是他拼了命复健才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你们知道他刚醒来的时候,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吗?” “你们知道他为了站起来重新回到舞台上,每天在康复中心待多久吗?” “再加上因为抑郁症,他一直在吃药,那些药的副作用有多大你们想过吗?” 陈思月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不是铁打的。” “今天淋了这么久的雨,他这种底子的人,最容易发烧生病。” “万一一病好几天,剧组的工作怎么办?他该多为难?” “让所有人等他吗?还是要让他自己强撑着上?” 所有香草瞬间脸色发白。 他身体不好,可还是选择冒雨在山里找她们,把自己的伞给她们…… 她们只看到了他送药的温柔,却完全忘记了他自己也同样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 她们只顾着为得到偶像的关心而窃喜,却没想过这份关心背后的代价可能是他自己的健康。 “还有,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你们真的在山里出了什么事,你们让他怎么办?让他怎么自处?” 陈思月的语气愈发沉重。 “以他那个性子,他不会怪任何人,他只会觉得全都是他自己的错。” “他会想,是不是因为我来这里拍戏,你们才会跟过来?”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早点发现你们,你们才会遇到危险?” “你们是想让他背着这样的自责和愧疚过一辈子吗?” 陈思月说着说着,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严厉。 “如果这种事情闹大了,上了社会新闻怎么办?” “到时候网友会怎么说?” “他们不会体谅你们,只会骂小荀没有约束好粉丝,说他是失格偶像,说他的粉丝都是脑残……” “这些恶意的揣测和攻击,最后由谁来承受?还不是他吗?” “这些后果,你们想过吗?” “你们忍心让他因为你们的任性,去承受那些本不该他承受的非议吗?” 陈思月的话音落下,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小荀为人温柔,所以和你们和颜悦色,还关心你们身体,但这不代表你们的行为就是对的。” “你们要清楚,自己的行为和私生其实也就一线之隔!” “不要仗着他的温柔,就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我知道你们也为了小荀付出很多精力时间,但追星还是应该和偶像保持距离,你们说呢?” 她看着垂头哭泣的女孩们,抛出了最后那个问题: “这又不是影视城,按理说剧组的拍摄地点和行程应该是保密的,你们是怎么搞到的?” 郭染的脸色一片煞白。 她深吸一口气: “消息是我在一个剧组员工那里买到的……” “思月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你放心!今天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我们以后只追公开行程,绝对不会让小荀为难,也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了。” “一定三思而后行,在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我们的追星活动,保持距离!” 站在她对面的泡泡,嘴唇被咬得发白,也是同样的表情: “我也是……。 “我们追小荀,是希望他能站在最高的地方闪闪发光,不是想成为他的拖累和麻烦。” “今天是我们糊涂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对不起,思月姐,真的对不起。” 乔萌听着她们这些话,胡乱地用手背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摔倒淋雨时,她只怕自己会受伤。 但此刻,一种更猛烈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害怕自己成为伤害李若荀的利刃。 她这次是运气好没受伤,但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呢? 还能后悔吗? 她们未曾考虑到这些后果,只一味沉浸在被他关心的喜悦中,真是……自私啊…… 看着她们听进去了自己的话,陈思月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真心为他好。记住今天的话就行。”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塑料袋往前推了推,语气柔软下来。 “好了,别哭了。” “小荀担心你们,他说山里湿气重,刚淋了雨,让你们别大意了,当心感冒。” “这是他准备的常备药,板蓝根一人冲一包预防一下。还有退烧药和创可贴,你们万一有需要就用。” 陈思月说完便离开了。 她走之后,廊下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郭染低头看着怀里那袋药,心里五味杂陈。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人啊…… 郭染吸了吸鼻子,把药品从袋子里倒出来: “思月姐说得对,大家都别丧着了,既然答应了她,以后咱们不能干这种危险的事情啦。荀宝的心意,人人有份。咱们来分一分!” 她拿起一盒板蓝根,两片创口贴,递到泡泡面前。 泡泡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接了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第389章 我也想被这样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人群散去后,郭染和同住伙伴回到自己房间。 思来想去,陈思月的话,以及李若荀那双在雨中浸染了忧虑的眼睛挥之不去。 那样的神情,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郭染打开了自己手机相册里那段在混乱中下意识拍摄的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雨声嘈杂,但她早习惯了在各种极端环境下抓拍,依旧稳稳地将焦点锁在了李若荀的脸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划过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他微微蹙着眉,那张在镜头下总是温柔含笑的脸,此刻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焦急。 “你们知不知道剧组上山都带了随行医生和急救箱?就是怕出意外。” “你们倒好,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敢往里闯?”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村口看看就行了,跟上山算怎么回事?你们的家人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干,该多担心?” 郭染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将色温调得更冷一些,雨丝的朦胧感和山间的湿气仿佛要透出屏幕。 她又将对比度稍稍拉高,让李若荀被雨水打湿的侧脸轮廓更加分明。 调色,剪辑,配乐……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她打开了“寻荀日记”的微博账号,郑重地敲下了一段文字。 【致所有关心李若荀和“寻荀日记”的朋友们: 大家好,我是“寻荀日记”的皮下。 首先,我代表今天所有在《山守》拍摄地点的姐妹,向李若荀先生、向《山守》剧组全体工作人员,以及所有香草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对不起。 因为我们错误的判断和鲁莽的行为,在天气恶劣的情况下进入山区,不仅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更给正在紧张拍摄的剧组带去了不必要的麻烦,也让本应专心工作的李若荀为我们分心担忧。 这是极其不理智、不成熟的粉丝行为,我们在此进行深刻的检讨和反思。 “寻荀日记”作为一个拥有不少关注者的站子,没有起到好的带头作用,我们深感愧疚。 我们郑重承诺,在日后的追星活动中,将严格遵守秩序,以偶像和剧组的工作为第一优先,绝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绝不拍摄任何非公开行程。 最后,也想借此机会呼吁所有的香草姐妹,爱是克制,不是放纵。 请大家一定要在保证自身安全、不打扰他人的前提下,理智追星。 不要让我们共同守护的人,反过来为我们担惊受怕。 对不起。】 [视频] 道歉声明写得恳切又周全,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而那段被精心处理过的视频也随之发出。 一石激起千层浪。 【前排!染姐你们没事就好!但是下次真的别这样了,山里真的危险!】 【哭死我了,他骂人的样子都好温柔……这谁能顶得住啊】 【雨中神颜李若荀!】 【荀宝真的超级关心粉丝啊!呜呜你这样让我怎么出坑!】 【小荀自己都说了山里有蛇虫,而且下雨路滑,但他还是来了,这就是我们爱的人啊】 【宝贝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啊!千万别感冒了!妈妈心疼!】 当然,也夹杂着相当多批评的声音。 【不是,虽然但是……寻荀日记这次做得确实有点过了吧?】 【对啊,本来挺喜欢她们站子的图的,拍得是真好。但现在看见这件事真是一肚子火,这不是纯纯给小荀添乱吗?他拍戏那么累了,还要为你们这群不省心的粉丝操心!】 【道歉有什么用?万一真出事了呢?李若荀是不是又要被拉出来挡枪?求求你们这些站姐做个人吧!】 【私生扛个炮有几个腿毛就成站姐了啊,真好[白眼]】 【偶像再好,也经不起粉丝这么作】 郭染冷静地看着评论区里逐渐分化的风向,这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对这些批评照单全收,甚至还亲自下场回复了几条: “说得对,我们错了,接受所有批评。” 她本可以什么都不做。 但什么都不做,其他站姐就不会知道今天的事情,未来就可能重演。 要知道,小荀的站姐可不在少数。 她发了这样的道歉公告,反而吸引了大部分粉丝的火力。 最终,粉丝内部的讨论慢慢被引导成了她希望的样子: 哥哥太好了,就是粉丝也要争气啊,不能给他添麻烦。 没几分钟,泡泡的账号也转发了她的微博。 【李若荀超话:@寻荀日记:赞同染姐。我们也郑重承诺,在日后的追星活动中,将严格遵守秩序,以偶像和剧组的工作为第一优先,绝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绝不拍摄任何非公开行程。】 很快,其他几个在圈内有影响力的大粉和站姐也同样转发了此次承诺。 郭染打开微信给几个相熟的站姐发去感谢,然后打开了和泡泡的聊天框: 【谢谢啦,泡泡!这样一来出现像我们今天这种事情的概率应该会降低了。】 泡泡:【嗯……不用谢……】 就在微博上吵得不可开交时,更广泛的发酵开始了。 郭染的专业水平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用手机随手拍的视频,构图、光影、氛围感竟然丝毫不逊于专业设备。 雨中寻人、偶像动怒、真心流露……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简直是为短视频平台量身定做的爆款。 昏暗天光下的朦胧雨景,李若荀撑着一把黑伞踏着泥泞而来,镜头拉近,是他那张被雨水打湿却依旧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 皱起的眉头,紧抿的薄唇,眼神里的焦灼与担忧,共同构成了一种破碎而动人的美感。 【文案:他骂我的样子,像极了爱情。】 这条抖音火了。 点赞和评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上升,很快就冲上了娱乐榜的热搜。 【卧槽!好美好美prpr,这颜值,这氛围感,绝了!】 【荀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若荀好宠粉啊,暴雨天亲自进山找粉丝……最近正好想找个宠粉的爱豆追追,就你了!】 【我也想被荀宝这样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姐妹快跑!入坑就出不去了,真的!】 【粉咱家荀宝很爽,正主带飞,颜值业务能力人品都没得说。就是有一点,心脏得好,不然会被刀死】 【晚了,已经在刷他当初的物料了,好心梗[大哭]好想穿越回去帮帮他】 【等等,这难道是耿星汉的剧组……?这么快就开始营销了?不看!】 第390章 忘掉镜头 第二天一早,李若荀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刷了刷。 热搜榜上,#李若荀 暴雨#、#神仙爱豆李若荀#、#如何看待粉丝危险追星# 几个词条互相纠缠着,一路攀升。 李若荀哭笑不得地看完了视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还有,香草们对自己的关心是不是太夸张了…… 甚至摸到了唐萱,陈思月的微博账号下面去留言轰炸,问他有没有感冒发烧。 当时他也撑着伞呢,哪儿就这么脆皮了? 搞得他淋点雨就好像要挂了一样。 李若荀一头黑线。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雨后苍翠的远山,美得像一幅画。 他调出前置摄像头,对着窗外的景色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活力的笑容,按下了快门。 【目前非常健康,活力满满!山里空气好,睡眠也好。大家不用担心![太阳][加油][自拍照]】 …… 时间飞逝,暑假行至尾声,热播的仙偶剧《归墟谣》终于迎来了大结局。 屏幕上,最终一战,天崩地裂,魔尊男主已然力竭。 月华上仙以身合道,用自己的仙元点燃了寂灭的星辰,为男女主逆转乾坤创造了唯一的机会。 他的身影在漫天星辉中寸寸消散,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得偿所愿的释然浅笑。 故事的最后,镜头一转,已是百年之后。 粉雕玉琢的奶团子迈着小短腿跑到院子里,仰着小脸,声音清脆: “妈妈,妈妈,真的有月华上仙这个人吗?我问师兄师父,他们都说不知道。” 依旧是绝美少女模样的女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眉眼弯弯: “当然有啊,不信你问你父亲。” 曾经的魔尊,如今的仙界至尊,也就是男主,他的目光深邃,落在那轮清冷的月亮上,沉默不语。 永恒不灭的月光下,男女主互诉衷肠,和孩子一起,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屏幕上飘过无数“撒花”、“圆满”、“kswl”的弹幕,最终定格在“全剧终”三个大字上。 “哇——” 华玲玲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凭什么啊! 月华为苍生献祭了自己,到头来,除了男女主,整个世界都将他遗忘,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这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大悲剧! 她哭得抽抽噎噎。 一半是为了角色,另一半,是为了缅怀自己明天就要结束的暑假! 前段时间香草圈子大地震。 总而言之,结果就是,后续唯二发布《山守》剧组路透的站姐也停更啦。 什么时候能有新粮!! 荀宝你再不出来营业,你的香草就要枯萎了! 华玲玲在心中呐喊。 …… 山里的空气潮湿而清新。 剧组的李若荀丝毫不知道某位粉丝心中的呐喊。 他的戏份拍摄得还算顺利,如果忽略掉他时不时需要客串导演翻译这件事的话…… 说起来,他前世也没参与过如此精雕细琢的电影拍摄。 在这个快餐时代,愿意花这么多时间为一个镜头反复打磨几十遍的导演不是没有,但毕竟是少数。 绝大多数情况下,没钱就没法追求艺术。 所以能这么追求艺术的大多得是名导,他也够不上那种班底。 没成想,穿越以来第一次拍电影,就遇上了耿星汉这么一个对艺术有着偏执追求的怪才。 只是,这种偏执也意味着,整个片场的气氛长期都处于一种紧绷的高压状态,尤其是在其他演员进组之后。 “卡!” 监视器后,耿星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别那么漂亮。” “怎么回事?要入戏啊,要在戏里,不是在镜头前!” 女孩晴晴今年才刚满十八岁,还是高考刚结束的素人,一张小脸确实生得清秀可人。 被卡了十几遍,她努力地想按照导演说的去做,可越是努力,镜头里的她就越是紧绷。 终于,一滴眼泪没忍住,从眼角滑落。 呜哇,她本以为暑假进剧组能打个工赚点钱,还能积累些实践经验,谁想到钱这么难赚…… “啪!”一声脆响。 程嘉佳再也看不下去,手里的场记板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身挡在了导演和晴晴之间。 “人家才18岁!” 耿星汉梗着脖子,脸上满是委屈: “若荀也才18岁。我已经降低要求了……” 李若荀:“我19了,而且在电影学院上过学。” 一句话,让耿星汉的辩解卡在了喉咙里。 程嘉佳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李若荀叹口气。 解决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他走到监视器前,回放了一下刚拍摄的片段,把自己当成观众,又当成导演,边思考着其中的问题边问那女孩: “你是城市里长大的吗?” 晴晴点了点头,停了眼泪,偷偷抬眼看他。 眼前的同龄人眉眼温润,视线专注而平和,让人不自觉地卸下防备。 晴晴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我猜,耿导说你太漂亮,不是说你不该漂亮。” “而是说,你的漂亮,应该是一种……不自知的漂亮。” 李若荀斟酌着用词: “就像山里的野花,它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它只是自顾自地开在那里。” “所以,你在表演的时候,可能需要收起一些‘我知道自己此刻正被拍摄’的精致和设计感,让自己的状态,更松弛,更天然一些。“ 女孩眼睛慢慢睁大,眼底的迷茫似乎被明悟取代。 李若荀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忘掉镜头,忘掉自己是个‘演员’。” “相信自己,你能做到的。” 又是一番折腾。 当耿星汉终于从监视器后抬起头,吐出“卡!过了!”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晴晴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望向李若荀的目光满是感激。 然而,短暂的轻松过后,片场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活跃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类似的情况,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一场戏拖上几个小时,被导演各种数落,任谁的热情都会被慢慢消磨殆尽。 工作人员们沉默地各就各位,调整灯光,检查道具,准备下一场戏的拍摄。 第391章 就别站那么高了吧 上一场戏的余波尚未散尽,片场那短暂的平和就像一层脆弱的薄冰,被接踵而至的怒吼瞬间击得粉碎。 “道具组!” “这个茶杯怎么回事?!这个放在这里不是穿帮了?这么明显没人看出来的??” “灯光!” “光太亮了!我要的是下午四点钟的,那种昏黄的,带着一点点慵懒和暮气的感觉!不是大中午的顶光!” “林宏,你的情感呢!要溢出来!” 耿星汉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显得有些神经质。 他不停地要求重来。 “再来一条!” “不对!重来!” 月亮升到了中天,片场里依旧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身心俱疲。 这哪里是拍电影。 这简直是上刑! 饰演文化馆干事的林宏,此刻脸色铁青。 要不是看在签了合同的份上,他恐怕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剧组的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每个人都像是惊弓之鸟,走路踮着脚,说话用气音,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痛骂的就是自己。 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李若荀是最平静的。 从头到尾,耿星汉没有骂过他一句,因为他的每一条都过得无可挑剔。 但这样的气氛还是不由自主地影响到了他。 或许正是因为那份极致的敏感,才催生出了耿星汉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吧。 李若荀能理解,耿星汉没有在刻意针对谁。 他只是在跟这个无法理解他的世界作战。 但为什么要当成战斗呢? 李若荀垂下眼睫,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电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舞台啊。 拍摄终于在午夜时分结束,所有人都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沉默地收拾着器材。 李若荀看见耿星汉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后面。 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看着回放画面,眉头紧锁。 一旁程嘉佳正在和场务确认明天的拍摄计划,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忧虑。 李若荀来到耿星汉身边: “星汉哥,你肯定能感觉到的吧?大家都觉得压力很大。” 耿星汉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过了几秒,他转过头: “当然,但这很正常,哪个追求品质的片场不是这样?我以前拍戏,比这还疯。” 他顿了顿,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无所谓,我又不要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李若荀闻言,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其实什么都知道,那些压抑的情绪,他比谁都感受得清晰。 但他选择用一层厚厚的硬壳把自己包裹起来,拒绝任何可能伤害到他的共情。 李若荀想了想,换了个角度: “说起来,嘉佳姐以前跟我说起你的时候,说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做组课,她忽然就意识到,你是真正的天才,而她只是庸俗的凡人。” “但她又说这样也挺好的,毕竟世界上天才还是少数,天才总是孤单,不被人理解。” 耿星汉动作僵硬了一下: “普通人哪里庸俗了?她真是妄自菲薄。” “她老这么说,又把我架起来了。” 他忽然抬起头,辩解道: “就是因为好多人都把我当天才,我才不得不拼了命去做到我心中的最好,至少要让我自己内心满意。” “结果呢?结果大家又反过来说我要求高,说我折磨人。那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若荀,你肯定也这么想,所以才说这些话,让我别那么暴躁……” “这些话我听过好多遍了。” 所以不想再听。 “反正我会按照我的要求来。” 你别管了,反正我就这样。 李若荀的目光多了些了然,静静地看着他: “难怪星汉哥第一次跟我见面问我怕不怕高……” “看来,我还是没完全理解你。” 他顿了顿,轻声说:“那么,就别站那么高了吧?” “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差距的。” 李若荀认真地说道。 “如果说你脑子里的世界是完美的一百分,那么现实做到六十分也及格了不是吗?” “以后的每次和剧组的沟通,都是在加分。” “每一次演员更进一步达到你的要求,也是在加分。” 李若荀的目光清亮,倒映着片场依旧亮着的灯光: “星汉哥,你应该为这些进步感到高兴才对。” “因为现实距离你想象中的完美,又近了一点啊。” 耿星汉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若荀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正在默默收拾器材的剧组工作人员。 “星汉哥,你不是在跟他们作战。” “相反,他们是您的战友。” “身为演员,我也是你的战友。” 他向前倾了倾身,直视着耿星汉震动的眼眸: “你不是一个人。” 耿星汉那用偏执和孤傲筑起的高墙仿佛被击溃了,露出底下那个敏感、孤独,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灵魂。 他不停地想: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原来……可以是这样吗? 对啊,为什么不可以是这样呢? 不要站那么高,不要被所谓的天才之名束缚,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也不要苛求别人去理解自己的满分世界。 每一次进步,都是在加分吗…… 耿星汉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第一次,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我这次,至少得努努力拿到及格分才行。” 他终于抬起眼眸说道。 …… 自从那天起,剧组的所有人都敏锐地发现,他们那个随时可能原地爆炸的耿导,竟然变了! 程嘉佳无疑是感受最深刻的那个。 这天下午,一场戏难得地一遍就过了,程嘉佳拿着场记板,一脸恍惚地飘到了李若荀身边。 “星汉竟然夸人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震惊。 李若荀闻言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有些好奇: “夸谁了?” “道具组!” “他说,今天这场戏的道具没让他多操心,很好。” “这是从他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还有!他还夸了林宏,说他刚才那段表演,理解了他部分想法,能拿七十分了!” “七十分!什么东西?” 程嘉佳的表情精彩纷呈。 李若荀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那这改变是好,还是不好?” “当然是好!” 程嘉佳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剧组的氛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啊!大家干活都更有劲头了!太棒了!” 她激动地挥了挥拳头,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难道是星汉终于长大了,学会为人处世的情商了?等等,这么说好像有点怪……” 李若荀看着程嘉佳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飘走,不自觉失笑起来。 第392章 一个镜头都不会少!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山中的秋意愈发浓了。 深山里的温度降得更快,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早已换上了厚实的冲锋衣。 《山守》的拍摄,也终于渐渐步入了尾声。 李若荀今天的戏份不好拍。 那是一场水中戏。 监视器前,耿星汉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自从那天被李若荀开解后,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松弛了不少。 但今天,那种熟悉的紧绷感又回来了。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做准备的李若荀,眼神里是罕见的纠结。 让一个有过那样经历的人,重新在水中演绎“沉没”,这无异于在揭开他心中的创伤。 “若荀,”耿星汉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今天这个……水下的戏,如果你觉得……心理上有任何不适,我们随时可以停。或者,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用特效或者……总之,你的感觉最重要。” 他难得地说了这么长一段体恤演员的话,连一旁的程嘉佳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李若荀正由化妆师在他的脸上涂抹着苍白的粉底,闻言,他透过镜子,对上了耿星汉写满忧虑的眼睛。 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星汉哥,没事的,放心吧。” “都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因为我耽误进度。” 这场戏估计是全电影里唯一需要实景加特效的部分,总而言之,布景也是最贵的一次。 临门一脚了怎么可能这时候不拍啊! 耿星汉看着他澄澈的眼神,那里面看不见丝毫勉强。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点了点头。 化妆师最后为李若荀整理好被水浸湿后会显得凌乱又破碎的发型。 李若荀走向了剧组特意围出来的一片深水区。 灯光,水下的摄影机等已经就位。 “aciton!” 随着耿星汉一声令下,支撑着李若荀的工作人员松开了手。 水清澈见底,也冷得刺骨。 随着身体缓缓下沉,所有感官在顷刻间被隔绝,只剩下水流在耳边微弱的咕噜声。 水下摄像头的镜头忠实地捕捉着眼前的画面。 光线穿透清澈的水面,被揉碎成一片片晃动的粼粼波光,如同流动的碎金,洒在下沉的少年身上。 他黑色的发丝在水中散开,像一团晕染的墨。 他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梦境。 偶尔,一小串晶莹的气泡会从他唇边溢出,悠悠地向上浮去,碎裂在光影斑驳的水面。 美,一种朦胧而易碎的美。 耿星汉眉眼舒展,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维持这份美感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有李若荀自己知道。 身体还在往下沉…… 很好,姿态很完美…… 就是气有点不够用了…… 还没完吗?导演? 一边要拼命憋着气,一边还要维持着脸上那份超然物外的安详表情,这比他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肺部开始传来灼烧般的抗议,胸口憋闷得发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 再多一秒……再多一秒他可能就要控制不住地挣扎了! 岸上终于传来了耿星汉短促而响亮的声音。 “卡!好!快,把人捞上来!” 话音未落,一直守在水边的杨政已经一步跨入水中,坚实的手臂一把揽住李若荀,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咳……咳咳咳!” 肺部重新接触到新鲜空气的瞬间,李若荀便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冰冷的溪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角不断滴落。 一阵山风吹过,他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小荀!”陈思月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用一条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浴巾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声音里满是心疼,“快擦擦!” 李若荀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但这还没完。 为了最终呈现的效果,这样一场戏,至少要从不同的角度、景别,用不同的机位,反复拍摄好几次。 果然,摄影组那边在短暂地调整设备后,耿星汉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部门准备!第二条!”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解开身上的浴巾,再一次走进了那片冰冷的水域。 一次,两次,三次……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李若荀的脸颊已经透出一种青白,分不清是被冻的。 他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休息椅上,身体仍在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看着不远处正紧盯着监视器回放、眉头紧锁的耿星汉,李若荀心里忍不住想。 不得不说,耿星汉还是那个耿星汉啊…… 不过,这没什么不好的。 说到底……在演戏这件事上,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呢。 不远处,沐沐看着这一幕,眼圈早就红了,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呜呜荀宝真的太拼了,太让人心疼了。 几个月的时间,她努力和唐萱混熟了,此刻赶紧凑到正在拍摄花絮素材的唐萱身边。 “萱萱……你……你一定要把这些都剪进去啊!” 唐萱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们小荀的努力,就应该被所有人看到!一个镜头都不会少!” …… 山间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将白日里最后一丝暖意也驱散殆尽。 剧组终于收工了。 李若荀刚被陈思月用浴巾裹住,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 不知是谁递过来的,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 他刚想道谢,另一边又有人拿来一条干毛巾,盖在他的湿发上轻轻按压。 “小荀老师,快回房间换衣服,别感冒了。” “暖宝宝贴上,多贴几片。” “后勤那边今天烧了鸡汤,等下给你送过去。” 一句句关切的话语瞬间涌了过来,让他连连道谢。 程嘉佳的视线在周围扫过。 场务组的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心疼地讨论着李若荀的敬业在这年头演员里真是少见。 灯光组的老大哥一边收拾着灯架,一边跟旁边的人念叨着“那孩子太拼了。” 就连一向只管埋头干活的道具师傅,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些奇怪的念头。 这个剧组的魂,其实并不在导演耿星汉身上,而是在李若荀身上。 第393章 杀青快乐 程嘉佳太熟悉耿星汉以前的剧组了。 那种高压到令人窒息的氛围,耿星汉的要求,没人能听懂,更没人能满足。 于是他会变得暴躁,失望,继而陷入更深的沉默。 整个团队就像是在解答一道永远解不出的数学题。 可数学题,不会就是不会。 于是每个人都筋疲力尽。 最终,耿星汉只能在一次次的妥协中放低要求,交出一份谁也无法满意的答卷。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的工作都有了清晰可见的靶心,那种无力的挫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努力的激情。 程嘉佳的视线转向监视器后的耿星汉。 那个男人终于站了起来,眉宇间那份偏执和尖锐,此刻似乎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覆盖了。 真好啊。 就像蒙尘的明珠被温柔拂去尘埃,重新绽放出璀璨的光。 他那不被理解的内在世界,终于有了一座可以通往现实的桥。 星汉也在慢慢适应这个世界呢。 …… 阿嚏! 李若荀重重打了个喷嚏。 他裹着被子,感觉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沉重又混沌。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憋气太久的后遗症,但当他勉强撑着身体想去喝口水时,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他又重重地跌坐回床沿。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传来一阵滚烫的触感。 李若荀呆住了。 坏了。 原来自己真是脆皮! 不对不对! 这绝对是正常生理反应! 任谁在深秋几度的水里这么来回折腾,泡完还要吹山风,不生病才叫不科学。 这跟身体素质差不搭边,纯属工伤! 他在心里为自己据理力争了一番,这才认命地接受了现实。 他躺回床上,用系统加速了一下恢复过程,得知大概明天晚上烧就能退下去。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摸过手机,拨通了陈思月的电话。 “思月姐,我好像发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 “你等着!别动!我马上过来!” 然后,李若荀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剧组的无微不至”。 众人涌向了他的房间,不大的民宿房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李若荀还在想着,幸好剧组的拍摄进度一直很宽裕,他病这一天应该不至于耽误整体排期。 耿星汉却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话: “你别担心进度,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好好休息……是我错了,我当时一心只想着画面,我应该更关注你的状况的!” 程嘉佳站在门口,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哦吼,星汉居然还会说“我错了”? 我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她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也走上前: “小荀你安心休息,星汉说得对,身体是第一位的,我们把你的戏份往后调,最后都是一些小收尾了。” 陈思月已经手脚麻利地给他量完了体温: “呜呜呜小荀,你真的记得不舒服会跟我们说,太好了……” “果然昨天还是不应该一天拍那么久的水下戏的!我就该拦着耿导,怎么能让你来来回回折腾那么多次!” 她说着说着,心疼得几乎要掉下眼泪。 李若荀心里暗暗想着,这水下戏拍一次也就病一回,要是听陈思月的,分几次拍,那他岂不是得病上好几回?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点好笑,他忍着昏沉的睡意,温声安慰起围在床边的一群人。 系统还是很可靠的。 第二天傍晚,那股盘踞在身体里的燥热和沉重感便悄然退去,李若荀只觉得浑身一轻,重新恢复了活力。 当他精神饱满地出现在片场时,又引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众人更加小心翼翼的关怀。 拍摄的日子在山中流水般淌过。 终于,在十月中旬,随着耿星汉通过扩音器喊出那句期待已久的“《山守》,全剧杀青”,整个山谷都被剧组爆发出的巨大欢呼声所淹没。 “杀青大吉!” “好耶!” 在几乎与世隔绝的深山中,所有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心无旁骛地前进,这样纯粹的经历,对剧组里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极其少见且难忘的。 沐沐站在人群外围,眼圈红红的,心里空落落的。 杀青了,真好。 可是杀青了,她就不能像这几个月一样,每天都能看到那个温柔俊秀的身影了。 她偷偷抹掉不争气掉下来的眼泪,目光追随着那个被所有人包围在中心的少年。 好舍不得…… 有的偶像,人设是精心营造的幻象,一旦走近,滤镜就会破碎,幻想就会坍塌。 但李若荀不是。 你一旦有幸能接近他一点点,反而会比之前更喜欢他十分。 看着那个被众人轮番熊抱的少年,沐沐终于鼓起勇气,也用力地挤了进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小荀老师!!!杀青快乐!以后也不要忘了我啊!!!” 喧闹的人群中,李若荀听到了这声呼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温暖的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 虽说《山守》杀青了,但后续的工作远未停止。 京市,耿星汉的个人工作室。 “星汉哥,我觉得这里的情绪太满了,满到溢出来,观众反而抓不住。会让观众产生情绪断流的感觉。” 李若荀看着半成品的片段,想了一下,说起自己的观感。 一旁的程嘉佳连忙暂停播放,探过头来: “小荀说得对!” 李若荀挪动鼠标: “这个特写应该保留。” “我能理解星汉哥你想要的感觉,那种留白的朦胧美。” “但是,我们是知道全部故事的创作者,而观众不清楚前因后果。如果全部都用这种隐喻和象征来表达,他们的理解成本就太高了。你觉得呢?” 程嘉佳接着猛猛点头: “小荀说得对!” “虽说咱们这文艺片也不指望赚什么钱,能保本就挺好的了,但也不能太过于曲高和寡。” 耿星汉艰难地点了点头,艺术性为了通俗性勉强让了一步。 幸好耿星汉工作室也在京市,李若荀有空的话便时不时过去他那儿。 在程嘉佳的协助下,帮他收敛一下那过于美丽但意识流的叙事,努力在不失其原有灵性的前提下,让故事能用更通俗化的方式展现出来。 第394章 诗和远方 当然,身为一个正当红的歌手,李若荀的本职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从耿星汉的电影工作室出来,坐上车,陈思月坐在他对面,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 “小荀,这个周三有个时尚品牌的站台,周五是音乐节的压轴演出,还有两个杂志封面要拍……” 她一边说,一边把平板递过来: “说起来咱们的香草嗷嗷待哺的,这下终于能看到新鲜的你了!” 李若荀接过行程表,指尖划过那一个个被排得满满当当的商务和舞台,目光却在表格的最下方影视资源接洽那一栏空白停住了。 “最近……果然还是没什么合适的本子吗?”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陈思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语塞: “菀姐那边在看了!就是……就是递过来的本子人设都差不多,要么就是制作班底不太行……菀姐说宁缺毋滥……” 李若荀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知道,不急。” 就在昨天,黄菀才给他打过电话,一部班底很不错的都市悬疑剧,他很感兴趣的男二号,最后还是定了别人。 “对方制片说,你很好,演技也没问题,但……还是想再看看。” 黄菀在电话那头斟酌着词句,试图将伤害降到最低。 那句没说出口的潜台词,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之前江见青,万灵,月华那三个配角,确实惊艳了不少人。 但……还不够。 还没到能让那些大投资方愿意为他承担风险的地步。 这就是娱乐圈的现实。 一个演员的价值,不仅仅是演技,更是其背后能撬动的商业利益和可预估的风险系数。 唉,他心底无声地感叹一句,在娱乐圈,演员确实对资源的依赖度会更高一点,毕竟电影电视剧的拍摄是一个涉及无数人力物力的大项目。 没有平台,没有剧组,没有强硬的后台和资本力捧,一个人又怎么单打独斗呢? 幸好,他还不至于需要陪酒换资源的地步…… 毕竟,歌手的工作想要忙起来,行程表也能轻易填满。 比如二专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影视这边随缘吧,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几首歌,咱们可以先把二专的筹备提上日程。” 陈思月立刻应声:“好的。” “至于中间的一些空档期吗……” 李若荀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另一个标注着“综艺邀约”的文件夹。 “或许还可以穿插点别的工作,保持曝光度嘛。” 李若荀的目光在各类综艺项目上扫过。 高强度体能对抗,pass。 解密烧脑,pass。 他可不想要那种需要完成各种高难度挑战,或者故意为难嘉宾制造冲突的综艺。 最好是一边轻松旅游,一边把钱赚了的工作…… 嗯哼,以前他可最羡慕这种了,现在有机会了怎么着也得体验一次这种神仙工作! 手指继续向下滑动,一个名字跃入他的眼帘。 《我们在路上》。 他点了进去,一张绝美的宣传照铺满了整个屏幕: 蔚蓝如洗的天空下,一条公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的雪山,路边是碧绿的草原和一汪澄澈得如同蓝宝石般的高原湖泊。 介绍文字简明扼要:旅行慢综艺,主打轻松治愈。七位嘉宾将共同开启一场高原省份的自驾之旅,探访当地人文风情,体验慢节奏生活。 这个好! 李若荀的眼睛亮了一下。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还未踏足过那片被誉为离天空最近的土地。 那里风景绝美,雪山、湖泊、草原、经幡…… 简直是诗和远方的代表,想想就很棒! 他立刻将这个节目资料转发给了黄菀,并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黄菀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 “我看到了。这档综艺制作方和播出平台都是业内顶尖的,导演也是圈内有名的文艺派,很会拍风景和人物细节。节目播了三季,虽然不温不火,但口碑极好,有一批非常忠实的固定受众,而且节目性质温和治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个资源不错,我去帮你对接。正好小荀你可以顺便拥抱一下咱们夏国大好的山河,旅旅游放松一下心情。” 比起单纯为了保持曝光度,黄菀更高兴的是,李若荀竟然主动想出去走走旅游。 虽说也是工作,但对他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积极的自我调节和进步呢? …… “任导!任导!” 会议室里,选角导演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我们在路上》的导演任青萝正靠在椅背上。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和耐看,颇有静气。 “怎么了?” 选角导演喘匀了气: “任导,您看!李若荀的经纪人那边回复了,李若荀接了我们的邀约!”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什么?李若荀?” “我的天,他不是一直在休养吗?我还以为樱花国那事儿之后他得好几年才能缓过来……” “任导邀请了李若荀?” 从樱花国那场风波之后,李若荀几乎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 谁能想到,他再次出现选择的第一个行程,竟然会是他们这个不温不火的旅行综艺?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流量包,还是自带顶级话题度的那种! 可……等等,这不像是任导的风格啊。 众人克制不住地相互传递着复杂的眼色。 任青萝闻言,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却漾开了一圈圈清晰的笑意: “我就知道,他会喜欢我们的节目。” “任导,这……这步棋是不是太险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道出了不少沉默者的心声。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副导演毛译。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因为常年跟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沧桑几分。 “老毛,你这是什么话?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知道李若荀三个字现在意味着什么吗?咱们这季的招商KpI,说不定就指着他了!” 选角导演不解地看着他。 第395章 终究是为流量折了腰 毛译推了推眼镜: “任导,我不是质疑您的判断。” “但李若荀的情况……我们都清楚。” “他经历过什么,心理状态是否稳定,这些都是未知数。”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在录制过程中情绪不稳定,我们怎么处理?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的话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众人议论纷纷。 “是啊,任导,就算台里给的压力大,想让咱们这季做出点热度,您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只看到李若荀加盟带来的巨大关注度啊!” “可热度也是现实问题,如果没热度,咱们节目这么半死不活的,下一季能不能有都难说。任导也是有难处吧。” “也没有半死不活吧,咱们口碑一直很好,最多能说是不温不火。” “万一出什么事情,就不是不温不火,而是直接暴毙了……” 毛译见任青萝不说话,以为她被说动了,语气更添了几分苦口婆心: “任导,我知道您欣赏他,我也觉得他是个好孩子,有才华,也够坚强。” “但咱们做节目,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就像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咱们这趟旅途颠簸,万一磕了碰了……咱们赔不起啊!” 任青萝静静地听所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却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有人看过李若荀的采访或者我这样生活他那两期吗?” 角落里,一个年轻女编导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你觉得,他是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吗?” 那个女编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很难用一个简单的“是”或“不是”来回答。 李若荀给人的感觉很复杂,他身上有种破碎的美感,让人心生怜惜。 可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份温柔之下又透着一股异常坚韧的劲儿。 任青萝看出了她的犹豫,微微一笑: “你们看到了风险,但我看到的,是一个在努力生活,渴望重新拥抱这个世界的灵魂。” 毛译:“……” 任青萝在业内是出了名的文艺派,她拍的风景能让人身临其境,拍的人物能让人感同身受。 她的节目或许不会成为现象级的爆款,但总能凭借细腻的情感和绝美的画面,拥有一批最忠实的观众。 她的坚持,也向来都有她的道理。 “我的直觉告诉我,李若荀绝对会很适配我们节目的。你们信我。” 毛译叹了口气。 “好吧,任导。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是,咱们必须把风险预案做到最顶级!比如嘉宾因故无法继续录制的备选方案之类的……”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新建了个文档: 《〈我们在路上S4〉嘉宾突发状况应急预案V1.0》。 …… 网络世界向来没啥秘密,没多久,几个娱乐八卦博主营销号就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消息。 【深夜投喂一个保熟的瓜。《我们在路上》下一季要去高原,这个大家都知道了吧?猜猜这次的嘉宾里,会有哪位让你们意想不到的“流浪人”?】 没有指名道姓,却几乎把李若荀的身份证号报了出来。 很快,这消息在《我们在路上》的忠实观众聚集地引起波澜。 标题:【搬运\/危】《我们在路上》第三季拟邀嘉宾,疑似LRx? 内容:【截图.jpg】家人们,我真的会谢,千万别是真的。咱们这小破综经得起这种大佛来折腾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能刷到这个帖子的用户大多是跟随了《我们在路上》两季的老粉。 他们爱这个节目,爱它不争不抢、岁月静好的气质,爱它每一帧都美如壁纸的风景,爱它嘉宾之间温和真实的互动。 在他们心中,这档节目是内娱综艺里的一股清流,是他们的“白月光小清新治愈旅综”! 而李若荀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代表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东西,比如争议。 【不是吧?李若荀?】 【好久没见李若荀了,他最近哪儿去了?做心理治疗?】 【《山守》剧组拍戏,其实也有商务和一些演出活动,不过不是粉丝估计没关注】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能不能扛得住高原地区的长途拍摄啊?[思考]】 【我没有恶意,单纯觉得这节目的调性跟他不搭。高原自驾,一路上海拔那么高,路况也复杂,他那个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真的扛得住吗?别到时候节目拍不下去,人先出事了。】 【别啊!我的电子榨菜要变味了吗?任导你清醒一点!】 担忧和质疑迅速发酵,许多节目的老粉涌入官方微博评论区,在最新一条宣传高原风光的微博下焦急地询问。 【官博菌!出来说句话!网上传的那个是真的吗?】 【求求了,选人慎重一点好吗?我们不想看抓马,只想安安静静看风景。】 网络上的猜测和议论愈演愈烈,各种真假难辨的“内部消息”满天飞,节目组和李若荀的团队显然都无法再保持沉默。 次日中午,两个微博账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新动态。 《我们在路上高原季》: 【山高路远,幸与君同。欢迎新朋友@李若荀 加入《我们在路上·高原季》的旅途,一同探寻雪山与湖泊的诗意,感受离天空最近的心跳。#我们在路上高原季官宣#】 李若荀工作室: 【步履不停,探索不止。@李若荀 的新旅程即将开启,期待在《我们在路上·高原季》中,与大家分享旅途中的每一片风景和心情。#李若荀加盟我们在路上#】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猜测,现在则是板上钉钉。 综艺的忠实观众们哀嚎一片。 【再见了我的白月光】 【这季不约】 【任导终究是为流量折了腰啊我哭死】 而另一边,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却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我没在做梦吧!我的天哪!常驻旅综!我哭得好大声!】 【妈妈的好大儿终于要出门旅行了!还是去那么美的地方,期待值拉满了!】 【这意味着我们每周都看到新鲜的小荀,好耶ヽ(??▽?)ノ】 【是《我们在路上》!哇我超爱这个节目的!节奏慢慢的,风景美美的,感觉特别适合若荀!他可以在那里好好放松一下,看看不一样的世界!节目组有眼光!感谢任导!】 【宝贝要玩得开心啊!】 虽然香草们知道,李若荀并没有真的闲着,他接拍了电影《山守》,也出席了一些商务活动和晚会。 但那些工作,要么是成果需要漫长的等待才能面世,要么时长很短。 旅行综艺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她们将能每周都看到李若荀的身影,能看到他在旅途中的点点滴滴,看到他吃饭、聊天、看风景时的模样! 想想都激动了! 第396章 拍摄开始 面对节目老粉和路人们的质疑,香草们也迅速组织起来: 【看到一些老粉的担心,可以理解。但请相信节目组,也请相信若荀。他的专业能力和敬业精神是毋庸置疑的。】 【我们家小孩儿是个特别温柔善良的人,和节目的气质简直是绝配。相信我,他会给节目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各位路人朋友如果还有疑虑,不如先别急着下定论。等到节目播出的时候,看上一集再评价好吗?我们家粉丝圈子很佛系的,绝对不会打扰大家看风景的。期待李若荀,也期待新一季的《我们在路上》!】 她们的回复有理有据,态度谦和,一时间倒也让不少跟风唱衰的路人冷静了下来,选择暂时观望。 而与此同时,在大多数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唐萱悄摸摸用小号关注了《我们在路上》这一季中嘉宾何卓尔的大粉。 “虽说何卓尔以前在团时候和小荀没有太大摩擦,但追星的谁不知道呢,团里的各种明争暗斗可不少!” 唐萱暗自想着。 “必须重点关注!” …… 飞机落地。 廊桥外,天空湛蓝,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带着一种灼热的明亮。 “小荀。”陈思月快步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嘱咐道。 “节目组的规矩你也知道,接下来我就不方便跟在你身边了。有任何不舒服,要跟大家说,听到了吗?” 她眼神里满是关切。 李若荀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知道了,思月姐。你放心吧,你也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不舒服的别硬抗。” 陈思月看着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她也清楚这档综艺的拍摄模式,艺人需要完全独立,助理和经纪人全程都只能待在后勤区域,这是为了保证节目呈现出嘉宾们最真实的旅行和社交状态。 她点点头,不再多言,避开主摄像机的拍摄范围,转身走向了不远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我们在路上》的素材拍摄,从这一刻便已正式开始。 不止一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了李若荀,几位扛着设备的工作人员在他周围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这种阵仗立刻引来了机场到达厅内其他旅客的注意。 一些举着手机的路人骚动起来。 “天啊,这不是李若荀吗?” “没戴口罩,是在拍综艺吗?我的妈呀,太帅了吧……” “真人好高好瘦!” “妈妈,我偶遇李若荀了!” 来接李若荀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笑容淳朴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藏青色的袍子,手中捧着一条洁白的哈达。 “李老师,欢迎来到我们高原省,扎西德勒!” 男人的汉语说得相当流利,只是声调里带着点独特的韵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条柔软的哈达轻轻挂在了李若荀的脖颈上。 “达瓦老师您好,辛苦了。” 李若荀微微躬身,双手合十,诚恳道谢。 “不辛苦不辛苦。” 达瓦连连摆手,从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小包。 “李老师,我们这里海拔高,刚来千万不要走太快,也别做剧烈运动。” 李若荀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眼眸里映着高原澄澈的天光,显得格外清亮: “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会注意的。” 坐上前往目的地的商务车,车内的Gopro和一位手持dV的跟拍摄像师宣告着拍摄仍在继续。 “若荀,这是你第一次来高原省吧?” 李若荀的视线正落在窗外。 车辆驶出机场,一望无际的壮阔景象扑面而来。 连绵的山峦在远处勾勒出苍茫的剪影,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垂着,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向往: “是啊,我期待很久了。以前总是在照片和纪录片里看,觉得这里是能让心灵彻底沉静下来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会觉得这地方遥不可及,但如果愿意来的话,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他的侧脸映在车窗上,眼神悠远。 那股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在高原澄澈的光线下,非但没有被冲淡,反而更添了几分易碎的诗意。 女编导看得微微一怔,几乎忘了自己要问什么,过了几秒才回过神,继续下一个问题: “这次的嘉宾一共有七位,除了您之外,还有几位演艺圈的前辈和同行,有您比较熟悉的吗?” “嗯……”李若荀沉吟片刻,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节目组给的名单。 “方茹老师,我们之前有过一些接触,她是一位非常纯粹的歌者,唱歌很好听。” “邓瑶老师和钟振亚老师,都是我非常敬佩的表演艺术家,他们的很多耳熟能详的作品我都看过。” “能和这么多优秀的前辈一起旅行,我觉得会是一段非常难忘的经历,很期待。” “还有卓哥,何卓尔,我和他也是很久没见了。” 车辆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座充满藏式风情的院落前。 院门是厚重的实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吉祥图案。 门楣之上,一排排崭新而艳丽的彩色经幡,正被高原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欢迎远方来客的旗帜。 李若荀推门下车,一眼便看到院子里的几个人。 加上他,不多不少,四男三女,看来大家抵达的时间都差不多,此刻正寒暄着。 一位气质雍容的女士注意到李若荀来着,立刻扬起爽朗的笑声: “哎哟,是若荀来了。” 正是五十岁的老戏骨邓瑶。 她为人豪爽,一开口就带着不容分说的亲热,仿佛不是在录制节目,而是在自家院里招待晚辈。 “邓瑶老师好。” 李若荀快步走过去,礼貌地问候。 “好什么好,到这儿了还叫什么老师,叫邓姐!” 李若荀年纪最小,向众人问好,带着些初见面的拘谨。 “方茹姐。”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安静的身影上时,语气明显更熟一些。 方茹穿着棉麻长裙,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上去文艺气息十足。 她看到李若荀,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小荀,终于见到你了啊。” 李若荀之前有帮她写过一首《身骑白马》,那首歌让当时仍是小众歌手的方茹一举进入大众视野,受益颇多。 二人当时是网络交流,因此并没有在现实中真正碰过面。 第397章 倒真像是一起旅游的一家人了 两人正寒暄着,李若荀的余光瞥见了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就站在方茹不远处,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染成了亚麻色,正满脸堆笑和演员钟振亚说着什么,连连点头。 何卓尔。 前偶像男团bloomZ的成员,李若荀曾经的队友。 当然了,那是属于原主的记忆. 李若荀本人和他完全没接触过。 原主和何卓尔在团内就是最普通的同事关系,点头之交,谈不上亲近,也并无嫌隙。 说起来,如今的bloomZ也解散两三年了。 七个成员里,队长张云安转型演员还算成功,李若荀自己则通过一系列操作彻底翻红。 剩下的成员里,也只有何卓尔还能凭借着在各类综艺里刷脸,勉强维持着一点热度。 至于其他人,几乎已经消失在了瞬息万变的娱乐圈里,查无此人了。 出于礼貌,李若荀朝着何卓尔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温和友善的微笑,主动开口: “卓哥,好久不见了。” 何卓尔闻声,回过头。 当他对上李若荀那双在高原天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含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时,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他扯了扯嘴角,也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好久不见。” 然而他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此刻正上演着一场风暴。 啊啊啊!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笑! 他是在炫耀吗? 他一定是在炫耀自己现在有多火! 可恶! 想当初在团里,李若荀就是个闷葫芦,除了那张脸能看,业务能力平平无奇。 结果呢? 解散之后,竟然靠着抑郁症、自杀这种邪魔歪道的路子,一下子就火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何卓尔的心里充满了不甘。 哼,我才不屑用那种方式博取同情和关注! 他暗暗地想,心里又生出几分莫名的自信。 他偷偷觑了李若荀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清透温柔的脸一眼。 对方已经转过身,正侧耳倾听邓瑶说话,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噙着浅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设防的亲和力。 装得还真像! 何卓尔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 初见的寒暄过后,客厅里的气氛短暂地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节目组贴心地准备了热茶和点心,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淡淡的咸香。 钟振亚端着一副前辈的架子,正跟邓瑶聊着过去拍戏时的趣闻,声音洪亮,试图掌控着场面,但话题只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 方茹捧着一杯奶茶,疏离地看着窗外高原上被拉得极长的云。 其他人则都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安静地听着,眼神在几位主角身上游移,努力寻找着能自然插入话题的契机。 李若荀正听邓瑶讲起一件圈内趣闻,太阳穴却隐隐传来一阵阵钝痛,然后愈演愈烈。 胸口也开始发闷,每一次呼吸都比之前要费力几分。 他抬手用关节按了按眉心,打算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若荀,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邓瑶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带着关切望向李若荀。 李若荀抬起头,正对上邓瑶那双关切的眼睛。 这位在镜头前扮演过无数角色的老戏骨,在生活中同样有着惊人的观察力。 随着邓瑶这一声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是高反吧?” 钟振亚立刻接话,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小李,高反可大可小。我以前来这边拍戏,剧组里就有个小伙子不当回事,结果半夜送去医院了。你得注意啊,多喝热水。” “我提前来的,刚来那会儿也有点头痛,后来就好多了,就是还是不能走快了,不然喘的厉害。” 坐在窗边的方茹站起身,轻声问道: “要不要喝点热水?” 其他人也仿佛瞬间找到了自己的角色。 “氧气罐在哪儿?” “这边这边!” 一个年轻女艺人立刻挥着手招呼。 综艺嘛,谁都爱展现自己讨喜善良的一面。 对一个身体不舒服的队友展现关切,无疑是最轻松、最能博得好感的操作。 客厅里那种礼貌而疏远的氛围,在这一刻被意外打破,众人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锚点。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关心将李若荀彻底包围。 何卓尔内心深处的小人抓着头发尖叫: 啊?? 邓瑶老师那么高的咖位,居然主动去关心他? 还有钟振亚老师,刚才对自己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现在对着李若荀却和风细雨的。 何卓尔瞬间感觉世界观被打得稀巴烂。 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荒谬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 李若荀不知道何卓尔内心正在上演怎样一出大戏,他原本还打算在脑海中呼叫系统来着,现在看来还是暂时搁置一下吧,毕竟也得让大家的关心落到实处。 李若荀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可能是刚来还不适应。” “谢谢邓姐,谢谢方茹姐,谢谢钟老师,谢谢大家。” 他语气真诚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赧,配上那张本就出众的脸,显得格外乖巧。 邓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初见的喜欢迅速发酵膨胀。 她自然而然地坐到李若荀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嗯,不烫。来,荀荀喝点葡萄糖水,节目组都备着呢。” “荀荀”这个称呼一出来,何卓尔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又开始痒了。 他眼睁睁看着李若荀顺从地接过邓瑶递来的葡萄糖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副乖巧的样子真是看得人火大。 李若荀感受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甜味在舌尖弥漫开。 他一边喝,一边不忘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众人: “邓姐,谢谢你,这水温刚刚好。” “钟哥,您放心,我肯定不硬撑。” 几句话下来,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融洽,仿佛他们不是第一天见面的同事,倒真像是一起旅游的一家人了。 李若荀症状就是持续性的钝痛,伴随着胸闷和呼吸不畅,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这也是很多初到高原的游客都会有的正常状态。 他安静地坐着,随着清凉的氧气缓缓吸入,那种难受劲确实缓解了不少。 第398章 情商洼地 当地导游开始讲解之后几天的自驾行程和注意事项。 等到讲解结束,众人准备各自回房休息时,李若荀感觉自己已经好了许多,没想到刚一站稳,眼前就猛地黑了一下。 “荀荀!” “小荀!” 李若荀身旁的邓瑶和方茹立刻伸手扶他。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还是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何卓尔,心跳都漏了一拍,没忍住往他这边走近了一步。 节目组员工更是吓一跳,对讲机里已经传来了呼叫医疗组的杂音。 不过看李若荀很快恢复了正常,看上去也没有特别难受的样子,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行,你这状态还是不行。”邓瑶当机立断,“房间里是有氧气的。走走走,我送你回去。” 李若荀还想客气一句“真没事”,却被邓瑶不容分说地一把拉住了胳膊。 众人七手八脚地簇拥着李若荀,浩浩荡荡地把他送回了房间。 何卓尔落在队伍最后面,嘴角撇了撇。 因为旅程还没正式开始,节目组为大家安排的是客栈的单人间。 将李若荀安顿在床上,看着他戴上吸氧管,邓瑶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好几句。 “有事就按铃,别自己扛着啊,荀荀!” “谢谢邓姐,给大家添麻烦了。” 李若荀靠在床头,接受着大家的好意。 “没事,有什么麻烦的,咱们是一个团队,之后还得一起旅游呢,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邓瑶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众人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若荀闭着眼睛,赶紧呼唤系统使用道具给自己加速了一下适应过程。 虽说症状不算特别严重,但一直这么不舒服的话,确实影响后续游玩的状态和心情。 …… 导播车里,十几块监视器屏幕发出的光将副导演毛译的脸映得一片青白。 “完了完了,这才刚到,人就倒了。”他双手抱着后脑勺,一脸绝望。 “之后还得舟车劳顿,一路自驾去海拔更高的地方呢。” 任青萝哭笑不得: “老毛,哪儿就那么夸张了?初到高原出现症状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咱们这至少一半人刚来不也这样?” “症状也有从轻微到严重的区别呀!我记得之前勘景的时候,小罗晕乎得跟喝了一瓶白酒似的,走路都东倒西歪的,脑袋糊涂了还一个劲儿说自己没事,也没见你这样急。” 毛译讪讪一笑,不说话了。 那这不是艺人们的安危关系着节目吗? 他能不紧张吗? 任青萝安慰了他一句:“想开点,没准他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更何况你不是有备选方案吗?” 毛译嘟囔着: “你倒是乐天派……” 任青萝笑笑:“我只是觉得旅游还没开始,咱们嘉宾第零天接触就能擦出这些情感火花!这次嘉宾人选分明是选对了啊!” 她挥了挥手,下达指令: “给何卓尔的跟拍导播说一声,多切他的单人反应镜头,他刚才那个反应很有意思!” “还有,客厅的气氛太好了,邓瑶老师简直是定海神针,后期一定要把她这种控场能力剪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回到李若荀房间的监视器画面上: “不过你说得也对,李若荀那边确实得多关注着点,注意看好,医疗组随时待命,别真让他出什么事了。” …… 第二天一早,李若荀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餐厅。 “荀荀,怎么样了?好点没?” 邓瑶第一个发现他,连忙招手。 “嗯,睡了一觉,已经完全好了。”李若荀笑着回应,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看来我已经适应了。谢谢邓姐关心。” 他拉开邓瑶身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在座的其他人,挨个询问: “大家怎么样?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钟振亚表示自己毫无感觉,方茹则说自己夜里也有些轻微的头痛,但睡一觉后好多了。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回应着各自对高原的初体验,气氛很是融洽。 李若荀的目光落在了边上吃早饭的何卓尔身上。 “卓哥,你呢?身体还适应吗?” 何卓尔抬起头,正对上李若荀那双清澈带着关切的眼睛。 他顿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声音下意识地冷硬了几分: “我能有什么事。身体好着呢。”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别在节目里晕倒了。” 这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邓瑶和方茹几乎是同时向何卓尔投去了不甚友善的目光,眉头都皱了起来。 李若荀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何卓尔……对自己有点敌意? 怎么回事? 原主的记忆里,他和何卓尔的关系虽然不亲近,但也绝对算不上有矛盾。 难道是本来同为队友,但现在热度差距明显,让他嫉妒了? 喂,别搞啊。 他并不想上演什么勾心斗角的明星撕逼真人秀…… “诶,荀荀。” 邓瑶的反应极快,她立刻就察觉到了李若荀情绪的细微变化,连忙笑着出声打圆场。 “哈哈,卓尔这孩子说话直,他应该也是担心你身体。”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何卓尔递过去一个眼神。 “对吧,卓尔?” 何卓尔顺着邓瑶的视线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看到自家经纪人站在节目组的监视器后面,脸色铁青,嘴巴无声地做着口型:“你、在、干、嘛!” 他脑子嗡的一声。 救命,他刚刚是在干什么啊! 他上综艺当然是想要吸粉固粉的! 不是来败坏路人缘,当众表演情商洼地的! 何卓尔赶紧顺着邓瑶给的台阶往下爬,笑着递过来一个包子: “对对,小荀,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硬撑。来,吃点早饭,多吃点,别回头低血糖晕倒了,在高原上这可不是小事。” 李若荀接过何卓尔给的包子,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暖明亮: “嗯,谢谢卓哥关心。” …… 在确认了所有人状态没有问题之后,他们为期半个月的自驾之旅正式拉开帷幕。 节目组准备了两辆越野车,嘉宾和部分跟拍摄影师分组乘坐。 第399章 为何我的剧本总是出错! 涉及到驾驶问题时,李若荀摊了摊手:“我没考驾照,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说话语气自然,非但没人觉得他是在偷懒,反而觉得他坦诚得可爱。 “我会开车,我来。” 何卓尔立刻表现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他昨晚被经纪人一顿臭骂,今天正憋着劲儿想找补回来。 哼哼,李若荀你这可就比不上我了吧! 当个任劳任怨的司机,无疑是树立可靠人设的最佳途径。 “那好,辛苦卓尔了。不过路程很长,肯定不能总是一个人开,太累了,安全第一。我们还是分配一下,轮流来。” 还是邓瑶考虑得更周全,她温和地看了何卓尔一眼,一番话让众人纷纷点头,也巧妙地化解了他表现过度的急切感。 李若荀不能开车,便在其他方面把活儿都揽了过来。 他本就生得好看,气质又干净温润,做事勤快,眼里有活,说话永远是温温柔柔的,很快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车队穿行在广袤的藏地高原上,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壮丽景色。 成群的牦牛在茵茵草甸上悠闲地啃食,远处的雪山在湛蓝天幕下闪耀着圣洁的银辉。 车内的气氛也正如这风景一般,和谐而惬意。 邓瑶不愧是团队的定海神针,偶尔出现一点小小的分歧,她也能三言两语就做出让所有人都舒服的决定。 李若荀看着邓瑶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一切,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一个团队的氛围如何,领头人的能力确实至关重要。 尤其是在娱乐圈这个论资排辈、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 大家毕竟是一群为了工作凑在一起的陌生人,旅途中产生矛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如何化解和处理,就是一门艺术了。 有的时候,团队里咖位最大的人偏偏没有领导力,既调节不了矛盾,又放不下身段,那才叫无解。 傍晚时分,太阳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将远方雪山的顶峰染成瑰丽的粉紫色。 车队停靠在预定的营地。 何卓尔从驾驶座上下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今天开了好久的车,感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李若荀正拿着手机,以远处的晚霞和雪山为背景,在帮方茹拍照,侧脸在光线下好看得像一幅画。 一股无名火瞬间就涌了上来。 凭什么他累死累活地当司机,这家伙就在旁边享受风景,还轻轻松松就把所有人的好感都刷满了? 何卓尔的视线落在那堆要搬动的物资上,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等到大家分配搬运物资的时候,他把其中一个轻便的纸箱递到李若荀面前,然后自己抱起一个最沉的箱子。 他故意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一个“体贴”的笑容: “小荀,这个轻的你来拿总行了吧?可别累出什么好歹。” 哼哼,尴尬吧,羞愧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能拿最轻的东西,是不是会感觉自己很无能? 何卓尔几乎已经能预见到李若荀脸上那副窘迫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表情了。 然而,李若荀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剧本。 只见李若荀抬起头,惊喜地望着他。 脸上的笑容干净又温暖,没有丝毫的阴霾和勉强,仿佛真的在为这份“关心”而感到高兴: “谢谢卓哥,你真会照顾人!” 李若荀坦然地走过去,轻松地抱起了那个小纸箱,欣然接受了何卓尔的好意。 何卓尔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老大哥钟振亚刚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觉得这俩年轻人互动挺有爱。 于是他一脸赞许地拍了拍何卓尔的肩膀: “卓尔人不错,有担当。你是哥哥,是该多照顾着点弟弟。” 何卓尔扛着那个死沉的箱子,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不对劲! 大家不应该觉得李若荀在偷懒,在搞特殊,然后对自己这种任劳任怨的行为大加赞赏,顺便再体现自己乐于助人的一面,主动过来帮我分担一点吗??? 为何我的剧本总是出错! 他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应道: “哈哈,是这样,是这样……” 李若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想这何卓尔还真有点搞笑。 这都两三回了吧,每次都摆出一副要坑人的架势,偏偏因为对着镜头,又只能拐弯抹角。 李若荀便假装听不出他那点言外之意,顺着他的话往下演,直把何卓尔气得快要吐血。 …… 这天,车队沿着蜿蜒的公路盘旋而上,最终停在了一片开阔的湖畔。 这里便是纳林措。 措,在当地的语言里,是湖泊的意思。 据说在晴空之下,纳林措会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深邃蓝色,宛如神明遗落在高原上的一块巨大宝石。 只可惜,他们今天的运气算不上好。 高原的天气向来任性,此刻,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沉郁的灰白色。 湖水也失去了明艳的色泽,倒映着天光。 “啊……还是没放晴啊。” 偶像温晓晓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海拔升高,她状态不太好,捧着氧气罐时不时吸口氧。 李若荀听到了,安慰一句: “也许风再吹一会儿,就把这些云都吹跑了。到时候,说不定会比照片上更美。” 温晓晓怔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心里的那点小失落莫名就被抚平了许多。 她点点头,重新露出一个笑容: “嗯!那就最好了!” 节目组选择的这片宿营地,显然是经过精心勘探的。 它避开了主流的旅游路线,视野绝佳,又足够僻静。 放眼望去,除了他们几辆越野车,再无人烟,只有远方连绵的山脉轮廓和在草甸上悠闲啃食青草的牦牛。 短暂的休整和欣赏风景之后,今天的集体任务开始了,搭建一个足以容纳所有人活动的大型天幕帐篷,作为下午茶和晚上休息的据点。 那帐篷收纳起来时只是一个巨大的帆布包,摊开来却像一艘船的巨帆,结构看着颇为复杂。 “来来来,男士们,主支撑杆靠我们了!” 钟振亚立刻进入了状态,拍了拍手。 他自己率先扛起了一根金属杆。 邓瑶则笑着接过说明书,和方茹、温晓晓几个女孩一起研究那些复杂的绳结: “我们先把这些小零件分分类,钟老师你们别光用蛮力,看准了位置啊!” 何卓尔自然不甘人后。 他二话不说,直接抱起了两根支撑杆,步履生风地走向邓瑶她们指定的位置,放下时还故意弄出了不小的声响,引来几个女孩的侧目。 李若荀也拿起一根支撑杆,按照钟振亚的指挥,找准了位置。 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在镜头下有种安静又专注的魅力。 第400章 顺手而已! 天幕帐篷的骨架在众人的合力下,一点点被撑开。 高原的空气稀薄,只是这样简单的体力活,也足以让每个人都气喘起来。 李若荀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落在了何卓尔的身上。 何卓尔正靠着一根已经立好的支撑杆,微微垂着头,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蔫蔫的劲儿。 是之前一直太想表现累到了,还是因为海拔升高,高反的症状严重了呢? “卓哥,你还好吗?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他符合人设地关心了对方一句。 何卓尔正努力调整着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试图将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憋闷感压下去。 冷不防听到李若荀的声音,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双手在胸前抱起,仰着头: “开什么玩笑!我好着呢!” 这一声让正在和邓瑶拉扯帆布的方茹停下了动作,钟振亚也诧异地看了过来。 何卓尔梗着脖子,对上李若荀那双带着些许不解的眼睛,脑子里又是嗡的一声。 完了。镜头。 “咳……多谢小荀你关心,”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着,“但是我身体可比你好多了。啊不是,我是说,我身体很健康……” 这番解释,比不解释还要糟糕。 什么叫“比你好多了”?这不是明晃晃地在内涵李若荀吗?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邓瑶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打着圆场喊道: “卓尔,小荀,别聊天了!快过来帮忙,这边帆布好重啊!” 李若荀:“……” 这货绝对是富二代吧?绝对是吧? 不然他怎么还能混到今天的? 李若荀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好吧,还真是啊,那没事了…… 高原的风,前一秒还只是温柔地拂过脸颊,下一秒就能化作咆哮的野兽。 邱芷正死死攥着一根支撑杆。 那根轻质的铝合金杆在她手中颤抖,连接着杆顶的巨大帆布被风瞬间灌满,发出“呼啦呼啦”的巨响。 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从绳索上传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 她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才勉强将一枚地钉踩进草地里。 她刚直起身,准备去拉紧防风绳,一阵比刚才更为猛烈的狂风席卷而来, “啊!” 手中的绳子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猛地抽走,邱芷一声惊呼。 她负责的这一角帆布彻底失控,被风力撕扯着冲向半空。 那根刚刚还立着的金属支撑杆,被这股巨力带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朝着下风口砸了过去。 此刻,李若荀正半蹲着身子,背对着危险来临的方向,专注地整理着散落在地上的工具和绳索。 何卓尔一边费力地砸着地钉,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从李若荀身上挪开过。 他心里那股别扭的劲儿还没散,就盼着李若荀出点什么洋相,比如被绳子绊倒,或者被帆布糊一脸,好让他找回点心理平衡! 然而,当邱芷的惊叫声刺破风声,他看清空中那道黑影时,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看李若荀的笑话,想撕破他那张完美的面具,想让他难堪…… 可没想看这家伙脑袋开花啊! 李若荀当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不对。 那股夹杂着危险气息的劲风袭来,他的肌肉已经绷紧,只需一个侧身,就能轻易躲开。 可他却瞬间瞥见了近处何卓尔冲过来的动作。 嗯……? 有趣…… 这算什么? 李若荀的演员之魂在这一刻熊熊燃烧。 他立刻放弃了闪避的念头,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副仿佛刚刚听到声音,正茫然寻找声源的无辜表情。 “砰!” 一声闷响,何卓尔伸长手臂,抓住了那根倒下的支撑杆。 “你干嘛?没看见危险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怎么了怎么了?卓尔,有话好好说。”邓瑶正低头跟地钉较劲,没看清这边的动静。 此刻听到这声暴喝,她忙甩下手中的活儿,几步快走过来。 其实她一直能察觉到何卓尔对李若荀那隐隐约约的针对。 此刻听到他这么大声地训斥李若荀,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又在作妖了。 李若荀这傻小子,性子太软,估计都意识不到别人的敌意。 邓瑶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孩子身边都没个亲人照应,自己是得照顾着点。 李若荀立刻从那种惊魂未定的状态里恢复过来,连忙摆手解释。 “邓姐,不关卓哥的事。” “是卓哥救了我。” 他指着何卓尔手里的那根杆子。 “刚刚这根杆子倒下来,要不是卓哥,就砸到我了。” 与此同时,邱芷一脸煞白地跑过来,眼圈都红了: “小荀,卓尔,你们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风太大了,我没拉住!呜呜,幸好卓哥你救了小荀!” “没事没事。”李若荀忙转向何卓尔,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倒是卓哥,你手有没有受伤?” 何卓尔的脸色本就因为缺氧和用力而泛红,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被李若荀用那种充满感激和担忧的清澈眼神看着,更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猛地一甩手,避开了李若荀的触碰。 “我好得很!” “谁要救你了!它正好飞过来,我顺手抓住而已!” 他又想起了镜头,动作顿了一下: “咳咳,我的意思是,这么轻的东西,还不如我健身举的铁片沉……你们没必要这副样子。”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错愕的表情,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本来的位置,闷头固定起地钉来,动作又快又重。 邓瑶挑了挑眉,眼神里那点疑惑慢慢化开,转为一丝了然和藏不住的好笑。 李若荀望着何卓尔的背影,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卓哥他……明明救了我,为什么不承认呢?” 邓瑶收回目光,看着李若荀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心底一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没事,那孩子啊,就是性子拧巴得很。” 李若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顺势垂下眼眸。 第401章 最丰厚的回报 原主的记忆中,何卓尔确实是个极度要强的人。 训练时受了伤也要假装没事,宁可自己躲起来处理,也不愿让别人看到他龇牙咧嘴的样子。 他永远希望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强大而可靠的。 李若荀在心里轻轻地笑了。 这还真是和自己完全相反。 他倒是惯会扮演那个柔软的角色,坦然接受别人的所有好意。 拥有了足够多的信息,李若荀终于可以像是写人物小传一样拼凑出何卓尔那矛盾内心的完整图景。 一方面,是毋庸置疑的嫉妒。 这种嫉妒驱使着他想为难自己。 何卓尔渴望亲手把李若荀那层“温柔善良”的完美外壳给一榔头敲碎,最好能露出里面肮脏不堪的内里。 只要能证明这一点,他就能获得心理上的胜利。 看吧,不是我实力不济,也不是我不如他,而是他李若荀走了歪门邪道,靠卖惨博取同情才会这么火的! 而另一方面……则是一种源于性格上的排斥。 李若荀几乎可以断定,何卓尔极度厌恶,甚至恐惧“展现软弱”这件事本身。 所以,当他看到自己这副坦然接受关怀的模样时,那种厌恶感恐怕比嫉妒更加强烈。 大概率是在一个比较功利,会惩罚脆弱的环境里长大的吧。 久而久之,哭泣,求助和软弱就成了最羞耻的罪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拼命表现出来的“强大”也并不让人信服…… 反而有点喜剧效果…… 再加上他那不算纯坏的本性,共同造成了这么矛盾的态度。 嗯…… 确实拧巴。 但……也好解决。 李若荀什么都不用做。 毕竟,这个完美的人设,他是不可能让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敲碎的呀。 就让何卓尔继续用那充满敌意的眼睛审视吧。 自己只要正常地用温柔和真诚以对,他那套理论就会被一点点动摇。 当现实与他的预设完全相悖,当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证明李若荀是“坏人”时,自我怀疑之下,他自己就会先受不了的。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巨大的天幕帐篷终于稳稳地架设在了草地之上。 不知是谁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 一缕金光穿透云层,落在了李若荀的睫毛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随即微微睁大了眼睛。 方才还阴沉沉压在头顶的厚重云层,此刻此刻撕裂成大块大块的棉絮,挂在天幕的另一端。 天空被豁然洞开,一半是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蔚蓝,另一半,是大块大块镶着灿烂金边的白云在缓缓飘动。 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片湖泊照得通透,波光粼粼,闪动着碎金。 远处的雪山峰顶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目的银辉,轮廓分明,庄严而圣洁。 “哇——” 温晓晓仰着脸,眼眸里映满了澄净的蓝天与雪山,满是惊喜: “天晴了!好漂亮!” 邓瑶舒展了一下因劳作而紧绷的腰背,抬手遮在额前,眯眼望着眼前豁然开朗的壮丽景色: “行了,咱们这身汗没白出。这景色,值了!” 李若荀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任由和煦的阳光将他笼罩。 他脸上的神情很放松,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笑意,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眸,此刻也被湖光映照得亮晶晶的。 或许,这就是导演任青萝想要捕捉的瞬间吧。 在合作的辛劳过后,用天地间最极致壮阔的美,给予所有人最丰厚的回报。 …… 夜色渐深,高原的温度骤降,草地上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给远处的湖泊和雪山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漫天星光下,方茹拿起了节目组准备的木吉他弹唱起来。 李若荀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也拿起另一把吉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拨动。 流畅而温柔的和弦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方茹的歌声里,像潺潺的溪流,将歌声衬托得愈发悦耳动听。 没有话筒,没有音响,就这样唱起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气氛温暖热烈。 歌声渐歇,篝火的噼啪声重新变得清晰。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去拍摄那璀璨星河,有的则聚在一起低声聊天。 李若荀独自坐着,拿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写着什么。 一个身影在他旁边迟疑地停下,是邱芷。 这位在荧幕上光芒四射的当红女演员,此刻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姐姐。 “小荀,白天……真对不起啊。我当时手滑了一下,那根杆子差点就砸到你了。” 李若荀闻声抬起头,将笔夹在本子里合上。 “别放在心上。既然是意外,自然谁也没办法预料到。”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补充道: “再说,那杆子是中空的,就算真砸到了,估计也没什么大事。你看卓哥的手,现在不也好好的么。” 他轻松的语气让邱芷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本子上,好奇地问: “你在写东西?不会是新歌吧?” 李若荀坦然地点点头,“是有些灵感。” 邱芷顿时来了兴趣,她对音乐人的创作过程抱有极大的好奇: “真的?我们能不能有幸听听先行版?” “现在还只有一些不成形的曲调,没有词。” 李若荀说着,顺手又将旁边靠着的吉他抱进了怀里。 手指在琴弦上拂过,一段悠扬又带着些许空灵的旋律便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它始于微风拂过湖面的轻柔,继而攀上雪山之巅的辽阔,最后又化作漫天星辰的静谧与璀璨。 乐声如水,飘荡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一曲终了,李若荀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音。 …… 之后就是分配住宿地点的时候了,众人一番商议后,李若荀和何卓尔被分到了同一个双人帐篷里。 何卓尔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手也有点酸胀。 帐篷的拉链被轻轻拉开,李若荀俯身钻了进来。 何卓尔的动作一顿,几乎是立刻就把手从额头上放了下来,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睡袋的边缘。 李若荀的动作很轻,他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将几片药咽了下去。 “卓哥,”李若荀坐到自己的睡袋旁,“我睡觉不太安稳,可能会有点翻身的动静。不知道会不会吵到你?要是你介意的话……”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询问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 何卓尔顿时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看吧,又来了,这副令人讨厌的姿态。 他转过身,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李若荀。 对方眉眼精致,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因为高原地区惯常的缺氧唇色浅淡,透出几分脆弱。 “没事,”何卓尔扯了扯嘴角,“你好好休息就行。我们这种身体好的,睡着了打雷都惊不醒。” 然而,李若荀似乎完全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恶意,眼眸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谢谢卓哥,你也是,今天搭帐篷你出了好多力,还有谢谢你白天救……不是,谢谢你白天帮邱芷姐接住了那根杆子。” 一拳打在棉花上。 何卓尔感觉胸口更闷了。 你能不能对别人的恶意有一点感知啊混蛋! 第402章 活捉野生荀宝 “说起来,”李若荀像是想起了什么,盘腿坐着,目光落在帐篷顶上,陷入了某种回忆。 “感觉好久没有这样睡一个房间了。以前在团里的时候倒是还挺经常的。那时候云安哥总爱半夜说梦话,把你吵醒。” 提到张云安,何卓尔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们那个短暂的限定团,虽然内部算不上多和睦,但大家和张云安的关系确实都还不错。 “哈,他那梦话也是搞笑,还能跟我对话的。” 何卓尔忍不住回了一句,随即又觉得不该和李若荀聊得这么投入,便闭上了嘴。 李若荀依旧回忆着: “我记得有一次,阿姨还来后台探班,给你带了好多吃的,还分了我们一些。” 他忽然问道:“阿姨……身体还好吗?” 何卓尔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想到,李若荀居然还记得他妈妈。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分没分给过李若荀,那个时候,他对这个总是沉默着有些阴郁的队友,并没有太多关注。 这让何卓尔心里那股烦躁和不爽变得更加复杂。 他勉强动了动嘴角,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还行,她身体好着呢。” “嗯,那就好。”李若荀的语气听起来是真诚的欣慰,他微微垂下眼睫,轻声说,“阿姨看起来就是个很好的人。” 那声音很轻,何卓尔似乎从中听到了一丝羡慕。 他猛地翻过身,用后背对着李若荀,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羡慕?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 我的事业没一点起色,在各种综艺里打转,总是被人看不起,家里人也不支持我。 而你现在,已经是一线顶流了! 可转念一想李若荀那个臭名昭着的母亲,和他那些令人窒息的经历…… 好吧,和他比起来,自己即便在家庭上同样有诸多烦恼,但也确实算得上是好的了。 但这并不能抚平何卓尔内心的不甘。 凭什么啊? 就因为经历悲惨,所以他就能这么轻易地获得所有人的喜欢,好运地一夜翻红吗?这世界真不公平! 自己明明那么努力地练习唱跳,认真对待每一个舞台,却始终不温不火。 就在何卓尔的思绪翻江倒海时,身后传来了李若荀认真的声音: “卓哥,你今天是不是高反难受了?” 何卓尔的身体一僵。 “我没事!”他立刻反驳道,“我能有什么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状况吧。” 李若荀沉默了两秒,但还是用那种温温柔柔的语气说道: “高反不能轻视,严重起来是很危险的。我看你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揉太阳穴,刚才呼吸也比平时急。” “卓哥,你明天不要太勉强自己了,我知道你人好,觉得自己年轻身强力壮,总想帮大家多干点体力活。” “就像之前你把那个最轻的箱子留给了我,自己去搬那个最重的一样。” “但有时候,也要更关心自己一点才行。” 何卓尔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笑,笑自己,更想笑李若荀。 看吧,真蠢啊。 他居然真的以为,自己搬那个重箱子是为了帮他? 他怎么会这么天真,天真到把别人的恶意当成善意? 那一刻,何卓尔甚至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掀开睡袋,把所有尖锐刻薄的话都砸向他。 他想告诉李若荀,他讨厌他!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看他的笑话,为了让他不痛快! 要不是因为有镜头在拍,你以为我会在这里跟你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吗?! 简直笑死了。 可终究还是在镜头下,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把头蒙进睡袋里,从被子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回应。 “……知道了。” 然后,他一动不动,开始装睡。 第二天清晨,何卓尔是被帐篷外邓瑶爽朗的笑声叫醒的。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坐起来,感觉脑袋昏沉沉的,比昨晚更难受了。 都是李若荀的错!他恨恨地想。 如果不是这家伙昨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不会想那么多,也许早就睡着了。 但是……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昨晚……李若荀睡了多久? 他装睡之后,帐篷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对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可是一个真正睡着的人,呼吸应该是均匀而松弛的,他却几乎没有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难道……他比自己睡得更少吗? 听说抑郁症是会伴随严重失眠的…… 何卓尔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旁边的睡袋,李若荀已经起来了,他掀开帐篷帘子向外看,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李若荀正站在湖边,和邓瑶说着什么。 他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区别,脸上带着笑意。 就在这时,李若荀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来。 当看到他的时候,李若荀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担忧和关切。 他跟邓瑶说了句什么,然后便径直朝帐篷这边走了过来。 受不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行吗! 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心,让何卓尔感到一阵窒息。 他猛地错开视线,转身快步走向了洗漱的地方。 …… 许清荷的手机屏幕上,微信群聊正疯狂闪烁。 江安瑶在群里发了一连串哭到模糊的表情包: 【呜呜呜我恨学校![爆哭.gif][羡慕得质壁分离.jpg] 】 【我为什么只是个卑微大学生!我也想去高原省啊啊啊!我也想看见新鲜的荀宝!】 【你们要是能遇到荀宝,一定要替我多看他两眼啊!】 许清荷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放心,能遇到绝对拍高清怼脸大帅照给你!】 她随手将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甜茶,视线投向窗外。 日光城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明亮,空气稀薄而通透,远处的天际线是纯粹的蓝。 “姐妹们,复盘一下作战计划。” 她招呼着大家围过来,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区域。 “根据我这几天在各个平台搜刮到的路透信息,还有一些本地旅游博主的动态,节目组之前应该是在纳林措附近拍摄!” “按照正常的拍摄节奏和路线,他们很可能会来日光城休整并拍摄一些城市素材。” “所以,我们明天的重点目标区域,就是这里了。” 她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游客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最能体现本地风情的地方,节目组绝对不会错过!咱们明天就在这一带逛吃,能不能成,就看咱们的运气了!” 看着她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其他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都听我们许总指挥!” “预祝我们马到成功,活捉野生荀宝!” 第403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身为香草,许清荷这段时间正好请了年假,知道李若荀最近在高原省拍摄《我们在路上》,她立刻就和叶萍还有另外两位有空的小姐妹制定了一个旅游计划! 能不能遇到也不好说,反正遇不到就当成来这边旅游的,不亏! 至于江安瑶? 倒霉孩子还在上大学,没时间,只能含泪送别友人了。 第二天,四人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古老的街道,转经的信徒,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她们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品尝着街边的酸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四处搜寻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连节目组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会吧……难道我们猜错了?”菲菲有些泄气。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小雅突然抓紧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一愣。 “快看……那边……” 小雅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街角。 许清荷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 只见街角的一面白墙前,围了一小撮人。 几台专业摄像机正对着中心,收音杆高高举起,几个戴着工作证和耳麦的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着秩序。 是节目组! 她们的呼吸不约而同地屏住了。 而在那个人群与镜头的焦点中心,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侧对着她们。 李若荀。 他正站在一面被高原阳光晒得雪白发亮的墙壁前,和身旁的另一位嘉宾说着什么。 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金光里。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微微侧过头,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喧嚣的街道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身后的白墙亮得有些刺眼,却反而将他脸上的笑容衬托得愈发明媚和干净,像是和周围嘈杂的人群不在同一个图层里似的。 “卧槽……” 许清荷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一秒,随即,立刻举起手机,稳稳地对准了那个发光的身影。 “清荷!你是我的神!” 小雅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 “那必须的。” 许清荷一边全神贯注地录着像,一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 她们没有上前打扰,和路人一样围观着,直到节目组完成了这个场景的拍摄,开始转场。 当晚,回到酒店,许清荷赶紧剪辑好了视频发到了自己账号上。 【日光城街角的一次惊喜偶遇!我们荀宝看起来真的好开心,整个人的状态都在发光!被治愈了[心] 看来这次旅行对他来说是一次很棒的放松呢!#李若荀我们在路上# #李若荀路透# [视频]】 而事情的发酵,还远不止于此。 日光城本就是热门旅游城市,当天下午在古城街角围观的路人远不止她们一小撮粉丝。 “兄弟们,今天碰上个剧组在拍东西,不知道是啥节目,但中间那个小哥帅得有点犯规了啊,周围好多游客都在拍他。” “旅行的意外惊喜!本来是来拍转经筒的,结果偶遇神颜小哥哥!啊啊啊不认识但已经入股了!” 各种路人视角的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虽然拍摄手法和设备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地都聚焦在了那个阳光下拥有治愈笑容的少年身上。 这些不带任何粉丝滤镜,纯粹源于第一眼惊艳的视角,反而比官方精修的剧照更具冲击力。 【路人,纯被颜值吸引进来的,这气质太干净了】 【求指路!这是什么节目?】 【这是那个写歌的李若荀?】 一夜之间,“日光城治愈笑容”的话题悄然诞生,并迅速在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上占据了一席之地,也成功将无数好奇的路人引流到了#我们在路上#的节目话题里,为这档尚未播出的综艺的热度助推了一把。 …… 网上的路透持续发酵,而节目组这边旅程继续。 这天节目组选择的露营地远离城市喧嚣,篝火晚会是今晚的重头戏,嘉宾们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分工很快明确下来。 有人布置帐篷,有人负责篝火,有人烤肉串…… 令人意外的是,何卓尔竟然主动揽下了最繁琐的烹饪任务。 他卷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处理着食材,刀工虽然算不上专业厨师级别,但切出的土豆片厚薄均匀,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上综艺,自然是为了圈粉。 能展现自己不为人知“居家好男人”的一面,何卓尔干劲十足! 至于李若荀,他年纪最小,大家也都乐得照顾他,所以他反而成了最清闲的那个人。 布置好彩灯之后,他很快就没事干了,四处游荡巡查,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各个区域间穿梭。 夜幕完全降临,篝火被成功点燃,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暖洋洋的。 除了还在忙碌收尾的何卓尔,所有人都围坐在了长桌前。 “哇,太丰盛了吧!” “好饿,我要干两大碗饭!” 何卓尔洗好手,这才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自得,朝长桌走来。 此时,钟振亚刚刚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总算从和帐篷的搏斗中解脱出来,他看见何卓尔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想也没想,说话间便带上了点不经意的长辈派头和大家长的口吻: “小何啊,怎么这么慢?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呢。” 话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何卓尔心里的那点得意。 他整个人都懵了。 忙活了那么久,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责备。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恼怒猛地冲上心头。 “钟哥,您这可就冤枉卓哥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李若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转头看向钟振亚,眼眸清亮,语气认真: “这一桌子菜都是卓哥的手艺,我刚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一个人从头忙到尾,又是切又是炒的,真的辛苦了。” 钟振亚脸上掠过一丝恍然和尴尬。 他确实是习惯了在家里发号施令,下意识以为这桌饭菜是女嘉宾做的,才会如此脱口而出。 李若荀顿了顿,又转向何卓尔,明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笑着向他招手: “卓哥,我们也都快饿扁了,就没等你,先坐下了。你也快来吧,不然我们可要把你的功劳全吃光了!” 邓瑶本来正准备开口打圆场,没想到李若荀反应这么快,三言两语就把可能出现的矛盾处理得如此妥帖。 桌上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也纷纷开口附和。 “是啊是啊,小何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厨!” “这豆太棒了!看着就好吃!” “这手艺,不开个私房菜馆都可惜了。” “我说怎么这么香呢,原来是何大厨亲自掌勺!” 七嘴八舌的赞美瞬间冲散了刚才的尴尬,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第404章 糊是他的保护色 钟振亚爽朗地大笑起来,一拍大腿: “哎呀,原来是这样!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光顾着弄那个破帐篷了。卓尔啊,辛苦了!快坐,待会儿我可得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何卓尔的大脑从一片空白中回到现实,他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 他走过来坐下,面上虽笑着,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是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帮他解围的,竟然会是李若荀。 何卓尔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乱成一团。 他时常上综艺,很多节目为了效果,气氛远比现在紧张得多。 游戏玩到受伤也不是没有,被咖位大的前辈无视或者当成背景板更是家常便饭。 那些时候,受了委屈,除了自己忍着,还能怎么样呢? 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这种小透明的情绪。 他一直觉得,这次节目真是来对了,和大家相处起来轻松又愉快,除了…… 除了身边有个李若荀,总让他心里有点不痛快! 可如果今天没有他在这里。 自己是不是就会像以前在其他综艺里一样,只能把委屈和尴尬硬生生吞进肚子里,而无人在意呢? 这么一想,他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羞愧,烫得他无地自容。 …… 公司宿舍,严清莉下了班,就着外卖点开平板。 她喜欢追糊豆。 这话要是说出去,可能会让不少人疑惑。 追星不就图个与有荣焉吗? 自家哥哥站上巅峰,粉丝脸上也有光。 可严清莉偏不,她就爱在犄角旮旯里刨食,专挑那些不温不火的艺人。 原因无他,体验感好。 顶流的粉丝圈子太卷了,前线站姐长枪短炮,堪比军备竞赛,你就算场场不落地追,也未必能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但糊豆不一样,粉丝基数小,每一个都显得弥足珍贵。 去过几次现场,用心地举过几次灯牌,他就很可能记住你的脸。 何卓尔就属于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宝贝。 长得一张无可挑剔的帅脸,性格里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笨拙,但对待粉丝却是掏心掏肺的热忱。 严清莉就吃这一套,她觉得他笨拙又真诚的样子相当可爱! 今晚是《我们在路上》开播,严清莉早早地充好了视频平台的会员。 节目还没开始,她习惯性地打开微博。 她其实不怎么混圈,比起在网上跟人掰头或者做数据,她更爱跑现场,和真人互动才有趣啊! 不过她偶尔也会窥屏看看粉圈动态。 可今天,几个眼熟的卓米老粉发的微博却让她不禁皱起了眉。 【某些人可真是好命,轻轻松松就能上这么好的资源,真羡慕有背景的人,我们卓尔辛辛苦苦跑了多少通告才换来一个常驻啊[微笑]】 【呵呵,希望节目组剪辑做个人,多看看我们阳光开朗的大帅哥吧!】 【猜猜某人这次又要怎么装白莲固粉[吃瓜]】 严清莉:…… 平心而论,何卓尔和李若荀虽然曾经是队友,但如今无论从国民度还是事业发展来看,早就不在一个量级上了。 所以她才没有追李若荀这样的顶流啊!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感觉很多粉丝一追星就容易陷入某种盲目的狂热里,丧失基本的判断力呢。 相较之下,她觉得自己简直是饭圈的一股清流。 不愧是我! 可这份自得还没维持三秒,她就诚实地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对李若荀还真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 这大概就跟“同行是冤家”一个道理吧。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宿舍门被推开,舍友徐顾语走了进来。 “《我们在路上》先导片。” 徐顾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三两步凑过来,兴奋地说: “我可是《我们在路上》的骨灰级老粉!前三季我一集不落全都追完了!等等我,咱们一起看!” 严清莉当然没意见。 “你是谁的粉丝吗?”徐顾语很懂行地先问了一句,“我先问问,免得待会儿不小心碰到你雷点了。” “我没那么多雷啦,”严清莉被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我是卓米,何卓尔的粉丝。” “何卓尔……”徐顾语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好像……不是很熟……但没事!我看过这期就熟悉了!” “你呢?你有追谁吗?”严清莉反问。 徐顾语的脸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呃……杨谦叶。” 这下轮到严清莉愣住了。 杨谦叶,华语乐坛天王级的人物,今年都五十多了吧? “哈,”徐顾语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先笑了,“我以前跟别人说,他们都觉得我追五十来岁的男歌手很怪……但他可是天王啊!而且你不觉得他保养得超好,又有风度吗?简直是叔圈天菜!” 严清莉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明你喜欢年上。” “……好像是有点道理。” 两人说笑间,节目正式开始了。 悠扬的背景音乐响起,航拍镜头掠过连绵起伏的高原。 开场是嘉宾们分别落地机场,坐上节目组的车前往集合点的场景。 通过车上的简短采访,可以让观众对嘉宾的性格和彼此间的关系有个初步的了解。 “是我们卓尔!” 严清莉看见何卓尔出场,眼睛一亮。 屏幕里的偶像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精心打理过的亚麻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确实帅得很有冲击力。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卓尔,这次和若荀一起录节目,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吗?你们很久没见了吧?” 镜头给到何卓尔的侧脸,严清莉清晰地看到,他的嘴角极快地往下拉了一下,但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小荀啊,”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嗯,很期待和他再次重逢呢。” 声音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严清莉对他太熟悉了。 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自家偶像,非常、非常不喜欢李若荀。 严清莉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开始发愁了。 这种综艺最考验的就是情商,小卓以前就因为这个没少吃亏,不过好在糊是他的保护色,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这次不一样,有李若荀在,他二人关注度肯定低不了。 万一被火眼金睛的观众们看出来了甚至大肆炒作,卓啊,那你要完了! 严清莉未雨绸缪地开始思索自己换偶像的话该去追谁…… 第405章 情商洼地也要粉吗? 旁边的徐顾语显然没看出这其中的暗流涌动,她对何卓尔不熟,自然也看不懂那转瞬即逝的微表情。 因为提到了关联人物,节目的剪辑非常自然地从何卓尔切到了李若荀。 李若荀同样坐在节目组的车里,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还有卓哥,何卓尔,”当工作人员问及同样的问题时,他轻声回答,“我和他也是很久没见了。” 他望着窗外悠远的风景,清澈的眸子里仿佛盛着几分忧郁的诗意。 无论是提及前辈,还是回答问题,都显得得体又礼貌,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诶,和以前在团时候的李若荀,区别还真的蛮大的啊。” 严清莉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注视过李若荀了,此刻看着屏幕里的他,不禁发出了感叹。 “怎么说?”徐顾语立刻来了兴致。 严清莉回忆着: “以前……更沉默一点吧,是个有点内向的男孩子。” 徐顾语赞同: “确实,他气质很好呢!当然何卓尔也很帅啦,两人各有千秋!很好,我就爱看帅哥同框!虽然年纪都太小了点,还没我大呢。” 严清莉的心思却飘远了。 是因为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所以才磨砺出了如今这般通透温和的性子吗? 她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何卓尔,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念叨。 小卓啊,你可长点心吧! 随着嘉宾们的逐一亮相,节目画面在不同场景间流畅地切换着。 屏幕上,七位嘉宾终于在客栈的公共客厅汇合。 初见的寒暄过后,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气氛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啊啊好真实,是这样的,很多不熟的人初见面是会这样的!” 然而徐顾语话音刚落,屏幕里的背景音乐一转,变得低沉而急促起来。 镜头猛地推近,给了边上的李若荀一个特写。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光彩黯淡了许多。 嘴唇也有些发紫,修长的手指正用力按压着眉心。 画面下方,节目组用醒目的字体打出了一行科普小字: “高原反应,是人体急速进入海拔3000米以上高原暴露于低压低氧环境后产生的各种不适,严重者可危及生命。” 后期剪辑的渲染力惊人,紧张的配乐,不断切换的众人关切的特写,加上那行文字说明,整个氛围被烘托得好像李若荀下一秒就要被送进急救室。 但也正是这一突发状况,瞬间击碎了客厅里那层看不见的隔膜,大家迅速关心起李若荀来。 然而,屏幕上的弹幕却在这一刻炸开了锅。 【果然不应该请李若荀的啊啊啊啊啊!这不就是来添乱的吗!】 【不是……我是真的担心他出事,万一像之前在樱花国那样,咱们小破综还要不要活了!任导这次选人真的失策了!】 有真心为节目担忧的老粉,自然也少不了闻着味儿赶来的黑粉。 【真是娇贵,有些人身体条件不能胜任演艺圈高强度工作的话,可不可以麻溜退圈,给那些能吃苦的新人一些机会?】 【笑死,又来了是吧,这套路我都看腻了。】 宿舍里,徐顾语看着弹幕,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哎呀,这一季不会真的要变成围着李若荀转的吧?” “根据我对娱乐圈的了解,除了邓瑶和钟振亚两位大前辈,剩下的嘉宾里,还真就李若荀的咖位最高。但要说起商业价值和流量,这几位都不是一个赛道的,李若荀绝对是断层第一。” “要是整季节目都围绕着他的身体状况、情绪波动来展开,那这节目不就变味儿了吗?”徐顾语叹了口气,“那我可要伤心了。” 不过,随着时间推进,在李若荀被送回房间后,节目组展现了其他人之间准备出发行李物资,社交等等这方面的故事线,很快把观众们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李若荀再次出现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此刻的他看不出任何不适,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主动关心大家昨晚的休息状况。 徐顾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看样子是缓过来了。” 屏幕上,之前那些言之凿凿说李若荀肯定会借机卖惨博同情,拖累整个节目的言论,此刻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黑子脸疼吗?人家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笑死,有些人就是心理阴暗,看不得别人好】 【弟弟状态不错啊,放心了放心了】 【哈哈有些人最好这辈子都别去高海拔地区旅游哦,不然你高反就是卖惨白莲花捏】 综艺节目的后期剪辑,往往会根据嘉宾的咖位、观众的喜好以及故事线的趣味性,对每个人的镜头时长进行增减取舍。 严清莉是何卓尔粉丝,自然一直更关注何卓尔相关的故事线或者说镜头。 然后她发现何卓尔镜头并不多…… 好吧,也正常,毕竟糊。 不过在李若荀头晕的时候,何卓尔下意识靠近伸手的举动倒是被特意切了个镜头,还配上了一个温馨可爱的音效。 严清莉:“嘿,我们宝人还是很好滴!可爱可爱!” 然而第二天在餐厅里,何卓尔竟然就直接对着关心他的李若荀甩了句“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别在节目里晕倒了。” 严清莉傻了。 徐顾语偏过头,看了严清莉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体贴地什么都没说。 严清莉抬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唔……那个……小卓他……他应该是有点讨厌李若荀的。他这个人吧,不太会藏事儿,情绪都写在脸上。” 徐顾语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她追的杨谦叶,是圈里出了名的高情商,待人接物永远随和儒雅,体面周到。 在她看来,艺人作为公众人物,情绪管理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何卓尔这种发脾气甩脸色的行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是:这有什么好追的?情商洼地也要粉吗? 当然,这话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毕竟她自己还是有情商的! 徐顾语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第406章 无人机! 节目里,邓瑶及时出来打圆场。 面对何卓尔的“关心”,李若荀自然地接过包子,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暖明亮。 “嗯,谢谢卓哥关心。” 唔…… 这是真的没察觉到,还是在镜头前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呢? 徐顾语暗自想着。 先导片中,旅程还没正式开始,主要内容就是嘉宾们相互熟悉,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 嘉宾们之间的互动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同的故事线开始交织。 歌手方茹和演员温晓晓年龄相仿很快就形影不离,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花。 钟振亚大哥虽然偶尔有点大男子主义,但和定海神针一般的邓瑶大姐配合默契,一唱一和地调节着团队的气氛。 李若荀温柔,礼貌,眼里永远有活儿,从不抢话,但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嘉宾们无论前辈还是同辈,都肉眼可见地喜欢他,照顾他这个团队里最小的弟弟。 不夸张地说,他似乎和谁都能自然地互动,和谁都能剪辑出一段温馨有趣的故事线来。 至于何卓尔…… 一直关注着自家小偶像的严清莉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有效镜头不多。 倒不是说节目组恶意剪辑,而是他真的很难剪。 他表现欲很强,总想做点什么,但这些行为都显得有些孤立,没能和其他嘉宾建立起有效的情感连接,不像李若荀能自然地融入到每一个小团体里。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互动,没有故事线,剪辑师又能怎么办呢? 一些打抱不平的弹幕飘了过去。 【我们卓尔好帅啊!节目组多给点镜头啊!】 【为什么卓哥的part这么少?是被防爆了吗?[怒]】 【我们卓尔又当苦力又干活,怎么镜头这么少啊?节目组偏心不要太明显!】 严清莉的尴尬又加深了一层,尤其是在徐顾语还在旁边的情况下。 还好卓米人少,战斗力不强,这几条弹幕很快就被淹没在了香草们“荀宝好暖”、“荀荀小天使呀”“喜欢荀宝和方茹姐弟情”“大姐对小弟好好哦”的刷屏中。 坏了……怎么感觉这样一来,那几条孤零零的抱怨弹幕,反而更显眼了? 看看人家这组织度,几乎都不回黑的,完全被无视了啊。 “其实……也不是所有卓米都这样的。” 严清莉觉得有必要抢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她坐直了身体,很认真地对徐顾语解释,“我就比较理智,我从来不撕逼,也不骂节目组。” 徐顾语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 另一边,节目的旅途还在进行中。 “哇——” 车门打开,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李若荀最后一个下车,当他抬起头时,瞬间也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全部心神。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 脚下是延伸到远方的苍茫大地,寸草不生的土地呈现出一种荒凉的赭石色。 狂野、壮丽、原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以一种最蛮横的方式撞进视野,让人类的一切喜怒哀乐、雄心壮志,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而远处,连绵的雪山在湛蓝如洗的天幕下巍峨耸立,圣洁得不似人间之物。 节目组的无人机“嗡嗡”地升空,在空中盘旋,捕捉着这壮阔的景色和嘉宾们最真实的反应。 “来来来,都站开一点,咱们无人机拍个漂亮的群像全景!” 副导毛译在不远处喊着,指挥着机位。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了宁静。 是温晓晓。 她太过沉醉于眼前的美景,闭着眼睛,将双臂如翅膀般摊开,在苍茫的大地上缓缓后退,想要将拂面而来的风拥入怀中。 可她太专注于感受,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退到了平台的边缘。 脚底松动的碎石一滑,温晓晓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眼看就要从不算太高但布满乱石的斜坡上摔下去! 离她最近的何卓尔,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动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一步蹿了出去,伸手猛地抓住了温晓晓的手臂。 一股巨大的惯性传来,何卓尔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拽。 温晓晓被他这股力道甩得向前扑倒在平地上,可他自己却因为这股反作用力,再也稳不住重心,身体踉跄着冲了出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 视线里,天空和大地颠倒了过来,耳边是众人的惊呼。 完了。这是他脑海里闪过的唯一念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何卓尔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焦急而熟悉的眼眸。 是李若荀。 “抓住我!”李若荀嘶声喊道。 然而,李若荀也是情急之下冲过来的,脚下本就没站稳。 何卓尔下坠的体重和惯性是如此巨大,根本不是仓促之间能够承受的。 几乎是瞬间,他也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着,一同向坡下滚去。 “小荀!” “啊——!” “快来人啊!” 观景台上,所有人都傻了。 温晓晓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茹赶紧跑过去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都别慌!”导演任青萝的脸色也白得吓人,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形,“救人!快救人!毛译,医疗组!通讯组!马上联系最近的救援队!报告位置!” 她一边下达指令,一边冲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还好,这里并不是悬崖峭壁,而是一个陡坡,至少能看见底。 她极力搜索着,在下方看到了两个亮色的身影。 “在那儿!”她指着下面喊道。 副导毛译哆嗦着嘴唇,几乎要哭出来:“任导……这……这怎么下去啊?这又不是路……” 是啊,这样的坡度,想要下去,只能从远处那条盘山公路绕行过去。 “无人机!”一个摄影师忽然大喊起来。 这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快!镜头拉近!看看他们的情况!”任青萝厉声命令道。 第407章 雪豹! 无人机操作员手指飞快地操作着,监视器上的画面迅速放大。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陈思月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大脑因为极致的恐惧而一片空白。 画面稳定住了。 此时李若荀和何卓尔相隔一段距离,躺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 只见画面里,李若荀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了上半身。 他的动作有些缓慢,晃了晃脑袋,一缕殷红的液体从他额角的发丝间渗出,在镜头下触目惊心。 “血!小荀老师头上有血啊!”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失声惊呼。 听到工作人员的惊呼,陈思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但万幸的是,他还能动,这让她又升起了几分庆幸。 李若荀坐起来后,似乎缓了几秒钟,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看到了指尖的红色,也只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立刻急切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在寻找何卓尔。 不远处的何卓尔也清醒过来,但面色苍白,嘴唇紧抿。 他试着起身,却闷哼一声,发出一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又摔了回去。 “卓尔老师好像站不起来!”摄影师声音有些哆嗦。 任青萝看到这里,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出最大的问题,人还活着,还有意识。 这就好! …… 身体失重下坠的瞬间,李若荀的大脑有一刹那的空白。 太冲动了,他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 没事! 他还有挂! 【系统!立刻购买能让我没事的道具!!】 【一次性缓冲护盾已购买并激活。消耗积分:5000。】 瞬间,下坠的冲击力似乎被一层厚实而柔软的海绵吸收了。 但饶是如此,天旋地转的翻滚还是让他彻底失去了方向感,脑袋嗡嗡作响。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钟,才撑着手臂,摇摇晃晃地坐起来。 动了动胳膊,又屈了屈腿。 安然无恙。 系统果然靠谱! 他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随即感觉到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一片猩红,有刺痛感。 看来还是蹭破了皮。 他心想,得亏高原天冷,这身冲锋衣和里面的抓绒衣都够厚实,否则这一下滚下来,身上不知道要被划拉出多少口子! 对了!何卓尔呢? 那家伙不会真的摔死了吧? 李若荀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他赶紧撑着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何卓尔今天穿了一件亮紫色的羽绒服,在一片枯黄灰败的山坡上倒是相当显眼,几乎一眼就能看见。 另一边,何卓尔感觉自己的脚钻心刺骨的疼,疼得他浑身痉挛,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眼眶都红了。 他咬着牙,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这边跑过来。 是李若荀。 鲜血从那家伙的额角蜿蜒滑落,淌过高挺的鼻梁,划过苍白的脸颊。 那双总是带着点忧郁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焦急之色,望着自己。 一瞬间,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何卓尔的脑门,那股子愤怒甚至暂时压过了脚踝的剧痛。 这人真是傻的吗? “你有病是不是啊!”何卓尔没忍住,冲着他吼了出来,声音因为疼痛和怒火而嘶哑,“不知道这样会死的吗?” 冲过来的李若荀脚步顿住了。 他沉默地看着何卓尔。 何卓尔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他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冲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李若荀是为了救他…… 他嘴唇动了动,正想找补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却听见李若荀用一种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说道: “我要是有病,那卓哥不也有病?” 这大概是李若荀第一次这样正面回敬他。 何卓尔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等……好像……也是啊? 卧槽!他当时真是傻叉! 何卓尔啊何卓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伟大了?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那么干了!绝对! 何卓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卓哥,你先别动,我看看你的脚。”李若荀已经蹲下身,说着就要去扶他,“节目组的救援肯定很快就到了,我们……” 就在这时,那阵一直隐约在耳边的“嗡嗡”声更近了。 是节目组的无人机! 但何卓尔心里更急了。 他试着动了动,想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左脚踝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传来一阵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 他根本站不起来! 又气又急,还混杂着难以言说的羞耻。 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不仅被李若荀看了个一清二楚,还要通过无人机的镜头,被上面那一大群人围观。 简直丢死人了! 何卓尔看着李若荀额头上还在不断渗出的血,心里的火气更是没地方撒: “我没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对李若荀说类似的话了。 以前是嘲讽居多,现在倒是多了些真心实意。 “我也没事,就是皮外伤而已。” 李若荀的语气一如既往。 他视线落在何卓尔那只不自然扭曲的脚上,眉头紧紧皱起: “倒是你这脚也不知道是骨折了还是脱臼了,千万别乱动。希望只是扭伤吧。” 他脸上那种纯粹的担忧,让何卓尔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何卓尔正想说些什么,视线却越过李若荀的肩膀,猛地定格在了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刹那间,他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李若荀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心脏猛地一沉,顺着何卓尔那凝固住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转过了头。 在他身后约莫二十米外的一块巨石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头野兽。 它身形矫健,毛色灰白,上面点缀着黑色的斑点,完美地融入了身后的岩石背景。 一条漂亮的长尾巴优雅地垂在身后,尾尖微微卷起。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雪豹! 第408章 千万不要有事啊 望着雪豹冰冷的眸子,何卓尔的脑海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将他所有的理智、愤怒、羞耻感尽数砸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何卓尔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他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逃跑,可脚踝处传来的的剧痛提醒着他,他现在就是个动弹不得的靶子。 完了。 自己腿受伤了,跑都跑不了…… 这下真的完了! 一个荒诞又恶劣的段子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 在野外遇到熊,你不需要跑得比熊快,你只需要跑得比你同伴快就行了。 同伴…… 何卓尔的视线僵硬地转向身旁的李若荀。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看着李若荀的侧脸,看着他额头上还在往下淌的血,一个可怕的念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会跑的。 他一定会跑的。他会把我留在这里当诱饵,然后自己逃走。 这才是正常的,这样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然而,李若荀并没有动。 李若荀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他前世养过猫,所以也很喜欢看雪豹啊,老虎这类大猫的视频。 根据他曾经看过的一些纪录片,雪豹胆子并不算大,性格谨慎温和,极少主动攻击人类。 毕竟野外生存法则的第一条,就是避免受伤。 残酷的丛林法则下,任何一次可能导致自己受伤的捕猎,都几乎等同于自杀。 所以,不能慌,不能跑。 在何卓尔那双写满惊恐与绝望的眼睛注视下,李若荀动了。 他向前,也向着旁边,迈出了一小步,将自己大半个身体挡在了何卓尔的身前。 雪豹的兽瞳果然随着李若荀的移动而微微转动,注意力被这个更高大的生物完全吸引了过去。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又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何卓尔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李若荀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了过来,和他平日里温柔,甚至有点柔软的声线不同,是刻意压制的平稳和冷静: “别动,什么都别做。” 说完,他又动了。 他非常缓慢地,朝着远离何卓尔的方向移动。 一步,又一步。 雪豹的视线,果然如他所料,被他牢牢牵引着,也跟着他缓缓移动。 在何卓尔的视野里,两个身影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一点一点地,朝着山坡的另一侧挪去。 最终,双双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和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何卓尔愣住了。 他傻傻地坐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李若荀消失的方向,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过了多久?一分钟?还是一个小时?他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将他从一片空白中惊醒。 “在这里!” “快!医疗组!担架!” “卓尔!何卓尔!你怎么样?” 救援队终于赶到了。 副导演毛译和几名工作人员冲了下来,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焦急。 随行的队医立刻背着药箱跪倒在他身边。 毛译环顾了一下周围:“李若荀呢?” 救援人员温暖的手触碰到他的肩膀,何卓尔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 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看清了眼前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脸。 瞬间,他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一幅幅血腥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现: 李若荀被雪豹扑倒在地,尖利的爪牙撕开他的皮肉,温热的血液染红了山坡上的野草……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又会是怎样的惊恐与痛苦…… “救他……”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破碎的音节。 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副导演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救他!快去救他!李若荀!”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变得尖锐嘶哑,语无伦次。 “雪豹!有一只雪豹!那个方向!救他!” 他胡乱地指着李若荀消失的方向。 “求求你们了!快去救他啊!” “不应该这样的!他怎么能这样!他会不会被吃掉啊……呜呜呜……” 何卓尔彻底崩溃了,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谁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只能从他断断续续的词句里,捕捉到了一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可能性。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和何卓尔一样惨白。 毛译立刻抓起对讲机: “无人机画面看到了吗!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讲机那头传来摄影师同样惊惶失措的声音: “毛导!是真的!有雪豹!李若荀把他引走了!天哪……” 整个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何卓尔像是陷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 邓瑶快步上前,蹲下身,想要安抚这个几乎崩溃的年轻人,可她的话语根本传不进何卓尔的耳朵里。 他麻木地困在自己的思维监牢里,眼前只有李若荀带着血的侧脸。 恶劣。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恶劣了。 他曾经那么费尽心机地去寻找这个人的错处,想看他出丑,想戳破他温柔善良的假面,甚至不惜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去刁难他,伤害他。 可是在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这个人却用自己为他换来了一线生机。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荒谬? 为什么他曾经会觉得他软弱脆弱呢…… 一股足以将何卓尔整个人都撕裂的悔恨和羞耻感,从他灵魂深处喷涌而出,将他彻底吞没。 邓瑶焦灼的目光越过人群,飘向那片寂静而危险的山谷深处。 她只能在心里不住地祈祷着。 那孩子…… 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 李若荀自然没有事。 和雪豹对峙的时候,他一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一边便在脑海中飞速呼唤着系统。 【为宿主检索到相关道具:[喵语感应(24小时)]。可与猫科动物建立精神连接,感知其基本情绪与意图。是否兑换?】 【兑换!】 李若荀本以为自己会接收到冰冷的杀意、捕食者的饥饿,或是领地被侵犯的暴怒。 然而,涌入他脑海的,却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惧。 浓烈到近乎绝望的恐惧,还夹杂着痛苦。 李若荀顿时一愣。 这只高原上的顶级掠食者在害怕? 害怕自己这个手无寸铁的人类? 第409章 它需要救助! 李若荀冷静了下来,那份因突发状况而提起的心也缓缓落回原处。 他的观察力重新变得敏锐。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的雪豹体型似乎比他印象中的要小上一圈,皮毛虽然丰厚,却掩盖不住身躯的微微颤抖。 它那双漂亮的眼瞳死死地盯着自己,但结合那恐惧的情绪,这不是锁定猎物的专注,分明是虚张声势! 原来如此。 自己和何卓尔,才是无意中闯入它地盘的可怕的入侵者吗。 想通了这一点,李若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 他试探性地朝前走近了一小步。 “吼——!” 雪豹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将李若荀身后的何卓尔吓得一哆嗦。 如果是在兑换道具之前,李若荀只会觉得这是猛兽蓄势待发的警告,危险至极。 但现在,在那股奇妙感应中,他似乎清晰地“听”到了雪豹内心的尖叫。 翻译过来的话:“两脚兽你不要过来啊!” 李若荀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荒谬感。 不过即便知道对方其实是害怕人类的,他也不敢过于放肆,因为恐惧中的野兽或许更不可控,更有攻击性。 等等,它的情绪里为什么还夹杂着那么强烈的痛苦? 李若荀的视线扫过雪豹的身体,终于在它的一条后腿上,发现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漂亮的皮毛都被黏合成一绺一绺的。 仔细看的话,它身躯的颤抖,或许不完全是因为害怕,更多的是源于伤口传来的剧痛以及身体的虚弱吧。 恐惧、痛苦、警惕、绝望……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在野兽的脑海中汇成一个简单的念头: 不能转身跑,不能暴露弱点,我很强,你们快给我滚! 李若荀顿时怜爱了。 但想到何卓尔脚还受着伤,留在这里只会加剧双方的恐慌,也让这只可怜的小家伙更加不敢放松警惕。 他迅速做出了判断,沉声让何卓尔别动,自己则往前迈了一步。 雪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拖着步子再次后退。 它那身漂亮的皮毛,因为紧张而根根倒竖。 李若荀再近一步。 雪豹颤抖着,那股害怕与痛苦的情绪越来越浓郁。 一人一豹,便这样形成了一种荒诞至极的对峙,消失在了何卓尔视野中,仿佛一场心照不宣的危险共舞。 李若荀尽量控制着安全距离,既将雪豹逼退,使其远离了无法动弹的何卓尔,又在远离一段距离后,刻意放慢脚步,与雪豹拉开距离,做出一个“被它的强大吓退”的假象。 感应中,雪豹紧绷的情绪果然松懈了一瞬,但随即,那份被强行压抑的痛苦和难受却加倍翻涌上来。 终于,一直强撑着的小家伙,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轰”的一声,侧着身子倒了下去,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李若荀心头一紧。 他壮着胆子靠近了些,发现雪豹是躲进了一个不大的山洞里,此刻正无力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 当它重新看见李若荀的身影时,传递过来的情绪,也从恐惧转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和被痛苦淹没的无力。 李若荀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它确实站不起来了。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地上的碎石砸了一下对方试探。 雪豹虚弱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李若荀。 李若荀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他走近了,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雪豹背部的皮毛。 对方传递过来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凶狠,看挣扎的样子如果有力气的话很想回头咬他,很可惜它实在太虚弱了,现在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别凶了,你现在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猫咪!” 李若荀心中那股萦绕不散的紧张感终于彻底消散。 他更大胆地将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从它厚实的后颈开始,一路顺着脊背往下撸。 ……手感真好。 谁能想到,几分钟前还以为自己要丧命豹口,现在居然能在这里撸雪豹! “嘤……” 雪豹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叫唤。 或许是察觉到李若荀的抚摸中并没有携带任何伤害的意图,甚至被顺毛还很温暖和舒服,它那股绝望的情绪渐渐消散,重新被害怕,迷茫和困惑所取代。 李若荀更加靠近了些,借着抚摸的动作,观察了一下它的伤口。 很严重……也不知道这伤势拖了多久。 看它之前那么拼命地虚张声势恐吓自己,到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恐怕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也没有力气了。 在残酷的高原上,一只无法捕猎的雪豹,最终的结局只会是悄无声息地走向死亡。 …… 副导演毛译在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话时,心脏几乎停跳,跟着救援队员就朝何卓尔指明的方向冲了过去。 最前面的救援队员是经验丰富的本地向导和巡护员,他们端着麻醉枪,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每个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荀!李若荀!” 毛译的喊声在山风里发着抖,他生怕下一秒,眼神扫过的地方,会出现一片刺目的血红。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到极点时,远处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似乎听到了呼喊,缓缓地回过头。 “毛导?” 是李若荀的声音。 毛译的腿瞬间就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要不是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能当场跪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我的老天爷啊……你……你还活……你没事!太好了!” 他一把甩开扶着他的人,也顾不上看雪豹在哪儿了,连滚带爬地冲到李若荀面前,一双眼睛上下扫视,像是要亲手确认他是不是缺了胳膊少了腿: “吓死我了!那只雪豹呢?!” “我没事,毛导你别担心。”李若荀看他那张煞白的脸,赶紧安抚道。 救援队随行的医生提着药箱赶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过李若荀,开始检查他额头和手臂上的伤口。 就在这时,几声压抑的惊呼同时响起。 “雪豹!” “当心!在洞口!” 救援队员紧张到变调的声音瞬间让所有人刚刚落回肚子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毛译僵硬地转过头,顺着他们对准的方向看去,只见岩洞口,一头货真价实的雪豹正匍匐在那里! 妈呀,真雪豹!! 毛译刚缓过来一点的腿又软了。 李若荀见状,立刻推开了医生的手,往前快走了几步,挡在山洞前: “别伤害它,这只雪豹受伤了,需要救助!” 毛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氧气罐都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你……你都差点被它吃了!你还要救助它?!” “我哪儿要被它吃了?”李若荀被他的反应逗得哭笑不得,“毛导,你看它都动不了了,没那么危险的。” 众人听他温柔轻缓的语气,心中的种种慌乱害怕的情绪竟真的慢慢被抚平了。 第410章 太好了,他没事 大家壮着胆子,定睛望去。 确实,那只雪豹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地上。 它似乎只有眼睛能动,滴溜溜转着,警惕又恐惧地盯着突然出现的这群两脚兽。 李若荀能清晰地感觉它对这么多人类出现的恐惧,顺着毛发的方向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背。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脑一时之间无法处理眼前这过于超现实的画面。 毛译更是看得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若荀却一脸自然,仿佛自己只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家猫: “雪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按照流程应该也是要救助的吧。” “我感觉它还没成年呢,就是个小家伙。” 他的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怜惜。 “这……这……这叫什么事儿!” 毛译最终还是按照李若荀说的,立刻联系了当地帽子叔叔,还有林业局。 李若荀抬头对一名工作人员说: “麻烦能不能再找一条毯子或者更厚实的衣物过来?我感觉它可能会冷。” “啊?哦,好,好的!” 那名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李若荀接过毯子,轻轻地将它盖在了小雪豹的身上,只露出脑袋。 或许是温暖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痛苦,小雪豹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喉咙里的呜咽也渐渐平息。 李若荀见状,眉眼也随之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欣慰的浅笑。 他趁机用指腹多蹭了蹭小雪豹毛茸茸的脑袋。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他心想,这可是雪豹啊! 一段时间后,高原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的专家和工作人员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终于赶到了现场。 为首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兽医专家,三十来岁的模样,十分专业地指挥着团队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 “还是只幼豹呢,大概十个月大。”专家一边检查,一边对众人说道,“右后腿有撕裂伤,伤口感染导致了高烧,加上长时间没有进食,身体极度虚弱,还有严重的失温。情况很危险。” 他看了一眼盖在雪豹身上的毯子,非常高兴地点了点头: “幸好你们给它盖了东西保温,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不然在这样的低温下,这小家伙可能撑不到我们赶来!做得非常好!” 专家动作也很专业,抓住了大猫的后脖颈将它提溜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挪进了专业的运输笼里。 小家伙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李若荀,发出了嘤咛。 李若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会没事的,好好接受治疗吧。”他轻声说。 看着被关上的笼门,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不舍。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赶来的任青萝的眼睛。 她若有所思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 因为意外,拍摄不得不临时中断。 返程的车队在稀疏的月色下,沿着蜿蜒的山路向着最近的城市驶去。 导演任青萝所在的头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然而副导演毛译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此刻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笑意。 任青萝抬了抬眉,从后视镜里看他:“哟,老毛,这会儿不怕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害,我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拍了拍胸口。 “来之前,我还担心李若荀的状况,专门拉着制片,批了笔预算,做了好几套风险预案,什么高原反应啊、情绪崩溃啊、恐慌发作啊……医疗组和紧急救援队也都准备着。”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 “结果呢?李若荀倒是没事,却遇上了这种意外。那些医疗资源、救援流程,一样没浪费,全都用上了!” “比起真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大事,现在这种情况,我能不高兴吗?” “还真是……”任青萝轻声附和。 作为在业内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女导演,她见过不少拍摄现场的意外。 小到艺人崴脚、设备损坏,大到人员伤亡、项目停摆。 有的当场封锁消息,花钱压下去,祈祷当事人是个小透明,掀不起风浪; 有的纸包不住火,闹上热搜,整个项目组都要被舆论的口水淹死,公关费用烧得能再拍一季。 毕竟意外嘛,意料之外,谁能料到? 她向来不喜欢将命运交托给虚无缥缈的运气,但这一次,大家都没出大问题,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毛译偏头瞅见屏幕上跳动的“张主任”,刚刚还有着些笑意的脸顿时苦了下来: “这深更半夜的,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任青萝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将这场意外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都拆解、重组,变成可以利用的素材。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没什么大问题。” 她笑着说,然后接通了电话。 …… 车子平稳地停在市区医院前。 李若荀刚下车,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落寞的身影。 何卓尔和他的经纪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脚踝处有被固定的痕迹。 他低着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颓丧气息,与平日里那个时刻想找点存在感的模样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目光看见李若荀的那一刻,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道复杂难言的光。 紧接着,那光亮又迅速被水汽氤氲,他的鼻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若荀很自然地朝他挥了挥手: “卓哥!” “早听说你先到这儿了,你脚没事吧?医生怎么说?什么情况?” 那声音清朗温润,一如既往,带着真切的关心。 何卓尔看着他脸上那个真切又鲜活的笑容…… 盘踞在他心里一整个下午的可怕思绪,终于被这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笑容彻底击碎,化为乌有。 太好了,他没事…… 他真的没事! 巨大的解脱感之后,是让他无所适从、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羞愧和心虚。 第411章 弹唱最帅了 何卓尔甚至不敢直视李若荀的眼睛,仓促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没……扭伤了,不严重……” “那就好,不过卓哥看起来精神不好,是不是很疼?我以前有一次骨裂……” 李若荀说着,便很自然地走近,似乎想坐下来陪他聊聊天。 这份理所当然的亲近,莫名让何卓尔心里一阵别扭。 他猛地打断,声音有些失控:“头上的伤不要紧吗?快点去!” 或许是没有镜头,也或许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他的情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李若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竟然让他反应这么大。 “嗯,也是……你也很累了吧,好好休息。之后见。” 他转身,默默跟着陈思月走向了另一边的诊室。 陈思月在错身而过时,回过头用能杀人的目光狠狠剜了何卓尔一眼。 你什么态度!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何卓尔才敢缓缓抬起头。 我在干什么啊…… “你在干什么啊!!!” 崩溃的声音从经纪人口中溢出。 因为不想在公共场合大吼大叫,他只能压低了声音: “我实在不明白了,何卓尔,你干嘛总要跟李若荀过不去呢?!” “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真以为掩饰得很好吗?圈里这帮人精,几个看不出来的?也就是李若荀……” 他指着走廊尽头,恨铁不成钢地低吼: “人家还救你呢!你就不能拿出个正常人的态度吗?” “说到底,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组合出来的队友啊!他那么火,你主动上去炒炒cp,维持一下兄弟情的人设不好吗?或者干脆就打好关系,凭着以前的情分跟他约几首歌,蹭蹭热度不好吗?” “你干什么啊!我真的服了!我真的不懂!” “不行了,我感觉自己要心梗了,我得马上和刘总联系一下,这事没法弄了……” 他绝望地摇着头,转身拿起手机,心里不住地哀嚎: 天赐我一个李若荀这样的老板吧啊啊啊! …… 又是一天《我们在路上》更新的日子,严清莉准时点开视频网站,屏幕上飘过密密麻麻的“前排占座”的弹幕。 “来了来了!”徐顾语把一包薯片撕开推到中间。 严清莉心里却多少有些七上八下,心里祈祷着何卓尔别整那些幺蛾子。 然而综艺之神显然没听到她的祈祷。 镜头一转,车队抵达营地。 傍晚的霞光给所有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李若荀正在帮方茹拍照,侧脸在光线下精致得不像真人,引得弹幕一阵“啊啊啊美颜暴击”的尖叫。 分配物资的时候,何卓尔抱起一个看起来就沉甸甸的大箱子,然后“体贴”地将一个明显轻很多的小纸箱递给了李若荀。 “小荀,这个轻的你来拿总行了吧?可别累出什么好歹。” “……嗯?”徐顾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严清莉绝望地点了点头:“他就是在阴阳怪气。” “噗嗤——”徐顾语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前队友,有点嫉妒吧……”严清莉有气无力地解释。 “这也太……呃……”徐顾语笑得肩膀直抖,“你看李若荀那表情,我感觉他压根就没听出来!心思不那么敏感的观众,估计还真以为何卓尔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人呢。” 屏幕上的弹幕也印证了徐顾语的话。 【卓尔说话好直啊哈哈哈,不过也是担心荀荀吧。】 【感觉气氛有点怪……是我想多了吗?】 【前面的别挑拨离间,大家相处挺好的!卓尔很关心小弟呀。】 屏幕里,李若荀惊喜地抬起头:“谢谢卓哥,你真会照顾人!” 然后他就轻松地抱起了那个小纸箱。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徐顾语眼泪都笑出来了,“这拳头打在棉花上,你家偶像现在肯定内伤严重!” “但……但是小卓他人真的不坏的!” 在徐顾语的狂笑声中,严清莉试图挽尊。 徐顾语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显然,她对何卓尔的印象已经固定在了“笨蛋搞笑男”的赛道上。 不过随着剧情推进,在下一个场景,看到何卓尔脸上没控制住的焦急,帮李若荀挡下了那根倒下来的支撑杆时,徐顾语还是对舍友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判断。 可下一秒,画风突变。 面对众人围上来的关心和李若荀真切的担忧,何卓尔猛地甩开李若荀的手:“我好得很!救什么救!它正好飞过来,我顺手抓住而已!” 徐顾语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 “好家伙!这是妥妥的傲娇啊!” 她捏着嗓子: “人家才不是特意要救你的呢!你可别自作多情了啦,哼!” 严清莉:“……” “啊啊啊!”她发出土拨鼠尖叫。 徐顾语乐不可支地拍着她的肩膀:“我承认,你家小偶像在搞笑上还是有一点天赋的!” “等等,我怎么感觉自己是在看搞笑综艺,而不是《我们在路上》……” 徐顾语正感慨着,导演任青萝便用她最擅长的绝美风光镜头,将节目的调性强行拉回了正轨。 嘉宾们一起搭好了帐篷,远方的雪山与近处的草甸在镜头下构成一幅壮丽的油画,让无数观众为之心折。 夜幕降临,营地的篝火燃起。 经历了一天的辛劳,嘉宾们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 “坏了。” 忽然,徐顾语幽幽开口:“我感觉我要爱上李若荀了。” 严清莉大惊失色:“啊?这么突然?” 徐顾语的表情带着几分羞涩: “歌手弹唱的时候最帅了,而且他唱歌好好听!我就喜欢这种feel,我们谦叶哥也是这个feel,我对这种会创作的歌手都很有好感。” 只见屏幕中,李若荀独自弹了一段旋律,没有歌词,却仿佛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带入了那片空灵的雪山与星河之中。 乐声如水,温柔地包裹了整个营地,也透过屏幕,包裹了她们。 火焰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给他那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一曲终了,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星光都好似落进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连严清莉也不得不承认…… “不愧是顶流,”她低声喃喃,“确实是有点魅力在身上的……” 第412章 他肯定会难过的 节目进行到后半段,当营地分配住宿时,徐顾语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压低声音惊呼: “哇!哇!他们俩一个帐篷欸!” 她兴奋地回头看严清莉。 严清莉虚着眼: “你对他们俩的故事线是不是也太关注了一点?” “嗯哼,那不是因为你是何卓尔的粉丝嘛!我当然要多关注一点了!再说了,这节目到现在,你家卓卓除了跟李若荀,跟谁还有故事线啊?” 严清莉:“……” 无力反驳呢。 帐篷里自然也安放了固定机位,节目组显然没打算放过这段独处,将他们睡前的夜话剪辑进了正片。 或许是刚刚谈到戏份的事儿,严清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卑微念头: 嘿,蹭到镜头了! 画面中,帐篷内的光线昏暗,只留了一盏小小的营地灯。 李若荀动作很轻,坐下后先是小口喝着水吃下了药,整个过程安静又熟练。 屏幕上飘过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香草们心疼的留言瞬间刷满了屏幕: 【呜呜荀宝,辛苦了】 【好心疼,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今天也是和抑郁共存的一天呢!荀宝我们一起加油!】 【看到你这样积极生活,我好像也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宿舍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毕竟是引爆全网的大热点,她们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李若荀的过往经历。 严清莉声音低了下去:“要不是他吃药,我都差点忘了这茬了。” 徐顾语:“呜呜,看他们这么说,我也有点被感动到了,好心疼。” 画面中,吃完药的李若荀将东西收好,声音温和,主动开启了话题,回忆起曾经在bloomZ的过往。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而何卓尔似乎兴致缺缺,感觉有点敷衍,并很快翻过了身。 刚才还因为李若荀弹唱而一片祥和的弹幕,此刻风向悄然改变。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何卓尔很讨厌李若荀吗?】 【我也觉得,这态度好明显啊】 【+1,就是单纯的不待见】 【前面搬箱子那里就怪怪的,现在更明显了】 弹幕刚飘过几条,立刻就有人反驳。 【没有啊,讨厌他干嘛白天还那么着急冲过去救他?别被害妄想症了好吗!我们这是个温馨治愈向的节目,别来搞事情!】 【就是,卓尔只是累了,不想说话而已】 但路人的质疑并未就此停止。 【可是很多细节都让我觉得何卓尔讨厌李若荀诶,还有弹幕里总看到何卓尔的粉丝对李若荀不是很友好。】 【没错!比如现在!】 “坏了,路人都看出来了。”徐顾语戳了戳严清莉的胳膊。 严清莉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缓慢升高: “是啊,虽然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但他能不能稍微演一下啊!有镜头在拍啊!” “哇,你就不怕他被骂啊?”徐顾语凑过来,“这种队内不和、嫉妒前队友的小心思要是被曝出来,在路人那里可是超级败好感的。一旦被定性,对路人缘可是毁灭性打击。” “怕啊,怎么不怕。”严清莉叹了口气,随即又道,“为了不跟着一起被骂,我会换个偶像!” “?”徐顾语被她这清奇的思路惊到了。 几句话的工夫,屏幕里的弹幕竟然已经因为这个话题吵成了一锅粥,各路粉丝和路人下场,言辞激烈地交锋起来。 就在这时,综艺中,李若荀凑近了何卓尔一些,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真切的担忧。 “卓哥,你今天是不是高反难受了?” 何卓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立刻否认。 李若荀却只是依旧用那种温柔语调认真地劝说着: “高反不能轻视,严重起来是很危险的。我看你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揉太阳穴,刚才呼吸也比平时急。” “卓哥,你明天不要太勉强自己了,我知道你人好,觉得自己年轻身强力壮,总想帮大家多干点体力活。” “就像之前你把那个最轻的箱子留给了我,自己去搬那个最重的一样。” “但有时候,也要更关心自己一点才行。” 严清莉的心脏没来由地停跳了一下。 那声音太真诚了,带着一种不设防的温度,穿透了屏幕,也穿透了她心中的层层壁垒。 好细心啊,竟然察觉到了何卓尔刻意隐藏的不适。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现实生活里有这样一个朋友,在你逞强的时候这样关心你…… 谁能讨厌得起来呢? 弹幕以一种比刚才更汹涌的姿态爆发了。 【所以说何卓尔哪里讨厌李若荀了?他要是真的讨厌,李若荀会感觉不到吗?还会这么掏心窝子地关心他吗?某些人别脑补了行不行,好好看节目吧!】 【那是因为李若荀总是习惯性地把人往最好的那方面去想啊啊啊!我泪目了!我很敏感的,我能感觉到,何卓尔就是讨厌李若荀!!但他碰上的是李若荀!】 【不懂,我只知道李若荀简直是降临人间的小天使!】 【坏了,身为卓米根本没看出来小卓高反了啊啊啊!小弟人好好!】 【卧槽要被圈粉了啊,李若荀他真的,他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认真地在关心!】 【忽然想到之前卓粉还在广场上骂李若荀上高原是去卖惨博同情的,笑死,这算什么?超大号回旋镖直接打脸上了吧?】 【哈哈哈哈,卓粉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真是娇贵,有些人有高反的话能不能麻溜退圈,把工作机会让给别人?”】 【大家别吵啦,好好看节目吧,我们荀宝看到大家为他吵架,肯定会难过的!】 徐顾语指着屏幕上那条“荀宝不喜欢大家吵架”的弹幕,长长地“哇”了一声。 “好家伙,李若荀对他粉丝的正面影响力也太强了吧!这在内娱绝对是独一份!我哥都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话说回来,”她扭头看着严清莉,眼睛瞪得圆圆的。 “啊啊啊李若荀竟然真的没意识到何卓尔的讨厌!我震惊了!这是什么单纯无害的小宝贝啊!还是说,真的像弹幕说的那样,他总是习惯性地把人往最好的方面去想……” 她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 “呜呜,清莉,我说真的,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这么看来年下也挺好的,多可爱的,满脸胶原蛋白!那么帅,那么温柔,还会写歌!” “谦叶哥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没有要爬墙!我只是……只是暂时被这个小天使蛊惑了心智啊啊啊!” 严清莉自认为是个理智的人,这是她一向引以为傲的优点。 因此,她不得不承认,徐顾语说的没毛病。 心底深处,那种因为偏袒何卓尔,而对李若荀产生地些许嫉妒和不喜欢的情绪,似乎正在悄然融化。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也从那道裂缝里,慢慢地渗透出来,弥漫了整个心房。 第413章 绝对没有讨厌你 李若荀和何卓尔都并无大碍,节目组休整了两天,准备接着之前的计划拍摄。 临行前夜,节目组下榻的酒店餐厅。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哈,你们说搞不搞笑,之前毛导的紧急预案,小荀老师没用上,倒是给温老师做了两次心理疏导。” “那肯定的,她估计都自责死了。”旁边的摄像助理点了点头,“我听说她两天都没怎么出门,后来还是李若荀去她房间安慰了她一下,今天才看着正常点。” “诶?真的假的?”收音小哥立刻来了兴趣,“他跟温老师说了什么啊?快讲讲。” “我哪知道说了什么,就听她助理说的。不过感觉李若荀真的蛮会安慰人的。” “确实!跟小荀老师相处是真舒服,他人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甚至还会帮咱们呢。说起来,咱们这项目里,估计也就一个人会对他有意见了吧……”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是说……何卓尔?” “是啊,搞不明白。其实何卓尔也不是坏人,你们想啊,当时要不是他下意识去拉温晓晓,晓晓姐肯定就直接摔下去了。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看小荀老师不顺眼。” “对对,之前我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然后这两天,我瞅着他们俩都没说过一句话。” “难道说以前有过节?他们不是一个团出来的吗?有没有内部人士爆个料啊?好奇死我了。” “谁知道呢。没准就是单纯嫉妒呢,哈,毕竟李若荀现在这么火。” 一阵轻微但节奏不稳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登山杖点在地板上的闷响。 几人的谈话戛然而止,纷纷埋头假装认真吃饭。 何卓尔沉着脸从他们桌边走过。 他当然听到了他们的议论。 其实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难受,一种混杂着羞耻、悔恨和自我厌恶的情绪,像是黏稠的沼泽,将他整个人都拖拽着,往下沉,再往下沉。 他哪里是讨厌李若荀,他是讨厌自己! 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李若荀一如既往的关心。 那份纯粹的担忧,在他看来,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所有的卑劣。 他觉得自己不配。 所以他躲着他。 没想到,在他人的视角里,这种躲避,竟然成了变本加厉的厌恶和疏远。 唉,李若荀会怎么想呢? 他会不会……很难受啊? 何卓尔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人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 万一因为自己的缘故,他的抑郁症又严重了怎么办…… 唉,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他甚至想过干脆退出节目录制,反正脚也伤了,行动不便,留下来也是拖后腿,还要麻烦别人照顾。 可惜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经纪人和公司老板劈头盖脸地骂了回来。 这档节目虽然不爆,但口碑好,常驻嘉宾的身份对他的事业是重要的加分项,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算了…… 何卓尔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这个圈子。 思绪纷乱间,阴影遮住了面前的餐食,他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若荀端着餐盘,正站在他桌前。 何卓尔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躲。 他心里哀嚎,自己干嘛非要拒绝酒店员工的送餐服务,非得瘸着腿自己跑出来吃饭,这下好了! 然而李若荀已经在他对面坐下了。 “卓哥,有事情想跟你说……” 李若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不像平时那样清亮温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餐盘,额前的刘海遮住了那道还贴着纱布的伤口。 何卓尔沉默着。 终于,李若荀再度抬起头,那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真切: “卓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何卓尔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之前无数次地幻想过这一刻。 他想让李若荀感受到他的攻击性,想让他不舒服,想撕开他温和的面具。 可面对着镜头,他也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挑衅,李若荀完全没察觉,甚至还当他是好意,气得他简直要吐血! 然而现在,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只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慌乱和心虚。 李若荀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喃喃自语着: “之前我一直没察觉到……是不是让你感觉到很为难?”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何卓尔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什么? 为难? 他……他竟然觉得,是自己让他为难了? 为什么要这样啊! 错的不是你,是我啊! 是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用阴暗的心思揣度你的我啊! 一股汹涌的浪潮从何卓尔心底冲上喉头,他几乎要将这些话吼出来,可最终,他只是哑着嗓子反驳: “怎么……怎么会……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真的没有吗?” 李若荀认真地凝视着他,那双眼睛像两汪幽深的潭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似乎能映出人心底最隐秘、最肮脏的角落。 那目光太纯粹,太直接。 何卓尔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反驳的话、解释的话、道歉的话,全都乱七八糟地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像一个被戳穿了所有谎言的蹩脚骗子,只能在对方澄澈的注视下,狼狈地点了点头。 然而,看到他点头,李若荀脸上那种紧绷而忧虑的神情,却瞬间松懈了下来。 他信了。 他竟然这么轻易就信了。 “那太好了。”李若荀长舒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以为……” “最近节目播出,我看到些讨论……虽说网友的评论不该都关注的,但我总是很难做到。” “他们是瞎说的!”何卓尔立刻反驳起来。 他头一次说话说得那么快,几乎不假思索,像是在挽回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没有讨厌你!绝对没有!” “这两天……这两天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你为了救我……头都摔破了,而且面对雪豹的时候,还自己引开雪豹……” “我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觉得特别特别对不起你!” “在医院的时候也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控制住情绪!真的!” 第414章 转变 李若荀看着何卓尔,脸上漾开一个干净又真诚的笑容,眉眼弯弯: “嗯!我知道了!” “其实这两天,我一直在纠结……因为你躲着我,让我觉得有可能网上说的是真的,是我太迟钝了没意识到。” “然后我想起,我的心理医生曾经告诉我,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一定要直接说出来沟通,这样才不会造成误会。” “于是我还是决定来找你问一下。太好了,果然她是对的!” “卓哥你也不用想太多,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他认真地说。 “你不也是救了晓晓姐吗?要是她反而避着你,你也会难受的吧?” “至于雪豹那件事,我说了我是看出那只雪豹受伤了想要救助它才会这样做的。” 他有些羞赧:“我知道可能确实有点有勇无谋了,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想太多,肯定让你们都担心坏了。我真的已经深刻反思过了!” “卓哥你也别再放在心上了,你看,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都没事吗?” 说完,他像是终于解开了心结,对着何卓尔轻松地挥了挥手。 “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卓哥你也快吃吧,凉了对胃不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之前邓姐说卓哥你拧巴,现在我也觉得确实有点。” “卓哥你要是关心我,可以直说,不用那么别扭的表达,很多人会误会的,更何况这还是在节目里。” 然后,他真的走了,脚步都显得格外轻快。 何卓尔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李若荀的背影。 心里说不清是酸是涩,是苦是麻,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就这样吧。 这样……也好。 他不敢说,不敢说出自己曾经对他那份掺杂着嫉妒与不甘的厌恶,不敢说出自己曾经那些阴暗又卑劣的针对…… 他不想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李若荀面前。 就这样吧,至少在李若荀的心中,自己还是那个曾经并肩过的队友,甚至,可以算是一个别扭的朋友。 …… 两天后,阳光明媚。 摄制组重新上路,前往下一站,探访当地的牧民。 何卓尔发现,自己一夜之间,竟享受到了“重点保护动物”待遇。 “卓尔,你的包给我,当心脚下。” “卓哥,上车慢点,来,扶着我。” “小卓,要不要喝水?” 何卓尔本能地抗拒。 “不用,我自己来!”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钟振亚手里抢回自己的背包,结果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摔倒。 “哎哟!你看看你这孩子!”钟振亚赶紧扶住他,语气里满是责备和担忧,“逞什么能啊?” 何卓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窘迫。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了队伍另一头的李若荀。 李若荀接受旁人的善意时,却显得那么自然,仿佛生来就该被如此温柔以待。 像一团云,又或者雾气,无声无息地将善意渗透进团体的每个角落,然后那些善意又会丝丝缕缕地反哺到他自身,让整个团队的氛围都变得更加柔软起来。 上了颠簸的越野车,李若荀正好坐在他旁边。 车子一启动,他理所当然地开口关心道: “前面路况不太好,可能会有点颠。卓哥,你当心点脚,找个舒服的位置,别碰到了。” 何卓尔无所适从。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之前一直看不惯李若荀,觉得他走歪门邪道,靠卖惨博同情。 他想尽办法,就想撕开那张完美的面具,让所有人都看看李若荀真实的、或许不那么美好的一面。 可结果呢? 他不仅没能让李若荀出糗,反而被对方救了! 现在,自己更是成了那个需要被团体集体照顾的对象。 真是好笑,这算什么? 回旋镖? 十来天前的自己,如果看到现在这副被众人怜悯的模样,大概会毫不留情地骂一声废物吧。 哈,报应来得还真快! 可他不能拒绝李若荀的好意,因为他不想再伤害他。 在那双清澈眼睛的注视下,任何带刺的话语都显得那么幼稚和不识好歹。 何卓尔只好点了点头,闷声说了句谢谢。 他紧绷的身体,忽然奇异般地松懈了下来。 一股荒谬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算了。 爱咋咋地吧。 摆烂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瞬间冲垮了他用自尊筑起的所有防线。 旅途,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他终于有心思去听耳机里方茹放的民谣,有心情去看来时路上错过的风景。 车窗外,城市的高楼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和一望无际的碧色。 澄澈的蓝色天空中大朵大朵的白云悬浮其上,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他们今晚的落脚点,是当地牧民的家。 几顶洁白的蒙古包点缀在碧绿如茵的广袤草原上,像散落的珍珠。 远处是成群的牛羊,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啃食着青草。 牧民一家人热情地迎了出来,给每一位客人都献上了洁白的哈达和醇香的马奶酒。 何卓尔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去找镜头去表现,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看着牧民小女孩红扑扑的脸蛋,看着邓瑶她们和主人家爽朗地大笑,看着李若荀好奇地抚摸着一匹温顺的小马驹…… 原来,当自己不再执着于那些无谓的输赢时,可以看见这么多生动鲜活的细节啊。 傍晚,天空被瑰丽的晚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油彩。 大家在蒙古包外升起了篝火,牧民大叔拉起了马头琴,苍凉悠远的琴声在辽阔的草原上回荡。 邓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坐到了李若荀的身边。 李若荀正和一个牧民家的姑娘并肩坐着。 姑娘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脸颊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晕,正低着头,小声地教李若荀说当地的语言。 李若荀学得很认真,清亮的嗓音模仿着有些拗口的音节。 偶尔说错了,引来姑娘一阵清脆的笑声,他自己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第415章 就嘴硬 不远处,何卓尔正被钟振亚拉着,非要他尝一块烤得焦香的羊排。 他嘴上说着“太油了”,身体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咬了一大口,被烫得直抽气,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这孩子啊……” 邓瑶收回目光,忍不住感叹道。 李若荀正因为一个发音而苦恼地皱着眉,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疑惑道: “什么?” 邓瑶笑了,用下巴朝何卓尔的方向点了点: “我说卓尔。” 他顺着邓瑶的视线望过去,看到正和钟振亚打闹的何卓尔: “卓哥啊,感觉他今天确实比之前更享受旅途,更放得开了。以前他只和我关系近点,或许因为我是熟人……可能是慢热吧。” “最近他脚不方便,大家照顾他让他感受到了大家的亲近,他肯定更加融入咱们了!” 邓瑶有点想笑。 哎哟这傻小子啊,还以为之前自己是何卓尔最亲近的人呢! “是这样,哈哈。”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格外温柔。 …… 节目组这边氛围正好,网上的氛围却不怎么样。 《我们在路上》作为一档慢综艺,播出过半后口碑持续发酵,以其独特的治愈感和真实细腻的镜头语言,在各大平台都收获了极高的评价。 伴随着节目组以及相关艺人的营销和自然热度,各种温馨词条轮番上阵。 嘉宾们的个人社交账号,粉丝数每日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除了……何卓尔。 此时,几个粉丝数在百万级别的娱乐区自媒体账号正在开团,目标明确,就是李若荀和何卓尔。 《治愈综艺秒变职场霸凌?深扒〈我们在路上〉李若荀与何卓尔的真实关系!》 视频内容将何卓尔的每一个眼神和微小的动作都无限放大,甚至还挖出了他们还在bloomZ时期的团综重新解读。 毕竟李若荀如今的流量实在太过庞大。 他除开抑郁症之外,路人缘和圈内风评都好得惊人。 他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有实打实的慈善基金,为人处世又挑不出一丝错处。 无论是合作过的幕后人员,还是萍水相逢的艺人,对他的评价都出奇的高。 正因为这种近乎完美的公众形象,何卓尔在节目里那些若有若无的针对,就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具有可供解读的空间。 一时间,各种标题的分析视频层出不穷,瞄准的就是何卓尔的黑流量: 《震惊!前队友竟成死敌?从bloomZ到〈我们在路上〉,扒一扒那些被隐藏的暗流!》 《细节见人品!李若荀的温柔与何卓尔的“真性情”,高下立判!》 《资本的棋子还是真实的自我?揭秘何卓尔背后的故事!》 弹幕和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我去,不说没发现,这么一看何卓尔真的好下头!】 【抱走我们卓尔,综艺效果而已,up主不要过度解读!】 【不管怎么说,心疼李若荀,被这样对待还要保持微笑,真是体面人,换我直接开骂了】 【何卓尔的粉丝还在洗呢?正主都快把“我想翻红”“我嫉妒他”写在脸上了。】 【综艺效果而已,大家看个乐呵得了,别太真情实感】 …… 江安瑶盘腿坐在宿舍的椅子上,一边欣赏着桌上的小卡收纳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视频。 “好家伙,真的假的?” 她小声嘀咕着,眉毛微微蹙起。 作为从《绽放吧少年》时期就一路追过来的老粉,她一直是坚定的唯粉。 总而言之她印象里那会儿没那么夸张来的。 算了无所谓,反正不会影响到荀宝!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po”。 是许清荷在她们的群里发了消息。 【莲莲最爱香草味】:开始啦开始啦!姐妹们速来! 江安瑶精神一振,迅速切换App。 【莲莲最爱香草味】:啊啊啊今天应该就到日光城了!就是我们上次遇到荀宝那个地方!说不定还能在镜头里看到我们几个的后脑勺呢,哈哈哈哈! 看见这消息,江安瑶羡慕嫉妒恨! 要不是上大学请不了这么长的假,她说什么都要飞过去看一眼啊。 江安瑶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节目上。 这一期的《我们在路上》,延续了它一贯的高水准。 不愧是文艺派导演任青萝的手笔,镜头语言美得像一首散文诗。 节目以“信仰”为主题,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方式,记录着嘉宾们在日光城的所见所闻。 清晨的薄雾中,手持转经筒、口诵真言的藏民;寺庙前,虔诚地磕着长头的朝圣者;午后阳光下,辩经场里僧人们激烈的探讨与昂扬的神采…… 每一帧画面都充满了故事感和人文气息。 嘉宾们也很好地融入了这份氛围,彼此之间互相照顾,相处得十分融洽。 治愈,温暖,让人心静。 终于,江安瑶捕捉到了那个在路透中被封神的治愈笑容。 高清镜头下,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为李若荀而放慢。 那束光恰好笼罩着他,为他的发梢和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神圣而温柔的光晕。 江安瑶感觉自己的心巴被狠狠地戳中了。 太美好了! 【呜呜,小荀啊你太适合这样笑了,多笑笑!!!】 她再也忍不住了,发出弹幕。 …… 同一时间,严清莉和徐顾语的公司宿舍里。 “啪。” 一声轻响,画面被突兀地暂停了。 流动的光影凝固在李若荀那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上。 “干啥嘞!”严清莉正看得入神。 “好漂亮!我截个图!”徐顾语双手捧脸,“这光影,这氛围,任导也太会拍了!!拿去做壁纸,感觉每天都能被治愈一次!” 严清莉斜睨着她,调侃起来:“完了完了,徐顾语,你彻底叛变了。你家谦叶哥呢?” 徐顾语立刻反驳: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我只是被美色所诱惑!我还是爱我的谦叶哥的!我明天还得抢他演唱会门票呢!” 她截完图,点了一下播放键。 严清莉:“嘴硬,就嘴硬!” 徐顾语嘿嘿一笑。 第416章 不然我真的要脱粉了 屏幕上,日光城静谧的晨光与寺庙的剪影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暮色。 镜头给到了正在处理食材的何卓尔。 他卷着袖子,比以往更加专注和认真。 “咱们小卓还是很厉害嘛!这刀功,这厨艺!好帅啊!” 严清莉忍不住发出赞叹。 果然,她还是最喜欢何卓尔的! 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但认真做起事来真的很迷人。 主要是这张脸,实在是太符合她的审美了! 她那只伸到一半,几乎要迈出坑的脚,又悄悄地缩了回来。 节目的氛围向来温和治愈,大家齐心协力,其乐融融。 但一个综艺如果全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未免显得平淡,也不够真实。 导演任青萝向来擅长于在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常中,用细腻的情感捕捉来制造波澜。 人与人之间总会有摩擦,如何处理摩擦,如何和解,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治愈”。 当何卓尔终于忙完,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自得走向长桌时,钟振亚靠在椅背上,下意识地就用上了在家里发号施令的大家长口吻: “小何啊,怎么这么慢?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呢。” 后期特地在这里加了一个慢放,将何卓尔瞬间僵住的表情,和周围人微妙的神态变化都放大了。 背景音里,甚至还配上了一段略带紧张感的鼓点。 “我去!钟振亚这话也太过分了吧!人家辛辛苦苦做饭,他倒好,一来就兴师问罪!” 虽然并非卓粉,但徐顾语还是气得拍了一下大腿,为他打抱不平。 “他应该是不知道这桌子菜是小卓做的,信息差而已。”严清莉冷静分析着,“不过问题不大,邓瑶姐在呢,她肯定会出面的。” 她对节目的调性和邓瑶的为人很有信心。 然而,屏幕里第一个做出反应的,并非她预想中的邓瑶,而是李若荀。 他放下了筷子,那双清亮的眼眸先是看向钟振亚,不急不躁地解释了真实情况。 然后又立刻转向表情还僵在脸上的何卓尔,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笑着招手道: “卓哥,我们也都快饿扁了,就没等你,先坐下了。你也快来吧,不然我们可要把你的功劳全吃光了!” 这番话,既给了钟振亚台阶下,又用一种轻松玩笑的口吻化解了何卓尔的尴尬,还顺带把他的功劳捧了出来。 钟振亚果然顺着坡就下来了,爽朗地给何卓尔道了个歉。 可镜头一转,给到何卓尔一个特写,他虽然坐下了,但脸上的表情却复杂难言。 钟振亚本来已经和颜悦色了,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严清莉立刻就看懂了: “哎呀呀,钟振亚肯定是觉得自己一个大前辈,都主动拉下脸跟他道歉了,小卓还摆着个脸色,让他有点不爽了。” “切,本来就是他的问题啊。”徐顾语撇撇嘴。 “那肯定啊,但他毕竟是前辈嘛,圈子里就讲究这个。”严清莉无奈,“小卓也确实在处理这种人际关系上,有点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哈哈所以我之前还想,没准他一直会这么糊下去,正合我意……” “好神奇的追星方式……”虽然听过对方爱追糊咖的逻辑,但徐顾语还是又被她清奇的思路惊到了。 但她很快又注意力拉回到节目中: “不过话说回来,你没觉得两相对比,李若荀情商真的很高吗?“ 徐顾语知道舍友不是脑残粉,所以也很放心大胆地开口了。 “你看他刚才那几句话,滴水不漏!又照顾到钟振亚的面子,又替何卓尔解了围,反应快得吓人!” “说真的,虽然他年纪最小,平时看起来总是被大家照顾的那个,但很多时候,我又觉得他特别有控场力!” 徐顾语越说越兴奋,指着屏幕比划起来: “就是那种,话语权虽然没有邓瑶、钟振亚那么大,但他还是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影响现场的氛围,调和嘉宾们之间的关系。哎呀,有点难形容!” “诶?” 被她这么一说,严清莉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从节目开始到现在,李若荀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用一种温和无声的方式,化解潜在的矛盾,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 其实,就在刚刚看到李若荀站出来为何卓尔解围的那一瞬间,严清莉的心里也是,哇的一下,还蛮感动的! 或许因为她看节目时,不自觉地就代入了自家偶像的立场。 所以当觉得委屈,但有人站出来维护他时,那种感动更是加倍。 她又想起之前李若荀对何卓尔表现出的那些细微的关心和善意,顿时,心里的天平就朝着李若荀那边偏了过去。 一股莫名的不值冒了出来。 你对小卓那么好…… 但其实小卓不是很喜欢你,甚至还有点嫉妒你针对你诶…… 严清莉忽然感觉有点受不了了。 向来冷静的她在心里抓狂。 何卓尔,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快点幡然醒悟!不然我真的要脱粉了!真的! …… 晨光熹微,风从远山吹来,带着高原独有的凛冽和空旷,卷起几片枯黄的草叶。 节目组的众人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帐篷被一个个拆下,锅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为这片寂静的土地添上几分人间烟火。 何卓尔手里攥着冰冷的手机。 他又没断网,节目播出后,近期自己的风评如何,他还是清楚的。 黑红也是红,经纪人是这么安慰他的,让他稳住心态。 可当那些夹杂着脏话的恶毒评论铺天盖地涌来时,滋味并不好受。 【某h姓男星能不能收收你那点嫉妒心?全程给李若荀甩脸子,真下头】 【他就是看李若荀现在比他红,心态崩了吧。以前一个团的,现在一个天一个地】 【笑死,想使坏又没那个脑子,蠢坏蠢坏的,年度小丑预定】 【每次看他跟李若荀同框,那个眼神哦,嫉妒两个字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藏都藏不住】 【李若荀脾气太好了,换我早就一拳上去了,这种同事真的会让人乳腺增生】 第417章 一起拍张照吧 但是,该! 虽然有些分析添油加醋,夸大了事实,可究其根本,确实是他自己心术不正! 是他先对李若荀抱有偏见,是他控制不住那点嫉妒心,才会如此。 明明……明明可以不这样的。 他有些恍惚地想。 在这样风景优美的旅行综艺里,正如经纪人所说,和大家处好关系,卖卖兄弟情,享受一下旅途,不是很好吗? 说不定还能跟着大家一起涨粉呢。 现在倒好,唉…… 正这么想着,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卓哥。” 何卓尔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把手机屏幕按熄塞回了口袋里。 李若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寒气。 “这里的风景真好。” 李若荀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远方,晨曦将连绵的山脊线勾勒出一条耀眼的金边。 他抬手指了指,眼角因笑意而自然地弯了起来。 “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何卓尔有点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看着对方温和的侧脸。 但他也无法拒绝对方,便点了点头。 “来吧,”李若荀笑着举起了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一条手臂熟稔地搭上何卓尔的肩膀,“笑一个。” “咔嚓。” 李若荀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笑了:“挺好看的。”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向何卓尔,那双眼睛在晨光下清澈坦然:“这张照片,我发个微博,你不介意吧?” 何卓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发微博?在这个时候? 这……这是在帮他澄清,告诉所有人,他们之间没有问题,没有不和? 想到了这种可能,一股暖流毫无防备地涌上心头,又迅速化为难以言喻的酸涩,直冲鼻腔。 何卓尔眼眶瞬间控制不住地发热。 是因为看到我一个人在这边,以为我看到了网上的评论在伤心,所以才这样做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对谁都那么温柔以待…… 我也配吗? 巨大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在这份善意面前,狼狈地哭出来,那也太丢人了! 于是他猛地眨了眨眼睛,强行逼退那层水汽,然后转过身,假装欣赏远处的风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一如往常: “当然没问题。” …… 众人收拾好行囊,再次启程。 车队行驶在广袤无垠的高原公路上,窗外的风景壮丽如画。 当车子缓缓驶入一座挂着“高原省野生动物园”牌子的大门时,李若荀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亮光。 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头,隔着车窗,望向后方那辆载着导演组的工作车。 这不是那只小雪豹被送来的地方吗! 说起来,旅程本该按原计划结束了。 可昨天收工时,导演却神神秘秘地宣布,他们其实还有最后一个隐藏地点。 大家刚刚还在车上兴致勃勃地猜测会是什么惊喜,没想到……竟然是这里! 副导演毛译恰好也朝这边看来,正对上李若荀那双充满惊喜,亮晶晶的眼睛。 毛译的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欣喜。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隔着车窗,对李若荀比了个“oK”的手势,呲着一口大白牙笑了起来。 车停稳后,一位皮肤被高原日光晒成健康古铜色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正是这里的园长。 “欢迎各位老师来到我们动物园。”园长热情地和众人握手,笑容淳朴。 “我们这里,与其说是动物园,不如说是高原精灵们的救护站和乐园。” “大家在网上看到的很多表情包霸主,很多都是在这里接受救助后,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回归野外,才留下来成为我们常驻员工的。” 园长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自己工作的热爱与自豪: “我们不追求物种的奇珍,而是专注于救护和展示青藏高原特有的野生动物。每一个小家伙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我们希望通过这些故事,让更多人了解和关爱这片土地上的生命。” 因为是节目录制,园长特意带着他们走了普通游客无法进入的工作通道。 李若荀今天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比平时要活跃。 这份不同寻常的雀跃,连一向安静的方茹都察觉到了。 趁着众人在饲养员的指导下,隔着笼子给几只胆子大的藏狐喂食时,她悄悄凑到李若荀身边。 “小荀,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她小声问道。 李若荀闻言,侧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啊,方茹姐,之前我和卓尔不是碰见只小雪豹吗?” 站在不远处的何卓尔,身体微微一僵。 他假装饶有兴致地看着钟振亚和邓瑶喂食,耳朵却一直高高竖起,捕捉着这边的动静。 “嗯,当时都快把毛导吓晕过去了。”方茹心有余悸。 他们这些留在山上的嘉宾们,是通过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看到雪豹的,那种视觉冲击和担忧,隔着屏幕都让人心脏骤停。 而且李若荀,哼,他竟然还一个人引开雪豹! 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 想着这点,方茹有些牙痒痒,身边的气氛顿时阴沉下来,但随即又化为无奈的叹息。 李若荀不明所以,只是接着说: “那只小雪豹被救助之后,就是被送到了这里。我猜,我们今天或许能见到它!” 何卓尔人傻了。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下去的恐惧记忆,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 毕竟生死间有大恐怖,实话实说,他当时是真的是被吓到腿软,还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 要不是李若荀挺身而出…… 唉……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若荀,却见对方正兴致勃勃地跟方茹描述着小雪豹的手感,眉眼间全是温柔和怜惜,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充满了重逢的渴望。 何卓尔纳闷了,甚至开始深深地怀疑人生。 当时在场的明明是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他到现在想起来还两腿发软,有心理阴影了都,而李若荀却是一副马上要去见自家走失猫咪的样子? 原来自己的胆子这么小吗……? 第418章 好风景要和好朋友分享 园长特意为摄制组开辟的参观路线,通向一片更为安静的区域。 温晓晓自从雪豹事件后,一直有些心有余悸,但此刻也按捺不住好奇,和邱芷凑在一起,小声地交头接耳。 雪豹比在山洞里时看起来大了一圈,毛色也更有光泽,粗壮的大尾巴一甩一甩。 “哇……” 李若荀回忆起了它的手感,有些怀念。 “它恢复得不错,”陈医生看着小雪豹,语气欣慰,“刚送来的时候,情况非常糟糕。后腿的伤口严重感染引发了高烧,加上脱水和失温,任何一项都足以要了它的小命。” “那它以后能回到野外吗?” 李若荀关切地问。 陈医生摇了摇头: “很难。这次的感染和高烧对它的神经系统和身体机能造成了一些不可逆的损伤,我们评估后认为,它已经达不到野外放归的标准了。以后啊,就得留在我们园里,好好打工,还清它欠下的医药费啦!” 玩笑话引来众人一阵轻笑。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平台上的小雪豹警惕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灵动的兽瞳扫过窗外的一张张面孔。 当看到走近的陈医生时,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耳朵向后压平,露出了一个充满威胁性的表情。 陈医生失笑: “哈气了。看见没,记仇呢。天天给它打针换药,现在看见我就跟看见仇人一样。” 大家在陈医生的讲解和科普下,参观了雪豹馆舍的后台设施,了解了他们是如何通过专业的设备和细致的护理,一步步将小雪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 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男人提着一桶切好的肉块走了过来。 “准备开饭了。” 饲养员奶爸的声音洪亮。 在园长和陈医生的示意下,饲养员看向李若荀,笑着发出了邀请: “小荀老师,你是它的救命恩人,想不想亲手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当然想! 李若荀猛猛点头。 他尝试着轻声呼唤:“小家伙,还记得我吗?” 雪豹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许,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 李若荀耐心等着,神色温柔。 它一瘸一拐地走上前,飞快地叼走了肉块,然后退到安全的角落里大口吞咽起来。 李若荀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奶爸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 “嘿,它还真给面子。这小家伙脾气倔得很,不怎么亲人的。没准他还真记得你哦。” “它胃口真好。”李若荀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的样子,感叹道。 “可不是嘛,”奶爸笑得一脸自豪,“刚送来那天,烧得迷迷糊糊的,都快不行了,结果喂肉的时候,吃得比谁都积极。就是个小吃货,求生欲强着呢!” 方茹看着那个蹲在猛兽面前,神情专注的背影,忍不住和温晓晓说道: “小荀是真的很喜欢它啊……你看他的眼神,感觉都想上手摸了。” “是啊!就是看的我有点心惊胆战的……虽然它毛茸茸的很可爱,但哈气的时候也好吓人,像我就只适合隔着玻璃看……” 她的话引来周围人一阵轻笑。 园长见这幅和谐的画面,心情也极好,笑着开口: “说起来,这小家伙还没有正式的名字。李老师,你是它的发现者和救命恩人,不如,就由你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我?”李若荀有些意外,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真的可以吗?太荣幸了!” “当然!” 他闻言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看到咱们园里其他的雪豹,名字里都带个‘雪’字。要不叫它‘荀小雪’吧?” “好名字!那就这么定了,以后它的身份牌上,就叫荀小雪了!” 园长一锤定音。 李若荀的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隔着玻璃,轻声对里面的小家伙说: “以后你就叫荀小雪了,好不好?” 荀小雪自然不会回应,只是舔了舔嘴边的肉末,抬眼看了他一下。 李若荀想了想,对园长说: “园长,我想认养荀小雪,不知道行不行。” 所谓的认养,其实是一种定额的资金赞助,用于支持动物的日常开销、医疗和场馆维护。 认养者可以得到定期反馈,更亲近地了解这些没办法个人饲养又比较危险的保护动物。 而明星认养,既能为动物园带来宣传流量,又能为明星博得爱护动物的公益美名。 园长自无不可。 签完协议,李若荀举起手机,对着玻璃里的荀小雪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兴致勃勃地选了一张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他把屏幕展示给邓瑶看,笑容灿烂。 “瑶姐你看,我家荀小雪!” …… 随着导演任青萝的一声“卡”,《我们在路上》最后一天的录制画上了句点。 离别的愁绪无声无息地蔓延。 “呜……邓姐,我舍不得你……” 温晓晓最先绷不住,眼圈一红,抱着邓瑶就哭了起来。 “哎哟,你这孩子。哭什么,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以后回了京市,谁要是有事儿,直接给姐打电话,别客气!谁敢欺负你们,报我名号!” 她说着,还真就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掷地有声。 一片伤感又温馨的氛围里,何卓尔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趁着李若荀和工作人员道别后稍稍得空的间隙,几步走了过去。 “那个……小荀,”他开口,带着一丝踌躇,“节目录完了,你接下来……什么安排?” 李若荀认真想了想行程: “我吗?正好要去参加附近的一个高原音乐节。结束之后就回京市了。元旦晚会……还有春晚彩排……二专要发布了……哦对,夏商银行的内部晚会……” 何卓尔视线微微垂下,落在了李若荀握着手机的手上。 在他们合拍之后,李若荀果然发了微博。 照片里,他跟李若荀并肩站着,身后是洒满金色晨光的巍峨雪山。 李若荀微微侧头笑着,晨风吹起他几缕柔软的额发,而自己……则显得有些拘谨,但嘴角确实是上扬的。 配文极其简单,只有寥寥数字:【高原的阳光很好,好风景要和好朋友分享。@何卓尔】 第419章 双向引流 何卓尔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做点什么,想补偿,想道歉。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论人气,论资源,论影响力,他跟现在的李若荀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是啊,他都上过春晚呢,还是夏商银行的代言人。 唉,要是换以前的自己肯定得觉得他是在炫耀! 回想不久前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此刻他只觉得面红耳赤。 “其实……”何卓尔鼓起勇气,抬眼直视着李若荀的眼睛,“我是想说……这趟旅行……我挺开心的。” “以前咱们虽然在一个团,但其实……你知道的,除了活动,私下里没什么来往,也不算了解。” “但这些天相处下来,我发现你真的特别好,还救了我,我非常感激,也很想报答你……“ 他支支吾吾的,像是舌头打了结,自己也不知道在说啥了,声音越来越轻。 李若荀轻笑一声,像雪山融水。 “卓哥,”他语气真诚,“咱们不都好好的没事吗?不用总想着报答什么的,我不需要,也没必要。以后有空的话,我们可以把云安哥也叫出来,一起聚聚。” 见何卓尔愣住,李若荀又冲他眨了眨眼:“这个‘有空的时候’,可不是寒暄的客套话。” 何卓尔望着他清澈的眸子,巨大的欣喜和释然涌上心头。 他猛地点了点头:“我肯定有空!” 他看着李若荀很快又被邓瑶和导演他们团团围住。 那个身影在人群中心,被喜爱着,被依赖着,仿佛自带光环,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何卓尔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他这么好,朋友肯定很多很多吧。 自己现在仗着隐瞒那点小心思,能不被他讨厌,也已经很好了。 …… 告别了节目组,李若荀和陈思月坐上了前往音乐节所在地的保姆车。 李若荀靠在椅背上,随意地刷着手机。 他这才意外地发现,原来这个高原省野生动物园,并非籍籍无名,而是全网粉丝几百万的网红动物园! 不光是那位爽朗健谈的园长,就连陈医生,在网络上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红人嘞。 他们的官方以及个人账号每天都会更新园内动物的日常,直播救助过程,科普野生动物知识什么的,风格幽默又接地气,吸引了大量的粉丝。 园内的许多动物,都和明星一样,是有自己的粉丝的! “这下,咱们荀小雪也要成小网红了。” 陈思月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这趟综艺拍摄,在她的视角里,可以说是波折不断。 先是何卓尔的明嘲暗讽,再到后来网络上的风言风语,更别提后面的拍摄意外,但好在结果有惊无险。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李若荀,见他眉眼舒展,是真的享受了这趟旅程,她悬着的心也才算落了地。 唯一让她还有点耿耿于怀的,大概就是何卓尔了! 即便看到李若荀发了那条澄清微博,她心里还是有点疙瘩。 在她看来,小荀就是太善良了! 那个人虽然后期有所悔改,但前面确实是对小荀怀有恶意的! 唉,没辙,自家艺人就是习惯用最大的善意看待别人…… 陈思月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手机轻响,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汇报道: “刘煜哥发消息,他们乐队已经到酒店了,安顿好了。” “好。”李若荀闻言点了点头,收起手机,神色认真了些,“那正好,我们到了也直接去酒店,晚上跟他们碰头,一起去场地彩排。” 他说着,又微微蹙起了眉,补上了一句关心: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高反,高原反应还是挺难受的,得提醒他们别太劳累。” 陈思月:嗯,果然是小荀的风格…… …… 任青萝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监视器上刚刚剪辑完成的最新一期《我们在路上》成片。 画面从壮丽空旷的高原风光切入,悠扬的背景音乐里,嘉宾们自驾的车辆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 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充满了慢综艺特有的闲适与治愈感。 然而,当意外发生时,整个节奏骤然一变。 镜头晃动,风声呼啸,众人惊恐慌乱的神情。 任青萝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 她看过这段素材无数遍,但每一次,当那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碎石坡上,缓缓回头时,她依然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震撼。 那不是剧本所能呈现的效果。 那是高原上凛冽的风,是嘉宾们最真实的恐惧与担忧,是一个年轻人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善意,还有人与野生动物之间那短暂而奇妙的联结。 意外,拯救,自我牺牲,万物有灵。 “任导。” 毛译端着两杯热咖啡走了进来: “最终版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你觉得呢?”任青萝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李若荀迎着风,眉眼弯弯地笑着,而他身旁,是蜷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雪豹。 “绝了!”毛译将一杯咖啡放在她手边,由衷地赞叹道,“这期……这期简直是绝了!我刚跟平台那边通过气,他们看了样片,都说这期说不定要爆!” 他想起当时的情景,腿肚子现在还有点发软,可看着成片,那份后怕已经完全转化成了对节目的兴奋。 “谁能想到您当初看见李若荀救助雪豹就心里有了打算,直接就和人家动物园联系了啊,还商量着把那只雪豹的命名权给了李若荀。嘿,那小子很开心,估计还不知道背后是您的想法。” 任青萝微笑了一下: “毕竟故事需要一个完整的闭环。救助只是开始,我们把它带离了危险,总要告诉大家,它去了一个安全温暖的地方,正在好好地活下去。” “而且,救助高原野生动物,本身就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完全符合我们节目的调性。” “让李若荀给它命名,也是为了强化这种联系。‘荀小雪’这个名字一出来,这只雪豹就不仅仅是动物园里的一只幼崽了,它承载了李若荀的善意,也承载了我们节目和所有观众的祝愿。” 毛译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心悦诚服地长叹一口气: “高,实在是高,一张网,把节目、嘉宾、公益、观众全都给串联起来了。流量、口碑、社会意义,一箭三雕!我敢打赌,这期节目播出去,动物园那边肯定也会接到一大波关注和捐款。” “双向引流,合作共赢而已。” 任青萝站起身: “成片没问题了,就按这个版本上线吧。后续的宣发,和园方的联动还有公益活动,你跟进一下,不过因为嘉宾安全问题,节目被骂也是难免,记得随时注意舆论风向,做好应对准备。” “好嘞!”毛译立刻响亮地应道。 第420章 看得一愣一愣的 吴潇打了个哈欠,瘫在自家沙发上。 她随手解锁手机,点开了最常用的短视频软件。 大数据精准地捕捉了她的喜好。 智障小猫,聪明小狗,沙雕网友…… 吴潇被逗得直乐呵。 忽然,一个视频抓住了她的眼球。 “诶?是豹豹!”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最喜欢雪豹的大尾巴了! 视频的标题很可爱:【抱抱豹豹!一只从雪山上捡回来的“小猫咪”】 发布者是“高原省野生动物园”的官方账号,内容是受伤雪豹的救助。 视频从几名工作人员驱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开始,镜头晃动,配文是“接到求助,紧急出发”。 接着,画面切换到救援现场,镜头跟着小雪豹被放进专业的运输笼,送到动物园的救助中心。 清洗伤口、打针、喂食、保温…… 一系列专业的救助过程被剪辑得非常流畅温馨。 视频的后半段,小雪豹的状况明显好转,已经能颤颤巍巍站起来。 结尾字幕上写着: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们的新成员有名字啦,它叫‘荀小雪’!” 吴潇一口气看完,感觉一天的疲惫都被这只可爱的小生命给融化了。 就是…… 这弹幕上老是飘过的李若荀是什么情况? 【呜呜呜是荀小雪!没事了真的太好了】 【感谢人美心善的若荀小哥哥呀!去看了节目,哥哥是荀小雪能被救助的大功臣呀!荀小雪有家了!】 【原来荀小雪这名字是李若荀取的,好听!】 【人生清单必去的地点又加一!】 “李若荀……”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吴潇刚刚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只可怜的小雪豹身上,完全没留意旁边的人。 她把进度条往回拉,拉到陈医生刚抵达救助现场的那一幕。 这一次,她看清了。 在救援队围着小雪豹忙碌之前,有一个年轻人正半蹲在它身边。 那人穿着冲锋衣,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上还贴着纱布,但那张侧脸的轮廓却精致得不像话,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在粗粝的岩石背景下,有一种奇异的脆弱和俊美。 镜头拉近时,他抬起头,和救援队的人说话,那双眼睛里盛着温柔和关切。 长得……是真好看啊。 吴潇心里默默评价道。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帅,而是一种很干净清澈的气质。 简直跟明星一样! 等等,他好像就是明星来的。 吴潇想起来了! 她刷到过这个名字,好像之前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的。 不过她对娱乐圈向来没什么兴趣,也没点进去也没细看,除非是杨谦叶那种几乎所有夏国人都认识的天王巨星,否则她是对不上脸的。 其实对她来说,像李若荀这样能让她知道名字的明星就已经算是很火的了。 吴潇看向评论区。 【指路《我们在路上》最新一期!全程高能!绝对不亏!】 【我就是从综艺那边摸过来的!没想到动物园也发了视频,双厨狂喜!】 【啊啊啊这不就是《我们在路上》里若荀救下的那只雪豹吗?大数据太懂我了,这就给我推送了?】 【呜呜荀宝照顾荀小雪的时候真的好温柔呀~好想穿越荀小雪】 看着看着,吴潇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综艺里有更详细的经过? 怀着对那只叫“荀小雪”的豹豹的好奇,吴潇搜索点开了《我们在路上》。 …… 吴潇正在看《我们在路上》最新一期。 虽然人都没认全,但完全不妨碍吴潇看得一愣一愣的。 孩子哪儿看过这阵仗啊! 那个很漂亮的女偶像差点从平台上掉下去! 那个看起来有点傲气的男偶像下意识地拉了她一把,结果自己失足冲了出去! 然后,那个最好看的,哦,就是李若荀,也下意识地伸手去拉那个男偶像,结果两个人一块摔了下去…… “啊?啊??啊???” 吴潇傻了。 “我这是在看综艺,还是在看电视剧……” 她很怀疑地退了出去,确认了一下自己没走错,又很怀疑地点开了视频。 最开始,她还觉得这没准是节目组为了热度按着剧本拍的。 可当镜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晃动,甚至切到了其他嘉宾和导演组的脸上时,那种怀疑就烟消云散了。 所有人,从咖位最大的老戏骨到名不见经传的工作人员,脸上都是毫无防备的惊骇与恐慌。 那份真实感,真实到吴潇隔着屏幕,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跟着砰砰狂跳起来。 现在的画面已经切换成了无人机的视角,镜头在高空中俯瞰着那片陡峭的山坡。 只见李若荀浅色的外套在翻滚中被尖锐的碎石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额角上,都渗出了血迹。 尤其是额头那一抹殷红,顺着发丝蜿蜒而下,在高清镜头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似乎有些晕眩,撑着地面晃了晃脑袋,一时间没能站起来。 不远处,另一个男偶像…… 吴潇终于从弹幕里知道了他的名字,何卓尔。 他情况看起来更糟。 他试着想要坐起身,却猛地抽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整个人又重重地摔了回去,显然是腿脚受了伤,无法动弹。 无人机的麦克风收不到山坡下的声音,画面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后期加上的是来自崖顶平台那边的现场音。 “快!快联系救援队!把我们的坐标发过去!”一个男人的声音嘶吼着。 “都别乱!医疗组带上急救箱和固定设备,从盘山路下去!快!其他人留在原地,不要添乱!” 一个女声紧接着响起,冷静而急促,尽管尾音同样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吴潇是真的被这状况吸引了,甚至都忘了自己点开视频本来是想看可爱小雪豹的。 节目镜头切回了平台上方,充分展现了此刻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年纪最大的那位女明星紧锁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个差点跌下去的年轻女偶像,已经哭得快要背过气去,整个人瘫软在另一位文艺范儿的女生怀里。 后者正一下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口中喃喃地安慰着什么。 第421章 不要有事啊! 就在这时,监视器后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画面瞬间又切回了无人机的视角。 只见山坡上,李若荀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何卓尔的方向走去。 因为无人机在高空盘旋,视角是俯瞰的,所以山坡上的两人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此刻,屏幕前的所有观众,和平台上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僵在了原地。 流畅的肌肉线条,布满美丽斑点的皮毛。 那是一只雪豹。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雪豹!!!是野生的雪豹啊啊啊啊啊!!!】 【疯了疯了!节目组安全保障怎么做的!!!在有大型猛兽出没的地方录节目不提前清场的吗!不把嘉宾的命当命是吗!!!!】 【啊啊啊荀宝啊,快跑啊!别过去!天哪我真不敢看了!】 【虽然知道他们最后肯定没事,不然这节目也播不出来,但还是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好吓人!】 【卓尔走不了啊,怎么办怎么办?!小卓别怕啊!心疼死我了!】 无论是路人,还是香草,又或是卓米,以及节目其他嘉宾的粉丝,在这一刻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吴潇一开始还下意识地把这只雪豹当成自己平时在屏幕里爱看的可爱大猫,甚至还想发一条弹幕说“雪豹胆子很小一般不会主动伤人,而且荀小雪不是受了伤吗”。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自己这完全是上帝视角! 在野外,在两个人都受伤的情况下,突然遭遇一只无法判断其状态的顶级掠食者,这是最致命的危险。 即便是动物园里专业人员进行救助,喂食,又或是转运等工作,需要近距离接触猛兽,不也都是做好层层防护的吗? 卧槽,那怎么办啊! 吴潇后知后觉,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攥住了手机。 “天!雪豹!” 节目中,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猛然炸响,随即崖顶一片人仰马翻的声音。 李若荀似乎也从何卓尔的表情中感受到了什么,他缓缓地转过身。 无人机尽职尽责地拉近了镜头。 他脸上露出了和何卓尔如出一辙的恐惧和惊慌。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若荀深吸一口气。 他动了。 他没有后退,更没有转身逃跑。 他与那只顶级掠食者对峙着,然后谨慎地迈开了步子。 侧着身,一步,一步,朝着远离何卓尔的方向挪动。 而那只雪豹,死死地盯着他,也跟着他动了。 它的身体压得更低,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贲张起伏,同样迈着缓慢而谨慎的步伐,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一人一豹,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缓缓地远离了代表着何卓尔的那个紫色身影。 【我的妈呀……我不敢呼吸了……】 【他这是在把雪豹引开!!!他疯了吗!!!】 【天哪我真傻了何卓尔对他也不好啊!李若荀干嘛要做到这地步!】 【别说了……我哭了……我真的爆哭……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过,但吴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无人机忠实地跟随着李若荀的方向,一路追了过去。 可就在片刻后,无人机的镜头以一个极其突兀的角度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崖顶飞速返航。 画面切回了崖顶平台,镜头剧烈地晃动着,对准了一个脸上毫无血色的年轻人。 “坏了!无人机没电了!强制返航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所有人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弹幕彻底覆盖了整个屏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镜头回去啊!荀宝怎么样了!你他妈给我回去啊!】 【我杀了节目组!没人说这综艺拍摄中还有这一出啊!!】 【看到荀宝受伤我都心疼死了,现在你跟我说,他一个人把雪豹引走了?为了救不能动的何卓尔???天哪小荀你怎么这样啊你能不能想想自己的安全啊!!!】 【我真的被他圈粉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啊!纯路人,这一刻我希望他平安,否则真的意难平一辈子!】 【小荀你不要有事啊!妈妈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有事啊!】 【希望小弟平安无事!呜呜呜我们邓姐……感觉她都要哭了……】 【所以卓粉以后能不能别再追着李若荀骂了?人家这是在拿命救你们家正主啊!有点良心吧!】 节目画面中,山顶平台上的混乱与绝望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不到后续情况的节目组众人比线上的观众更慌乱。 向来以沉稳着称的邓瑶,此刻也无法控制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泪光在其中剧烈闪动。 镜头不再追求平稳,而是剧烈地晃动起来,扫过现场每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这种极致真实的恐慌气氛,让吴潇的心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是真的不希望那个漂亮的歌手出事。 虽然自己并不怎么认识对方,甚至点开这个视频的初衷都与他无关。 但就凭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和他刚刚毫不犹豫地将危险引向自己的举动…… 正常人,任何一个有基本共情能力的人,都绝不希望这样一个善良又美好的人遭遇不测! 综艺的视角从这里开始,就完全切换到了嘉宾和节目组这边。 李若荀和何卓尔的安危,成了一个巨大的悬念。 节目组用字幕交代了情况: 【意外发生后,救援队第一时间从山路向下搜寻,但由于信号中断,一度与下方完全失联。】 直到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以及毛译那几乎变了调的嘶喊。 “我找到何卓尔了!无人机画面看到了吗?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何卓尔说什么雪豹?!什么意思??” 这边工作人员似乎想要维持声音的稳定,但出口的话依旧是止不住的惊惶: “毛导!是真的!有雪豹!李若荀把他引走了!天哪……” 毛译那边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消息彻底吓傻了。 任青萝对着对讲机吼道: “你赶紧朝着李若荀走的方向去找他!!!快快快!!!” 第422章 它没那么危险的 随即,任青萝立刻转身,安排工作人员将其他受到惊吓的嘉宾先送回市区的酒店。 眼下的情况,正常的拍摄已经绝无可能继续了! 随着一声“收到”,镜头的视角通过随行摄像师的设备,切换到了毛译那边。 最终定格在何卓尔身上。 救援人员已经找到了他,队医正在紧急处理他的脚踝。 可何卓尔对此毫无反应,他被人扶着坐起身,然后像是忽然惊醒似的: “救他……快去救他!李若荀!那个方向!” “不应该这样的!他怎么能这样!他会不会被吃掉啊……呜呜呜……求求你们了,快去救他啊!” 他的哭喊语无伦次,那种濒临崩溃的情绪,真实到让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小卓……小卓肯定也担心死李若荀了,他都崩溃了!】 【天哪,这刺激太大了。亲眼看着一个人为了救自己,把猛兽引开……要是李若荀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觉得何卓尔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说有些粉丝真的别再替正主招黑了,我看何卓尔本人对李若荀根本没什么恶意,你们倒是一天到晚把他当假想敌。】 【我错了……我之前真的挺讨厌李若荀的人……我为我以前所有的恶意言论道歉。他明明才是最值得喜欢,最值得追随的偶像啊……呜呜呜……】 【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夸李若荀了,我之前刷到那些彩虹屁合集还在想,至于这么夸张吗?现在看着这综艺我只能说,这谁能不夸啊!】 【啊啊啊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看,就想知道李若荀到底有没有事!】 吴潇的眼皮子一向很浅,更别提此刻手机里传出的,是何卓尔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 泪水几乎是瞬间就涌了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她抽了抽鼻子,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 幸好,这种令人窒息的悬念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何卓尔被救援人员强制进行急救处理时,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毛译带着颤抖的呼喊,镜头也随之切换。 “若荀!李若荀!” “听到回答一声!” 画面剧烈地晃动着,跟随着几个救援队员的步伐,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他们远远看见了那个牵动着所有人心的身影。 他正背对着镜头,似乎在查看什么。 听到身后的动静,李若荀转过身来。 “毛导?” 就是这个转身,镜头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赋予了神性。 此刻李若荀那张精致昳丽的脸上,还挂着翻滚时蹭到的灰尘。 他额角蜿蜒的血痕已经半凝固,衬得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愈发苍白。 可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眼睛望过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这一刻,吴潇感觉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涩与心疼瞬间泛滥成灾。 天哪,他怎么能做到这样? 无人机俯拍的视角里,他看到雪豹时脸上的慌乱是那么清晰,那种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可他还是鼓起了勇气,在队友惊慌失措、动弹不得的情况下,选择了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未知的危险。 他心里肯定也很害怕吧? 而现在,明明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却又摆出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安抚所有为他担忧的人。 肯定也是不想让别人为他担心吧? 吴潇对李若荀的全部认知,仅仅来自于这档综艺开播以来的几十分钟。 可现在,一种混杂着难受与心疼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吴潇捂住了嘴,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 视频里,毛译的反应比她夸张一百倍。 那张脸煞白煞白的,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直接跪倒在碎石地上,幸好被旁边的向导眼疾手快地扶住。 弹幕在这一刻也终于从死寂中活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小荀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呜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呜呜呜呜呜呜我真的以为要出事了!手脚冰凉到现在!】 【好人有好报!老天有眼啊!】 【从今天起我就是李若荀的死忠粉了,这才是真正的偶像啊!】 【哭死我了,他转过身笑的那一下,我直接破防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所以雪豹呢?那个雪豹去哪儿了?】 对啊,雪豹呢? 吴潇被弹幕一提醒,才猛地想起这件事。 她刚才满心满眼都是李若荀的安危,几乎忘了自己最初点开这个视频,是为了看那只叫“荀小雪”的雪豹的。 就在这时,视频里传来几声尖锐的惊呼,来自本地向导和巡护员。 “雪豹!” “当心!在那个洞里!” 他们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完全变了调,麻醉枪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不远处一个岩洞口。 刚刚才落回肚子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画面出现了。 李若荀轻轻推开了医生的手,站起身快走了几步,挡在了那个岩洞前。 “别伤害它!”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不稳,“这只雪豹受伤了,它需要救助!” 吴潇顿时愣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只后来被动物园救助,拥有了“荀小雪”这个可爱名字的雪豹,它当时被救助的现场,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显然,毛译也和她想的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都差点被它吃了!你还要救助它?!李若荀你脑子是不是也摔坏了!” “我哪儿要被它吃了?” 面对副导演的咆哮,李若荀反而笑了,语气温柔又轻缓,让屏幕前紧张的吴潇都觉得心慢慢沉静了下来。 “毛导,你们看,它都动不了了,没那么危险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工作人员联系当地的林业局,条理清晰地交代着情况。 在毛译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李若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微微垂着。 “其实……我当时把雪豹引开一段距离后,就发现它好像不太对劲……” “我以前看过纪录片,知道雪豹的性格其实很谨慎温和,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第423章 最好的选择 “我当时就猜测,它是不是受伤了,又被我们两个突然闯入的人类吓到了,才会那么警惕。” “因为卓哥当时肯定很怕,他腿又受了伤,跑不了。” “那只雪豹……我觉得它其实也很害怕。” “所以我想,把它们两个分开,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我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受伤,不管是卓哥,还是它……” “其实我也是冷静思考过的,并没有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我让雪豹远离了卓哥之后,就悄悄远离了雪豹,然后发现它撑不住,躲进那个山洞里了,我才靠近……” 李若荀一开始还在条理清晰地解释着,但说着说着,似乎是感受到了毛译那依旧不善的目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对不起……让大家都担心了,是我的问题。” 他终于放弃了解释,抬起头,对着大家郑重地道了个歉。 毛译在旁边吹胡子瞪眼,对他这种冒险行为狠狠痛斥了一顿。 吴潇看着屏幕,内心五味杂陈,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最好的选择…… 是啊,从事后结果来看,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何卓尔安全了,雪豹也得到了救助。 可是在这个“最好的选择”里,只有你,李若荀,是那个独自一人直面所有未知和危险的人啊! 在最好的方法里,他唯独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放在考虑中! 吴潇忽然觉得,如果按照自己平时的性子,作为一个萌宠爱好者,她肯定会站在小雪豹那边的。 豹豹那么可怜,受了重伤,濒临死亡,还要被人类闯入自己的地盘,被吓得半死。 幸好是遇到了好心人,才得到了救助。 但不知为何,她现在却是完完全全站在了李若荀的角度,心疼得无以复加。 没办法啊,他这样的想法,这样的行为,都太让人动容了! 随后的画面,连接上了之前吴潇在野生动物园官方账号里看到的那些片段,只是视角不同。 高原省野生动物救助繁育中心的专家赶到了现场,专业而迅速地展开了救治。 吴潇很认真地看着,却发现这些专业的解说一个字都进不了脑子。 她的脑海里,被另一幅画面完完全全地占满了。 那是在等待专家的间隙里,节目组的镜头记录下的画面。 李若荀小心翼翼地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毯子,轻轻盖在小雪豹的身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然后他又要来干净的水,倒进小家伙的嘴里。 脸上的神情,是难以言喻的专注与怜惜。 那样的温柔简直足以融化最寒冷的冰雪。 节目结束,吴潇心念一动,立刻点开这档综艺的第一期。 她忽然无比迫切地想知道,李若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和吴潇一样,在这一刻被那份温柔与强大彻底击溃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比如徐顾语。 公司宿舍的双人小套间里,徐顾语已经哭得抽抽搭搭。 不是伤心,更像是一种被巨大温柔和勇气包裹后,酸涩、感动、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尤其是节目组后期的剪辑与氛围渲染都堪称顶级,那种在所有人都为他悬着一颗心的情况下,再看到他平安归来,轻描淡写地解释着一切时,带来的冲击力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呜……清莉……不行了,真的破防了……都说李若荀温柔……我还没什么实感,现在才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那是什么情况啊!生死关头啊!他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同伴的安全,甚至……甚至连那只快要死掉的雪豹都考虑进去了!” “呜呜呜……你上回说得对,清莉,我彻底栽了,我真的爱上他了!这种人,这谁能顶得住啊!谁能不爱啊!” 坐在旁边的严清莉默默抽了一张纸巾,塞进她手里。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严清莉的脸上,能看见她的眼眶也泛着一圈浅浅的红色。 作为何卓尔的粉丝,她此刻的情绪比徐顾语还要复杂得多。 毕竟李若荀救了她家傻小卓啊! 也正因为如此,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这档节目播出以来,卓米那些针对李若荀的经典饭圈言论。 一边是赌上性命的善良,一边是躲在屏幕后毫无根据的恶意。 两相对比,真够讽刺的。 她忽然觉得,李若荀能收获那么多人的喜爱,真的不是没有理由的。 严清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哭得稀里哗啦的徐顾语身上,故意调侃说: “唉,我可还记得,是谁在节目刚开始的时候,说担心李若荀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生怕他中途出问题,把整个节目给毁了的。” 徐顾语擦鼻涕的动作一顿。 本来已经渐渐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汹涌了起来。 “呜哇——!你别说了!我后悔死了!我真不是人!我怎么能被网上那些黑子带节奏,怎么能那么想他!他那么好,他不应该承受那些无端的揣测和非议的!” 徐顾语的拳头捶在抱枕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难过死了!我今天就要把李若荀从出道开始的所有物料都看一遍!不!是我们荀宝!我要狠狠地考古我们荀宝!” 严清莉目光幽幽:“所以你谦叶哥呢?” 徐顾语眼神飘忽: “我还是爱他的!我还抢到了他元旦场的演唱会呢!我的心可以分成两瓣……” 看着她这副样子,严清莉忍不住笑了。 随即,她的神色又认真起来,低声说: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李若荀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器,漂亮,但脆弱不堪,需要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可今天这一期看下来……我才意识到,我们对真正的他的认知错得有多离谱。” “或许强大这个词,从来都不只是用武力值来衡量的。” 徐顾语猛地点头:“太对了!” 严清莉的声音愈发沉静,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如果没有抑郁症,他的冷静,临危不乱,勇敢,担当,本该是被人大加称赞的闪光点。” “可惜……就因为这个病,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很脆弱,还要被不明真相的人误解和攻击……” “不是……等等……”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被自己的某个念头惊到。 “或许……或许我们都想反了呢?”严清莉的语速加快。 “或许,正是因为他本身就拥有一个足够冷静、强大、意志坚定的内核,所以他才能在身患抑郁症的情况下,依旧维持着那么稳定和温柔的自我啊!” “你想想,换做别人,在这种情况下,被病痛折磨,被舆论攻击,哪里还能这样去关心别人,去爱这个世界?” “他是在用他强大的灵魂,对抗着泥潭的吞噬,然后还想把光分给别人……” 这个推论一出口,连严清莉自己都愣住了。 “救命……”她喃喃自语,随即看向已经听呆了的徐顾语,重复起了徐顾语刚才的话,“你说得对!这谁能不爱啊!” 第424章 为人间而作的歌 徐顾语刚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再次决堤。 “呜呜呜……清莉你分析得太好了!你干嘛要说得这么好啊!呜呜呜我更难过了!” “不行,我要把这段话发到网上去!” 新鲜出炉的评论,迅速引起不少人的共鸣。 很快,点赞和回复的提示就开始不断亮起。 【姐妹你简直是我的互联网嘴替!我看完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感觉荀宝他……他不是脆弱,是一种很强大的温柔,但我嘴笨说不出来!爆哭!】 【太太太太对了!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灵强大才是真的强大!意志坚定才是真的强大!临危不乱才是真的强大!那些只会欺凌弱小的人,不过是仗着自己身体好,实际上是内心孱弱不堪的懦夫!】 【点到谁了我不说】 【呜呜呜呜呜分析得越透彻我越心疼!我的宝啊,我的荀宝!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的,真的!】 【救命,第一次这么真情实感地追星!有没有香草姐妹能教教我该怎么入坑啊?这段时间反反复复看他的物料,真是被李若荀这个人迷得死死的,感觉自己像个小白,什么都不懂。】 …… 齐雨歌蜷在出租屋的懒人沙发里,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轻轻滑动。 当她刷到那条长评时,目光倏地顿住。 “……正是因为他本身就拥有一个足够冷静、强大、意志坚定的内核,所以他才能在身患抑郁症的情况下,依旧维持着那么稳定和温柔的自我啊!” 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感觉! 齐雨歌毫不犹豫地点下了一个赞。 然后她回复了那个新入坑的粉丝: 【姐妹可以看看我的主页,整理了一些给新草的入坑指南,欢迎欢迎!】 齐雨歌想起了当初迷茫无助的自己。 一年前,她还是那个在大学宿舍里被无形孤立的乖乖女,舍友们冷暴力让她一度陷入了抑郁情绪。 那时她无意间在网上看到了李若荀粉丝团为抑郁症群体开通的心理援助热线,获得了心理支持。 从那天起,李若荀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就不再仅仅是一个遥远的偶像。 他和他粉丝们的善意,是真真切切照进过她生命里的光! 为了记录,齐雨歌还搞了个个人账号。 给新入坑的香草科普一些常识,比如不要千里迢迢去接送机,不要追未公开的行程,官方专辑和周边的购买渠道,如何加入官方粉丝团等等。 当然了,主要还是开箱博主,开箱李若荀的各种周边之类的。 齐雨歌顺手把《我们在路上》挂在后台播放为节目贡献播放量,然后切换到微博,给李若荀相关的几个投票都投上了一票,又刷了刷几个正向词条热度。 嗯?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一个崭新的词条。 #人间天使李若荀# 齐雨歌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爱! 但是没错,我们荀宝就是人间天使! 广场上,除了大量粉丝在欢快地刷着“哈哈哈这是谁干的”“虽然有点尬但好像又没法反驳”之外,竟然还有为数不少的路人评论。 显然,他们都是被最新一期《我们在路上》圈粉的普通观众。 【有一说一,李若荀真的是我见过最像人间天使的人了!长得好看,心肠又好,说话温温柔柔的,谁能顶得住啊!】 【李若荀很善良,保护野生动物,对万物生灵都很尊重,相信上天也会保佑他】 【讲真,如果这个词条是安在其他任何一个明星身上,我大概率会觉得粉丝滤镜太厚。但不知道为什么,放在李若荀身上,就不怎么反感……可能,主要还是因为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哈哈哈哈!】 【因为荀荀就是小天使啊啊!】 【我妈现在也好喜欢李若荀,虽然她不会追星……但总感觉她爱拿我和李若荀比,救命,这我能比???】 【哈哈哈,阿姨眼光真好!】 …… 音乐节结束,李若荀乘坐飞机回到了京市。 月耀娱乐顶层的会议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将京市的繁华天际线尽收眼底。 今天这场会议,是李若荀第二张专辑的内部试听会。 宣传、制作、市场等核心团队的成员悉数到场,表情各异地聆听着。 最后一首歌在空气中袅袅散去,余音绕梁。 陈思月抬起红肿的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发现不止是她,不少人都在悄悄擦拭眼角。 甚至包括业内知名,他们公司的金牌制作人肖孟齐。 “若荀,辛苦了。”陆宁宣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柔和。 她今天也在,毕竟李若荀现在是月耀音乐最重要的支柱之一了,他的每一步,都牵动着公司的未来。 李若荀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这有什么辛苦的。”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或震撼或感动的神情,双手在桌下微微交握,轻声问: “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何止是怎么样,简直是神专预定!” “太强了……无论是词曲的深度还是编曲的层次感,都比第一张专辑又上了一个台阶!” 在座的都是业内人士。 听得懂音乐的,能品出这些歌曲的水准。 听不太懂的,也懂得看市场。 李若荀出道至今,有哪首歌不火吗?没有! 现在又拿出这样一张能让人集体泪洒当场的专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宁宣听着大家的赞誉,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容,仿佛被夸的是自己的家人。 黄菀切入了正题,她看向李若荀: “小荀专辑的水平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关于二专,小荀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李若荀点了点头,认真道: “首专《你即我的可能性》,更多的是在剖析自我,讲述我个人的一段心路历程。对于第二张专辑,我希望能把视角放得更宽一些。” “为别人写歌,为我们身边的普通人,为这个时代,为这片土地上的众生人间。” “所以,专辑的名字,我定为——《为谁而作的歌》。” 不过这和林俊杰《不为谁而作的歌》并没有什么关系,寓意内涵也不同。 他取这个名字的原因很简单直白。 为谁而作的歌? 为人间,为众生。 第425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 “非常好的概念!” 宣传组长莫小瑜几乎是立刻一拍手,她飞快地翻着手里的歌单名录,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一个个宣传方案。 黄菀的眼神也变了。 作为一个资深的经纪人,她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个概念背后巨大的商业价值和人文价值,简直能把李若荀的个人形象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当机立断地转向陆宁宣: “陆董,说到这个,我觉得咱们小荀演唱会的计划,也可以一起提上日程了。” 她又看向李若荀,语气中是压不住的兴奋: “等二专正式发行,小荀你的曲库就完全足够支撑起一场高质量的个人演唱会了。小荀,你觉得呢?” 李若荀眼睛亮亮的: “我自然没问题!” 对于一个歌手而言,还有什么比开演唱会,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被无数爱自己的歌迷用荧光棒和欢呼声所包围,更能带来成就感的呢? 但他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眸,似乎有些担心: “就是……直接开始巡演的话,步子会不会迈得太大了?万一……万一收不回成本……”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 “要不要先开一场二专的线下首唱会,看看市场的反应,然后再根据情况决定后续巡演的规模,比如是在体育馆还是体育场开。” 体育馆有顶,下雨天不用淋雨,还有空调,就是容量有限。 体育场通常露天,但容量更大,动辄四五万,像鸟巢一场更是能容纳七八万人,对歌手的票房号召力要求高。 黄菀没忍住笑了: “试试水?哈哈,小荀啊,那你可太小看自己了!” “首唱会可以按照小荀你说的来,但可不是为了测试要开什么馆,而是为了测试你到时候世巡在每个城市需要连开几场体育场啊!” “连开?”陆宁宣的眉头微微蹙起,“小荀的身体能撑得住吗?连开演唱会,对体能消耗很大的。” 李若荀迎上她写满忧心的目光,心里一暖。 自从樱花国那件事之后,陆宁宣看他看得更紧了。 前阵子录制《我们在路上》时发生的意外,她也是知道之后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过来,骂了,不是,热心关怀了李若荀好一阵! 他当时解释了好久,电话那头的陆宁宣才无奈叹气,叮嘱他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这哪里是公司签的艺人?这简直就是家里养了个不省心的弟弟。 李若荀自己不注意,那陆宁宣自然得在这方面多关注点。 李若荀明白她的担心,连开演唱会确实辛苦,但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宣姐,你放心,我这些天铁定加强锻炼,好好练体能!保证没问题!” 会议室里一些不了解二人关系亲近的员工,见到李若荀对公司大老板露出这样亲昵的笑容,而陆董也一脸习以为常的担忧表情,不禁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 周五晚上八点,《我们在路上》迎来了最后一期。 托了上一期雪山救援和拯救雪豹的出圈效应,这档不温不火的慢综艺热度空前,许多被热搜吸引来的新观众准时守在了屏幕前。 公司宿舍里,严清莉视线黏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嘴角挂着一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痴笑。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个剪辑视频,剪了何卓尔和李若荀在旅途中的各种互动。 “严清莉!”徐顾语忽然一声大喊,吓得严清莉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干嘛?”严清莉迅速将视频划走,镇定地看向舍友。 然而徐顾语的眼睛早已捕捉到了屏幕上的两个熟悉身影。 “哈哈,严清莉,你居然在磕cp!你人设崩了知道吗?” 严清莉面无表情: “毕竟我是卓米,刷到了也很正常,随便点开看看而已。再说了我现在也挺喜欢李若荀的。” “哦?”徐顾语拖长了语调,笑得不怀好意。 “徐顾语!”严清莉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 “别别别,我的错我的错!”徐顾语笑着求饶,视线重新回到节目上,“不闹了不闹了,正片开始了!” 二人这才将注意力彻底放回到了综艺上。 最后一期的内容延续了节目惯常的温馨治愈风格。 何卓尔的脚伤未愈,行动不便,大家便自然而然地对他照顾有加。 他一开始还浑身不自在,到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善意,会别扭地道谢,甚至偶尔还会开两句玩笑。 严清莉看到这一幕,心里倒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不过,要是小卓能管管自己那群毒唯就好了!她思维发散地想到。 然后是动物园的片段,当园长提议让李若荀为雪豹命名时,他惊喜又珍重地思索片刻,说出了“荀小雪”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揉碎了漫天星光。 进度条快撑不住了,旅途中的一幕幕画面如流水般划过。 广袤的草原,连绵的雪山,牧民家升起的袅袅炊烟,篝火旁爽朗的笑声,孩子们清澈的眼睛…… 七位嘉宾从初见的生疏,到途中的磨合,再到此刻的亲近,所有的细节都被任青萝的镜头记录下来,像一部缓缓展开的公路电影。 徐顾语彻底泪崩: “我受不了这个……呜呜……就好像一场盛大的宴会结束了,大家都要散场了……” 严清莉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 她能理解徐顾语的感受,那种繁华落尽,曲终人散的怅然,就好像看完了一部很喜欢的电视剧,心里空落落的。 此刻的背景音乐,虽然也带着一丝伤感,基调却是无比的温柔和温暖,如同一双轻柔的手,抚平了离别带来的刺痛。 一个清澈的男声,如同冬日里透过云层的暖阳,轻轻地唱着: “送你一朵小红花 开在你昨天新长的枝桠 送你一朵小红花 遮住你今天新添的伤疤 奖励你在下雨天 还愿意送我回家” “这歌……真好听。”徐顾语吸了吸鼻子,“就是这声音,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第426章 共情是善良者的天赋 严清莉也觉得熟悉。 这声音很干净,像山间的清泉。 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弹幕飘过,立即为她们解开了疑惑。 【啊啊啊啊一听就是小荀的声音!是新歌诶!】 【这个声线太犯规了!温柔死了!】 【等等,工作室那个神秘兮兮的倒计时难道就是指这首新歌发布?】 【哭了,配上这些画面,简直是犯规!】 “是李若荀?”徐顾语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唱的?等等,他是歌手,是他唱的也不奇怪……我为什么要惊讶?” 严清莉无语地笑了两下,思维开始发散: “这句‘还愿意送我回家’,难不成指的是荀小雪?” 歌声还在继续,画面切换到了他们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和牧民们围着篝火跳舞的场景。 “送你一朵小红花 开在那牛羊遍野的天涯 奖励你能感受 每个命运的挣扎” 听到这一句,严清莉的心头微微一震。 牛羊遍野的天涯,是他们在草原上看到过的风景。 而“每个命运的挣扎”,这句话的份量,却远远超出了动物本身。 不再局限于某个人或某件事,也可以是……每一个在生活中、在命运里奋力挣扎却依然努力向前的普通人。 歌声的最后,是一连串反复的吟唱: “送你一朵小红花,送你一朵小红花……” 一声又一声,像是歌者对众生的祈愿与祝福。 配合着节目组剪辑的那些温馨片段,那些笑容与泪水,让所有人心头最柔软的地方,都泛起一阵阵酸涩的暖意。 “呜呜呜……”徐顾语的眼泪刚刚止住,听见严清莉刚才的分析,这下又决堤了,“你怎么这么会分析啊!说的也太好了,你去当乐评人吧,我给你点赞!” “可能……我语文比较好?”严清莉开了句玩笑。 “那整挺好,苟富贵勿相忘啊!” 徐顾语也开起玩笑,吸了吸鼻子,眼泪总算止住了一些。 徐顾语好奇地点开了《我们在路上》的官方账号。 官号的最新一条动态,正是这首歌的链接。 【《我们在路上》收官曲,由@李若荀 演唱并创作的《送你一朵小红花》现已上线! 这首歌,送给旅途中的每一个人,也送给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你。 歌曲已收录于李若荀全新专辑《为谁而作的歌》,上路吧,总有花开在天涯。】 “新专辑?!”徐顾语和严清莉对视一眼。 她们好奇搜索“李若荀工作室”的账号。 果然,工作室的微博在同一时间发布了新歌的宣传海报和歌曲链接。 海报的画面极具故事感。 色调偏灰暗,李若荀身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坐在一处看起来有些残破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天台上。 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画着一朵鲜艳的红色小花。 手绘的小红花在灰败的背景中,显得无比亮眼,展现着一种顽固而蓬勃的生命力。 海报空白处是“送你一朵小红花”的手写字体。 评论区炸开了锅。 严清莉只是刷新了一下,评论和转发的数字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嗷嗷嗷嗷新专!我的天!是新专辑啊!】 【生了生了!】 【我就说那个倒计时结束绝对是新专要发布!不然还能有什么这么郑重其事的!!!请叫我预言家!】 【这张专辑的名字叫《为谁而作的歌》,嘻嘻,请容我自恋一下,难道是为了我们写的?】 【期待新专!已经开始循环《小红花》了!】 无数粉丝熟练地带上了#李若荀新专辑为谁而作的歌#和#李若荀送你一朵小红花#的话题转发扩散,一时间热度节节攀升。 切换到音乐软件,底下的评论区又是另一番景象。 像是一个个深夜的树洞,盛满了普通人最真实柔软的心事。 【歌词太绝了!它没有直白地祝你快乐,而是祝愿你有爱人和感受爱的能力,多么深沉的温柔祝愿啊。】 【女儿今天放学,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得到了幼儿园老师的一朵小红花。她不知道,爷爷今天早上走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她。唉,我也想回到父母都还在的时候,回到那个可以被奖励小红花的时候】 【重度焦虑症,一个人在大城市漂着,前几天又被信任的同事狠狠背刺,工作丢了,房租也快到期了。本想看看综艺放空一下自己,结果听到这首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现在边哭边打下这些字,送自己一朵小红花吧】 【奖励你能感受每个命运的挣扎,其实我不想要,我读得了圣贤书,却管不了窗外事,自己过的不尽如人意,偏偏又见不得这人间疾苦】 【别这么说,共情是善良者的天赋】 【就像歌里说的那样,送你一朵小红花,奖励那个有勇气直面人间疾苦,还在为之痛苦的你】 央台后台,吕鹤放下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李若荀新歌评论区里那些难言的挣扎与细碎的温暖,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所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吗? 心思如此细腻,将世人的苦楚都看在眼里,又怎能不伤及自身? 这孩子啊…… 他看向手中的节目流程表——《人世间》独唱。 这歌词太绝了。 但究竟要对这个世界有过多少细致入微的观察,要对人性有过多少深刻的思考,才能写出这般道尽世间苦楚,又饱含一生向阳祝福的歌呢? 又是新的一年,元旦假期刚刚过去。 央台总部大楼,灯火通明的一号演播大厅里,此刻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 吕鹤放下手机,稳坐中央的总导演席位。 春晚面向全社会,众口难调,又有沉重的创新压力,为了避免固化,导演组向来是内部竞标上岗。 这一届,担子落在了他的肩上。 此刻,一舞作罢,灯光暂歇。 吕鹤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音乐总监老张说道:“下一个就是李若荀了吧?” “对,吕导,就是他。” 吕鹤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意: “说来也巧,之前我导的那两次中秋晚会,还有一次大湾区晚会,都想请他,结果一次在山里拍戏,一次在录综艺,次次都完美错过。这次,总算能亲眼看看这孩子了。” 吕鹤对李若荀的关注,远超一个普通表演者。 没办法不关注。 除开个人的看好外,去年的收视率曲线他研究过,李若荀出场的那几分钟,是整场晚会除了零点敲钟外的最高峰之一。 再加上后续那场几乎席卷全网的慈善风波,今年关注他的非粉丝观众,肯定只多不少。 吕鹤对这孩子的歌没什么意见,甚至十分推崇,但他也有自己的担忧。 第427章 暗中酝酿的风波 “老张,你给我交个底。他现场真有那么稳?这首……《人世间》,词曲都是顶级的,意境也好,但可不好唱啊。” 自己执导的第一届春晚,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直播事故。 坐在他身旁的音乐总监闻言,笑了笑: “吕导,您的担心我明白。不过关于李若荀,您看了现场就知道了。” 他语气笃定: “我跟这么多歌手合作过,有的人唱歌,你得替他捏把汗,听得人心惊胆战,生怕他下一秒就破音、跑调,或者哪个细节处理得有瑕疵。但李若荀不会给你这种感觉。” “听他唱歌,你会觉得很……安心。稳,稳得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他的声音有一种魔力,能让你完全沉浸进去,而不是去担心他的技术会不会出问题。” 吕鹤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李若荀并不知道总控室里导演对自己的重点关注。 不过即便知道了,他接下来的彩排流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化妆间格局,部分熟悉的艺人,但不熟悉的导演团队,带来了全新的气场。 吕鹤的风格与钱国勋的温和大气不同,他以细节控和高标准着称,但对于演出质量的要求,两人却如出一辙的严苛,甚至犹有过之。 毕竟,谁不想做出超过上一届的成绩呢? “下一位,李若荀老师,请准备。”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空旷的观众席漆黑一片。 前奏响起,悠扬而深远的弦乐缓缓铺开,李若荀举起了话筒。 “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岁月的列车,不为谁停下……” 歌声响起的瞬间,吕鹤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滞涩,声音出来的一瞬间就带着一种饱满到惊人的质感,温暖、醇厚,叙事感十足。 现场一片安静。 李若荀的歌声,就在这片安静中流淌着。 吕鹤彻底不说话了。 他身边的音乐总监,嘴角噙着一丝“我没说错吧”的笑意。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终于,吕鹤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总算明白音乐总监说的那种“安心”是什么感觉了。 是啊,这该死的稳定度,这声音的集中度,这质感的饱满度…… 听起来简直像是唱片里经过顶级混音师精修过的成品! 国内除了寥寥顶尖唱将,谁能比拟? 甚至他的稳定度还比很多唱将强。 这种水平,就是两个字! 放心! 吕鹤终于彻底将那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 车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倒退。 车上,王文书准备着之后晚宴要做的工作。 李若荀此时正在前往夏商银行内部晚宴的路上。 “说起来……”王文书的指尖在平板的日历上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托着下巴,“《山守》的档期不是也确定了,就在春节嘛。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耿导那边有提过宣传计划吗?我这儿什么都没收到。” 李若荀无奈笑了: “之前星汉哥跟我通过电话。” “《山守》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没准备多少钱,星汉哥自己也没抱着赚钱的心思。他说,这片子要是运气爆棚,能有个几千万票房,让他把本钱收回来,他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宣传上,星汉哥说,我的个人号和他的号各自转发一下电影的宣传物料,可能就是这片子能拥有的最大流量了。” “噗——” 陈思月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那笑声就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心酸。 这种题材深刻的文艺片,在如今这个追求快节奏、强刺激的电影市场里,几乎可以预见它的结局。 她甚至自己还去了解过,许多在国际上拿了奖的艺术电影,在国内上映,票房也就寥寥几百万,惨淡得让人心惊。 毕竟曲高和寡,没人看也没办法。 更何况耿星汉的水准也很难评估…… 别人不知道,陈思月可是亲眼看着李若荀是怎么拍完那部电影的。 那是他出道以来,拍得最苦、最难,也是耗时最长的一部戏。 一想到那样的辛苦,那样的投入,那样燃烧自己般的表演…… 最终可能只换来几百万的票房,甚至在春节档这个神仙打架的战场上沦为炮灰,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最后被挂上“李若荀首部票房扑街电影”的标签,被对家和黑粉拿来大肆嘲讽…… 唉,就有点难受。 事实证明,陈思月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在看不见的角落,一场风波正在暗中酝酿。 …… 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了一声,钱纯飞快点了进去。 李若荀更新了动态。 那是一张电影宣传图。 图片色调沉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个削瘦的背影立于残破的画架前,凝视着眼前即将被水淹没的村庄轮廓。 配文:“我是林守山。春节,我们影院见。” 下面跟着两个标签:#电影山守#,#山守定档大年初一#。 钱纯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狂跳。 《山守》? 春节档? 好啊,李若荀你终于出了昏招了! 他差点从椅子上笑得滑下去。 耿星汉!这不是那个电影圈业内笑话,天才陨落的典型吗? 他的电影,除了那部早期的《回响》,哪一部不是赔得底裤都不剩? 李若荀的大银幕首秀真是他的新作? 钱纯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影上映后,那惨不忍睹的票房,那铺天盖地的差评,以及李若荀被冠上“票房毒药”头衔后,粉丝们痛哭流涕、黑粉们狂欢庆祝的盛景。 别问他为什么讨厌李若荀,问就是纯恨! 恨他被那么多人喜欢,恨他总是被夸天才,恨他过那么好,恨他的一切! 真可惜,音乐领域,钱纯暂时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那些专业的乐评人跟瞎了眼一样吹捧,粉丝们更是跟疯了一样控评,他但凡说一句不好,就会被上百条评论追着骂,玛德都是些疯子脑残粉! 钱纯呸了一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李若荀……” 他喃喃自语,立刻切换了数个小号。 第428章 心酸的导演路 【笑死,李若荀粉丝还吹呢,真以为你们哥哥无所不能了?跨界演电影,还是耿星汉这种票房毒药的文艺片,我看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吧?】 【一星预定。耿星汉+流量偶像,这组合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史诗级灾难片】 【纯路人,对李若荀无感。但耿星汉导演真的……算了吧。他的上一部电影我被朋友骗进电影院,开场十分钟就想走了。这次搭个偶像,估计是彻底放弃治疗,准备圈钱跑路了】 让钱纯得意的是,他的这些言论很快就得到了大量的声援。 【说得对,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电影圈分一杯羹了】 【李若荀还是好好唱歌吧】 【耿星汉……没想到他还能拍上电影啊,哪个傻叉投资方】 【是啊,李若荀团队这次是真失了智。非要一头扎进最考验演技的文艺片领域,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等着被同档期的商业大片碾成渣吧,我就看乐子】 看着一条条附和的评论,钱纯得意地晃着腿。 不过没过多久,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 这附和的人,是不是也太多了点? 毕竟是混迹网络多年,钱纯立刻从蛛丝马迹察觉到了实情。 这哪儿是网友自发的讨论,这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水军在集团作战! 好家伙! 钱纯倒吸一口凉气。 这声势,这规模,这覆盖面……得花多少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脑海。 这不是针对《山守》的。 耿星汉虽然在圈内有名,但他的电影体量商业价值并不高,根本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地进行狙击。 那么目标只有一个。 李若荀! 有人不希望看到李若荀在影视领域也取得成功,要在他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用最猛烈的炮火将他彻底淹没,断绝他未来的所有可能性! 这是一场资本绞杀! …… 月耀娱乐,公关部,气氛压抑。 “豆瓣短评区也沦陷了,所有新开的帖子几乎都在唱衰,话术统一。” “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视频平台的电影预告片评论区,甚至连一些不相干的社会新闻下面,都有人见缝插针地提一嘴。” “真是典型的舆论狙击啊,目标明确,弹药充足,执行力惊人。” 黄菀的视线在屏幕上飞快扫过,眉头越拧越紧。 那些整齐划一的评论,无疑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这不是普通的黑粉,也不是小公司能搞出的大手笔! 就在这时,黄菀的手机响了,她立刻接起: “陆董。” 电话那头,陆宁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冽而果断: “事情我看到了。冲着小荀来的。” “是。”黄菀应道,“阵仗很大,我正和公关部这边商量对策。” 陆宁宣在那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这种级别的舆论覆盖,对方的目的不是为了争一日短长,是‘防爆’,想在影视圈这条路上,让他彻底爬不起来。” 黄菀的心沉了下去,陆宁宣的话一针见血,和她的判断别无二致。 “我查了,”陆宁宣继续说道,“苏振邦那边确实动了,但跟上次差不多,就是随手动了下水军,顺水推舟。” “春节档就这么大一块蛋糕,多一个人分,就有人要少吃一口。那些同赛道的演员,背后的公司,看到有人带头冲锋,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甚至不需要互相联系,只要心照不宣地各自买点水军,添一把火,就能形成现在这种燎原之势。” “一盘散沙的敌人最难对付,因为每个人都顺水推舟,落井下石,你都不知道该打谁。” 黄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窗外的夜色,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商场如战场啊。” …… 夜色渐深,央台大楼外。 李若荀结束了今天的联排,坐上保姆车上,刷着手机,于是难免看到了网上这声势浩大的舆论。 陈思月小声说: “小荀,菀姐刚打了电话,说网上的事让你不用回应,公司会处理。” “嗯。” 李若荀应了一声,其实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这阵仗,可真够大的。 倒是比我自己还看得起我。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山守》最终会交出怎样的票房成绩。 文艺片,受众天然就少,虽说自己有粉丝支持或许能高些,但终究还是需要路人支撑的,实话实说,这年头除了影迷和文艺片受众,谁爱看这种意义深远的电影啊。 这种片子,真正的战场在各大电影节,都是冲着拿奖去的,而不是商业院线。 不过毕竟是春节档上映,总归比其他时候好些,或许也可以稍稍地乐观估计一下。 话说回来,真没人觉得这是在帮《山守》宣传吗…… 《山守》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众向的合家欢商业片,除开关注耿星汉和李若荀的,又没多少宣传,估计都没几个人知道。 现在被他们这么一闹,全网都知道了春节档有这么一部电影,都知道了李若荀演了这部“必扑”的电影。 这得激起多少人的逆反心理和好奇心? “我倒要看看,这片子到底有多烂,能让这么多人追着骂?” 只要有这种想法的人出现,并且走进电影院,那这些天价水军费,不就等于在给《山守》做嫁衣? 当然,李若荀也明白,对方不是蠢。 这种舆论绞杀的战术,在业内是常规操作,而且对付那些没什么根基的新人或者小公司,一打一个准,非常有效。 在电影上映前就将其口碑彻底污名化,让“烂片”的印象先入为主,电影的排片会受到致命影响,路人观众会被直接劝退。 但问题是,他李若荀不是孤家寡人啊。 他背后有月耀,有香草,论舆论战,论盘外招,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到了那个时候,真正能决定结果的,就看电影本身的质量了。 李若荀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拿起手机拨通了耿星汉的电话。 不管怎么说,把对方卷进这种纷争,终究是因为他的原因。 耿导的心血之作,还没上映,就要被贴上各种莫须有的标签,接受无数非议,他这导演之路也真是心酸。 第429章 二登春晚独唱 “喂?”耿星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和心不在焉。 “星汉哥,是我,李若荀。”李若荀的声音温和而诚恳。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网上的事情……很抱歉,把你的电影也牵扯进来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恐怕会有不少针对《山守》的负面话题。” “嗯,嘉佳跟我说了。”耿星汉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明显的厌烦,“电影就是电影,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反应了过来,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担忧: “倒是你怎么样?他们这么说你,你别往心里去。” “其实还是因为是我拍了这部电影,他们才能用这个来攻击你,毕竟我耿星汉的电影,没准上映了又是二点几分,该说抱歉的是我。” 两人一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对方,一个觉得是自己给对方提供了被攻击的武器。 这来回的车轱辘话说了几句,便都忍不住,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别管那些复杂的东西了。” 耿星汉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不少。 “电影呢,我已经尽我所能,拍出了我想要的样子。我很满意,这就够了。至于上映之后会怎么样,随便吧。尽人事,听天命。” 李若荀内心暗道耿星汉这想法倒是挺通透简单的。 他看了看时间,又问了问对方的位置,发现两人居然离得不远。 “星汉哥,我刚结束工作,要不咱们一起出来坐坐?” “好。”耿星汉答应得很干脆。 …… 齐雨歌最近肺都快要气炸了。 起因自然是那部即将上映的电影,《山守》。 网络上仿佛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资深影评人”和“业内人士”,对着一部连预告片都只有一分半钟的文艺片指点江山,言之凿凿地将其打入必扑烂片的行列。 【粉丝特供电影罢了,路人别去送人头,钱留着吃顿好的吧。】 【耿星汉江郎才尽,上一部就扑得亲妈不认,还敢拍电影?别又是一部两分佳作】 【李若荀的粉丝也别洗了,他就是想靠文艺片镀金,可惜跟错了导演,这回要被拖下水了】 这些话术整齐划一,发布时间密集,一看就是有预谋有组织的黑公关。 那可是李若荀沉下心来,打磨了数月的作品啊! 齐雨歌只要一想到他几乎消失的那几个月为此付出的心血,被这群连电影都没看过的水军如此肆意地污蔑,心头的火就噌噌往上冒。 其实香草圈子里一向没什么强行做数据的风气,李若荀本人也从未引导过。 但愿意做数据,愿意让李若荀更有影响力的人并不少。 此刻有人试图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她们珍视的人头上,愿意做数据的自不必提,那些平日里只默默关注、佛系追星的香草们也个个瞬间复活,凝聚成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力量。 【A博主那条动态下面热评第一的黑评,集中举报,理由‘引战’和‘不实信息’!】 【数据组跟上!把我们的正向帖子顶上去!别在黑子水军的评论区里跟他们纠缠,那是给他们加热度!我们自己开辟新战场!】 【姐妹们冲啊,花光他们的公关费!】 齐雨歌也是其中的一员。 【还没播呢你能预知未来啊说得那么言之凿凿,万一你错了到时候吃屎好不好啊?】 【拿文艺片票房说事的,脑子但凡转一转呢?】 一场舆论战,她们硬是和对面的天价水军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就在她刷新页面,准备继续战斗时,发现#春晚节目单#爆到了热搜第一。 齐雨歌是铁粉,自然是刷到过李若荀春晚联排上下班的路透。 但大家都懂,联排和最终登台是两码事,不到官方公布的那一刻,一切都存在变数。 齐雨歌点了进去,立刻就在第三批嘉宾阵容的官宣九宫格海报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嘿嘿,果然有我们荀!” 她又放大节目单。 歌曲《人世间》 演唱:李若荀。 “又是独唱!” 她喃喃出声,随即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整个人向后倒在柔软的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刚才满腔的怒火和疲惫,顷刻间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取代,冲刷得一干二净! 消息一出,香草们自发的相关微博瞬间刷屏广场。 【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我没看错吧!又是独唱!】 【连续两年春晚独唱!荀宝牌面!】 【哭了,哭了,我们小荀真的太争气了!】 【才二十岁啊!我的天,二十岁就二登春晚独唱!】 【哈哈哈哈哈我忽然不气了!那些黑子还在那儿上蹿下跳,现在感觉他们就像猴子】 而紧随其后,工作室和李若荀本人的微博转发,更是为此添了一把火。 【@李若荀V:很荣幸再次收到邀请。新的一年,愿与大家共赏人世间,看一树花开。#李若荀春晚首唱新歌#我的第二张个人专辑《为谁而作的歌》,第二支主打曲《人世间》,将在春晚舞台与大家首次见面。\/\/转发@央视文艺V:……】 新歌首唱!还是在春晚的舞台上! 群里彻底疯了,关于新歌的讨论热潮席卷了所有相关平台。 【春晚首唱新歌?!】 【我靠我靠我靠!工作室是懂怎么搞大新闻的!】 【我现在就想快进到晚上!】 【《人世间》?这个歌名……听起来好有故事感,好大气,光是听名字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齐雨歌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消息,只觉得胸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是啊,跟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蛆虫计较什么呢? 她们爱着的人,正站在万众瞩目的光里,即将用他的歌声,为亿万观众送上新年的祝福。 太阳的光芒,又岂是几片乌云能够遮挡的? 她打开评论区,飞快敲下一行字: “期待歌手李若荀!我们除夕夜,不见不散” 发送。 窗外夜色深沉,而她眼里的光明亮璀璨。 第430章 听她把儿时慢慢讲 人们总说,医院的墙壁比教堂听过更虔诚的祈祷。 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张书农轻轻吹凉米粥,才送到母亲嘴边。 “妈,再吃一口,就一口。” 母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像一场落不尽的雪。 她摇了摇头,嘴唇翕动: “不吃了……回家吧,书农。在这儿一天得花多少钱,我这身子骨,就是个无底洞,治不好的。” 张书农鼻头一酸,强行压下,挤出一个笑容: “妈,说啥呢。钱的事你别操心,咱们家不缺这点。” 其实他知道,母亲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任何治疗都只是拖延。 可他不愿意,他自私地想要多留住她一天,哪怕一小时。 他已经六十了,鬓角染了霜,可只要妈妈还在,他就还能在心里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 张书农把语气放得更柔,像孩子在撒娇: “你就当是陪我,好不好?你在这儿,我心里踏实。” 母亲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半晌,终究还是张开了嘴,将那口粥含了进去。 隔壁床的病人是个很年轻的小孩,叫小菲,她的父母一直陪着。 除夕夜,万家灯火,他们这些回不去家的人,只能在病房里寻找一丝年味。 “不好意思,我开一下电视啊,我妈想看春晚。” 张书农先跟隔壁床打了声招呼,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电视机。 年纪大了,他母亲不太会用智能手机那些东西。 “开吧开吧,正好我们也没事干,一块儿看,热闹。”小菲妈妈故作轻松的应道。 电视屏幕亮起,喜庆的音乐和绚烂的舞台瞬间冲淡了病房里沉闷的空气。 主持人们字正腔圆的祝福声,与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 虽然身处病榻,但辞旧迎新的热闹氛围,似乎也成了一种苦难中难得的慰藉。 那个叫小菲的女孩不时发出稚嫩的笑声,给这间被病痛笼罩的屋子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电视里,一个新的节目开始了。 张书农却没什么心思看。 那些歌舞升平,那些欢声笑语,现在离他太遥远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母亲的医药费,想着后续的安排,想着以后没有母亲的日子。 直到,一句歌词直直地扎进了他的耳朵。 “在妈妈老去的时光,听她把儿时慢慢讲……” 那歌声似乎有种魔力,冲破了层层阻碍,强行挤开了他脑子里所有的纷杂思绪。 他不受控制地缓缓转向了屏幕。 屏幕中央,一个青年歌手正独自站在舞台上。 他约莫二十岁上下,身形颀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长相清俊端正,干干净净,握着话筒。 张书农的视线有些模糊。 “也祝你 不忘少年样 也无惧那白发苍苍” 不,我怕。 张书农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日渐增多的白发。 我也快老了,可我还没准备好送走我的妈妈。 “若年华终将被遗忘 记得你我”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警地从眼角滑落,顺着他脸上的纹路滑落。 歌手的声音里裹挟着一种太过浓烈的情感,穿透了屏幕,扑面而来。 那一句高音拔地而起,狠狠地砸在人的灵魂深处,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火一样爱着 人世间值得” 一只干枯的手从床头抽出一张纸巾,颤巍巍地伸过来,像他小时候那样,为他擦拭脸颊。 张书农转过头,看见母亲也哭了,泪水顺着她脸上纵横的沟壑,无声地淌下。 整个病房里一片安静,连那个活泼的小女孩都没有再出声。 所有人都被这首歌攫住了心神。 短暂的间奏过后,歌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温润而沉静,像是在耳边低语。 张书农用纸巾擦干净了脸上的泪,认真地听着。 “有多少苦乐 就有多少种活法 有多少变化 太阳都会升起落下” 他听着这段低吟,想到了他们家的活法。 父亲的脸在记忆里早已模糊,只剩下母亲年轻时清瘦的背影,在昏黄的灯下缝补衣服,在灶台前升起烟火,用一双粗糙的手,将他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拉扯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后来他成了家,立了业,日子好起来了,可母亲却老了,病了。 这就是他们家的活法,苦乐交织,身不由己。 “平凡的我们 一身雨雪风霜不问去哪 随四季枯荣依然 迎风歌唱” 是啊,平凡的我们。 他脑海中闪过病床上白发苍苍的母亲,闪过隔壁床那对强颜欢笑的年轻夫妻,看着那个尚不知愁滋味的小女孩…… 身在人世,谁不是一身雨雪风霜,挣扎浮沉。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哪一样又能躲得过? 必须在还能相伴的日子里好好相伴,在还能歌唱的时候尽情歌唱,在还能微笑的时候用力微笑…… 在还能…… 张书农再次握住母亲的手,刚刚才擦干净的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为什么,以前不曾这样珍惜呢? 歌声在此刻再次攀升,力度与情感层层叠加,像浪潮一般席卷而来。 屏幕上的青年歌手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所有心怀遗憾的人,送上最虔诚的祝福与祈愿。 “祝你 踏过千重浪 能留在爱人的身旁 在妈妈老去的时光 听她把儿时慢慢讲” 饱满激昂,层层递进。 “我们啊像种子一样 一生向阳” 最后一句,音高和力量感瞬间迸发到了极致,穿云裂石。 即便张书农完全不懂什么声乐技巧,也被这一句中那种冲破一切的生命力,震得头皮发麻。 他说,一生向阳。 歌声落下,余音绕梁。 一片寂静中,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模仿着最后的尾音: “一生向阳~~~” 小女孩的声音很高,很响,拖得长长的,但每一个音都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哈哈。” 张书农没忍住,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又哭又笑的样子,狼狈又滑稽。 隔壁床的男人连忙伸手捂住女儿的嘴,压低声音: “小菲!别那么大声,吵到人家了!” 小菲在他手心里咯咯地笑起来,挣脱开,然后凑到妈妈耳边: “妈妈你别哭了,爸爸要骂我!” 张书农的心口又酸又软。 这孩子,是本能地不想看到妈妈哭,所以才故意打岔啊。 小菲的妈妈抹了抹眼泪,也笑了,捏了捏女儿的鼻子: “爸爸敢骂你,我就打爸爸。妈妈没事,就是……就是这歌太好听了,妈妈是被好听哭了。” “哈哈哈!”小女孩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啦!毕竟是荀荀嘛!” “荀荀?”她妈妈愣了一下。 “就是李若荀啊!”小女孩一脸“你这都不知道”的表情,“我们班上,可没有人不知道他的!我们班的刘曦茗,还是他的头号粉丝呢!” “你们才上几年级啊,就开始追星了?” “我又没有啦!” 听着隔壁床母女俩叽叽喳喳的对话,张书农被那首歌搅得翻江倒海的心情,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一种温暖的余韵。 他转过头,发现母亲也正看着电视,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光彩。 “这电视上的小伙子,长得真俊。” “我们那时候可没电视,戏台上的小生都没这么好看的。我记得……我记得有一年庙会,你外公带我去镇上看戏……” 母亲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地,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张书农握紧了她的手,静静地听着。 窗外,是万家灯火的璀璨夜色,偶有烟花在远处的天幕上炸开,绚烂而短暂。 病房里,一个母亲慢慢地讲着她儿时的故事。 第431章 一生向阳 除夕夜的喧嚣与烟火,终究在后半夜归于沉寂。 当新年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无数人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社交软件。 他们或许是想看看亲友们的新年祝福,或许是想抢几个红包图个吉利,但很快,所有人的屏幕都被同一个舞台,同一首歌彻底占领。 《人世间》。 由央台官方账号发布的《人世间》舞台纯享版视频,在第二天清晨,其数据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程度。 点赞、评论、转发,三项数据均以断层式的优势,成为当晚所有节目片段中的绝对魁首。 视频评论区,像是一面映照着人间百态的镜子。 【年岁渐长,真的不敢细品这样的歌了】 【本来是笑着看春晚的,还被几个小品说教尬到,直到这首歌出来……啊啊现在眼睛肿得像核桃,幸好今天放假!】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首歌唱到泣不成声】 【我也想留在爱人的身边……想你了,李先生。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这么早,说好要一起看遍山川湖海的,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懂,失去亲人最痛苦的,从来不是失去他的那一瞬间,而是日后漫长岁月里,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瞬间】 【哭死,这踏马到底是谁写的词啊,听完感觉我这半辈子都要过去了!】 【人间好苦啊,真的好苦。】 【楼上的别这么丧啊!没听到最后一句吗?我们啊,像种子一样,一生向阳!】 【对!人间好苦,但我们还是要向阳而生!谢谢李若荀,谢谢这首歌,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给了我一点光。】 悲伤的评论和鼓励交织在一起,人们在彼此的伤痛中找到共鸣,又在歌声的指引下互相慰藉,共同寻找那份属于自己的阳光。 而在另一群人,尤其是音乐爱好者和专业人士的圈子里,讨论的焦点则完全不同。 【我现在脑子还是懵的,昨晚听到的时候就觉得离谱,我只想问一句:没人意识到这是真唱吗?现场live啊!这个完成度,简直吓死个人!】 【别说了,我一个声乐生,已经跪在音响前了!天才真是天才,我等凡人只能仰望,他才20岁吧?】 【从主歌平稳的叙事感,到副歌层层递进的情感堆叠,再到最后那个冲上云霄的“一生向阳”,气息、音准、情感,全程在线,什么怪物级别的现场啊】 【哈哈哈,最骚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李若荀这个一出来直接就是天花板,这是给所有想翻唱的人上强度!】 【不愧是你,李若荀!看到有消息说,这首《人世间》是他的第二张专辑里的收录曲?我靠,一首歌就这个质量了,我太好奇其他歌是什么样了!赶紧把专辑放出来啊!】 【我也已经去预约了!本来还在观望,听完这首《人世间》,我直接闭眼冲!】 在春晚的巨大加持下,本就热度不低的《为谁而作的歌》专辑的预约数量,开始呈现出一种井喷式的增长。 就在全网热议纷纷之时,着名乐评人何宇发布了他最新的乐评文章。 何宇其实一直都关注着李若荀的音乐路。 关于李若荀的这个新舞台,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作为最早对李若荀的音乐才华给予高度肯定的乐评人之一,他见证了这个年轻人的每一次蜕变。 但昨夜,当那句“我们啊,像种子一样,一生向阳”穿透音响,带着一种撕裂黑暗的生命力直击耳膜时,鉴赏过无数歌曲的他竟也感到了眼眶的湿热。 终于理清了所有思绪,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敲下了文字: 【昨夜的春晚舞台,李若荀又一次为我们贡献了一首注定会成为经典的歌曲——《人世间》。 在春晚这个追求喜庆、团圆、热闹的特定场域里,出现这样一首底色略显沉郁的歌曲,本身就是一种大胆的尝试。 但事实证明,它成功了,并且成为了整场晚会的高光时刻与泪点爆款。 为什么? 因为《人世间》这首歌,完美地契合了‘温馨团圆’与‘深情展望’这两种华人世界最核心的情感诉求。 没错,它确实触及了人生中那些不可避免的别离、无法阻挡的岁月流逝,以及那些沉甸甸的遗憾,让人不禁悲伤。 但我们必须明白,《人世间》的悲伤从来不是它的终点,而恰恰是它用以提炼温暖的底色。 它的核心目的,不是为了让你沉溺于悲伤,而是为了让你在体味过生活的苦涩与不易之后,能更加用力地去拥抱和珍惜眼前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它唱父母的老去,是为了让你我握紧身边父母的手。 它唱爱人的别离,是为了让你我珍惜每一次相伴的时光。 它不回避痛苦,而是直面痛苦,并从中萃取出向前的力量。 就像歌词的最后一句,‘我们啊像种子一样,一生向阳’。 这句点睛之笔,正是歌曲最精妙的地方。 明明歌曲前面用大段的篇幅去铺陈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最后却用一句一生向阳,将所有沉重的情感瞬间升华,迸发出一种冲破一切阴霾的坚韧生命力。 它告诉我们,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无论背负多少遗憾,活着,就要像种子,永远朝着有光的地方生长! 在春晚这个全球华人共同守岁的特殊时刻,这样一首关于家人、关于岁月、关于亲情的作品,能够瞬间击中大众心中最广泛的情感——对家的眷恋,对亲情的珍视。 如此深刻的情感共鸣,远比单纯的喧闹喜庆,更能触动人心,也更能代表我们这个民族内敛而深沉的情感内核。 可以说,《人世间》的出现,极大地提升了整台晚会的艺术水准和思想深度,让这场年度盛会,不止于浮于表面的热闹与欢腾。 李若荀用他近乎完美的演绎,赋予了这首歌灵魂。 昨夜,他是一个真正的歌者,一个用音乐讲述我们所有人故事的时代记录者!】 第432章 纷纷落座 何宇的这篇乐评一经发出,立刻被各大媒体和有共鸣的网友们疯狂转发。 【悲伤不是终点,而是温暖的底色,何宇老师总结得太精辟了!】 【这才是真正的乐评啊!把我想说又说不出来的话,全都表达清楚了!这首歌绝对是封神之作!】 【一个用音乐讲述我们所有人故事的时代记录者……这个评价太高了,但我觉得,李若荀值得!】 【夸人还得是你们文化人来!何宇老师多说点!孩子爱听!】 …… 在这股几乎是全民性质的讨论热潮下,那些针对李若荀和《山守》的负面舆论,竟然被短暂地压了下去。 至少,在搜索“李若荀”这个关键词时,满屏都是对《人世间》的赞誉。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 #山守#的词条下,那片乌烟瘴气的景象依旧。 仿佛两个平行的世界,一边是万人传唱的封神现场,另一边却是早已被判了死刑的“史诗级烂片”预定。 影厅里。 钱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息屏了手机。 “又让他装到了!” 他心中低声咒骂着。 《人世间》这首歌像是病毒一样,一夜之间就爬满了他的整个社交网络。 他才刚屏蔽掉一个用“祝你踏过千重浪”做文案发自拍的朋友,刷新一下,又有三个人分享了歌曲链接,配文大同小异,无非是“听哭了”、“全场最佳”之类的。 没事,冷静。 钱纯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道,这不还有《山守》嘛! 身为一个立场坚定、业务纯熟的黑子,他当然要好好品鉴一番李若荀的大作,才能做到有理有据、弹无虚发,精准地戳在每一个粉丝的肺管子上。 但一想到这点,钱纯心里又郁结了几分。 要不是网上现在根本找不到枪版资源,他才不会花这个冤枉钱来电影院! 他恶狠狠地将这笔账也记在了李若荀的头上。 钱纯旁边的座位,一对情侣正在嘀咕。 “咱们怎么是来看这个?”男生道,“不是说散散心吗?不该看点喜庆的,我看网上都说这个片子是那个耿星汉拍的,他拍的片子好几个评分没上过4分。” “这不是手滑,票买错了嘛,”女生尴尬地笑笑,“我刚才到了门口发现。哈哈,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那个主演是李若荀?昨天春晚他唱了一首歌把我妈都搞哭了,怎么跑来演电影了?” “跨界玩票呗……哎呀,看了一下网上骂得挺凶……” 女生语气中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就当乐子看也行,没准吐槽起来比看喜剧效果还好。”男生安慰。 钱纯听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看吧,这才是正常路人的想法! 他重新点亮手机,打开备忘录: “1. 氛围沉闷,劝退路人。” 准备工作就绪,只等开席了。 …… 另一座城市,影评人吴泰也刚刚落座。 他习惯性地观察着影厅里的观众。 上座率大概有七成,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其中一多半是年轻女孩,看打扮和包上的装饰物挂件,显然是冲着李若荀来的。 剩下的一小部分,零零散散,或许是他这样的影迷,又或者是……单纯走错了地方。 吴泰还清晰地记得,当年《回响》横空出世时,整个影评圈是如何的激动与疯狂。 他们以为华语影坛迎来了一位可以比肩世界级大师的天才,一个能用镜头写诗的男人。 可谁能想到,进入工业体系后,这位天才的陨落会如此迅速。 这次的《山守》,又会是什么样呢? 其实比起贺岁档这么多大片,他最感兴趣的还真要数《山守》。 好奇耿星汉这次是又端上来一盘支离破碎的“2分神作”,还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 又另外一城市。 林斯特的助理挂断了和德国分公司的通讯,快步走到林斯特身边: “林总,下个月汉诺威工业展,我们新研发的那款第三代陶瓷轴承要作为主打产品首次亮相,相关的技术参数,对方希望我们能在48小时内最终确认……” “这些等会儿再说吧,不急。” 林斯特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径直走向影院。 助理:“……” 平时催工作催得最紧的就是你啊,林总。 好吧,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但他早就有所怀疑了,自己这个老板,八成、可能、也许……是李若荀的粉丝。 助理看了一眼表情各异的公司员工…… 他识趣地闭上嘴,跟着林斯特走进了影院。 员工们正三三两两地坐下,手里拿着爆米花和可乐,小声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新年福利。 “谁懂这什么情况?” “哈,不知道,不过免费的电影,不看白不看……” “小声点!林总过来了!” 林斯特没有理会员工们的窃窃私语。 李若荀的大银幕首秀,他怎么可能错过。 平日里公司事务缠身,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像其他粉丝一样去追线下活动,但看一场电影的时间还是有的。 所以他直接包了场。 或许有些员工并不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但免费的,忍忍也就过去了。 毕竟,他是老板。 林斯特在心里轻咳了一声。 其实林斯特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导演是耿星汉…… 之前,他和陆宁宣交换过联系方式,虽然之后并无深交,但也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她在公司的一些困境。 小荀接下这部电影,或许真如网上一些人所推测的那样,是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一次无奈的豪赌。 林斯特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自家公司业务范围是精密工业制造,和娱乐圈隔着十万八千里。 影厅的灯光缓缓暗下,喧闹的人声渐渐平息。 龙标闪过,电影正式开场。 …… 银幕亮起,却并非预想中云雾缭绕的深山,而是一间格调高雅的现代画展。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纯粹冷白的墙壁,射灯的光线照亮着每一幅装裱精美的画作。 宾客们衣着得体,在展厅内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属于文明与艺术的气息。 吴泰心里有些惊讶。 好家伙,这开场……也太不耿星汉了。 以他对那位导演的了解,开篇不是应该给观众来一段不知所云的空镜吗? 今天这清晰稳定的镜头语言,真是转了性? 第433章 不如师造化 镜头缓缓平移,穿过三三两两的观展人群,最终定格在一幅巨大的山水画面前。 画前站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他凝视着画作,久久不语。 一个特写镜头给到了画作旁的标签: 《云矿村记忆-壹》,纸本水墨与矿物颜料 作者:林守山 旁边一学者模样的老人走了过来,微笑着开口: “张部长,您也对这幅画感兴趣?” 老人是国内顶尖艺术大学的陈教授,也是这次画展的策展人之一。 他看向那幅画,眼中流露出回忆与感叹: “说起来,这幅画的作者,还是我许多年前偶然发现的。那孩子……是个真正的天才。” “哦?”张部长侧过头,示意他继续。 “那时候我带学生去一个叫‘云矿村’的地方采风写生,”陈教授陷入了回忆,“那地方偏僻,但矿产资源丰富,尤其是适合做国画颜料的矿物。” “我们就在那儿遇到了林守山,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衣着简朴。” “我们说学名,他听不懂,可你随便指一块石头,他就能告诉你,这块磨成粉,兑上胶,能画出天边的云霞;那块掺点水,能染出雨后的山峦。” 陈教授的语气里,惊叹之情至今未减。 “他画画,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全凭一股天授的灵气。但随手一笔,那山间的风,林中的鸟,就活了。那种灵气,那种天人合一的劲儿……唉,教不了,也学不来。” 领导长久地凝视着画作,那磅礴又寂寥的山,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他忽然开口: “云矿村……说来也巧,我年轻的时候去过。” “那时候,我只是文化馆一个刚分配下去的干事……” 随着他低沉的声音,银幕上的画面开始溶解变幻。 现代画展的精致明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朴实朦胧的乡间山水。 美丽的空镜,是最顶级的摄影师用镜头写下的散文诗。 云矿村村落依着山势而建,青瓦土墙的屋舍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如丝如缕地缠绕在山腰。 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铺到云雾深处,田埂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村口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樟树,根系虬结,华盖如云,静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来了来了,耿导最爱的镜头。” 吴泰心中暗道。 但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拍得是真美。 情融于景,景融于情,也就是这电影刚开篇,所以现在这景才仅仅是景。 镜头拉近。 年轻的文化馆干事小张,正一脸嫌弃地踩着泥泞。 “这鬼地方……” 他低声抱怨着,对自己被派到这穷山沟里感到前途无光,闷闷不乐。 小张百无聊赖地在村里闲逛,试图完成他的报告。 他走进一座早已废弃的祠堂,目光无意中扫过一面斑驳的土墙。 墙皮大面积脱落,但在残存的墙面上,他看到了一些画。 尽管只是残迹,墨色也已黯淡,但只凭那几笔残存的线条,便勾勒出一角峥嵘的山峰,灵动而富有神韵的飞鸟,一抹渲染开的云雾…… 那股透过墙壁也扑面而来的生命力,惊心动魄。 小张的脚步顿住了。 他本身就有艺术背景,虽然只是个半吊子,但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了他。 在这样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作品? 他跑到村里唯一的小卖部,向柜台后打盹的老人打听。 “大爷,我请教您个事儿!村里那个破了的祠堂,那墙上的画……是谁画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抬了抬,慢悠悠地说:“我没去过那里……” 小张有些失落。 但老人话语未停:“……但你要说谁画的,那也只有山娃嘞……” “那孩子……” 随着他的记忆,画面再次闪回。 这一次,时间被拨回到了更早的过去。 林斯特的心微微一动。 来了。 李若荀要登场了! 镜头重新清晰,满眼是苍翠欲滴的绿。 山雨初歇,林间万物都被洗刷得清亮无比,一个少年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裤脚挽着,踩在湿润的泥土上。 少年头发有些蓬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映着雨后清澈的天光。 仿佛山间的清泉,林中的晨雾,所有的灵气都汇聚在了眼底一般。 经过妆造的调整,银幕上的李若荀看上去比真实年龄还要小上几岁,仿佛就是从这片大山深处走出来的,本身就是山水的一部分。 电影的镜头语言变得诗意而灵动。 少年没有笔墨纸砚,整个天地就是他的画板。 他会在干燥的地面上迅速勾勒出掠过天际的飞鸟,他会用指尖蘸着雨后湿润的红泥,在灰白的岩石上涂抹出落日沉入远山的壮丽景象。 于是这个叫山娃的孩子,成了村民眼中不折不扣的“怪人”。 大人们觉得这没爹没妈的孩子中了邪,见了他就绕道走,村里的孩子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嘲笑他,排斥他。 只有在村里教书的文先生,在这个古怪的孩子双亲去世后收留了他。 文先生因历史原因下放到村里,平日里只是沉默寡言地教书。 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 山洪裹挟着泥沙冲入了文先生那间地势低洼的老屋,雨水在坑坑洼洼的泥土地面上汇聚成溪流,肆意蔓延。 文先生正忙着抢救他那些宝贝书籍,却听到了少年兴奋的惊呼。 他一回头,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少年将他自制的简陋墨水泼洒进地面上流淌的水涡里。 墨色触水,瞬间炸开。 它们随着水流蜿蜒、碰撞、交融、晕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自然流淌,幻化出千变万化的形态。 那一刻,地面不再是地面,而是一幅由天地亲自执笔的水墨长卷。 浓墨处是巍峨耸立的山体,淡墨处是缭绕蒸腾的云雾,飞白处是激荡奔腾的江河。 林守山模仿着水流墨迹,在画纸上复刻着暴雨中与这片土地共同创作的艺术。 一旁的文先生看着这纯粹野生的画作目瞪口呆。 从那天起,文先生将自己所知不多的、关于国画的一切倾囊相授。 他说:“画者,心印也。师古人,不如师造化。你的先生,不是我,是这整座大山。” 自此,林守山的画室,成了整个山谷。 第434章 怀疑自己记错了演员表 林守山开始用着最简陋的工具,炭笔,山上挖来的各色矿石磨成的粉,在一切可以作画的平面上,画下他眼中的世界。 后来,他从文先生那儿学会了自制工具。 画面切回,依旧是村口的小卖部,老人抽了口旱烟,吐出的烟圈在空中缓缓散开。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为这段回忆做了总结: “山娃,是个地仙一样的孩子嘞。” 影厅里一片寂静。 吴泰的身体微微前倾,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电影开篇叙事清晰,双重闪回的结构非但不乱,反而像剥洋葱一样,层层递进,将一个充满神秘感的故事核心展现在观众面前。 耿星汉竟然能拍出这么正经的叙事,吴泰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他的意思是,这故事竟然能让大部分人都看懂了! 其实中途少年与水墨共舞的场面,镜头调度和画面充满了耿星汉标志性的的艺术化处理和意识流表达,充满了迷幻的诗意。 但由于那场戏的核心是画画创作,而绘画无疑是大众认可的一种艺术。 在这样的语境下,这种极致的浪漫与癫狂,这份在现实主义语境下或许会显得夸张的表演,竟显得意外的顺理成章。 它不再是导演的自说自话,而是完美服务于角色塑造的点睛之笔! 耿星汉……这次真找着路了? 吴泰的心里,那份尘封已久的期待,开始重新萌芽。 大银幕上,黄昏的斜阳中,小张终于在村后的山崖上找到了仍在作画的林守山。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少年背对着他,站在山崖上,单薄的衣衫被山风鼓动,猎猎作响。 他手腕一抖,饱蘸浓墨的笔锋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飞白,如同龙蛇疾走。 墨点飞溅,洒落在纸面,又被他以一种奇异的节奏用笔锋引着,晕染开来。 他的动作时而狂放,大开大合,仿佛要将整个山脉的脊梁都勒进画纸。 时而又变得精巧入微,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点染着细节。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黄昏最后的金色光线从他身后照来,为他勾勒出一圈璀璨的轮廓。 那一刻,整个影厅里,所有人都被这股透过银幕喷薄而出,近乎神性的生命力攫住了心神。 林斯特几乎要忘了自己是在看李若荀的电影。 电影中的那个人仿佛是一个燃烧着自己生命与灵魂的完全陌生的灵魂。 太绝了! 不愧是我们小荀啊! 如果不是周围全是公司的员工,林斯特几乎想要大声喝彩。 吴泰身体绷紧,后背紧紧贴着座椅。 他比普通观众看到的,要多得多! 如果说电影里展现的,是国画天才林守山的神异,那么在他这位资深影评人眼中,这一整段镜头,无疑是导演天才耿星汉在向整个电影界,展现他的神异! 或许观众不明白一段不长的镜头为何如此吸引人,但他知道。 这是何等鬼斧神工的镜头语言啊! 吴泰用大脑疯狂解构着他看到的一切。 首先是视角! 大量的林守山的主观视角被运用到了极致。 画面不再是旁观,而是成为了林守山的眼睛。 镜头掠过岩石上被岁月侵蚀出的纹理,扫过崖边草叶上凝结的露珠,追逐着水洼中被风吹皱的涟漪…… 这些细节不再是风景,而是被吸收进创作者体内的养分。 还有那些被极致放大的瞬间! 耿星汉毫不吝啬地使用了升格镜头,赋予画面一种神圣的仪式感。 宏观与微观的交替切换,更是将这种震撼推向了极致。 上一秒,还是航拍的极宏大远景,能看到渺小的林守山,在真正的山水中,如同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下一秒,镜头就切到了极细微的特写,少年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一整个正在诞生的画中山水。 吴泰几乎要为之拍案叫绝。 艺术! 这才是真正的电影艺术! 更让吴泰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耿星汉那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当少年狂放作画时,风吹动他的衣襟和头发,仿佛在为他助力。 林中的飞鸟落在一旁静静观看,水中的游鱼竟然停止了游动。 在耿星汉的镜头下,自然不再是冰冷的背景板,而是有生命的。 天地,仿佛都为他的才情而动容。 但这一切华丽到极致的炫技,都需要一个绝对稳固的核心来支撑。 否则就是导演的自嗨。 而这个核心,就是演员。 这种近乎“通神”的表演,差一分则假,过一分则疯,极容易让观众出戏。 但银幕上的少年,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完美地撑住了这场戏,让所有超现实的表达都变得理所当然! 这个演员是…… 吴泰的脑子卡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着是哪位演技派小生。 随即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李…… 李若荀?! 这下吴泰是真的震惊了。 他印象里的李若荀,不过是在几部奇幻或者仙侠偶像剧里演过配角的流量明星,靠着一张俊脸圈粉。 虽说粉丝总吹他“演技进步巨大”,但在吴泰看来,那不过是从20分进步到了50分,基数太差罢了。 更何况那些奇幻剧,偶像剧本来也不需要多么高的演技去支撑。 但现在,银幕上这个与山川同呼吸的少年,真的是那个李若荀? 吴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演员表! …… 太绝…… 不对! 太扯淡了! 钱纯猛地从那种被攫住心神的恍惚中惊醒,脸上甚至有些燥热。 这是画画还是请神上身? 故弄玄虚! 钱纯视线落在电影里那幅最终完成的画作上,努力想找出点毛病,嘴里嘟囔着: “画的什么玩意儿……” 钱纯绝不承认,自己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被那个叫林守山的少年攫住了心神。 他重新在备忘录里打字: “2.故弄玄虚,装神弄鬼,强行拔高。” 第435章 颜色也不对 荧幕上,镜头切回到了小张的脸上。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彻底呆住了。 这哪里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乡下少年在画画! 这分明是一个山间精灵在举行一场与天地沟通的盛大仪式! 他笔下的世界仿佛有生命般流淌,于是周围的整个世界都像是屏息凝神,参与并见证着这个奇迹。 小张的内心独白,在死寂的影厅中缓缓响起: “我那时候才明白,村里老人为什么说他是‘地仙’……” “这是我觉得脏兮兮的大山,但或许也只有这里,能孕育出这样的灵气。” 黄昏最后的余晖散尽,小张终于从那股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 他深切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年,根本不属于自己所熟知的那个庸常世界。 于是通过小张好奇的目光,观众看到了林守山更加日常的一面。 在褪去了作画时的光环后,林守山其实是个有些腼腆的孩子,时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镜头细致地展现着他就地取材的全过程。 造纸,制笔,寻找矿物或者植物颜料…… 整个大山,就是他取之不竭的颜料库。 他的画,也直接源于他生活的这片山水。 他躺在草地上,看云朵在天空变幻出不同的姿态。 他观察四季变换、晨昏雨雾、飞鸟虫鱼、一草一木。 导演将这些诗意的日常娓娓道来,色调明净,氛围安然。 其中穿插着林守山和小张以及村民之间的互动,张弛有度,动静相宜,非但不会让观众觉得拖沓沉闷,反而构建出一种令人神往的节奏感和氛围感。 一段时日后,小张早已没了初到云矿村时的烦躁与嫌弃,他渐渐融入了云矿村,甚至能听懂几句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 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年轻姑娘提着竹篮从远处走来。 姑娘是村长的女儿阿秀,她把篮子递过去,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崖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山娃又在那儿画画呢?” 小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他总是这样。” 阿秀抿了抿嘴,小声说: “你跟他说,让他记得按时吃饭。文先生走了,就没人管他了。” 少女将篮子塞到小张手里,脸颊微红,转身快步跑开了。 小张提着那篮子还带着山野气息的果子,看着远处那个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林守山,又想起了那个已经故去的文先生。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想见见那位文先生啊。 是怎样一位高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话刚在心底浮现,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教? 不,不对。 正如文先生自己所言,师古人不如师造化。 文先生或许给了他一支笔,但真正教会他如何落笔的,是整座大山。 就在小张思绪飘远之时,银幕上的画面倏然切换。 精致的画展再次出现。 镜头前,那位陈教授凝视着画作,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 他仿佛透过层层墨色,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当初我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惊才绝艳。” 陈教授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再次拉回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一条刚刚被开辟出来的简易土路,在山间崎岖延伸。 颠簸的吉普车上,几个年轻人正七嘴八舌地抱怨着。 “老师,这地方也太偏了吧?车都快散架了。” “就是啊,听说这村子因为在地质灾害带上,很快就要整体搬迁了。” “我听到的版本是,要在这里修个水库。”另一个女学生接口道。 坐在副驾驶的,正是年轻时的陈教授。 他回头训斥了学生几句: “抱怨什么?这里是有名的矿物颜料产地,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都在这儿!” 陈教授带着几个心高气傲的学生,在村里人的指引下,很快就听说了关于“山娃”的奇闻。 “画画?就他?” 一个穿着时髦夹克的男学生,听到村民的描述,不屑地笑出了声。 “大爷,我们说的画画,是正经的国画。讲究笔墨、意境、章法。” 另一个女生也附和道: “就是,别是拿着根炭笔在墙上乱涂乱画吧?那叫涂鸦,可不叫画。” 当他们最终在溪边找到林守山时,这种优越感达到了顶峰。 少年身上的粗布衣服沾着泥点和草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山野气息。 林守山察觉到了这群不速之客,缓缓抬起头,望了过来。 但他没有因为那些刺耳的议论而感到愤怒或羞恼,眼神中只有一片纯粹的与好奇。 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众人,仿佛在看一只奇怪的鸟,一朵没见过的花。 那几个原本还在高声谈笑的学生,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声音竟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连年轻的陈教授,都感到心头似乎产生些莫名的局促。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 “你是林守山吧?我们也是来画画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学生和他们背着的画板。 “听说你画得很好。” “不如,我们以景会友,交流一下?” “你们也会画画?” 林守山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纯粹而明亮的光彩。 他长久地生活在这座大山里,除了文先生,后来又多了个小张,其余没人能懂这些。 “好啊,”他毫不设防地笑了起来,“我想看你们画!” 那个穿着时髦夹克的男学生高高在上地嗤笑一声: “我来!” 他利落地打开画架,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动作娴熟,下笔极快。 林守山凑上前去,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男生见林守山看得如此专注,愈发得意起来,甚至一边落笔,一边还不忘卖弄: “看好了,起手这一笔叫‘开合’,决定了整幅画的气势。画画不是乱画,一笔一划都有章法。” “比如这山石,要用‘斧劈皴’,才能画出它的坚硬质感。” 他的笔速极快,手腕翻飞间,技巧娴熟的山水便在纸上迅速成型。 墨分五色,层次分明。 年轻的陈教授站在一旁,暗自点头。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构筑出这样一幅完整的山水,天赋和功底都属上乘。 虽然匠气稍重,欠了点灵性,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画作完成,刘师兄得意地搁下笔,等着接受赞叹。 林守山盯着那画看了看,却摇摇头: “这不是我们山里的山。我们山里的石头,不是这样子的。” “而且,颜色也不对……” 说完,他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眨眼间就消失在林间小道的拐角处。 只留下一句清亮的回音:“你们等我一下,别走啊!我回家取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溪边瞬间陷入了一片古怪的沉默。 第436章 高下立判! 刘师兄一开始听他否定自己的话,还心生不满,但看见这状况,诧异叫道: “他这是被我吓跑了?” “噗嗤”一声,旁边的女学生先笑了出来,随后所有人都跟着大笑起来。 “刘师兄你也太认真了,真跟一个乡下小孩计较起来了!” 刘师兄这时候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交流……只是交流……”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年轻的陈教授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一个从未受过系统训练的山里孩子,能懂什么笔墨章法呢? “陈老师,咱们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一个学生提议道。 陈教授觉得在理,正准备招呼大家收拾东西离开,林守山终于从林子里跑了回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真回来啊?” 刘师兄嘀咕了一句。 林守山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一层层解开包袱。 那是一堆……瓶瓶罐罐。 粗陶烧制的小罐,掏空了的竹筒,还有磨得极光滑的螺壳…… “搞什么啊?酱菜坛子?”一个女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师兄也扯了扯嘴角,刚想附和一句,可他的目光触及其中一个陶罐里盛着的东西时,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罐质感细腻的粉末,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幽微华贵的结晶光泽。 “这……这是……石青?” 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陈教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快步上前,视线扫过那些瓶瓶罐罐,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头青,石绿,色泽纯净,毫无杂质。 还有赭石,朱砂,藤黄…… 这些不是画材店里那些化学合成的颜料所能比拟的,这是真正的矿物颜料,是国画颜料中最顶级的“石色”! “天哪,全是天然矿物颜料!”一个女生失声惊呼。 “这……这得多少钱啊?”另一个男生喃喃自语,眼睛都直了。 国画颜料是分三六九等的。 他们这些学生平时练习,用的都是便宜的化学合成管装颜料,方便实惠。 就算是陈教授,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可能让他如此挥霍地使用顶级石色。 可眼前这个山间少年,随手就抱出来一大包。 这哪里是什么穷小子,这简直是富可敌国的大户人家! “你……你……”陈教授指着那些瓶罐,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他看着林守山,声音干涩,“你平时画画,就用这个?” 林守山正从包袱的夹层里拿出几支自制的画笔。 听到问话,他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点了点头: “是啊。山里捡的石头磨的,还有些是花草做的,这才是山里的颜色。” 这些话直直劈在陈教授和所有学生的心里。 学生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自制矿物颜料工序繁琐,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经验。 能做出如此顶级的材料,其人对绘画的虔诚与理解,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众人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少年的画作或许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低劣。 现场鸦雀无声。 只见林守山用一只小小的蚌壳当调色盘,舀出一点石青粉末,又滴了几滴自己熬制的胶液,用笔根轻轻调和。 动作熟练,对颜料和胶的比例把握,分毫不差。 他画的也是刚才那片山石。 可他的笔下,他的山石,仿佛有了生命。 溪水用淡墨勾勒轮廓,再用极淡的花青和石绿在水的底层进行渲染。 只寥寥数笔,水的清澈、石的倒影、光的跳跃,便跃然纸上。 学生们已经完全看呆了。 “这才是我们眼前看到的山石啊……” “他的笔法,说不上是哪一派,可……可就是感觉好对。” “明明完全没有章法,怎么会……”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林守山停下了笔。 一幅画,完成了。 它和刘师兄那幅技巧精湛的山水并排放在一起。 高下立判。 一个是有形的模仿,一个是无形的神韵。 刘师兄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着自己的画,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把它撕碎的冲动。 一旁的陈教授彻底被震撼到了。 这不就是历代山水大家追寻的“师法自然”的最高境界吗? 少年简直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啊! 一个巨大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让他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 “林守山!”陈教授的声音有些高亢,“你愿意跟我去城里吗?” 他紧紧盯着少年的眼睛,开始描绘一个绚烂的世界: “去最好的美术学院!我来教你!不,我们互相学习!用真正的徽州宣纸,去参观博物馆,去看历代名家的真迹!你可以开画展,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画!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你会扬名立万!”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周围的学生们都听得热血沸腾。 一些闻声凑过来看热闹的村民,闻言顿时欢欣鼓舞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哎呀妈呀,山娃要出息了!” “我就说这孩子不一般!” 村民们的欢呼声、陈教授充满诱惑力的许诺、学生们复杂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林守山罩了过去。 他站在喧嚣的中心,那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惘。 …… 隔天,小张兴冲冲地找上了门。 他一进林守山那间简陋的土屋,就嚷开了。 “守山!听说了你被一个教授看重,要出息了啊。” 林守山正细细打磨着一块青色的矿石。 听到小张的话,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城里……”他低声呢喃,“是什么样的?” 小张一愣,随即笑了。 他拉过一个小木墩,坐在林守山对面,开始用他所知道的一切,为这个山里的孩子描绘那个新世界。 “城市?城市可太好了!”他比划着,“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晚上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一样。路上跑着汽车,车水马龙。还有很多很多人,穿着干干净净,特别光鲜的衣服……” 第437章 天平的两端 林守山静静地听着,然后摇了摇头: “我想象不出来。” 他甚至觉得,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陌生、冰冷,毫无意义。 他的反应让小张有些愕然。 “守山,你难道不高兴吗?”小张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但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啊。” “到了城里,你或许会有自己的画室,用最好的宣纸,最贵的墨。” “你的画能卖很多很多钱,有了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以吃遍天下的美食,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你会被无数人认识、尊敬,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到时候,你就是名人,是大师!这难道不好吗?” 林守山终于抬起了头,眸中盛着一种小张从未见过的茫然:“我……我害怕。” “害怕?你害怕什么?”小张彻底懵了,“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守山摇了摇头,似乎也无法准确地描述出那种感觉。 小张看着少年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好像懂了一点什么,又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懂。 最后,他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夜。 山村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虫鸣。 阿秀送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薯粥。 她把碗递过去,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山娃,今天我爹跟村里人又在说你的事了。”阿秀的声音很轻快,“去城里是好事啊,以后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林守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粥。 吃完粥,阿秀收拾了碗筷准备回家。 林守山送她到门口,目光却被不远处那扇发光的窗户牢牢吸住了。 那是村里唯一一台电视机发出的光,闪烁着,变幻着。 陌生女人的笑脸一闪而过,下一秒又变成了某种瓶子的特写…… 那些画面没有逻辑,没有根,像一场混乱的梦。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窗内的人身上。 阿秀和她的爹娘,还有几个邻居,都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视机前,他们的侧脸被那变幻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眼神专注,神情迷醉。 那一刻,他们仿佛被那个发光的世界吸走了魂魄。 林守山默默地退回到黑暗中,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木屋。 …… 因为女朋友买错了票,叶嘉禾本来只是随便看看这部片子,甚至抱着吐槽挑刺的心。 耿星汉的电影,他倒是好奇究竟有多看不懂。 但随着画面铺开,剧情进展,叶嘉禾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直到那句“我……我害怕”从音响中轻轻传出…… 叶嘉禾猛地一怔,心脏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一声比一声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害怕? 他害怕什么? 叶嘉禾知道,少年害怕的是自己会被改变,害怕自己内心最纯粹的东西将被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侵蚀,最终面目全非。 他想起了大学开学典礼上,那位头发花白的政法系老教授站在讲台上调侃: “同学们啊,你们别以为考进这里就前途无量!二十年后同学会,你们会发现,一半人坐在法官席和律师席上,另一半人,在对面的监狱里踩缝纫机!” 当时,台下坐满了像他一样踌躇满志的新生,所有人都笑了,只当这是教授的黑色幽默。 他也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可当他真正穿上西装,以实习律师的身份踏入律所后,才发现这话是多么现实的总结。 真相和利益,正义和人情,良心和金钱…… 天平的两端摆着太多诱人的砝码。 而现在几年过去,真的有一个这样的机会就摆在他面前。 他该怎么做? 他犹豫不决,迟疑不定。 还是女朋友看出了他的郁闷和憔悴,硬拉着他来看电影,说要好好放松一下。 叶嘉禾偏过头,在银幕的反光中看着女孩专注的侧脸。 叶嘉禾心想,她那么好,他想给她一个家,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想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几乎要做出选择了。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自己和身边最爱的人吗? 那点所谓的坚持,在现实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但此刻,看着电影中的林守山,叶嘉禾内心前所未有的动摇。 因为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电影中的少年,他会做出让自己惭愧的选择。 那份不染尘埃的纯粹,更会把自己内心那个被染黑了的的角落照得通明,所有不堪的欲望都无所遁形,纤毫毕现。 叶嘉禾想逃了,想逃出这个漆黑的审判庭。 可他的右手却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握着。 那是他的女朋友。 她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在电影上,但掌心的温暖却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 大荧幕上电影继续,几日后,陈教授准备离开,临行前特地找到林守山。 “守山。” “我今天就要走了。” 林守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教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视线与林守山齐平。 “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林守山抬起头,目光越过门槛,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我的世界就在这里。” 他转过身,伸手指了指屋里堆放着的一卷卷画。 “它们去了就行了。” 陈教授看着他,少年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的劝说,所有关于名利、地位、艺术殿堂的宏大叙事,都在这双眼睛面前,失去了分量。 最终,陈教授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从那堆画卷中挑选了几幅,然后小心的收起来。 村长和几个闲着的村民聚在路口,看着陈教授和学生们准备上路,都围了上来。 “陈教授,这就走啦?不多待几天?” “山娃子不跟你一起走吗?” 林守山对村民们说: “教授事情多,先回去安排。不急的。” 村民们立刻信以为真,用一种与有荣焉的目光看着林守山,仿佛已经看到他未来成为名家的模样,纷纷热情地跟陈教授道别,让他下次再来。 陈教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守山,然后转身上了那辆颠簸的吉普车。 车子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第438章 最终归于永恒的寂静 时代的浪潮,终究还是涌进了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村子要整体搬迁的通知,很快就从村长的嘴里传遍了每一户人家。 这天下午,阿秀又提着篮子来了。 篮子里是新蒸的米糕,白白胖胖,冒着腾腾的热气。 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山娃,快尝尝。” 林守山接过一块,咬了一口。 米糕雪白软糯,散发着纯粹的米香。 阿秀在他身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畅想。 “我爹说,镇上的新房子都盖好了。” “我们家准备在镇上开个小卖部,我爹说,镇上人多,生意肯定好。”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羞涩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到时候,你画你的,我就在旁边……卖点吃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语气里的雀跃藏不住。 她畅想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崭新的生活。 林守山默默地吃着米糕。 阿秀等了一会儿,见他只是安静地吃着,她脸更红了,心跳得厉害。 “我……我先去帮我爹收拾东西了!你慢慢吃!” 她说完,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跑开了,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林守山吃完了最后一口米糕。 那股暖意和甜香还萦绕在唇齿间。 他看着阿秀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夕阳西下,将整个山谷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他回到屋里,铺开一张画纸。 这一次,他没有画山,没有画水。 他画的是阿秀。 他凭着记忆,一笔一笔地勾勒出她清秀的眉眼,微微抿着的嘴唇,画她眼中那份对未来的憧憬。 这是他第一次画人。 …… 村子被一天天掏空。 先是鸡鸭鹅狗的叫声稀疏了,然后家家户户的炊烟不再升起,一栋栋老房子空了出来,最后,连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都消失无踪。 林守山是最后一批走的人。 至少,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搬迁的最终期限到了,村民们拖家带口,在村口集合。 卡车突突地冒着黑烟,驶向山外的世界。 …… 阿秀一家早在镇上安家,她穿着一件新衬衫,头发也仔细梳过。 最后一批村民抵达的时候,她正站在路口,踮着脚尖张望。 阿秀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里搜索,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 没有。 还是没有。 那个她想见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婶儿,看见山娃了吗?”她拉住一个正在卸包裹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喘着气,随口答道: “山娃?没瞅见啊。他不是跟陈教授走了吧?” 阿秀又跑去问另一个人。 “之前听说,教授先回去安排,回头就来接他。估计早走了,那孩子,走了也不晓得跟大伙儿说一声。” 阿秀的脚步,彻底慢了下来。 是啊…… 他那么有才华,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要去更远的地方,会有无限风光的未来。 阿秀低下头,不再张望。 阳光照在新铺的水泥路上,有些刺眼。 她转身回了小卖部,默默地整理着货架。 …… 小张被调回城里文化部门后,是在一次整理档案时,才从同事口中听说了那座山村搬迁的事。 “听说那儿有个画画特神的年轻人,被什么大城市的教授接走了?啧,要我说,可别是遇上骗子了。” 同事喝着茶,语气像在讲一桩乡野奇闻。 小张捏着卷宗的手指,莫名收紧。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骤然阴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连绵的阴雨下个不停,空气里满是湿冷的气息。 新闻里播报着,山区几处新建水库已完成清库工作,即将开始蓄水。 小张再也坐不住了。 他请了假,开着辆半旧的吉普一头扎进了回山的雨幕里。 越往山里走,世界越是安静。 曾经熟悉的村庄,如今只是一个即将从地图上被抹去的坐标。 车子在山顶一处安全的高地上停下。 小张站在山坡上,眺望着山谷里那个已经没有了生气的村庄。 空荡荡的房屋,荒芜的田埂,泥泞的小路,水位线的红色标记在残破的墙壁上随处可见。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风声。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幅画。 一幅以大地为画纸,无与伦比的巨画。 林守山,他竟然在所有人都离开后,用颜料和这片土地,创作了一幅属于这个村庄的《清明上河图》,用最绚烂的色彩,为这个即将消亡的世界,举行了一场最盛大的告别! 可他怎么找也没有看到林守山。 一阵低沉的的轰鸣声,穿过雨幕,从山谷的另一头传来,模糊而遥远。 水,来了。 那水流非但不汹涌,反而是如此温柔。 它悄无声息地沿着小路蔓延,亲吻着沿途的一切。 漫过干涸的田埂,抚过废弃的石磨,然后,开始吞噬那幅巨大的画作。 家园破碎了。 颜料在清澈的水中晕染。 红色散开,像是血。 黑色弥漫,像是泪。 无数色彩在清澈的水中交融,如同一场盛大而诡异的烟火,绚烂地绽放,然后归于虚无。 镜头被无限拉高,越过小张的头顶,越过层叠的山峦,俯瞰整个山谷。 水面最终归于永恒的寂静。 一面巨大而光滑的镜子,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流云。 曾经的村庄沉入了水底,仿佛从来没有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 深邃的水下,光线被扭曲成幽绿的色带。 少年安静地漂浮在水中,衣衫摆动,表情安宁,像是陷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一张被水浸透的画纸,从他面前飘过。 纸上,是一个少女清秀的眉眼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墨迹在水中一点一点地晕开,模糊了她的笑容…… 林守山消失了。 他究竟是像村民们所希望的那样,去了繁华的都市。 还是像小张所恐惧的那样,选择与他的世界一起,沉入了这片冰冷的湖底。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我后来……也没有再找到他,没有再看见他。” 声音如同旁白一样响起,随即画面逐渐变为刺目的白。 当光线再次稳定下来,观众们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那间现代画展。 第439章 我该如何存在 说话之人正是张部长。 一切都和开篇时一模一样,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依旧是那间顶级美术馆,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衣着光鲜的宾客们在展厅内低声交谈。 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上,价格不菲的皮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回响。 背景音是若有似无的古典弦乐。 镜头用一种接近冷漠的审视,缓缓扫过现场的细节。 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腕间的名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反射出衣着光鲜的宾客们模糊而优雅的倒影。 最终,镜头重新推向了那些画。 林守山的画作,此刻被一幅幅精心装裱在昂贵的画框里,安静地悬挂在纯白的墙壁上。 它们被罩在厚厚的防弹玻璃后面,像是从山野捕获的生灵,被驯化,又被赋予了市场认可的价值。 张部长与陈教授依然站在那幅《云矿村记忆-壹》面前,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认证。 周围的宾客见状,也纷纷聚拢过来,交头接耳。 一个男人摸着下巴,对同伴做出品鉴的姿态,频频点头: “这用笔,这气韵,太生猛了,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他的同伴掏出手机,对着画作“咔嚓”拍了一张: “是啊,真正的艺术总是诞生于最纯粹的土地。” 张部长凝视着画里那磅礴又寂寥的大山,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就这样消失了。” 陈教授嘴唇动了动: “或许……或许他只是找了个更深的山里,隐居起来了。”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他沉默了片刻: “唉,可惜了,太可惜了……” “到最后,也就我这里,还收藏着这孩子的几幅画作……他那样惊才绝艳的一个人,留下的东西,竟然这么少。” 张部长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可惜。”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幅画,也不再看陈教授,只留下一个平静离开的背影。 “不可惜?”陈教授咀嚼着这三个字,眉心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时,一位在圈内颇有声望的艺术评论家走了过来: “陈教授,您当年真是做了一件大功德啊!” “如果不是您慧眼识珠,将这些作品带出大山,这样珍贵的民间艺术瑰宝,可能就真的永远埋没了。” 听着这番恭维,陈教授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更加悠长的叹息。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硕大钻戒的手,轻轻拂过展柜冰冷的玻璃表面, 玻璃上,倒映出《云矿村记忆》里那磅礴又寂寥的山水笔触,也倒映出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镜头开始缓缓拉远,越拉越远。 整个美术馆的全貌展现在观众眼前。 纯白、安静、精致、秩序井然。 画面彻底暗下。 几秒钟的黑暗之后,银幕上出现了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 没有人物,没有对白。 只是一个空镜。 那片浩瀚而平静的水库湖面,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微光。 周遭的山峦在夜色中化为沉默的黑色剪影,温柔而坚定地守护着水下的一切。 万籁俱寂。 【全片完】 …… 影厅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叶嘉禾目光还有些恍惚。 在电影最后一幕里,那片淹没了一切的碧蓝湖水仿佛还荡漾在眼前,冰冷刺骨。 女友晃了晃他的胳膊,将他从那片深水中拽了出来: “哎呀,你看得这么入迷啊,那看来我这票倒也不算买错,嘿嘿。” 叶嘉禾回过神来,笑着: “确实……没买错。是挺好看的。”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堵得发慌。 两人收拾起东西,正准备随着人流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 一个干净又温柔的男声,没有任何前奏,骤然响彻整个空间。 “多少人走着却困在原地” 刚散场的喧嚣瞬间就安静下来。 叶嘉禾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银幕上正缓缓滚动的演职员表。 “多少人活着却如同死去” 那歌声太温柔了,像月光,像微风,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甸甸的情感,仿佛承载了一个灵魂全部的重量。 叶嘉禾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轻轻地攥了一下,他禾按住女友正要拉他起来的胳膊,声音有些沙哑: “等等,我听听歌。” 女友转头看看周围。 刚刚还急着离场的观众,此刻竟有一大半都停下了脚步。 有的人重新坐回了座位,有的人就那么站在过道上,所有人都仰着头,静静地盯着那块巨大的银幕。 她便顺着他的力道坐了回来,没再催促。 “多少人爱着却好似分离,多少人笑着却满含泪滴……” “确实挺好听的,这声音很干净。”女孩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随口说道,“不知道谁唱的。” 话音未落。 咚! 伴奏的鼓点重重砸下,温柔的吟唱瞬间化为撕裂长空的呐喊。 歌声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拔地而起,充满了力量,歌词中却满是迷茫的叩问。 “谁知道我们该去向何处!谁明白生命已变为何物!” 叶嘉禾的手指猛地收紧,紧紧攥成了拳。 这叩问,像一道惊雷! 他完全沉浸其中,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能将他从现实的泥潭中拉出来的答案。 “是否找个借口继续苟活?或是展翅高飞保持愤怒!” 是啊…… 是否该找个借口,告诉自己人人如此,告诉自己这才是成熟,然后心安理得地收下那笔不该收的钱,随波逐流? 但那样的自己,和一具被金钱与权力腐蚀的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曾经踏入大学的时候是多么意气风发,对着国旗宣誓要为公平正义奋斗终生,在看到卷宗里那些黑暗时也曾愤怒不已,什么时候开始,对一切都麻木了呢? “我该如何存在” 我该如何存在啊…… 伴奏的鼓点敲打着心脏,却有温暖柔软的触感拂过脸颊。 叶嘉禾回神,才发现女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用指尖轻轻擦拭他的眼角。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他竟然,哭了? 第440章 新里程碑 “多少次荣耀却感觉屈辱 多少次狂喜却倍受痛楚 多少次幸福却心如刀绞 多少次灿烂却失魂落魄” 叶嘉禾看着女友关切的眼神。 如果自己选择了那条路,或许未来真的能给她一个大房子,能让她过上人人艳羡的生活。 可即便享受着那样的荣耀、狂喜、幸福与灿烂,自己会不会在某个深夜因为良心的谴责而备受痛楚? 又会不会在某个清晨锒铛入狱,失去一切? “谁知道我们该梦归何处,谁明白尊严已沦为何物……” 梦归让自己心安之处。 不要让尊严零落成泥。 叶嘉禾忽然感觉心口一松,所有郁结与纠缠,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是否找个理由随波逐流 或是勇敢前行挣脱牢笼” 不。 叶嘉禾眼中的迷茫与挣扎,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不随波逐流了。 他应该坚守自己该坚守的东西,守住自己的那片山! 歌声渐歇,女友看到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她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问: “你最近究竟在想什么?在纠结什么?告诉我吧,我陪你一起想,别一个人烦恼了。” 叶嘉禾笑了,伴随着背景音乐里最后一句“我该如何存在”的悠长尾音,他故作深沉: “我在想‘我该如何存在’的这样一个人生哲学问题。” “我认真的问你啦!” 女孩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 叶嘉禾嚷嚷:“我也认真地在回你啊!” 叶嘉禾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找到《山守》的官方账号。 【电影《山守》片尾主题曲《存在》,演唱\/作词\/作曲:李若荀,现已同步上线各大音乐平台……】 “是主演李若荀写的歌啊?!” 女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叹起来。 …… 李若荀唱的又怎么了? 也改变不了这电影垃圾的事实! 二人隔壁,钱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围传来的啜泣和感怀让他觉得格外刺耳和矫情。 “有病吧这都哭?”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拍的什么玩意儿? 一点逻辑都没有! 这个主角,林守山,不就是个蠢货吗? 钱纯简直无法理解。 一个正常人在面对陈教授抛出的橄榄枝时,会选择拒绝?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去大城市,去高等学府深造,身后站着的是艺术界的权威! 看看电影里那个画展的场景吧,多光鲜,多体面,只要林守山当时轻轻点一下头,这一切就都唾手可得。 豪宅、名车、美女,社会地位,想要什么没有? 结果呢? 钱纯的眼角狠狠一抽。 结果这个蠢货拒绝了。 偏要留在那穷山沟里,最后跟一堆破房子一起被水淹死? 退一万步讲,你就算不去大城市,去镇子上跟那个漂亮姑娘结婚生子,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活着,难道不比你那些画重要?! 离谱到家了这剧情! 果然这种文艺片导演都是有文青病的!矫情得要命! 他们就喜欢这种调调,让主角做出和普罗大众完全相悖的选择,然后在结尾安排一场华丽又孤独的死亡,以此来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和深刻。 深刻个屁! 钱纯看得是一肚子火气。 一开始他还只是站在挑刺的立场上说事儿,可想着想着,心中竟然真的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懑和憋屈。 钱纯越想越气,连带着对导演和演员也充满了鄙夷。 看来那个耿星汉虽然在画面上是下了点功夫,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只会故弄玄虚的烂片之王! 还有李若荀! 哼,还想赌一把? 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就这种不合逻辑的电影,不被骂死才怪! 看他回去怎么在网上大喷特喷,让那些脑残粉好好清醒清醒! …… 另一边,吴泰正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作为一名专业的影评人,他习惯了在观影时保持抽离,去解剖电影的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 可这次,他此时此刻的脑海却是一片空白。 他忘了。 从电影的某一刻开始,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他不再是影评人吴泰,而是一个故事的旁观者。 此刻他心中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激荡。 作为一名阅片量巨大的资深影评人,他自认心肠已经变得很硬,很难再有电影能让他如此失态。 但《山守》做到了! 论画面,这根本无需多言,耿星汉的美学功底向来是他的杀手锏。 就算是那些烂片里,也总有散落珍珠似的绝美片段。 论表达,叙事逻辑清晰。 现代画展与过去的山村,两条时间线穿插并行。 吴泰敢打赌,这次不会再有大批观众走出影院后,在网上抱怨“看不懂导演想说什么”了。 论情绪,或许有观众无法理解林守山最终的选择,但在那两个小时里,只要沉浸其中,就很难不被那种纯粹又悲怆的情绪所牵动。 而论内涵……吴泰的思维在飞速运转。 粗看,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悲歌。 但细细思索,电影探讨的远不止于此。 艺术与名利场、乡土与城市现代化进程、精神家园的坚守与物质世界的变迁…… 得与失,守与弃。 太厉害了。 吴泰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耿星汉就好像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彻底进化了。 他依然在用他那套极致的视听语言去构建一个世界,但这一次,这个世界有了足以支撑起所有技巧的灵魂。 那个灵魂,就是林守山。 不,或者说,是李若荀。 以至于在这部《山守》里,从商业叙事的逻辑性,到文艺表达的艺术性,从情绪的精准拿捏,到主题的宏大深远,在多个维度上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吴泰几乎可以断定,放眼整个春节档,乃至今年一整年,若论纯粹的艺术成就,恐怕都很难有任何一部影片能与《山守》相提并论! 他胸口一阵火热。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在这样一个被商业喜剧和特效大片挤满的档期里,他能遇到如此巨大的惊喜!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购票软件,又买了一张最近场次的票。 二刷。 他又赶紧拿出手机,手指悬停一秒,随即重重敲下。 标题—— 【一个注定被低估的华语电影新里程碑!】 第441章 明天就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名堂 大年初一,万家团圆。 月耀娱乐的公关部,却已是战云密布。 《山守》上映第一天,一场蓄谋已久的舆论绞杀,火力全开。 那些不希望李若荀再进一步的对家,以及视彼此为心腹大患的春节档竞争对手们,早已磨刀霍霍。 一篇篇措辞激烈的檄文,如同病毒般在各大社交媒体、影评网站上疯狂扩散。 【春节档最大骗局!《山守》矫情结局强行喂屎,我女朋友在电影院被直接气哭!】 【“天才”导演跌落神坛?耿星汉再次证明自己就是票房毒药,文艺片不是你故弄玄虚的遮羞布!】 【深度解析《山守》:一场脱离群众、自我感动的文青病晚期狂欢,谁看谁上当!】 【李若荀粉丝滤镜都拯救不了的灾难!从头到尾一个表情,这就是你们吹的演技?】 这些文章乍一看逻辑清晰,情绪饱满,还精准地抓住了电影可能引发争议的点上。 但其实不过是在用最极端负面的方式进行解读和攻击。 而评论区里,早已埋伏好的水军一拥而上,营造出一种《山守》已经彻底崩盘的假象。 这是舆论战,他们必须正面迎击! 钱纯是这些黑流量中自发的一员。 不过很快,他便找到了组织。 毕竟,有钱拿的“正义”,执行起来才更有动力。 更何况,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部电影烂透了! 即便剔除掉他对李若荀的个人偏见,这部电影在他看来也是一坨包装精美的垃圾。 回家后,钱纯立刻噼里啪啦地敲下了一篇他自认为一针见血的影评。 【今天去看了吹上天的《山守》,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两个小时的电影,我感觉像坐了两个小时的牢!……还有李若荀……全程不就是一副丧着脸的忧郁表情吗?……这叫演技? 总结:一部导演自我感动、主角莫名其妙、结局喂屎的电影,春节档最大诈骗,谁看谁倒霉!劝大家别浪费钱了!】 看着自己这条评论下迅速多起来的“赞同”和“说得好”,钱纯的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容。 第二天,钱纯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熟练地点开专业票房软件。 数据已经更新。 昨天,大年初一,共有七部新片同日上映,单日总票房豪取15亿。 钱纯的目光迅速下移,在榜单的末尾找到了《山守》的名字。 倒数第二名。 首日综合票房3263.66万,票房占比2.1%,排片占比5.1%。 排在它后面的,是一部低幼动画电影,票房才堪堪过千万。 “切,三千多万,这么高……” 钱纯撇了撇嘴,心里却有那么一丝不爽。 不愧是春节档这个大盘子,就算这种人人喊打的烂片,也能分到一杯羹。 要是放在平时,这种文艺片能有个三五百万就顶天了。 不过没事。他自我安慰道。 第一天的数据说明不了什么。李若荀那些脑残粉的购买力是惊人,她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进电影院支持哥哥。 但粉丝盘就那么大,能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路人盘才是决定一部电影生死的关键! 随着今天真实口碑的发酵,这部电影的评分会暴跌,上座率会跳水,影院经理们又不傻,排片自然会一天比一天少。 这么想着,钱纯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开始精神抖擞地干今天的任务。 然而,当他再次奋战在舆论的第一线时,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昨天,评论区几乎是他们的一言堂,反对的打成粉丝绝对没错。 可今天,越来越多不一样的声音冒了出来。 【其实按我个人价值观是不太喜欢这部电影的,最后主角的选择我实在无法理解,还和女朋友吵了一架,她说我太功利了。 但在现实生活中还要绝对理想的话,岂不是要向主角那样走向死路吗(笑)。 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这部片子不烂,甚至看的时候挺吸引人的。 真是一种难得的有点矛盾的观影体验。】 【看完电影就是一个词,怅然若失啊。呜呜呜山娃,你这样的选择真的好吗?呜呜呜或许你觉得很好吧,但我还是好想哭,心里堵得慌。】 【有很多想说的,一时之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部电影的艺术价值很高,美学价值也很高,每一帧都像画一样。 但想了想打字太累了,所以就不说了。 反正,绝对值回票价,兄弟们自己去看吧,别被网上的无脑黑骗了。】 【感觉这部电影注定会是争议比较大的一部电影呢,但我还是给好评!我喜欢!】 钱纯皱起了眉头。 他混迹网络,自然看得出,这些并非水军。 幸好,符合他心意的低星差评也不少。 【结尾差评,很烂,大烂片,千万别去看!简直是浪费钱!导演文青病非常严重,直接把我创飞了!】 【一场导演自我感动的狂欢,普通人共情不了一点。】 可问题是,那些中立偏好的路人评论,在数量上竟然隐隐有压过他们这些专业黑粉的趋势! 钱纯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临近傍晚,电影开分了,页面一闪,刺眼的数字跳了出来。 7.5。 “什么玩意儿?!” 钱纯差点把手机捏碎。 水军呢?都干什么吃的! 不会是不认真干活儿只知道复制粘贴被当成非正常评分过滤掉了吧? 这能让它上7.5? 我们已经输了好吗?! 果不其然,这个分数立刻引起了许多吃瓜路人的注意。 在一个电影爱好者聚集的论坛里,很快就有人发帖。 【卧槽,耿星汉新电影竟然开分7.5?我没看错吧?这还是那个票房毒药吗?有点好奇了,明天就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名堂。】 帖子下面,立刻有几条回复。 【同好奇,本来被网上的差评劝退了,这个分数让我又想去看了。】 【我刚看完,负责任地说,不难看!很艺术!很多内涵!我觉得分数应该更高的】 【别信那些尬黑的,这片子绝对是今年春节档的一股清流,票房不一定高,但口碑绝对好!耿导王者归来啊!】 看着这些评论,钱纯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442章 被夸得很爽 夜色渐浓。 林斯特结束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 他本想上网放松一下,屏幕上跳出的,却是铺天盖地针对《山守》的刻薄咒骂。 “烂片”、“文青病”、“故作高深”。 一团无名火在他胸口烧灼起来。 当时看完电影,那种情绪激荡的感觉至今未散,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这无疑是一部能引发人共鸣的好电影!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李若荀自身。 尽管林斯特无比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部电影。 但少年在水中安详漂浮的画面,还是无可避免地勾起了林斯特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那个同样苍白,全无生息的少年。 而就在几个月前,远在异国他乡,李若荀又一次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林斯特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当他在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看到那条新闻时,心脏瞬间被冻结的恐怖感。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孩子啊。 万幸……当他得知消息时,一切已有惊无险。 否则他真的会抛下一切,立刻飞过去! 小荀那么努力地振作起来,全身心投入《山守》的拍摄,并且交出了一份如此令人满意的答卷。 但现在,这份心血却被这群躲在屏幕后的东西肆意践踏! 林斯特胸膛剧烈起伏,立刻注册了个账号,认真按照自己的观后感写下长评,然后为《山守》打了个五星! 点击发布后,他心中的郁气稍减。 但这还不够。 他点开粉丝团的管理群,看到群里正商量着给可怜巴巴、没有宣传经费的《山守》众筹,买一些大城市的地广大屏宣传。 林斯特毫不犹豫地选择打钱。 在这时,一条被多人转发的链接引起了林斯特的注意。 “姐妹们,快转发扩散,这个影评人写的太好了!” 林斯特眉峰一动,顺着链接点了进去。 吴泰此时正坐在自己的书房。 从电影院回家的路上,《山守》的每一个镜头都在他脑海中反复碰撞,激发出无数的思考和感悟。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年春节档,真正能被载入影史,引发长久讨论的,绝不是那几部热热闹闹的商业巨制,而是这部在排片和舆论上都处于绝对劣势的《山守》。 同行们同样嗅觉敏锐,他必须尽快抢占先机! 于是,一篇新鲜出炉的影评,很快出现在了他的个人公众号和各大网站上。 《〈山守〉:一首献给理想主义者的悲怆挽歌,一个注定被低估的华语电影新里程碑!》 林斯特点开链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个极具冲击力的标题。 他眉毛一挑,看向正文。 【在动笔之前,我看了一眼豆瓣的开分:7.5。 一个看似及格的分数。 它似乎试图在两极分化的舆论中取一个公允的平均值,却恰恰暴露了大众审美在面对真正的艺术品时的迷茫。 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十年后,当人们回望这个春节档,会发现自己早已忘记了那些票房冠军的名字,但《山守》和它的导演耿星汉,必然会在华语电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部影片注定会引发巨大的争议,也注定会在未来许多年里,被反复提及,反复解读。】 林斯特立刻来了兴趣。 这么高的评价,简直比粉丝还要夸张啊。 我们都不敢这么夸! 但不得不承认,被夸得很爽。 林斯特接着往下浏览。 【一、师法自然 耿星汉的个人美学,在这部电影里找到了最完美的容器。 《山守》的镜头之美,不是滤镜堆砌的糖水片式的田园,而是一种极具国画风采的东方美学,仿佛是会呼吸的古代山水画。 片中最核心的意象无疑是画。 而主角林守山的艺术,其根源在于‘师法自然’。 简单来说就是以自然为老师,从中领悟,学习,并将其应用于人类的思想行为,艺术创作等各个领域。 这是一个极具东方智慧,尤其是中国哲学与艺术精神的核心概念。 主角林守山自制材料的过程本身,也是他艺术的一部分,是他与这片土地深刻连接的象征。 影片中曾数次出现对比,例如小张带来的洁白宣纸,陈教授学生使用的便捷化学颜料。 它们代表着外界的工业文明与标准化,但也恰恰是对这种连接的破坏。……】 【二、现代化洪流中的得失 在影片中,导演耿星汉毫不避讳地抛出了一个又一个沉重的话题:理想与名利,乡土与城市、坚守与变迁。 影片开篇和结尾的现代画展,无疑是一个充满反讽的场景闭环。 衣着光鲜的宾客们在高雅的美术馆里,对着林守山的画作发出赞叹,用现代社会赋予的价值为其做出评判。 陈教授,这个角色复杂而真实。他向林守山许诺了功名利禄的康庄大道,但这份好意,对林守山而言却是一种冰冷的的异化。 小张兴冲冲地描绘着城里的繁华,阿秀朴素地劝他去过好日子,这些都代表着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林守山在村民们围观电视机的光影中,感到的却是格格不入的恐惧。 陈教授认为林守山的画作失落可惜,正常,在这个人人削尖了脑袋追求功名利禄的世界里,觉得可惜,才是“正常人”。…… 由此,影片引出了更宏大的母题:现代化进程中的得与失。 宏大的工业化叙事,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碾过无数古老的土地……当所有人都挤在同一座通往成功的独木桥上,我们是否想过,一旦桥塌了,我们将无处可去? 我们用钢筋水泥复制着千篇一律的繁华,制造出无数精神空虚的空心人。 我们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这或许是导演想让观众思考的。】 【三、林守山 最后,让我们回到这部电影的灵魂——林守山。 他是谁? 他是一个画者,更是一个守护者。 他的艺术,源于自然,发于本心,不受任何学院、市场、理论的束缚。 他的选择,是以生命的终结,来扞卫内心的完整和艺术的纯粹。 或许无法被大多数人理解,但他自始至终没有被改变,没有被污染。 他来时是山间的精灵,走时亦然。 影片名《山守》,既是‘林守山’,也是‘山守林’。 是少年在守护着山,守护着自己的精神家园。 也是这座大山,守护了少年最后的纯粹。】 【《山守》,这是一部需要静下心来,用灵魂去感受的电影。它或许无法在喧嚣的春节档取得惊人的票房,但它的价值……它等待的,是能读懂它的观众。】 林斯特一口气读完了整篇影评,当最后一个字落入眼中时,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积压了一整天的郁结和愤懑。 酣畅淋漓! 第443章 有趣的解读角度 耿星汉工作室,聚会余温未散。 宾客散尽,喧嚣退潮,只剩下几盏落地灯在空旷的房间里,散发着安静而温暖的光。 程嘉佳和助理拿着一个大垃圾袋,任劳任怨地收拾着残局,嘴里还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意。 电影上映前三天的成绩,是判断票房走势和口碑效应的关键期,决定了电影的生死。 口碑崩盘的电影,排片和票房会断崖式下跌,所有资源都会被虹吸到真正的赢家那里。 而《山守》,前三天票房和口碑节节攀升! 昨天的票房竟然破了亿! 这简直炸翻了所有人的预期! “星汉哥,又一篇爆款影评。” 李若荀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正是吴泰那篇被疯狂转发的文章。 耿星汉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云淡风轻的轻哼。 “嗯,马马虎虎,有点东西。” 李若荀看着他,笑了。 这家伙嘴上说着还行,嘴角那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抿了下嘴,试图将那份得意藏回去,却欲盖弥彰。 李若荀忍不住打趣道: “星汉哥,你写剧本的时候,真的想了这么多层寓意吗?” “一部分是吧。”耿星汉坐直了身体:“毕竟我拍这种片子,不是纯为了娱乐大众。难免也会追求深度,想揭示社会现象,表达些个人想法什么的。” “不过嘛,作品完成了,解读就是观众的事了。有些角度,连我自己都觉得……嘿,有意思。” 他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其实我更喜欢这个解读!” 耿星汉献宝似的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界面递过来。 李若荀接过。 标题赫然是——《〈山守〉的存在主义解析》。 好家伙,这么高深。 李若荀心里嘀咕一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发布者的Id和头像,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Id,粉丝数也只有寥寥几十个。 显然,这并非什么影评大V,只是一个写下自己真实感想的普通观众。 他认真看下去。 【在把春节档几部电影都刷了一遍之后,备受瞩目的那几部中规中矩,甚至令人失望,没有给我带来惊喜。 没想到的是,在我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却意外地被这部《山守》击中了。 作为一个对哲学颇感兴趣的非专业人士,我想尝试从存在主义的角度剖析一下主角林守山。 林守山的故事中,他并非被动地接受命运,而是主动地去回答了一个触及到存在主义核心的问题: “我应当如何存在?”】 【1.荒谬世界 存在主义强调……,加缪称这种境况为荒谬,且主张正视这种荒谬,寻求个人意义。 主角林守山就身处荒谬:他被抛入一个正在被现代化洪流吞噬的乡村,以及一个将艺术商品化的世界…… 这种荒谬性在影片结尾达到高潮:他的画作在美术馆被众人赞美,而画作的主人及其精神世界却早已被毁灭。】 【2.自由选择 在存在主义中,……人“被判定为自由的”,这意味着每个人都面临着自由选择的重任。 主角林守山的回应,正是存在主义式的自由选择。 他并非不知道外部世界的繁华与名利,但他清醒地认识到,那条道路对他而言是一种“沉沦”,即迷失在他人的期望和标准中,丧失真正的自我。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并非指他人是恶人,而是指他人目光与期望对自我自由的剥夺。 林守山的恐惧,正源于此。 最终他选择“本真”,拒绝让外界来定义自己艺术的价值,而是由自身来赋予其意义。 他的本质,是由他自己的选择和行动所塑造的,而非任何外部标签。】 【3.承担责任 既然每个人都面临着自由选择的重任,这就意味着同时他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完全的责任……林守山便可以决定自己以何种姿态面对结局。 他最后的创作是一幅注定被淹没的巨画,是明知徒劳的创作。 行动本身就是对荒谬最有力的反抗。】 【4.孤独的本真生存者 林守山正是这样一个存在主义式的本真个体。他的王国是精神性的,无需外界认可。 因此,林守山本质上是一个极致的悲剧英雄。 他从未被改变,从未被污染,他通过极端的选择,扞卫了自我的本真性直到最后一刻。】 【人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或许现实中的我们,不至于面临“生存还是毁灭”的极端命题,但实际上我们的每分每秒都在进行自由选择,承担责任,并最终塑造了自己的本质。】 【……一不小心写了这么多,感觉可能也没几个人能看到这里。 但在我眼中,《山守》是这个春节档里一部真正具有哲学性的电影。当然,这也意味着它或许注定无法被大多数人理解,甚至会遭受非议。 但这不会改变它在我心中的分量! 感谢主创团队,能为我带来这样一场盛宴!】 这显然是那位网友有史以来最火的一篇文章,下方的评论已经盖起高楼。 【给大神跪下了!】 【被这样一分析感觉自己白看了啊,每一个镜头和选择都有深意……不行,这样的好电影必须二刷,二刷不亏!这就去买票!】 【唉,终于找到组织了,身边的人都看不懂这部片子,给他们安利都不吃】 【过度解读,把存在主义那几个烂大街的概念随便糊弄一下,瞎对应一下就叫哲学性了?搁这儿嗯凹深度呢。】 【楼上这么懂,有本事你也来秀秀你的哲学功底。】 【yysy,确实有点过度解读,但不得不说,他提供了一个很有趣的解读角度。而且不可否认,电影本身的质感就是顶级的,值得讨论。】 李若荀侧头看向耿星汉,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星汉哥,人家说你碰瓷哲学,强行拔高呢?” 耿星汉闻言只是轻哼了一声,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 “总比以前说我拍了一堆不知所云的碎片要好。” 他话音刚落。 “啊啊啊啊啊——!!!” 程嘉佳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叫,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李若荀和耿星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齐刷刷地望过去。 李若荀认识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嘉佳姐,怎么了这是?” 程嘉佳喘了两口粗气,声音依旧因为激动而发颤: “邮……邮件!咱们工作室的官方邮箱……” 她又猛吸了几口气: “央台《光影聚焦》栏目组的邮件!邀请星汉你接受专访!!!要对《山守》进行专访!!” 第444章 观众不是傻子! 整个工作室瞬间安静下来。 前一秒还云淡风轻的耿星汉,此刻彻底装不起来了,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 李若荀笑着看他那副样子,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星汉哥,下巴收一收,再张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耿星汉的嘴巴机械地合拢,那股压抑不住的狂喜终于从他紧绷的眉眼间溢了出来。 程嘉佳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眼角却几乎要泛起湿意。 太好了,太好了! 星汉他终于能走入主流视野当中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的李若荀,目光变得无比柔和与感激。 这一切,都离不开他啊…… 咳咳,要是能把李若荀这尊大神拐过来…… 程嘉佳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甩了出去。 …… 《山守》的上映,就这样一步一反转,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睛。 当首周票房破五亿的消息,被各大电影资讯平台和娱乐媒体用加粗标红的字体推送到所有人的手机上时,无数人第一反应是: 小编喝醉了?多打了一个零?! #山守首周票房破5亿#这个词条立刻以火箭般的速度蹿升至微博热搜第一。 【卧槽!我眼睛出问题了还是手机出问题了?耿星汉的电影?票房五亿?这世界是不是太魔幻了?】 【你没看错,我也刚从电影院出来,我旁边的哥们儿一边骂林守山傻逼,骂完扭头就去App上准备二刷了。】 【这他喵是文艺片的票房?耿星汉给电影之神磕了几个头啊这是?】 【这电影质量是真的硬!】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票房数据很诡异吗?一个文艺片,就算口碑再好,也不可能有这么高的票房转化率,不会是……刷票了吧?】 舆论场彻底分裂了。 一部分观众和影评人将《山守》奉为神作,称之为“华语电影文艺复兴的号角”,认为它的成功是观众审美提升的标志,是内容为王的胜利。 而另一部分人,尤其是同期竞争影片的粉丝和利益相关方,则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部投资区区几千万的电影,凭什么? 凭什么能和他们投资几个亿、请来各种明星大咖、特效做到眼花缭乱的商业大片抢市场? 这不科学! 导演郑伟脸色铁青地盯着屏幕上的票房数据对比图。 他的电影《十年后的访客》,首周票房15亿。 在往常足以傲视群雄,但这是春节档! 头顶上,有《假戏真做》的25亿票房压着,因此远远没达到他们的预期!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没能达到预期,竟然是被《山守》这种垃圾挤占了市场份额所导致的! 离谱! 太离谱了! 《十年后的访客》舆论彻底崩盘,被全网痛骂是“只有特效、剧情一坨、毫无内涵”的工业垃圾。 每日票房断崖式跳水,颓势尽显。 而《山守》呢? 那部他根本看不起的电影,那更是另一个层面的势头正猛,高歌猛进! “郑导,现在网上都在吹《山守》,说它有深度,有哲学性,把咱们的片子比喻成没有灵魂的工业糖水……”宣发主管小心翼翼地说道。 郑伟猛地一拍桌子,额角青筋暴起: “狗屁!不就是故弄玄虚,不说人话吗?一群人搁那儿过度解读,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越想越气,拿起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微博大V号,噼里啪啦地打下了一行字。 “一部电影的成功,应该取决于它为多少观众带来了纯粹的快乐,而不是取决于它能被多少人拿来当做附庸风雅、彰显自己‘深度’的工具。电影首先是商品,是娱乐,然后才是艺术。本末倒置,哗众取宠!”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这条微博一发出,立刻被无数营销号和竞争对手的粉丝疯狂转发。 郑伟作为国内商业片领域的知名导演,粉丝众多,本身就极具话语权。 他这番话,看似在探讨电影理念,实则充满了怨气和傲慢。 却也迅速为那些对《山守》的成功感到嫉妒甚至愤怒的人,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攻击理论。 【郑导说得太对了!电影就是图一乐,看个电影还要做阅读理解,累不累啊?】 【《山守》就是典型的装逼电影,主角就是个神经病,为了所谓的艺术把自己作死了,这有什么好吹的?】 【票房绝对有问题,坐等被查!】 各种污蔑和诋毁甚嚣尘上。 从质疑票房造假,到攻击电影三观,再到人身攻击导演和演员,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很明显,这背后还是少不了有人在推动,试图将《山守》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口碑彻底摧毁。 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然而,这攻击甚至比不上《山守》刚上映时候的黑潮。 一条新的评论,在混战中被顶上了高赞。 【看到很多人在骂《山守》,说它装逼,说它三观不正。我只想说,艺术作品的功能之一,就是提供思考。】 【你可以不认同林守山的选择,但你不能否认他拥有‘选择’的权利,借此攻击别人更是不可取。】 【一部能引发如此大规模讨论的电影,无论你喜欢与否,它都已经成功了。】 【至于那些说‘看电影就是图一乐’的朋友,我尊重你的看法,但请你也尊重另一部分观众‘在电影中寻求思考与共鸣’的需求。】 【电影市场,应该百花齐放。不是吗?】 这条微博下面,聚集了大量《山守》的真实观众。 【说得好!我就是那个二刷的人!第一次看觉得不解,第二次看才品出味道。林守山不是神经病,他只是一个在用生命扞卫自己精神王国的理想主义者!】 【其实不能理解主角也正常的,他本来就不是现实里会出现的人,而是一种符号化的诗意的象征,所以极端纯粹和理想,没必要非用现实的逻辑去套】 【谁说不能理解…… 唉,我做游戏的,我也有理想开发自己的独立游戏,可我卖了自己的工作室给一个巨头公司,游戏被改成氪金网游,和最初的团队的朋友也闹翻了。 虽然领导着千人团队,但我的每个想法都要经过层层审核,每个月都被要求更好的kpi,压力太大了。 说真的,我现在真希望自己和当初那个工作室一起埋没在人海里!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失去自我的零件!】 【郑伟那个老油条急了,自己的工业流水线产品打不过别人的匠心之作,就开始攻击别人的价值观】 【别跟黑子吵了,我们能做的最好的反击,就是把票买起来,把评分顶上去!让资本看看,我们观众不是傻子!】 第445章 不可代替的是谁 黄晨曦至今还清晰地记得,暑假时得知李若荀接了这部电影,并且饰演男主角林守山时,她那种天都要塌了的感觉。 但谁能想到? 谁又敢想? 那个耿星汉,在李若荀的加持下,竟然硬生生地支棱起来了! “太厉害了,天哪,玲玲!” “《山守》现在这口碑反转的架势!简直就是史诗级的逆风翻盘!” 她噼里啪啦地倾诉着自己的兴奋。 “大年初一我去看首映,看完人都是懵的。结果一上网,心凉了半截,全是骂的,黑通稿满天飞!” “结果呢?” “没过几小时,好几个有分量的影评人下场了!一篇篇长文分析砸出来,风向立刻就变了!那些收钱办事的黑流量,瞬间哑火!” 整个春节假期,黄晨曦除了走亲访友,所有时间都耗在了网络上,亲眼见证了这场舆论的惊天逆转。 “最绝的是那些营销号!风向一转,他们比谁跑得都快!” “什么‘王者归来’、‘五年磨一剑,天才的绝地反击’……哎呀他们这么一跟风,那些零星的黑子屁都放不出一个了,笑死我了真的!” “还有那个炮轰《山守》的导演,叫什么来着?自己被骂到关评论了!怎么会有人上赶着把脸伸过来给人打的啊!” 电话那头,华玲玲正做着拉伸,汗水微微濡湿发际,耳边全是舍友快活的笑声。 她当然也激动。 尽管她内心深处一直很相信李若荀,但要说没有一点担心,那绝对是骗人的。 毕竟,耿星汉过往的战绩实在是过于“辉煌”。 但事实再一次证明,李若荀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是啊!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看评分,现在都攀到8.6了!这才是它应该有的分数!” “我觉得还低了呢!”黄晨曦立刻接话。 “赞同。不过我也看到不少人觉得这分数虚高,随他们说去吧,反正有争议就有讨论度,多讨论讨论,没准还能给咱们《山守》多贡献点票房呢。” “哈哈,是这个理!一想到那些花大价钱黑《山守》的甲方现在该有多心痛,我现在就有多开心!” 实际上,关于《山守》剧情本身的争议从未停止过。 有人觉得结尾过于虚无,有人觉得主角的选择太过理想化。 但若论及电影的艺术性、镜头美学、配乐和表演,几乎没有人会提出质疑。 聊着聊着,华玲玲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几分郁闷: “就是……现在好多人觉得咱们荀宝是被耿导带飞的,看了真不爽!” “我也刷到了!”黄晨曦立刻赞同,“唉,这个就有点麻烦。因为荀宝和耿导关系不错,他肯定也不会希望我们去跟耿导的粉丝或者路人粉起冲突,搞得大家难看。” “嗯,其实部分香草也不是对耿导有意见,就是心疼荀宝罢了。” 华玲玲叹了口气。 是啊,又怎么能不心疼呢? 李若荀为了林守山这个角色,在深山里待了小半年,一个镜头翻来覆去的打磨,在深秋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反复浸泡,甚至还生病了。 这部电影的成功,明明也有他不可磨灭的功劳,却总有人想当然地把他的所有努力都轻飘飘地抹去,将全部功勋都安在另一个人身上。 华玲玲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电影的讨论区。 【李若荀的演技,真的令人震惊】 【他本来演技就很好啊!很多人可能没看过他演的江见青和万灵,那真是演谁像谁!】 【不看奇幻剧也不看偶像剧……但必须承认,李若荀这次确实把我惊到了,他那张脸完全扛住了大银幕的怼脸特写,而且……很好看(小声逼逼)。】 高赞的几条评论还算正常。 可往下翻,画风就开始不对劲了。 【我倒是觉得他纯粹是运气好,竟然捡漏了耿星汉这部心血之作的主角!这部电影有冲奖的底子,哎呀呀,这运气真是羡慕死万千挣扎在底层的演员啊。】 果不其然,类似的论调很快就冒了出来。 华玲玲的眉头微微蹙起。 帖子里立刻就有人下场反驳。 【什么叫捡漏啊?你不知道耿星汉当时在圈内的名声吗?根本就没什么有名气的演员愿意去拍好吗?】 【那不还是捡漏? 耿星汉那时候没人要,李若荀当时不也没戏拍吗?他俩正好凑一块罢了。 实话实说,电影的底子在那里,耿星汉的剧本和导演功力是核心。 换另外一个演技过关的主角来演,效果也是一样的。毕竟电影的灵魂肯定是导演,更何况耿星汉还是编剧。】 【去看花絮!求求你们都去看花絮!李若荀对于这个剧组的重要性是不可代替的,对于《山守》的成功也是不可代替的!没有李若荀,耿星汉照样是曾经的样子!】 【李若荀粉丝的发言招笑】 【招什么笑?你自己没长手没手机吗?不会自己去搜花絮看看?睁眼瞎就别出来丢人了。】 【被楼上提醒,摸到花絮去看了眼,我的妈,《山守》的拍摄也太折磨人了。 每一个镜头都精益求精,难怪成片画面那么有质感。 听说有的时候拍整整一天,最后能用的也就几十秒的素材。 这种创作态度,活该它成功!】 【有些人不知道是什么成分,莫名其妙就站队耿导,一夜之间变成了人家五年老粉,张口就是‘从《回响》就开始关注了’。 笑死,是想标榜自己独具慧眼,品味超群吗? 嫉妒李若荀就不用这么暗戳戳地拿耿导当筏子,你大大方方地骂他,我还高看你一眼! 人家哥俩关系好得很,轮不到你们挑拨离间!】 看到这条,华玲玲毫不犹豫地点了个赞。 她也发现了,随着热度持续发酵,确实吸引来了一大批追潮流的跟风党。 这部片子虽然票房上比不过那些商业大制作,但它逼格高啊。 被好几个大影评人捧为“年度最佳”、“华语电影的惊喜”,甚至预言它能在国际上拿奖。 这可不就戳中了很多人的心,吹捧耿星汉一时间也成了一种新的风尚。 毕竟,天才、艺术、哲学、文艺片…… 这些标签堆叠在一起,一个才华横溢又孤独的艺术家形象就跃然纸上。 追捧这样的导演,仿佛自己的审美和格调也随之提升了。 更有甚者,连他前面那几部评分只有两分多的作品,也要被翻出来“封神”,美其名曰“太过超前和艺术,所以世人看不懂”。 华玲玲扶着额头,只好奇耿导本人看到这些言论,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此时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了想。 却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当天晚上就以一种极其震撼的方式,直接砸到了她的脸上。 第446章 没有李若荀就没有山守 夜色渐深,香草群里,忽然被一连串疯狂刷屏的消息彻底引爆。 【啊啊啊啊啊!耿导超爱小荀的!姐妹们速看!央台电影频道《山守》专访!】 【[视频链接] 卧槽!央台的专访!快去看!】 【有小荀吗?行程表里没写啊?】 【是耿导的单人专访,他夸小荀了!他把小荀夸上天了!都给我去看!不看后悔一年!】 华玲玲立刻坐直了身体,好奇地点开了那个视频链接。 镜头里的耿星汉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色衬衫,但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拘谨和僵硬。 他端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回答问题时言简意赅。 主持人按照流程问了几个关于《山守》创作理念的问题,包括之在网上热议的电影商业性和艺术性的问题。 耿星汉回答得中规中矩,有些磕绊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不流畅,但言之有物,十分真诚。 直到主持人话锋一转。 “耿导,我们知道,《山守》这部电影的主演,您选择了一位非常年轻的演员,李若荀。这次合作感觉怎么样?相信很多观众都非常好奇您对他的评价。” 画面中的耿星汉,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但当他再次开口时,那种凝滞的语调竟神奇地流畅了起来。 “嗯,正好,其实我也一直很想找个机会,好好聊聊若荀的。” “外界都说我是《山守》的导演,是编剧,是这部电影的核心。” 耿星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坚定的语气,对着镜头反驳道: “但今天,我想在这里说一句实话——李若荀才是。” 演播厅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连主持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我的剧本,你们也知道,偏意识流。很多东西在我脑子里很清晰,但要传达给上百人的剧组,很难。” “所以我以前拍出来的电影会被认为是不知所云。” “是李若荀,他用演员的视角,帮我把我那些要求拆解开,让我能更清晰的表达自己的需求。” “他不仅是演员,他还是我和整个剧组之间的桥梁。” 他说着说着,竟像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之前那双因为紧张而紧握在膝上的手,也开始随着话语的节奏,在空中挥舞起来。 “他甚至会帮我梳理剧本里,一些易于观众理解的叙事逻辑,后期剪辑也给了我无数宝贵的建议。说他是《山守》的半个导演都不过分。” “其实即便是现在,还是有很多人表示看不懂这部电影。所以我想,如果没有李若荀,这部电影看不懂的人还要增加八成。” “我说这部电影少不了李若荀,他才是这部电影成功的核心人物,这绝不是客套话,是事实!” “没有他,我依旧是以前那个样子。” 华玲玲在屏幕前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耿星汉? 那个传说中能把演员骂到自闭的耿星汉? 这夸人的架势,简直要把李若荀捧上天了! 主持人显然也被这番信息量巨大的话给镇住了,她顺着耿星汉的思路追问: “所以,对您来说,李若荀饰演的林守山,是不可替代的?” 耿星汉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 “我也看到网上有人说主演可以换。” “我的答案是,不行,完全不行!” “换了谁,都不是我的林守山了。” “这不光是在电影层面,在现实层面,也是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随后自嘲地笑了笑。 “我其实是个很糟糕的人,偏执、孤僻,总觉得全世界都无法理解我。” “我把自己的才华当成武器,也是壁垒,把自己高高挂起,我追求完美,但现实总有差距,这让我很暴躁,整个剧组的气氛也都很压抑,弄得所有人都痛苦。” “是若荀……是他改变了这一切,他告诉我,每一次沟通,每一次进步,都是在加分,都值得夸奖。” “他说剧组成员是我的战友,我们应该一起往一个目标努力。” “他说得对,所以,我才成了现在的我。” “但对我来说,他不仅仅是《山守》的主演。” “他,是让我重新看清脚下道路的那个人。” “他对《山守》这部电影就是这么重要,重要到没有他,就没有现在你们看到的这部《山守》!” “我非常庆幸自己如此幸运的遇到了他!”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华玲玲呆呆地举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倒映出她自己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这个在外界看来孤僻、古怪的天才导演,在提到李若荀时,毫不吝啬他所有的赞美! 爽! 太爽了! 她点开了微博。 果不其然,好几个相关词条强势霸占了热搜榜前排。 #耿星汉 告白式夸奖# #耿星汉称李若荀不可替代# #李若荀才是山守灵魂# #没有李若荀就没有山守# 点进去,广场已经彻底沦陷。 【卧槽!耿导,你们直男夸人都是这么夸的吗?(指指点点)】 【耿星汉简直就是小荀唯粉粉头!】 【哈哈哈哈,刚还在别的帖子看到有黑子酸溜溜地说李若荀捡漏,说《山守》谁演都能爆。现在脸疼吗?耿导亲自下场,啪啪打脸!没有李若荀就没有山守哦!他超爱的!】 【荀宝被耿导带飞(x)耿导被荀宝带飞(√)】 【所以说有些人才是招笑,什么力挺耿星汉,以为自己多么独具慧眼呢是吧?实际上真独具慧眼的是李若荀,二人相互成就。真要让你穿越到拍山守的时候,被耿导骂了估计你就得撂挑子了还得在心里骂人家有病】 【我之前还真以为李若荀能演《山守》是运气好,没想到其实是这么个情况,这么看起来是耿星汉运气好啊,要不然他还在以前那种状态里出不来呢】 【不行了,我又要说那句被说烂了的话!李若荀,你到底是什么人间小天使啊!】 华玲玲看着这些评论,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是的俺们荀宝就是最棒的! 而风暴中心的李若荀,也很快做出了回应。 【李若荀V:其实没有耿星汉才没有林守山。能成为导演的“林守山”,是我的荣幸。@耿星汉】 第447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这条微博一出,网友们更疯了。 【这叫什么,千里马伯乐啊,伯牙子期啊,高山流水遇知音啊!我语文不好,谁来帮我补几个成语!】 【明明是相互成就!这俩宝贝都太谦虚啦!】 【就我一个人默默地磕上了吗?】 一夜之间,李若荀和耿星汉简直成为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现代最佳范本! 舆论的发酵,最直接地反映在了《山守》的票房上。 原本,根据各大票务平台的专业数据分析,业内普遍预测《山守》的票房最终落点应该在十亿左右。 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文艺片导演笑醒的成绩。 但就在第二天,大盘本该冷静下来,《山守》的单日票房却一反常态地逆势上扬,甚至超过了前一个周六的峰值! 各大院线经理连夜调整排片。 一些已经开始缩减场次的影院,又紧急把《山守》提了回来,增加了黄金场次的排布。 圈内更是闻风而动,无数投资人指名道姓,要投耿星汉和李若荀合作的下一部电影。 剧本都还没影,投资就先到位了。 这场由央台专访点燃的大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网友的深度挖掘和口碑的持续发酵,越烧越旺 将《山守》,李若荀,还有那个曾经被行业嘲笑的耿星汉,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人物周刊》的摄影棚里,闪光灯终于停歇。 李若荀微笑着和一脸意犹未尽的记者礼貌告别,转身却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耿星汉不见了踪影。 陈思月正收拾着东西,见他张望,便指了指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门: “耿导啊,采访一结束就自己钻那儿去了。” 李若荀了然,推门跟了过去。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一股烟味飘来。 “星汉哥,躲在这儿吞云吐雾呢?” “吵得很。”耿星汉闷声说。 李若荀理解,就是他又怕高了。 眼下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这山呼海啸般的赞誉和追捧,与他第一次成名后经历的场景何其相似。 “你怕这些赞美会变成枷锁,怕下一部作品达不到所有人的期望,怕自己会为了维持这份成功而妥协,对吗?” 耿星汉的肩膀微微一僵。 他猛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狠狠地摁在窗台上,捻灭。 被这样直接地戳破心事,他反而像是被冷水浇醒,眼中的那丝迷茫和畏惧瞬间清明了许多。 他转过头,看着李若荀,语气坚定: “不,我不会的。” 他像是说给李若荀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扬了扬下巴:“我可是创造了林守山的人。虽然我不可能有电影角色这么纯粹,不惧生死,但保持本心的话,难度还不算太大。” “那就好。”李若荀笑了。 想通了心结,耿星谈起了正事: “不过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这些烦人的应酬,主要还是准备把片子送审。” 他的野心,在话语中毫不掩饰。 “国内那三大奖,金影,星辉,华影,咱们都得去碰一碰。” 李若荀点了点头。 本来耿星汉也不是商业片导演,这段时间影片能火,票房能大卖,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对耿星汉和《山守》这样的作品来说,更重要的,还是冲奖。 在夏国,电影界的最高荣誉主要有三个: 金影奖,它综合评判电影的艺术性和商业性,是业内公认含金量最高的一个奖项。 星辉奖,更偏向大众评选和市场审美,是人气的象征。 以及华影奖,由政府颁布,侧重于影片的主旋律表达和艺术性。 这三大奖就是演员或者导演在国内能追求的巅峰。 耿星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但不止于此。” “若荀,我还想去国外走一趟。金熊、金狮、金棕榈电影节……” 他一字一顿,目光灼灼。 “我也想试试!” 这股野心瞬间点燃了李若荀。 在国际上,若是有华语电影获得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荣誉,意味着一部电影真正突破了文化的壁垒,获得了世界范围的认可。 若是能在那样的舞台上获奖…… 即便是李若荀,此刻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股热浪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看着耿星汉眼中那团火,重重地点了点头。 “加油!” …… 耿星汉的工作室正为了三大奖乃至更遥远的欧洲电影节忙得人仰马翻,而月耀音乐内部,一场同样声势浩大的战役也已然打响。 李若荀要开自己出道以来的第一场大型演唱会了! 不,更准确的说,是新专辑《为谁而作的歌》的首唱会。 性质上,或许更接近于演唱会加粉丝见面会。 而在这之后,他才会正式开启巡回演唱会。 月耀娱乐的会议室里,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策划方案。 想要完美呈现一场顶级水准的演出,需要调动的人力物力可不少。 舞美设计、音响灯光、服装造型、曲目编排、乐队磨合,最后还有数不清的彩排。 为了李若荀的首次个人演唱会,整个月耀最顶尖的团队都被调动了起来。 幸好,月耀集团音乐起家,作为国内音乐产业的巨头之一,举办演唱会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从舞美设计到音响灯光,合作的都是业内顶尖的公司,流程早已驾轻就熟,彼此熟悉,沟通成本很低。 即便如此,李若荀依旧没有丝毫懈怠。 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各个部门之间连轴转。 对李若荀来说,曲目要排练,各种舞美,音响灯光都要确定,还有服装,以及最后彩排之类的,需要忙活的事情可不少。 总导演孟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孟凯在圈内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合作过的大牌歌手不计其数,月耀音乐的一哥,天王级别的创作歌手战戈的演唱会,就一直由他操刀。 这是他第一次和李若荀合作。 孟凯在心里暗暗点头,又有些失笑。 这孩子,果然还是第一次办这么大场面的个人演出啊。 看他这副严阵以待、一丝不苟的样子,明显是有些焦虑了。 其实倒也不必这样。 孟凯心想,毕竟有自己和这么专业的团队在,出不了什么岔子。 年轻人嘛,总想把所有事情都抓在自己手里才安心,可以理解。 第448章 有种魔力 魏十一决定去死。 没什么特别的导火索,就是受不了了,撑不住了。 如果人生可以退货,她希望自己从未被生产过。 她麻木地处理着各种事情。 父母大概不会太在意吧,反正自己可有可无。 朋友……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空荡荡的出租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失败透顶的人生。 账户里还剩下一点钱。她想,总得花光吧,就当是最后的放纵。 她预约了城中那家最负盛名的顶楼旋转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份价格惊人的套餐,却觉得索然无味。 这也不怎么好吃啊,量还这么少。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黑暗和死寂扑面而来。 魏十一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这片熟悉的孤独吞噬,摸出手机。 其实,她还是有一个放心不下的人。 李若荀。 屏幕亮起,壁纸上是一个笑得温柔和煦的少年。 现实中,魏十一是无关紧要的螺丝钉,是面目模糊的背景板。 可作为香草,她却是有价值的,是被需要的。 或许,正是因为能在虚拟世界里获得这一丝现实中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存在感,她才能撑到现在。 她曾那么热切地期盼着,想看着这个少年一步步成长,站到无人能及的巅峰。 但现在,真的撑不下去了啊…… 她指尖无意识地滑动,一条推送跳了出来。 【李若荀全新专辑《为谁而作的歌》第三主打——《我以渺小爱你》今日上线】 看到歌名的瞬间,魏十一的心脏微微收缩。 我以渺小爱你。 但你现在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人的爱,聚光灯为你而亮,世界为你而喝彩。 我也就放心了,少这样一个渺小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像是说服自己,可指尖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播放键。 一阵轻柔温暖的旋律流淌出来,像午后阳光下拂过耳畔的风。 紧接着,是李若荀那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的声音,哼唱着没有歌词的旋律。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以渺小爱你同行的旅程” 温暖,治愈,像一双轻柔的手,试图抚平魏十一浑身的尖刺。 “最美丽的风景 从不会关上门 天空 荒原 大海和人生” 哪里美丽了? 她的世界只有关死的门,门外是灰色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荒原。 “路上做个孩子 又明亮又单纯 如小鹿一样看 星辰” 如果可以,我也想做个单纯明亮的孩子啊。 “世界那么大 我 是短短的一瞬 以渺小爱你 能不能” 原来是渺小的自己,爱这个世界。 魏十一在心里低声说,真的爱不起来。 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可爱。 她靠着墙壁,闭上眼。 “请你和我交换 旅途黄昏 海浪和云层 让一切 发生 相遇 幸存” 虽然内心的独白依旧淡漠,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从魏十一眼眶里溢出。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咸涩的味道蔓延到唇边。 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句歌词已经钻进了耳朵。 “天上有 日月和星辰 地上没有异乡人 都曾呼吸狂奔 相爱支撑 命才成为生”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抽噎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魏十一猛地用手捂住嘴,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控制不住。 是啊,如果不是李若荀,如果不是在网络上和一群素未谋面的“异乡人”彼此支撑,用共同的爱意抵御现实,她早撑不住了。 “一路有 热泪与天真 拥抱细碎的伤痕 别害怕 鲸鱼在远方吟唱 灯塔的歌声” 当最后这两句歌词唱响时,魏十一彻底崩溃了。 她蜷缩在角落里,像一个受了伤的孩子,任由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委屈倾泻而出。 别害怕…… 别害怕…… 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那些细碎又密集的伤痕,那些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懂得的绝望…… 此刻,仿佛都被这歌声温柔地接住,轻轻地拥抱。 太温暖了。 光是听着,就感觉自己这种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臭虫,要被照耀得融化掉了一样。 良久,哭声渐歇。 魏十一浑身脱力,她拿起被扔在一旁的手机,页面不知何时自动刷新了一下。 【李若荀最新专辑《为谁而作的歌》首唱会,即将开票!】 海报上,少年站在舞台中央,沐浴在金色的光雨里,笑容温暖又明亮,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魏十一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很久。 一个念头忽然浮现。 我得去看一次他的演唱会。 我得亲眼去看一次,再去死。 …… 京市,奥体中心巨大的场馆内,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上百个射灯组成的矩阵悬挂在十几米高的钢架上,粗壮的线缆如黑色藤蔓般垂落,连接着地面上成排的调音台和控制设备。 乐器调试、工作人员对讲机的声音、导演用扩音器下达指令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此刻李若荀站在场地中央,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没有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精致妆造,反而更显出一种少年人的生动与活力。 为了精益求精,他和乐队的排练那更是比平时还严格。 幸好,合作的知音人乐队早已是老朋友。 键盘手刘煜看着李若荀紧绷的侧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小荀,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刚才那首歌的过渡已经很完美了,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狠。” “是啊,若荀,煜哥说得对,轻松点,就是因为是自己的演唱会才更应该轻松点,因为来的都是喜欢你的人啊。” “他们是来看你的,不是来当评委的。” 贝斯手周小泉是个爽朗的姐姐,她笑着说道。 李若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紧张吗? 或许是的。 但他更怕的是辜负吧。 “我只是想做到最好。”李若荀说。 他过往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表演,每一次在镜头前的微笑或落寞,都共同塑造出了一个名为“李若荀”的公众形象。 那个形象,温柔,善良,带着破碎感,但能给很多人带去慰藉。 或许那不是真实的他。 但对这个世界而言,对那些从他身上汲取力量的粉丝而言,那个形象又是无比真实的。 他影响着许多人,所以不能让那些追光者失望。 尤其是在演唱会这样一场盛大的仪式上。 不远处的总控台后,总导演孟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实话实说,起初,他还觉得这孩子有些过于事必躬亲了。 很多细节,明明可以交给专业团队,他却非要亲自把关。 可这些天接触下来,他的看法彻底改变了。 专业公司亦是由人组成,员工难免有惰性。 孟凯在这行见得多了。 所谓的专业,很多时候不过是经验的堆砌和路径依赖。 给A天王的方案改改色调就是b天后的,把去年的大屏素材换个顺序又能用一年。 而李若荀的每一个“指手画脚”,都不是空泛的要求,而是基于对歌曲和舞台的深刻理解,提出的极具建设性的意见,也切合了演唱会的主题与他自身的特质。 最难得的是,他能精准地告诉你,他想要什么,以及解决方案。 那双清澈的眸子就这样专注地看着你,语气温和而真诚,将他脑海中那幅瑰丽的画卷一点点铺开在你面前,让你明白他为何如此构想。 那种全然的信任和尊重的态度,足以让那些本想敷衍了事的工作人员,也不由自主地被卷入他的热情,开始认真探讨如何让一切变得更好。 这不,旁边搞灯光的小王,因为李若荀一句“这个想法我很喜欢,感觉很适合《平凡之路》啊,要怎么落地实现呢”,就兴奋得满脸通红,抱着平板电脑去疯狂计算了。 老油条竟然也被激发了创作热情了。 孟凯靠在椅背上,无声地笑了。 这小子,真是有种魔力啊。 第449章 盛大的奔赴 “小荀。”陈思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不急于这一时。” 李若荀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点了点头: “好。那孟导,后续进度麻烦您盯着了。张哥、王导,乐队的各位老师,今天就先到这儿,辛苦大家了!明天见!” 他双手合十,对着众人弯了弯腰,然后笑着跟大家挥手告别。 回到公司安排的酒店。 李若荀洗漱后躺到床上,摸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了社交软件,想看看粉丝们对于演唱会官宣的反应。 热搜上挂着好几个相关词条,app千草园里更是像过年一样热闹,满屏都是庆祝和期待的帖子。 他唇角微弯,指尖向下滑动着。 忽然,一条粉丝的动态,让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个粉丝的个人动态,文字似乎带着一种故作轻松: 【想看演唱会啊。钱已经挥霍得差不多了,这大概是最后的执念了。看完就没什么遗憾了。哈哈哈,就当是给我这趟烂糟糟的旅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唯一的请求了。】 这语气……不对劲……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李若荀清楚,自己所扮演的形象,天然就会吸引许多在现实中同样挣扎、心理状态不太稳定的灵魂。 或许有的人只是口嗨,在网络世界寻求一点存在感。 但有的人……是真的在深渊边缘徘徊。 李若荀点进了那个Id的主页。 最新的几条动态,都和演唱会有关,但再往前翻,大段大段的文字都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沉重。 有些话故作洒脱,但那种仿佛站在悬崖边上,笑着调侃深渊的姿态,比直接的哭喊更让人心惊。 李若荀不是救世主,拯救不了每一个在泥潭里的人。 可是,这个被他看见了。 看见了,就没办法不管,什么都不做。 李若荀快速翻阅,找到了对方在千草园App里的高等级账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 …… 【恭喜您!在“‘为谁而作的歌’首唱会特别回馈活动”中,您被抽中为幸运用户,获得门票一张!请及时确认。】 魏十一愣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怎么可能…… 她的人生,也可以有这样的幸运吗? 魏十一手机切换到日历,有一个她自己设置的倒计时,那是她为自己选择的,离开这个世界的好日子。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有点心悸。 她关掉日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司宿舍里,徐顾语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我中了!我中了!” “清莉!我帮咱们抢到票了!哈哈哈!” 她直接扑到了对床的严清莉身上,拿着手机的手激动得直抖。 严清莉被她撞得差点背过气去,揉着肩膀一脸震惊: “这都能抢到?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自从《我们在路上》播出后,徐顾语就彻底沦陷,完全变成了香草的形状。 严清莉作为舍友,耳朵里天天被灌输“我们荀宝怎么这么好”、“荀宝这破碎感绝了”,最开始还吐槽两句,现在已经基本免疫,甚至偶尔还会跟着看两眼。 严清莉之前看过一眼抢票页面,那个“想看人数”,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差点把她这个糊咖粉吓晕过去。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倒计时结束了就赶紧点进去买了,就……很顺利……” “哈哈哈可能是因为携程买票的人少吧,大家一般不是在大麦就是在千草园。” “妈呀,我感觉我今年的好运气都用在今天了!” 徐顾语兴奋得脸颊通红。 她一把抱住严清莉的胳膊: “好耶!我们可以一起去了!” 严清莉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她虽然是卓米,但对李若荀的观感也非常好。 一来,没有人会拒绝好听的歌。 二来,自家偶像何卓尔跟李若荀的关系肉眼可见的好。 前不久何卓尔参加一个游戏综艺,惩罚环节要求说出三个圈内好友的优点,他想都没想就提了李若荀,简直开启了夸夸机模式,什么“温柔”、“通透”、“唱歌能唱到人心里去”,把旁边的主持人都听愣了。 后来还有路人在京市一家烤肉店偶遇他俩和张云安私下聚餐,看起来熟稔又开心。 爱屋及乌,再加上朋友的狂热安利,严清莉承认,自己确实心动了! …… 几乎是同一时间,京市某所大学310宿舍里,同样响起了一声分贝极高的惊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抢到了嗷嗷嗷嗷!” 华玲玲举着手机,激动得在原地直蹦。 坐在她对面的黄晨曦发出一声哀嚎,目光幽怨: “呜呜呜我没有!我哭了!我应该让你帮我一起抢的!” 华玲玲:“欸嘿,我千草园等级高,不过千草园不能绑定别人身份的……” 另一边,方芷悄无声息地划掉了手机上 “已售罄”的购票界面。 其实她也轻轻试了一下,意料之中地败下阵来。 算了算了,她安慰自己,她是剧粉,是角色粉,不是音饭。 ……呜呜呜,骗人的。 其实她也好想和玲玲一起去啊。 少女的内心泪流满面。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晨曦,要不……我们俩一起去场外?” “嗯?”黄晨曦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拍大腿:“好主意!小芷你真是个天才!” …… 林斯特的办公室里十分安静。 助理将邀请函递给他,恭敬地退到一旁。 作为夏商银行的高净值客户,林斯特想拿一张邀请函还是很简单的,位置是内场前三排的黄金区域,只需绑定身份证即可。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邀请函,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笑意。 李若荀的第一次个人演唱会。 这场他寄托了自己昔日梦想的盛大开场,他当然不会错过。 …… 与此同时,李若荀粉丝团组织的团票群里。 “【团票分配规则最终版.docx】 各位香草,本次首唱会团票名额有限,为保证公平公正…… 第一轮,将根据过往演唱会、见面会、节目录制等线下活动的参与次数进行筛选; 第二轮,将综合考量日常打投数据、超话活跃度、千草园App等级以及官方周边购买金额等进行排序,最终确定团票名单。 感谢大家的理解与配合!” 群里瞬间刷过一片“收到”“支持萍姐”“辛苦了”的回复。 而在叶萍、江安瑶和许清荷三人的小群里,气氛则是一片欢腾。 江安瑶:【姐妹们!我们的贡献度果然是排在前面的!又能见面了!!】 许清荷:【啊啊啊啊啊超级期待!荀宝的第一次演唱会,必须给足牌面!!】 叶萍:【放心,牌面这块儿姐给你拿捏得死死的!注水旗、充气q版人偶、豪华应援餐车,还有我们亲自设计的全套应援物料,一样都不能少!】 许清荷:【光是看视频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拿到手了!】 江安瑶:【冲鸭!为了我们最好的荀宝!】 无数个房间里,无数颗心脏,因为同一场即将来临的盛会而剧烈跳动着。 抢到票的欣喜若狂,没抢到的扼腕叹息。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了同一个地方。 一场盛大的奔赴,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450章 期待明天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已是首唱会开幕的前夜。 《送你一朵小红花》的最后一个音符,被键盘手刘煜轻柔地收束,余音最终消散于无形。 李若荀正站在舞台的中央。 他戴着耳返,温暖而璀璨的舞台灯光将他包裹,在他脚下投射出一圈明亮的光晕。 光晕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一排排,一列列,数万个座椅,一直铺展到视线的尽头。 冰冷,空旷。 但明天…… 李若荀闭上眼,在脑海中描摹着另一幅景象。 明天,这里将会被无数闪烁的星点填满,会被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会被真实的体温所包裹。 那些冰冷的座椅,会因为承载着一个个滚烫的灵魂而变得温暖。 他们的呐喊,他们的合唱,他们的泪水与欢笑,将会赋予这片冰冷的森林以温度,以生命。 李若荀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睛,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试图平复那过于汹涌的心跳。 “小荀?你怎么了?没事吧?” 一道充满关切和紧张的声音从舞台侧方传来。 陈思月提着一颗心。 被尘封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那是《蒙面歌手》的后台,他也是这样,用手按着胸口,剧烈地呼吸着。 虽然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干预,再加上无数香草们用爱意筑起的坚实后盾,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出现过那样的情况了。 可……难道是临近这样重大的场合,压力太大…… 一瞬间,舞台附近的人动作都停了。 知音人乐队的成员,弦乐团和民乐团的乐手们,各位技术人员,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舞台中央那个孤单的身影上。 “怎么了?若荀。” 总导演孟凯沉稳的声音,也从李若荀的耳返里传来。 他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得到现场的气氛。 李若荀睁开眼,看到了一张张关切的脸,眸中有细碎的星光在最深处亮起。 场馆太空旷了,不用麦克风,他的声音根本无法顺利地传递到总控台。 他轻轻摇了摇头,举起了手中的话筒。 “我没事。” “我只是……很期待。” 他看着台下,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非常非常期待明天的到来。” 听到这个回答,陈思月提起的心脏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李若荀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舞台的最边缘。 他环视着台下所有为这场演出忙碌了无数个日夜的工作人员,从导演、乐手,到灯光、音响,再到每一个场务。 然后,他深深地鞠下躬。 “谢谢各位老师这段日子的合作与帮助。” “谢谢大家,让我们能一起完成这一台演出。辛苦了。” 现场很安静,只有他清朗的声音在流动。 当他缓缓直起身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祝我们荀宝明天演唱会顺利——!!!” 是乐队成员萧成资,他举着自己的低音吉他,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善意的笑声便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知音人乐队的成员们和李若荀演了那么多次现场,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私下里没少把他当成自家弟弟一样照顾。 但在这个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大声地喊出粉丝取的爱称…… 李若荀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 那些因为这场演唱会才和李若荀合作不久的弦乐乐手和技术人员,也被这股欢乐的氛围所感染,纷纷带着笑意应和起来。 “没错!祝我们荀宝明天演唱会顺利!” “演唱会顺利!!!” “荀宝加油啊!!” …… 万众瞩目的日子,终于在无数人的翘首以盼中到来。 310宿舍的气氛从清晨开始就热烈得不行。 华玲玲对着穿衣镜,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浅蓝色的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线条紧实匀称。 她满意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几个月的挥汗如雨,为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能在这样的日子,能以最好的姿态,体体面面地去见李若荀吗! 今天的首唱会,主要是演唱二专《为谁而作的歌》里的十首新歌。 但一场完整的演唱会,十首歌的时长显然不够。 小道消息说,后半程会有点歌环节。 虽然华玲玲心里清楚,在数万人的场馆里,自己被点到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但……万一呢? 三人挤上地铁,越靠近目的地,车厢里的空气就越是充满了躁动。 不少年轻女孩都背着李若荀相关的包,手腕上是浅蓝色的编织手环,在不经意的抬手间,交换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眼神。 中午时分,巨大的银色穹顶出现在眼前。 只见场馆前方的广场上整齐划一的注水旗迎风招展,旗面上是李若荀的各种宣传照,或温柔垂眸,或仰望天空,清新治愈的色调颇具设计感。 不远处,还立着几个巨大的合照相框,已经有不少粉丝在排队合影。 “我的天……这也太有排面了吧!”黄晨曦举着手机,激动地原地转圈。 “虽然早就在后援会的微博上看过返图了,但现场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华玲玲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幸福得飘起来了。 放眼望去,周围全是和她一样的人。 她们或许来自天南海北,但手腕上都戴着那条标志性的浅蓝色编织手环,眼神里闪动着同样的光。 “好了,朋友们,有票贵族要去领取属于俺们粉丝团的福利了!” 华玲玲扬了扬手机,对着两个舍友挤眉弄眼。 她要去排的是粉丝团发放的应援礼包,里面有手幅、透扇、背包什么的,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在这一刻,一张门票已经在她们之间划下了一道可悲的厚壁障。 黄晨曦和方芷对视一眼,夸张地捂着心口,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不过,香草们的热情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除了官方粉丝团,还有许多站子和散粉自发地在发放自己设计制作的应援物。 黄晨曦的社交牛逼症瞬间被激活,她拉着还有些拘谨的方芷,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小姐姐康康我!求一张你做的这个小卡!” “我千草园6级能领吗?谢谢谢谢!你人真好!” 一圈下来,两人竟也收获了满满一大包战利品。 第451章 呐喊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场馆巨大的环形灯带逐一亮起,流光溢彩。 周围的人潮愈发汹涌,检票口排起了长龙。 “我进去啦!结束了咱们手机联系!” 华玲玲和舍友们用力地挥手,汇入了检票入场的人海之中。 黄晨曦和方芷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不过即使在场外,也能听到里面的声音,二人便找了个靠近舞台的空地站定。 然而,让她们没想到的是,随着开场时间临近,周围聚集的、抱着同样想法的人,竟然多到超乎想象! 体育场外的广场上、台阶上,甚至远处的草坪上,都坐满了人。 当夜幕完全降临,她们自发地点亮了手中李若荀的应援棒,点点蓝光汇聚在一起,在场馆之外,竟也形成了一片同样广阔而温柔的星空。 “天哪!这也太壮观了!”黄晨曦喃喃自语,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她和方芷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颊也红扑扑的,满是激动。 另一边,华玲玲踏入场馆。 她的脚步瞬间顿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太大了。 比她在任何照片或者视频里看到的都要宏伟。 穹顶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座位,从内场一直延伸到山顶。 华玲玲的票在看台高处,她爬着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谁能懂她此刻的心情! 那个从《绽放吧少年》时期,她就一直在屏幕前默默关注的少年,那个她曾以为遥不可及的梦! 今天,他就要站在那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为她们歌唱。 而她,也终于从小城来到了繁华的京市,来到了他的面前! 华玲玲按照票上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每个座位上都有可以带走的荧光棒,和参加演唱会的伴手礼。 周围的人都在兴奋地交谈,或是举着李若荀的应援棒拍照。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个区域,一个用尽全力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李若荀——!” 那声音洪亮又有点破音,突兀地响彻全场。 先是一阵短暂的错愕,随即,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笑声还没落下,又有更多的人加入其中。 “李若荀!!” “李若荀!!!”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回应,但很快,这股声浪就像会传染一般,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场馆。 一呼百应,此起彼伏。最终,所有零散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整齐划一的洪流。 “李若荀!李若荀!李若荀!……” 华玲玲的脸颊有些发烫,一开始只是张着嘴,用气声无声地应和着。 但现场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她,她旁边的男生已经喊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 那股滚烫的情绪瞬间击中了她。 管他呢!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但每个人都懂她。 她一下子放开了所有矜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激动、所有的喜爱,都汇聚成呐喊,加入了那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 “李若荀——!李若荀——!” 好爽! 荀宝,你一定听到了吧! 我们在喊你哦! 我们来了! …… 后台,休息室的隔音并不能完全阻挡场外的声音,数万人的低语汇聚成一片持续不断的的共振,敲打着墙壁。 嘈杂无序的声音持续了很久,但在某一刻,那混乱的频率似乎找到了一个共同的节拍。 万千种声音开始收束,最终汇成了一股清晰有力的巨大洪流。 有点模糊,但又无比熟悉。 李若荀的眼睫微动,他侧过耳朵,仔细分辨着那穿透而来的声音。 那是在喊…… “李若荀!李若荀!” 一遍又一遍,执着而热烈。 是他的名字! 李若荀忽然就笑了,像冰雪初融时,第一缕阳光落在湖面上,鲜活生动。 万雪晶手上的刷子停在了半空中。 身为业内顶尖的化妆师,她见过太多俊男美女,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当镜子里的少年露出那个笑容时,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太好看了……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而李若荀这张脸,就是她审美标准里的天花板。 他的皮肤底子好到惊人,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冷白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玉石般的光泽。 她今天的工作,与其说是化妆,不如说是锦上添花。 那些她精心点缀的、带有偏光的亮片,随着李若荀细微的动作而闪烁,在他眼尾眉梢化作了流动的星辉。 让他整个人都更加生动明亮,光华熠熠,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完美! 万雪晶收回工具,退后半步,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这简直是艺术品! “李老师,时间差不多了。” 门口,导演助理探进头来,提醒道。 李若荀闻声,站起身。 周围立刻围上七八个人,进行最后的检查。 有的摆弄他的头发,有的整理衣服,音频师则凑到他耳边,最后一次确认耳返的信号,忙忙碌碌。 一切准备就绪。 李若荀走向通往舞台下方的通道,稳稳地站在升降台上。 此刻头顶是复杂的钢架结构,耳边是遥远但更加清晰的呐喊。 场馆内循环“请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的广播提示音,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紧接着,所有白色的照明灯光,啪的一声,尽数熄灭。 世界,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与寂静。 场馆内,华玲玲和数万名观众因为这极致的黑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整齐划一的“李若荀”的呐喊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突兀地消失了。 然而,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一秒之后,当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时,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疯狂尖叫,瞬间引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荀宝!荀宝我爱你!!!” “要出场了啊啊啊!!” 就在这片狂热的黑暗与声浪之中,一束追光从高空猛然打下,落在了舞台中央。 光柱之中,升降台载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升起。 李若荀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演出服,衣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而低调的暗纹。 强光的照射下,他眼尾的星闪反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点。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他穿透了舞台的平面,一点一点,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那片由荧光棒汇成的光之海洋彻底沸腾了。 光点们剧烈地翻涌着,像是迎接它们唯一的神明。 第452章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人世间》前奏的第一个音符,通过价值上亿的顶级音响,化作温柔而又磅礴的声浪,在寂静中响起。 像是清晨的第一缕光,穿透云层,温柔地拂过沉睡的大地。 “草木会发芽 孩子会长大 岁月的列车 不为谁停下” 李若荀的声音响起,像在耳边低语一般,将歌词娓娓道来。 刚刚还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尖叫,在这一刻瞬间停滞。 偌大的场馆里,只剩下他温暖干净的声音在回荡。 李若荀站在光中,像一尊沐浴在圣光中的神只。 他的视线望向了那片为他而存在的蓝色星海。 内场,看台,山顶…… 数万个星点汇聚成的海洋,随着舞美的编排而变换颜色,缓慢而温柔地起伏着。 那星星点点的光芒,映入他漆黑的瞳孔,在他的眼底深处,燃起了两簇细小而明亮的火焰。 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很奇妙。 像是被数万份沉甸甸的爱意包裹,温暖到几乎要将人融化。 李若荀的胸口随着呼吸和歌曲的节奏起伏。 此刻,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用歌声,将这场盛大的演出,推向完美。 为他们构筑一个世界。 一个足以回报这份沉重爱意的世界。 “命运的站台 悲欢离合 都是刹那” 太好听了! 这是严清莉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她的耳朵……不,是她的整个灵魂,都像被这歌声彻底净化了一遍! 这和她在家里听歌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甚至和她在livehouse里感受过的那种躁动的现场也截然不同。 这里的声场,将李若荀声音里的每一丝细节都放大,并且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那种温暖的质感,那种独特的叙事感,那种仿佛在叹息般的气口,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立体的声浪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温柔地渗透进你的皮肤,抚摸你的骨骼,最终抵达你的灵魂深处。 “我们啊像种子一样 一生向阳!” 舞台上,灯光随着歌曲的推进和节奏而变化。 纯白的追光渐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并向四周扩散开来,将整个舞台都笼罩在一片晨曦般的柔光之中。 李若荀的歌声也开始攀升,情绪层层递进。 那是一个极高的长音,但在他的演绎下却举重若轻,没有半分勉强和瑕疵,反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 严清莉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了。 原来……原来现场的歌声,可以是这样的! 原来一个李若荀的live,可以达到这种堪称恐怖的稳定度和感染力! 这简直……简直无可比拟! 高音过后,旋律再次回归平缓,却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广阔。 “在这片土壤 随万物生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钢琴声渐弱,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一曲结束。 舞台上的光芒缓缓收束,再次聚焦于他一人身上。 全场安静。 但正因为这份安静,那从不同方向传来的隐约啜泣声,反而变得格外清晰。 “妈呀……第一首就直接开大啊……” 徐顾语猛地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抹着眼泪,她没忍住,凑到严清莉耳边: “我的妆……呜呜呜……” “这谁顶得住啊……这现场也太牛逼了!我感觉我人没了!” 严清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用力地鼓着掌,手心拍得通红,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分析。 她只想听歌!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与热烈的呐喊相互交织。 数万只荧光棒随着主人激动的心情胡乱挥舞,将整片星海搅动得波涛汹涌。 舞台上,照明灯亮起。 李若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只觉得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山顶看台依旧是星星点点,汇聚成一片璀璨的银河。 但内场的观众,那些离他更近的面孔,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看到有人在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有人高举着他的灯牌,还有更多的人,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笑着向他呐喊。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最专注的眼神看着自己。 整个场馆不再是建筑结构带来的冷冰冰的空旷感,而是被数万人的体温、呼吸与炙热的情感所填满。 李若荀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话筒: “晚上好。” 原本有减弱趋势的掌声和欢呼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荀宝啊啊啊啊啊啊!” “晚上好!!” “李若荀!你太牛了!!” “我爱你!”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热切地向着舞台中央那唯一的焦点席卷而去。 李若荀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绚烂的笑容,眼底映着台下那片光的海洋,漾开温柔的碎光,仿佛盛满了整个宇宙的星辰。 等到声浪稍稍回落,他才再次开口。 “其实……在站上这个舞台之前,我一直很紧张。” 场馆里瞬间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认真地聆听着他的心声。 “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排练,每天都在想,要呈现一个什么样的舞台给大家。想得越多,就越是担心。”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像是在和朋友聊天,分享着自己的心事。 “担心自己唱得不够好,担心现场会出现什么意外,担心……会不会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笑,听起来却让人莫名地有些心疼。 李若荀伸出左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但是,当灯光亮起来,当我看到你们的脸,听到你们的声音……之前所有的担忧,好像一下子就都消失了。”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明亮,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与场馆里每一个角落的粉丝对视。 “因为我能感受到。我能感受到你们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的热情和爱。” “真的很高兴,也很感谢,今晚你们能在这里,和我一起。” 台下的粉丝们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呐喊着回应他。 “我们也很高兴!” “李若荀!你不用紧张!你最棒了!”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许多人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第453章 不就是被唱哭嘛! 李若荀稍作停顿,给了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才继续说起今晚的主题。 “这张专辑,《为谁而作的歌》。”他目光扫过全场,认真地说道,“这是一张为人间,为众生而作的歌。当然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对着台下俏皮地眨了眨眼。 “……也为了我的香草们,为了每一个愿意听我唱歌的你们而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 粉丝们彻底疯狂了。 徐顾语激动得直晃舍友的胳膊,嘴里念叨着: “他心里有我!他心里有我!啊啊!” “不过,”李若荀看着台下那些又哭又笑的脸,语气里带上几分狡黠,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得提前给大家打个预防针。接下来的这些歌,可能会……不那么让人高兴。”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泪点比较低的朋友,可以提前把纸巾准备好了哦。” “噗——” 徐顾语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还有脸说!我的睫毛膏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现在才提醒,晚了!” 全场观众们呼喊起来,爆发出更加热烈的笑声和起哄声。 “哈哈哈哈知道了!” “荀宝尽管来吧!我的眼泪不值钱!” “没关系!纸巾管够!” “只要是你唱的,我们都爱听!” 不就是被唱哭嘛! 对于李若荀的粉丝来说,被他的歌刀哭不是很正常的常规操作吗! 当然了,如果刀过之后,能再给颗糖治愈一下,那就更完美了。 交流的间隙,舞台的灯光再次变换,整体缓缓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柔和的蓝色光影。 …… 魏十一呆呆地望着台上。 她中奖抽中的票,位置出乎意料地好,就在前排区域。 这个距离,让她可以不借助任何大屏幕,用自己的眼睛,真真切切地看清那张漂亮的脸。 他真好看。 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英俊,而是一种温润的,能让人心头一软的好看。 灯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说话时微微弯起的眼角,还有唇边那个小小的梨涡,都如此生动,如此真实。 真美好啊。 美好得像一场不敢用力呼吸的梦。 她甚至不敢眨眼,只是死死地盯着。 她害怕,怕这只是自己又一次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出租屋里做的幻梦,只要眼皮一合,一切都会像泡沫般烟消云散。 李若荀坐在了舞台场景中的一张高脚凳上,调整了一下立麦高度,然后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吉他。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了一下,试了试音,坐姿挺拔优雅。 随后抬起眼,目光拂过台下那片由荧光棒汇成的星海: “《大梦》,献给大家。” 一阵简单的吉他前奏响起。 李若荀的歌声切入,几乎近似于清唱,像是在一个人耳边轻声诉说,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发问。 “我已经六岁走在田野里,一个不小心扑倒在水里,该怎么办?” 歌声穿透了现场的空气,也穿透了魏十一混沌的思绪。 那声疑问直直刺入她的心脏。 她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 她被那个沉默的男人一脚踹进门后的水桶里,冰冷的脏水呛得她几乎窒息,而那个男人只是冷漠地看着,嘴里骂着“赔钱货”。 “我已十二岁没离开过家,要去上中学离家有几十里,该怎么办?” 十二岁,离家几十里。 其实挺好的,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看见那个沉默的男人,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计算着他的脚步声,不用再蜷缩在角落里,承受着毫无缘由的拳脚和耳光。 她也曾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该怎么办? 没有人给她答案。 唯一的办法,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 “我已十八岁没考上大学,是应该继续还是打工去,该怎么办?” 歌声一下一下,轻柔地敲打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魏十一面无表情地想着。 拼了命地学习,妄图用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换取一张彻底离开那个家的船票,让自己的人生能有一个新的起点。 可是命运跟她开了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她的准考证身份证找不到了。 不,其实是有人不愿意看到她能离开泥潭,只想抱着她沉沦。 真可笑,竟然有父母会这么恨自己的孩子。 那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打工呗。 “我来到了深圳转悠了些日子,没找到工作钱花得差不多,该怎么办?” 日结的传单派发员,餐厅里端盘子的服务员,后厨洗不完的碗…… 只要能赚到一顿饭钱,就能活下去。 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十字路口人往往返返该怎么办?” 记忆里,那个最难的冬天,她被一个黑心中介骗走了身上仅剩的一点积蓄,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她给家里打电话,换来的却是“没用的东西,死在外面算了”的咒骂。 她一个人站在繁华的十字路口,看着车水马龙,看着高楼林立,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随时都会被这城市的洪流吞没。 世界这么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滴滴哒哒滴滴哒哒滴滴哒哒滴滴哒哒” 吉他单调的和弦重复着,像时间无情的脚步声,催促着,碾压着。 还没来得及解决上一个“怎么办”,下一个“怎么办”已经接踵而至,压得人永无喘息之机。 “害怕谈恋爱害怕找工作,害怕回家里害怕去外地,该怎么办?” 魏十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她不敢与人建立亲密关系,因为她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她换了一份又一份不稳定的工作,因为她害怕与人深交。 家是她最想逃离的地方。 可外面的世界也同样让她恐惧。 “我已二十八处了个对象,她姐姐问我没正式工作,要不要房子要不要孩子,要怎么办?” 李若荀的歌声里,那种面对现实的无奈、迷茫与无助,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现场许多有了些阅历的观众感同身受,眼眶泛红。 魏十一的内心却反常的平静了下来。 很简单。 因为她不会活到二十八岁了,自然不需要面对这些。 第454章 心里永远都住着一个小孩 魏十一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我已三十八孩子很听话,想给她多陪伴但必须加班,该怎么办?” 她右边座位上的一个大姐,听着这段终于没忍住,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不住地用餐巾纸擦拭着不断涌出的眼泪。 “柴米和油盐学校和医院,我转个不停赚不到更多钱,该怎么办?” “我像部机器不能停歇该怎么办?” …… 好长的一首歌啊。 漫长得仿佛真的跟着歌声,匆匆过完了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从六岁到八十八岁,从田埂到城市,从少年到白头。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歌声的视角已经来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已八十八走在田野里,看见个小孩子在风里哭泣,春光正灿烂。” 魏十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还没活到那个年纪,也无法体会那种回望一生的豁达。 “过往的执念过往如云烟,太多的风景没人全看清,放不下怎圆满?” “如果生命只是大梦一场……” “你会怎么办?” 李若荀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的叹息,和他歌声里满溢的情感一起,温柔又悲悯地包裹了整个场馆。 即便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最终答案,可当听到这句问句时,魏十一还是没能控制住。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迅速填满了眼眶,视野里的舞台灯光瞬间被模糊成一片摇曳的光海。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能……还是怕死的吧。 又怕死,又怕活。 真是没救了。 然而歌曲并未在这里戛然而止。 就在那片悲伤即将把她吞没的瞬间,一阵清亮的鼓点毫无征兆地敲响,所有乐器在一瞬间涌了进来,音乐骤然昂扬,像阴霾了数日的乌云被狂风吹散,万丈金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世界充满生机的模样。 “我看到花儿在绽放” “我听到鸟儿在歌唱” “我看到人们匆匆忙忙” “我看到云朵在天上” “我听到小河在流淌” “我看到人们漫步在路上” 仿佛世界充满希望,那些“怎么办”忽然被这简单到极致的歌词击碎。 音乐推向高潮,所有复杂的旋律都汇成了一句最简单的吟唱。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歌声里充斥着一种纯粹而蓬勃的生命力。 魏十一感觉自己被这股力量托了起来,一直拉升到温暖的阳光之下。 当歌曲最后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舞台上下一片寂静。 或许答案并没有那么复杂。 看花朵绽放,听鸟儿歌唱,看云朵飘飘,听河水潺潺。 人生如梦,活着本身便是答案,体验本身便是意义。 这是小荀你想告诉我们的吗…… 台上的李若荀并没有说话。 片刻后,下一首歌的前奏直接响起。 旋律简单干净,像是带着一种童谣般的纯粹。 李若荀抬起了头,灯光的照耀下,他的眼眸里似乎也映着水光。 他将话筒凑到唇边。 “亲爱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魏十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 歌词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下,却砸出内心巨大的空洞。 她没有朋友。 孤独,却是她唯一甩不掉的行李。 “亲爱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在风中寻找,从清晨到日暮?” 李若荀的歌声里是一种接近笨拙的真诚。 像是一个耐心的大哥哥,蹲下身,用最平实的语言,轻声询问着丢失了礼物的孩子。 魏十一视线模糊。 她遗失了什么? 太多了。 或许是曾经对未来的期盼,或许是爱与被爱的能力,又或许,是活下去的勇气。 从那个回不去的田埂到这个容不下的城市,从懵懂的童年到疲惫的现在,她一直在寻找,寻找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寻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所以,她真的好累。 “我亲爱的小孩,为什么你不让我看清楚?” “是否让风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独自漫步?” 轻声的问询,像一只温暖的手,想要拨开她挡在脸前的乱发,想看看她伤痕累累的心。 为什么不让别人看清楚? 因为太丑陋了,太狼狈了,太不堪了啊。 她害怕被人看见自己的贫穷、卑微和绝望。 她宁愿在黑暗中独自一人,舔舐自己的伤口,也不敢奢求一丝光亮。 光来了,影子也就无所遁形了。 “亲爱的小孩,快快擦干你的泪珠。” “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回家吗…… 魏十一没有家。 就连这个名字也是因为自己是11号出生而随便取的。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愿意陪伴你”。 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回家。 就在那个瞬间,所有被强行压抑的委屈、被刻意遗忘的痛苦、被孤独浸泡的日日夜夜,冲破了她用尽全力构筑的防线。 魏十一再也控制不住,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泪水奔涌而出。 她变回了那个六岁时在田埂上摔倒,哭着找妈妈的小女孩。 又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原来被温柔以待,是这样一种感觉。 温暖的歌声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摸着她的心。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李若荀站起身,将立麦上的话筒取下。 他的目光很柔和,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刚刚那首《大梦》,我们一起走过了一个人的一生。从六岁,到八十八岁。” “很多人都会想,这首《亲爱的小孩》,是唱给那个六岁的孩子的吧?”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 “它也是唱给那个害怕谈恋爱,害怕找工作的你的。” “是唱给那个为了孩子必须加班,像一部不能停歇的机器的你的。” “同样是唱给那个八十八岁,回望一生,看见春光灿烂的你的。” 李若荀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仿佛在与每一个哭泣的灵魂对视。 “不管我们长到多大,经历过什么,我们的心里,永远都住着一个小孩。” “他会受伤,会孤独,会害怕,会弄丢心爱的礼物。” “但没关系。”李若荀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今天,在这里,在这个瞬间,我们可以不用那么坚强,不用那么懂事。就当一次小孩,哭一场,然后擦干眼泪。” “我知道,生活有时候很难。有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没人爱的小孩,被世界遗忘在角落里。但是,请你们一定不要忘记,你们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眼角弯弯的,像一泓清澈的泉水。 “如果你们觉得累了,走不动了,就听听歌吧。” “只要我的歌声还在,我就会一直陪着你们。陪你们哭,陪你们笑,陪你们走过黑暗,一起去寻找那条回家的路。” 好温暖啊…… 魏十一捂着脸,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李若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冬日里一杯温热的牛奶,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让那些因为寒冷而僵硬蜷缩的脏器,也一点点舒展开来。 仿佛至少在这一刻,她真的可以当那个亲爱的小孩。 一个被人爱着的小孩。 一个被人陪伴着的小孩。 一个……可以回家的孩子。 第455章 永不可及的亲情 魏十一的左边,一个留着漂亮长卷发的女人同样哭得双肩颤抖,泪水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和魏十一不同,叶萍的眼泪并不是为了自己,更多的是一种对李若荀的心疼。 亲爱的小孩,那个想要回家的孩子,那个在黑暗中踽踽独行,遗失了心爱礼物的孩子,又何尝不是李若荀他自己呢? 明明他也是那个需要被拥抱,需要安慰的人,可他却选择承载起所有人的痛苦,告诉大家“我会一直陪着你们”。 或许,正是因为他独自走过最黑的夜,才想成为别人的光吧。 这种温柔,让叶萍的心揪成一团,疼得厉害。 “呜呜……荀宝他自己……他自己有人没有回家的路啊……” 坐在叶萍身边的江安瑶,也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抽噎着,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出了和叶萍同样的心声。 她们是李若荀最忠实的粉丝,比任何路人都更清楚他经历过什么。 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正是他的母亲。 家,对于他而言,恐怕是一个相当残忍的词汇。 叶萍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台上少年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切。 她侧过头,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 “不,他有。” “只要我们还在,香草们还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只要他回头,我们永远都会站在他身后。” 她们要成为他的底气,成为他可以随时停靠的港湾! 江安瑶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就在这短暂的对话间,舞台上的灯光已经悄然变换。 叶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还在翻涌的情绪,轻声说:“下一首,应该是《一荤一素》了……” 整个专辑将会在演唱会结束之后在各大音乐平台同步上线,但前期的宣传中,已经公布了完整的曲目列表和顺序。 叶萍甚至将李若荀为每首歌写的创作手札都看过好几遍。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艰涩。 “这是……一首写给母亲,关于亲情的歌……” 仅仅是将这几个字说出口,叶萍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母亲。 这个词对李若荀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公开的指责与唾弃,是事业崩塌的源头,是几乎将他拖入深渊的梦魇。 叶萍完全无法想象,当他决定要创作一首关于“母亲”的歌时,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撕扯。 她也想不出,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年,对那个几乎抛弃了他、伤害了他的女人,又究竟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复杂心绪。 是怨恨?是释然?还是……仍旧抱有的渴望? 她不敢再往下想。 简单而温暖的前奏,从遍布全场的音箱中流淌了出来,叮叮咚咚,像清澈的溪流。 紧接着,李若荀的歌声响起。 “日出又日落 深处再深处” “一张小方桌 有一荤一素” 仅仅是开篇的两句,一个温暖而具象的画面就在所有人脑海中铺展开来。 日复一日的晨昏交替,一方小小的餐桌,简单却用心的饭菜。 “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 “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 叶萍的心脏猛地一紧,酸涩感再次涌了上来。 歌里唱的果然是母亲。 那是一个从容地在厨房与饭桌间忙碌的身影,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温柔的轮廓。 那双手,或许有些粗糙,或许沾着面粉的白,或许带着葱花的香,但就是这双手,让流逝的时光都有了可以触摸的温度。 如果抛开李若荀过往的那些经历,这无疑是一幅能让任何人心头一暖的画面。 母亲为晚归的孩子留着一盏灯,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时光静好,岁月安然。 可是,李若荀的母亲……会是这样吗? 叶萍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她想起李若荀bloomZ时期的一些边角物料。 画面里,那个女人总是打扮得艳丽高傲。 叶萍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个形象,与歌词里素手做羹汤、让时光变得温热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或许……这根本不是写实。 这只是他心底里,对一个完美母亲形象的幻想与勾勒,一个他从未拥有过,却在梦里描绘了千百遍的泡影。 “太年轻的人 他总是不满足” “固执地不愿停下 远行的脚步” 歌声依旧平静,缓缓流淌,将所有人都带入那个泛着昏黄光晕的家庭场景里。 孩子总要长大,为了梦想与前程,告别家人,奔赴远方。 “望着高高的天走了长长的路” “忘了回头看 她有没有哭” 这是无数离家打拼的年轻人的真实写照啊。 台下,已经有许多北漂的年轻人红了眼眶。 然而叶萍的心,却一寸寸地收紧。 这孩子总是这样,习惯于苛责自己,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身。 他是不是……曾经在无数个夜里这样想过: 如果我当初能更乖一点,多回头看她一眼,她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对我了? 天啊……叶萍闭上眼。 是的,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母亲都深爱着自己的孩子。 但,总有例外! 就在这时,情绪随着副歌的到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月儿明 风儿轻” “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棂” 李若荀的歌声里,染上了一丝祈盼与脆弱,像是夜里迷路的孩子,在轻声呼唤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名字。 “听到这儿你就别担心” “其实我过的还可以” 他说,别担心,我过得还可以。 叶萍再也忍不住,泪水从眼角滑落,她胡乱地伸手擦去,视野却还是一片模糊。 傻孩子啊…… 那个女人,她真的会像歌里唱的那样,在夜里化作明月清风,来你的窗边,只为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吗? 不会的。 可他还在唱,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对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报着平安。 “月儿明 风儿轻” “你又可曾来过我的梦里” “一定是你来时太小心” “知道我睡得轻” 少年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闭着眼睛,就那样轻轻地唱着。 他甚至主动为那个从未出现过的梦中人找好了借口——你一定来过,只是你太小心了,怕吵醒我,所以才悄无声息。 这一刻,叶萍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将所有的怨恨、痛苦、伤害全都自己咽下,然后用一颗被碾碎过的心,捧出了一首最纯粹美好的赞歌。 唱的是一个美好的祈愿,歌颂的是那份永不可及的亲情。 …… 二层看台包厢,陆宁宣注视着下方舞台。 舞台上的人影有些模糊,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后方的巨大显示屏上。 屏幕上的少年闭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修长的手指拨动着琴弦,温柔的旋律从他的唇齿间流出。 陆宁宣的鼻尖蓦地一酸,不可抑制地回忆起了那些已经永远离开她,只会出现在梦里的亲人。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思绪又回到了李若荀的身上。 她想起当初在医院里,李若荀刚从昏迷中醒来时,意识朦胧间喊出的那一声“妈妈”。 虽然平日里对这一切绝口不提。 但其实在内心最深处,他对母亲,对亲情,还是抱着眷恋与渴望的吧…… 第456章 还有谁? 一曲终了,余音悠长。 偌大的场馆内,一片寂静。 李若荀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将吉他递给了戴着黑色口罩的工作人员,然后站起身,从立麦上取下了话筒握在手中。 环视着台下那片沉默的星海,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大家的纸巾……还够用吗?” 一句话,让沉浸在悲伤与感动中的观众们猛地回神。 “我为大家准备的伴手礼里面,其实还有一包纸巾哦。”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似的俏皮,“是不是很贴心?” “噗嗤——”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像是会传染,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许多人眼角还挂着泪,脸上却已经绽开了笑容。 “贴心!你最贴心了!!” “李若荀你是最棒的!” “妈妈爱你啊啊啊!” 积压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呐喊声与尖叫声混合在一起。 粉丝们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或是荧光棒,将满腔的感动与心疼,化作最热烈的回应。 李若荀安静地站在舞台上,任由这片声浪将自己包围,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暖。 等场馆内的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他再次开口,语气轻松地开着玩笑: “看到大家这么热情,我就放心了,真担心有朋友被吓到,以后就避雷我的演唱会了。” 观众们呐喊: “怎么可能!” “下次还来!” 李若荀笑着: “说起来,最近春天流感很厉害,大家也要多注意身体。” “为了准备这次演唱会,我最怕的就是感冒,嗓子要是出了问题就全完了。所以临近演唱会的前些天,除了必要的彩排,团队直接把我一个人‘隔离’起来了,不许我到处乱跑。” 他摊了摊手,故作无奈地耸耸肩。 “幸好,总算是平平安安地等到了今天,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能在这里为你们唱歌。” 台下的粉丝们听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闲聊几句,暖场的气氛恰到好处。 李若荀缓步走到了舞台中央的定位点。灯光随着他的移动而变换,全场的目光都汇聚于他一人身上。 喧闹的场馆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下一首歌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这首歌,关于爱,关于命运。” “《假如爱有天意》,献给大家。” 磅礴的弦乐宏大而深远地铺展开来。 紧接着,悠扬的手风琴声加入其中,异国情调与宿命感交织,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又为这壮阔的旋律增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与浪漫。 内场某个位置,乐评人何宇此刻正襟危坐。 作为他在业内最看好的年轻一代歌手,李若荀的首次个人演唱会,他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来现场感受。 这张票,还是他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到的媒体票。 仅仅一个前奏,何宇的眼神就亮了。 好听! 旋律的编写、乐器的配合,都堪称顶级,充满了故事感。 就在这时,李若荀清澈的嗓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宏大弦乐,如同皎洁的月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清冷又温柔地洒向人间。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 “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 “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何宇边听歌,脑中边构建着这整张专辑的脉络。 《为谁而作的歌》这张专辑,如果说开篇的《人世间》是对整个生命主题的总览,而《大梦》是缓缓拉开人生这幅壮丽的长卷,那么《亲爱的小孩》便是回到了人生的起点,讲述童年,紧随其后的《一荤一素》则细致描绘了亲情的温度。 现在这首《假如爱有天意》,毫无疑问,是在书写人生中同样重要的篇章——爱情。 何宇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意识到,李若荀或许是想用这一整张专辑,唱遍世间百态! 这张专辑的质量高得令人咋舌,几乎每一首歌都拥有成为时代经典的潜力,每一首都值得写上数千字的乐评去细细剖析。 更可怕的是他那深入骨髓的情感感染力,只要身处这个现场,就很难不被他的歌声牵动心神! 即便是他这样听过无数现场的乐评人,之前在听《大梦》时,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发热。 歌声仍在继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忧伤。 “谁知道爱是什么” “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 “用尽一生的时间” “竟学不会遗忘” 旋律优美到了极致,歌词如诗,字里行间都弥漫着爱情里那种无能为力的宿命感。 何宇完全沉浸了进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经典的爱情电影画面。 舞台上,交错的灯光在李若荀周身流动,背景音效随着歌曲情绪的递进而层层拔高。 “多少恍惚的时候” “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李若荀的声音也随之攀升,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情感洪流,朝着所有人的心口奔涌而来。 “隐约中你已浮现——” 一个漂亮的长高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技巧修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伴奏,直抵人的灵魂深处。 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似乎随着这个音节而震颤。 “一转眼又不见” 高音戛然而止,声音骤然拉低,轻柔地落下,只留下绵长不绝的余韵在耳边回荡。 “我的天……这控制力!” 何宇没忍住,低声惊呼出口。 幸好现场的音响声音足够巨大,完全盖住了他这声失态的赞叹。 他觉得自己的乐评生涯在今晚受到了挑战。 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才能准确形容刚才那一瞬间的听觉体验? 年轻一代里,只凭唱功这一项,李若荀绝对是第一,而且是断层第一! 刚才那个长高音的质量、音准、时长,以及从顶端完美滑落到低吟的控制力,堪称教科书级别! 还有谁?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年轻代歌手的名字,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何宇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所有对他李若荀有偏见的人,都应该来听一次他的现场! 录音棚里的声音,永远无法传达出现场万分之一的震撼。 第457章 敬普通人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轰然炸开,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 何宇试图让自己从那种极致的情感体验中抽离出来,恢复正常的冷静和客观。 但这太难了! 现场的魔力,李若荀歌声的魔力,简直让纯粹的理性分析变成了一种奢望! 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舞台灯光再次变换,悠扬而带着些许轻快的前奏响起,人群的欢呼才渐渐平息。 何宇的目光立刻投向舞台两侧的大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下一首歌的名字—— 《你曾是少年》。 为了保证最纯粹的初听体验,何宇之前刻意没有去看任何关于新专辑的宣传物料。 此刻,看着歌名,他思索起来。 你曾是少年? 言下之意,现在已经不是了? 与前一首《假如爱有天意》悠远哀伤的弦乐不同,这首歌的前奏是一种轻快跳跃的节奏。 许多观众,尤其是年轻的粉丝们,已经开始跟着节拍轻轻摇晃身体。 李若荀的声音响起,干净而叙述感十足。 “有些时候,你怀念从前日子” “可天真离开时,你却没说一个字” “你只是挥一挥手,像扔掉废纸” “说是人生必经的事” 歌词直白易懂。 何宇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 他懂了,这首歌的视角,是一个初入社会的年轻人,在某个瞬间回望过去,怀念曾经还是少年的自己。 “或许再过上几年,你也有张虚伪的脸” “难道我们是为了这样才来到这世上?” “这问题来不及想” “每一天一年,总是匆匆忙忙” 何宇心中一动。 虚伪的脸…… 那个曾经的少年,开始担心自己会被世俗同化,最终戴上一张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虚伪面具。 何宇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舞台上的李若荀本人。 像他前不久那首并未收录在这张专辑里的《存在》,探讨的也是类似的主题。 再往前追溯,他过往的许多作品里,或多或少都能找到类似表述,比如最初那首《流浪记》里“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更复杂,还能不能唱出歌声里的puyuma?” 想到这里,何宇抬头望着那个在灯光下缓步吟唱的年轻人,心中生出一丝复杂的感叹。 是啊,他本身不就是一个在名利场中努力保持纯粹的人吗。 舞台上的李若荀漫步着唱着歌。 他笑着抬起手,划过整个观众席,视线也随着动作温柔地扫过全场。 这个简单的动作瞬间点燃了观众们的热情,荧光棒组成的海洋跳动得更加欢快了。 “你我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宁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 “曾经发誓要做了不起的人!” 何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酸涩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 这种代入感太过强烈了…… 一连串地名的罗列,瞬间打破了舞台与观众之间的隔阂,将所有背井离乡、在大城市打拼的人们拉入同一个语境! “却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某天夜半忽然醒来” “站在寂寞的阳台” “只想从这无边的寂寞中逃出来” 何宇清楚地看到,自己前排一个男人肩膀不易察觉地垮了一下,然后默默摘下了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歌曲进入副歌,旋律陡然开阔。 旋律激昂,充满了少年意气风发的情怀。 “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 “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 “想看遍这世界,去最遥远的远方” “感觉有双翅膀,能飞越高山和海洋” 少年情怀,那种不顾一切的憧憬,那种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的勇敢…… 真是陌生又熟悉啊…… 何宇听着,脑海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年轻时,那个背着吉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许多年前,你曾是个朴素的少年” “爱上一个人,就不怕付出自己一生” “相信爱会永恒,相信每个陌生人” “相信你会成为最想成为的人” 忽然,何宇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迅速在脑海里回顾已经演唱过的曲目。 《亲爱的小孩》是懵懂的童年,《一荤一素》承载着亲情、从少年到离家,《假如爱有天意》是在青春里遭遇了刻骨铭心的爱情,而这首《你曾是少年》,是步入社会后,对少年时代的自己最后的回望…… 童年,亲情,爱情,少年理想的逝去…… 一个大胆得让他心跳加速的脉络,在脑中豁然贯通。 或许这些歌并非各自独立,它们串联起来,讲述的是一个人的一生?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何宇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么以《大梦》作为开篇,用一场宏大虚幻的梦境来拉开这幅人生长卷的序幕,这种构思,真是神来之笔! 何宇紧紧攥着笔,身体前倾,他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下一首歌。 当《你曾是少年》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短暂的掌声过后,舞台灯光暗转。 大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歌名——《无名的人》。 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李若荀的声线再次变化,温柔而悲悯,像一个真正的叙述者,在讲述着你我他的故事。 “我是这路上 没名字的人” “我没有新闻 没有人评论” “要拼尽所有 换得普通的剧本” “曲折辗转 不过谋生” 果然! 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何宇激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曾经那个的少年,终究还是汇入了人海,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他所有的努力,不过是为了换取一个普通的剧本。 何宇的目光扫过四周广阔的观众席。 当然了,如果抛开专辑叙事,专注于歌曲,那它本身就描摹了一个庞大群体的缩影。 是那些离开家乡,在城市里奋斗、漂泊的每一个普通人的真实写照。 这其中的心酸与无奈,被李若荀用一种近乎白描的唱法,平静地叙述出来,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呐喊都更具力量。 “离家的人啊 我敬你一杯酒” “敬你的沉默 和每一声怒吼” “敬你弯着腰 上山往高处走” “头顶 苍穹 努力地生活” 歌声在这里层层递进,攀上了一个高点,情绪在克制中爆发,像是隐忍许久的呐喊。 李若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悲悯和敬意,仿佛真的举起了一杯酒,敬给现场的每一个人,敬给所有在生活中负重前行的人。 敬我们普通人的奋斗、漂泊与坚韧! 场下,无数人红了眼眶,这首歌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朴实地击中了每一个平凡人内心最柔软也最坚强的地方。 歌曲结束,掌声雷动! 第458章 大合唱好不好 而掌声未落,下一首的前奏紧接着响起。 何宇看向大屏——《平凡之路》。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似乎所有的挣扎与黑暗,都得到了最终的解答。 何宇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从童年的纯真,到亲情的羁绊,到爱情的遗憾,到步入社会后的迷茫与怀念,再到成为奋斗人群中的无名一员…… 经历过绝望与挣扎,最终,当我们跨越了山和大海,看遍了人世间的波澜壮阔,才终于明白,所有伟大的、传奇的、惊心动魄的追求,最终都将归于内心的平静与平凡。 这张专辑,简直就是一场浓缩了人一生的音乐剧! 从呱呱坠地,到历经沧桑,最终与自己和解,拥抱平凡。 这种叙事结构和概念完整度,真是惊人! 更可怕的是,即便把每一首歌单独拆开来听,它们也都是主题鲜明、情感饱满、旋律上乘的独立佳作。 何宇看着舞台上那个独自歌唱的年轻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是看见壮丽自然景观,又或者见到绝美日出时那种几乎要落泪的心情。 他抹了抹脸颊,又环顾四周,不由得失笑。 明明这首歌的基调并不悲伤,自己一个听了半辈子音乐的人,怎么也变得如此感性了? 何宇忽然感觉自己写了这么多年的乐评,积累下来的所有赞美的词汇,在今晚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次回去写乐评,恐怕真的要词穷了! 他甚至可以预见到,当他把这些盛赞发布后,评论区里又会是满屏的“收了多少钱”、“尬吹”之类的言论。 但那又如何? 李若荀值得! …… 内场第一排,林斯特抬头望着舞台上那个被柔和灯光包裹的身影,心脏还是无可避免地抽了一下。 没有任何一个香草,在听到“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只想永远地离开”这样的歌词时,还能保持平静! 他瞥了一眼身旁那个从开场就和安保斗智斗勇的年轻女孩。 她此刻已经哭得快要不成样子,连拍照都不管了,嘴里还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反复念叨着什么。 歌声还在继续。 “我曾经问遍整个世界,从来没得到答案” 这又何尝不是对开篇那首《大梦》里,无数个“怎么办”的遥远呼应。 可即便如此,少年内心的底色终究是向着光的。 所以他才会在《无名的人》里唱“头顶苍穹努力地生活”,才会鼓励每一个同行者“往前吧,带着你的梦”。 也才会在《平凡之路》的结尾,在经历了这一切毁灭与挣扎之后,给出温柔的注脚: “时间无言,如此这般” “明天已在” “风吹过的,路依然远。” 过程或许迷茫,结局依然通向远方。 林斯特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 如果李若荀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童年,一个正常的家庭,不必在最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就独自面对那深渊般的黑暗,他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会更爱笑一些,笑容里少一些此刻这种洗尽铅华后的通透,多一些不识愁滋味的烂漫。 可惜,终究只是幻想。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坐在这里,成为台下万千星光中的一盏,用尽全力,为他照亮前路。 音乐的最后一个尾音消散,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 又到了talk环节。 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演唱会进行到这里,最初那点若有似无的紧张感早已被现场热切到几乎沸腾的氛围彻底融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近处观众席上每一张激动而清晰的脸庞,远处汇聚成璀璨星海的荧光棒,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为他而来,为他聚集。 他们是会无条件包容他、理解他的朋友。 视线流转间,李若荀忽然捕捉到了林斯特的身影。 他今天穿得很不总裁,也没戴眼镜,倒是有点曾经偶像时期的模样,竟然也在人群中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 李若荀差点笑出声。 幸好只是随场附赠的荧光棒,这要是换成官方应援棒,林斯特在他心里的形象可真要彻底崩塌了。 视线没有过多停留,他眨了眨眼,将麦克风重新递到唇边,带着笑意: “这一轮……大家应该没有哭了吧?”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爆发出混杂着哭腔的呐喊和善意的笑声。 “哭了!怎么可能不哭!” “若荀你太会唱了,我的眼泪不值钱呜呜呜!” “我爱你啊啊啊!” “妆都哭花了啊啊啊!” 李若荀摘下一边的耳返,侧过头,做出一个倾听的姿势: “怎么?听这动静,还是都哭了吗?” 这一次,回答更加响亮,还夹杂着各种真情实感的表白。 “唱得太好啦!” “心疼死我了!” “我爱你!李若荀!” 李若荀的视线在人群中穿梭,顺着最响亮的方向望过去,又是熟悉的身影。 是粉丝团的团长叶萍和几位管理,是几个他已经很眼熟的站姐,比如拍摄《山守》时见过面的郭染。 她们用力地朝他挥手。 李若荀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声音里也染上了暖意: “那接下来的两首歌,肯定不会让大家哭了,是比较温馨的歌曲。” 他停顿了一下,让现场的骚动稍微平复。 “作为这张专辑的主打歌,《我以渺小爱你》和《送你一朵小红花》其实之前就已经提前发行了,大家都听过了吗?” “听过——!” 数万人的齐声回答,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都会唱吗?”李若荀追问。 “会——!”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那……”李若荀拖长了尾音,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们大合唱好不好?到时候,大家看我指挥!” “好——!!” 这一次的应答,几乎是吼出来的。 “回答得真整齐,”李若荀灿烂地笑了起来,眼中的光芒比星辰还要明亮。“那等一下唱的时候,也要加油,要这么整齐才行!” “啊啊啊啊啊!” 回应他的,是全场粉丝更加疯狂的尖叫声。 第459章 爱这个并非完美的世界 悠扬而温柔的前奏响起。 李若荀闭上眼,轻柔地唱出第一个音节。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或许是刚才说了合唱,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一瞬间,台下数万名观众自发地跟随着哼唱起来。 数万道声线,有高有低,有男有女,有稚嫩也有成熟,此刻却汇聚成一股和谐的声音洪流,与李若荀的声音交融在一起,充盈了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 华玲玲仰着头,看着舞台上那个被金色光芒包裹的身影,胸腔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热忱。 她奋力地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跟着唱: “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的声音不算优美,甚至因为过分用力而有些嘶哑,但在此刻,它完美地汇入了万人的合唱,没有丝毫突兀。 前奏的哼唱部分结束,李若荀的歌声变得清晰而独立。 “我以渺小爱你同行的旅程……” 华玲玲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所有人都继续大声唱下去,那偶像那动听的歌声不就被掩盖了吗?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原本磅礴的合唱声浪迅速减弱,只剩下零星的跟唱,很快也消弭无踪,将整个舞台交还给了今晚唯一的主角。 李若荀清澈的歌声,再次变得分明。 观众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世界那么大,我是短短的一瞬。以渺小爱你,能不能?” 能不能? 华玲玲几乎是凭着一股本能,扯开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呐喊出来:“能——!!”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却一点也不突出。 因为在同一时刻,四面八方,从看台的最高处到最前排,无数人心有灵犀。 于是无数个声音瞬间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回应。 “能——!!!” 那声音里带着笑和泪,又积蓄了整晚的爱意,如同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冲向舞台,让台上的李若荀都结结实实地惊了一下。 他眼中的笑意瞬间漾开,差点没接上下一句歌词,只能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但眸中那份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顺着歌声流淌出来。 “请你和我交换旅途的风,前方的可能……” “让一切发生 相遇 作证” 唱到这里,李若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没有继续唱下去,而是将手中的麦克风高高举起,朝向台下那片璀璨的星海。 这是一个无需言说的指挥。 华玲玲立刻领会,她猛吸一口气,再次扯开了嗓子。 当然,这一次,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和她一样。 “天上有 日月和星辰!” “地上没有异乡人!” 数万人的合唱,整齐划一。 魏十一抬起头,看着舞台上那个遥远却明亮的身影。 周围的热浪几乎要将她融化,她终于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轻轻地唱了起来: “都曾呼吸狂奔 相爱支撑……” “命才成为生!” 徐顾语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地放声高歌,每一个调都精准地跑到了隔壁的西伯利亚。 旁边的严清莉听得太阳穴直跳,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完全沉浸的室友,无奈又好笑,索性也提高了音量,试图用自己正常的调子把徐顾语那匹脱缰的野马拉回正轨: “一路有 热泪与天真!” “拥抱细碎的伤痕!” 叶萍、许清荷和江安瑶几个大粉早就对这首歌的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中气十足地唱着: “别害怕 鲸鱼在远方吟唱!” “灯塔的歌声……” 就在此刻,李若荀也将麦克风重新放回了唇边,亮晶晶的眼瞳里盛满了笑意与动容。 于是,他的声音,与现场数万人的声音,完美地交汇在了一起: “我以渺小爱你同行的旅程……” 所有人的声音,所有人的情感,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个整体,再也不分彼此。 “世上有温柔的灵魂,像萤火飞舞夜深。” “哪怕空无一人,山谷有灯,寻着光相认。” “我以渺小爱你同行的旅程” “我以短暂爱你不朽的旅程”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体育场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尖叫和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台下那片为他而沸腾的蓝色星海,脸上是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他后退一步,朝着舞台各个方向都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 他直起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举着麦克风,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大家唱得太好了!真的,特别齐!一点儿也没跑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应他的,是比刚才更加猛烈的声浪。 粉丝们用力地挥舞着荧光棒,仿佛要将全部的力气都用尽。 李若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他看着这群可爱的人,微微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 “那么,”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能化开冬日的冰雪,“专辑的最后一首歌,送给在场的,也送给每一个在生活中努力前行的你。”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期待的脸庞。 “《送你一朵小红花》!” 何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的海洋! 真的,有些东西吧,如果你不亲身在场,不成为那数万分之一,你永远无法理解! 即便如此,职业的本能还是驱使着他进行分析。 这张名为《为谁而作的歌》的专辑,其野心与格局,在此刻彻底展露无遗。 从《无名的人》中描绘的群体缩影,到《平凡之路》里跨越山海后的自我认知,那个在人世间挣扎、漂泊、最终认清自己平凡的“人”,最终的选择是什么? 李若荀给出了答案。 《我以渺小爱你》。 我爱这趟充满缺憾的旅程,我爱这个并非完美的世界。 何宇的胸口一阵悸动。 他原以为这已经是情感的终点。 可李若荀却紧接着,抛出了最后一首歌——《送你一朵小红花》。 第460章 明亮绚烂的彩带 如果说《我以渺小爱你》是走过一生风雨后,依然选择拥抱这个世界的温柔与和解,那么《送你一朵小红花》就是对每一个坚韧而可贵的灵魂,献上的最高嘉奖。 奖励每一个在命运的挣扎中从未放弃感受的人。 不愧是李若荀! 最终的落点,永远是那么温柔,抚慰人心。 轻柔而温暖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 李若荀的歌声,一如既往地没有过多的技巧堆砌,只是将那份温暖与关怀娓娓道来。 “送你一朵小红花,开在那牛羊遍野的天涯……” 那片由数万个光点汇聚而成的蓝色海洋,随着音乐的节拍,开始规律地起伏波动。 李若荀看着台下随着节奏起伏的星光点点,看着那一张张或哭或笑的脸庞,再度举起了话筒,将它朝向了观众席。 下一秒,数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磅礴的洪流。 “送你一朵小红花,开在你心底最深的泥沙……” 李若荀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干脆摘下了左耳的耳返。 就那样站在舞台中央,神色认真又虔诚地,倾听着这由数万人共同为自己,也为彼此献上的大合唱。 “奖励你能感受,每个命运的挣扎……” 李若荀发现台下的观众似乎哭得更厉害了。 有的人明明已经泣不成声,却依然固执地张着嘴,用无声的口型跟着大家一起唱。 “送你一朵小红花。” “送你一朵小红花。” 当最后一句合唱在体育场上空回荡,余音未散,李若荀举起话筒,对着这片因他而存在的蓝色星海,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送给所有在场的香草,送给每一个听我唱歌的人一朵小红花!” 他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舞台两侧的礼炮轰然炸开。 无数五彩缤纷的彩带喷薄而出,像一场盛大的花雨,纷纷扬扬地洒满了整个场馆的前区。 舞台灯光之下,那些飘落的彩带闪烁着光芒,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整个场景如梦似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欢呼声、哭喊声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束缚,直冲云霄。 内场的好多观众激动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伸出手,去接住那些飘落的“花瓣”。 李若荀站在这漫天飞舞的彩带之中,再次郑重地向着舞台的每一个方向,深深鞠躬。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非常感谢大家愿意来听我的演唱会!没有你们,我不会站在这里!” 他直起身,脸上带着最纯粹灿烂的笑容: “以上,就是我第二张专辑,《为谁而作的歌》的全部歌曲!希望大家喜欢!” “喜欢——!” “好听死了!!” “安可!安可!” 全场的回应声势浩大,几乎要将他的声音淹没。 “会的,肯定会再唱的!”李若荀对着沸腾的观众们眨了眨眼,声音轻快。 “演唱会还没有结束呢!大家不要错过后续超级精彩的点歌环节哦!” “我的歌单可是把所有能唱的歌都报备上去了,大家可以趁着中场休息的时间想想,万一等会儿被幸运地选到了,你们最想点哪一首?” “好了,那请允许我先去换一套衣服!我们,过会儿见!” 李若荀的身影随着升降台彻底消失在舞台平面,场馆内那震耳欲聋的欢呼被隔绝开来。 后台一片有序的紧张。 他刚一站稳,数道身影就围了上来。 造型师陈杏动作飞快地解开演出服上繁复的扣子。 化妆师万雪晶一手拿着吸油面纸,一手拿着粉扑,见缝插针地处理他额角渗出的薄汗。 “小荀,润润嗓子。”陈思月拧开水瓶,将吸管递到他嘴边。 李若荀顺从地低头喝了两口,任由他们摆布。 连续一个小时高强度的演唱让他有一种轻飘飘的疲惫感,但精神却维持在一种亢奋的状态。 与此同时,场馆内乐队开始演奏,但观众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舞台上。 是的,他们此刻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活儿要干! 那就是捡彩带! 方才那场从天而降的“花雨”实在太过盛大,无数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彩带从天而降,铺满了地面、座椅和人们的肩头。 对于粉丝而言,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演唱会限定纪念品! 魏十一的膝盖上肩膀上就落了不少。 她伸手捏起了一片红色的小花,还有绿色的小草,蓝色星星,紫色音符,和闪着金属色泽的金色银色方块。 她将这些小小的彩色宝物一片片码在手机背面,再把手机壳按回去。 于是透明泛黄的手机壳之下,那几片彩带构成了一幅明亮绚烂的图景。 魏十一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真好看。 短暂的乐队独奏环节结束,场馆内的灯光再次缓缓暗下。 观众们立刻心领神会地欢呼起来,数万道目光齐齐投向舞台中央。 李若荀就这样在数万道目光中,随着升降台缓缓升起,再度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这一次,他换上了一身活泼休闲的演出服,浅蓝与白相间,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干净。 头发也变成了耀眼的浅金色,蓬松微卷,充满少年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宛如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短暂的静默之后,场馆内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尖叫。 她们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蓝色的海洋掀起狂热的波涛。 李若荀笑着对台下挥了挥手: “好久没见了,大概有五分钟没见了,大家想我了吗?” “想——!” 整齐划一的回应带着笑意,山呼海啸一般。 “想死了!” 前排有个女生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声音在巨大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若荀似乎也被自己这句土味情话逗笑了,他自己先笑了起来,然后对着台下眨了眨眼: “好了好了,你们的尖叫声已经告诉我有多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应他的是更加疯狂的呐喊。 “那么,接下来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点歌环节了!导播老师,麻烦把我们的镜头切起来,让我们看看今天的第一位幸运儿会是谁!” 第461章 这次再见如果是最后的一面 李若荀话音一落,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观众席的实时画面开始飞速闪动。 无数张或激动,或期待的脸庞在屏幕上一晃而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闪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三,二,一……”李若荀拖长了声音,在所有人心跳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大声喊道:“停!” 画面骤然定格。 镜头聚焦在内场前排,锁定了一位女孩。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没有化妆,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素净的脸庞在演唱会绚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日常。 魏十一整个人当场就傻在了原地。 这个形容没有丝毫夸张。 当她看清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就是自己时,她的大脑仿佛被瞬间清空,变成了一片空白。 而大屏幕上,画面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舞台上的李若荀,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正朝着镜头的方向挥手。 右边是观众席里的魏十一,她维持着微微张着嘴的姿势,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极具反差感的一幕,让全场观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太真实了! 如果是自己被这天大的幸运砸中,大概率也会是这副傻样子吧。 “这位幸运观众?hello?”舞台上,李若荀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他歪了歪头,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hello?听得到吗?” “he↘llo↗?” 带着笑意的呼唤,终于穿透了魏十一混乱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站起身,拿起身边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对着舞台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开口: “抱歉!抱歉!我、我太激动了!我……我真的,就是,完全没……没想到会是自己……” “没事没事!别紧张!”李若荀立刻摆了摆手,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她,“深呼吸,放轻松。被抽中是好事!不用道歉!来,先告诉大家,怎么称呼你呢?”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魏十一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点: “嗯……叫我十一吧。” “十一,你好。”李若荀的笑容依旧明亮,他自然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那么十一,非常感谢你今天能来我的演唱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我的呢?” “《蒙面歌手》那会儿,”魏十一几乎是凭着本能回答,她的大脑依旧在罢工,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那首《海底》。”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望着在舞台中央那个身影上,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连同他周身的灯光,他发梢的颜色,他嘴角的弧度,全部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听到《海底》这个歌名,李若荀的眼神有片刻的停顿。 这首吗? 那自己今天做的这些应该并非没有意义的吧。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 “那也挺久了,谢谢你一直支持我这么多年。那么今天,你最想听哪一首歌呢?” 终于到了这个问题。 魏十一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歌名。 在好几首歌曲之间迟疑不定,最终,一个名字从心底浮现。 她握紧了话筒:“《想你时风起》。我想听这首歌。” “好嘞!”李若荀干脆地应下,“《想你时风起》!现场有没有也想听这首歌的朋友?” “有——!” “啊啊啊!我也想听这首!” 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热烈的附和声。 “看来十一帮大家点了一首呼声很高的歌啊。”李若荀笑着说,“说起来,这首歌发布之后,我自己还一次都没有唱过。所以,非常谢谢十一的点歌,让我有机会把这首歌的live首唱送给大家!” “嗷嗷嗷!” 香草们沸腾了。 李若荀也给其他人传唱度极高的歌曲,但是自己并未唱过,这向来是粉丝心中的一大遗憾。 以他的唱功,以他的声线,粉丝们只想把世界上所有歌都过一遍他的嘴! 今天能听到李若荀亲自演绎的《想你时风起》,这趟演唱会来得实在太值了,太惊喜了! 舞台的灯光随着乐队奏响的前奏而变换,从明亮的白色转为温柔的暖黄色。 虽然点歌环节的舞美不可能像正式曲目那样为每一首歌量身定做,但团队依旧准备了好几套风格各异的通用背景,力求达到最好的视听效果。 李若荀举起话筒,富有质感的歌声,将那份藏在旋律里的思念与遗憾,缓缓地铺陈开来。 “这次再见如果是最后的一面 也是失眠后的分割线” 魏十一坐回自己的座位,动作有些僵硬。 聚光灯从她身上移开,周围重新被熟悉的昏暗笼罩,她从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重新变回了体育馆内几万分之一的普通观众。 然而舞台中央的光源,依旧明亮得有些不真实。 她刚才还因为过度紧张而一片空白的大脑,此刻终于开始重新运转。 然后,某种滚烫的情绪从胸口深处涌了上来,泪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一颗接着一颗,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滚落。 舞台上,李若荀的歌声仍在继续,悠扬的旋律成了她此刻情绪唯一的背景音。 “春天已开始落叶,七月里也会下雪。” 坐在她旁边的叶萍,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幸运女孩的状态。 她看着魏十一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涩。 “刚刚我错过的大雨,握不住的盛夏” “飘过的云是你吗?一圈又一圈” 叶萍翻着包,抽出纸巾递了过去。 “来,先擦擦,缓缓。我知道你激动,换谁都得激动。刚才导播的镜头扫过来,差点就停在我这儿了,说实话,我当时也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这话半是安慰,半是真心。 刚才导播的镜头切到附近时,她心跳都快了好几拍,甚至产生了一种“小荀是不是要给我开个后门”的错觉。 当然,最后没定格在自己身上,还是有点小失落的。 第462章 不说那句告别 不过,叶萍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身为粉丝团管理层,她和李若荀团队接触的机会远比普通粉丝多得多,这种机会,理应留给更需要的人。 看看身边这个女孩,都哭成什么样了! 显然这一刻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啊! “我多想是路过你的风,忍不住落回你眼中” “凭什么 绕不开翻不过的盛夏” “谢谢。”魏十一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下。 “有些远方 让风代替我们抵达” “没勇气说完的那句话,希望有人听过它。” 她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自己能这么幸运? 这张来之不易的门票,是千草园app官方抽奖活动送的。 来到现场,在数万名观众里,竟然又被抽中成为点歌的幸运儿。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魏十一朦胧的泪眼再次望向舞台。 李若荀沉浸在歌曲中,穿着一件缀满闪片的白色t恤,在变幻的灯光下闪烁着缤纷的光。 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裤设计感十足,几条轻纱似的飘带随着他的动作垂坠、飘动。 舞台的灯光追随着他,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熠熠生辉。 “让你听见风缓缓地 缓缓摇曳” “时光卷起了回忆慢慢翩翩” 魏十一忽然想起来。 那次深夜,她又一次失眠,熬到凌晨两点多还没睡着,在网上漫无目的地刷着什么。 一条香草分享的笔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位博主说自己在网上说了几句想死的话,说这不很正常嘛,就发泄发泄。 没想到,被粉丝团“孤独患者计划”的志愿者注意到了,还跟她后台私聊联系,询问她是否需要心理援助。 博主本身是个抽象人,就在那跟人家开玩笑,说什么“是啊是啊没有李若荀我就活不下去啦”之类的疯话。 结果,她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然当真了。 更让她差点当场疯掉的是,后续,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对面传来的竟然是李若荀本人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轻声细语地询问她的情况,安慰她,鼓励她。 那位博主在笔记的最后写道: “我真的当场就激动到爆哭!他真的是天使啊啊啊!我发誓要做他一辈子的粉丝!” 那篇笔记,因为被担心会引来一些拎不清的私生模仿,给李若荀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在其他粉丝的劝说下,很快就被作者删除了。 可魏十一,恰好就在那个深夜看到了它。 一个大胆到让她心脏狂跳的念头,在此刻破土而出。 难道……自己也和那个博主一样,被他注意到了吗? 自己那些在深夜里发出的,以为无人问津的绝望呼喊,其实都被他听见了吗? 然后,他选择用这种不着痕迹的的方式,来拯救自己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让风替我说 说那句告别” “在这个落叶像雪的季节” 原来,如果我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是会有人在意的啊…… 舞台上的人影在泪光中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光。 魏十一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还是不说告别了吧……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是一厢情愿的美好幻想。 可是,魏十一真的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有这么好! 如果这是被他赠予的幸运……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被这样温柔地对待着,又怎么能忍心,让那个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年,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自己而伤心呢? 一曲终了,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李若荀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明亮而温暖。 他举起话筒,对着台下数万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着说道: “歌里唱,‘如果这次再见是最后的一面’,但是,我们的相见可不能是最后一面啊!”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不着痕迹地朝女孩的方向投过去最后一眼。 终究每个人的路还是要自己走的。 “正是因为有你们每一位的支持和陪伴,我才能一次又一次地,站上这个舞台!” “所以,未来,我们还要继续相见,好吗?大家都要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然后每一次相见,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带着无数人的热爱与承诺,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暖流。 在这片热烈的欢呼声中,魏十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白色的手机背壳上,压着刚才从空中飘落的彩带,色彩绚烂。 她笑了,泪痕还挂在脸上,笑容却无比真实。 她轻轻地回了一句。 “好。” …… 点歌环节仍在继续,舞台追光灯的每一次跳跃,都牵动着全场数万人的心跳。 导播将镜头切给了一位坐在前排的老奶奶,她满头银发,声音洪亮: “荀宝!我今年七十啦!你这孩子唱歌是真好听,我天天听!我孙女给我买的票,她说我追星比她还时髦呢!” 全场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李若荀在台上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他认真地对着老奶奶的方向鞠了一躬: “谢谢奶奶!您要保重身体,下次我再开演唱会,您还来!” “来!一定来!” 镜头一转,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出现在屏幕上。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吼: “啊啊啊啊老公我爱你!我爱你啊啊啊啊啊!” 全场大笑。 紧接着,一个穿着精致汉服的女孩被选中: “你的国风Ep我真的循环了无数遍!《戏梦》太绝了!以后能不能多出一些古风歌曲啊!求求了!” 镜头又定格在一个小男孩身上,他学着父母的样子,用稚嫩的童音喊着:“荀宝!荀宝!” 一个全身都是浅蓝色的女孩: “呜呜呜……当初……当初就是因为你……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谢谢你……” 还有一个女孩激动地冲着镜头展示着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签名照: “我是你五年老粉啊啊啊!从bloomZ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看!这是我当年第一次去签售拿到的!” 第463章 下次见!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 无论现场的气氛多么热烈,无论大家多么不舍,这场盛大的相聚,终究还是逐渐到了尾声。 当最后一首点唱的歌曲前奏响起时,空气中已经弥漫开若有若无的离别愁绪。 曲终,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安静地听着台下尚未平息的欢呼与尖叫。 他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哭或笑的脸。 “在唱最后一首歌之前,请允许我,向所有为这场演唱会付出努力的人,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感谢我们的冠名赞助商,感谢主办方,感谢为我们提供了这么棒场地的体育中心。感谢今天所有的安保人员,感谢维持秩序的警察同志,你们辛苦了!” “感谢我的乐队老师们,是你们给了我的音乐最完美的呈现!感谢所有的舞美、灯光、音响老师,感谢台前幕后每一位工作人员!” “最后,感谢我的公司,月耀娱乐,感谢我的团队。” 说到这里,李若荀心里不禁莞尔。 许多歌手例行感谢环节,感谢到公司的时候,台下粉丝往往会喝倒彩,甚至大骂“公司倒闭”,也是很搞笑了。 收束纷飞的思绪,李若荀的目光重新回到观众席。 他看到,很多人又在哭了。 李若荀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离愁压下,脸上重新扬起温暖的笑容。 “最后一首歌,”他举起话筒,温柔地邀请着,“我们还是一起唱,好吗?” 台下立刻响起了排山倒海的回应。 “好——!”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李若荀举起话筒。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我会是在哪里” 数万人的声音汇入,变成了一场盛大而温柔的合唱。 “如果我们从不曾相识” “不存在这首歌曲” 绚烂的彩带再一次从空中飞扬而下,像一场五光十色的雨,落在每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舞台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亮起,将整个场馆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每一张流着泪却在微笑的脸。 “谢谢!谢谢大家!” 李若荀不住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但他顾不上去擦。 内场的观众们再也按捺不住,全都站起来涌到了舞台的最前方,想要离他们的光更近一些。 他们高高举起写着各种文字的横幅或者灯牌,叫着李若荀的名字,期望能被他看到。 “啊啊啊李若荀!!” “荀宝看这边!!” “我生日!能祝我生日快乐吗啊啊啊” 李若荀在宽阔的舞台上奔走,从舞台的最左边走到最右边,再到延伸台的最前方,再对着每一个方向的观众,深深地鞠躬。 他认真地看着台下那些高举着的横幅或者牌子。 牌子上面的内容千奇百怪,有发癫文学,也有温暖治愈的,让他想笑,又有些感动。 【哥宝!你是妈妈唯一的老公!】 【李若荀!做我的五秒恋人!】 【老公!我要看腹肌!】 【喜欢你的第三年!我爱你!照顾好自己!我会永远支持你!】 【李若荀你特别好!成为香草我很幸福!】 李若荀忍俊不禁,他一边走一边大声感谢,一边努力回应着一些他能看清的那些互动请求。 “生日快乐!” “当心脚下,不要挤!” “谢谢你们的礼物!” “下次见!一定会的!” “巡演已经在计划了!快了快了!” 粉丝们疯狂地呐喊,回应着台上的那个身影。 “老公我爱你啊啊啊!” “宝宝下次见!说好了!” “巡演来茶市啊啊啊!” 最终,李若荀跑回了舞台中央的升降台。 他站在圆形的台面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向着所有人用力地挥舞,快到几乎挥出了残影。 升降台开始缓缓下沉。 他对着整个世界大喊: “下次见!!!” 回应他的,是足以掀翻整个场馆屋顶的,由数万人的爱意与承诺汇成的声浪。 “下次见——!!” “啊啊啊啊啊!” “李若荀!我爱你——!” 终于,李若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舞台之下。 这场绚丽而盛大的梦,结束了。 华玲玲随着人潮走出体育场,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脸颊。 她一眼就在约定的出口处看到了方芷和黄晨曦。 “玲玲!这里!”黄晨曦用力挥着手。 华玲玲小跑过去,还没站稳就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抱住。 “怎么样怎么样?在里面听是不是爽爆了?” “那何止!我感觉我人没了,魂还留在里面!这种级别的音响,可真不是盖的!” “我们在外面听得也激动死了!”黄晨曦晃着她的胳膊,“虽然talk的部分听得不太清楚,但是小荀的声压真的好大,他唱歌我们外面听得一清二楚!还有你们的欢呼声也是,简直要把地给掀翻了!” 方芷在一旁用力点头,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是啊,外面也超级有氛围的!好多没票的香草呢,我们跟着里面一起大合唱。尤其是最后那首,天哪,太好哭了!” 她向来比较内向,这会儿话都多了,心情激荡地分享刚才的见闻。 听着舍友的描述,华玲玲仿佛能看到场外那片由灯光和歌声汇成的海洋,与场内的星海遥相呼应。 她由衷地感叹:“真好啊……” “我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方芷一脸认真地看着华玲玲,“早知道这样,我就该下血本抢一张票的,我当时就是随便试试,但没想到体验这么……独特,这么好……等巡演开了!我一定要买票进场,好好体验一次!” “包你觉得值得!”华玲玲拍着胸脯保证。 “内场有内场的沉浸感,但看台的体验也绝对好,能看到完整的舞台美术和灯光设计,那种整体的震撼感,啧啧。” 她说着,又陷入了那种恍惚的状态: “啊啊啊,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救命啊!我怎么感觉我真的像做了一场大梦,现在脑子里空空的,好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华玲玲赶紧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 她翻看着自己录下的那些摇晃的、充斥着尖叫与合唱的视频片段。 当手机里再次传来熟悉的旋律和那个温柔的歌声时,那些模糊的记忆才重新变得清晰而具体。 第464章 冲销量 粉丝会有戒断反应,舞台上的那个人同样会。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庆功宴便安排在了第二天。 此刻,李若荀正坐在回酒店的保姆车里。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在车厢内投下流动的光影。 几十分钟前,他还站在数万人目光的焦点,被山呼海啸般的爱意与热浪包裹。 而现在,他被抛入了这个狭小、安静、昏暗的空间。 那种从极度喧嚣到极度安静的落差,让人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刚刚在舞台上发生的一切,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他的脑海里抽走了。 没有了具体的画面,没有了清晰的声音,只有那种被无边无际的爱意与热情包裹的冲击感,还残留在心脏的每一个角落,让人不住地回味。 太炽热了。 那种纯粹的情感,简直能将人的理智融化。 李若荀扮演过很多角色,体验过剧本里描绘的各种人生,但没有任何一种经历,能与今晚相提并论。 数万个素不相识的灵魂,因为他而汇聚在一起,将她们生命中最真挚滚烫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注于他一人身上。 这是一种何等奇妙的人生经历。 如果说人活一世,追求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体验。 那么今晚,无疑是他人生清单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简直能铭记一生!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宁宣发来的消息。 【演唱会圆满结束,辛苦了。今天你就是最棒的!唱得很好听!好好休息!】 李若荀的唇角弯了弯,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李若荀:谢谢宣姐捧场!】 他点开消息列表,才发现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堆积了不少祝贺的信息。 有合作过的导演,有综艺里认识的朋友,也有一些前辈。 他看着那些名字,心里盘算着,下次巡演倒是可以考虑邀请一些朋友来当嘉宾,给粉丝们制造点惊喜。 他耐心地一一回复着。 忽然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Sterlingxun:荀宝!恭喜恭喜,首唱会非常成功!】 是林斯特啊。 李若荀有些意外。 他今天确实在舞台上扫到了前排观众席里的林斯特,但他平时很少用微信主动联系自己。 李若荀心想,或许他也是因为演唱会而心情激动,所以才特意发来消息吧。 随着李若荀通过一部部作品和一首首歌曲不断出圈,粉丝群体也愈发庞大和多元化。 像林斯特这样财力雄厚的支持者,也多了不少。 每一次的商务活动,每一次的音乐节或演唱会,现场那些最引人注目的应援,往往都离不开他们的手笔。 从各大城市中心商业区的巨幅广告大屏,到今天体育馆外广场上那一片迎风招展的注水旗。 公司固然会投入宣传资源,但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些粉丝们自发组织、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排面。 李若荀有时候也会感到惊叹,这是一种何等炽热又强大的爱啊。 他拇指滑动间打下一行字。 【李若荀:谢谢Sterling!你今天也来现场了吧?】 嗯,按照人设,他其实并不知道Sterling这个粉丝是自己同期那个大龄回锅肉个人练习生的林斯特…… 毕竟之前林斯特自己不想暴露。 李若荀当然善解人意! 对面“正在输入中……”。 【Sterlingxun:是的!荀宝唱得特别好听!我永远支持你!加油!】 李若荀没忍住笑了两声,回了个握拳的卡通小人过去。 …… 演唱会结束的余韵还未散去,体育场外的人潮依旧汹涌。 对绝大多数香草来说,今晚的盛宴固然重要,但接下来,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 那就是冲二专的销量! 当首唱会结束,新专将正式全专上线! 华玲玲三个人都还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场内场外的见闻。 等坐上特意为演唱会延时的地铁,华玲玲才终于冷静下来,顿时感觉喉咙有点痛,于是她安静下来,熟练地点开了粉丝群。 群里早已经炸开了锅。 【冲啊姐妹们!为了荀宝的排面!悦音乐和星云音乐双平台,给我冲!】 【已下单100张数字专辑!截图为证![图片]】 【富婆!】 【量力而行啊姐妹们!学生党买一张支持一下心意就到了!别上头!】 【没错!别把生活费都搭进去,荀宝知道了会心疼的!】 华玲玲深吸一口气,也点开了悦音乐的购买页面。 新专辑的发布形式沿袭了李若荀一贯的风格,全平台免费试听。 但也可以付费购买线上数字专辑或者单曲进行支持。 不仅能获得更好的音质,还有精心设计的不同版本封面、以及数字编号,附赠花絮什么的。 这一次,粉丝们展现出的购买力,比一专发布时更加惊人! 过去近两年的时间里,李若荀稳扎稳打,通过一部部出圈的作品和一次次成功的舞台,积累了极为庞大的路人盘和忠实粉丝。 他的微博粉丝数突破了五千万大关,抖音账号粉丝超过两千万。 在悦音乐和星云音乐两大主流平台上,他的粉丝数也分别突破了两千万和一千万。 和一专发布时的声势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悦音乐总部,李哲华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上那条几乎成垂直角度向上攀升的红色曲线。 “李总……这数据……”旁边的部门主管声音都有些发颤。 屏幕上,代表着李若荀新专辑《为谁而作的歌》销售额的数字,在首唱会结束后的短短半小时内,已经跳过了八位数,并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增长。 一千万……一千五百万…… 李哲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回想起一年多前,李若荀发首专时候全平台免费试听时自己的反应。 当时他觉得这年轻人还是太天真,太理想化。 在如今这个时代,免费就意味着贬值,意味着放弃了最大的一块蛋糕。 他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是抱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子,最后会撞得怎样头破血流。 结果…… 《你即我的可能性》用一张钻石唱片的认证,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那时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判断失误。 而这一次…… 第465章 破亿! “两千万了!”部门主管一声惊呼,打断了李哲华的思绪。 整个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才多久? 一个小时都不到! 李哲华放下咖啡杯,他现在彻底想明白了。 从商业角度看,免费可以获得最大限度的传播。 当一首歌火遍大街小巷,成为国民级的记忆时,后续光是流媒体播放和各种商用授权带来的版权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比单纯靠粉丝购买专辑,走得远太多了,尤其是对歌手本人的影响力来说。 当然了,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 诶偏偏,李若荀还真就有这实力! 现在想起来,或许,那小子没想那么多,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让更多人听到他的歌,想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那些力量,传递给更多的人。 毕竟,从他后续成立基金会、参与各种公益的行为来看,他确实是那样一个人。 但因为这样的决策,反而让其歌曲和本人火遍大江南北。 嗯,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可以解释为好人有好报吗…… 在娱乐圈,在商业场上,在资本聚集地,这样想还真是有点好笑。 李哲华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张明。” “在!李总!” “通知宣发部门,所有资源全部给我顶上去!首页最好的推荐位,开屏广告,所有能用的渠道都给我铺开!” 李哲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还只是开始,现在这接近六千万的销售额,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核心粉丝贡献的。等歌曲的热度真正发酵,那播放量……”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张明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一个可以撬动整个平台流量,创造巨大商业价值的杠杆,他们要利用它的流量将平台的收益最大化! “是!” 张明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李哲华的判断没有错。 李若荀的专辑是全平台上线,悦音乐这边掀起了滔天巨浪,星云音乐、浣熊音乐等其他平台自然也不甘落后。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机会,纷纷将李若荀新专的消息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借着这股东风为自己的平台拉动日活。 整个华语乐坛,似乎都在为这一张专辑而震动。 #李若荀新专一小时销售额破两千万# 这个词条,在凌晨时分就已经牢牢占据了微博热搜榜的第一位。 点进去,是无数营销号、音乐博主和普通网友的震惊。 【我靠,我瞎了吗?一个小时两千万?这还只是悦音乐一个平台的数据?】 【现在的钱都这么好赚了吗?一张数字专辑二十,这就是一百万张啊!疯了吧!】 【李若荀的歌全平台免费听,买专辑的都是死忠粉,这恰恰说明了他的粉丝粘性和号召力有多恐怖!】 第二天,当清晨的阳光洒遍大地,经过一夜的发酵,关于李若荀新专辑的话题已经彻底引爆了所有社交平台。 无数路人被安利后点开了免费试听的链接,然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的妈,李若荀这张新专是什么水平?十首歌,首首都是主打歌的质量!】 【免费听也太爽了吧!听完默默去买了张数字版,这种好音乐值得花钱!】 【《亲爱的小孩》昨晚就听哭了,今天录音室版一出来,杀伤力更大了!呜呜】 【我强推《无名的人》!】 《人世间》的宏大与悲悯,《一荤一素》的质朴与温暖,《无名的人》的挣扎与坚韧…… 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普通人生活中的某个切片。 数据的飞涨还在继续。 当天下午,悦音乐平台率先发布了宣传战报: 【星辰为贺,山海同歌!热烈祝贺李若荀先生第二张个人专辑《为谁而作的歌》在我平台上线12小时,销售额突破五千万元!】 五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全网再次失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星云音乐的官博也紧随其后,发布了另一张战报: 【破纪录!李若荀新专辑《为谁而作的歌》在我平台销量正式突破一百万张!】 两张战报一出,香草们彻底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悦音乐五千万!】 【星云那边一百万张,一张专辑20块,那就是两千万!姐妹们,加起来已经七千万了!】 【别忘了还有其他平台!虽然数据没这么夸张,但零零总总加起来,八千万差不多!】 【我的天……破亿……姐妹们有没有可能!!!】 【救命!华语乐坛历史上,专辑销售额统计破亿的,是不是只有任天王那一张2亿神专?!】 【冲!啊啊啊!我们要让荀宝的名字,和天王并列!】 【已经去安利我所有的同事朋友了!】 破亿!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瞬间引爆了所有香草的热情! 叶萍看着群里高涨的情绪,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作为粉丝团的负责人,她昨天看完演唱会回到家,就一直指挥着这场声势浩大的“冲销量”活动。 说实话,连她自己都没想到,香草们的战斗力会如此强悍。 或许,是昨晚那场演唱会的功劳吧。 无论是亲临现场,还是在屏幕前看完了全程直播的人,内心对李若荀的那份情感都被催化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浓度。 那种想要为他做点什么、想要让他站得更高、被更多人看到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不过,现在的气氛似乎有点太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切换到管理员账号,用置顶公告的功能发了消息。 【@全体成员,大家的热情我们都看到了!为我们共同创造的成绩而骄傲!】 【@全体成员,但是!请大家务必保持理智!我们为爱发电,但绝不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 她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用后援会官方账号发布到微博和各大平台。 【各位香草,感谢大家对荀宝新专辑的大力支持! 在此,后援会再次重申: 请大家务必量力而行! 学生党和没有独立经济能力的朋友,请以学业和生活为重,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收听、每一次真心安利,都是对荀宝最宝贵的爱。 他不止一次说过,不希望看到大家为了支持他而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让我们用理智健康的方式,陪伴他走得更远。 谢谢大家!】 第466章 历年专辑销售额榜单 这条声明发出去,原本有些狂热的群聊气氛,瞬间冷静了不少。 【萍姐说得对!这才是正确的价值观!】 【赞同!我们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荀宝最好的排面!】 【呜呜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喜欢香草宝宝们的,爸爸妈妈知道我们一直这样呼吁也不反对我追星了!等成为更好的自己,等毕业工作之后,我再来支持小荀!!】 看着评论区瞬间增长的整齐划一的回复,叶萍拢了拢长卷发,靠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自己就像一位坐镇中军帐的将军,而屏幕背后那成千上万的香草,便是她麾下最忠诚的士兵。 他们令行禁止,目标明确,只为他们共同效忠的那位君王,去攻城略地,开疆拓土。 而他们的君王,值得这一切! …… 月耀音乐的办公区内,气氛与昨夜演唱会现场的热烈别无二致,甚至犹有过之。 当各大音乐平台几乎在同一时间挂出战报,整个公司的空气都像是被点燃了! 策划部、市场部、公关部…… 所有与这张专辑相关的部门员工,都脸上挂笑,走路带风,连打印机工作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悦耳了。 “破八千万了!实时数据显示,全平台总销售额已经突破八千万!” “我的天,这才发售了多久?!” “何止啊!我刚从宣发部那边过来,他们说数据还在涨,破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我的天,咱们公司这是要出一个国民级的天王了,牛逼了啊!” 讨论声此起彼伏。 他们是在看李若荀创造历史,也是在看自己亲手缔造的奇迹! 而与此同时,演唱会庆功宴早已在场馆附近最高档的酒店宴会厅里准备就绪。 当李若荀走进宴会厅时,掌声与欢呼声轰然炸响。 “若荀来了!” “主角登场!” “荀哥牛逼——!” 导演、灯光师、舞美总监、program程序员、乐队成员、和声老师…… 所有参与了这场盛大演出的幕后功臣们,此刻都将目光聚焦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李若荀脸上绽开一个温和而略带羞涩的笑容,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真的……谢谢。” 他被簇拥着走上台前,接过话筒: “昨晚演唱会的成功,不属于我一个人,而是属于在场的每一位老师,每一个伙伴!没有你们,就没有那样的舞台!谢谢大家!” 他再次鞠躬,语气真诚得让人心头一热: “未来的路还很长,以后的巡演也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话音落下,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这番话,将所有人都放在了平等的合作者位置上,没有丝毫大明星的架子,很让人有好感。 李若荀走下台,立刻就被一个橙色的身影给“俘获”了。 “可以啊荀宝!” 乐队的低音吉他手,萧成资,外号“橙子”,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 他那头标志性的橙色短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配上那张英俊却笑得有些傻气的脸,有种奇特的喜感。 “你新专销售额要破亿了!我天破亿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牛,太牛了!” “咳咳,橙子,你再晃,咱们的主唱就要散架了。” 乐队队长兼键盘手刘煜笑着走过来,把萧成资的手臂从李若荀的肩膀上扒拉下来。 “别理他,他今天下午看到战报就疯到现在了!好像这专辑是他发的一样。”刘煜斜睨了萧成资一眼调侃道,又看向李若荀。 “若荀,祝贺你啊!实至名归。” “谢谢煜哥!” 李若荀和这些关系亲近的乐队成员们打闹了一阵,又端着果汁,游走在宴会厅中,与那些并不算特别熟悉但同样付出了努力的幕后工作人员一一碰杯,认真地道谢。 他记得住每一个部门负责人的名字,甚至能说出他们在筹备过程中的一些小贡献,这份细心与尊重,让每一个与他交谈的人都如沐春风。 一番应酬下来,他在宴会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看到了陆宁宣。 陆宁宣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短发利落,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但视线却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神情专注。 李若荀走了过去:“宣姐,你也来了?” 陆宁宣闻声抬头,看到是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来了?辛苦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叹道,“小荀,你这次,可真要成为咱们公司名副其实的一哥了。” 李若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戈哥他们在,我哪敢称什么一哥。” 李若荀是真这么想,毕竟娱乐圈还是很看资历的。 人家都出道二十多年了,还是月耀音乐曾经的王牌,一位实力派的顶级唱将。 “绝大多数情况是这样,但乐坛这个地方,也很看实绩和商业价值,你自己看吧。” 李若荀接过手机,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这是一份【华语乐坛历年专辑销售额总榜(含线上线下)】。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所有夏国人如雷贯耳的名字——任云兴。 任云兴身为创作型歌手,长相平平,却是乐坛一个时代的标志。 他那张名为《my Step》的殿堂级专辑,总销售额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两亿四千万元。 其中,光是线上数字版的销售额,就高达一亿六千万。 对比排在第二名的九千多万,简直是绝对的断层式领先。 李若荀的视线往下扫。 他有些好笑地发现,从第二名开始,榜单上出现的名字,更多的是那些拥有庞大粉丝群体的偶像歌手。 毕竟在这个时代,论花钱氪金的能力,粉丝经济确实占据了绝对的主导。 而能够以纯歌手身份挤进这个榜单的,无一不是实力、人气、国民度与乐坛地位缺一不可。 李若荀默默想着。 自己这张《为谁而作的歌》,目前光是线上的数字专辑销售额,就已经突破了八千万…… 很大概率就要超过榜单第二名! 等到那时,这张《为谁而作的歌》将仅次于那位遥不可及的天王任云兴的《my Step》! 第467章 单曲认证 李若荀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宁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藏不住的欣喜,心中涌起的感叹比他本人还要多上几分。 李若荀的一专《你即我的可能性》销售额在这历年榜单上排名第九。 这已经很厉害了。 她还记得那时的情景。 李若荀刚刚经历了全网黑,凭借《蒙面歌手》和那场轰动全网的事件带来的巨大争议和同情努力回到了娱乐圈,艰难地重返大众视野。 可就在那个最需要将流量变现的关键时刻,他却固执地为了回馈不离不弃的粉丝,坚持要发行一张完全免费的数字专辑。 在所有人看来,那都是一次赔本赚吆喝的行为。 可谁能想到,就是那张不被看好的专辑,最后竟然能成为当年第一!历年总榜的第九名! 而眼下这张《为谁而作的歌》…… 从月耀音乐的角度看,销售额已经板上钉钉,而后续由海量播放带来的流媒体版权费,同样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天啊。 陆宁宣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即便是当初她力排众议,认定李若荀是璞玉想要签下他的时候,也从未敢想象他能达到今天这种高度! 更别提,后来因为身体状况和心理问题,陆宁宣真正签下他的时候,心里更多的其实是一种怜惜和保护欲。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着哪怕只是靠《蒙面歌手》那几首歌的版权费,也能让他安稳度日,就算是对得起这份相遇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李若荀现在是在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陆宁宣的脑海: 以李若荀的才华和实力,哪怕没有这张颠倒众生的脸,也足以走上任云兴那样的天王之路! 更何况,他还有着连顶级偶像都望尘莫及的颜值和人气。 这对乐坛的其他歌手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陆宁宣的思绪飞速运转,有了这笔钱,有了这份足以震动整个集团的业绩,自己在董事会的话语权,无疑会大大增加! 她完全可以……去撬一撬某些人的边角嘛! 既然小荀喜欢演戏,想去演戏? 没好本子?没大导邀约? 等时机成熟,她大可以自己来出品! 她的王牌,理应拥有全世界最好的舞台,无论是歌坛,还是影坛。 …… 如果说专辑的销售额是粉丝经济和路人好感的体现,那么流媒体的播放量,则更直接地反映了一首歌在大众层面的真实热度。 在各大短视频平台,无数个站姐拍摄的演唱会高清直拍,经过精心剪辑,配上字幕,在视频网站上多点开花,每一个视频下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弹幕和上万条评论。 其精致程度甚至不亚于官方mV,吸引了无数路人驻足观看。 然后他们又顺着网线摸到音乐平台,为播放量再添一砖一瓦。 有人用《平凡之路》记录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有人在《一荤一素》的旋律里晒出妈妈做的家常菜,还有无数年轻人在《你曾是少年》的歌声中,剪辑出自己从毕业典礼到初入职场的青涩片段。 不过,流媒体数据的统计却远比销售额来得复杂。 因此,当外界还在为那不断攀升的销售数字而震惊时,只有夏国唱片协会内部的工作人员,正对着后台计算出来的数据,感受着最直接的震撼! 夏国唱片协会是官方主管单位,拥有接入所有主流音乐、短视频平台后台数据的权限。 数据部门的员工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将这些枯燥的数字,按照复杂的权重算法,进行统计、分析、归档。 这本是一份按部就班,甚至有些乏味的工作。 但今天,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 “组长,你看这个……李若荀新专辑的流媒体折算数据,这个增长曲线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镜,凑到屏幕前,仔细看了一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不正常,这简直是离谱!” 组长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爆款能形容的了,这是现象级啊!” 办公室里,其他员工也纷纷围了过来,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字,发出一阵阵惊叹。 “说起来,李若荀一专《你即我的可能性》,最后是不是认证了一张钻石唱片和五首钻石单曲?”小王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没错。”小李立刻接话,“当时就已经够吓人了,协会里还讨论了好久,说他是近十年来最夸张的新人。谁能想到,这才一年,他又搞出个更夸张的!” “天哪!这什么天才!他真就只有二十岁?” “可不是嘛!简直就是个妖孽!” 办公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着。 “刚才会长都亲自打电话过来问了,”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你们猜会长关心什么?他肯定也好奇,李若荀这张专辑,是不是真的能打破历史记录,成为咱们华语乐坛第一张……十首歌全部达成钻石单曲认证的‘神专’!” “神专”这个词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钻石单曲认证,要求单曲的销售额加上折算后的流媒体播放收益,总共突破一千万。 这对于单曲售价只有几块钱的数字音乐时代来说,是一个极高的门槛。 能有一首钻石单曲,就足以让歌手和公司开香槟庆祝了! 粉丝也会大吹特吹! 因为比起整张专辑卖到钻石唱片,单曲认证的难度要高得多。 它不仅考验粉丝的购买力,更考验歌曲本身的国民传唱度。 前者,大多是顶流才能做到,需要粉丝猛猛氪金。 后者,则往往是实力派歌手的路径,需要歌曲狠狠出圈。 而李若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却破天荒地将两者完美地集于一身! 他的粉丝拥有着让所有对家都眼红的强大凝聚力和消费力,而他的歌曲,又能轻而易举地突破粉圈的壁垒,在最广泛的大众层面掀起波澜。 实力天王的路线,顶流偶像的体量! 第468章 二十岁的天王? “那我们岂不是要见证历史了!”小王兴奋地一拍大腿。 此话一出,反而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有些沉默了。 是的,目前为止,华语乐坛还没有一个歌手,能做到一张专辑所有歌都认证钻石单曲的成就! 即便是任云兴。 一个女同事终于没忍住抽气出声: “照这样看,他明年的声歌奖,不颁给他都说不过去了吧?” “这个不好说吧?”组长都没忍住分析起来,“声歌奖的评选,不只看数据,更看重艺术性和行业影响力。而且评委里有不少老派的音乐人,他们对李若荀这种‘流量’出身,商业市场现象级的歌手,天生就带着偏见。” “真要这样,那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了。《为谁而作的歌》这张专辑的概念和完整度,还有歌曲的制作水平,哪点够不上艺术性了?” 协会里,也有李若荀的拥趸,闻言顿时愤愤不平。 “其实拿不拿奖对他好像也不重要吧?反正又不影响他赚钱,歌迷照样爱他。”小李撇撇嘴。 “也不是,李若荀现在就是什么都有了,国民度、商业价值、作品传唱度……就差一个声歌奖这种最权威的官方认证来为他加冕。以前唱片时代的天王,不得声歌奖可不能服众,毕竟这是咱们夏国最具权威性的音乐奖项。”组长接着分析。 “其实想想,今年发的专辑明年评选,明年他要真得了,也才21岁!21岁的天王,我服了,真不敢想!“ “何止啊!”李若荀的拥趸忙道,“他那张日语专辑在樱花国可也是实打实的钻石唱片!真要拿了奖,那就是名正言顺的‘亚洲天王’!!” 唱片协会内部的讨论,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不胫而走,流传到了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时间,关于“李若荀新专有望达成全专钻石单曲”的猜测,开始在各大音乐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发酵。 #李若荀,二十岁的天王?# #一张专辑十首钻石单曲可能吗#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乐迷在讨论,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这个话题,雪球越滚越大! 而就在这时,着名乐评人何宇,发布了他为《为谁而作的歌》撰写的长篇乐评。 这篇乐评的标题,简单直接——《一张写尽我们一生的专辑》。 何宇在文章里,从《人世间》的宏大开篇,到《平凡之路》的豁然开朗,最后落脚于《送你一朵小红花》的希望与嘉奖,将整张专辑的概念脉络和人文关怀,清晰地梳理了出来。 他盛赞这张专辑是“一场浓缩了人生的音乐剧”,称其“在概念的完整度和艺术的完成度都极高”,是普通人的史诗,温柔隽永却也宏大。 这篇乐评,如同一把干柴,被扔进了本就燃烧的舆论火焰中。 紧接着,抖音上一条视频毫无征兆地爆了。 视频里,一个男生涨红了脸,对着镜头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呐喊出一句:“老公!我爱你——!” 视频累计获得了超过五百万的点赞,评论区里一片“哈哈哈哈”和“理解他,超越他”的调侃。 而b站一位拥有两百万粉丝的资深业内Up主,发布了一条名为《顶级现场的背后:带你揭秘李若荀演唱会的音响、舞美与灯光有多烧钱》的长视频。 从灯光、音响、舞台设计等专业角度,全方位解析了李若荀首唱会的制作水准,称其为“国内演唱会制作的顶级标杆”。 这条视频的弹幕和播放量,很快就冲上了那位Up主所有作品的顶峰,甚至一度登上了b站全站热门! 这些,还仅仅是其中最火爆的几个例子。 全网范围内,无数的直拍剪辑、歌曲翻唱、乐理分析、歌词解读…… 关于李若荀,关于《为谁而作的歌》,已经从一个单纯的音乐事件,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网的文化现象! …… 当《为谁而作的歌》引发的文化海啸席卷全网时,李若荀正一头扎进了巡回演唱会的筹备工作里。 与之前更偏向粉丝福利性质的首唱会不同,巡回演唱会面向大众。 来看的不只有忠实的香草,更有大量被专辑吸引的路人粉,纯粹的演唱会爱好者,甚至是慕名而来的Vocal系乐迷。 “小荀,你要的四面台。”会议室里,舞美总监指着3d模型,“舞台设置在场馆正中央,观众从四面八方环绕你,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是视觉死角,舞美能玩的花样也更多了!” 李若荀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这次的【相遇之后】世界巡回演唱会,单场时长三个小时,曲目约三十首,舞台也从传统的三面台,升级为更具挑战性、也更具沉浸感的四面台。 这意味着所有的舞台设计、灯光舞美、演员走位,都需要重新规划。 特别是这次巡演,因为肯定会有国风part,李若荀特意邀请了一支小型的民乐团加入,将二胡、琵琶、古筝等元素更深度地融入编曲,这无疑又增加了磨合的难度。 李若荀每天从早到晚,不是在跟乐队合练,就是在跟导演团队开会,忙得脚不沾地。 他这边的忙碌并未让网络上的喧嚣有片刻停歇。 很快,《为谁而作的歌》全渠道销售额正式破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内娱平静的湖面炸出滔天巨浪。 月耀音乐的宣传通稿铺天盖地,各大媒体平台争相报道。 【内娱新王!李若荀二专销售额破亿,商业价值登顶!】 【继任云兴后,第二位专辑销售额破亿的男歌手诞生!】 【20岁的破亿先生,李若荀的音乐神话还在继续!】 香草们陷入了狂欢,她们激动地转发、评论,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成绩! 热搜榜单上,“#李若荀专辑销售额破亿#”、“#李若荀 内娱销量第二#”等词条强势霸榜,热度居高不下。 【我家崽崽就是最牛的!】 【笑死,前段时间还有说我们刷数据的黑子呢,真想让你家也刷一个。哦?是做不到吗?那没事了】 【路人表示这张专辑确实值得!期待明年的声歌奖小李同学获奖!】 【粉这个李若荀就是爽!!!】 第469章 见证历史! 与此同时,已经过了春节档期的电影《山守》,凭借着良好的口碑和持续的热度,成功申请了密钥延期。 尽管单日票房已经无法与假期相比,但依旧稳定地贡献着收入,累计票房悄然突破了十二亿大关。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中,时间来到了二月的最后一天。 按照惯例,夏国唱片协会公布了当月认证的唱片销量数据。 当无数音乐爱好者、乐评人、业内人士点开那份认证榜单时,所有人都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夏国唱片协会认证】 专辑名称:《为谁而作的歌》 歌手:李若荀 认证等级:钻石唱片 这在意料之中。以这张专辑的热度,不成钻石才是新闻。 然而接下来的单曲认证列表…… 【单曲认证】 1. 《人世间》 - 钻石单曲 2. 《亲爱的小孩》 - 钻石单曲 …… 9. 《送你一朵小红花》 - 钻石单曲 十首歌,九首钻石! 那一瞬间,无论是乐评人,还是各大音乐平台的负责人,无论是狂喜的香草,还是错愕的黑粉,所有关注着这一切的人,脑子里都只剩下一片空白。 【卧槽……来真的啊……】 各大平台这个话题瞬间就爆上了热搜。 【我没看错吧?你也没被盗号吧?啊?】 【一张专辑里,九首钻石单曲?这是真实存在的吗?太疯狂了!】 【这是什么概念?内娱历史上出现过这种事吗!】 【华语乐坛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强如任云兴,他那张封神的专辑里,也“仅仅”有七首钻石单曲!】 【不行了,真要见证历史??!你别搞我啊,太吓人了】 【不是,你吓什么?】 【李若荀二十岁,我能不吓?】 【等一下!现在是九首……那剩下的一首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唯一没有出现在钻石单曲列表里的名字——《大梦》。 紧接着,一个更令人心跳加速的话题被顶了上来。 #李若荀能否创造历史# 事件的性质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一个歌手的成绩,一个粉丝群体的狂欢,而是所有乐迷,所有路人,都有可能亲眼见证的一个华语乐坛的全新纪录! 无数的音乐媒体、营销号嗅到了流量的芬芳,疯狂跟进。 各大主流新闻媒体的文娱版块,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报道了这一现象。 于是,《大梦》在一夜之间,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大梦》没到钻石了。”一篇乐评分析文章迅速获得高赞。 “这首歌太长,也太真实了。它就像一部浓缩的纪录片,把一个人从生到死的挣扎、遗憾、和解赤裸裸地铺在你面前。” “你很难有勇气去听第二遍,因为那种真实感带来的后劲太大了,会让人喘不过气。它不像别的歌,旋律抓耳,可以单曲循环。” 这个观点得到了无数人的赞同。 【确实,听第一遍的时候直接泪崩,到现在都没敢再点开】 【这首歌不是一首适合反复‘消费’的流行曲】 本应该是这样的,然而,当“创造历史”的可能性摆在眼前时,无数原本对这张专辑不感兴趣的路人,在各种新闻和短视频的轰炸下,瞬间产生了好奇心,点开了播放键。 然后,许多人在办公室里,在地铁上,在深夜的卧室里,毫无征兆地被听哭了。 当然,也有人听完后皱着眉,表示欣赏不来。 但无论喜欢与否,他们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在社交平台上的讨论,都在为这首歌的播放量添砖加瓦! 全网的数据,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上蹿升。 甚至,许多之前从不刷数据的佛系香草,以及大量纯粹想要见证历史的路人,也自发地加入了这次大军,点击单曲购买。 三月五号。 一向只在月末发布统计数据的夏国唱片协会官方微博,破天荒地,在月初发布了一条动态。 那是一张设计精美的贺图: 【历史性的时刻! 恭喜歌手李若荀,其专辑《为谁而作的歌》收录曲《大梦》正式获“钻石单曲”认证! 至此,该专辑内全部十首歌曲均达成钻石单曲认证! 李若荀先生成为华语流行音乐史上第一位达成此成就的歌手! 一个属于新声代的时代,正在到来!】 全网,疯了。 李若荀的微博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内涌入了数万条留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见证历史了!!!】 【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若荀,我的天,你这是要上天啊!走向世界的任务,我看就交给你了!】 【荀宝太厉害了!!!啊啊啊永远支持你!】 讨论的热度从音乐圈迅速蔓延至整个网络,无数主流新闻媒体的App都推送了这条消息。 李若荀的个人全网粉丝数,迎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爆炸性的增长,光是微博短短一天之内就狂涨一千万,突破了六千万粉丝。 一位曾经在专栏中批评过李若荀的资深乐评人,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感慨地写道: “我们或许正在见证一位真正的国民级天王,在他传奇之路的起点创造历史!” 月耀音乐的宣传部几乎是连夜狂欢,陆宁宣亲自下令,所有宣传资源拉满。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制出了李若荀【相遇之后】巡回演唱会的宣传物料,趁着这股滔天的热度,正式官宣了首站——海市站的开票时间。 消息一出,仅仅是大麦一个平台,“想看”人数就在几个小时内突破了三百万,并迅速增长中! 这山呼海啸般的架势,连身处风暴中心的李若荀本人,都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当他第二天踏入乐队排练厅时,知音人乐队的成员们倒还好,但那些第一次合作的民乐团大姐大哥、或者小姑娘,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眼神好奇又探究,或许还有一种看珍稀动物般的惊叹。 李若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无奈地笑了笑: “大家……这么看着我,我等下都没法正常唱歌了。” 第470章 连开九场! “咳!”萧成资最先憋不住,夸张地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小子太猛了!全专钻石啊!你知道我这几天什么感受吗?就感觉特别不真实!我一想到咱们乐队从你加入月耀没多久就一直跟着你混,我就……我就觉得我的人生都跟着玄幻起来了!” 他旁边的贝斯手周小泉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前两天还跟老家的亲戚打电话呢,我说我最近在跟李若荀合作,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唱歌的李若荀。他们都惊呆了,一个劲儿地问我是不是真的。哈哈……其实我以前过年就跟他们说过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地笑了起来。 刘煜看着被众人包围的李若荀,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感慨: “咱们小荀现在是真的家喻户晓了啊!太好了!” “得了吧!”萧成资立刻拆台,“老刘现在看着稳重,其实心里指不定乐成啥样呢。他昨天还跟我炫耀,说咱们乐队也跟着小荀鸡犬升天,身价都水涨船高了。最近好几个顶级音综都发来了邀约,想请‘李若荀的御用乐队’,是吧?” 刘煜敲他头:“就你张嘴会叭叭!” 他们几个的互动,打破了陌生和隔阂,排练厅的氛围变得更亲近热切起来。 许多第一次合作的民乐乐手看出来李若荀随和,便也凑过来好奇围观。 李若荀被众人包围在中间,耐心而温和地一一回答着大家的问题。 气氛融洽,于是之后的排练也进行得格外顺畅。 当各种乐器声再度响起时,大家彼此间的配合明显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 次日,李若荀走进月耀音乐大楼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氛围。 “荀哥早!”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实习生,在茶水间门口碰到他,紧张得差点打翻了手里的咖啡,连忙涨红了脸问好。 “荀哥?”李若荀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起来,“早上好,小心别烫到。” 他明明比她还要小上几岁。 李若荀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不是年龄的问题,是地位变了。 他还是那个李若荀,什么都没有改变。 然而,一张“全专钻石”的成绩单,一座座被打破的记录,那些成就和头衔,让他在别人的视线里,变得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电梯门打开,他正要走进去,里面的人忽然惊呼一声。 “若荀?” 李若荀抬头,看到了陈靖宁。 公司里一位实力不俗的女歌手,之前在几次颁奖典礼和跨年晚会上都打过照面,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靖宁姐,真巧,来录歌吗?” 李若荀侧身让她先出来。 “是啊,一首oSt。” 陈靖宁快步走出电梯,站到他面前,眼神亮得惊人,上下打量着他,语气热络。 “我的天,最近可全都是你的新闻,恭喜你啊!” 李若荀谦虚地回应: “靖宁姐你过奖了。” “这可不是过奖,是事实!”陈靖宁摆摆手,笑得爽朗,“对了,演唱会官宣了?” “是啊,倒时候靖宁姐要是有时间可以来当嘉宾。” 李若荀笑着回应。 公司里的艺人相互去各自演唱会当嘉宾也很正常,如果是老带新就是提携一下晚辈,如果咖位差不多就是双厨狂喜。 他以前也去过公司几位开得起来演唱会的歌手那里当嘉宾,陈靖宁就是其中之一。 “哈哈,那我可当真了。好了,不耽误你了,快去忙吧。” 来到会议室,里面气氛正热火朝天。 黄菀、陆宁宣,以及宣传部、演出部的核心成员都在,长条桌上铺满了各种文件,投影幕布上亮着【相遇之后】世界巡回演唱会的概念LoGo。 见到他进来,所有人立刻停下了讨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若荀来了,快坐。” 黄菀笑着招手。 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站了起来,将手边的一份策划案递给李若荀。 他是演出统筹,郑虞。 “各位,我们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就是确定我们巡演首站——海市站的最终方案!” “根据市场部的调研和我的经验判断,海市的市场潜力,超乎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所以我的建议是,首站,海市,连开九场!” 他伸出九根手指,眼神灼灼。 “九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几千人的体育馆,而是能容纳数万人的大型体育场。 连开九场,在国内乐坛,除了那几位殿堂级的歌神歌后,几乎无人敢尝试! 郑虞转过身: “各位,你们不要用常规思维去判断我们若荀现在的市场价值!全网粉丝破六千万,全专钻石唱片,央台背书,国民度一骑绝尘!这是什么概念?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顶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激动: “而且,地点是海市!整个江浙沪的消费” “能力和演出市场有多强劲,不用我多说了吧?很多歌手在其他城市开演唱会票都卖不完,一到江浙沪,秒空!” “我们现在手握王炸,为什么不大胆一点?我甚至觉得,九场都有些保守了!” 他这番话说得极具煽动性,会议室里原本还存有疑虑的人,此刻也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黄菀看向李若荀,征求他的意见。 李若荀抬起头,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我没问题,辛苦大家了。” 他心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海市体育场,连开九场! 这个手笔,确实夸张。 他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希望那几天天气好点,可千万别下雨。 不然,内场的观众和他自己,都得淋成落汤鸡。 不过转念一想,巡演要是持续个一两年,走遍全国,总会遇到雨天的。 到时候发胶得多打一点,发型可不能塌,不然肯定要被截黑图。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乐了,想到了前世华雨乐坛的梗。 “好!”会议桌上黄菀一锤定音,“既然若荀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了!宣传部,配合开票时间,把预热给我做到极致!” 第471章 鱼龙混杂 虞乐乐最近有点“移情别恋”了。 作为杨颜知选秀时期就一路追随过来的死忠粉,她曾以为自己会爱本命一辈子。 杨颜知c位出道,唱跳俱佳,转型演员后也是顺风顺水,常被夸赞有天赋。 虞乐乐最爱的,就是这种才华横溢、实力超群的天才型选手! 可追了几年,热情总会慢慢进入平淡期。 而且杨颜知最近进组,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在她觉得有点无聊的时候,李若荀的名字,铺天盖地闯入了她的世界。 【史无前例!李若荀新专《为谁而作的歌》达成全专钻石唱片成就!】 【我们或许正在见证一位真正的国民级天王!】 随便点开一个社交软件,都是关于他的消息。 虞乐乐抱着一丝好奇点了进去。 结果,一眼万年! 哎哟,这颜值! 清隽温和,笑起来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忧郁气质。 这实力! 她找来专辑一听,直接跪了。 这年纪! 居然才二十! 妈呀!这不就是她的天菜吗! 虞乐乐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这么一个宝藏,她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她立刻行动起来,光速注册了一个新的微博小号。 幸好,最近像她这样的新粉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她很快就在超话里找到了组织,认识了不少聊得来的同担朋友,日子重新变得充实起来了。 而最让所有新粉感到幸福的是,刚一入坑,偶像就要开演唱会! 月中,【相遇之后】巡回演唱会海市站正式开票。 虞乐乐仔仔细细地研究了购票信息,当她看到“连开九场”的时候,忍不住惊叹出声。 “天哪,海市,连开九场!好牛!” 她心里瞬间安定下来。 九场啊! 她买的又是最高价位的内场票,怎么想都觉得十拿九稳。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开售时间一到,她卡着点冲进去,选好场次和票价,点击付款。 页面转了转,然后…… 【已售罄】 秒没! 虞乐乐傻了。 她不死心地刷了半个小时的回流票,结果都一样。 怎么会这样?连开九场啊!体育场啊!这也能秒没?! 她颤抖着手点开千草园和微博超话,里面已经是一片鬼哭狼嚎。 【究竟有多少人在抢票啊!我怀疑是不是全夏国的人都在跟我抢!】 【我点进去就没了!!】 【哭死,这辈子还能看到李若荀的演唱会吗?】 虞乐乐茫然地切回大麦,看了一眼演唱会的页面。 “想看”人数赫然突破了五百万。 好吧,五百多万人想看……牛! 不愧是海市! 不愧是李若荀! 可是……她没票啊!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不甘心涌上心头。 这可是【相遇之后】巡演的第一站啊! 对于一个刚入坑、热情正处于顶峰的新粉来说,没有什么比错过现场演唱会更让人难过的事情了。 虞乐乐不甘心地打开了摩天轮,想看看二级市场的票价。 只看了一眼,她就被那一串零给吓得差点晕过去。 内场前排的票,直接被炒到了几万块一张!而首场最前排的位置,有黄牛甚至挂出了十几万的天价! 卧槽…… 十几万?!抢钱啊! 虞乐乐捂住了胸口。 哪怕是一万块,她咬咬牙,跺跺脚,或许也就买了。 但现在这个价格,是真心负担不起! 她叹了口气,转而打开了闲鱼,挨个点开那些声称有票的帖子,试图在鱼龙混杂的信息里,找到靠谱的卖家。 …… 虞乐乐的遭遇并非孤例。 不少粉丝或者想去看现场的路人默默刷新着各个平台,期盼着奇迹的降临。 然而,奇迹没有降临,魔幻现实主义的闹剧却率先上演。 事情的引爆点,来自一个富婆香草。 或许是单纯的分享喜悦,又或许是带着一丝隐秘的炫耀,她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了一张内场第一排的实体票,配文是: “为爱发电!虽然有点小贵,但为了近距离看荀宝,一切都值了!” 照片的角落,不经意间露出了票务网站的成交价格,十万出头。 这条帖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评论区迅速被攻陷。 羡慕嫉妒者有之,认为“有钱任性,花自己的钱没毛病”也有,但更多的,是愤怒和不安。 【十万?!我的天,黄牛真的疯了吧!】 【姐妹,我理解你想支持李若荀的心,但你这样做,不就是在助长黄牛的气焰吗?以后票价只会越来越离谱,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党和上班族还怎么活?】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打扰了,我不配当香草】 更可怕的是,这种炫耀刺激了一部分本就上头的粉丝。 有人在帖子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询问:【我现在去申请网贷还来得及吗?真的好想去现场……】 立刻有人惊恐地回复。 【千万别!姐妹,冷静一点!为了看演唱会背上贷款不值得!】 【别犯傻,那些网贷平台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李若荀要是知道你们为了看他去借钱,他会难过的!】 理智的香草们劝阻的声音很大,就连粉丝团和李若荀工作室的官方号也紧急发博,提醒大家警惕高价票,切勿上当受骗,务必量力而行。 然而,李若荀此刻的热度太高了。 海量新粉涌入,其中还混杂着大量想把抢到票当成网红打卡项目来炫耀的路人。 整个粉丝生态鱼龙混杂。 很快,就有不少被黄牛高价伤害到的粉丝,开始在评论区诉苦,甚至还不乏有人被骗! 路过的普通网友看到这番景象,纷纷皱起了眉头。 【一个演唱会而已,至于吗?又是天价票又是贷款又是诈骗的,乌烟瘴气】 【十几万看一场演唱会,你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有这钱干点什么不好?捐给山区小孩不好吗?】 【李若荀自己不就是搞慈善的?怎么粉丝被黄牛当猪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团队都不管?不会是联合黄牛一起割韭菜吧?】 质疑和嘲讽的声音开始出现。 舆论的矛头开始偏移,从指责黄牛和不理智的粉丝,逐渐上升到了对李若荀本人的质疑。 第472章 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正主但凡出来管管,会闹成这样?说白了就是默许呗,还能顺便营销一下自己的人气】 【呵呵,什么人间天使,还不是要靠粉丝的钱包供养。天价票炒得越高,显得他越牛呗】 发帖的富婆显然也意识到情况不对,手忙脚乱地删除了帖子,但为时已晚。 那些嗅觉灵敏的营销号怎么可能错过这种自带流量的话题? 截图、拼接、添油加醋,一套流程下来,“#李若荀演唱会天价票#”、“#粉丝贷款追星#”等词条被迅速拱上了热搜。 原本只是粉丝内部的抢票哀嚎,演变成了一场针对李若荀及其粉丝群体的公开审判。 一时间,全网哗然。 月耀的公关部门瞬间警铃大作。 而此时,李若荀恰好在公司练舞室,在舞蹈老师的指导下,抠完一段演唱会上要表演的国风舞细节。 刚刚中场休息,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 当看到那些刺眼的热搜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也随之蹙起。 李若荀让陈思月叫来郑虞。 大概是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郑虞进门时表情很镇定,甚至还主动安抚李若荀。 “若荀,其实这事儿你别担心,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常规操作,压下去就好了。”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李若荀没有理会他的安抚,“这明显不合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黄牛票?票源是从哪里流出去的?” 郑虞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唉,若荀,你不是第一天在这个圈子里了。演出市场就是这样,水深着呢。黄牛这东西,就跟野草似的,根本除不尽。哪个当红歌手开演唱会没黄牛?这里面牵扯的关系太复杂了,主办方、场馆方、票务平台……哪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很难搞的。” 他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咱们清者自清就行了,过两天热度下去就没人提了。” “正常现象?”李若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依旧平缓,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底下压着的情绪,“门票炒到十万也是正常现象?” 郑虞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觉得李若荀有点小题大做,不就是点粉丝内部的破事儿吗? 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唉,这……若荀,我知道你心疼粉丝,但这种事我们真的不好管。” “那么多渠道,还有那么多公关票、赠票,哪个环节都可能流出去。我们总不能派人去二级市场抓黄牛吧?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精力啊。” “你得理解,这就是市场规律。有需求,就有市场。票就那么多,想看的人又多得要死,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我们总不能不让人家买卖吧?这事儿牵扯太多,真要深究,得罪一大片人,何必呢?”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听哥一句劝,这事儿就让它冷处理。过几天,我们放出点巡演的排练花絮,再买几个热搜,大家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对你,对公司,都好。” 李若荀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复杂性,但他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种“理所当然”的论调。 如果他还是那个小演员,或许会选择忍耐,选择接受这套社会规则。 但他现在是那个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被无数份喜爱与期待包围着的李若荀。 无论是为了让自己念头通达,还是为了演好“完美偶像”这个角色。 他都忍不了。 “我要管。” 李若荀抬起眼,平静地说道。 郑虞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管?你怎么管?这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捅了马蜂窝,到时候怎么收场?” “那就让它天翻地覆。”李若荀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我不能让我的粉丝,因为喜欢我,而被人当成韭菜一样收割,甚至被骗,被引诱去贷款。这不对。” 郑虞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李若荀会如此固执。 眼看说服不了李若荀,郑虞急了,他掏出手机: “你等等,我给菀姐打电话,让她来劝劝你!” 电话很快接通,郑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言两语地将情况说明。 没过多久,黄菀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李若荀站在窗边,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沉静如水,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执拗地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一副倔强又坚韧的模样。 黄菀心下一软。 他果然还是这样,从未变过。 也正是因为这份与功利世界格格不入的行事准则,才让他显得如此特别,如此珍贵。 郑虞见黄菀来了,立刻迎上去: “菀姐,你快劝劝他!这纯粹是没事找事啊!” 黄菀却没理他,而是走到李若荀身边,轻声问:“想好了?” 李若荀回头,紧绷的嘴角终于向上扬起,对她露出一抹清浅的微笑。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黄菀转过身,反而将郑虞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劝起了他: “老郑,你听我说。小荀就是这样的人,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他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他很特别,和我们这些……所谓的懂得社会规则的人,不一样。” ——或许,这就是这么多人会爱他的原因。 黄菀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郑虞的脸色极其难看,他无法理解: “不一样?不一样就能由着性子来吗?菀姐!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抢不到票是正常的,票稀缺才会显得珍贵,二手市场价格高,才能证明歌手的号召力强,显得有价无市!” “别看现在网上骂得欢,这些都是热度!” “粉丝自己回头也能拿这个吹牛,‘我家哥哥的演唱会门票都被炒到十几万一张’,她们自己也能获得心理满足感。” “只要我们装作没看见,这件事里,没有人会受到真正的伤害……” 第473章 中饱私囊 郑虞以为他们的对话足够隐蔽,声音也足够小。 但李若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安静地听完了他的整段高论。 “但这就不是对的。”李若荀平静地开口。 “这不是身为偶像,对粉丝应该做的正确的引导,也不够真诚。更何况,已经有人因此受骗了。” 他认真地注视着郑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郑虞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那……那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人家有钱,乐意花这个钱,我们能怎么办?何必断人家财路?”郑虞还在嘴硬,“你放眼整个娱乐圈,谁家演唱会没黄牛?” “向来就有,就意味着它是对的吗?” 这次开口的是黄菀,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郑虞,你别忘了,黄牛赚走的每一分钱,都是在损害我们自己的票房收入。而且长此以往,当路人一提到李若荀演唱会,想到的就是‘天价’‘黄牛’‘骗局’,这对若荀的口碑和路人缘是巨大的伤害。” 李若荀轻轻点头。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深处,对郑虞的怀疑已经悄然滋生。 郑虞那种过度的推脱和极力的劝阻太奇怪了,仿佛生怕有人去触碰这个话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若荀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动了念头。 “系统,”他在脑海里默念,“帮我查一下郑虞的社交账号、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 好久没用系统了。 自从在月耀站稳脚跟,有公司和粉丝保驾护航,大部分舆论风波都伤不到他,他也没必要用。 但今天,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条大鱼的尾巴。 【正在查询……数据分析中……】 【查询完毕。】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连串的信息流涌入。 李若荀快速地浏览着,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 这个郑虞,根本就不是什么局外人! 他本人,就是月耀内部最大的“官方黄牛”! 他利用自己的职位之便,在和场馆方、票务平台对接的时候,就私下扣下了大量的门票,特别是那些位置绝佳的内场票。 与多个票务黄牛头目存在长期联系,层层加价,再卖给那些疯狂的粉丝,形成官方黄牛产业链。 同时,他与各地演出场馆的票务负责人亦有勾结,共同瓜分利益。 原来如此。 监守自盗! 李若荀的内心掀起一阵冷意。 他不知道这是郑虞的个人行为,还是背后牵扯着更多的人,竟然敢把公司的核心资源当成自己的提款机,中饱私囊。 这些信息,他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口,因为他无法解释来源。 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行动方案。 “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李若荀的语气坚持。 “这件事必须严查。既然票是从各个环节流出去的,那我们就从票源开始查。” “每一张公关票、品牌合作票、场地预留票,只要认真查,肯定能查到这些黄牛票到底是从哪个环节流出去的。” 郑虞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他皱着眉头: “若荀!你这是要得罪多少人啊!品牌方、合作方、场地……这都是人情世故!” 然而他的劝阻并没有影响李若荀的态度,黄菀和郑虞的争执也陷入了僵局,事情最终还是被捅到了陆宁宣那里。 听完黄菀在电话里的简要汇报后,她轻笑了一声。 “既然若荀想查,我当然支持他。” “嗯,你告诉他,让他放心准备演唱会,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 “至于郑虞,你让他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黄菀挂断电话,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虽说陪李若荀“胡闹”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都能有陆宁宣的鼎力支持总是会更有底气些。 她心里清楚,陆宁宣为何如此无所顾忌。 一场持续三周、连开九场的超大型巡演,对于任何一个城市而言,都意味着一笔数以亿计,甚至可能冲击数十亿的综合经济效益。 交通、旅游、住宿、餐饮……这涉及的可不仅仅是演唱会门票啊。 现在不是他们求着城市和场馆,而是有大把的城市,尤其是那些亟待经济提振的地区,正削尖了脑袋想请李若荀过去! ……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月耀集团悄然拉开了序幕。 李若荀在等一个结果。 而郑虞,对此却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内部风平浪静,仿佛会议室那天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郑虞被陆宁宣叫去谈话后,心里彻底踏实了。 陆总亲自安抚,说会“妥善处理”。 这不明摆着是敲打一下李若荀那个不懂事的小年轻,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 就是,李若荀不懂事,她陆宁宣还能不懂吗? 这种事在行业里太普遍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查下去,得罪的人太多,对公司没好处! 直到那天—— 郑虞接到了秘书内线,让他立刻去一趟顶楼的大会议室。 郑虞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他旋即又自我安慰,最近自己行事已经足够低调,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当他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的却不只是陆宁宣一人。 公司的法务主管和两名神情严肃的技术人员也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一名技术人员就上前一步,公事公办地说道: “郑经理,根据公司规定,我们需要暂时封存你的办公电脑和手机,并拷贝全部数据进行安全审查。” 郑虞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 “为……为什么?陆总,这是什么意思?” 陆宁宣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法务主管。 法务主管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郑虞面前,文件的首页,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一切最终指向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海外账户。 郑虞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第474章 再加场! 陆宁宣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谁是主谋,利润如何分配,这条产业链运作了多久。” “说清楚,你是污点证人,有重大立功表现。” “说不清楚,或者有半句隐瞒……”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那你就跟主犯一起,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职务侵占罪,涉案金额够判多少年,你可以让你的律师帮你算算。” 郑虞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完了。 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任何侥幸都是自取其辱。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陆宁宣给的那条—— 咬出幕后真正的大鱼。 …… “小荀!!思月!!天哪,你们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唐萱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举着手机,一副在线吃瓜吃到第一手猛料的样子。 “怎么了?”陈思月看她咋咋呼呼的样子,疑惑道。 “公司那个钱恒,钱总啊,被警察带走了!现在公司内部论坛都炸了!” 李若荀做出一副捧场的模样,好奇道: “为什么?” “听说就是因为倒卖我们演唱会门票的事!” 唐萱喝了口水,细细道来: “不是网上你演唱会门票都炒到十万一张了吗?原来这真的是有人在背后炒的,他们用你的门票给自己赚钱!钱进自己腰包了,坏名声还都让你背了!” “幸好小荀你前几天据理力争,不愿意纵容这种事情,不然这种暗地里的产业链估计压根没人想到去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这不,演出公司的那个郑虞第一个就招了,然后顺藤摸瓜,就把钱恒给揪出来了……” 唐萱说得眉飞色舞,拉着陈思月叽叽喳喳地分析着其中的内幕。 李若荀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了然。 陆宁宣的效率超出了他的预料啊。 他原本以为,这种牵扯到高管的内部腐败,怎么也要拉扯周旋一段时间,没想到她快刀斩乱麻。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她开始可能以为,黄牛票的源头最多是场馆方、票务平台或者公关公司这些外部环节。 比如那些用于维护关系的公关票,品牌方的人不看,转手卖掉,只要不太过分,公司往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没几张,掀不起大风浪。 可谁能想到,查着查着竟然是幕后黑手是公司内部的高管! 他甚至手伸到陆宁宣旗下的演出公司,利用公司的核心资源,监守自盗,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这可不是什么潜规则,这纯纯是在吸公司的血,挖公司的根基啊。 没有任何一个管理者会容忍这种毒瘤的存在! 更何况,这次他们实在太贪了。 一张票敢炒到十几万的天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宁宣的电话。 “小荀,事情解决了。钱恒已经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郑虞作为证人,也会得到应有的处理。” “宣姐,我刚刚就在听唐萱说这件事,真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手段这么高明,听说对方被抓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 “还高明呢,都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吃了两三年的回扣了,我到现在才发现,说出去都丢人。” “没人能全知全能,产业链上每一个获益者都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尽力掩盖真相,更何况还涉及钱恒那样地位的,就更难察觉了。宣姐你要管理那么大一个摊子,精力有限,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也很正常。” 李若荀安慰道。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就好像天下的贪官是抓不完的一样。 大公司同样难免这样。 这几句话让陆宁宣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她知道,李若荀最初坚持要查,只是单纯地心疼粉丝,不想让她们被黄牛宰割。 可他这个无心之举,却意外地帮了自己这样一个大忙。 钱恒此人,明面上中立,但陆宁宣一直觉得,他私下里和苏振邦那一派系走得很近。 现在好了。 不管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猫腻,都随着钱恒的倒台,烟消云散了。 李若荀,简直就是自己的福将! “其实这次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陆宁宣的心情彻底好了起来。 “对了,从钱恒和郑虞那里截到很多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的门票,数量还不少。等场馆那边最终的座位图确认好,可以把这些票,连同之前预留未上架的座位,一起放出来二开。” 她笑着调侃道: “不过就算这样,估计你的粉丝们还是要抢破头。你现在可真是一票难求啊。” 听到这话,李若荀却认真地思索起来。 他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宣姐,那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再多开几场?” 陆宁宣愣了一下: “再加场?会不会太累了?” “也不是连续十二天不停啊,”李若荀解释道,“还是每周五、六、日开唱,中间有整整四天的休息时间。我觉得……应该还好吧。” 没关系,他有系统! 就算嗓子唱冒烟了,很快就能满血复活。 其实12场还不是这个世界歌手连开的最高纪录,而是一位知名度极高的劳模前辈。 此人最多一年开了60多场,曾在一个城市连开15场,可以说是非常热爱唱歌了。 电话那头的陆宁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里的演出市场需求确实高,又正好赶上你新专辑打破历史记录这个最大的热度风口。加场……” “我立刻去跟场馆那边协调档期看看行不行。” …… 第二天一早,一则财经新闻出现在各大门户网站的角落。 【快讯:月耀集团一高管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刑事拘留】 新闻内容言简意赅,只提到了事件性质和当事人的姓氏,并未透露更多细节。 对于一家体量庞大的综合性集团而言,这种高管落马的消息虽然不算小事,但也远未到能掀起滔天巨浪的程度。 资本市场的反应最为直接,开盘后,月耀集团的股价应声微跌,但整体盘面还算稳定。 然而,互联网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信息嗅觉灵敏的人。 为了精准判断一支股票的未来走向,资深股民们往往会将一家公司的里里外外研究个底朝天。 【月耀集团?最近最大的动静不就是那个李若荀的演唱会吗?】 【职务侵占……这个时间点,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前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天价门票啊。】 这番讨论瞬间点燃了整个论坛。 第475章 从未有过的体验 【卧槽!你这么一说!时间点完全对得上!】 【是内部人搞鬼,把票源截胡了倒给黄牛,然后自己吃回扣吧!】 涉及到李若荀,这个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名字,事件的发酵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消息迅速扩散至微博等社交平台。 【我就说嘛!一张票炒到十几万,正常市场逻辑根本讲不通,背后肯定有鬼!】 【妈的,原来是监守自盗!】 【干一单十万,好家伙这利润率我也想干!哦不对,人家可不止干一单……我看看罪名,职务侵占,这说明是惯犯了,不知道贪了多少】 【心疼荀宝,被这群蛀虫坑惨了!】 就在舆论愈演愈烈,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之时,月耀音乐的官方微博账号发布了一则措辞严厉的声明。 声明中,月耀音乐将矛头直指黄牛乱象,宣称将配合司法机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最后又郑重承诺,将尽最大努力将门票开放给广大歌迷。 声明一出,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之前还在观望的投资者们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重大利好啊! 于是,刚刚还有些萎靡的月耀集团股票,在声明发布后直线拉升,不仅收复了失地,甚至还创下了近期的一个小高点。 这还没完。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市公安的官方账号发布警情通报。 【近期,我市警方针对大型演出活动非法倒票行为展开专项整治行动,成功打掉一个长期盘踞在本地的特大倒票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若干……】 官方背书,一锤定音! 网络上瞬间一片叫好之声,尤其是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简直要放鞭炮庆祝了! 虞乐乐刷到的时候,激动地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她头一次追星追出了这种被偶像和公司联手保护的感觉! 虞乐乐本命是杨颜知,虽说他是演员,但曾经偶像团时期也开过演唱会。 遇到类似的事情,最多就是呼吁一下粉丝们别买黄牛票,然后就不了了之。 是啊很正常,艺人又能怎么办呢? 粉丝被黄牛割韭菜,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但! 这个李若荀,他真的在乎粉丝会不会被骗钱! 这个公司…… 天哪,竟然真的会为了粉丝的权益去做实事! 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虞乐乐立刻点开微博超话和粉丝大本营“千草园”,香草们那叫一个激动活跃。 【正道的光!】 【呜呜呜我哭死,荀宝和月耀这次真的太给力了!我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被割的韭菜,而是被保护的宝贝!】 【所以说有些路人不要再骂荀宝了啊啊啊! 没有哪个歌手会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演唱会,最后钱都进了黄牛的口袋! 香草们也是,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把钱送给黄牛了! 如果真的那么有钱想散财,无论是抽奖送给其他香草当福利,还是打给荀宝冲销量,或者更有意义地捐给荀宝的‘香草援助基金’,都比便宜黄牛好一万倍啊!】 这其中也夹杂着一些新粉的忏悔。 【姐妹们我错了!我不该脑子一热去借网贷买黄牛票……呜呜呜,现在票没了,钱也打了水漂,就当买个教训了】 【真的头一次追星感觉从偶像到公司都这么正能量!】 最近李若荀的风头实在太盛,天价黄牛票的事情也因此被架在火上烤,各种质疑和谩骂声不绝于耳。 现在,所有质疑都成了笑话。 看吧! 谁说他不管? 他不仅管了,还直接把始作俑者送进了局子里! 一时间,那些之前还在阴阳怪气、带节奏的营销号,仿佛集体失忆了一般,口风180度大转弯,纷纷盛赞李若荀是“整治演唱会黄牛乱象第一人”。 李若荀刷着手机,看着这些通稿笑了,这是公司公关在发力了。 不过也都是事实就是了。 对于香草们来说,这一刻的幸福感是无与伦比的。 而对于虞乐乐来说,幸福来得更加具体。 李若荀工作室发了新微博官宣加场! 还是整整三场! 也就是说,海市连开十二场! 之前的九场还有余票二开! 虞乐乐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无数的机会从天而降。 虞乐乐立刻拉了一个讨论组,把所有能发动的朋友都拽了进来,分配任务,严阵以待。 当抢票通道再次开启的那一刻,她和朋友们的手指在屏幕上化作了幻影。 终于…… 【恭喜您成功抢购“李若荀相遇之后世界巡回演唱会-海市站”第12场门票一张!】 成功了! 虞乐乐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灵魂仿佛已经提前飞到了一个月后的演唱会现场。 …… 海市的夜空,就这样被一场场盛大的狂欢彻底点燃。 【相遇之后】巡回演唱会的帷幕正式拉开! 无数人从天南海北,跨越山海,只为这一场奔赴! 体育场内外,人潮汹涌,荧光棒汇成海洋。 巡演首场,开场即王炸。 当演唱会进行到国风part,全场的灯光倏然暗下,唯有舞台中央一束清冷的月白光柱。 悠扬的古筝声起,伴随着缥缈的烟雾,一道身影自半空中缓缓飞落。 李若荀身着一袭素白色的古装长袍,外层罩着轻纱,下摆层层叠叠。 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他衣袂飘飘,宛如从月宫中踏尘而来的仙人,空灵而出尘。 那张本就清隽温柔的脸,在舞台灯光的勾勒下,像是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 现场数万人的呼吸停滞,尖叫声也被压抑在喉咙里。 直到他轻盈落地,空灵的歌声响起,积蓄的情绪才如同火山喷发般,化作震耳欲聋的声浪。 当晚,#李若荀仙子造型#、#李若荀飞天#等词条直接屠榜,无数高清饭拍图和视频在网络上疯传,引来无数路人的惊叹。 【我靠!这真是内娱男明星能有的造型?我还以为是哪个游戏或者动漫里的纸片人跑出来了!】 【这颜值,这仪态,这氛围感……】 【太美了!现场看飞天真的会哭】 【妈妈,是仙子下凡啊啊啊!】 第476章 内娱历史上最年轻的天王 到了第七场,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雨不期而至。 正是抒情慢歌的part。 李若荀穿着一件镶满细碎水钻、布灵闪亮,垂坠感十足的丝质演出服弹着钢琴。 雨势越来越大,他的衣衫很快湿透,薄薄的布料紧紧贴着清瘦的脊背,勾勒出漂亮的蝴蝶骨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发型不仅没有丝毫塌陷,反而让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给他那温柔忧郁的气质里,平添了几分破碎的性感。 李若荀就这样在雨中安静地弹唱,带着一种别样的澄澈与温柔。 #李若荀雨中演唱会氛围感#,再一次毫无悬念地爆了。 虞乐乐等啊等,天天只能在网上刷着这些新鲜出炉的直拍,神图,还有姐妹们的repo解馋,羡慕得抓心挠肝。 终于,在一个月后,海市巡演的最后一场如期而至! 晴空万里,微风和煦,她度过了一个无比美好的夜晚。 虞乐乐跟着所有人放声呐喊,所有的矜持和疲惫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种被工作和生活磋磨得有些麻木的心,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滚烫而鲜活。 或许,这就是演唱会的意义吧! 它像一个短暂的乌托邦,让人们从平淡甚至枯燥的日常中短暂抽离,与成千上万的同好一起,为同一个人,同一份热爱而疯狂。 也难怪有人会说看演唱会会上瘾。 这种纯粹而浓烈的快乐,在普通的现实生活中,确实太难得了! 李若荀的海市演唱会,连开十二场,场场爆满,不仅打破了多项国内歌手的演唱会记录,更引发了广泛讨论。 紧接着,茶城三场,橘市六场,竹市三场…… 每一站,都延续着海市的辉煌,门票瞬息售罄,座无虚席。 巡演期间,由他主演的电影《山守》也正式下映,最终票房定格在15.8亿。 对于一部成本不算高的文艺片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商业奇迹。 各种荣誉也接踵而至。 风云榜年度最佳男歌手、悦音乐年度最具影响力歌手、年度畅销专辑…… 对于如今的李若荀而言,有实打实的商业成绩,有断层领先的粉丝号召力,有国民级的流量,这些与其说是被颁奖,不如说是一种市场认证。 在绝对的实力和数据面前,任何一个想要维持公信力的榜单,都很难绕开他的名字。 央台青年节特别活动上,李若荀表演结束后,陈思月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荀,好消息!声歌奖的提名名单出来了!你提名了最佳男歌手!还有,《Forever Young》提名了最佳作曲!” 李若荀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弯着眼睛笑,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不过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吧。” 他去年也曾获得提名,可惜最后却颗粒无收。 李若荀自然明白,能不能拿奖,看的从来不只是作品。 巡演继续,他又在山市连开了六场。 声歌奖颁奖典礼当晚,李若荀因为有演唱会,并未亲临现场。 当晚会进行到“最佳作曲奖”的颁发环节时,大屏幕上闪过几位提名者的作品片段,其中不乏乐坛的资深前辈,所有人都好奇它的最终归属。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获得本届声歌奖最佳作曲奖的是——李若荀!《Forever Young》!!” “恭喜!!!” 全网震动! 尽管错失了最佳男歌手,且因为二专发行时间问题,没有专辑参评,但这一座“最佳作曲”的奖杯,含金量之高,依旧足以让许多质疑李若荀的声音消失! 甚至许多媒体都给他安上了“内娱历史上最年轻的天王”的头衔。 一时间,李若荀在内娱歌手里,堪称风头无两! …… “接下来是梨市站啊。这次中间隔得好久,竟然有一个半月。” 刚结束了山市的六场演唱会,李若荀翻看着手机里的行程表。 梨市不是一线大城市,所以只安排了三场。 放眼国内,在每个巡演城市都能连开三场的歌手,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巡演进行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流程。 主体框架和舞美基本固定,只需要根据每个城市的地方特色,对歌单和互动环节做一些微调。 对李若荀而言,他需要做的部分,就是确定歌单,周四去彩排,周五六日开唱。 目前团队基本上将节奏控制在一个月一个城市,不会太累。 毕竟,除了演唱会,他日常也有各种商务活动、典礼晚会需要出席。 “嗯,主要是场馆预定的问题。场馆档期嘛,不是说约就约的。比如鸟巢,咱们就只能约到1年后了!” 黄菀坐在他对面,正在处理工作邮件。 “其实两场之间隔久点也好,你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保养保养嗓子。” “接下来,海市时装周的开幕邀请,《摩登》的封面拍摄,夏商银行的商业活动……不行,我得再看看,哪些不那么重要的可以推掉。” 她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李若荀: “说起来,最近给你递来的剧本也不少,很多是电影的,电视剧的男主本也有,但你这巡演的日程,估计是完全没时间呐!” 李若荀闻言,倒是来了些精神。 “我来看看。” 他接过黄菀递来的另一台平板,快速翻阅起来,想着一些有看头的配角也是可以接接的。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很骨感。 想找到一个时间契合、角色又有意思的剧本也不是那么容易。 他和团队筛选了一圈,最终也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 在拒绝了几个商业站台和不必要的晚会后,李若荀的行程表上,难得地出现了一段空白。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喂,若荀。” “刘叔,是我。最近咱们那个香草百人医疗援助的项目怎么样了?” 第477章 我都可以做 李若荀问得直接。 这个项目,从他脑中一个模糊的念头,到今天,已经过去了许久。 上次在高原录制《我们在路上》,遇到个名叫格桑的小姑娘,父母早早因病离世,只能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这段当时还是节目一个泪点。 李若荀便寻思自己的基金会,可以搞个项目,在偏远地区给那些看不起病的人做义诊,所以早早和刘学宏提及过。 电话那头的刘学宏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若荀你放心,项目筹备得非常顺利!” 他清了清嗓子: “专家团队已经全部敲定,三十位,全都是从各大顶尖三甲医院请来的!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眼科……能想到的科室都配齐了!” “护理团队也组建完毕,同样是三十位经验丰富的三甲资深护士。” “另外,车队司机、后勤保障都有,还有一支专门的纪录片团队。” 刘学宏的话清晰地勾勒出一支庞大而专业的队伍轮廓。 “我们也已经和高原省那边的卫健委联合,初步筛选了十二个县。” “每个县确定一个中心乡镇设立大型医疗点,可以辐射周边的三到五个村子。” “所有手续、批文都已经办妥,当地政府非常支持,一路绿灯!” 李若荀静静地听着,轻声问道: “那什么时候出发?” “所有物资和设备正在进行最后的装车和清点,预计……”刘学宏看了一眼日程表,“十号。等等……”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他试探着问: “若荀,你……你的意思是……” “是的,刘叔。”李若荀语气平静而温润,“算我一个。” …… 再次踏上这片空气稀薄的高原,李若荀的心情截然不同。 记忆里,这里是综艺节目录制时的壮丽背景,是雪山与苍鹰的诗意远方。 而现在,当车队卷着尘土驶入这片天高云淡的土地,却满载着使命感。 然而,高原的美丽总是伴随着它冷酷的另一面。 事实证明,将一支百人团队拉到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地方开展高强度工作,可远比在计划书上勾勒蓝图要艰难得多。 车队才驶入国道没几个小时,问题就接踵而至。 对讲机里,开始断断续续传来各车厢的报告。 “三号车,有位护士姐妹头晕恶心,已经吐了。” “专家组有几位老师也出现了高反症状,正在吸氧……” 情况比预想的要棘手。 然而,最让李若荀措手不及的,是刘学宏。 他毕竟四十多岁了,常年在办公室工作,近期又劳心劳力进行项目统筹调度,实在适应不了高原地区的活动。 此刻,他的脸色灰败,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声。 李若荀当机立断,对司机说: “掉头,马上安排车送刘叔回省会,联系最好的医院!”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下达指令: “所有出现严重不适症状的人员,全部跟随刘秘书长的车返回省会休整。其余人员,原地休息,补充能量,适应海拔。” 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但同时也意味着,这支百人团队,在还没抵达战场时,就损失了总指挥和近五分之一的兵力。 送走了刘学宏和一批队员,剩下的车队停在荒凉的国道边。 暮色四合,高原的风冷得刺骨。 李若荀站在尘土飞扬的简易公路边,望着车远去的方向,第一次感觉到了千斤重担压在自己肩上的感觉。 他之前也跟着基金会出席过不少活动,但那些大多是象征性的,比如去孤儿院发发礼物,或者给捐赠的学校剪彩,占用不了多少时间。 像这样亲自带队,领导一个持续半个多月的复杂项目,还是头一回! 药品设备的管理、近百人团队的组织协调、与当地的对接…… 所有的事情,现在都落到了他的头上。 助理袁立行快步走到他身边,脸色同样不好看,但眼神还算镇定: “李会长,现在怎么办?我们人手少了一大截,原计划恐怕……” “计划不变。”李若荀看着袁立行说道,“明天早上的义诊,必须准时开始。” 袁立行愣住了: “可是我们的人手……” “没有可是。” “人手不够,我就顶上。文书工作,维持秩序,搬运物资,我都可以做。” “你去统计一下还能正常工作的人员名单,重新排班。” “我去联系县里,看看他们能不能多派些志愿者来帮忙维持秩序。” 李若荀条理清晰地布置任务。 袁立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丝毫退缩和犹豫,只有一片坚定。 他心里的不安,莫名消散了许多。 “好!我马上去办!” 夜色渐深,车队重新启动,缓缓向着县城的灯火驶去。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这个高原小县城的时候,设在县卫生院门口的义诊点已经人头攒动。 场面比李若荀预想的还要混乱。 因为人手不足,原本规划好的预检分诊、引导、秩序维持等环节都出现了疏漏。 当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小小的卫生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很多人说着李若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夹杂着一些口音很重的普通话。 李若荀现在简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昨晚他通宵未眠,一边重新制定工作流程、分配人手,一边还要亲自去清点、搬运那些从货车上卸下来的药品和设备。 “李会长!超声科的帐篷电源线不够长,接不到插座!” “荀哥,b区的发电机好像有点问题,供电不稳定!” “李老师,儿科那边排队人太多了,能不能再调一个护士过去维持秩序?”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此起彼伏,李若荀感觉自己就像个救火队员,哪里着火往哪里跑。 即便有袁立行在一旁辅助,他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他指挥着几个志愿者,把一台便携式手术灯搬进帐篷时,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第478章 这亲力亲为的担当! 李若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跑了过去。 只见义诊队伍的最前端,几个当地百姓正围着一张诊疗桌,情绪激动地对着一个年轻医生大声嚷嚷着什么。 那个年轻医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色苍白。 也不知道是因为高原反应还没完全适应,还是被眼前这阵仗给吓到了。 他坐在那里,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努力解释,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了对方的怒吼声中。 李若荀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基金会这次合作的都是国内顶级的三甲医院,能派来的医生,哪怕再年轻,也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八成是博士起步。 真不知道他是怀揣着一腔热血主动请缨来的,还是科室里没人愿意来,最后轮到了他这个资历最浅的小可怜。 如果是前者,那今天这阵仗,还真是有点打击人家悬壶济世的美好理想啊。 他立刻上前,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挡在了双方中间。 “怎么回事?大家冷静一下。” 幸好县里派来的基层干部及时赶到,充当了临时翻译。 一番折腾下来,误会总算是解开了,纯粹是医学认知差异造成的误会。 那几个牧民态度缓和了不少,最终被基层干部劝离了。 一场风波平息。 李若荀长舒了一口气,忙向那位县干部表达感谢: “多亏了您,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李老师客气了,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给我们免费看病,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基层工作就是这样,沟通最重要,辛苦你们了。” 送走他们,李若荀转过身,看向那个“倒霉医生”: “许医生是吗?”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用马克笔手写的名牌上——神经外科,许衡。 走到他桌前,李若荀放缓了声音,带着歉意开口。 “真是委屈你了。这边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什么机会接受教育,对医学的认知有偏差。刚才的事,真的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啊,你别往心里去。” “看你脸色不太好,身体感觉怎么样?没有高反吧?要不要先去旁边休息一下,测一下血氧?” 李若荀说着,就要招呼旁边的工作人员。 许衡抬起头,李若荀那张在网上被无数粉丝吹捧为“神颜”的脸上,此刻沾染着风尘和疲惫,却比任何精修图都显得更加真实和亲切。 他心里的那点后怕和郁闷,不知不觉就消散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 “没高反,就是……刚才那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打了,吓了一跳。” 李若荀也跟着松了口气,忙安慰道: “不会的不会的,有我们在呢。我保证不会让你们这些医生专家遇到这种危险的。要是之后再有什么沟通不了的问题,你随时找我,或者找我们的工作人员。” “谢谢。”许衡点点头,心里有些暖。 其实他来这里,纯粹是被科室主任指派的。 用领导的话说,年轻人就该多去艰苦的地方“锻炼锻炼”。 不过,许衡自己倒也没那么抵触,因为是李若荀的基金会的项目。 他私下里喜欢唱歌,大学时还拿过校园歌手赛冠军,对李若荀这种公认的实力唱将,天然就抱有好感。 来之前,他确实想着,或许能亲眼见见这位大明星。 当然,他以为的“见面”,是那种李若荀在闪光灯下发表几句讲话,拍几张宣传照,然后就潇洒离去的过场。 万万没想到! 这位在华语乐坛创下纪录的新晋天王不仅全程跟着,而且是真的在亲力亲为地处理各种琐碎又棘手的麻烦! 许衡看着李若荀年轻的脸,心中那点原本只是出于对好歌手的习惯性欣赏,此刻瞬间膨胀,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和深刻的敬佩。 难怪粉丝叫他人间天使! 看看,这温柔的态度,这善良的内心,这凡事亲力亲为的担当! 李若荀忽然感觉对方的目光逐渐变得熟悉而炙热。 等等,哥们儿你…… 李若荀的警报雷达下意识地响了。 他清了清嗓子,匆忙找了个借口: “那个……你继续忙吧,我看你这边还有好多人排队呢。辛苦许医生你看诊了。” 说完,他赶紧转身离开。 许衡看着他的背影,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真诚的笑。 他看向下一位病人,声音清朗而坚定: “您好,哪里不舒服?” …… 物资堆放点设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几辆印着“香草百人医疗援助”巨大字样的重型货车停在那里,车厢门大敞着。 李若荀一头扎进了药品仓库。 刚一进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扶着货架,一手拿着清单,吃力地清点着药品。 是基金会的一个年轻员工,叫韩义。 很勤快,话不多,做事特别卖力。 然而李若荀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韩义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声又粗又重。 这小子昨天就是高反的人员之一,他又不愿意走,说是自己年轻力壮很快能适应,没想到现在看起来反而情况比昨天还差。 “韩义!”李若荀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干什么呢?!” 他伸出手,就要去接韩义手里的清单。 “下来,立刻去休息。” 韩义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固执地侧身躲了一下,不肯放手: “会长,我没事,今天人手不够,这些药品下午巡诊组就要带走,不整理出来会耽误事的。” “帮忙?你这是在帮倒忙!”李若荀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把扶住他,“你现在这个样子,万一晕倒了,我是该继续组织义诊,还是该分出人手来抢救你?” 也是真神奇,这年头人心不古,路上扶个老人都得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讹,反正上辈子他现实里可没怎么见过活雷锋。 没成想,喏,咱这基金会里当代圣人倒是不少,昨天刘学宏也是。 李若荀几乎要气笑了。 第479章 反将一军 “会长,我真的没事……”韩义还在坚持。 “我说了,回去休息!我才是会长,你要是不听,我现在就安排车,立刻把你送回去!这个项目,你也不用再跟了。” 李若荀态度强硬。 就在他拉着韩义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一沉。 他一愣,转过头,就看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此刻竟然红了眼眶,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李若荀懵了。 自己刚才说话……有那么严厉吗? “不是……你哭什么啊?”他语气软了下来,“我……我说话是不是太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 然而,韩义只是摇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情绪一次性宣泄出来。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沙哑。 “不……不是的,会长……我……我是感动的……” “啊?”李若荀讶然。 韩义索性也不动了,他靠着货架,缓缓地坐到地上。 “会长,你可能不知道……我来基金会之前,过得特别浑浑噩噩。” “找了份不喜欢的工作,每天挤地铁,被老板骂,看不到任何希望。有时候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都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然而要是跟别人说这些,别人只会笑我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我是真的觉得很没劲,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重复,直到报废……” 李若荀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只是听着。 “直到……直到我看到了你。”韩义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会长,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你被人污蔑然后开直播回应,你给自己的香草基金会每个月都会捐一半的收入。” “我看到你在采访里说,你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 “那一刻,我就想和你一样。” “或许这就是我应该前进的方向。” “我辞了职,考进了基金会。进来之后我才发现,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每一笔捐款都清清楚楚,每一个项目都落到实处。” “尤其是你,会长……我之前还担心,明星做慈善,会不会只是表面功夫。可是我亲眼看到,你不是。” 韩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可能很少有人能懂我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太阳。耀眼得什么都看不清,但就是忍不住想朝着那个方向走。” 他看着李若荀,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崇拜和炙热。 “所以,会长,求你了,我离开这里,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干净,这么纯粹做事的地方了。” “让我做点什么吧,哪怕只是点点数,我也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至少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几十年,不是什么都没留下就成了一抔黄土,在基金会,我也可以帮好多人,救好多人。” 李若荀沉默了。 活在世上,有的人追逐名利,有的人追逐地位,但也有韩义这样的,在追寻一个虚无缥缈又或许重逾千斤的人生意义。 虽说韩义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份坚持自我的赤诚,值得任何人敬佩。 李若荀甚至生出了一丝奇异的羡慕。 这小子,或许比世上许多人都要幸福。 因为他找到了自己人生的路,并且如此坚定地走在自己认定的路上。 他内心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最初用自杀洗白走抑郁症努力生活路线,纯粹是这个方案效果最好。 这就好比接剧本。 他穿越过来接到的人生剧本就是忽然被全网黑了要洗白,要成为名声好的大明星,那接下来的剧本该如何发展观众才喜闻乐见,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至于后来,则更多是戏瘾上来了。 或者更直白一点,他实在不想,也不好意思崩人设啊!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拿出演员的素养,演到最好,演到极致! 有个经典议题——伪善者装一辈子能算真的好人吗? 绝大多数人最终达成共识: 只要装一辈子,那就是真的! 嗯,俺们完美主义是这样子的,演戏也要演成真的!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真的成为了别人追逐的方向。 李若荀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无比柔和: “我明白,韩义,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很感谢你为基金会做的一切。” “但是,不管怎么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不是要开除你,也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希望你先照顾好自己。” 基金会需要你,但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你,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未来可以帮助拯救更多的人,不是吗?” 韩义沉默着,似乎被说动了。 然而,韩义却忽然开口反问: “那你呢?会长,您怎么不说你自己?” “昨天晚上是谁通宵工作?今天早上天不亮,又是谁在帮后勤的人搬东西?你白天要开会,要协调所有事,还要像我们一样干这些体力活。你就可以不休息吗?”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未来可以帮助拯救更多的人’,是这样吧?” 李若荀顿时愣住了。 你小子!我好心关心你身体,你拿我的话来堵我! 他眼神飘忽,嘴硬道: “那不一样,我没高反!” 内心小声os:我有系统!! “那也不能通宵不睡啊!”韩义的声音大了起来,“你要是累倒了怎么办?你才是我们这个团队的主心骨!” 他这一嗓子,把仓库门口几个路过的员工都吸引了过来。 管着财务的王姐,更是双手叉腰探头进来,一脸不赞同地盯着李若荀。 那眼神仿佛在说:“哦?还有这事?小李你可真行啊,自己不睡觉还管别人?” 王姐在基金会里是元老,资历老,性格又泼辣,谁都怵她三分。 李若荀瞬间感到了一丝心虚: “主要是昨晚那些工作不弄完,今天早上的义诊怎么开展?时间紧任务重嘛……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第480章 百战之师 王姐闻言,瞪了李若荀一眼,又瞪了韩义一眼: “行了行了,别说了,都别逞能了!你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会长,你问题最大,所以韩义才有样学样的!” 李若荀看向韩义,对方一脸无辜。 坏了!这小子是故意的! 我是不是被人下套了? 不等李若荀想明白,王姐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已经响彻全场: “韩义,你,现在,立刻,跟我去后勤帐篷吸氧,不躺够一小时不许出来!还有你,会长,”她把矛头对准李若荀,“你也给我过去!就坐韩义旁边,给我老老实实歇半个小时,哪儿也不许去!” 李若荀彻底没辙了,他无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王姐,我真不用……” “你用!”王姐一挥手,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大家都看着呢!” 周围的员工们立刻起哄:“对对对,王姐说得对!会长快去休息!” “会长你再不去我们可要罢工了啊!” 王姐的“雷霆手段”效果显着。 在一片善意的胁迫下,李若荀最终和韩义一起,一人一边,被王姐“押”回了临时宿舍。 这戏剧性的一幕,被不少工作人员和医生护士看在眼里,大家先是愕然,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被按在行军床上的李若荀看着帐篷顶,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这大白天的,他休息啥啊。 …… 韩义那小子果然是故意的。 他顺手就把李若荀通宵干活的事,捅给了所有人。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之前,大家对李若荀的印象是“一个不像明星的明星”,他亲力亲为,没有架子,能和大家同甘共苦。 这已经足够让人尊敬。 可现在,大家才知道,原来在他们看不到的深夜,这位年轻的会长竟然还在默默地承担着更多! 这一下,整个团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尊敬,那现在就更是复杂, 混杂着心疼、担忧和一丝丝责备,甚至保护欲。 “小李啊,你过来一下。” 下午,李若荀刚想去帮忙搭一个新的诊疗帐篷,就被医疗专家组里一位德高望重的吴教授给叫住了。 吴教授背着手,踱步到李若荀面前,语重心长: “我听说了,你昨晚没睡觉?胡闹!年轻人,仗着身体好也不能这么糟蹋。高原地区,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充足的休息,不然免疫力下降,很容易出问题的。” 李若荀无奈重复了今天重复过好几次的话: “吴教授,我真的不困,我身体很好,您放心。” “放心?我怎么放心!”吴教授吹胡子瞪眼,“你要是倒下了,我们这摊子谁来管?” 李若荀彻底没话说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从这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被整个团队列为了重点保护对象。 他想去跟车队司机确认一下明天的路线,袁立行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瞬间出现,把地图和文件都揽到自己怀里: “会长,这种小事我来干就好。” 中午吃饭,食堂打饭的阿姨都会多给他舀两大勺: “多吃点,多吃点,看这孩子累的,脸都小了一圈。” 李若荀感觉自己完全陷入了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有几双关切的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幸好,随着时间的推移,团队里最初出现高反症状的人,除了几个实在无法适应的被送回了低海拔地区休整外,大部分人都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义诊的流程经过几天的磨合,愈发顺畅,各项工作都可以按照既定规划有条不紊地展开。 李若荀也不再需要像最开始那样,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了。 于是,他身为顶头上司,就这样被手底下这群刁民“夺权”了! 都怪韩义! 李若荀愤愤想着,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义诊的工作在高原上全面铺开。 第一个县,三天,接诊超过三千人次。 第二个县,两天,接诊近两千人次。 每天天刚蒙蒙亮,中心医疗点的帐篷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当地的居民们扶老携幼,从几十里外的村庄赶来。 车队在广袤的高原上穿梭,结束了一个县的义诊,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预设的地点。 连续多日的看诊和奔波,让所有人都显露出疲态。 李若荀也不例外。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些天来,他的形象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作为明星,李若荀的工作的内容之一就是“被观看”。 所以以往,作为艺人的他出现在公众面前时,总是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 顶尖的妆造,昂贵的高定,让他整个人像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而现在,他穿着最简单的冲锋衣,没上任何修容和腮红,那张脸干净漂亮,却洗去了所有舞台上的光芒,只剩下最纯粹的底色,坚韧又耀眼。 这种反差,让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认同感。 一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又是在网上被夸得天花乱坠的天王歌手,还是打破了无数记录的歌坛新贵…… 他本该在最光鲜亮丽的地方享受掌声与喝彩,却选择来到这里,承担起如此沉重的责任,从不喊苦喊累,奔波在慈善义诊的第一线。 他们这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成年人,又怎么能被他比下去呢? 不少人心里,都默默地憋着这样一股劲。 车队抵达新的驻地,众人自发地开始卸货、搭帐篷,井井有条。 吴教授看着这场面,不禁和同科室的后辈许衡感叹起来: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咱们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现在倒真像一支百战之师了。小李这个会长,还真是这支团队的魂啊。” 许衡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不远处那个身影。 他亲眼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五六岁的年轻人如何将这支队伍拧成一股绳,看着他如何用自己的行动感染着每一个人。 舞台上的光芒或许耀眼,但不及此刻,他蹲在尘土里,温柔地对着一个孩子微笑时,身上那层真实而温暖的光辉。 是的! 请支持我们人间天使李若荀!!! 第481章 风雪 车队抵达第四个义诊点时,天色已经有些阴沉。 这里比前几个县城更加偏远,是一个小乡镇,常住人口不多,但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定居点。 下午三点左右,义诊正进行到一半,天气毫无征兆地突变。 刚才还只是阴云密布,转眼间,狂风大作。 豆大的雨点夹杂着雪花,被狂风卷着,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风沙走石,天昏地暗,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十米。 “不好!帐篷要被吹飞了!”不知是谁在风中嘶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一个帐篷就被狂风整个掀了起来,像个巨大的风筝一样,翻滚着飞向远处。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器械箱被吹得滑出几米远,桌上的病历纸张被席卷一空。 “快!收东西!让排队的村民先去卫生院躲一下!” 李若荀顶着狂风,大声指挥着。 他逆风而立,冲锋衣的帽子被吹得向后掀开,头发凌乱地飞舞。 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立刻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李若荀的目光扫过最里面的一个手术帐篷,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帐篷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着,固定的绳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连根拔起。 可这是临时的手术帐篷,眼科的王主任正在给一个白内障患者做手术! 手术虽然不大,但需要极高的精确度,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更何况如果风沙进去,无菌环境被破坏的话,正在做手术的患者很容易会有眼球感染失明的风险! 李若荀没有丝毫犹豫,逆着风雪就朝那顶手术帐篷冲了过去。 然后伸出双臂,抱住了冰冷的金属杆,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快来人!” 他咬着牙喊道。 “快!过去帮忙!” 袁立行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大吼一声,立刻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司机和工作人员跟着冲了过去。 韩义更是第一个赶到李若荀身边。 “会长!” 他的声音里都像是带着哭腔。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甚至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走远的村民。 他们自发地围拢过来,组成了一道人墙保护着帐篷的稳定。 风在怒吼,雪在狂舞,而这群人,就像是钉在高原上的钉子,纹丝不动。 帐篷内,王主任戴着手术目镜。 灯光摇曳,给他的手术增加了很多风险,但他不能分心,手中的手术刀,稳得像磐石一样,继续着最后的操作。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帐篷的门帘被从里面掀开:“手术结束了!非常顺利!”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瞬间松懈下来。 李若荀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有点脱力了。 “会长你怎么样?!”王姐第一个冲了过来,看到他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心疼得不行。 “快!快去车上换衣服!会感冒的!你这孩子,刚才冲第一个,万一那杆子砸下来怎么办?” “这不是担心帐篷塌了吗?”李若荀摆摆手,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脸颊肌肉已经冻得有些僵硬,“没事,有大家帮我!你们所有人也是,赶紧换衣服保暖啊,别感冒了!” 随即,他目光如炬盯准了韩义,故意将话题甩给了他: “韩义,尤其是你!感冒加高反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围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义一脸无奈,心里嘀咕着,会长最近这是盯准了自己啊。 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搞“报复”啊? 真是,明明是他自己第一个奋不顾身冲上去的。 然而王姐并不会被李若荀的小伎俩所迷惑。 李若荀讪讪笑了两下,从善如流地跟着王姐往后勤车走去。 高原上的天气就是这么奇怪,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李若荀换好干爽的衣服,喝了一大碗姜汤,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天空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昏黄的阳光,将远处的雪山染上了一层绚烂的金红色。 地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不愧是高原啊,六月竟然也会下雪。 李若荀感叹着指挥起来,很快,义诊点的秩序便恢复了。 因为刚才的耽搁,加上很多牧民都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不愿就此离去,所以即便天色渐晚,义诊点依旧灯火通明。 正巧,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跟着基金会请的向导旦增,急匆匆地跑到了他面前。 “李会长!李会长!求求你帮帮忙!” 那个男人普通话还算流利,但语气里充满了焦急和恐慌。 李若荀愣了一下:“大叔,你别急,出什么事了?” 基金会请的向导旦增在一旁解释道: “李会长,这是巴桑大叔,他是这边镇上的,也兼职做徒步向导。” “他接了个客人,一个从大城市来的年轻人,自己一个人去走我们这边一条高难度的徒步路线。” “今天下午这场暴风雪之后,他就用卫星电话联系不上那个客人了!” “他们自己开车沿着路线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怀疑是在暴风雪里迷失方向了。” 李若荀皱起了眉: “那应该马上联系专业的救援队啊,我们这里都是医生护士,不是救援人员。” “联系了!联系了!”那个大叔急得直跺脚。 “救援队的人已经在找了,我自己的兄弟们也都在找。但是这片地方太大了,刚才那场风雪,天晓得把他迷路到哪里去了。” 现在天又快黑了,温度降得厉害……我是真的没办法了,病急乱投医啊!” “看到你们这里人多就过来问问,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 他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嘴里冒出几句李若荀听不懂的本地话,双手合十,感觉几乎就要跪下来。 “那个客人,有钱得很,脾气也大得很。我劝过他的,我说老板,这路线不是开玩笑的。他不听啊!非说自己经验丰富……” “早知道我就不接他这个单子了!这要是真出了事,我……我怎么赔啊!” 看着他那副六神无主、快要崩溃的样子,李若荀直接问了问系统。 第482章 搜救 【有没有能在大范围内探测生命体征的道具?】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生命特征探测仪。可扫描探测指定范围内的人形生命体征,并显示其方位。】 李若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他转头看了看依旧灯火通明的营地。 医生们还在诊台前耐心地问诊,护士们穿梭着为病人测量血压、分发药品,后勤人员正在为所有人准备热乎乎的晚餐。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各司其职。 这么一看,反倒是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总负责人,因为被所有人重点关照要好好休息,此刻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人…… 想到这里,李若荀心里有了决定: “这样吧,我也跟你一起在附近帮忙找找。我的视力还不错,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我们这边有急救箱,如果能找到人,万一他有受伤或者失温,我们也能做一些紧急处理,而且把他送到我们营地来,这里有几十个专家医生,比送去县医院方便得多。” 对方一听,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好好好!太感谢了!您愿意帮忙真是太感谢了!” 李若荀转身找到袁立行,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不行!太危险了!”袁立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外面天马上黑了,荒郊野外的,你又是公众人物,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公司交代?怎么跟粉丝交代?” “我不是一个人去,有旦增开车,而且我就在车上,又不是在荒野上到处跑,就在他们划定的路线周围转转,能有什么危险?” 李若荀看着袁立行,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认真和坚持。 袁立行看着这样的李若荀,突然就说不出更重的话来了。 他知道这孩子的性格。 你让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可能有生命危险,什么都不做,他心里肯定过不去这个坎。 袁立行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还有半点之前运筹帷幄的会长的气势,简直就像个想出去做好事却被家长拦住的孩子! 他心一软,还是妥协了: “……好吧。但是必须有人跟着你!韩义!” 他冲着不远处正在帮忙收拾东西的韩义喊了一声。 韩义听到召唤,立刻跑了过来: “袁助理,什么事?” “韩义!你收拾一下,跟会长一起去!路上打起精神,多注意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韩义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 袁立行还是不放心,心里默默念叨,这种地方,李若荀真该把他那保镖带来的。 合着保镖就只是用来在机场挡粉丝和私生的吗? 唉,不过转念一想,这次是来做公益,是来奉献的。 真要带上保镖和生活助理,前呼后拥,似乎有点高高在上的,恐怕是李若荀不希望看到的吧。 …… 车子离开国道后,便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荒野。 天色渐暗,远方的地平线被晚霞烧成一条瑰丽而寂寥的红线,而他们正朝着那片红线深处的未知驶去。 越野车的底盘很高,却依旧无法完全消弭来自地面的剧烈颠簸,李若荀和韩义必须紧紧抓住扶手才能稳住身体。 相比之下,驾驶座上的旦增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驾驶着越野车跟紧前面巴桑大叔的车。 行驶了许久,巴桑的车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的瞬间,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 巴桑目光在地面上逡巡着。 很快,他像是看到什么,蹲下来拔起了一面插在土里几乎被风沙掩埋的小红旗。 “我们这位客人,是个专业的徒步爱好者,装备都是顶级的。他定制的路线,就是横穿这片无人区。” 他指了指前后方向。 “我们沿途设置了几个物资补给点,用小旗子做标记。按计划,他经过的时候会取走每个点的物资。” “这是倒数第二个补给点,”巴桑的语气沉重下来。 “他取走了上一个点的东西,但这里……这里的物资箱完好无损,没有动过的痕迹。” “所以,人估计就是在从上一个点到这里的路上出事的!现在救援队的主力也都在这附近拉网搜索。” 李若荀跟着下了车,一股夹杂着沙尘的冷风立刻灌进他的衣领,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旁韩义搓了搓手臂,压低声音感叹着: “我的天,这里也太荒凉了……真是什么都没有。” 说话的功夫,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彻底熄灭了。 下车的众人纷纷打开手电筒。 李若荀立刻启动了刚刚兑换的道具。 一幅简易的电子地图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上面分布着稀稀疏疏的红色光点。 大部分红点都在移动,而且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应该是搜救队的。 李若荀的目光快速扫过地图。 只见右下角,有一个孤零零静止不动的红点! 他沉吟片刻,做出仔细观察的样子,然后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我看那片地势好像稍微凹陷一些?如果是我,在风雪里迷了路,可能会下意识地往那种地方走,至少能找个避风的土坡搭帐篷休息一下。那个方向……有人去搜过了吗?” 肯定没有,毕竟红点已经显示了。 巴桑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望去,什么也没看见,但他还是拿起对讲机,跟搜救队的队长沟通了一下。 片刻后,他放下对讲机: “确实没有!那你们就往那儿去吧。” 他又和旦增说起一些注意事项,以免他们的车也迷失在旷野中。 双方分别,越野车在荒野上艰难地行驶着,李若荀一边假装看着窗外,一边在脑海里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红色光点。 “停!停一下!” 在距离红点还有大概一百米的时候,李若荀突然喊道。 旦增猛地踩下刹车: “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嗯,你们看那边!”李若荀指着车灯光束的边缘,那里隐约有一个三角形的轮廓,“那是不是一个帐篷?” 第483章 你首富家儿子啊? 这次不用他瞎编,是真的能看到了。 “还真是!” 旦增瞪大了眼睛,惊喜地叫出声来。 他立刻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朝着那个轮廓开了过去。 实话实说,他打心底里没觉得他们这三个临时拼凑的“搜救人员”能起到什么作用。 纯粹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听从雇主的指挥罢了。 万万没想到,人家专业的搜救队拉网搜索了这么久都没结果,他们这还没找多久竟然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会长!你真神了,随便找个方向就对了!你这绝对是好人有好报,老天爷都帮你啊!” 韩义是李若荀死忠,这会儿可着劲儿往神秘学方向塑造他,目光崇敬。 李若荀赶紧晃晃手:”没有没有,运气好罢了。“ 车还没停稳,旦增就第一个跳下车,朝着帐篷飞奔而去。 “喂!里面有人吗?!” “有人在吗?!” 他冲着帐篷大喊了几声,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李若荀和韩义也赶紧跟了过去。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三人心头。 旦增不再犹豫,一把拉开帐篷的拉链。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们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裹着睡袋,歪倒在帐篷里。 他的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双眼紧闭。 但好在还活着! “快!快把他弄上车!” 旦增忙喊道。 三人合力,手忙脚乱地将那个昏迷的男人从帐篷里抬了出来,弄上了越野车的后座。 随即越野车立刻掉头,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营地,早已得到消息的巴桑大叔,还有医生护士们已经等在了门口。 男人一被抬下车,立刻就被送进了最温暖的医疗帐篷里。 检查、输液、升温……一系列急救措施有条不紊地展开。 看着那扇门帘落下,巴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转过身,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划过脸庞。 他一把抓住李若荀的手,随即又觉得不足以表达情绪,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谢谢……太谢谢您了,李会长!幸好我找了你!幸好您正好在这里!” “要不是您,要不是您……他……等我们找到他再送到城里,肯定就来不及了!” 李若荀被他紧紧抱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拍拍他的背安慰道: “人没事就好。”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已经是深夜了。 李若荀只觉得身心俱疲,打了个哈欠,跟袁立行交代了几句,就赶紧回自己的帐篷睡觉去了。 又是忙忙碌碌的充实一天啊。 …… 高原的清晨,空气凛冽。 李若荀从温暖的睡袋里钻出来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医疗帐篷那边看看昨天救回来的那个人。 掀开门帘,帐篷内有一位护士正在低头整理器械,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他,眼睛一亮。 “会长,你来啦。” 李若荀点点头,望向里面。 护士压低声音: “会长是来看昨天救回来那个人吗?他有点失温脱水,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李若荀放下心来。 果然,那个男人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行动已经看不出什么问题。 有医生在,就是安心! 对方也注意到了门口的李若荀,对他笑了笑,随即站起身,走了过来。 这人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个子很高,一身顶级的户外装备哪怕皱巴巴的,也掩不住那昂贵的质感。 五官轮廓分明,相当俊朗。 “你好,我是江成瑜。”他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起来,声音还有些沙哑,但中气已经足了不少,“谢谢你,我已经听说了,昨天是你找到了我。” “不用谢,运气好罢了。我是李若荀。” 李若荀和他握手。 江成瑜笑笑: “最年轻的天王嘛,我自然是认识的。” “媒体朋友们抬爱罢了。” 李若荀同样回以商业互吹的笑容,心里却已经没了半点寒暄的兴趣。 这种场面话,他在娱乐圈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营地这边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等着他呢。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你再多休息一会儿,我先去忙了。”他转身就要走人。 “等等,李会长,你还没说自己想要什么。”江成瑜直截了当开口。 李若荀的脚步顿住了,略有些疑惑地转身。 什么想要什么? 只听江成瑜继续说道: “是想拍戏吗?爱视平台怎么样?或者电影资源。嗯,我想想……木白影业你听过吗?影美集团应该也能安排。我可以给你投资,让你当男主角,你觉得如何?” 李若荀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木白影业? 影美集团? 在夏国电影领域,这两个名字就是金字塔的塔尖。 前者是国宝级导演张有犁的公司。 张有犁本人几乎就是一部行走的夏国电影编年史,在国际上拿奖拿到手软。 后来者再如何声名鹊起,论资排辈的时候,也要在他面前低头。 影美集团同样是拍电影起家的巨头。 目前夏国影史票房冠军的导演刘子彦,就是影美集团的王牌。 更不用说,他还提到了三大视频平台之一的爱视。 能同时和这几家巨头扯上关系,并且这语气,仿佛投资一部大制作对他来说,就跟请人吃顿饭一样简单。 咋地,你首富家儿子啊? 李若荀脸上露出一个略有些匪夷所思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人没事就好。” “李会长是不相信我吗?” 江成瑜似乎误解了他的表情,眉头微微一挑。 李若荀心里“呵”了一声。 他看出来了,原来这家伙只是表面上温文尔雅,夸人是“最年轻的天王”,也不过是随口的寒暄或者说习惯性的礼节,其实内里傲气得很。 这种看似豪爽的报答,本质上是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姿态。 对他这种人来说,欠下救命之恩或许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所以他就想要直接用他不缺的钱和资源,迅速地将这笔账一笔勾销。 看来还真是个顶级富豪,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 第484章 不如捐给更需要帮助的人 然而,想通了这一层,李若荀心底却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爽。 这算什么态度? 搞得好像我是为了挟恩图报一样…… 呵呵,他有系统,谁稀罕! 我还就不让你还这人情了,如何呢? 李若荀心里有了计较,温柔地笑笑: “自然是信的。但真的没必要,我们基金会来这里开展义诊,就是为了救人的,救到你也是顺手为之而已。” 他说着,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越过江成瑜的肩膀,投向帐篷外。 晨光熹微,寒风中,当地的居民已经排起了长队,一张张被高原天光晒得黝黑皴裂的脸上,满是喜悦和期盼。 “只是,我们基金会动用这么多的人力物力来到这里,是为了让一些人能够最低限度的活下去。” “而你,江先生……” 李若荀似乎有些犹豫。 他抿了抿嘴唇,仿佛在斟酌着接下来会显得冒犯的言辞,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动用顶级的装备来到这里,却好像只是为了寻求刺激,一点也不看重自己的命一样。” 他目光清澈,不带一丝杂质,就这么直直地映照出江成瑜的身影。 “但与此同时,活着对这里的一些人来说,却是一件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生命很重要的。” 江成瑜微微皱起了眉。 在他预设的剧本里,李若荀在听到自己要投资一部电影让他当主角时,就算不欣喜若狂,至少也应该是受宠若惊。 他醒来后便让秘书查过李若荀的资料,知道他虽然现在风头正盛,但在影视圈的根基还很浅,非常需要很多大制作,有分量的男主作品。 另外,他一个自杀过几回的人说什么生命很重要,不觉得很没有说服力吗? 江成瑜的思绪在脑海里飞速转了一圈,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正想开口,他猝不及防地看见,李若荀那双清澈如湖的眸子里,似乎有水光极快地一闪而过。 转瞬即逝的脆弱,让江成瑜的心莫名地一紧,像是窥见了这温柔笑容下隐藏的一面。 等等,或许正因为自杀过,所以才觉得生命可贵…… 然而那一切稍纵即逝。 等到李若荀眨了眨眼,再抬眸时,便什么也看不出来了,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江成瑜的错觉。 像是意识到自己有些交浅言深,李若荀微微低下头: “抱歉,刚刚我说多了。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 “只是,最近看到了好多没钱去大城市治病的人,他们一辈子就窝在自己的村庄里,到死也从来没去外面看过,一旦得了什么病只能挨着。我有点难受。或许是我的问题吧。” 一时间,空气都沉默下来,只剩下外面营地人来人往的嘈杂声。 在这片安静中,江成瑜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李若荀说这些,其实……是在劝自己,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不要轻易地葬送自己的性命吧。 江成瑜回顾了一下刚才他们不长的对话。 是了,从头到尾,李若荀从来没在关注什么电影资源、金钱报酬,他一进帐篷,关心的是自己的身体状况。 自己提出报答,他第一反应是拒绝。 到现在,他谈论的,依然是生命本身。 反倒是自己,满脑子都是利益交换、人情账目,显得既刻薄又冷漠。 用钱和资源去衡量一份不计回报的善意,确实太不近人情。 江成瑜莫名有些不适应这种纯粹涉及情感而非利益的对话,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态: “不是,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 他脸上那副完美的面具都变得柔和了些: “其实你说的没什么毛病,我确实是想找刺激,自己一个人徒步,没带保镖没带向导,也确实是小看大自然,有点托大了。” 他直视着李若荀的眼睛,语气十分诚恳: “是这样的,刚刚我说帮你投资拍戏真是想要报答你。”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生命很重要的,你救了我的命,对我来说,我理所当然需要报答你,不是吗。” 李若荀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真的不需要。” 他转头看了看帐篷外那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忙碌景象,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明亮而温暖。 “不过,”他转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成瑜,“你要是真的很有钱,又实在过意不去,非要报答我的话,那不如……把钱捐给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人。” 他朝外面努了努嘴: “你看,在这里好多这样的人。” 江成瑜顺着李若荀的目光看去。 义诊已经开始了。 几排简单的折叠桌椅构成了最基础的诊室,桌上放着打印出来的简陋名牌,写着科室和名字。 医生们就坐在那里,为排成长龙的村民们看诊。 不远处的几顶帐篷里,隐约可见护士们忙碌的身影,甚至还有临时的手术室。 每个人都有明确的目标,每个人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奔忙。 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生机勃勃的鲜活感。 江成瑜忽然就有些羡慕了。 他活在所有人的期待里。 金融数学双学位、华尔街顶级投行的履历、家族产业的顺利接管…… 他扮演着一个完美的继承者,一个无可挑剔的儿子,一个炙手可热的金融新贵。 可剥开这些层层叠叠的身份标签,真实的江成瑜是什么样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 财富、地位、权力,这些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他似乎生来就唾手可得,正因如此,内心反而像被挖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他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所以他只能去追求那些危险的刺激,比如一个人徒步穿越无人区,比如去玩翼装飞行。 甚至昨天在山里迷失方向,他心里涌起的或许也有恐惧,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失控的愉悦。 不过意外地运气很好,他还是被人救了。 眼前这个大明星,倒是有点意思。 第485章 私人飞机 “你说得对。”江成瑜收回目光,也不再提什么投资拍戏,而是顺着李若荀的话说下去,“既然如此,我想为这个项目捐一笔款。” 李若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那当然好了!我们非常感谢社会各界好心人的捐助。” 他说话的语速都轻快了几分,声音叮咚跳跃,简直像是在推销。 “你可以直接通过我们‘香草援助基金’的官方网站进行捐赠,每一笔捐款的去向都是公开透明的,会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看着他那副真心实意为此感到高兴的模样,不知为何,江成瑜那颗一直以来空落落的心,也仿佛被填上了一点东西。 他完美的表情多了些真实的笑意: “不过,我捐款,是我的个人慈善行为,跟你救了我,是两码事。” “所以,你救我的这个人情,我还是会想别的办法报答的。” 李若荀内心惊讶。 嚯,这家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 几分钟前不还是一副“我只想用钱解决问题,然后我们两不相欠”的高冷姿态吗? 怎么? 自己一通大义凛然的话,真把人家少爷点化了? 不过面上他还是拧起了眉,露出一副有些困扰和无奈的神情。 江成瑜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表情,竟然开了个玩笑: “没办法,江家的家训就是有恩必报。所以,之后还希望李会长别再推辞了。” 他当然不是突然就转性成了慈善家。 只是在他的世界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面具,人们因为他的身份而靠近,言语间全是精心计算的奉承和试探。 而李若荀这种不求回报的善意很是稀少。 明明有这样的机会却不是为了自己谋利,甚至想要送给更需要的人。 这次意外的失控,还真是带来了意外的相遇和见闻啊,挺有意思的。 不过很可惜,现在这份新奇的体验得暂时告一段落了,他要尽快回去了。 正想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的嘈杂。 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正在一定距离的远处,盘旋着降低高度,卷起巨大的气流。 李若荀惊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成瑜,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玩意儿哪来的? 这位大少爷叫了什么救援直升机吗? 毕竟他这边也是做医疗方面的慈善的,自然是知道应急情况的话可以联系专业的航空救援服务转运危重病人之类的。 但江成瑜的情况好得很,也没必要啊。 江成瑜的表情倒是很平淡,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李若荀解释道: “是我家的私人飞机。家里人催我尽快回去。”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平时主要用于跨地区处理些紧急生意,今天倒是派上了别的用场。” 李若荀的嘴巴微张,一时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好吧,是他格局小了…… 这是人家的私人飞机! 或许在富豪圈子里,买得起私人飞机的人不少。 但要养护一支能随时待命的私人飞机和团队,那又是另一个维度的财力了。 不是,哥们儿,你来真的啊! 家里有私人飞机还跑来玩命徒步,有钱人的世界他果然不懂! 直升机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稳稳降落。 舱门打开,几位穿着得体的黑衣人迅速下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江成瑜走到李若荀面前,伸出手: “我该走了。李会长,昨天谢谢你。” 李若荀回过神,握了握他的手: “嗯……路上小心。”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江成瑜转身走向直升机。 随即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缓缓升空,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李若荀无语地理了理被狂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转身回到了现实。 他拿出手机,有点好奇地输入了“江成瑜”三个字。 然而,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李若荀只好在心里默默调用了系统。 【正在查询目标人物:江成瑜……】 很快,一连串的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原来江成瑜的家族并非普通富豪,而是一个扎根亚太,枝蔓遍及全球的金融帝国。 通过复杂的股权网络,渗透并影响着数十家跨国银行、保险集团和顶级对冲基金的决策。 其家族为诸多世界级公司的重要股东…… 李若荀看得眼皮直跳。 难怪随随便便能和这么多大资本扯上关系,甚至影响决策,合着他们家都有股份,还是大股东之一的那种…… 好家伙,真是天龙人! 他呼出一口气,熄屏了手机。 既然这么有钱,那捐款的时候……应该不会太抠门吧……? …… 次日,越野车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上行驶,车身随着路面起伏而微微颠簸。 车内,李若荀正和两位同行的医生聊着天。 他们二人是此次项目中巡检组里心外科的医生。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去义诊点周边几个乡镇的学校,为孩子们做先心筛查。 “是啊,尤其是在医疗资源相对匮乏的地区。很多先心病患儿在早期没有明显症状,家长根本意识不到。等到出现明显状况的时候,往往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真的很可惜的。” 夏阳感叹着。 另一位年纪稍长些的医生点头附和: “李会长确实是实打实的干好事。” “之前检查点,我们就筛查出几个房间隔缺损的孩子,能早发现早干预,对他们来说就是改变一辈子的大事。” “更不要说有基金会的帮助,他们几乎不需要担心医疗费用问题。” 李若荀笑了笑:“这是应该的。” 车程很长,窗外的风景单调地重复着。 众人为了巡检都起得很早,聊了一阵后,倦意渐渐涌了上来,车里很快便安静下来。 李若荀靠在窗边,也有点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一个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是耿星汉。 李若荀接通了电话,他兴奋的脸庞立刻占满了屏幕。 “若荀!看我!猜猜我在哪儿?” 背景不是国内常见的景象,而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古老的欧式建筑倒映在水中,几只贡多拉小船悠闲地划过。 第486章 先心筛查 李若荀心里一动,算了一下时间,笑着开口: “星汉哥,你这是在威尼斯?金狮国际电影节?” 手机画面里的耿星汉用力点头,眼睛里兴奋光彩几乎要溢出来。 “是啊!若荀,你看这里!美得像一首流动的诗!到处都是电影海报,好多我喜欢的导演都来了!” 他一旦兴奋起来,就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大孩子,情绪表达得直接又热烈。 这时,另一颗脑袋挤进了画面,程嘉佳也笑得合不拢嘴: “若荀!天大的好消息啊!《山守》入围了金狮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今年唯一一部入围的夏国电影!” 李若荀闻言,也不禁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金狮国际电影节作为世界三大顶级电影节之一,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它没有所谓的“提名”一说,入围主竞赛单元就意味着影片已经从所有作品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最终角逐最高荣誉“金狮奖”的二十多部影片之一。 简而言之,就是进决赛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更何况,一旦能在电影节上有所斩获,哪怕不是分量最重的金狮奖,而是最佳导演、最佳剧本或者评审团大奖这类奖项,也足以在国内影坛引起轰动。 这对于导演耿星汉的个人声望,以及作为影片绝对主演的李若荀,都将是巨大的履历加成! “恭喜啊,星汉哥,嘉佳姐!预祝你们这次能满载而归!” “借你吉言了哈哈!” 耿星汉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情绪更加高昂,对着手机滔滔不绝地分享起来: “我跟你说,开幕式红毯就在海边的电影宫,那感觉太奇妙了!大家都在讨论电影,所有人都很专注,那种氛围……就像无数个发光的灵魂在碰撞!” 李若荀靠在车窗边,笑着回应: “听你这么说,我都想去现场感受一下了。” 他参加过海市国际电影节,但那更多是作为明星的商业活动,在红毯上亮相,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和作为一个普通影迷,悠闲地漫步在异国街头,沉浸在电影的海洋里,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那可得等你这个大忙人有空才行啊!” 耿星汉在屏幕那头大笑。 “说得也是。”李若荀看了一眼窗外,已经能看到学校的轮廓了。 “但现在我这个大忙人,马上又要开始忙了。先不聊了,你们好好享受电影节,等你们的好消息!” “好!回国聊!” 挂断电话,车内的气氛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不过,刚才那通电话的动静不小,同行的医生和护士们都清醒过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李若荀。 夏阳眸中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是耿导?《山守》那部电影我过年去看过,拍得很美!” 被分到巡诊组的医生年纪普遍不是很大,夏阳大概三十岁左右。 毕竟医生这个职业,光是上学加规培就得耗费好些年,他真正参加工作也没几年,心态还很年轻。 平时工作虽然忙碌,但工作之外也和普通人一样,看看电影,刷刷八卦。 现在亲眼看到俩娱乐新闻里的人谈笑风生,这种感觉还是挺新奇的。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稳,李若荀解开安全带: “是他。《山守》入围了金狮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希望他这次能拿个奖回来。” 夏阳跟着下车,笑道: “说不定到时候是李会长你拿个最佳男演员回来,直接荣获影帝呢。”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李若荀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分析道: “应该不太可能。《山守》这部电影,我那个角色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承载的是导演想要表达的哲学思辨。” “他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立体的、复杂的、有成长弧光的角色。这种角色,很难在表演奖上有所斩获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我在里面的表演,更多的是贴合人物本身的气质,没有太多外放的的展现。所以,想拿影帝基本没戏。” 夏阳看着他一本正经分析的样子,不禁有些莞尔。 他其实就是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这位小李会长竟然这么认真地给他讲解。 不过,这种认真,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几人很快就把一切前期工作都准备妥当,纪录片团队的摄影师也随行跟拍。 学校的广播系统响起了有些失真的女声: “请一年级的同学,现在到一楼的大教室门口……” 走廊里随即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和纷乱的脚步声。 孩子们带着好奇又有些胆怯的眼神,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走了进来。 筛查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两位医生负责听诊,如有心脏杂音就去做个心脏超声,李若荀和韩义则负责登记信息,引导孩子,安抚一些比较紧张的小朋友。 李若荀身上有种天生的亲和力,总能让一些内向害羞又或者调皮捣蛋的孩子们乖乖听话。 连着跑了两个筛查点,等抵达今天预定的最后一个地方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 因为地处偏远,虽然国家这几年的村村通公路政策让道路基础设施好了很多,但路途依旧遥远,其中一段盘山路更是颠簸得厉害。 车一停稳,李若荀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得抓紧时间了,”夏阳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这个点开始,估计等全部弄完天都黑了。后面来的孩子们怕不是得被我们拖着留堂了。” 他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脸上也难掩疲惫。 一天下来,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耳朵都被听诊器磨得生疼。 粗略算下来,今天一天他们筛查的孩子就得有五六百人了。 “没事没事,我们学校大部分孩子都是寄宿的,晚一点没关系。麻烦你们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若荀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第487章 又是熟悉的合影留念环节 “你是这里的老师?”李若荀抬眸问道。 今天走过的几个乡镇里,眼前这个算是最偏远的。 但这所学校却建得相当不错,教学楼看着很新,操场也很大,是整个镇子上最气派的建筑。 学生人数出乎意料地多,想来是吸纳了周边十几个村庄的生源。 “嗯,我叫陈思齐。” 年轻人回答,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那个……我能跟您合张影吗?” 这可是活生生的大明星,平时只能在手机和电视上看到! 虽然他不怎么追星,但李若荀谁不认识呢? “当然可以。”李若荀笑起来。 看着对方兴奋又略带拘谨的样子,他心想这位老师虽然身在偏远山区教书,但感觉没什么老师的气质和威严,难不成刚毕业? 陈思齐连忙打开手机相机,凑到李若荀身边比了个剪刀手。 拍完合照,陈思齐兴奋地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今天运气爆棚!竟然遇到了大明星李若荀来我们学校做慈善,为孩子们做先心筛查!果然人超好啊,一点架子都没有!” 收起手机,陈思齐对李若荀的好感度瞬间拉满。 几人不再耽搁,熟练地在临时腾出的教室里忙开了。 小学生们被班主任领着过来排队检查。 “别怕,很快就好。” 李若荀正安慰着一个被带到内间的低年级男孩。 要检查的人多,只有听诊发现有心脏杂音的孩子,才会被带过来做进一步的超声检查。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胸口,仪器探头贴上来回移动。 陌生的触感,加上医生严肃的表情,孩子害怕地哭了出来。 李若荀摸摸他的头,柔声安慰: “不是什么大问题的,不信你问问夏医生?” 孩子才不问医生,检查一结束,他立刻就扑进李若荀怀里哭开了。 “没事没事,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先擦擦,别把衣服弄脏了。” 李若荀轻轻撑开孩子,帮他擦了擦身上残留的耦合剂,又换了纸巾擦掉了他挂在长睫毛上的泪珠。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天色渐渐西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近。 他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陈思齐看见他,立刻惊喜挥手: “刘校长!” 他转头,活跃地在旁边向李若荀介绍起来: “李会长,这是我们刘校长!” “刘校长可厉害了,他当年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本来可以在大城市有很好的发展,但他放弃了高薪工作,毅然选择回到家乡来建设教育。” “校长为了学校,真的是呕心沥血。他吃住都在学校,平时穿的衣服都是最朴素的。” 陈思齐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李若荀看着他,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眼睛一转,瞟到了韩义。 啊,是这个眼神! “我是刘和健。”刘校长和善地笑着伸出手。 “刘校长好。” 李若荀站起身,从善如流地和对方握了握手,客气地回应了几句。 嗯,看来接下来又是熟悉的合影留念环节了! 这几乎是今天的固定流程。 跟着来到校长办公室,这里相当宽敞,墙壁上却几乎没有留白。 一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锦旗,奖杯和奖状——“优秀教育工作者”、“感动xx县年度人物”、“乡村教师红烛奖”…… 另一面墙则是刘和健与各级领导、社会名流的合影。 “来来来,李会长,我们俩也合个影!” 刘和健拉着李若荀站到那面挂满锦旗的墙壁前。 “这照片挂起来,我这办公室可就更加蓬荜生辉了!” 他笑得开怀,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李若荀配合地站过去,脸上维持着笑容,脑海里却闪过今天上午遇到的另一位校长。 那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谈起学生时眼神里的光,是另一种质朴的明亮。 李若荀甩开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微笑。 “刘校长,茶就不喝了,我先过去帮忙了,早点做完,也能让医生们早点休息。” “应该的,应该的,那就不耽误李会长做正事了。” 刘和健热情地将他送到门口。 高原的太阳落得晚,但终究有沉入山脊的时刻。 当最后一缕稀薄的金光从天际线消失,深蓝色的暮霭迅速笼罩了整片山区。 放学后的校园安静得有些过分,教学楼里昏暗得阴森。 对面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过来,默默地和他交错而过。 李若荀下意识地瞥了对方一眼。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目不斜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李若荀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转身望向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心中泛起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却又一时抓不住那感觉的源头。 他疑惑地摇摇头,继续朝楼下走去。 还没走到临时诊室门口,李若荀就听见了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立刻有排在队伍末尾的几个孩子发现了他。 “哥哥!” 一个小女孩从队伍里跳了出来,仰着脸,声音清脆。 另一个调皮些的男孩子则干脆冲出队列,绕着他跑了一圈,大声说: “你好!!!” 李若荀看着他们一张张天真烂漫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低年级的小孩子就是这样,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但又非常可爱的举动。 “你们好啊。”他笑着回应。 “哥哥你好漂亮!” “你真的是电视上的大明星吗?” 李若荀被孩子们围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回去排好队,不要围着哥哥。”班主任老师赶紧过来维持秩序。 李若荀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回答了几句之后脱身走进教室,正准备找夏阳问问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脚步却在踏入门口的瞬间猛地顿住。 是了! 是眼神啊。 一个小学生,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平静都不足以形容,几乎可以说是麻木,漠然,空洞,在刚刚教学楼里昏暗的光线下,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第488章 你演技太差了 就算是福利院里那些经历过不幸的孩子,也很少有哪个会是这样。 孩子,就应该和眼前这些小家伙们一样充满生气。 就算队伍里那个最安静腼腆的小姑娘,在偷偷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也闪动着好奇与胆怯交织的光。 李若荀的心头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脑中闪过几个不好的猜测。 是被同学排挤欺负了? 可他们都还只是小学生,小学生也会搞霸凌吗。 还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等等……刚刚那个方向……她该不会是要去天台吧? 脚步一转,他转身,又朝着教学楼走去。 “哎,会长?”韩义正埋头帮忙卷着电线,一抬头,正好看见李若荀离开的背影。 他疑惑地看向教学楼的方向,那里现在黑漆漆的,只有顶楼还亮着一盏灯。 会长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 教学楼的天台空空荡荡。 除了周边乡镇星星点点的灯火,四周便只有沉郁的黑暗。 “哈……” 李若荀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他顺着来时的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已经熄灭,随即又闪烁亮起,投下他被拉长的影子。 忽然,一阵极其压抑的哭泣声,顺着楼梯间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李若荀的脚步停住了。 不会真的被他猜中了吧?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循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方向……怎么这么熟悉? 当看到前面那扇亮着灯的办公室门时,他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向头顶倒流。 “别叫!小星,你再叫也没用的……这里不会有人来的,你知道的……” 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哄劝般的黏腻,让人头皮发麻。 “陪叔叔玩一会儿嘛……叔叔给你买新裙子,给你买好吃的……” 男人的声音变得更低,后面的话听不真切了。 李若荀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抬起手,猛地一推门! “砰!”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纹丝不动。 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谁?” 镇定的男声从门后响起: “谁在外面?” 李若荀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是我,李若荀。” 门内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一段时间后,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拉开一条缝。 刘校长那张挂着和善笑容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相当齐整,乐呵呵地看着李若荀: “是李会长啊,怎么又回来了?” 李若荀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房间。 女孩正站在墙角,头发凌乱,小脸煞白,扣子扣错了一颗。 确实是他之前在教学楼里看到的那个孩子。 “我肚子不舒服,在旁边上了个厕所,想下楼的时候路过这里。我好像听到了有女孩在哭。” 李若荀的视线回到刘和健脸上。 “哦,你说小星啊。” 刘和健恍然大悟似的,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侧过身,将办公室里的情景完全暴露在李若荀面前。 他自己则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过去,双手重重地压在女孩的肩膀上,脸上露出一种长辈式的关爱与无奈,叹了口气: “这孩子,成绩一直跟不上,我特地留下来给她单独辅导辅导嘛。” “结果一道题讲了半天她还是不会,我一时心急,就骂了她两句,小孩子脸皮薄,就哭了。” “是不是啊?小星?” 被他按住肩膀的女孩,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盛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望向了门口的李若荀。 这个大哥哥她下午见过。 排队做检查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围着他,他声音好听,说话也温柔。 老师说,这叫做慈善,查出来有生病他也会免费帮大家治疗…… 他长得那么好看,一定是个好人! 一定不会像吴老师那样,假装看不见自己的! 一股巨大的勇气莫名从女孩心中涌了上来。 小星用尽全力哭喊出来: “不是!不是这样的!哥哥,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刘和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李若荀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阵阵地发紧。 他闭了闭眼睛。 必须先稳住他,先护住小星。 李若荀睁开眼,脸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笑里带着点了然和玩味: “原来,校长喜欢这种类型的。” 刘和健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打量着李若荀,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是啊,学生们多青春,多活泼啊,谁会不喜欢呢?” 他一边说,一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踱向李若荀,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他重新关上反锁了。 “这种事情,还是私下里交流比较好,对吧?” 刘和健转过身笑着说道。 墙角的小星,看着被自己视为救命稻草的大哥哥,竟然也和校长谈笑风生,那双刚刚燃起光亮的眼睛,又一点一点熄灭了。 “那是自然。”李若荀应和着。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移动脚步,想把小星护在身后。 然而,女孩身体猛地一缩,拼命地往墙角里退去,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李若荀余光注视着她,想着她可能的过往遭遇,心头一片酸涩。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 一股冰冷尖锐的触感,毫无预兆地从胸口传来。 力道之大,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李若荀低下头。 一把水果刀正稳稳插在他的胸口。 鲜红的血液从刀柄处,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染红了衣服。 抬起头,面前是刘和健那张靠近的扭曲狰狞的脸。 那一瞬间,荒谬感甚至盖过了恐惧与疼痛。 他怎么敢?! 他就不怕事情败露吗? 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公众人物,他怎么会选择直接杀人,而不是想办法息事宁人?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划过,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力气被瞬间抽空。 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模糊,光线褪去,世界陷入一片旋转的黑暗。 “演技太差了,李会长。”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李若荀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摔在地板上。 从心脏破口处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第489章 不在乎再多杀一个 “啊——!” 角落里的小星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刘和健厌烦地冲过去,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女孩脸上。 小星被巨大的力道抽得摔倒在地。 “妈的,一个两个都这么麻烦!” 刘和健啐了一口,走回来,漫不经心用脚踢了踢倒在血泊中的李若荀。 李若荀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晃动着。 那张曾经充满温柔笑意的脸庞,此刻双目紧闭,软绵绵地歪向一边,沾满了血污的脸颊贴着地板。 几缕被鲜血濡湿的黑色发丝凌乱地贴在皮肤上,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苍白如纸。 长得倒是真好看,就是太天真了。 刘和健蹲下身,在他鼻下探了探。 嗯,没气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眼神轻蔑。 “以为我不敢杀你?” 刘和健心里冷笑。 这才是最简单方便的解决办法。 有安局的门路在,和以前一样就行。 到时候就说,小星这个学生不听话,被她骂了几句就负气跑出去了。 李若荀会长嘛,心地善良,主动去追,结果两个人在山里一起失踪了。 过两天再来一场大雨,随便哪条山路发生个泥石流,这事就彻底成了无头案。 到时候,自己甚至还能帮这位李会长营销一下舍己救人的光辉形象,博一个好名声。 “唉,李会长是个高尚的人,他是为了救小星才不幸遇难的……” 刘和健对着空气表演出一个伤心的表情,看样子甚至想挤出两滴眼泪。 小星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恶魔。 ……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失。】 【心跳停止。】 【呼吸停止。】 【触发[复活卷轴],伤势已合理化重置并固定,剩余时间30分钟,请宿主及时接受救治。】 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的虚空中响起。 下一秒,李若荀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身处系统空间里。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说我演技差!他竟然说我演技差!” 李若荀气得来回踱步。 “我去你的!”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从业以来最大的侮辱。 要不是他有先见之明,花大价钱一直买着这个死贵的【复活卷轴】以备不时之需,今天这一下可就真的game over了! “他怎么敢直接动手杀人!这个疯子!他也太无法无天了!” 李若荀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大声控诉。 系统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似乎对宿主此刻异常激动的情绪有些始料未及。 自从绑定宿主,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宿主如此失态。 庞大的数据流略微波动,系统迅速将宿主的反应归类为“人类个体在遭受致命威胁后,通过激烈言语进行情绪宣泄的应激行为”,这很正常。 他接着回应宿主上面的话: 【用当前世界的话语解释,此地属于‘天高皇帝远’的范畴。】 “是啊,天高皇帝远……” 李若荀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个畜生,他一定觉得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呵呵,官商勾结也不是没可能!没准人家是这里地头蛇呢?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李若荀想起他办公室那些照片。 “也是,要不然他怎么敢正大光明在自己办公室干这种事情!” 李若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注意到了面前刺眼的倒计时。 “等等,这个半小时是什么意思?” 【如果半小时内宿主,得不到治疗会发生真实且不可逆转的生理性死亡。】 【本道具并非真正意义上令已死亡的生命体复活。】 【它在侦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的瞬间,以超高效率介入,将本该立即致死的伤势合理化重置,暂时固定在“濒死但可被救治”的临界点。】 【宿主目前依旧处于重伤濒死状态,请务必在倒计时结束前接受有效的医疗救治。】 李若荀的心沉了下去。 事实上他一直能那么勇,就是因为有这个道具兜底。 反正系统在,他死了也没事,还能复活。 受伤也没事,可以慢慢恢复到最佳状态。 而这世界的其他人可不行,受伤了可能会有后遗症,死了那就真死了。 所以李若荀一直觉得,能救别人的时候就帮一把很合理。 但问题是,从来没有说明书告诉他,这道具竟然还有限制条件啊! “万一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根本救不活我怎么办?你怎么不直接给我多治疗一点。你绝对做得到的吧。” 【系统规则限制。】 【本系统的一切道具与技能,其外在表现形式都必须符合当前世界的客观规律与科技水平,无法展现类似[瞬间修复]的神迹。】 【后续,在宿主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复活卷轴]会以合理的方式持续辅助修复宿主身体,直到宿主完全康复。】 “不是,你们系统办事还挺尊重唯物主义的。” 李若荀扯了扯嘴角,却高兴不起来。 “也对,又不是修仙片场,心脏被捅穿了还能直接修复,活蹦乱跳。那我顺便问问,要是一个人被砍成两半了,还能救吗?” 【不能。该种伤势无法被合理化重置。】 “好吧,我想也是。” 简单来说,可以卡bug,但不能被天理发现异常! 李若荀的视线再次被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攫住。 【28:49】 “啊啊啊只剩下不到二十九分钟了!我怎么才能让韩义他们发现啊!”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疯狂思考着自救的方法。 就在这时,小星的哭喊声从外界传了进来。 李若荀立刻将注意力转回外面。 只见刘和健吐掉嘴里的烟头,大步走向墙角,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瑟瑟发抖的小星。 他的动作粗暴至极,双手像是铁钳,狠狠钳制住女孩纤细的身体。 小星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断了。 与以往完全不同,面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似乎不准备留任何余地了! 他毫不留情地施以暴力,撕扯掉她身上的衣物。 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女孩心中涌起。 她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口咬在刘和健抓着她的手背上,牙齿深深嵌入皮肉。 同时双腿疯狂地踢蹬着,指甲在对方的手臂上划出数道血痕。 “坏了!”李若荀心头一紧,“他肯定不会放过小星!这畜生已经杀了一个了,不在乎再多杀一个!” 第490章 救得活的吧……? 李若荀简直无法理解这种人。 都这种时候了,难道不应该赶紧毁尸灭迹吗? 他竟然还有心思干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难怪他敢这么干脆地杀人,这家伙的胆子和欲望,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李若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尸体”上。 那里有刀。 【兑换‘痛觉屏蔽’十分钟。】 意识回到身体的瞬间,李若荀感受到的是一种奇怪的麻木感。 呼吸困难,浑身酸软,眼前阵阵发黑。 但至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 刘和健此刻正背对着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不断挣扎哭喊的小星身上。 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正粗暴地压制着女孩拼尽全力的反抗,甚至或许从中感到了一丝施暴的快感。 李若荀缓缓地呼吸了两下。 他只有一次机会! 【系统,你确定倒计时结束之前我的伤势是被固定住的,能一直保持这种清醒的状态吧?】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中响起:【确定。】 李若荀又多了两分信心。 他在脑海里勾勒着空间。 从现在的位置,到冲向刘和健,距离不远,但每一步都必须精准。 他不能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不能有多余的踉跄,不能提前让他发现! 终于,李若荀睁开了眼睛。 他坚定地握住了刀柄,缓缓将其拔出。 不痛,但身体还是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鲜血流淌的速度更快了。 刘和健匍匐在女孩的身上,完全没有察觉到后面的动静。 李若荀双臂发力,将自己从地面上撑了起来,虽然动作因为虚弱而有些踉跄,却目标明确。 他将全身的重量都灌注到手臂上,朝着刘和健毫无防备的后心,猛地刺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力量有限,干脆整个人向前倾倒,用身体的重量将刀柄送得更深。 “呃啊——!” 刘和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为震惊和剧痛而凸出,面容扭曲,像一只要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没死!” 小星趁着这个间隙,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惊恐地尖叫着,拼命远离这个地狱般的场景。 李若荀感觉肺部的空气正在被抽干,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对小星说: “快……快跑……去……今天……听心脏的……那个地方……” 他指的是医疗点,韩义他们就在那里! 然而,刘和健的身体素质远超他的想象。 后背被刺穿,他竟然没当即软倒,还有力气反击! 他咆哮一声,猛地转过身,一把抓向李若荀握刀的手。 李若荀立刻拔出刀,想要再刺,却被他死死抓住。 刘和健抬起一脚,将李若荀踹得向后摔倒。 李若荀重重撞在墙壁上,口中液体涌个不停,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里的景物也开始明明灭灭。 他只能模糊看见刘和健的轮廓像山一样向他压过来。 腹部传来一阵微妙的触感,然后是温热。 李若荀无暇顾及,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 刘和健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低吼着,疯狂地挣扎、踢打,想要挣脱李若荀的禁锢。 李若荀坚决不放开,只是双手环抱着对方,用握着刀的那只手,胡乱地朝着刘和健后背猛戳一下! 粘稠的液体浸透了刘和健背后。 终于,他晃了两下,跌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渐渐没了动静。 世界安静下来。 李若荀大口大口地喘息,却感觉不到一丝空气。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他快要炸开。 意识朦胧而恍惚,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 李若荀立刻将意识转移回了系统空间。 【喂喂!哥们儿!不是说我的状态能维持到计时结束吗!】 系统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点无语: 【宿主并没有表示自己会拔出刀具,遭受二次伤害。并且,在时限内,宿主再次受到了穿刺伤。】 李若荀一愣,立刻将视线投向外界的景象。 刘和健脸朝下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他刺进去的那把水果刀,已经没气了。 而他自己同样倒在血泊里,腹部赫然插着另一把通体银色的刀。 刀刃几乎完全没入,只留下一小截在外面。 不是,这办公室怎么这么多刀! 李若荀反应过来,估计是他被刘和健踹倒的那会儿,这畜生不知从哪里摸出了第二把刀,又给了自己一下。 但因为肾上腺素还有痛觉屏蔽,他都没注意到。 李若荀两眼一黑。 他视线缓缓移向系统界面右上角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等等,怎么只剩6分钟了? 刚刚的二次受伤竟然直接减了20分钟! 系统你没说还有这样的设定啊! 喂喂救得活的吧……? 还有救的吧! 系统你说句话啊。 系统空间“唰”地一下展开了无数个光屏,屏幕上流光溢彩,展现着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点点滴滴。 “这不对吧!哪里来的走马灯!” 李若荀跳起来挥散了这些光屏。 系统:【很抱歉误会了宿主的想法。】 李若荀:”……“ 他忽然躺下来,就看着那个倒计时一秒一秒地流逝: “其实已经很好了,本来就是白得来的命,体验了那么多,临了还救了个小女孩,不亏。只是很可惜没有一命通关。” 系统:【还有时间,宿主不要放弃治疗啊】 李若荀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他名气值目前攒了四千多万。 来到这个世界两三年了,他自然也摸索出了名气值增长的规律。 按部就班地当明星,巩固现有粉丝,名气值增长很少。 每次要出圈,让更多圈外的人知道他,了解他,且是正面的形象,获得的名气值才会出现爆发式增长。 所以越到后面可能越难,必须拓展海外市场了。 李若荀本来给自己琢磨了一个十年计划,按部就班地写歌、拍电影、拿大奖、做公益,等他差不多名满全球的时候,应该就能攒够回家的名气值了! 现在看来,是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啊! “唉,就是……最后还是没能回去给爸妈一个惊喜。” 系统:【所以说宿主不要放弃治疗啊!】 系统无奈:【救你的人来了。】 第491章 有救了! 杜星不敢看后面的情况,飞快穿好裤子衣服,飞快地奔驰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喉咙哽得厉害。 她十二岁了,已经懂得很多事情。 她哪里还不明白,那个大哥哥是为了救她,才倒在血泊里的! 好吓人…… 可是,要找人救他! 教学楼外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身体检查的教室就在另一栋建筑里,那里散发着明亮温暖的光。 杜星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片光亮,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她撞进教室,嘶哑喊道: “救命!救命!” 夏阳几乎是瞬间心梗。 眼前这个女孩浑身沾满了深色的血迹,还是湿漉漉的。 他目之所及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受了伤,一个箭步冲上去,快速检查起她的身体。 然而,站在一旁的韩义,听见女孩喊的那句话,心中的不安却猛地扩散开来。 女孩推开夏阳的手,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恳求地盯着他们,又是一句: “救救哥哥,他被刀子捅了!特别多血!他为了救我呜呜!” 韩义顿时心跳如擂鼓,背后甚至出了冷汗。 李若荀不是那种会在工作时间跑去社交而忽略正事的人。 这次,他离开得太久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不,他回来过,但又很快离开了。 韩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说的……哥哥,不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吧?” 他的声音里满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祈求。 千万别…… 这么多血…… 千万别是会长! 可女孩听到他的问话,积蓄已久的恐惧和悲伤瞬间决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是的!!就是他!在六楼!你们是医生吧?快点去救他!好多血!呜呜呜……他会不会被杀死啊?” 韩义的脑袋里“嗡”地一声,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和声音。 六楼…… 那个整栋楼里唯一还亮着灯的房间? 他没有再多想一秒,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转了过去,发疯似的向外冲去。 女孩见状,也一把抓住夏阳,用力拉扯着: “快点!快点啊!求求你们了!” 夏阳立刻反应过来: “楚医生,你先在这里维持秩序!有什么情况我随时联系你,你再带设备上来!” 楚医生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教室里,原本还在排队等待检查的学生和他们的班主任全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 杀死……? 被谁? 韩义疯了一样冲上楼梯。 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僵立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个地狱。 桌上的文件、书籍、破碎的茶杯散落一地,与大片大片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混杂在一起,墙壁上甚至还有喷溅状的血点。 然后,他看见了。 李若荀静静地躺在血泊里,脸色白得没有一丝生气,胸口也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仿佛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腹部插着一把银色的刀。 那一刻,韩义的视线被染成了血红色。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目光缓缓移动,他又看到了趴在不远处的刘和健,背上同样插着一把刀。 会长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伤害别人! 绝对是他先动手的! 是他!要杀死会长! 这个念头瞬间劈开了他被冻结的思维。 下一秒,一股焚心蚀骨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吞噬了韩义的理智。 他无知无觉地向前冲去,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吓人,像是要撕碎对方。 “韩义!!会长没死!!!” 夏阳跪在李若荀身侧,吼声如同惊雷,堪堪拉住了韩义即将失控的行动。 “赶紧给楚医生打电话!快!” 韩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直到他转过身,夏阳才看清,这个平日里总是充满干劲的年轻人,此刻满脸都是泪水,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 他心下顿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又何尝不感到震惊和难过呢? 明明就在今天下午,李若荀还在车上和大家吐槽着路况,还说笑着和大家一起搬运仪器,还在温柔地和孩子们说话,还在认真地伏案登记信息…… 夏阳用力甩了甩头,想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逐出脑海,却忽然发现自己搭在李若荀脉搏的手,竟然在不住地颤抖。 不行,医生的手怎么可以抖! 夏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开始快速地进行初步检查。 韩义同样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递过来。 夏阳偏过头对着手机,语速极快地对着那头说: “会长左胸第五肋间和腹部有锐器伤,脉搏细速,心音遥远!我高度怀疑伤到了心脏,出现了急性心包填塞!楚医生,立刻带急救包、便携超声仪、穿刺包过来!马上联系申请直升机医疗救援!” 说完,夏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也乱得一塌糊涂。 韩义呆愣愣地看着了无生息的李若荀,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夏……夏医生,还,还有救吗?会,会长他……” 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之意。 “有!当然有!怎么会没有!” 夏阳斩钉截铁地回答,明明是说给韩义听的,但也像是在给自己信心。 “我们有便携超声仪啊,我们还是心外科医生!” “心包填塞……立即进行穿刺,把压迫心脏的积液释放掉,心脏的功能就能得到缓解!这样我们就能争取到大量的时间!” “腹部……如果伤及重要血管引发大出血,现在会长甚至等不到我们上楼。” “所以没那么严重的!肯定没那么严重的!没问题!他能坚持到救援来!” 外界的声音传来,李若荀眼前一亮。 对啊! 他身边就有医生! 而且是国内顶尖三甲医院的医生和专家! 有救了!有救了! 还剩5分半了! 楚哥快来! 像是听到了李若荀的殷切期盼。 很快,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医疗箱零件碰撞的哐当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楚医生!” 夏阳的声音嘶哑,他正按压着伤口进行压迫止血,双手早已被鲜血浸透。 “我来了!” 楚医生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李若荀,眉头紧皱。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护士虽然有些气喘,但依旧迅速将医疗箱放在地上,熟练地打开。 第492章 依旧是个绝境! 衣服被剪开,露出胸前的伤口。 夏阳接过便携超声仪的探头,紧贴在李若荀的胸口。 屏幕上,模糊的黑白影像中,一颗心脏的轮廓艰难地搏动着,被周围大片的黑色阴影死死压迫,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摆。 “果然是心包填塞!必须立刻穿刺减压!” 夏阳的声音紧绷。 心包填塞证明伤口确实伤及心肌! 这是非常紧急的情况,现场不赶紧处理几分钟内就会危及生命! 如果不是正好他们在这里,李若荀今天就真的难说了。 不用他讲,一名护士已经拧开碘伏开始消毒,另一名则飞快地准备好了心包穿刺针和注射器。 夏阳拿起那根长长的穿刺针。 他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手稳定下来,可巨大的压力依旧让针尖颤抖不已。 没事啊没事,他对自己说,又不是盲穿!有超声仪在! 可屏幕上那颗跳动的心脏属于李若荀…… 万一手抖,哪怕偏离一点点,刺伤了心肌,刺破了冠状动脉,甚至刺进了肺部…… 任何一个失误的后果,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夏阳只觉得心乱如麻,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我来。” 一只手掌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抽出了他手中的穿刺针。 楚医生不知何时已经戴好了无菌手套: “你去处理腹部的伤口,给他止血。” 夏阳的肩膀猛地一松,他抬起头,对上楚医生沉静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此刻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执行如此精细的操作。 楚医生的手很稳,他拿起穿刺针,调整好角度,将针头刺入皮肤。 针尖在超声的引导下,缓慢而安全地抵达心包腔。 楚医生连接上注射器,轻轻回抽,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入针管。 超声屏幕上,那颗被压迫的心脏,跳动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增大了。 “有用了!心跳搏动有力了很多!!” 护士惊喜地低呼。 夏阳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声音甚至都显得有些哽咽: “太好了……太好了!这样就抢来时间了!” 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与死神赛跑的第一步! 心包穿刺只是暂时缓解了压迫,心脏上的伤口仍在。 如果伤口较小且有自凝可能,那么他们赢得的时间还多些。 可如果伤口出血迅猛,心包腔内的血液会再次积聚。 不进行开胸手术,找到并缝合心脏上的破口,那么现在的一切操作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可他们手上的工具和药物却如此有限,已经不能再做更多。 李若荀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意识模糊,甚至开始发热,生命之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你一定要撑住啊,会长……” 韩义跪坐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深陷入掌心也毫无知觉。 “什么好人有好报啊……都是骗人的……怎么能这样……” 他喃喃自语,甚至不敢上前去碰一碰李若荀,生怕自己的一点点触碰,都会加速他生命的流逝。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疯狂祈祷着救援能赶紧到。 旁边,跟着上来的陈思齐同样愣愣的。 他望着校长已经冰冷的尸体,双眼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疗直升机还没到,警察先到了。 几辆警车停在学校门口,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封锁了现场。 一边是本地德高望重的教育模范,一边是国内无人不知的顶流明星,一死一重伤!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会掀起多大的舆论风暴,谁敢怠慢! “所有人,都请退到警戒线外面,配合我们调查!” 一名警察高声喊道,语气严肃。 医疗人员被允许留在李若荀身边继续监护,而韩义,老师们以及其他人员,则被请到了旁边空教室里,逐一进行问询。 距离被拉远,又没有监控,李若荀就算通过系统也无法看到他们的情况。 然而没多久,一阵压抑不住的咆哮穿透了距离的阻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韩义的声音。 “你们在怀疑什么?” 紧接着是桌椅被猛地推开的刺耳摩擦声。 他愤怒地嘶吼起来: “如果不是我们为了给这里的孩子们做先心病筛查,正好带了便携超声仪!如果不是团队里正好有心外科的专家!会长他……他现在已经!” 韩义几乎说不下去,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最后那句话。 “他是个好人!!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他不会杀人的!他怎么可能会去杀人!” 李若荀刚才还在为倒计时的解除而欢欣鼓舞…… 闻言,却猛地悚然一惊。 不,他真的杀人了。 尽管刘和健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尽管他只是为了救人和自救。 但事实就是,对方死了,而他还活着。 谁死谁有理可是赤裸裸的现实。 从法律的层面看,他,李若荀,一个公众人物,一个以温柔和善良作为标签的明星,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杀人,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人们不会在乎你杀的是谁,不会在乎你有什么苦衷,他们只会记住——李若荀是个杀人犯。 他所做的一切,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气,他创立的基金会,他许诺给无数人的希望…… 都会在他“塌房”的那一刻,轰然倒塌,化为乌有。 系统的名气值,也将彻底停滞,甚至倒退。 这依旧是个绝境! “系统,立刻检索大数据。这个世界,我们夏国,是否有被司法认定为‘正当防卫’并最终裁定无罪的判例。” 如果能被判定为正当防卫,那就意味着无罪。 虽然之后演艺生涯依旧会陷入艰难的境况,但至少不是背了案底,成了罪犯。 系统:【有,但极其稀少。】 李若荀上网查了查,随即感叹起来: “好吧,不愧是高度相似的平行世界,法律进程和我前世也挺像的。” 李若荀松了口气,又觉得头疼。 “虽然还是很难,但至少有法可依吧。” 第493章 正当防卫的可行性分析 李若荀解释起来: “在我原来的世界,也经历过这样一个阶段。” “法律条文写得清清楚楚,但在现实里,‘正当防卫’却被束之高阁。” “谁死谁有理,杀人者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个防卫过当,免于刑事处罚,但案底是肯定要留下的。” “但是,法律总是在一次次的案件中被推动和完善的。” “后来发生了一个龙哥案,因为事实清楚,死者作恶在先,加上巨大的舆论关注,最高检直接下场指导,当事人几天之内就认定为正当防卫,直接被放了。公安机关撤销案件,连公诉阶段都没进。” “这个案子成了全国所有类似案件的参考范例。” 李若荀越说思路越清晰: “你知道吗,在那个案子引发巨大舆论关注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法律专业人士,都不认为当事人会被认定为正当防卫。” “这些法律人士,正因为他们专业,他们了解过往的判例,了解司法的惯性!” “所以他们才这样判断。” “但他们错了。” “不仅错了,甚至这个案子,还激活了‘正当防卫’这个几乎沉睡的僵尸条款。” “可为什么是这个案件呢?凭什么是它承担这样的历史使命?系统你资料库应该挺丰富,能不能分析看看。” 系统难得的沉默了一瞬,或许在做推演: 【本系统资料库中无您所述前一世界的相关法律资料。现基于本世界大数据模型进行推演,一个案件想要达成类似效果,可能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 【一:事件本身的事实认定,必须极端清晰。 死者死有余辜,生者纯属无妄之灾。 最好有无可辩驳的监控记录,能够完整还原事件经过,消除一切模糊和争议的空间。】 【二:案件必须是司法实践中长期积弊的一次集中体现。 本世界法律界内部,对于“正当防卫”认定标准过严的反思声音,也已经持续了数年,存在一定的理论基础和社会情绪基础。】 【三:必须有强有力的社会舆论推动。 当公众朴素的正义观与冰冷的司法实践产生冲突时,会形成巨大的舆论压力,倒逼司法体系进行审视和变革。】 【四:必须有最高司法机关及时介入。 想要打破根深蒂固的司法惯性,仅靠地方法院自身,几乎不可能完成。】 听完这四点,李若荀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正是如此,这四点,缺一不可,才能创造奇迹。 但随即,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如此,既然这是个相似的平行世界,如果我也能把这几点都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说不定我也能推动一下这个世界的法律进程!” 他像是缓和气氛似的笑了笑,比划了一下。 话说得虽然冠冕堂皇,但李若荀清楚,这首先是一场自救。 一场必须胜利的自救! 【根据现有数据模型进行可行性分析……】 【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唉……” 李若荀维持不住笑容了,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低于三成。 他自己也清楚。就算把所有条件都能做到,想要打破惯性可依然难如登天。 那些承担了历史使命的案件,之所以能成功,往往都带着巨大的偶然性。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必须尝试。 不计代价,用尽全力! …… 月耀娱乐顶层。 手机从陆宁宣手中滑落,无声地砸在厚重的地毯上。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弯腰,重新将它捡起,贴在耳边。 “你说什么?” 语气恍惚,像是要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是幻觉。 电话那头,是香草基金会秘书长刘学宏。 他一向沉稳可靠,此刻却语调哽咽。 “陆总……我不在现场,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 “他们说……他们说若荀杀人了!对方是……是当地一个很有名的教育家,一个校长!” “现在若荀……若荀他……生死不明,已经被医疗直升机送到高原省人民医院抢救了!说是心脏和腹部都被刺到了……非常严重!” 陆宁宣握着手机的指关节一寸寸收紧,指甲都泛出用力的白色。 杀人。 无论如何,她也无法将这个词和李若荀联系在一起。 “都怪我!我不该因为高反就提前离开的!如果我还留在那里,说不定……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电话那头,刘学宏的声音充满了浓重的懊悔与自责。 陆宁宣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首先要做的,是保住他的命。 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从深渊里捞出来! ……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水城,正沐浴在白日的柔光之中。 丽都岛的电影宫内灯火辉煌,万众瞩目。 金狮国际电影节闭幕式的颁奖典礼现场,评委会主席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念出主竞赛单元金狮奖的获奖影片。 耿星汉呆呆地坐在台下。 身边的翻译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地凑到他耳边,用尽全力嘶吼: “金狮奖!耿导,你获奖了!《山守》拿了金狮奖!” 他才像是回到了现实。 下一秒,无法抑制的狂喜冲垮了他所有的感官防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站起来,发出一声喜悦的咆哮,一把抱住程嘉佳,将她整个人都抱离了地面。 他又松开她,挨个拥抱周围每一个向他道贺的人,脸上挂着有点傻气的笑容。 在无数闪光灯的照耀下,他走上舞台,从评委会主席手中接过了那尊沉甸甸的的金色狮子奖杯。 他抱着奖杯,对着话筒,获奖感言说得语无伦次。 “感谢……感谢威尼斯,感谢评委会……” 但在最后,耿星汉微微眯起眼,用中文清晰地说道: “还有……李若荀,我的主演!没有他,就没有这部影片!” 提到这个名字,他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纯粹的光彩。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想立刻飞回去,用一个大大的拥抱,把这座奖杯塞到李若荀怀里,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想看他在听到消息时,眼睛里会亮起怎样的光。 第494章 必须二次转运 台下,掌声雷动。 程嘉佳笑着举起手机,记录下耿星汉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她将一张他高举奖杯的照片,第一时间发给了李若荀。 【我们拿金狮了!!!若荀你看!!![图片]】 消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正常,毕竟他是大忙人嘛。 想起他们之前的玩笑话,程嘉佳忍不住笑了笑,转而熟练地登上《山守》的官方微博。 【金狮逐梦,荣耀加冕! 导演@耿星汉 荣获第xx届金狮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佳影片金狮奖! 感谢主演@李若荀 的卓越演绎! 感谢所有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 我们做到了![图片]】 …… 南川藏族自治州人民医院,抢救室。 “止血钳。” “纱布。” “吸引。” 主刀医生陈主任的声音冷静而低沉。 没有了平日里做手术时和同事护士闲聊几句的轻松心情,他面色凝重。 此刻陈主任正在处理的是一道位于左胸的贯穿伤,伤及心肌,必须进行开胸手术。 先保命,不求完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最后一根缝合线被剪断,心室上最危险的出血点终于被勉强控制住时,陈主任才终于直起了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暂时稳定住了。” 手术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一松。 另一组人手还在处理胃部的伤情。 陈主任脱下染血的手套,转身走向洗手池。 “现场做的心包穿刺非常及时,为我们争取了黄金时间。执行穿刺的医生水平很高,否则病人根本撑不到这里。” “但是情况还是比预想的要复杂。” 他关掉水龙头,走到电脑前,看着刚刚完成的血管造影影像。 “有一处靠近冠状动脉分支的小血管壁损伤,我们的设备精度不够,没法做血管修复。另外心肌也必须尽快上体外循环做精细修补,否则远期心衰的风险极大。” 楚医生穿着无菌衣,默默地站在手术室的一角。 医疗直升机空间有限,除了机组人员,也只能再带一个人。 楚医生最为冷静,又专业对口,自然当仁不让。 他看着监护仪上起伏的生命指征,心也跟着一路起伏。 当初响应号召,自愿来参加这次慈善义诊,他是真心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 一路走来,他也亲眼见证了李若荀这个年轻的明星是如何身先士卒,亲力亲为的。 可现在,那个鲜活温暖的人,却毫无知觉地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纵然作为医生见惯了生死,心境还算冷静。 但此刻,一种沉闷的难过还是无法抑制地泛了上来。 毕竟相处了十多天,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们医护人员和基金会员工相互之间的关系就像战友。 如果……如果这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人没能救回来,这个刚刚启动、意义非凡的医疗援助项目,恐怕也会因为失去了灵魂人物而就此夭折吧。 “生命体征稳定后必须二次转运。”陈主任的声音打断了楚医生的思绪,“联系华西医院吧,他们有全国最顶尖的创伤中心。” 作为西南地区的医疗中心,华西医院会接收和处理来自各地的危重病例。 楚医生回过神来,举起手示意了一下。 “我正好就是华西的。” 众人眼中瞬间写满了惊讶,随即又转为一丝恍然。 难怪,难怪有那样的魄力和技术,敢在野外急救的条件下进行穿刺引流。 陈主任看向楚医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你来协调,我们全力配合。” …… 网络世界总是没有秘密。 最开始,只是几个营销号发出语焉不详的八卦,字里行间暗示有顶级流量的男明星在偏远地区杀了人。 大部分人看到这种帖子,第一反应都是当个乐子看热闹。 【乐,我们内娱现在都进化到这个程度了?】 【也太假了】 【又是谁?别藏着掖着啊,直接报身份证号得了。】 【前有某某撞人,后有某某袭警,最后不都拉拉关系拍拍屁股出来了?我们内娱有自己的法律,你们第一天知道?】 【那不一样吧!那又不是杀人!杀人能一样吗?性质完全不同好吧!】 【信了的人我标记一下,老了卖保健品给你们】 钱纯刷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他这会儿正闲得发慌。 最近李若荀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演唱会那会儿,他还能每天拿着放大镜在各种饭拍视频里找茬。 这个高音唱得不好,那段和粉丝说话气息不稳,或者干脆嘲讽一句“是是是,我知道你们粉丝钱多得慌,就爱买天价门票当冤大头”。 可最近,李若荀也不知道是不是休假去了,都没什么行程。 钱纯顿时感觉百无聊赖,只能东看看西看看。 而现在这个! 杀人? 卧槽,这个劲爆啊! 可别只是编的,那就不好玩了。 钱纯正处在中二病的年纪,对这种打打杀杀的极端事件充满了莫名的兴趣。 他立刻化身正义使者,在评论区重拳出击,痛斥娱乐圈的黑暗,言辞激烈。 下午的课无聊透顶,老师在讲台上念着ppt,钱纯在下面偷偷拿出手机,又点开了那个帖子。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版本更新了! 一个粉丝数量不少的八卦博主,用一张打满了马赛克的聊天记录截图,直接引爆了话题。 说是现场相关人士的爆料,绝对保真! 虽然爆料者各种缩写语焉不详,但像钱纯这样的都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暗指? 李若荀。 啊?? 钱纯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他盯着那三个字,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就在评论区打出了一行字: “怎么可能是他?” 发送出去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不是他自夸,他对李若荀的行程、经历、言论什么的,比部分散粉可了解多了,不然怎么找黑点? 就有一说一啊,真不是他要帮李若荀说话,单纯就第一反应。 李若荀吃饱了撑的,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跑去杀个人玩玩? 这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啊! 第495章 等来的却是一份通报 事实上,当“李若荀”这个名字被明确地抛出来时,网络上绝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和钱纯一模一样。 柔软,温柔,情感细腻,心思敏感,共情能力强,音乐天才…… 这些是公众给李若荀贴上的标签。 他会杀人? 说他被杀了都比说他杀人更合理吧。 【笑死,这什么离谱的瓜?瞎编也要讲基本法啊。】 【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博主想吃牢饭了?】 【虽然但是,无风不起浪啊,等一个官方回应。】 月耀音乐,李若荀工作室的官方账号,还有陆宁宣的账号,很快就被潮水般的@和私信淹没了。 唐萱的工作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后台的消息提示早已变成了“99+”。 她此刻坐在公关部的会议室里。 “乐享官博发文了……‘我司对任何劣迹艺人持零容忍态度,为维护品牌形象,即日起,终止与李若荀先生的一切合作。’下面评论都是在夸他们有社会责任感,反应迅速……” “星途的公关总监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措辞很强硬,要求我们立刻发布道歉声明,并且赔偿他们的品牌损失。” 有人在大声地打电话,协调媒体关系。 有人在计算着如果消息坐实,会对公司的股价造成多大的冲击。 有人施压,直言不需要公关方案,让公司和李若荀做好切割才是重中之重。 争吵声,电话声,键盘敲击声,混杂在一起。 唐萱解锁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 【黄菀:其实大部分是短期合作,解约的直接损失在可控范围内。】 【黄菀:但是萱萱,夏商银行那边……有动静吗?】 唐萱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是啊,短约丢了固然肉疼,却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夏商银行的代言,是长达两年的战略合作,是李若荀目前所有商务资源里分量最重的一个。 …… 此时此刻,夏商银行总行。 钱章拧起了眉。 当初内部为了开拓年轻市场,准备选一位国民度高形象正面的艺人,作为夏商银行成立以来的首位形象代言人。 李若荀是候选之一。 钱章想起有次在京市参加一个金融论坛,休息期间,电视上正好在播放李若荀的公益宣传片。 他本想借机凑到国办的孟怀瑾主任身边攀谈几句,却无意中听到孟主任和身边人闲聊,提了一句“那个叫李若荀的年轻人,还不错”。 就这么一句话,让钱章动了心思。 他本以为这是一步一箭双雕的绝妙好棋,既能借李若荀的国民好感度为银行开拓市场,又能不动声色地向孟主任卖个好。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多久,这个“还不错”的年轻人,就给他搞出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 钱章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事后他回想起来,孟主任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之后再也没有关心过这件事。 自己这番操作,怕不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立刻解约吗? 可万一……万一孟主任对这个李若荀真的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呢? 自己现在急着切割,岂不是又站错了队? 最终,钱章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心的汗,按下了拨号键。 …… 京市,孟怀瑾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姑娘。 “哥!他们都是胡说的!我们荀哥绝对不可能杀人!” 女孩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是孟怀瑾的小妹孟瑜。 父母工作繁忙,自从二胎政策放开,他十来岁时便提前体验到了当爹的辛劳。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能让他那张习惯了严肃表情的脸出现波动,无疑就是眼前这个宝贝妹妹了。 “他连受伤的雪豹都会救!他很善良的!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孟怀瑾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乖巧懂事、成绩优异的妹妹,竟然会追星,还追得如此情真意切。 好在并不影响学习,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会在她考好的时候,用演唱会门票作为奖励。 可现在这情况…… 孟怀瑾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秘书。 “主任,夏商银行的钱章副行长想跟您通个电话,您看?” 钱章……夏商银行? 是为了李若荀? 孟怀瑾看了一眼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妹妹,心中微动。 “让他打我手机吧。” 电话很快接了进来。 “孟主任,您好您好,冒昧打扰您了。”钱章小心翼翼。 “钱行长,有事吗?”孟怀瑾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是……是关于我们银行代言人李若荀的事情,”钱章斟酌着词句,不敢问得太直接,“现在网上的舆论……情况比较复杂。我们银行这边,压力也很大。所以想……想听听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指示?” 坦白说,孟怀瑾对李若荀的印象确实不坏,但也仅此而已。 沉吟片刻,他缓缓说道: “钱行长,夏商银行是专业的金融机构,任何商业决策,都应该从自身的专业角度和风险评估出发。当前舆论复杂,最重要的是,要稳妥。” “稳……”钱章在电话那头反复咀嚼着这个字。 稳妥,就是按兵不动。 事情还在调查,先别贸然下定论。 钱章心中一凛:“是是是,我明白了,谢谢孟主任指点!” 挂断电话,孟怀瑾走到一旁,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王检吗?我是怀瑾……” “有个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一旁,孟瑜擦干了眼泪。 是的,一定有内情! 那个在舞台上发着光,在生活中温柔如斯的年轻人。 那个在综艺里会为了救别人而不顾自己安危的拯救者。 那个会把一半收入都捐给基金会的傻瓜。 怎么可能会是别人口中的“杀人犯”!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一个否认,一句澄清。 一个足以将这荒诞不经的谣言彻底粉碎的官方辟谣。 然而他们焦灼的等待,等来的却是一份通报。 第496章 受害者家属首度发声! 【警情通报】 【6月20日夜间,我市下辖红广县内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件。 本报记者向红广分局了解到,当日夜晚20时许,在红广山中心小学,犯罪嫌疑人李某某(男,20岁)因产生纠纷将刘某某(男,47岁)刺伤致死。 案发后,民警第一时间将嫌疑人李某控制。 警方表示,该案目前正在进一步侦办中,公安机关将严格依法处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冰冷的文字,砸在所有关注此事的人心上。 #李若荀疑似杀人#的词条,热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很快就占据了所有榜单的最顶端。 李某某,男,20岁。 指向性确实过于明确。 孟瑜脑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微博的评论区彻底沦陷。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月耀音乐 赶紧辟谣啊!】 【@李若荀工作室 求求你们了,让小荀出来一下好不好?我从看到通告到现在手脚都是冰的,哭得都快昏过去了。你让他发一个视频,说一句话就好啊!】 【粉丝别洗了,蓝底白字的通告都出来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等一个水落石出吧,如果是真的,那就该判判,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前几天还刷着他演唱会呢,确实好看,我还偷吃几口,今天就成了杀人犯……我嘞个豆,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虽然但是……我还是觉得有内情。位置全貌不予置评!蹲一个后续,不站队。】 孟怀瑾看着妹妹再次开始无声掉眼泪,拿过手机,将那份通告仔细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想着自己刚刚了解到的信息,皱起了眉: “故意杀人吗?但为什么只字不提那个校长对女学生做过什么,也并未提及李若荀在搏斗中同样受了足以致命的伤情……” …… “什么?你说我丈夫死了?刘和健?” 确认了警察说的都是真的之后,王爱悦脸上的些许不耐瞬间消散。 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随即,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那我和女儿可怎么活啊……” 她柔弱地低声哭泣着。 话音未落,扶着门框的手一松,整个人竟向一侧软倒下去。 旁边的年轻警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王爱悦的身体靠在对方坚实的臂膀上,身体微微颤抖,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我怎么会这么命苦……” 她的手不经意地搭在了年轻警察的手臂上。 年轻警察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手足无措: “王女士,您……您节哀。” 王爱悦在警察的搀扶下,勉强在沙发上坐下,被询问的过程中也是一副随时会再度崩溃的模样。 等把两名警察送走,她回到客厅,脸上的悲戚却已经荡然无存。 站在窗帘后面,看见那个年轻警察下意识地回望别墅,像是在回味什么的样子,王爱悦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她沉思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声音夹得甜腻。 “安哥啊!跟你说个事儿,老刘那个死鬼,竟然死了!警察刚来通知我的,这是什么情况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似乎在安抚她。 “我才不伤心呢,我怎么会为他伤心?”王爱悦用指尖卷着自己的发梢,“要不是靠着我,他哪能有今天这个地位。” 她听着电话里安哥的夸赞,咯咯地笑了起来,胸口随之起伏: “哎呀,我不厉害,你才厉害!” “哈哈,你小点声,别把嫂子给吵醒了,我可担待不起。” “切,他那点破事……对了,这事儿不会牵连到你吧?毕竟关系到明星……” “那就好,我就知道安哥你最厉害了!” “我有个想法……” “哎呀,我想赚点钱嘛……” …… 红广山中心小学。 陈思齐昨晚一夜没睡好,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今天学生们都放假了,老师们被紧急召集到会议室。 会议冗长而沉闷,领导们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反复强调要顾全大局、注意影响,维护学校和本地的声誉,不要轻传播任何未经证实的消息。 没有人出声,连平日里最爱发表意见的几个老教师都垂着头,研究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陈思齐随着沉默的老师们离开会议室,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那触目惊心的红。 尊敬,不解,疑惑,质问,种种情绪在脑海中翻腾,最后悉数化为了被愚弄的愤怒。 昨晚,被警察临时问询,小星在教室里爆发出刺耳的哭喊,只言片语似乎可以拼凑出她遭遇过什么。 在场的几个女老师听到她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声音时,都忍不住背过身去抹眼泪。 陈思齐当时就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这孩子已经将这一切压在心里很久了…… 无人察觉。 陈思齐又想到了李若荀…… 他是为了保护杜星才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啊。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唉。 陈思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自己一个普通人实在不应该承受这些…… 他给忧心忡忡的父母回了条信息报平安,略过了一些亲戚的打探,指尖划过屏幕,停在了那条蓝底白字的警情通报上。 “故意杀人”、“犯罪嫌疑人李某”、“已在第一时间控制”…… 就好像,所有人都想尽快以“故意杀人”来给这件事定性结案,把对当地声誉的负面影响压到最低一样。 刚刚那场气氛压抑的会议,本地媒体诡异的全面沉默…… 仿佛有看不见的天罗地网,正从红广山的上空缓缓罩下,要将所有的真相与肮脏都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想着想着,胳膊上不受控制地冒出成片的鸡皮疙瘩。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这种普通人无意间撞破了校长的“好事”,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 手指无意识地向上滑动,一个新视频的封面和标题,毫无征兆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李若荀杀人案受害者家属首度发声!泣诉慈父离世】 陈思齐瞳孔一缩。 第497章 这剧本貌似有点眼熟 短视频已经开始播放。 镜头里,面容清秀的女孩站在一面挂满了锦旗和奖状的墙壁前。 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丽,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身旁是她面色憔悴的母亲。 她神情哀戚,却难掩其原本的风韵,足以激起任何人的怜惜与保护欲。 “我叫刘莉白。” 女孩哽咽着开口,哭诉起她的父亲刘和健,是怎样一个人。 从父亲如何放弃大城市的机会,毅然回到贫困山区投身教育事业,到他这满墙的荣誉。 陈思齐下意识点开了视频下方的评论区。 饱含着愤怒和诅咒的文字几乎烫到了他的眼睛。 【杀人犯必须死刑!这种人渣不配活着!】 【妹妹不哭,我们都支持你!一定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这就是所谓的明星?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就是个杀人犯!这种人渣的粉丝还在洗地,脑子被驴踢了?】 【支持严惩凶手!给刘校长一个公道!】 【看哭了,这么好的一个校长,一个父亲,就这么没了。李若荀的粉丝还有脸洗地吗?】 【我们小老百姓真是没活路了!明星有钱有势怎么斗得过啊!】 陈思齐的胸口闷得发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 【我们小老百姓真是没活路了!明星有钱有势怎么斗得过啊!】 敲下这行字的时候,张运方脑子里满是愤懑。 他坐在没有粉刷的毛坯房水泥地上,背后是冰冷的墙壁。 多好的一个家庭啊,就这么被毁了! 那个叫李若荀的,凭什么? 就凭他是个明星?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草菅人命? 真是无法无天! 他看着那个女孩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身旁那个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母亲,心里闷得喘不过气。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倾尽所有,背上沉重的贷款,买下的房子却成了烂尾楼。 开发商可以宣布资金链断裂,售楼部可以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工地可以无限期停工,谁都可以不负责任,唯独他们这些贷款买房的,每个月的还款短信却从不迟到! 斗不过…… 哪怕他已经是十几万粉丝的博主,哪怕他天天在网上控诉他的遭遇,却也无法解决他的问题。 唉,真的斗不过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啊! 然而,看着评论区里无数和他一样义愤填膺的留言,他忽然觉得,只要他关注了这件事,那么就是有用的! 只要有更多的人能关注这件事,就不会让这种践踏老百姓的人胡作非为! 他的手指立刻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一个为山区孩子奉献一生的好校长,被光鲜亮丽的明星残忍杀害!他的女儿和妻子正在哭泣!我们能为她们做些什么?转发!关注!让更多人看到!!】 【麻烦关注李若荀杀人事件!还被害者妻女一个公道!】 …… 李若荀的身体在被抢救。 不过系统空间里,他的精神体正忙得停不下来。 数个巨大的虚拟屏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流动着海量的数据。 一边实时刷新着微博、抖音等社交平台的内容,不放过任何舆论进展。 一边则接入了监控,让他得以粗略了解各方的进展。 最中间的一块屏幕,则展现着一张人际关系网。 中心点是刘和健,无数条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形形色色的人。 李若荀操控系统沿着这些网络线路,顺藤摸瓜,调取着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私密邮件等,从中寻找他需要的东西。 系统的算力虽然强到没边,但李若荀的精神力却有限。 长时间高度集中的数据筛选和逻辑推演,让他的精神感到一阵阵头晕脑胀的。 【刑侦这活儿真不是人能干的。】 李若荀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忍不住向系统吐槽。 系统:【根据资料库分析,现实中的重大案件刑侦工作,通常由一个痕迹检验、法医、网络安全、情报分析等多个部门,总人数在数十人甚至数百人的专业团队协同完成的。】 李若荀苦笑:【也是,我这算是一个人顶一个专案组了。幸好有你,不过……我也有收获了!】 而且,比想象中还要精彩! 李若荀精神猛地一振,疲惫感被兴奋暂时压下。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个名叫“王爱悦”的节点上。 她是刘和健的妻子,但更是当地好几位实权人物的情人。 整件事最荒诞的地方在于,最初把她送到别人床上的,正是刘和健自己。 “……听闻领导对书法颇有研究,拙荆也一直十分仰慕,不知是否有幸,能让她当面向您请教一二?” 此事一周后,刘和健被破格提拔为主任。 王爱悦,或许最初有过挣扎,但最终也沉溺于这种用身体换取权力和财富的游戏中,甚至乐在其中。 她游走于这些男人之间,长袖善舞,相互牵线搭桥,传递信息、疏通关系,将各自背后的关系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交换网。 然而这样的关系,他们夫妻二人却没有离婚。 或许,他们之间与其说是伴侣,不如说是一个早已没了情感的利益共同体吧。 李若荀发出了一声轻叹。 他前世为了演戏,曾经看过不少关于官员堕落的纪录片,就有见识过类似王爱悦这样的“掮客”角色。 当时李若荀只觉得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亲身搅入这样一滩浑水之中。 【警报!目标人物王爱悦、刘莉白发布短视频,已触发舆论风暴,公众情绪指数正在以超常规速度攀升,已超出预警阈值!】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李若荀的沉思。 它很贴心的将一段新的视频推送至李若荀的视野正中央。 正是陈思齐刚刚看过的那一段。 李若荀的目光只在刘莉白那张哭得恰到好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心说这剧本貌似有点眼熟啊。 等等,卖茶卖惨不是自己的专项吗…… “我猜,评论区里应该没什么好话吧?” 【是的。87%的评论为负面。】 第498章 为什么做好人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正常。” “一个刚刚失去父亲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大学生。” “一个看起来悲痛到随时会昏厥的憔悴母亲。” “她们的形象太完美了,完美地满足了公众对于‘受害者家属’的一切想象。” “在夏国人的观念里,死者为大,同情弱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网友们持有的朴素正义观,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在看到这个视频的瞬间,就决定好自己的立场。” “但这样很好。”他话锋一转。 “一出戏,必须要有正方和反方,才能吵得起来,才不会很快平息。” “我也需要她们现在这样,拼尽全力地哭诉,煽动所有人的情绪,把火烧得越旺越好。最好烧到人尽皆知,烧到所有人都被迫站队。” 足够大的声量,足够多的关注度,让这件事的影响力超出这个城市,甚至这个省的掌控范围,走到最高检的视野里去。 李若荀看着屏幕上那对博取了无数同情的母女: “死者这个身份带来的道德优势,我是占不到了。” “但是,等到我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当一个比这对孤儿寡母,更值得同情,更能定义‘受害者’的角色……” “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 京成律师事务所。 长桌尽头,陆宁宣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潦草的字迹划了又划,仿佛一团乱麻,正如她此刻的心绪。 公司里那些趁火打劫的董事,网络上沸反盈天的舆论,她都无暇顾及。 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把李若荀,从那个泥潭里捞出来! 为此,她第一时间动用了所有资源,请来了国内刑辩领域的金字招牌——京成律所。 上世纪京成律所的创始人被称为夏国刑辩第一人,所以京成在这个领域的权威性毋庸置疑。 而此刻,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名叫郑以仁。 陆宁宣过去时常接触的只有金融与商业律师,她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但实际上他在刑事辩护这个领域却是大名鼎鼎。 二十八岁创办个人律所,三年后被京成天价并购,直接授予顶级合伙人身份。 最高法编纂的《刑事审判参考》,将他的一场辩护收录为指导案例。 当新的《刑法修正案》出台,央台法治栏目邀请来为全国观众解读法律的首席嘉宾! 他是京成最闪耀的星星之一。 “根据目前我们能接触到的卷宗材料来看,情况不算最坏。” 郑以仁的声音平和,他的助理在一旁快速地记录着。 “死者刘和健首先对杜星实施不法侵害,李若荀先生介入制止。过程中,刘和健持刀伤人,导致李若荀先生心脏部位受伤,随后才发生致命搏斗。” “这是我们辩护的基石。” “争取防卫过当,甚至减轻或者免于刑事处罚都是我们可以努力的方向。” “防卫过当?”一直沉默的黄菀,眉头瞬间拧紧,声调陡然拔高。 “郑律师,不能是正当防卫吗?我们小荀是清白的!他是为了救人,是见义勇为,他是公众人物,一旦留下案底,他这辈子就毁了!” 郑以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镜片后的目光里,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悲悯。 身为顶尖的刑事律师,他见过的卷宗堆起来比他人还高。 那些白纸黑字背后,是人性最幽暗的深渊。 他看过太多披着人皮的恶魔,早已习惯对人性抱持最悲观的看法,以至于当一个真正展现出人性光辉的案例摆在面前时,他无可避免地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当事人抱有了极大的同情。 无论何时何地,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赌上自己前途甚至生命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但法律,不是诗歌,更不是童话。 “黄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郑以仁声音依旧平稳,“法律条文是理想状态的规定,但司法实践是另一套逻辑。” “在夏国的司法体系里,‘正当防卫’的认定,尤其是致人死亡的‘特殊防卫’,其适用是极其、极其审慎的。” “为什么?”陆宁宣追问,声音沙哑。 “因为要排除一切其他的可能性。” 郑以仁解释道。 “简单来说,司法系统天然有一种‘维稳’的倾向。” “一个活人死了,另一个活人就必须为此承担某种程度的责任。” “想让系统承认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之后,可以毫发无伤、不承担任何法律后果地走出来,非常困难。” “我这样说,是希望你们能对案件的复杂性有一个清醒的认知,放低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至于演艺事业……”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别想了,能把人捞出来就很好了!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 陆宁宣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以为凭借李若荀救人的事实,可以理直气壮地争取无罪,却没想到现实如此残酷。 为什么? 为什么做好人,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您也做不到吗?郑律师,钱这方面绝对不是问题……” 郑以仁摇头: “不,不是钱的问题。我理解你们的期望,但我的职责不是为你们描绘一个不存在的完美结局,而是基于事实和法律,找出那条最有可能通向光明的路。” “但您放心,我们的核心策略,一定是为李若荀先生做无罪辩护,这一点不会动摇!” “我们会尽一切可能,去争取那个最理想的结果!” 随着交流,窗外的天色开始变得昏黄,郑以仁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我和我的团队会尽快前往当事人所在地,争取第一时间申请会见。后续有任何进展,我会随时和你们沟通。” 走到会议室门口,郑以仁正要转身,陆宁宣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郑律师。” 他回过头。 看见陆宁宣脸上那副坚不可摧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的眼眶泛着红,只是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三个字。 “拜托了。” 声音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郑以仁迎着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499章 荒谬的庆幸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耿星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屏幕上,刘莉白坐在钢琴前,弹奏着哀伤的旋律,她的眼泪一颗颗砸在琴键上,仿佛是在无声地控诉。 弹幕与礼物特效疯涨,几乎要将她的身影彻底淹没。 “加油妹妹。” “我们与你同在!” “心疼。” 耿星汉面无表情地切换账号。 下一个是刘和健的遗孀,王爱悦。 视频里的她永远是一张憔悴的脸,对着镜头哭诉,恳求屏幕前的好心人帮扶一下丈夫生前苦心经营的学校。 三天了! 李若荀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而这些人,却趁着信息差掩盖事实真相,煽动无数不明真相的人,颠倒黑白! “啪。” 手机被重重地倒扣在沙发上。 “她们不是好人!” 耿星汉的声音嘶哑,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 “她们要是好人,就不会利用家人的死来赚钱!” 他扭头看着程嘉佳,像是急切地想从同伴那里获得一丝肯定。 程嘉佳的心脏猛地抽紧。 她用力点头,声音坚定: “是的,星汉,是这样的。” 她伸出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耿星汉是孤独的。 程嘉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的精神世界太过丰沛和独特,以至于现实世界里几乎无人能够踏足。 李若荀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走进他内心,并且被他毫无保留接纳的朋友。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几天前。 那时她用《山守》的官方账号发布了获奖的喜讯,艾特了所有主创,包括李若荀。 她想着,第二天一早醒来,会看到李若荀的转发和回复,会看到国内铺天盖地的祝贺,会看到他们回国后排得满满的采访和庆功宴。 然而,她打开手机,看到的不是恭喜,而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质问和谩骂。 【这是真的吗?李若荀杀人了?】 【耿导清不清楚内情啊?这个时候发获奖消息是不是不太好?】 【不要啊,那《山守》岂不是要下架了!天哪,咱们国内好不容易出个获大奖的电影别给封了!】 【我那时候就说了,当初就不该找李若荀演!】 程嘉佳心想自己当时的脸色一定白得像纸。 他们火速先飞回京市,几乎没有停留,就马不停蹄地转机锦城。 可到了锦城也没用。 李若荀是重案嫌疑人,被警方完全控制,IcU病房外都有专人看守,相关办案人员和医护人员以外,也就只有律师能申请见面。 所幸,陈思月、韩义、刘学宏他们都第一时间赶到了。 一群人聚在一起,至少能在陆宁宣需要任何信息时做出反应。 “我们得离他近一点。” 耿星汉这么说着,直接在医院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全款买下了一套公寓,当作他们临时的据点。 《山守》也就陈景一个投资方,光凭票房分账耿星汉都成了亿万富翁。 更何况如今他凭借《山守》拿了金狮奖,未来几十年,恐怕都会有投资人排着队把钱送到他面前。 买一套房子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公寓客厅里,耿星汉依旧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脑子里在进行着怎样的风暴。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猛地抓起手机,面部的肌肉扭曲在一起。 网络上,“耿星汉”的账号动了。 他回复网友:【假的,有隐情。】 在一条痛骂不该找李若荀饰演主角的评论下,这个账号又回复: 【怎么不该找若荀演??我不找他找谁?难不成找你吗?】 几分钟后,耿星汉的个人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态: 【我无条件支持若荀,他是我最好的主角!】 这一通发疯,瞬间引爆了舆论。 于是,那股原本全部倾泻在李若荀身上的滔天怒火,立刻就分出了一股洪流,朝着耿星汉奔涌而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杀人犯的朋友能是什么好东西?】 【娱乐圈的毒瘤,和李若荀一丘之貉!】 【作品和人品果然不能关联,刚拿了个奖就飘了?要求封杀劣迹艺人导演!】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是个有才华的艺术家,呸!瞎了我的狗眼!】 耿星汉气得在客厅来回踱步! 他可真想把自己知道的内情发出去! 可陈思月告诫他的话在耳边回响——警方正在调查的案件详情不能随意在网上传播。 他只得作罢,胸口憋着一团火,无处宣泄。 他干脆也注册了一个抖音号。 点开李若荀本人的账号,最新的一个视频还是梨市演唱会的预热宣传。 视频的播放量高得吓人,而下方的评论数,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五百万条。 耿星汉盯着那个数字,感觉自己似乎完全小看了这次事件的舆论波及范围。 这不是播放量,不是点赞,而是实打实的五百多万条评论啊! 整个评论区已经彻底沦为了战场。 耿星汉忽然注意到,许多攻击者的头像和主页信息显示,他们不是娱乐圈的受众。 这些人或许一辈子都没听过李若荀一首歌,没看过他一部电影,更不可能去了解他。 但刘家母女那完美的“受害者”形象,成功点燃了他们心中最朴素的正义感,以及对社会不公、对权贵阶层积压已久的怨恨。 李若荀这个名字,在此刻已经不再代表他自己。 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靶子,一个可以让无数人宣泄心中愤懑的完美对象。 无数不知道真相的人,被那对母女精心编织的故事所误导,被自己心中朴素的正义感所驱使,最终沦为了别人博取利益的工具,而不自知。 一种冰冷的恐惧,毫无征兆地从耿星汉的内心深处升起。 明明是白天,他却感觉四周的光线正在被一种无形的黑暗吞噬。 那黑暗由这五百万条评论里的每一个字汇聚而成,粘稠,冰冷,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要将那个躺在IcU里,连呼吸都依赖机器的人彻底淹没,不留一丝痕迹。 就在这恐惧中,耿星汉忽然感到了一丝荒谬的庆幸。 他庆幸,李若荀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念头闪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沙发滑坐到地毯上,把脸深深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 第500章 条件一,get! 系统空间里,李若荀的精神紧绷,一刻未曾松懈。 外界的舆论风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看着自己账号下那片触目惊心的谩骂,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阵仗确实有点夸张了。 不过,会有反转的! 他面前的一块虚拟屏幕上,正以俯瞰的监控视角,呈现着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人影嘈杂,脚步匆匆,最前方的白板上用马克笔画满了复杂的人物关系图和时间线。 正是专案组的办公室。 上级部门的要求很明确,尽快,最好在一周内查清真相,发布公告,以平息汹涌的民意。 然而正常来说光是尸检都得几周,以至于所有人现在都步履匆匆。 李若荀的视线忽然凝住,锁定在办公室角落里。 那里穿着便服的男人正对着一台电脑,应该是刘和健的。 屏幕上,加密文件夹的破解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男人点开其中一个,飞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警惕地朝周围望了望,确认没有同事注意这边,便选中了所有文件进行了删除。 “这个人有问题!” 李若荀精神瞬间振奋起来。 大海捞针终于算是捞到了什么! 【已将被删除视频复原,请宿主查看。】 李若荀打开视频,一张张麻木、哭泣、哀求的女孩脸庞映入眼眸,背景就是学校的办公室里。 他顿时面色难看,几欲作呕。 死有余辜! 刘和健这样的人渣活在世上真是浪费了空气! 就像某些犯罪者总会重返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刘和健也有着类似的癖好。 他将每一次用针孔摄像头录下的罪行都悉心保存。 这个偏远的小县城,成了他隐秘的猎场。 那些求告无门的女孩,成了他视频里的主角。 杜星,远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李若荀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打开最新的日期,其中赫然正是那天校长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 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一:事件本身的事实认定,必须极端清晰。最好有无可辩驳的监控记录,能够完整还原事件经过,消除一切模糊和争议的空间。】 “条件一,get!” 李若荀打了个响指,脸上浮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忽然,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将他的意识从系统空间拽了出去。 原来是他的身体醒了。 然而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便席卷而来。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灼烧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生理上的巨大痛苦,完全无法支撑他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他朦胧地想着还是回到系统空间舒服,耳边却忽然飘来陌生的交谈声。 “他现在是有意识的是吧?” 自己在哪?是IcU吧? 李若荀模糊地思考起来。 怎么会有人聊天?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不甚清晰的视野中,一个穿着全套隔离服的高大身影,走到他的病床前。 “李若荀,我们是红广分局的民警。”男人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根据《夏国刑事诉讼法》之规定,现依法对你执行监视居住……” 在说什么…… 李若荀艰难地捕捉着对方话语里的关键词。 故意……杀人…… 攒不够名气值…… 永远也见不到家人…… 散乱的思绪被这几个念头骤然串联,一种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然感到一阵窒息,心跳失控地狂撞着肋骨,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每一次起伏都加剧了疼痛。 “嘀!嘀嘀嘀——!” 床头的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 “医生!3床患者突发房速,心率142,血压有下降趋势!” 另一个平稳柔和的女声立刻响起: “没事,放轻松,我知道你不舒服。看着我,慢慢呼吸,对,跟着我的节奏……这是手术后的正常反应,药物用上就会好的。” 李若荀的意识已经涣散,只能本能地跟随着那个声音的引导。 他努力地吸气,呼气,但仅仅几个来回,就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他再次失去了知觉。 高誉盛尴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护士投来的谴责目光。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净给我们增加工作量,还让病人冒风险! 监护仪的报警声一声声敲在他的心上,他有些慌张地看着护士熟练地推注药物,心里直打鼓。 这要是李若荀真出了什么事,自己会不会要承担责任? 难怪队里那几个老油条都把这本是走流程的活儿推给他,原来是块烫手山芋。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查案子! 可惜啊,案发现场,也就是校长办公室里,竟然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设备。 要还原当时的情况,只能依靠当事人的口供、现场痕迹和法医鉴定结果来拼凑。 而李若荀的证词,无疑是整个案件中最关键的一环。 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受问询! 高誉盛不由自主地看向病床上的年轻人。 他没有血色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搏斗时的擦伤痕迹,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病床里,显得异常脆弱。 高誉盛心里哀叹一声,他其实还挺喜欢听李若荀的歌的,那首《你曾是少年》单曲循环过好一阵子。 他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作为办案民警,站在这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大明星的病床前,对他宣布执行监视居住!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整件事透着一股不真实感。 李若荀再次恢复意识时,人还在IcU里。 他迷茫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意识才稍微清醒,然后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回到系统空间。 调出时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昏睡了一天还多。 不过,或许是休息许久,精神上的疲惫感倒是消减了大半。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了?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李若荀立刻向系统发问。 【系统持续对全网舆论及事件核心相关人士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控,所有动态均已记录。现在为您进行详细汇报。】 李若荀的目光迅速扫过,随即瞳孔微微一缩。 竟然还真错过了重要舆论转折! 第501章 能听见我说话吗? 就在不久前,海市cbd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江成瑜滑动着面前的平板。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调查报告。 他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荒诞。 前两天,他才刚刚遇到了一个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人,一个和他过去所认识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人,甚至交换了联系方式。 谁能想到,不过一天之后,这个人就成了杀人犯,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江成瑜对这件事情,其实谈不上什么立场。 他和李若荀实际上不过是一面之缘,交情浅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毕竟还欠着对方一次救命之恩,所以他稍微关注了一下。 可当看完了卷宗,他放下平板,单手撑着额头,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轻笑。 原来还是为了救人。 一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明星,跑到偏远高原去做公益。 现在,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又赔上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 江成瑜心里冒出两个字:不值。 他顺手打开了社交媒体,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李若荀的声讨。 #学校校长冤死#、#李若荀杀人偿命#之类的词条占据着热搜前排,下面是无数义愤填膺的评论。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受害者’是个什么样的败类。”江成瑜看着那些激昂的文字,觉得有些可笑,“就这样被舆论钉死在十字架上,值得吗?太不值得了。” 他本质上是个极度自我的人,所以在他看来,这笔买卖亏得血本无归。 但与此同时,那个在高原上,眼神清澈地对他说“生命本身就是最珍贵的”的年轻人,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 他像一株不合时宜的白色小花,顽强地生长在罪恶与阴谋的荒漠里。 江成瑜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样的人,太容易被卷入是非了。 因为他总是想着去救别人,却从来不想想自己。 “把关于那个校长的部分,处理一下,发给几家媒体。”江成瑜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秘书,“动静弄得大一点,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受人爱戴’的刘校长,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系统空间内。 “原来是江成瑜啊。” 李若荀看着初步反转的舆论,意识泛起一丝了然。 也是,之前他还说要报答自己来着,所以现在出手了吧? 以他的身份,想知晓内情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说这本来就是他计划中的一步,但没成想被别人抢先了。 不过也好,倒是省了他一些功夫。 网络上最先发声的是一家以深度报道着称的主流媒体。 名为《“明星杀人案”背后:一场未遂的强奸与一次代价惨重的见义勇为》的文章上线后,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文章没有太多煽情的字眼,只是以白描的手法,冷静地陈述了他们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案件内情。 紧接着,一家知名的娱乐门户网站用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标题,将事件彻底引爆: 《惊天逆转!李若荀舍命救下被侵犯少女,谁才是真正的恶魔?》 这些文章,第一次披露了死者刘和健校长的另一重身份: 一个正在对未成年女学生实施侵犯的罪犯! 而李若荀,这位被全网唾骂的“杀人凶手”,真实身份却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挺身而出见义勇为的施救者。 《知情人士披露,案发时校长刘和健涉嫌对女学生实施不法侵害》 《英雄还是凶手?李若荀重伤入院,案件关键证人至今昏迷》 无数报道井喷式涌现。 一时间,原本铁板一块的舆论场,被砸得粉碎。 前一秒还在义愤填膺,敲着键盘要求“杀人偿命”的网友们,此刻都僵在了屏幕前。 【卧槽……反转了?所以我们骂错人了?】 一个大学生在宿舍里发出了惊呼。 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自己之前的评论记录,在找到那条“公众人物更应严惩”的留言后,脸上火辣辣的,迅速选择了删除。 而在某个论坛里,置顶的帖子标题依旧嘴硬: 【大家不要被带节奏!这明显是资本下场洗地了!那个姓李的背后能量不小,我们更要保护好那对可怜的母女!】 下面跟了上百条回复,纷纷表示要【擦亮眼睛,坚持正义】。 更多的人则陷入了迷茫。 【虽然校长是个人渣,但杀人终究是犯法的吧?就算是为了救人,也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啊……】 【我感觉我的智商被刘和健的老婆女儿按在地上摩擦,之前看她们哭得那么惨,我还跟着骂了好几天,结果是演的?这对母女才是最恶心的吧!】 【李若荀是真正的英雄啊!他明明知道冲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可能会死,可能会身败名裂,但他还是去了!】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谩骂、质疑、同情、赞美…… 整个舆论场分崩离析,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没有了之前那种黑白分明的二元对立,每个人都固执地扞卫着自己的观点,用自以为是的正义互相攻击,又在不断涌入的新信息里摇摆不定。 …… 华西医院,特护病房。 李若荀终于出了IcU,这本是一件好事,但一旁,楚医生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他本身就是华西的心外医生,虽然不是李若荀主治医生,但总会利用职务之便过来看看,倒是此刻唯一认识李若荀还能接近他的人了。 刚刚进来时,他正好看见李若荀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灵动温柔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瞳孔涣散地在天花板上游移了片刻,似乎在辨认自己身处何方,又似乎什么都看不见。 楚医生立即放轻脚步走上前,低声唤道: “李若荀,能听见我说话吗?” 眼睛的焦点晃动了一下,朝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 然而,这短暂的清明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那双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又沉重地合上了,李若荀再次陷入了无意识的昏睡状态。 第502章 像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楚医生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连接在他身上的各项监护仪器。 所有的数值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区间内波动,没有任何报警的迹象。 楚医生捶了一下旁边的墙,眉头越锁越紧,终于无奈地泄出一口气。 好几次这样了…… 不应该啊! 明明最危险的情况都熬过来了,按理说,他的意识恢复程度也应该同步跟上才对。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清醒的程度会这么差? 他的心脏猛地收紧,忽然想起了在高原义诊时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为乡亲们看病,与这位年轻的会长交集不多。 但此刻,那些偶然瞥见的画面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专注的,努力的,温柔的,悲悯的,喜悦的…… 最终一切定格在了他救助到别人时脸上纯粹灿烂的笑容。 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就仿佛拯救和帮助他人,是他存在于世的意义一样。 这样一个对自己有着极高道德要求的人,却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肮脏,觉得自己不配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楚医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医生的双手能修复一个人被刺到的心脏,缝合破裂的脏器,却要如何去修补一个破碎的灵魂呢? …… 夜色渐深,医院大楼外的路灯拉长了晚归者的影子。 楚医生换下白大褂,走出住院部大楼,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花坛边的两个熟悉身影。 韩义和陈思月。 这些天他们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医院门口,只为从他口中得到一点关于李若荀的最新消息。 楚医生每次都会尽量详细地告知他们李若荀的恢复进展,好让他们能稍微安心。 韩义也会勉强笑起来跟他讲讲医疗援助后续的收尾工作。 但今天,楚医生脸上的疲惫和忧虑,再也无法掩饰。 他走上前,还没开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韩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猛地从花坛边站起来,声音发紧: “楚医生,会长他……” “不是,你别激动!”楚医生见状,连忙收敛了神色,“他的身体情况没有恶化,你先冷静。” 他知道李若荀在韩义心中的分量,不敢再让他胡思乱想。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的身体机能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今天,他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思月和韩义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楚医生接下来的话,又将他们刚刚放下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他的意识清醒程度很不理想。” 陈思月也站了起来,紧张地攥着衣角,追问道: “不正常?是什么意思?” 楚医生解释起来: “按照正常的术后恢复流程,在IcU的这几天,他就应该逐渐清醒了。” “转出普通病房后,每天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长,一开始可能是一两个小时,慢慢地,一天能清醒五六个小时都应该是正常的。” “可是他现在……” 楚医生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的意识非常薄弱,只能说是偶尔会有反应。” “从手术结束到现在,整整七天,他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思维清晰的时刻。” “这在医学上,是非常罕见且不乐观的情况。” 晚风吹过,明明是初夏,却带着一丝凉意。 韩义和陈思月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那是什么原因呢?是麻药的后遗症,还是……?” 楚医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住院大楼里那片漆黑的窗户。 “我甚至觉得……他的求生意志非常弱。” 他缓缓说出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猜测。 “弱到……像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韩义心脏一阵剧烈的紧缩。 那痛楚如此真实,让他一瞬间以为心脏被刺穿的人是自己。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花坛边缘,冰冷的砖石硌着脊背,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寒冷。 会长啊…… 明明你的基金会,他的医疗援助队,就在你被刺伤倒下的那一刻,也依然在高原的某个角落,为素不相识的病患带去希望和健康。 可现在,谁能来救救你呢? 韩义的脑海里疯狂地回想着李若荀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温和的嘱咐。 他想起李若荀在尘土飞扬的义诊现场搬动便携桌椅,笑着说自己没看上去那么瘦,经常健身力气大的很。 想起他为了应对人手不足的问题,在深夜熬红了眼睛修改明天的援助方案,稀薄的空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尾音。 想起他把收到惊吓得男孩抱在怀里时轻轻安抚,擦去他身上冰凉的耦合剂,脸上是温暖的神情。 那个帮助了很多人的他,现在却因为亲手结束了一个恶魔的生命,而选择惩罚自己。 韩义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这个混浊不堪的世界,或许真的容不下那样纯白无瑕的存在。 如果不能被染上斑驳的色彩,那么结局,就只剩下被彻底击碎。 旁边的陈思月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努力想维持该有的镇定,但眼泪就是不听话,在眼眶里打着转。 生命体征明明在好转,却因为自己的意志而沉沦…… 光是想想这场景,都让人感觉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陆宁宣的电话。 “思月?有什么新情况吗?” “陆总……”陈思月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楚医生说,小荀他……他可能是自己不想醒过来。” 她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身后的花坛上。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楚医生带来的消息和那个令人绝望的猜测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陈思月只能听到陆宁宣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你等一下,”陆宁宣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我把张教授也拉进来。” 等再一次听完她那句“小荀求生意志太弱”的话,陆宁宣终于无法维持冷静。 “混账逻辑!他是为了救人!他救了一个快要被毁掉一生的女孩!他凭什么要惩罚自己?” 第503章 楚医生其实很会编 视频那头的张立心,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还记得吧?” “那次在樱花国,小荀第一次……对我们说出那句话。” “‘那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陈思月的心脏像是被那句话狠狠刺穿了。 她当然记得。 从那之后,小荀终于不再总是逞强地隐瞒自己的状态,内心向她们敞开了很多。 “那时候我就清楚地意识到了,”张立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他活着的理由,是工作,是粉丝,是那些需要他帮助的人。” “他的所有价值感,都建立在‘被需要’之上。” “而‘被需要’的另一面,显然就是‘拯救他人’,所以小荀会热衷于做慈善。” “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些积极的改变,正是他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能让他感觉到‘我这样活着是有意义’的方式。” “但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个平衡是极其脆弱的。” “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几乎没有一刻,是单纯为了‘自己’而活。” 张立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残忍的词。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灯塔,或者一颗太阳,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可如果有一天,他觉得自己不再发光了呢?” 陆宁宣终于捕捉到了那条可怕的逻辑线,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发涩: “所以这次……他觉得自己杀了人,变成了一个……‘加害者’。” “一个‘加害者’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所以他才封闭了自己?” 张立心点了点头,目光沉痛。 “是的。他赖以生存的根基,被他自己亲手摧毁了。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毁灭性的认知崩塌。” “他不愿意醒来,是因为他不想,也不敢面对一个这样的自己。” 视频会议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思月望着张立心,目光像是在乞求。 “张教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们总要做点什么!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看着他自己放弃自己!” 张立心沉默了一下。 良久,她缓缓开口: “或许,也只能以毒攻毒,下一点猛药了。” “但前提是……” “他必须要有一定程度的清醒意识,哪怕每天只有几分钟。” …… 系统空间里日常的搜集信息戛然而止,一股无法抗拒的拖拽感再次攫住了李若荀的意识。 又来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片模糊的眩晕。 李若荀的第一个念头是立刻回到系统空间,然而,就在他准备转移的时候,一个低沉疲惫的声音飘了过来。 “……韩义和陈思月还是在外面,就蹲在楼下的花坛边上……一看到我出来,就立刻围上来,问你的情况。眼睛里的血丝一天比一天多。” 是……楚医生? 李若荀听着,思维似乎清晰了些。 “所有人都很担心你啊。”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你不是和耿导打电话聊天吗?你们关系应该很不错吧?” “他听说了你的事,这几天在网上跟疯了一样,逮着那些骂你的人一个一个地对线。” 星汉哥吗? 嗯,感觉有点对不起他,自己还没恭喜他得了金狮奖呢。 “会长……你是不是……真的不愿意醒过来?” 楚医生似乎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离得更近了。 “你这样做,真的会让所有关心你的人很伤心。” “尤其是韩义。” 提到这个名字,楚医生的语气沉重了许多。 “会长,你知道的,他一直把你当成……当成他人生的方向。” “这些天,他看着网上的舆论,看着你一直昏迷不醒,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不好了。昨天……昨天我告诉他,你的求生意志很弱,可能是自己不想醒过来之后……” 楚医生停顿了一下。 “他……他当时就崩溃了。喊着要是你醒不过来,他就要拿着刀去把那些害你的人全都捅了,就算是最后被判死刑也无所谓。” “我们好几个人都拦不住他,那力气大得吓人。” “他说,这个世界配不上你,如果连你这样的人都得不到一个公道,那这个世界就干脆一起毁灭好了。” 李若荀的意识瞬间清醒。 【啊啊啊?韩义??这小子这么猛???】 李若荀知道韩义很尊敬他,但是他加入基金会不是为了活得更有价值吗? 他不是说,要通过帮助别人,让自己不至于化作一抔黄土时,回顾一生却什么都没留下吗? 【系统,立刻给我调取韩义这几天的监控。】 【正在搜寻……已调取相关监控记录。】 一段段画面在李若荀的意识中飞速闪过。 大多是医院门口、附近街道的公共监控。 画面里,韩义和陈思月、耿星汉等人一同出入。 他的身影确实显得格外消沉,总是低着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阴郁的气息里。 他们住在附近的一栋高级公寓,但公寓房间里似乎没有监控,所以李若荀哪里都没找到楚医生说的这段话发生的场景。 李若荀立刻就想醒过来问问情况。 病房内,楚医生一直用余光留意着旁边的心电监护仪。 屏幕上那条平稳起伏的绿色波形,出现了一个微小但清晰的陡峭跳动。 楚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竟然一次奏效! 李若荀真的在听,并且被他的话刺激到了。 虽然不清楚他听进去了多少,理解了多少,但他确实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意识短暂浮现后便立刻沉寂下去。 其实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全是编的。 不,也不全是。 韩义的状态确实不好,但还没有到疯到要拿刀去跟人拼命的程度。 今天一早,陈思月和陆宁宣就找到了他,转达了张立心教授的计划。 “以毒攻毒,下一点猛药。” 计划的核心,就是在李若荀有微弱意识的时候,用身边人的极端状况去刺激他。 一次不行,就两次。 如果还不行,就动员粉丝录制音频,用成千上万人的期盼去唤醒他,将他的意识重新拉回现实。 第504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既然李若荀的整个价值体系都建立在“被需要”之上。 那么,就让他知道,如果他继续放弃,他所珍视的人,就会因他而走向毁灭。 这无疑是一剂虎狼之药,很可能会让李若荀背上沉重的愧疚感,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楚医生并不了解李若荀身边其他人,但他对韩义的印象很深,所以他夸张化地编了一下。 没想到,效果竟然会这么好! 果然…… 小荀他,最放不下的,还是身边的人啊。 在他的注视下,李若荀那双涣散的眼睛,终于重新凝聚起光彩,眼神的焦点就定格在楚医生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却没能组成一个完整的音节。 楚医生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没回答。 “别急。”他只是俯下身,“你之前一直插着呼吸机,声带有些水肿,现在说不出话是正常的。别着急。” “胃部的伤口还不能进食,但可以喝一点水了。” 李若荀只觉得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一样,轻飘飘的。 喉咙里很干,火烧火燎。 他感受着胸口的疼痛和憋闷,开始疑惑,医生到底有没有给他用镇痛药物。 怎么这么难受啊…… 但确实,最近他完全躲在系统空间里,还是会让其他人过于担心了。 韩义啊,你先别犯罪,我醒了! 床头被缓缓摇高,眼前猛地一黑,心跳骤然失序。 等视野中的黑雾渐渐散去,重新聚焦时,一把银色的汤勺已经悬停在他干裂的唇边。 李若荀顺从地张开嘴,但当那一点点液体滑过喉咙时,灼烧感与吞咽动作引发的脏器牵扯痛,让他浑身都绷紧了。 不行,人终究还是不能太为难自己! 【系统,给我痛觉屏蔽。】 【……60%就够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 能省还是省点…… 瞬间,痛感褪去大半。 可即便如此,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却挥之不去。 李若荀的身体仍在无法自控地轻颤,眉头因为极力忍耐而紧紧蹙起。 楚医生一直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 “恶心想吐吗?还是伤口特别疼?” 李若荀的视线扫过自己意识中的状态栏,【厌食症】三个字静静地挂在那里。 他说过,他会不计代价,用尽全力。 他也说过,等到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他会成为比刘和健母女更合格的受害者。 李若荀闭上眼睛,拼命积攒起一丝微弱的力气,终于尝试着发出声音:“疼……” “好,我帮你调整一下镇痛泵的剂量。” 楚医生说着,转身操作起来。 调整完毕,他又舀了一勺水。 李若荀偏过头避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音节。 “韩义……” 楚医生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忽了一瞬。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想到这是为了拯救李若荀,表情便又恢复了一贯的镇定与专业。 “放心,大家都会看着他的,他没事。” “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才是最能劝住他的人。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李若荀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又像是在为下一个问题积攒体力。 “小星……”他又问,声音依旧微弱,咬字模糊。 “那个女孩已经被警方妥善保护起来了,你不用担心,她现在很安全。” 楚医生立刻回答。 得到这个答案,李若荀眼中的紧绷似乎松懈了些许。 他的目光垂下,落在了白色的被单上。 那么现在,他似乎也该问问刘和健相关的情况了。 然而还没有开口,楚医生就像是看穿了他下一个问题的方向,主动续上了话。 “刘和健的事,警方也正在调查。” 楚医生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沉稳而平静。 “初步的调查显示,他恐怕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如果不是你发现并且制止了他,他还会继续下去,荼毒更多无辜的女孩子。” 楚医生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若荀的反应,见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便继续说道: “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无论是杜星,还是那些曾经在阴影下被欺凌、被压迫的孩子,她们都会感谢你。” “因为你的出现,那座学校,未来不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杜星了。” 这番话由向来冷静克制的楚医生说出,比其他人显得更有说服力。 李若荀在心里轻叹。 真是个好人啊。 他刻意强调正面结果,想让他明白,他不是加害者,而是终结了罪恶。 李若荀轻轻向上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像是被安慰到了的笑容。 楚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真的为此感到高兴吗? 如果真是如此,之前又怎么会这样抗拒醒来? 现在这副努力挤出来的开心模样,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的安慰落空,不想让关心他的人担心罢了。 即便是躺在这里,连呼吸都伴随着痛苦,却还在下意识地照顾别人的情绪…… 楚医生内心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 “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既然要醒来,李若荀就不能再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系统空间里了。 他决定每天清醒三到五个小时,处理一些必要的事情。 另一边,陆宁宣在得知李若荀的情况后,立刻催促律师郑以仁动身。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最专业的人,去到李若荀身边,给他最坚实的支持。 于是,在李若荀醒来的第二天,就先等来了自己的辩护律师。 郑以仁走进病房的时候,病房内一片沉寂,角落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病床被摇起一个不大的角度,李若荀半靠在那里。 听到开门的动静,床上的人并没有立刻给出反应。 郑以仁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可当他走近时才发现,那人只是阖着眼。 他纤长的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本该顾盼生辉、流光溢彩,此刻却因失血与虚弱而显得有些雾蒙蒙的。 他的呼吸很浅,盖在身上的白色薄被,随着胸膛带起几乎不可见的起伏。 或许是长时间不打理,乌黑的发丝也有些长了,散落在雪白的枕上,衬得那份苍白愈发脆弱,仿佛一件即将碎裂的白瓷,令人心头发紧。 第505章 等你出去了自己处理会更好 可怜的孩子。 郑以仁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已经从陆宁宣那里了解到了李若荀“求生意志薄弱”的情况,也知道了这孩子过往的那些坎坷经历。 一想到他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又看到卷宗里刘和健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郑以仁就无法不对这个年轻人产生巨大的同情。 好在,他活下来了,没有因为这一次的见义勇为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他如今的状态,还是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郑以仁走到床边站定,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沉稳又可靠。 “李若荀?你好。” “我是郑以仁,你的律师。”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对方。 “从今天起,由我,以及我的团队,全权负责你的案子。” “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 李若荀抬眸。 面前的人大约三十来岁,眼神沉静,像深潭。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第一颗扣子,削弱了攻击性,但依旧掩不住那份从容与锐气。 李若荀喉咙还很沙哑,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谢谢……” 郑以仁笑了笑,让他不用客气,也不用费力说话,听着就好。 他开始简单说明目前的舆论情况和案件进展,以及他们律师团队准备采取的辩护策略。 当说到“正当防卫”的时候,郑以仁本想按照惯例,向当事人解释清楚在司法实践中认定此项的重重困难,好让他有个现实的心理预期。 但话到嘴边,看着李若荀那双眼睛时,他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最终,他只是微笑着,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 “我和我的团队会尽全力。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这个年轻人已经承受太多,他不想再增加一丝一毫的压力。 郑以仁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若荀的眼睛跟他说: “小荀,你没有错。” 作为一名律师,这句话是绝对不应该说出口的。 律师的职责是在法律的框架内为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而不是做出道德审判。 可此时此刻,郑以仁只想这么安慰他。 李若荀的嘴角,终于向上牵起了一道极浅的弧度。 郑以仁的心也跟着松快了些许。 “之后警方来问话的时候,你不要紧张。” 他交代起一些注意事项。 “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只陈述你看到的、听到的客观事实。” “不要进行任何主观的猜测和情绪化的表达,明白吗?把所有判断和定性的工作,都交给我们。” 李若荀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进去了。 但他的精力显然在快速消耗,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时轻时重地低喘着,唇色泛紫。 郑以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节,心里一紧。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些话,此刻却都咽了回去。 他话锋一转,用轻松的口吻开了个玩笑: “也不要像网上说的那样,‘在律师来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还是要适当配合的。” 李若荀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郑以仁也笑了笑,停下了话头: “那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吧。” “你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养伤。” “我会经常来看你,也替所有关心你的人来看看你。” 他站起身,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郑重: “在任何时候,如果你感到害怕、不安,都可以联系我。”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战友。” 李若荀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亮起,最终汇成一片全然的信赖。 郑以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是一软。 这孩子过于澄澈,也太容易交付信任。 这样的人,一旦遇到心怀恶意的人,究竟要怎样保护自己呢? 轻叹一声,他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了李若荀微弱的呼唤。 “郑……律师……” 郑以仁立刻回过身: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若荀闭着眼,似乎在积攒力气。 “关于未来…………版权费……” 他剧烈地喘息了一阵,氧气面罩上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 “一半……给基金会……另一半,给宣姐……”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出声,只是闭着眼睛急促地呼吸。 心脏的泵血效率太低,即使高流量的氧气也无法完全缓解那股缺氧的憋闷。 郑以仁垂在身侧的拳头,瞬间握紧。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你是说,假如你未来……无法亲自处理这些事,歌曲版权费的归属问题,是吗?好的,我知道了。” 这孩子根本不认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或许,在他自己看来,他理应受到惩罚。 郑以仁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一些。 “不过,你要对自己、对我们有信心。这些事情,等你出去了,自己处理会更好。” 他心想,即便最终无法完全脱罪,退一万步讲,一个防卫过当,争取到免除刑事处罚的可能性也是极大的。 那意味着,他或许会留下案底,但不用去坐牢。 这种事情,根本轮不到他现在就躺在这里安排什么版权费的归属! …… 没多久,专案组的警察也要来进行审讯了。 李若荀躺在病床上,心里还在想: 自己成了犯罪嫌疑人之后,行程也一样忙啊。 律师、医生、警察,一波接一波,怎么跟赶通告似的。 他稍稍动了一下身体,脚踝处传来冰凉的触感和轻微的阻力。 低头看去,一根金属链将他的脚踝与床尾的栏杆连接在一起。 好吧,李若荀理解。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犯罪嫌疑人,这也是防止他自残或逃脱的标准流程了。 他躺了一会儿,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一些,以应对接下来审讯。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外传来压低了的交谈声。 “辛苦你们跑一趟。” “没事,都是兄弟,应该的。”一个略显沧桑的男声响起,“你们在这儿也挺累的,去休息休息抽根烟喝口水吧,我们问完话就出来。”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 第506章 是他?! 门被推开,两个穿着便服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若荀费力地抬起眼帘,望向来人。 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时,他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是他! 那个在监控里,删掉了刘和健电脑中所有视频证据的警察! 他怎么会来审讯自己?!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李若荀不动声色地掩饰住情绪,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 “李若荀,我们是专案组的,我叫黑临,这位是我的同事高誉盛。” 黑临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姿态显得很放松。 “今天来,是想就刘和健死亡一案,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这不是正式审讯,只是初步询问,放轻松。”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和气。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经验丰富、值得信赖的老警察。 高誉盛在一旁打开了记录本和录音笔。 黑临从姓名、住址这些基础问题开始问起,一切都显得那么公式化。 李若荀按照郑律师教的那样配合着,客观地描述着当时发生的一切。 他一边应付,一边脑中飞速运转。 黑临刚才在门口的举动,明显是刻意支开看守的同事。 他想做什么? 病房里有监控,他的同事高誉盛也在场,录音笔开着。 在这么多双眼睛下,他能用什么手段? 李若荀眉头微蹙,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嘀……嘀……” 监护仪上的数值逐渐提升。 或许,应该先示弱,以身体不适为由,中止这次问话,先让他离开再说。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对面的黑临脸色骤然一变。 他“唰”一下从椅子上探身向前,凑近李若荀,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惊慌吼道: “李若荀!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边炸开。 李若荀本就脆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狠狠揉搓,瞬间乱了节奏,混乱地跳动起来。 他猛地闭眼,手下意识地攥紧床单,头晕目眩。 他明白了! 这就是黑临的手段。 “快!按呼叫铃!” 黑临的表情看起来凝重万分。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按床头的呼叫铃,一边对高誉盛大喊。 “小高!你快去喊医生!别等他们了,跑过去,快去!就说病人看起来很不舒服,让他们赶紧过来!” “他要是出事,我们都要担责的!” 高誉盛被这突发状况惊得心头一跳。 他看黑临严肃焦急的神情,只想着得赶紧叫人来救李若荀,转身就朝病房外冲去。 李若荀张了张嘴,想阻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野里,高誉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便笼罩了他。 是黑临。 他站起身,用自己的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墙角监控探头的角度。 下一秒,一股力道已经死死按压住他的脖颈处某个点上。 “唔!” 李若荀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钝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太阳穴,窒息感汹涌而上。 他想挣扎,可浑身发软,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指尖也开始麻木、发冷。 颈动脉窦。 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 对颈动脉窦施加持续的压力,会通过刺激迷走神经,引发心率骤降和血压急剧下降,导致大脑严重缺血而陷入昏厥,甚至死亡。 以李若荀现在刚刚经历过心脏手术,全靠药物和器械维持的身体状况来说,一旦心跳停止,再次抢救回来的几率有多大? 黑临感受着手下微弱的挣扎,内心暗暗想着,趋近于零吧。 他借机凑近李若荀的耳朵,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低语: “带着‘英雄’的名声去死,是你最好的结局。” “再见了,大明星。” 李若荀的视线彻底模糊了,天花板的灯光散成一圈光晕,监护仪那杂乱的滴答声也变得遥远起来。 【系统!用道具给我设定成心脏骤停!经过电流刺激后立刻恢复!】 李若荀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向系统喊道。 他要用一场可控的“死亡”,来对抗一场真正的谋杀! 指令下达的瞬间。 监护仪屏幕上那条胡乱跳动的曲线,猛然向下一坠,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嘀——” 刺耳的长鸣响彻整个病房。 “李若荀!李若荀!” 黑临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慌乱。 但他按在对方脖颈上的指腹,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搏动。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 病床上,李若荀紧紧闭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静静垂落,脸上浅薄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只余苍白。 胸口没有了任何起伏,那只原本攥着胸前衣服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砰!”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 高誉盛带着主治医生和几个护士冲了进来。 主治医生一眼就看到了监护仪上那条直线,脸色凝重。 “快!心肺复苏!肾上腺素一支,静推!” 医护人员立刻乱中有序地行动起来。 混乱中,黑临颓然地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挠着,神色懊恼: “都怪我……发现得太晚了!他可能之前就不舒服了……” 高誉盛想起了前些天自己也曾刺激到李若荀,对黑临的话不疑有他。 他不由得面色煞白。 完了,这下全完了。 这绝对是重大执法事故! 开除、起诉、刑讯逼供、滥用职权、玩忽职守,甚至故意伤害…… 无数罪名在他脑中盘旋。 别说他才工作没几年,就算他是个老刑警,面对这种人生和职业生涯都要画上句号的状况,也没办法心里不乱。 “黑哥……” 黑临一把拉住高誉盛的胳膊,压低声音。 “慌什么!” “有监控,有录音,我们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只是在医生允许的范围内,简短问了三五个问题而已。是他自己的身体问题,懂吗?” “可是人要是……” “闭嘴!”黑临低喝一声,眼神严厉,“就算他真的没救回来,那也是意外!” 黑临安抚似的拍了拍高誉盛的肩膀,眼神深处一片冰冷。 有你这个目击证人证明我的“清白”,事情就更完美了。 第507章 只要他能醒来! “又一次!又一次差点死了!” 李若荀心有余悸地在空间里来回踱步。 第一次,他尚可归结于意外撞见犯罪现场。 但这一次,是真正有预谋的谋杀! 真黑啊! “带着‘英雄’的名声去死,是你最好的结局。” 黑临那句贴在耳边的低语,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英雄? 李若荀疑惑不解。 在王爱悦母女的联手操弄下,舆论早已被搅成一锅浑水。 现在支持他的人固然不少,但质疑与谩骂同样铺天盖地,谈何“英雄”? 什么叫“带着英雄的名声去死”? 他眼前的屏幕浮现出之前整理的人物关系图。 安局…… 此人位高权重,是刘和健在这片土地上能够肆无忌惮的依仗。 瞬间,李若荀的脑中,一道电光石火闪过。 他明白了! 王爱悦和她背后那些人,各有各的算计! 王爱悦母女的目标是钱,是利用丈夫的死,将他这个“凶手”钉死在耻辱柱上,从而榨取巨额的赔偿与流量红利。 她们以为,她们与安局利益一致,也是将他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用舆论的压力速战速决,攫取利益。 但她们想错了。 一个死去的刘和健,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 他是教育家还是变态禽兽,对安局来说毫无区别。 同理,他李若荀是正当防卫还是故意杀人,安局也根本无所谓。 安局真正想要的,是这件事赶紧结束。 所以,最好的结局是“英雄与恶魔同归于尽”。 因为刘和健的罪行终究是无法遮掩的,所以他李若荀会是英雄。 一个“因伤势过重而不幸身亡”的英雄,这能让这起案件立刻画上句号。 之后,他动用权力,安抚住,甚至说,处理掉王爱悦母女,就可以让一切尘埃落定。 至于当初被删除的视频,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维护刘和健的形象,更是因为那里面同样会牵扯到安局他自己。 “是啊,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必然会激起波澜。” “谁也无法保证,这涟漪会不会一圈一圈越扩越大,最终将他也卷入其中。” “这是安局所恐惧的。” “所以,我必须死。” 彻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涌出。 好一出黑吃黑的连环计! 每个人,都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必须尽快醒过来! …… 病房里,空气紧绷。 随着主治医生一声令下,电流瞬间通过李若荀的胸膛。 那具原本毫无生气的苍白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楚医生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 当初在案发现场,夏阳手抖得连穿刺针都拿不稳的时候,他尚能保持冷静,进行精准的心包穿刺的操作。 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甚至微微发颤。 为什么? 他们明明已经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明明前不久才刚刚将人从昏迷中唤醒。 明明他和韩义、陈思月说起这个好消息时,他们脸上的狂喜还历历在目。 甚至他还亲口对李若荀说:“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如果所有的希望都只是为了此刻更彻底的绝望,那未免也太过残忍。 李若荀的心脏本就带着未愈合的创口。 这颗刚刚经历过手术的心脏,太脆弱了,脆弱到一次用力的按压都可能让缝线彻底崩裂,让刚刚止住的鲜血再次汹涌而出。 该如何是好! 然而就在他的心沉到谷底,所有人也都以为希望渺茫之际,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横线,忽然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微弱却规律的“嘀…嘀…嘀…”声,重新在房间里响起。 “有心跳了!” 一名护士惊喜地喊出声。 楚医生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猛地长呼出一口浊气,嘴角不自觉的弯起,露出了连自己都陌生的庆幸笑容。 主治医生却丝毫没有放松: “快!立刻推床边超声过来!警惕创口破裂,心包填塞的可能!” 走廊尽头的窗边,黑临将刚刚点燃的香烟夹在指间,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他侧耳倾听着,当病房门缝里隐约传出压抑的欢呼时,他夹着烟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一抖,一小截烟灰落在了裤子上。 “先生,这里禁止吸烟的。” 一名路过的小护士看到他手里的烟,立刻上前提醒。 黑临猛地回过神,脸上立刻堆起歉意的笑容,连声说着“抱歉,抱歉,一时着急给忘了”,随即将烟头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摁灭。 小护士见他态度良好,便没再多说,点点头走开了。 黑临转过身,再次望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直至冰冷。 竟然……又没死成? …… 晚上八点刚过,窗外是泼墨般的浓重夜色。 楚医生静静地坐在李若荀的病床边,心中五味杂陈。 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虽然最终将李若荀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但他的情况比之前更糟了,各项生命体征都徘徊在危险的边缘。 楚医生凝视着病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甚至不敢移开视线。 他怕自己一转身,那微弱的“嘀嘀”声就会戛然而止,变回刺耳的长鸣。 而此刻,在无人可知的系统空间里,李若荀正调出一方虚拟屏幕,冷冷地注视着黑临的动向。 屏幕上显示着黑临与一个备注为“安老板”的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黑临:【那小子命太大了,心脏骤停还能又抢救回来。】 安老板:【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黑临:【放心,我问过医生,他心脏遭受连番重创,他至少会深度昏迷一到两天,甚至更久。他今天醒不过来,明天也醒不过来。只要他昏迷着,我就有的是机会。】 机会? 不,这分明是我的机会! 他们想让他永远闭嘴,这本是绝妙的一招,一个“抢救无效”的结局足以掩盖一切罪恶。 但前提是,他们成功。 而现在,他没死。 这场失误,会成为射向他们心脏的子弹。 只要,自己能醒来! 第508章 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将意识沉入身体,【健康喷雾】的效力正在缓慢发挥作用。 情况比李若荀预想中要糟些,短短几个小时内,道具能做的也只是让他尽快恢复一丝神智。 病床边,楚医生正出神地望着监护仪。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定睛看去,却见李若荀的眼睫,竟真的在极其轻微地颤动着。 楚医生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失焦的瞳孔在适应了光线后,慢慢汇聚,最终落在了楚医生脸上。 “你醒了?”楚医生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么快?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李若荀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嘶哑的气音。 他只好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肺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虚弱得像天边一片薄雾。 “来……审讯的……警察……” 楚医生立刻把耳朵凑得更近:“警察?” 李若荀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和恳求,他想说得更多,但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也渐渐沉沦。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 “要……杀……我……” 话音刚落,他眼中的光芒就迅速涣散,头一偏,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楚医生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审讯的警察……要杀他?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炸开,直冲头顶! …… 系统空间内。 李若荀的意识体看着外界发生的一切,终于松了口气。 够了。 只要楚医生听清了,只要他把这个消息带出去,以陆宁宣和郑以仁的能力,这件事就绝对不可能被压下来! 专案组的人员来自不同系统,一旦启动内部调查,就不是区区一个安局能只手遮天的。 他们不会再有下手的机会了! 事情的发展,正如李若荀所预料的那样。 当某些阴谋还藏在暗处时,它似乎拥有着搅动风云的巨大能量。 可一旦被强行拽到阳光底下,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在制度规范之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力外壳,也会像被泡沫一样脆弱。 郑以仁立刻从法律程序上,向专案组提出了紧急申诉,要求立刻对涉事警员进行调查,并为自己的当事人申请最高级别的安全保护。 事情很快捅到了更高层面。 对于一个正在接受全国舆论关注的重大案件,其犯罪嫌疑人在警方看护的病房内,遭到办案警察的蓄意谋杀! 性质之恶劣,影响之败坏,前所未闻! 专案组组长在接到上级电话时,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下令,将刚刚回到办公室,正准备写报告的黑临,就地隔离控制。 并第一时间直接向省厅和纪检督察部门做了汇报。 内部调查组火速成立。 而在李若荀的“微操”之下,黑临与安局之间加密通讯的片段,很快被技术部门查到。 铁证如山!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黑临立刻就将背后那位安局的所有肮脏事,抖了个底朝天。 李若荀在系统空间的监控画面里,看到几名纪检人员敲开安局的办公室大门。 那位安局,在看到来人出示的证件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嘴唇哆嗦着,端着茶杯的手剧烈颤抖,茶水洒了也毫无知觉。 李若荀脸上露出一丝大仇得报的笑意: “哼哼,还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呢!坐牢去吧你!” 他清了清嗓子,做出播音腔的语调: “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别看这人现在倒台得好像很轻松,但那纯粹是他借体制内的力量,将事情好不容易弄到台面上来了才做到的。 要是没有系统,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所以说啊,权势在某些时候,的确坚不可摧。 谁知道这水面之下,又藏着多少从未被曝光的黑暗,和多少被永久掩埋的真相呢? …… 当李若荀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 李若荀艰难地转了转头,发现病房内外似乎多了些陌生的面孔,安保级别明显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再次见到郑以仁,这位律师的脸上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 “小荀,你终于醒了!” “好消息啊。那个想要害你的警察,已经被正式批捕了,后续检察院会以故意杀人罪未遂对他提起公诉。” “诶,你别说话。”见李若荀似乎想开口,郑以仁连忙按住他,“医生说你身体状况比之前还差,得好好休养。” 李若荀眨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郑以仁将事情简化了一番: “根据他自己的交代,他曾经和刘和健是同伙,也参与过一些不法行为,所以才想杀人灭口。” 其实,郑以仁通过自己的渠道,已经知道了背后那位“安局”被双规的消息。 接下来双开,被起诉,伏法也是迟早的事儿,只是需要时间。 听说拔出萝卜带出泥,后续那地方领导班子估计还有的要变动呢。 但他觉得,没有必要把这些更深层次的内幕告诉李若荀。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只会给他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毕竟,这些事情不会对他案件本身的定性,产生直接影响。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案子。” 郑以仁的表情重新变得专注起来。 是啊。 我的案子。 李若荀在心里默念。 但问题是,他明明有现场视频,究竟该如何合情合理地公之于众呢? 病房里,郑以仁离开后,李若荀回到系统空间,撑着下巴思索起来。 校长办公室本身是没有监控的,刘和健私下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可后来那个针孔摄像头,已经被安局的人第一时间物理销毁了,所以专案组的人也并不知道有视频的存在。 所以,该怎么做? 忽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任何工业产品,都有其制造商。 任何软件,都有其开发者…… 而会联网的设备,自然也会有云端…… 有了! 李若荀眼睛一亮! 第509章 这能救得回来? 象国,某栋公寓楼内。 老关赤着上身,只穿一条沙滩裤,盘腿坐在电脑前。 他干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 从夏国弄来各种型号的针孔摄像头,再通过他运营的境外会员制网站,卖给全世界有着同样阴暗癖好的人。 买家把摄像头装在酒店、民宿、出租屋,甚至自己家里,然后将“作品”上传到他的网站。 网站的会员费和视频打赏用比特币结算,他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当然了,所有通过他售出的摄像头拍下的画面,他这里的后台都能一览无余。 像往常一样,这会儿老关正百无聊赖地巡视着后台。 大部分画面都乏善可陈,无非是一些情侣的私密时刻,老关早就看得麻木了。 忽然,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个画面吸引了。 这是一个办公室的场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小女孩。 “哟,玩挺大啊。” 老关啧了一声,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 这种视频,在网站上挺受欢迎,打赏也高。 但接下来的发展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另一个人闯了进来,然后是争执,是尖叫,是刺眼的血色…… 当老关看清那个闯入者的脸时,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这他妈不是李若荀吗?! 虽然身在象国,但夏国文化影响力在东南亚巨大。 李若荀这种顶流明星,自然也小有名气。 更别提他这个可是杀人案! 本就引人注目。 老关自己刷抖音的时候,也时常能刷到相关的新闻。 现在……眼前的画面让他彻底懵了。 这是案发现场?! 老关的心狂跳起来。 李若荀杀人案的真相! 独家! 完整版! 这要是放出去了,别说他这个小破网站,整个外网都得炸开锅! 流量!名气!钱! 他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他直接将这段未经任何处理的完整视频,挂在了网站最显眼的位置,限时免费。 然后又将剪辑版上传Youtube这种国际平台,打上#李若荀真相# #夏国明星杀人案惊天逆转# #英雄还是凶手#等标签赚第二份钱,给自己网站引流。 …… 象国的夜晚空气湿热,街边霓虹灯闪烁,伴随着摩托车的轰鸣声一刻不停。 林嘉涛拉下自家中餐馆的卷帘门,搬了把红色的塑料凳子,坐在门口。 一边吹着晚风,一边抽着烟,像往常一样刷手机。 软件忽然给他推送了一条画风完全不同的内容。 #李若荀真相# 嗯?真相? 什么真相……难道不是他杀了人吗? 最近,国内那个叫李若荀的明星杀人的新闻,在象国的华人圈里也传得沸沸扬扬。 前两天刷视频的时候,林嘉涛还看到了刘和健那个女儿刘莉白哭诉的视频。 想起了自己远在国内的女儿,他看得心里挺不是滋味。 一时心软,就随手给人家打赏了30块钱,权当是积德行善。 不过,这事儿也就是个小插曲,开店的辛苦很快就让他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但这视频…… 林嘉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视频的画面像是偷拍的,视角是从一个很刁钻的角度俯瞰着一间办公室。 画面刚开始,林嘉涛的脸色就白了。 “都唔系人嘅!死禽兽!”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 随后,皮肤白净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颀长,气质干净清雅。 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林嘉涛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李若荀! 林嘉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果然,他的预感成真了。 画面里,李若荀似乎在跟那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男人一开始还和善笑着回应,但随即,他毫无征兆地从桌上抄起一把水果刀,趁着李若荀完全没有防备,狠狠一刀捅了过去! 正中心脏的位置! 林嘉涛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李若荀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他躺在地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什么…… 原来当时的情况是这个样子? 这……这跟之前网上说得完全不一样啊! 不是说他故意杀人吗? 怎么是他先被捅了? 这能救得回来?? 视频里,中年人似乎也认为李若荀死定了。 他踹了一脚地上的身体,便又转身扑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动作粗暴无比,女孩的哭声从压抑的啜泣变成了绝望的尖叫与反抗。 而就在这时,躺在血泊里的李若荀,似乎被女孩的哭声惊动,居然虚弱地咳出一口血沫,睁开了眼睛。 他偏过头,就看到了一旁那个正在施暴的恶魔。 视频的镜头正好能拍到李若荀仰躺着的脸。 他急促地喘息着,原本涣散的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点光。 然后伸出手,摸向自己胸口那把刀。 接下来,林嘉涛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李若荀握住了刀柄,一寸,一寸地,将那柄没入胸膛的利刃,缓缓地拔了出来。 但他的身体也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剧烈颤抖。 “啊!啊呀!啊啊卧槽——!” 林嘉涛发出了一声怪叫,下意识地点了暂停。 他整张脸都扭曲了,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抽痛起来。 仿佛那把刀不是从李若荀胸口拔出来的,而是从他自己身上拔出来的一样。 这他妈是关羽再世吗? 林嘉涛脸色变换一阵,重新点开了播放键。 视频里,李若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起身,踉跄着扑过去,从背后给了那个校长一刀。 但他实在太虚弱了,立刻就被对方飞踹了一脚,整个人重重地摔回地上。 更多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他的眼神看上去已经彻底涣散了。 被刺中的校长彻底疯狂了,暴怒地转身。 他看见了办公桌上尖锐的银色裁纸刀,一把抓起,对着李若荀的腹部又狠狠捅了进去。 这一刀下去,李若荀的身体猛地弓起。 可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更多的痛苦,只是凭借着本能,死死地抱住了对方,然后将手中的水果刀,再一次用尽全力,刺进了他的后背。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能再站起来。 第510章 退钱! 林嘉涛整个人都恍惚了,他呆呆地坐在塑料凳上,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才回过神来。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他救了那个女孩。 自己也差点死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席卷了他。 亏他之前还同情那对母女,还给她们打了三十块钱! 林嘉涛猛地站起身: “他妈的给老子还钱!” …… #李若荀真相# 的标签,从泰语、马来语,迅速演变成繁体中文和英文,像燎原的野火,在海外华人圈和东南亚网络上熊熊燃烧。 【这个人死有余辜!这个中国明星是英雄! #李若荀真相】 【他中刀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去看那个女孩!我哭得看不清屏幕了……他一定要活下来啊[哭泣][哭泣][哭泣]】 【他还让小女孩快跑!求求神明保佑他。】 【那个死人买摄像头自己拍自己犯罪,真的是变态!】 偶尔也有些英语评论。 而西方社会对于这种事情的敏感度极高,也因此这段视频激起的愤怒甚至比在亚洲还要剧烈。 【这简直令人发指!这个案子展现了世间存在的恶魔。世界应该赞美阻止了恶魔的人,而不是谴责他。国际刑警在哪儿?】 【作为一个母亲,这个视频让我恶心,然后又让我哭了。那个可怜的小女孩。还有那个男人……哦他是个天使。我不在乎他是哪国人。我会为他祈祷。那个死了的恶魔就该在地狱里被火烧!】 一场风暴,正以惊人的速度酝酿成型,即将跨越国界,席卷而来。 …… 如今在海外工作、学习、生活的夏国人,数量庞大到难以想象。 没有多久,这段视频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乘着看不见的风,飘进了墙内。 虽然各大平台都没法过审这么血腥的片段,但架不住下有对策。 视频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或者被分割成十几秒的片段,在互联网的各个角落里蔓延。 一个知名的八卦论坛里。 【家人们吃瓜了吗?关于L姓男星那个案子的现场视频,外网已经传疯了!】 【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我爬不出去啊!】 帖子下面,很快就有了回复。 【总结不了,太炸裂了,只能说眼见为实。】 【我看了……我手在抖……之前骂过他的人应该良心会很痛吧】 【指路xxx网站,搜‘校长’就行,做好心理准备】 随着传播范围扩大,更直接的帖子出现了。 【最近那个关于李若荀杀人案真相的现场视频,大家有看过的吗?我有资源,要的扣1】 评论区里,立马演变成了大型求资源现场。 【给个链接啊姐妹!】 【111,楼主好人一生平安[飞吻]】 【蹲蹲,孩子想看】 偶尔也会有香草留下执着的评论。 【别叫杀人案了,这明明是李若荀反杀案!或者叫李若荀见义勇为案!】 【我们小荀是英雄!】 就这样,打了码的,或是没打码的视频,通过私信、网盘、微信群等各种私域渠道,在中文互联网扩散开来。 看过视频的人,无一不被那份原始的血腥和暴力所震撼。 那些之前被刘家母女的表演所蒙蔽,被朴素的正义感所驱使,对李若荀口诛笔伐的普通人,在看到真相的这一刻,心中瞬间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对李若荀的愧疚。 而这种愤怒和愧疚,很快就转化成了一种强大的力量。 他们开始自发地成为真相的传播者。 【大家快去看!李若荀是冤枉的!他先被捅了的!】 【之前骂过李若荀的,都去给他道个歉吧,他太惨了】 【必须让那对骗子母女付出代价!她们在吃人血馒头!】 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一直默默承受着巨大压力的香草们,终于迎来了曙光。 【小荀……我的荀宝……】 【中刀之后为什么还要站起来呜呜……】 【他怎么那么傻啊!我真宁愿他没那么好,自私一点……】 哭泣的表情包和成段的语音信息刷满了屏幕。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心疼在这一刻决堤。 她们哭他被人冤枉,哭他承受了那么多咒骂,更哭他在视频里那个不顾一切扑向女孩的背影。 群主突然发出一条置顶消息: 【别哭了姐妹们!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要把视频扩散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 这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泪水还挂在脸上,手指已经开始飞速敲击键盘。 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辩解。 不再需要面对无穷无尽的谩骂和质疑。 她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大声地告诉全世界—— 看,这就是我们爱的人! 他是个英雄! …… 空调房里,钱纯忽然被满屏的血糊了眼睛。 李若荀拔刀的那一刻,他身体抖了一下,眸中情绪复杂难言。 荒谬,混乱,还有一丝或许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震撼。 烂尾楼里,张运方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 妻子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 张运方的声音嘶哑:“我错了……我错得太离谱了……” 他以为自己在伸张正义,到头来,却成了一把刺向真正好人的刀! 舆论的反噬,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迅猛。 曾经义愤填膺地声讨李若荀,甚至私信辱骂他粉丝的“正义路人”,一夜之间都哑火了。 他们悄悄地删除了自己曾经发表过的评论和帖子。 仿佛只要自己动作够快,那些充满偏见与愚蠢的言论就从未存在过。 一些反应更快的大V和营销号,则立刻调转枪口,发布了新的文章和视频。 《惊天反转!我们都欠李若荀一个道歉!》 《什么是乌合之众?为什么我们总是轻易被“完美受害者”的表演所蒙蔽?》 刘莉白弹钢琴流泪的视频下面,之前的评论还是“妹妹不哭,我们与你同在”。 现在,画风突变。 【我真是瞎了狗眼!居然还给你这种人打赏过!骗子!退钱!】 【你们一家子也真是极品,你爸演好校长,你演小白花,你妈演贞洁烈妇,奥斯卡都欠你们家几座小金人!】 【利用自己父亲的死去骗钱,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第511章 法理之外,终究还有人情吧? 曾经涌向李若荀的恶意,此刻百倍、千倍地回流,砸向了王爱悦母女。 如果说原始视频的出现点燃了公众的怒火,那么接下来涌现出的大量技术贴和实锤贴,就是给这团火添上了源源不断的猛料! 愤怒的网友们甚至展现出了堪比福尔摩斯的侦查能力。 很快,一张名为《校长家属炫富与哭穷》的对比图开始在各大平台流传开来。 左边是王爱悦在采访中穿着朴素旧衣,声泪俱下控诉生活艰难的截图。 右边则是网友从她社交账号角落里扒出的,佩戴着某奢侈品牌经典款项链的照片,价值六位数。 左边是刘莉白直播时背景里简陋的白墙。 右边则是她某张自拍里,身后高级餐厅内价值不菲的装饰画。 视觉冲击如此强烈。 以至于每一个看到图片的人都感受到了被愚弄的滋味。 更有逻辑清晰的博主,连夜制作出了一份名为《校长家属捞钱全时间线》的长图文。 这些逻辑清晰、证据确凿的内容,被愤怒的网友们疯狂转发。 热搜榜单彻底换了一副面孔。 #校长家属直播翻车实录# #伸冤基金变豪宅基金# #求查校长家属诈捐# 而之前那些最坚定的支持者,此刻自然也成了反噬最猛烈的一批人。 【我还是个学生,省吃俭用把下个月的生活费都捐了,你们就拿着我的钱去买名牌?你们的良心呢?】 【我妈看了你们的视频,让我给你们转了五百块,那笔钱是她卖菜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骗子!把钱还给我们!】 【退钱!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们!】 在山呼海啸般举报和声讨下,各大平台迅速做出反应,刘莉白和王爱悦的直播账号和社交账号直接被永久封禁。 而在这场全民讨伐进行到最高潮时,官媒发布了一篇评论员文章。 文章标题言简意赅——《警惕消费苦难的流量生意》。 文中字字句句都直指事件核心。 严厉批评了“利用公共事件煽动网络对立,通过虚假人设消费大众同情心,进行非法牟利”的行为,并呼吁建立更清朗的网络环境。 此文一出,彻底定调! 王爱悦和刘莉白,成了网络上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高誉盛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段刚刚从技术部门拷贝过来的视频,吐出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 “头儿,这下好了,真相就在这儿摆着了。无可辩驳!咱们可以直接封存证据,准备移送检察院了。” 张组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张紧绷了几天的脸庞,线条总算柔和下来。 这案子压力太大了,全国人民都盯着。 现在有了这段视频,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了。 当专案组的警察再次来到病房时,李若荀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变了。 “李先生。”张组长的声音放得很轻,语调也异常缓和。 “视频我们已经作为核心证据封存了。整个案子的侦查阶段,到今天就算结束了。” “接下来,我们会将全部卷宗和证据移交到检察院,进入审查起诉流程。” 李若荀经过之前心脏骤停,身体状况还不如之前,连开口说话都牵动着胸口,一阵憋闷。 他泛着紫的唇瓣微动,最终只是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听到了。 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衬得脸庞愈发清瘦,几乎没什么血色。 高誉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张队长用眼神制止了。 他只能将那句没出口的道歉咽下去,换成了一个歉疚的注视。 “好好养伤。”张队长叹了口气,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递过去,“后续检察院的同志可能会来找你了解情况,你的律师会处理好的。” 李若荀用手支撑着床垫,想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好方便签字。 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呼吸变得紊乱,额头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高誉盛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手臂在他背后虚拢着,帮他卸去大半力气。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感觉到队长投来的视线。 高誉盛眼神飘忽,假装自己没看见。 他知道这不符合纪律,他们不该对嫌疑人表露出过多的个人情感。 可这一刻,他没法说服自己就这么看着。 法理之外,终究还有人情吧。 他干脆顺势接过文件板和笔,递到李若荀面前,用极低的声音贴着李若荀的耳廓道歉: “对不起,在我陪同的情况下,还差点让人害了你。” 李若荀偏过头,冰凉的指尖覆上握住高誉盛的手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安抚。 高誉盛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心中那份愧疚却愈发沉重。 那天他有多害怕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前途会被毁掉,如今就有多羞愧! 羞愧于自己作为一个刑警,竟然毫无所察地被人引导利用! 李若荀接过笔,腕部却因为脱力和伤口的牵扯,控制不住地轻微发着抖,连带着那支普通的签字笔也跟着晃动。 他垂下眼,视线聚焦在需要签名的地方,笔尖悬停了片刻,才慢慢落下,一笔一画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月耀娱乐,董事长办公室。 陆宁宣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视频刚刚播放到最后一帧,定格在满地的血泊上。 陆宁宣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知道李若荀受了很重的伤,几乎濒死。 但语言的描述,远不及亲眼目睹这惨烈画面的万分之一。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那个傻瓜,他难道不知道把刀拔出来,只会加速失血,只会死得更快吗? 他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 陆宁宣的脑海里浮现出李若荀平日温和带笑的眉眼,清澈而通透。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陆宁宣捏着平板的手收紧,指尖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 那是她一直护在羽翼之下的孩子啊。 可他却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被人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差点夺去了生命。 第512章 他倒下前还在救人 而她,却只能在事件之后,通过这段冰冷的视频来窥见他当时的绝望与惨烈。 心脏泛起尖锐的疼痛,紧随其后的,是滔天的怒火。 那对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母女,那些煽动性十足的采访…… 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李若荀的痛苦与牺牲之上的无耻狂欢! 她们怎么敢! 陆宁宣将平板重重地扣在沙发上,动作间再无平日的从容优雅。 她立即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司法务总监的电话。 “是我。准备一下,起诉刘和健的妻子王爱悦,以及女儿刘莉白。起诉她们涉嫌诈骗罪。” 挂断电话,她没有片刻停歇,直接点开了另一个早已发来的视频会议的邀请。 屏幕上出现了郑以仁的脸。 他似乎一直在等着她,神情中带着一丝亢: “舆论反转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大好机会!” 陆宁宣的目光沉静如水,怒火已经被她强行压下: “郑律师需要月耀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的专业能力。”郑以仁的语速极快,思维清晰。 “你们最懂如何引导媒体,如何设置话题,如何将一个复杂的概念植入人心。” “普通大众对法律的理解是模糊的,他们更多是凭借朴素的情感和直觉来判断对错。” “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进行一次全民普法,把‘正当防卫’这个法律概念,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灌输给他们。” “你是说……让我们带节奏?”陆宁宣问道。 郑以仁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笑意: “用词可以文雅一点,叫‘引导社会正向讨论’。” “当然了,你要说带节奏也有道理。” “因为我们还需要在科普的基础上,要将所有的讨论,都引向一个核心问题:李若荀的行为,是不是英雄之举?” “他为了保护一个正在被侵害的未成年少女,置自己的生死于度外,这符不符合我们社会所倡导的见义勇为精神?” “小荀过去的慈善行为,‘大病援助’‘香草百人医疗援助’项目,这些都是最真实的素材。” “我们要把一个善良、有奉献精神的李若荀,和那个禽兽不如的刘和健,并列放在天平的两端,让所有人看清楚,孰轻孰重!” 陆宁宣静静地听着,眸中光芒逐渐坚定。 “我明白了。” “郑律师,法庭上的事,拜托你了。” “法庭之外的,交给我!” …… 京市,孟怀瑾家。 孟瑜放了暑假,最近的生活重心就只剩下了一件事——扞卫自家偶像的清白! 作为“香草”的一员,这段时间她过得异常煎熬。 眼看着李若荀被全网谩骂,看着一些不坚定的粉丝脱粉回踩,她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那段来自境外的现场视频,自然也在第一时间传遍了香草的各个粉丝群。 孟瑜是哭着看完的。 每一次看到李若荀拔刀的那个瞬间,她的心都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块。 太疼了。 她无法想象,他当时到底有多疼。 她也无法想象,是怎样的信念,支撑着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着去救别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哥哥孟怀瑾。 “小瑜,开门。” 孟瑜没理他,把头埋在枕头里,继续无声地流泪。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孟怀瑾拿着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他走进来,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在哭?” “哥!”孟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暂停在李若荀满身是血的画面上,“你看看!你看看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他救了人,他是个英雄!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骂他?” “要是……要是荀哥真的因为这件事……再也回不来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像他这样的偶像了。” “呜呜呜……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追别的星了……” 孟怀怀瑾看着妹妹激动的样子,有些头疼,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在他看来,一个人长情虽说是件好事,但李若荀似乎总被各种匪夷所思的事件缠绕,常年挂在风口浪尖上。 追星免不了要和网络上的陌生人争吵,他还是有些担心妹妹的情绪会因此受到太大影响。 他接过手机,打算象征性地看几眼,再好言劝慰妹妹几句。 然而,当他点下播放键,看着屏幕里发生的一切,眉头却缓缓蹙起,眼神也变得凝重。 视频结束,孟怀瑾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脑中回响着妹妹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不会有像他这样的偶像了。” 他忽然觉得,妹妹说得对。 他甚至真心实意地思考起来,如果这样的人,最终得到的是一个冰冷的结局,那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 回到自己的书房,孟怀瑾打开电脑,第一次主动地开始关注这件事。 最先出现在首页的是李若荀工作室刚刚发布的一条新视频。 视频的词条是#他倒下前还在救人#。 孟怀瑾点了进去。 视频没有配任何背景音乐,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嘈杂人声,呈现出一种粗粝而真实的纪录片质感。 “三号车!三号车!有位护士姐妹头晕恶心,已经吐了,请求指示!” “专家组有几位老师也出现了严重的高反症状,正在吸氧,情况不太好!” 画面摇晃着,镜头对准了坐在副驾驶的李若荀。 他的脸色也不算太好,嘴唇有些发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所有出现严重不适症状的人员,全部跟随刘秘书长的车返回省会休整。其余人员,原地休息,补充能量,适应海拔。” 镜头拉远,长长的车队停在荒凉的国道边,背景是连绵的雪山和苍茫的天空。 一行字幕浮现出来: 6月10日,香草百人医疗援助队,出发第一天,海拔4200米。 在领队和多名成员因严重高反被迫撤离后,李若荀临危受命,接过了总指挥的重任。 第513章 我的主角,我的朋友 镜头记录下了李若荀工作的点滴。 人手不足时,他在深夜的帐篷里红着眼重新规划和调整第二天的工作细节。 狂风大作时,他第一个冲过去,不顾危险,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撑住帐篷的支架。 他搬运沉重的物资箱,协调车辆的调度,解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琐碎却棘手的问题。 当地的乡民握着他的手,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连声道谢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点年轻人特有的腼腆。 他真实,鲜活,毫无明星的架子。 就像一个热忱的志愿者,将自己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了这场艰苦的援助之中。 孟怀瑾静静地看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 视频在继续。 时间慢慢走到了6月20日,案发当天。 李若荀坐在一辆颠簸的越野车里,前往医疗点附近的数所小学,和心外科的医生一起为孩子们进行先心病筛查。 摄影师的镜头下,他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喉结滚动,脸色有些苍白。 或许是连日的劳累加上晕车,让他有些不舒服。 可一下车,他只是喝了口水,就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中。 搬器械,维护秩序,安慰孩子…… 那份赤诚的,温暖的,美好的大爱,像是一朵朵小花开在了荒芜的地面上,种在所有人心里。 孟怀瑾向来肃然的眉眼也不禁柔和了许多。 视频的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了红广山中心小学的俯瞰视角上,夕阳的余晖为这所简陋的学校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个沉稳的男声作为旁白响起。 “大家好,我是香草援助基金会的秘书长,刘学宏。” “就在几天前,我们这支由102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三甲医院专家、护士、司机和志愿者组成的团队,刚刚在李会长缺席的情况下,结束了这场历时半月的高原义诊。” “我们的车队兵分多路,总行程接近两千七百公里。” “我们在高原上建立了十五个中心医疗点,为数万名同胞提供了大型义诊、地方病普查及免费药品发放。” “基金会此次捐赠了总价值超过五千万元的物资。” “其中包括五十辆负压救护车,三十五辆移动医疗巡诊车,一万一千个乡村医生巡诊包。” “同时,我们还捐建了三十所乡镇急救室,三所复明中心,并全额资助了近千名白内障患者的手术。” “义诊看似是短期行为,但它实际上是我们构建持续性医疗援助网络的第一步。” “从初期的直接诊疗,到中期的培训本地医生,再到长期的系统性支撑……” 刘学宏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里只有风声。 “我们基金会本想通过一年又一年的持续投入,真正在这片医疗资源匮乏的土地上,协调资源,巩固成果,实现慈善医疗的长期在场,真正改变这里的医疗生态。” 本想…… 两个字,让所有观众的心都揪紧了。 是啊,本想。 可现在呢? 那个发起这一切的人,如今背负着杀人犯的污名,生死未卜。 这个庞大而美好的计划,还能继续下去吗? 视频的画面逐渐变暗,最终,彻底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视频已经结束的时候,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年轻男人竭力压抑的抽噎声。 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声嘶力竭,可见其主人情绪之激荡。 “会长他……他今天天都还没亮,就先去跟后勤确认今天义诊点的物资和人员安排,然后又跟着夏医生他们几个组,跑了一整个白天的小学……” “他,他连着转了十几个小时了啊!一口热饭都没吃上……”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与其说是哭诉,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哀嚎。 砸在孟怀瑾的心上,让他喉头也跟着哽住。 刚刚感受到的那份热忱的温暖,瞬间结成了冰,如凛冽寒风划过脸颊,生疼。 他能听出,这应该是纪录片团队里某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在事发现场录下的同期声。 未加修饰的痛苦几乎要穿透屏幕,砸进每个观众的心里。 “楚医生,你说过今天咱们查出来两个心脏有毛病的孩子是吧?” 他问道。 另一个男声回答他,声线要沉稳许多,却也像是在刻意的维持: “是的。他们都会得到很好的治疗,他们的人生,从今天开始,被改变了。” 这句本意是安慰的话,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这不公平啊!这根本不公平!”先前的年轻人彻底失控,哭喊起来,“为什么偏偏是他遇上这种事!他救了那么多人!他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啊!” 当声音逐渐远去,屏幕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一行白色的文字,在纯黑的背景上浮现。 【本次义诊,仅巡诊先心病筛查一项】 【6月20日当天,6个筛查小组,21所学校,共计筛查5031人,确诊22人。】 【6月10日——6月25日,总计筛查235所学校,人,确诊324人,其中需要手术治疗209人,已安排手术178人。】 视频到此,才真正结束。 孟怀瑾久久地凝视着黑下去的屏幕。 终于,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相关的评论区。 【我的天……这才是公众人物该做的事情!走在最艰苦的地方,做最实在的事情。语言太苍白了,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这不是数字,这是324个孩子和他们背后家庭被彻底改变的命运啊!太伟大了……唉,我一个男的都给看哭了,受不了这个。】 【那天,我的少年用他的善意拯救了很多人的心脏,可他自己的心脏,却被利刃刺穿。】 【啊啊啊啊!要是李若荀现在能上网,看到最近那些骂他的言论,他的心脏恐怕还得被网络暴力再狠狠地刺穿一次!】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忽然刀我[大哭][大哭][大哭]】 孟怀瑾看着最后那条带着网络流行语的评论,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眼前却还是那些冰冷又滚烫的数字。 第514章 等你回来! 耿星汉转发了那条视频,附上了一篇长文。 标题很短,《我的主角,我的朋友》。 他像是在对人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文字的逻辑有些混乱,讲述着他从听到噩耗时的震惊与不信,到目睹全网谩骂时的愤怒与无力,再到看见真相视频时灭顶般的心痛。 文章的最后,他这样写道: 【他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干净的人。 他拔出刀的那一刻,我知道,他想的不是自己会死,而是那个女孩,必须得救。 这些天,我每天都在看网上的评论。 你们骂他,骂我,我都不在乎。 我只是在想,如果他看到这些会怎么样?他是不是又把一切都怪到自己身上?他总是这样。 视频里那个工作人员哭着喊“不公平”。 是的,真不公平。 他救了那么多人的心脏,可他自己的心脏却被刺穿。 我甚至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我恨我自己。 我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在这里写写字。 我不知道正义会不会降临,我只知道,我的朋友,我最好的主角,他是一个英雄。 他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这篇长文没有优美的辞藻,甚至有些语句都显得笨拙,但字里行间那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痛苦、愤怒和真诚,击中了每一个读到它的人。 文章发布后,评论区迅速刷新着。 之前骂过耿星汉的网友,纷纷在他的微博下道歉。 【星汉哥,别这样说,你别这样……我们都看错了,我们错了……】 【看哭了,这是什么神仙友谊啊!耿导别难过了,我们一起等他回来!】 【原来我们差一点就亲手毁掉了一个真正的英雄!】 【耿导,你为了朋友,一个人扛下了那么多谩骂,你也是好样的。】 【呜呜我感觉耿导快要碎掉了……】 【唉我们都太容易被煽动,太容易被表象蒙蔽了。】 舆论的洪流,在这一刻,彻底调转了方向。 或许是局势已经明朗清晰,或许是耿星汉获得金狮奖之后的地位值得业内追捧…… 当然了,或许也少不了陆宁宣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一时间,月耀系的歌手和部分演员,其他公司和李若荀关系不错的一些明星艺人,甚至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演员也纷纷转发。 演员张云安:【他不该被这样对待!他是英雄!】 着名编剧林杰海:【如果见义勇为也是一种罪,那我希望这个世界上的罪人,能多一点。】 音乐制作人肖孟齐::【认识的小荀是个很温暖的人,会默默记住所有人的喜好。请给他一个公正的对待。】 久未发声的国际大导张有犁也转发了耿星汉的微博:【作品可以再拍,生命无法重来。希望未来能有机会和小李同学合作。】 耿星汉看着评论区的安慰,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挑了几条回复: 【谢谢大家。】 【我相信法律会给他公正。】 而李若荀本人的抖音账号,那个演唱会预热视频下方的评论数,赫然已经突破了一千万。 最新的评论,终于不再是之前的谩骂和诅咒。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齐划一的道歉和祝福。 【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言论道歉。我被偏见蒙蔽了双眼,跟风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 【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支持李若荀正当防卫!】 【哭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什么要自己拔刀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心疼!】 【小荀,好好养伤,我们等你回来。这个世界虽然很烂,但还是有很多人爱你的。】 【[鲜花][鲜花][鲜花] 祈祷,等你回来!】 无数的道歉、祝福和支持,汇成了一股温暖的洪流,试图冲刷掉曾经的恶意。 只是不知道,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否能感受到这份迟来的善意。 …… “呕——” 一股猛烈的痉挛自胃部深处翻涌而上,李若荀再也无法抑制,猛地侧过身。 护工刚刚喂下去的几口温热米汤,悉数被他吐了出来,混着血丝。 赶过来的外科主治医生吓了一跳,语气里满是焦急: “不行不行,再这么吐下去,胃部伤口要是再裂开就麻烦了!” 病房的天花板旋转着扭曲。 李若荀下意识地弓起身体,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强烈的呕吐感退去后,是席卷全身的虚弱。 他脱力地瘫回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徒劳地汲取着空气,视野边缘被黑暗侵蚀。 医生看着那几抹鲜红,脸色十分凝重。 “先别吃了,什么都别吃了。目前还是先继续静脉营养支持,不能再尝试经口进食了。” 医生当机立断,指挥护士给他重新挂上营养液。 很快,心外科和消化内科的主任都赶了过来。 “奇怪了,”消化内科的王主任看着检查报告,百思不得其解,“从检查结果看,胃部的创口愈合得还算可以啊。” 心外科的主任忧心忡忡: “他现在的心脏功能还非常脆弱,每一次呕吐都会导致腹压和胸腔内压急剧增高,给心脏带来巨大的负荷。再这么下去,我很担心会诱发恶性心律失常,甚至再次心搏骤停!” “可不吃东西也不行啊,”外科医生急道,“光靠静脉营养,根本无法满足他身体修复所需要的能量!”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医生们讨论着病情,声音在李若荀耳边忽远忽近。 他没有力气去分辨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只是微弱地呼吸着。 当然不会缓解。 李若荀在心里默默地想。 至少在这个事件有结果前他都无法进食。 是的,我杀了人。 但是,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承受着可怕的心理创伤,这创伤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我的生命。 你看,我也在惩罚我自己。 这点苦,跟最终能换来的无罪判决相比,不算什么。 反正痛觉也能屏蔽,一切都是道具设定的,未来会好的。 当他以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出现在公众面前,那些叫嚣着要他偿命的人,恐怕也很难再骂出那些恶毒的字眼吧。 第515章 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楚医生下班后来到花坛前,眉宇间的忧虑再也无法掩饰。 “小荀情况不太好。今天又试着喂了点流食,结果全吐了,还带了血丝。” 陈思月的指尖瞬间收紧,声音有些发飘: “吐了?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说情况在慢慢稳定下来吗?” “我们初步怀疑是创伤后应激导致的胃功能紊乱,但时间太长了,按理说不该是这样。” 楚医生叹了口气,言语间也满是困惑与无力。 “可他就是吃不下东西,一吃就吐。现在只能二十四小时挂着营养液。” 陈思月听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会这样…… 她不敢去想,这段时间李若荀一个人在病房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朋友。 只有轮班看守的警察,和偶尔能会面的律师。 身体上的巨大痛苦,精神上的孤立无援,还有那个差点成功的谋杀…… 韩义一直沉默着,听到这里,他终于抬起头,黑沉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楚医生: “他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楚医生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李若荀。 一个他鲜活无比。 生命力是具象的,是眼里的光,是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是温柔又灿烂的笑容。 一个他蜷缩在雪白的病床上。 那光熄灭了,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具被精心雕琢过、却失去了生命力的躯壳,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瘦了很多。”楚医生缓缓说道,声音有些低沉,“很虚弱,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气。说实话,有时候我看着他,都不敢呼吸声太大,觉得……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了。” “唉,上次心脏骤停,对他的身体损耗太大了,现在又吃不了东西……” 韩义听到这话,猛地攥紧了拳头,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个杂种!” “他竟敢……他竟然真的敢在医院里动手!还差一点就让他得手了!” 那股愤怒和杀气,把旁边的陈思月都吓了一跳。 楚医生看着韩义的表情,心里暗暗咋舌。 坏了,之前他还编韩义要去刀人,现在看看…… 要是李若荀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小子搞不好真的会提着刀一路追凶,把幕后黑手从天涯海角揪出来给剁了啊…… …… 李若荀的伤口正在以一种正常的速度好转。 他终于被允许下床,在病房内有限的空间里走动。 然而,他却吃不了任何东西。 这几天,医疗团队又尝试了几次让他进食。 每一次都极其谨慎,从最容易消化的营养米糊开始,一次只喂一小勺。 但结果毫无例外。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口,也会引发一阵剧烈的胃部痉挛。 随之而来的便是撕心裂肺的呕吐。 有时候他甚至直接吐到虚脱晕厥,监护仪上心率的曲线骤然变得混乱,把一旁的护士们吓得魂飞魄散。 楚医生站在病房的角落,心里一阵阵发紧。 无能为力的酸楚感,几乎要从胸腔里满溢出来。 只靠着手臂上那根细细的输液管,生命又能维持多久呢? 身体修复伤口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他能量的摄入渠道,几乎被完全切断了。 李若荀一天天消瘦下去,体重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往下掉。 他原本清隽的脸庞只剩下骨骼轮廓,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楚医生脑海中浮现,让他遍体生寒。 或许,现在这个能下床走几步的状态,已经是李若荀身体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在这之后,只会是无法逆转的衰败…… 在又一次和陈思月、张立心视频通话后,那位心理专家的推论在他的耳边反复回响。 楚医生找到了主治医生。 “心理问题?” 主治医生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 “对,张专家怀疑……这是李若荀潜意识里的自我惩罚。” 楚医生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都有些艰涩。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夺走一个人的生命这件事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道德冲击和负罪感。” “所以他的潜意识在进行自我审判,认为自己……不配获得食物,不配好好活下去。” “但同时,求生的本能和对身边人的牵挂,又让现在的他不会主动选择死亡。于是,他就卡在了这样一个极度矛盾和痛苦的状态里。” 身边一片沉默。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 “请精神科会诊吧。” 经过一系列的评估和问询,最终的诊断结果出来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继发的重度神经性厌食症】 在得知确诊的那一刻,楚医生惊出了一身冷汗。 即便已经做过心理预期,但这白纸黑字的诊断依旧让他难以接受。 神经性厌食症,致死率最高的精神疾病之一,要超过绝大多数人认为的抑郁症或是精神分裂症。 …… 李若荀杀人案,不,现在应该叫“李若荀见义勇为案”了。 它在案发十几天后,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那段血腥视频的曝光,和李若荀本人之前慈善义诊活动的披露,发酵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全民大讨论。 讨论的核心,只有一个—— 李若荀的行为,到底算不算“正当防卫”? 这个原本属于法学范畴的专业名词,以前所未有的热度,成为了今年夏天的大热词。 【这要是还不算正当防卫,那什么才算?非得自己也被杀了,才能算受害者吗?】 【法律不外乎人情,我相信法律会给英雄一个公道!】 【我觉得那孩子没错!坏人都把刀捅你心口了,你还不还手,那不是傻吗?】 【要判他有罪,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 一位粉丝数百万的医学博主发布了一则科普视频,标题是《心脏贯穿伤后拔刀,生存率究竟有多低?》 视频里,他用专业的模型和详尽的数据,解释了这种伤情的致命性。 又强调伤者在拔出凶器后还能进行反击,这在生理上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 视频全程没有提及李若荀,但评论区早已被他的名字铺满。 【别说了别说了,光是听着就觉得心疼】 【呜呜我的荀宝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我的天……】 第516章 向来如此,便对吗? 就在这样一个“李若荀无罪”几乎要成为社会共识的氛围里,一群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他们大多是法律界的专业人士,律师、法学博主。 他们在视频里引经据典,列举过往的相似判例,指出在夏国的司法实践中,“正当防卫”的认定,尤其是致人死亡的“特殊防卫”,是何等的艰难。 最后,几乎所有人都会给出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从法律实践来看,‘防卫的必要性’和‘是否超过限度’是两个极难逾越的坎。” “虽然我们情感上都希望李若荀无罪,但从法律角度分析,最终的结果,恐怕很难让所有人满意。” 这些专业的科普视频,像一盆盆冷水,浇在了热情高涨的网友们头上。 评论区立刻炸开了锅。 【合着我被人捅了一刀,我还得先判断一下他还能不能再捅我第二刀?等我判断完了,我人早凉了!】 【这些律师就是为了博眼球蹭热度,收咨询费的!】 【我不懂法,但我知道好人就不该被这么欺负!李若荀必须无罪!】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说了半天就是想告诉我们,好人就该被捅死,还手就是你的不对?】 【大家别激动,律师们也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人们愤怒、困惑、不解、争吵、迷茫。 似乎所有人都认同的道理,到了法律层面,却变得如此艰难。 就在这种对立情绪达到顶峰时,一个在视频界以“敢说”闻名的辩护律师,发布了一段长视频。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最近看了很多关于李若荀案的讨论,很多同行都说,认定‘正当防卫’很难。是的,他们说得没错,在现有的框架下,确实很难。” “但是,向来如此,就意味着对吗?” 他对着镜头,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法律不是一成不变,束之高阁的经文,它应该是与时俱进的。当法律与社会普遍的道德认知产生巨大背离时,我们应该反思的,究竟是民众的‘法盲’,还是法律本身的滞后?” 这条视频瞬间引爆了舆论,也激起了更多法律界人士的共鸣。 一些过去习惯了四平八稳、不愿轻易表态的律师和学者,都开始公开站出来发表自己的观点。 这一次,全民的关注,将一个长期积压的问题,推到了所有法律人的面前! …… 这场席卷全国的舆论风暴,自然也吹进了高墙之内。 几天后,一场级别不低的闭门会议,在省检察院的一间会议室里简短地召开了。 参会的人不多,但每一位的身份都举足轻重。 某王姓检察长也在其中,去的路上心里想着那位前途无量的孟姓后辈的看法。 而某江姓厅长似乎也盘算着什么。 一位市级检察院领导,则明显松了口气。 这个案子落在他手里,简直就是烫手山芋,舆情汹涌,各方角力。 现在上面要介入,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会议没有持续太久。 在听取了市级院的详细汇报后,最终决定很快形成。 最高检决定直接介入此案,组成专案指导组,全程听取汇报,并对案件的审查起诉和审判工作,进行全程监督与指导。 …… 又一次心理治疗结束,郑以仁走进病房时,恰好看到护士在为李若荀更换营养液。 透明的液体顺着细长的管子,持续地注入他手臂的静脉。 李若荀刚刚经历了耗费心神的心理疏导,然后是一次失败的进食尝试。 现在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安静地靠在床头。 双眼空茫地望着窗外那片被楼宇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这些天,他的体重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下降,病号服变得空空荡荡,风一吹就能灌进去。 郑以仁的目光落在连接着他身体的输液管上。 现在,这细细的管子,确实是维系他生命的唯一通道了。 他放轻脚步,声音也跟着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眼前琉璃般脆弱的人。 “别再折磨自己了。” “你救了那个女孩。你没有错。” 李若荀的视线缓缓收回,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我知道,我也想吃点东西,真的。” “可是……身体它不允许。” 他说的完全是实话。 郑以仁闻言,内心酸涩得不行。 他知道,他还是没有迈过心里的那道坎,摆脱不了巨大的道德负罪感。 郑以仁见过穷凶极恶的罪犯,也见过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他见过有人在法庭上声泪俱下地忏悔,也见过有人直到最后一刻都毫无悔意。 可他从未见过像李若荀这样的人。 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堪称英雄的人,却在用这样一种缓慢而残忍的方式,对自己执行着凌迟。 他忽然回想起视频通话中,那些心理医生说过的话。 “……或许……只有当他真正站在法庭上,被代表国家公权力的法官,亲口宣判无罪释放的那一刻,他潜意识里的这场审判,才有可能真正结束。” “到那时,他才有可能……放过自己吧。” 郑以仁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 作为李若荀的辩护律师,他当然知道最高检已经派专员下来指导办案的消息。 一开始,他满怀希望,以为检察院会直接做出不起诉的决定。 但并没有。 案件还是按流程,移送到了法院,不日即将开庭。 上面大概是想把这个案子,办成一个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一个能够为未来同类案件提供明确指引的标杆。 也能避免引发类似“司法是否被舆论绑架”的争议。 所以,一场公开的、公正的审判,势在必行! 正确与否他无从批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但对躺在眼前的李若荀来说,却意味着他必须拖着这样一副脆弱的身体,去迎接那场风暴。 看着病床上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的李若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抓住了他。 这场官司,他必须赢得漂漂亮亮,赢得毫无争议! 他要倾尽所有,为李若荀从法律那里,拿到那份唯一能够让他活下去的——无罪判决! 第517章 你不后悔吗?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在李若荀苍白的手背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李若荀,你的律师应该已经通知你了。庭审时间定在后天。” “因为案件的社会关注度极高,也为了满足普法宣传的需求,本次庭审将在夏国庭审公开网上进行全程直播。” 检察官的声音听着似乎有些干涩。 李若荀从床头升起的晕眩中回神,眼前的人渐渐清晰,他小声喘息着: “嗯,我知道,郑律跟我说过了。” 检察官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检察院需要这场审判来确立正当防卫的界限。 舆论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果来平息纷争。 法律界需要一个标杆性的判例。 甚至李若荀自己的公司和团队,也需要这场胜利来彻底洗刷他身上的污名。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方面,都有着各自充分且正当的理由,它们共同推动着这场审判的必然到来。 只是,所有这些宏大叙事的重量,最终都压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单薄的身体上。 主治医生在会面前的严肃表情和凝重话语,此刻又在他脑中浮现。 是啊,李若荀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根本就不适合出现在任何高压环境里。 一场万众瞩目的庭审,持续数小时甚至一整天的紧张对峙,对普通人都是一种煎熬,更何况是他? 检察官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你的身体……还能坚持得住吗?到时候,你能开口说话吗?” 听到这句带着关切的问话,李若荀反而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微笑。 其实他的伤口其实已经在缓缓愈合,不再像之前那样,稍微说几句话就会憋闷得眼前发黑。 虽然因为多种原因导致的虚弱,抑或是低血压那种起身晕眩的症状依然存在。 但只要和缓过来,别说坐着,下床走一段时间他也不成问题。 迎着检察官担忧的目光,李若荀点了点头: “我没问题。” “我能坚持。” …… 李若荀已经做好了庭审的准备,却没想到在开庭前一天的下午,有一位不速之客申请了会见。 郑以仁刚刚离开,陪着他将明天的流程大致预演了一遍。 此刻的李若荀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试图在脑海中预演未来可能发生的细节。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病房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光线勾勒出来人的身形。 李若荀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江先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所有探视都被严格限制的时期,对方能通过合法合规的程序出现在他这个“犯罪嫌疑人”的病房里,其背后的能量不言而喻。 “是我。” 江成瑜应了一声,脚步停在病床几步之外,目光落在他身上。 仅仅一个月,这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生命力。 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他愈发消瘦,皮肤也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那个在视频资料里,在高原凛冽的风中为孩子们检查身体,笑容温和明亮的年轻人,此刻竟这般脆弱。 唯独那双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浅琥珀般的色泽,依旧澄澈如洗。 “之前离开后,在网上看到了你的事,想着还没还你救命之恩,所以很想来看看。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 李若荀眉眼弯起一个弧度,这个笑容让他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点生气。 江成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片刻: “你脸色比我想得还差。” 他语气平平,似乎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李若荀知道只是关心,于是他笑了笑安慰道: “没事的,不会影响庭审。” 这句话让江成瑜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李若荀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纯粹,温和却执拗,像是暖融融的光,让他感到困惑,甚至有些被刺痛。 他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 这个做出了如此选择的人,在审判降临的前夕,究竟是什么状态。 之前,他确实动用关系,拜托了另一脉的一位族叔长辈,他的身份能在这件事情上说得上些话。 但江成瑜也清楚,这件事早已发酵成一个巨大的社会事件。 个人能做的,也只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李若荀多增加一些胜利的筹码罢了。 明天究竟会是什么结果,在法槌落下之前,谁也无法预料。 如果无罪辩护失败,李若荀的人生将彻底改写。 终身背负着杀人犯的罪名,以江成瑜对这个人现状的了解,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他都不认为对方能够承受那样的结局。 所以他来了。 或许,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江成瑜冷酷又冷静地思考着最坏的可能性。 可能是他的沉默太久,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李若荀反而先开了口,像是为了安抚他: “别担心,我现在心情还算坦然。我会去接受这一切,无论结果会是什么。” “值得吗?” 江成瑜忽然问。 李若荀脸上的浅笑停滞了。 午后的阳光里,那双浅色的眼眸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立刻回答,视线飘向了窗外,有些恍惚。 仿佛在那个瞬间,他的思绪飘向了另一个没有发生过的时空: 如果他顺利结束了那场医疗援助,没有他没有听见那声绝望的求救,现在的他,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他轻轻咳了咳,清了下喉咙,“今天是25号?” “嗯。”江成瑜应了一声。 “还真是对不起我的粉丝。”李若荀的声音很轻,“今天本来应该是梨市演唱会的日子……现在,一定也取消了。” 江成瑜放在膝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收紧。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粉丝。 “你呢?”江成瑜的声音压低了些,步步紧逼,“你不后悔吗?” 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心率曲线的起伏陡然加快,“嘀、嘀、嘀”的声响更急促了些。 第518章 一定要是好结果啊 李若荀的眸中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一闪而逝。 江成瑜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却听见李若荀开口了。 “我后悔啊。” 那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江成瑜的视线,看着床单上一小块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地方。 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监测仪规律而快速的鸣响,一下下敲击着在场两人的神经。 但如果再遇到一次,你还是会那样做的,对吗? 江成瑜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几秒后,李若荀似乎是想打破这沉重的气氛,唇边又漾起一个笑容: “说来好笑,之前我经纪人还说,京市鸟巢的场馆特别难约,怎么也得排到明年。现在看来,就算排到了,大概率也……” “别说了。” 江成瑜终于无法忍受,出声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面色沉沉。 别再说了。 那台机器已经暴露了你的真实感受。 既然那么难过,就不要再对着别人笑,不要再先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 李若荀沉默了。 “抱歉,是我的问题。”江成瑜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看着李若荀愈发苍白的脸色,决定不再绕圈子: “为了那种人渣,把自己弄成这样,这可能是我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但也因此,我很敬佩你。” “你之前在高原上对我说的话,我还给你。” “‘生命很重要的’。” “‘活着对一些人来说,是一件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还有那句,‘你好像一点也不看重自己的命一样’。” 江成瑜盯着他。 “活下去,重视一点自己。” “我很想看看,你这种人,最后到底能有个什么样的结局。” 李若荀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说出什么。 他又偏过头去,用几不可闻的气声叹了一句。 “我知道啊……” “可我已经拼尽全力了……” 那声音太轻,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江成瑜心口猛地一窒,竟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站起身,道了句告辞,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 终于到了庭审的那天。 李若荀久违的感受到了风吹拂脸颊的轻柔。 随着警车驶近高等法院,速度逐渐放缓,窗外的景象也开始变得嘈杂而拥挤。 李若荀偏过头,扫过外面的人群。 道路两侧被警戒线隔开,但依然挤满了人。 最前方的是他的粉丝,他们拉着横幅,上面统一地写着醒目大字——“天使无罪,静候归来”。 许多粉丝举着他的应援手幅,眼眶通红,隔着遥远的距离,无声地做着口型,一遍遍重复着他的名字。 衣服,手幅,海报,汇成了一片浅蓝色的海洋。 李若荀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她们脸上的悲伤与期冀是那样真切。 他心脏一阵紧缩,视线随即移开。 而在粉丝群体的后方和外围,则是另一番景象。 记者、自媒体博主,又或者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网红,高高举起手机、相机和各种直播设备,镜头贪婪地对准他所在的这辆车。 车辆没有在外停留,直接从特殊通道驶入了法院内部停车场。 李若荀下车,被两名法警押到,或者说扶到轮椅上。 等眩晕散去,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门。 那里是审判他的法庭,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战场。 …… 孟瑜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身体僵硬地前倾,双手紧紧交握。 电视画面中,记者们正在法庭外进行着最后的播报,声音嘈杂。 镜头偶尔会切到法庭内部,能看到律师们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卷宗,旁听席上人头攒动,每个人都表情凝重。 孟瑜的呼吸随着镜头的每一次晃动而变得急促。 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是粉丝群的消息。 【姐妹们我好紧张,手心全是汗。】 【我也是,饭都吃不下,求求了一定要是好结果!】 【小荀的身体不知道撑不撑得住哇……】 孟瑜拿起手机,想打点什么鼓舞士气的话,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她关掉手机屏幕,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 身为一个学生,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现在这样,和千千万万个爱他的人一起,等待那个最终的宣判。 同一时刻,夏阳坐在自家书房的电脑前。 他向医院请了半天假,科室主任知道他的经历,二话没说就批了。 当时就在现场,夏阳比任何人都清楚李若荀的身体状况。 心包穿刺,二次转运,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半点差池,这个人就没了。 他现在只希望,今天庭审,能为那个曾与他有过短暂交集的会长,带来一个公正的审判。 他不想看到,那个在记忆中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眼神澄澈如水的年轻人,会被这世间的恶意与不公彻底吞噬。 另一座城市,某栋烂尾楼里,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框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 张运方漫无目的地向上划着短视频软件,直到热搜榜单中一个词条撞入他的视线——#李若荀案今日开庭直播#。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终究还是落了上去。 当初,他自以为站在正义的高地,可当真相浮出水面,所有的义愤填膺都成了笑话。 沉甸甸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希望这个比他小了两轮的年轻人,能收获一个能获得一个与英雄行为相符的结局! 直播画面中,视角切换,法庭侧门被推开。 李若荀坐在轮椅上,被两名法警缓缓推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外套,看上去单薄极了。 书记员就位,审判长与审判员、人民陪审员依次走进法庭,在各自的席位上坐下。 “全体起立!”书记员高声喊道。 紧接着,审判长拿起法槌,在桌面上重重一击。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也通过无数个屏幕,传遍了整个夏国。 “现在开庭。” 第519章 但我必须救那个孩子 法槌落下的回响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盘旋。 无数道目光,无论是来自现场还是屏幕之外,都像被磁石吸引,牢牢固定在被告席的那个身影上。 李若荀坐在轮椅里,身形单薄。 几缕纯黑的碎发垂落眉梢,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这个曾经在舞台上耀眼夺目的偶像歌手,此刻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破碎感。 他的骨相依旧优越,即使清瘦,那份精致的轮廓还在。 但也正因如此,这份脆弱的美感更令人心头发紧。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整个法庭的空气都对他形成了实质的压力,压得他几乎要支撑不住,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直播间里,弹幕飞速的滚动着,几乎铺满整个屏幕。 【我的天,这还是李若荀吗?我差点没认出来!他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 【我感觉他连坐着都费力啊。】 【救命,我真的受不了了,为什么要让一个受害者坐在那里接受审判?】 【之前看新闻报道,说他伤势多重多重,我虽然知道很重,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现在看到他本人,我才真的明白,那不是几行冰冷的文字,那是真的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啊……】 【太夸张了,这哪里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着跟纸片人一样……他真的能撑得住这么长时间的庭审吗?】 【虽然但是,不是说生病的人都脸色蜡黄美不起来的吗?李若荀怎么素颜还是那么漂亮啊!自带柔光吗?!】 【呜呜呜呜呜荀宝!妈妈的心要碎了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之前所有的文字描述、伤情报告、媒体分析,此刻在观众眼中都具象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李若荀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在那里,他所承受的一切苦难,便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了每一个人眼前。 网络上的喧嚣,法庭内的众人无从知晓。 旁听席上,陆宁宣,韩义,耿星汉,陈思月都在。 他们和无数守在屏幕前的观众一样,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之中。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去对比李若荀的变化。 仅仅一个多月啊…… 陈思月刹那间捂住了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韩义的眼眶也迅速泛红。 耿星汉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李若荀。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李若荀此刻的形态,像一幅被雨水浸透后又风干的画。 画上的人形轮廓还在,精致的线条还在,但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变得斑驳、模糊,只剩下一种苍白而空洞的底色。 他无法将眼前这个“残片”和他记忆中那个能精准读懂他脑内世界的鲜活灵魂联系在一起。 一种巨大的错位感和荒谬感攫住了他。 法庭上,书记员宣读纪律,核对身份。 审判长走着流程,询问合并审理刑事民事索赔是否异议。 确认无误后,审判长点头: “现在,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走到发言席,摊开文件: “被告人李若荀,男,20岁,华夏国籍,大学在读,职业为艺人……” “……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李若荀于20xx年6月20日,在红广县红广山中心小学办公室内,与被害人刘和健因故发生肢体冲突。” “在冲突过程中,被告人李若荀趁被害人刘和健不备,持水果刀从其背后进行捅刺……” “……仍有后续的主动攻击行为,并最终导致了被害人的死亡。” 公诉人语速平稳,吐字标准。 “综上所述,被告人李若荀的行为,即便存在防卫情节,也已超过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其行为触犯了《夏国刑法》,构成故意杀人罪。” “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法院依法判处。” 宣读完毕,公诉人回到座位,法庭内一片死寂。 直播间的弹幕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我听到了什么?这说的是人话吗?趁其不备?背后捅刺?明明是那个校长在犯罪啊!】 【硬了,拳头硬了】 【他们在扭曲事实!他们想把荀宝钉死在罪犯的位置上!什么故意杀人啊!!】 【有没有懂法的兄弟科普一下?现在这个情况严重吗?】 【大家冷静!检察院提起公诉,他们就必须要根据现有证据,提出一个明确的指控罪名。 而本案中出现了死者,所以被指控故意杀人也是公诉流程中的一步,很正常。 这次案件重点其实还是‘是否构成防卫过当’,所以这必定是后续双方争论的焦点。 如果认定为防卫过当,则罪名成立,但会依法减轻甚至免除处罚。 如果能证明是正当防卫,则罪名不成立。】 【就算免除处罚但是罪名还是在啊,我不能接受防卫过当!不能接受故意杀人的罪名!律师加油啊啊救救我们小荀!】 网络上的喧嚣无法穿透法庭的墙壁。 审判长将目光从公诉人席位移开,转向被告席。 李若荀依旧维持着笔直的坐姿,但不知为何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垮掉。 “被告人李若荀,”审判长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似乎放缓了一些,“对于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你有什么意见?”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李若荀目光越过身前的律师,越过冰冷的法庭,看向高高在上的审判席。 他的眼神像蒙着一层薄雾,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被手铐磨出红痕的手腕上。 “我……” “是我杀了人。” 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仿佛要将自己撕裂。 旁听席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李若荀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塌陷了一瞬,随即又强撑着挺直。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说道: “……但我必须救那个孩子。” 说完,他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像是不敢再去负担别人的目光。 “审判长!” 郑以仁几乎是在李若荀话音落下的瞬间便霍然起身,洪亮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法庭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审判长,请允许我向我的当事人确认一下他的意思。” 第520章 他当时该有多疼啊 得到许可后,他转向李若荀,引导性地发问: “被告人,你承认你用刀刺死了被害人这个行为是吗?” 李若荀身形一颤,像是被律师的话刺痛了。 他不敢抬头,微长的刘海垂落下来,几乎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 “是。” 他轻轻的回答。 “好。” 郑以仁的声音依旧平稳,眸中却闪过一丝心痛。 “但你又说‘我必须救那个孩子’,也就是说,你实施这个行为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当时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而不是对死者产生了杀意,是这样吗?” 李若荀紧绷的身体似乎找到了一个支点。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的,我并没有……并没有想要……杀了他……” “正是如此!” 郑以仁猛地转身,重新面向审判长,声音掷地有声。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只是承认了客观行为事实,但这个行为并不具有刑事违法性!” “他的陈述恰恰说明了,他的行为是为了保护他人的生命免受紧迫的危险,是为了制止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 “这完全符合《刑法》关于正当防卫的规定。”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声震全场: “因此,我们坚持认为,被告人李若荀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我们作无罪辩护!” 【呜呜呜呜呜我爆哭!律师好帅!我求求你一定要给力啊啊啊!】 【小荀说“我必须救小星”,他甚至没有说“为了救”,他说的是“必须”!】 【不行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我要碎了,光是看这我都感觉自己有点要死了,不敢想象荀宝在台上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小荀还是在自责啊……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网络上议论纷纷,法庭内的程序则在不疾不徐地向前推进。 进入到举证环节。 公诉人首先向法庭呈递证据,试图构建出一个证明被告人有罪的完整故事。 被害人刘和健的《尸检报告》,凶器上的指纹,现场血迹分布图…… 一份又一份的证据,一条又一条的分析。 李若荀被描述成一个先是背后偷袭,随后不依不饶,进行追击,最终将人杀害的犯罪者。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唇色浅淡,神情恍惚。 他努力维持端正的坐姿,但长时间的消耗,依旧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萎靡的状态。 终于,在公诉方证据呈递完毕后,审判长将目光投向了辩护席。 “请辩护人对公诉人刚才出示的证据进行质证。” 郑以仁站了起来。 他走到发言席,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 “审判长,我方对公诉方出示的证据没有异议。” “但对其解读,我方表示完全反对!”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首先,关于尸检报告。” “报告很专业,它准确地告诉我们,死者刘和健的致命伤在背后。但它无法告诉我们,在造成这个创伤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公诉方试图用‘背后’这个词,来暗示一种‘偷袭’的情景。” “我想请问公诉人回答一个问题。” “一个人的心脏刚刚被一把水果刀刺穿,鲜血正在缓缓涌入心包,压迫心脏,甚至几分钟后就会造成急性的心包填塞。” “在这种极端生理状况下,他是否还有能力,去精确地选择攻击角度和力度,去攻击,或甚至说偷袭别人?” 这个问题,让公诉人微微皱眉。 郑以仁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他是在搏斗,是在求生!” “将这种情境下的行为解读为‘偷袭’,是对基本人性的无视!” 他转向审判长: “审判长,基于以上质证意见,我方认为有必要传唤相关证人,就被告人在遭受致命伤后的生理反应以及现场情况进行进一步的说明。” “因此,我方正式申请证人出庭。” 楚医生从旁听席第一排站起,神情严肃地走上证人席。 在这个间隙,显示屏上画面切换。 一个根据ct扫描和手术记录构建的人体三维模型出现在屏幕中央。 两条醒目的红色路径,清晰标注出了刀刃在李若荀体内的轨迹。 第一处,位于左胸第五肋间,紧贴着心脏。 模型旁边,一行小字标注着: 【左胸贯穿伤,刺破心包,伤及心肌。并发症:急性心包填塞。】 第二处,在腹部。 那把银色的裁纸刀模型,从腹直肌穿入,刺破胃壁,尖端距离后方的胰腺仅有数毫米。 旁边的标注同样触目惊心。 【腹部贯穿伤,刀具没入深度约8厘米,造成胃壁破裂,腹腔内出血。】 “8厘米……” 旁听席有人发出一声抽气。 和高处的监控视频不同,这个模型的展示太过具体,具体到让所有人都能直观看到那冰冷的刀锋在温热的脏器间穿行的轨迹。 一种生理性的不适与窒息感,攫住了整个法庭。 弹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爆发。 【我操……这是人能活下来的伤吗?】 【怪不得他一个多月瘦成这样,跟之前山市演唱会时候一对比都不是一个人了!】 【呜呜小荀脸色那么差,这根本就没好全吧!】 【宝宝……我的宝宝……他当时该有多疼啊……】 郑以仁等到那股无声的冲击力在人们心中发酵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大家看到的,是被告人李若荀在案发当时,身体所承受的伤害。” 他的目光转向证人席。 “现在,我想问一下证人楚医生。” “楚医生,请你以专业的角度,向法庭描述一下,你赶到现场时,我的当事人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生命垂危。” 楚医生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当时情况非常危急。” “患者李若荀被发现时,脉搏细速,血压快速下降,心音遥远。” “这些都是急性心包填塞的典型体征。” “通俗点说,就是他心脏外面的那层包膜里充满了血液,压迫着心脏,让它无法正常跳动。” “如果不立刻进行穿刺减压,他会在几分钟内,因心脏骤停而死亡。” 法庭内鸦雀无声。 楚医生的话语冷静而专业,却比任何声泪俱下的控诉都更具冲击力。 第521章 唯一的念头只是让这一切停下来 郑以仁:“那你们当时采取了什么措施?” “现场紧急心包穿刺。”楚医生回答,“我们很幸运,因为基金会的‘先心筛查’项目,巡诊车上恰好配备了便携式超声仪。” “我在超声引导下,完成了穿刺,抽出了近150毫升不凝血,暂时缓解了心脏压力,为他后续转运抢救,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结论。 “坦白说,如果不是他正在做慈善,身边正好有专业设备和我这个心外科医生……在那种环境下,以我个人的水平,几乎不可能盲穿成功。” “他的生还,是一个由无数巧合构成的奇迹。” 庭审现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几乎连成一片。 无数道同情、惊骇与不忍的目光,齐齐投向被告席上那个脸色苍白的身影。 李若荀对这一切仿佛毫无所觉,依旧陷在某种沉默的恍惚里。 又或者,是在对抗疼痛,以及体力的流逝。 郑以仁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走到证人席前,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楚医生,我想请问,一个遭受了心脏区域穿刺伤的人,他的行为能力和认知能力,会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楚医生回答得十分严谨: “他的视觉、听觉和认知能力会变得极度狭窄和模糊,思维能力大幅下降,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比如,求生。又或者,排除威胁。” 话音未落,公诉人立刻起身反诘。 “证人,你是想证明,被告人当时的行为完全是出于本能,而非主观意图?” “我无法判断‘主观意图’,那属于心理学和法学的范畴。” 楚医生迎着他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只能从医学角度证实,在那种生理极限状态下,他的大脑皮层高级功能会受到严重抑制,无法成为一个冷静计算的凶手。” 郑以仁面向审判席,声音沉静。 “审判长,各位。”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我的当事人,在心脏被刺穿,生命以分钟倒数的情况下,用尽最后的力气进行了反击。” “他不仅救下了险些被二次侵害的杜星同学,也救了他自己。” “一个连站立都无法维持、只能靠本能抱住凶徒的人,我们要如何用一个正常、理智、健全状态下的标准去要求他?去苛责他防卫的‘限度’呢?” “他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他攻击得有多精准,而是因为无数的巧合,和医生们不惜代价的抢救!” “正如楚医生证言所述——” “他的生还,本身就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 公诉席上,检察官并未因此退缩。 他等郑以仁说完,再次起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辩护人反复强调被告人濒死的生理状态,公诉方对此表示理解和同情,但这并不能完全解释整个行为过程。”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 “根据法医报告和被告人的供述,死者刘和健背部的两处刀伤,均由被告人造成。” “第一处,可以解释为濒死前的本能反击。” 他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了案发现场的勘验图。 “但第二处呢?” “在双方的缠斗中,被告人被踹倒,再次抱住了已经同样身受重伤的死者,并用手中的刀,刺出了第二下,也是最致命的一下。” “我们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当一个人从致命的威胁中获得片刻喘息时,他后续的攻击行为,是否还完全属于‘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下的应激反应?” “还是说,其中已经掺杂了愤怒、恐惧,以及……‘杀死他’的想法呢?” “这种决绝,即便事出有因,是否也已经超出了法律所允许的必要范畴?” 公诉人的反击精准而刁钻。 李若荀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尽管有痛觉屏蔽,但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以及脏器损伤造成的生理性不适,依旧如影随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无力。 但不能倒下。 一切才刚刚开始。 郑以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激昂。 “片刻喘息?距离?” 他几乎是重复着公诉人的话,语气里却充满了嘲讽。 “公诉人是在要求我的当事人,一个心脏或许即将停跳、刚刚又被另一把刀刺穿了腹部的人,在地上冷静地计算安全距离吗?” 他大步走回被告席旁,一只手搭在李若荀的椅背上,像是在为他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让我们不要忘记一个被公诉人刻意忽略的事实!” “那就是死者刘和健,在将我的当事人踹倒后,并没有停止他的暴行。”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了第二把刀,一把裁纸刀,再一次刺向了我的当事人。” “这,才是那8厘米腹部贯穿伤的由来!” “在那种情况下,对于李若荀而言,侵害没有停止,威胁没有解除。” “恰恰恰恰相反,威胁在升级!” “一个已经展现出极致暴力的凶徒,拿起了第二把武器!” “请问在座的各位,如果你是李若荀,你会怎么想?” “你会觉得安全了吗?” “你会认为对方只是想吓唬你一下吗?” 他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敲击在人们的心弦上。 “刑法关于正当防卫的规定,不是为了在事后苛责一个侥幸生还的受害者。” “而是为了保护每一个公民,在面对不法侵害时,敢于反抗的权利与勇气!” “一个普通人,在被利刃贯穿,在凶徒依旧疯狂攻击的情况下,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一切停下来。” “用尽一切办法,让这个要杀死自己和另一个无辜女孩的恶魔,彻底停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发。 【郑律牛逼!!!这段话听得我热血沸沸!】 【说得太对了!都快死了还管什么防卫过当!换我我也捅死他!】 【这要是判防卫过当,以后大家遇到这种事情都躺平了等死吗?】 【要么死要么坐牢呗,选一个】 第522章 怎么会真的有这样的人? 庭审的时间在激烈的辩论中被拉得很长,空气中都弥漫着针锋相对的的气息。 郑以仁的陈词结束,双方又开始罗列新的证据证人。 老师陈思齐作为证人,详细描述了事发时杜星、李若荀、刘和健的状态反应,以及事件经过。 学校一名负责夜间清洁的工人,则证实了时不时会出现在楼道里的异常响动。 那声音像是女孩子的哭泣,又像是绝望的呐喊。 女孩杜星经过处理打码的证词视频也被放出。 视频中她声音颤抖,在专业人士的安抚下,描述了刘和健的纠缠与威胁。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点燃,信息流以惊人的速度滚动。 【我靠!光听描述都觉得窒息了!】 【小星该有多绝望啊,还好有李若荀那时候救她!】 【这刘和健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死有余辜!】 【幸好李若荀听到了哭声,不然这一切都还深埋在黑暗当中,小星,还有别的女孩都不会得到解救】 【他妈这还用审吗?李若荀就是英雄啊!为民除害有什么好说的】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涌向了李若荀。 就在这时,一些敏锐的粉丝却从直播画面中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小荀的脸色好像比开庭的时候更差了啊?】 【他天啊,他肯定是在硬撑着吧,伤得那么重,怎么能来参加庭审啊!】 【心疼死我了啊啊啊】 粉丝们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长时间的强撑,加上庭审中不断被激起的紧张情绪,让李若荀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更强烈的抗议。 他感到一阵阵的发冷,四肢百骸的力气都在被抽走。 控辩双方激烈的争锋,旁听席上压抑不住的抽泣都隔得十分遥远。 但是不能影响庭审…… 他努力抬起手,轻轻扯了扯郑以仁的衣袖。 正慷慨陈词的郑以仁,在感到衣袖被拉动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 他立刻低下头,正对上李若荀那张毫无血色、冷汗涔涔的脸。 此刻的他已经很难维持端正的坐姿,整个身体都在难以抑制地轻颤。 郑以仁眸中闪过担忧,马上停止陈述,身体微微前倾靠近。 李若荀声音微弱: “有点……冷……头晕……” 他努力地表达着。 郑以仁立刻对着审判长举起了手,声音急促: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身体出现不适,请求暂时休庭!” 审判长也注意到了被告席的异样。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近中午,便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暂时休庭!下午两点继续开庭。” 话音刚落,李若荀便被法警和医护人员迅速推离了法庭,进入法院的临时羁押室。 因为他情况特殊,本就安排着医生和急救设备。 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注入血管。 过了好一会儿,在药物的作用和葡萄糖的补充下,他终于感觉身体的不适有所缓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本该是吃饭时间,李若荀因为厌食症的缘故,只能输点葡萄糖补充一下维生的能量,并且尽力休息补充体力。 羁押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郑以仁走了进来。 “感觉怎么样?”他开口问道。 李若荀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几秒才看清来人。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没什么力气。 “好多了,郑律师。你吃过饭了?” “嗯,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不用管我。”郑以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小荀,你上午做得很好,比我们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好。”他复盘着庭审的情况,“你的坚持,你的状态,本身就是最有利的证据。陪审团和法官都看在眼里。” 李若荀轻轻“嗯”了一声,低声说: “谢谢您,郑律师,为我的事这么尽心尽力。” 郑以仁笑了笑,换上一种故作轻松的口吻,半开玩笑地回应: “这是我的职业道德。我收了钱,自然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下午的举证阶段结束后,就是法庭辩论,那是我们律师的工作。” “等我们辩论结束,按照程序,你会有一次自行辩护的机会。” 郑以仁看着李若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到时候,小荀,你就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告诉他们,你对生命的逝去感到悔意和抱歉,但你救人的初衷从未改变。” “告诉法庭,你尊重法律,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期盼一个公正的判决。” “我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只要你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用你的真诚去打动他们,大家都会理解你的。” 李若荀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郑以仁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并没有被说服后的释然,那里依旧是一片沉寂的湖水,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这孩子,并不认同他说的话。 一个念头在郑以仁心中闪过。 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罪…… 郑以仁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 孟瑜一顿午饭吃的食不知味。 等到了2点,她立即回到了直播间。 此时显示的观看人数,比上午少了一大截。 孟瑜倒是并不意外。 毕竟庭审的过程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终究还是冗长枯燥的。 路人后续看看新闻通稿或者营销号的剪辑也就足够了解情况了。 真正愿意花费一整个下午,去倾听那些繁琐的法律条文和证据呈示的,除了当事人家属、法律爱好者,剩下的,大概就只有他们这些粉丝了。 孟瑜握紧了手心,指尖有些发凉。 而钱纯就是那些非粉丝观众里,为数不多留下来的一个。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荒谬。 真蠢! 真他妈有病! 钱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他以前骂过很多次李若荀,现在他发现,这傻叉确实该骂。 舒舒服服地唱歌赚钱,享受粉丝的爱不好吗?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山里,跟着那个文艺片导演耿星汉拍什么破电影,被骂得狗血淋头,图什么? 演唱会开得好好的,掌声和鲜花都给你了,非得要去搞什么狗屁慈善,把自己卷进这种杀人放火的破事里……找死是吧? 钱纯骂完之后,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安静憔悴的身影,一种更加陌生的情绪浮了上来。 世界上…… 怎么会真的有这样的人? 第523章 不配得到你的同情 下午开庭,郑以仁从辩护席上站起身: “审判长,为完整呈现本案对社会造成的全部影响,我方申请传唤证人王爱悦出庭。” 此言一出,旁听席和直播间都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被告席上,李若荀也不由得抬起了眼。 通过郑以仁,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被陆宁宣以诈骗罪起诉,并且很快就被批准逮捕。 目前她恐怕已经在看守所里待了一段时日,今天只是因为要作为证人出庭,才被临时提押至此。 片刻后,法庭侧门被打开,王爱悦在两名法警的押解下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看守所号服,手腕上戴着冰冷的镣铐,随着走动发出金属碰撞声。 好家伙,这身行头,比自己还像个罪犯。 李若荀心中暗道。 他自己倒是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呆在医院,没有去过看守所,头发也逃过一劫。 就在这一瞬间,王爱悦的视线也捕捉到了李若荀。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凌迟。 李若荀避开那道目光,微长的刘海垂落,遮住了眼睛。 这一幕,通过直播镜头,清晰地呈现在了数百万观众眼前。 网络世界的记忆或许短暂,但李若荀这件事一个月内各种反转各种新发展新讨论,热度也一直不减。 网友们被愚弄和欺骗的愤怒,可还不至于在这短短十几天内轻易消散。 【卧槽!诈骗犯抓起来了啊?大快人心!】 【瞪瞪瞪你瞪谁呢!!!不要脸的玩意儿还敢瞪我们小荀!!!看那眼神,恶毒死了!】 【哈哈哈哈,我宣布这是今天庭审最好看的一幕!苍天有眼啊】 【心疼李若荀,怎么碰上这么一家子恶心玩意儿。】 与对李若荀的同情和惋惜截然不同,此刻弹幕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嘲笑与快意。 郑以仁从辩护席后站起身。 “王爱悦,在案发后,你是否在网络平台公开声称你的丈夫刘和健是一位‘尽职尽责、品德高尚的教育工作者’?” “你是否同时公开指控我的当事人李若荀,说他是‘出于私人恩怨的蓄意谋杀’?” 王爱悦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泫然欲泣。 审判长可不吃这套,敲了敲法槌。 “证人,请回答问题。” 王爱悦嘴唇蠕动,一个干涩的音节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是。” 郑以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却满是冷意: “那么,请法庭允许辩方,播放以下几段证据。” 他朝助手席点了点头。 显示屏上出现的,正是王爱悦对着无数镜头哭诉的直播切片。 “……他一辈子都扑在教育上,那些孩子都把他当亲人一样……李若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他!我丈夫到底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呜呜……” 旁听席上的人群发出了压抑的嗤笑声。直播间的弹幕更是毫不留情。 【哦豁,公开处刑现场,我最爱看的环节。】 【现在再看这段,我只想冲进屏幕给她两巴掌!】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瞬间切换。 一张张详细的银行流水记录铺满了整个画面。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转账信息,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 “证据二,王爱悦女士在发布上述言论后,其公开的个人账户在短短一周内收到的来自全国各地的‘捐款’与‘打赏’,总计金额,三百三十二万余元。” “哗——” 这一次,旁听席的议论声再也压抑不住。 几滴眼泪,几句谎言,换来了三百三十二万! 王爱悦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本应该是她的钱! 能买包买名牌买奢侈品卖珠宝! 怎么现在却成了绑在她脖子上的绞索…… 都是李若荀的错! 你乖乖和老刘那个死鬼一起死了不就完了吗! 她看向李若荀的目光里满是怨毒与仇恨。 郑以仁面向法庭,声音铿锵有力: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各位旁听人员!” “现在,事实已经非常清楚。证人王爱悦,在明确知晓其丈夫刘和健对未成年女学生犯下何等骇人罪行的情况下,为了牟取不义之财,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公然在网络上颠倒黑白,歪曲事实!” “她用精心编排的谎言,欺骗了数以百万计善良的公众,对我那位为了保护受害者而身受重伤的当事人,进行最恶毒的污蔑与诽谤!” 他的每一个字,都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回荡。 “她的行为,是对司法公正的公然嘲弄!” “是对整个社会善意的无情践踏!” 郑以仁面色沉重地放出了最后一个证据。 那自然是早已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现场视频。 这段视频曾一度引起轩然大波,现在也被警方作为重要证据封存。 视频里,刘和健对杜星施暴的丑恶嘴脸,李若荀挺身而出与他搏斗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但这还没完。 警方后续跨国追击,抓获了某个非法偷拍视频网站的经营者。 从网站服务器里,警方查获了更多文件。 一份长长的列表,详细记录了刘和健长期以来偷拍的大量非法视频,受害者远不止杜星一人。 郑以仁走到王爱悦面前,直视着她: “现在,当着法庭和所有人的面,你是否仍然坚持,你那位丈夫,是一位‘品德高尚’的教育工作者?”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王爱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双原本还含着泪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与怨毒。 郑以仁的余光,瞥向了被告席上的李若荀。 是的,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在李若荀面前,将这家人丑陋、贪婪、无耻的嘴脸撕得粉碎! 小荀,你看清楚。 这就是你曾可能对其家属抱有一丝愧疚的人。 他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同情,更不配得到你的!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希望你能在亲眼见证这份丑恶之后,真正挣脱那名为愧疚的枷锁吧…… 王爱悦死死地盯着郑以仁,又扫过法庭上每一个注视着她的面孔。 那些目光里是鄙夷、愤怒和冷漠,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第524章 真想逼死他吗! “我……”她张了张嘴。 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从心底涌起,取代了所有的恐惧和理智。 “啊——!” 王爱悦猛地抬起头,面目狰狞,她伸出手指,胡乱地指着郑以仁,李若荀,指着审判席,指着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都是一伙的!官商勾结!你们官官相护!” 她的声音凄厉而尖锐。 “你们收了多少钱?李若荀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这么帮着一个杀人犯!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啊!”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让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哗然和嗤笑。 就在这时,旁听席后方一个壮硕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说得对!骗子!他们都是一伙的!” 刘和强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指着审判长的方向,唾沫横飞地咆哮。 “法官!你他妈收钱了是不是!我弟弟白死了吗?你们这帮人还有没有良心!” 刘和强在当地作威作福惯了,此刻,竟将法庭当成了他撒泼耍横的县城街头。 【真是疯子一家!铁证如山了还在发疯!】 【这不就是典型的恼羞成怒吗?】 【以己度人罢了,自己脏,就以为全世界都跟他们一样】 【笑死,踢到铁板了,以为这是他们村口呢?】 【这下好了,罪加一等,藐视法庭。】 “肃静!” 审判长脸色一沉,法槌重重敲下。 “旁听人员扰乱法庭秩序,法警,将他带出去!” 命令一下,两名法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刘和强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刘和强剧烈挣扎着,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官商勾结,草菅人命啊!” 声音在法庭里冲撞,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片混乱中,被法警控制住行动的王爱悦,在经过被告席时,突然扭过头,用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怨毒目光死死锁定了轮椅上的李若荀。 “杀人犯——!”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穿耳膜。 “杀人犯就该偿命!你不得好死!!” 饱含着全部怨毒的嘶吼,直直地扎向李若荀。 “杀人犯!你这个杀人犯!你该偿命!你凭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 李若荀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一僵。 咚、咚、咚咚咚——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乱搏动,剧烈的晕眩感猛然攫住了他的意识。 他闭上眼睛,冷汗瞬间布满额头,呼吸变得急促而散乱。 旁听席上,陆宁宣、陈思月等人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惶。 陆宁宣甚至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却被法庭的规定钉在原地,心急如焚。 “够了!” 一声怒吼在法庭炸开。 所有人都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暴喝惊得一滞。 发出声音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始终保持着专业与冷静的郑以仁。 “你还想怎么样?他这一个月靠着营养液吊着一条命!你是真想逼死他吗!” 郑律师的这句怒吼,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分量。 直播弹幕瞬间被海啸般的担忧淹没。 【啊啊啊!!!】 【什么叫靠着营养液吊命?!天哪我好难过啊,你们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随口透露一句让我心梗半天的话啊!】 【那个疯女人故意的!她就是故意刺激李若荀的!好恶毒!】 郑以仁已经没空再去管什么王爱悦了,他快步走到李若荀身边,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李若荀?能听得到我说话吗?你现在怎么样?” 李若荀没有立即回应。 他正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的节奏。 几秒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只紧抓着胸口的手松开了。 他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没事……” 法槌再次落下,将所有混乱的声浪强行压下。 几乎是同时,一名一直候在庭外的医护人员快步走了进来。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即刻的危险后,从急救箱中取出一副透明的鼻氧管,熟练地为李若荀戴上。 冰凉的塑料管贴上皮肤,纯净的氧气涌入,驱散了些许窒息感。 审判长的视线紧紧锁在李若荀身上。 这可是全网直播,李若荀要是真在这里出了事,那问题就太大了。 “被告人李若荀,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继续参与庭审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 李若荀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就是心脏太脆弱了被刺激到了一下而已,缓过来就没问题了,不会有大碍。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没事,但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清清喉咙,再次尝试。 “……我没事。” 他看向审判长的方向,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清明一些。 “可以继续。” 郑以仁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眼前的李若荀唇瓣泛着缺氧后的淡紫,身体因呼吸急促而轻颤绷紧,清俊眉眼透着沉沉倦意。 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不肯熄灭的意志。 郑以仁瞬间明白了。 这是最后了,他想给这件事一个了断。 这场庭审对李若荀的意义,远超一场官司的胜负。 郑以仁定了定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劝说着李若荀: “我不会阻止你,但是,先休息一下,好吗?” 说完,他站了起来,面向审判席。 “审判长。” “我的当事人身体状况不稳定,刚才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刺激,出现了急性应激反应。” “虽然他本人意志坚定,但为了保证他能以清醒、健康的状态参与后续的审判程序,我恳请法庭临时休庭三十分钟,让他得到必要的休息和恢复。” 审判长立刻批准。 医护人员开始低声询问李若荀的感受,并为他进一步测量血压和心率。 旁听席上,陆宁宣等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但脸上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直播弹幕在短暂的静默后,再次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 【同意休庭了!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三十分钟真的够吗?要不要直接送医院啊?我好害怕呜呜呜】 【希望若荀能撑住……这场官司,真的太难了啊,唉】 第525章 求求青天大老爷 今天的庭审直播,从清晨开始就牢牢占据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 话题从最初的#李若荀见义勇为案庭审直播#,到#李若荀好瘦#,再到#李若荀状态#,每一个词条的变化都牵动着千万网友的心。 期间穿插的#正当防卫的界定#和#校长家属#等话题,更是引发了全社会范围的大讨论。 而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一个歇斯底里的骗子,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一个身体脆弱的英雄。 她几乎要将他逼死在法庭上。 或者说,她就是想让他死! 这简直是新闻传播学最完美的素材。 无数的视频切片,配上各种煽动性的标题,在网络上疯狂扩散。 【疯了!当庭辱骂!敛财骗子竟想逼死救人英雄!】 【李若荀只是想救个孩子,他有什么错!】 【这个世界能不能对善良的人好一点?】 许多没有观看直播的人,也被抖音、小红书、微博上铺天盖地的短视频和图文切片吸引了过来,对事件的进展了如指掌。 半个小时后,休庭结束。 审判长在确认了李若荀的身体状况和个人意愿后,宣布进入法庭辩论环节。 公诉人首先发言,重申了自己的观点: “根据《刑法》规定,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我方主张,本案中,被告人李若荀在被害人刘和健已经失去部分反抗能力的情况下,持刀从其背后进行刺击,命中后心等致命部位,其防卫强度,已明显超过了制止不法侵害的必要限度,构成防卫过当。” 郑以仁站了起来,目光锐利。 “我方主张,当事人李若荀的行为,完全符合《刑法》第三款的规定,属于特殊防卫,即无限防卫,不应当负任何刑事责任!” 就此,双方围绕“必要限度”和“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通过法律角度为己方的观点添砖加瓦。 最终,审判长宣布辩论结束,由双方做最后陈述。 郑以仁深吸一口气,转向审判席。 这一次,他不再纠缠于法律条文的技术细节,而是将整个案件的意义,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今天,这场审判即将做出裁决。” “我们真的只是在判断我的当事人李若荀,是否有罪吗?” “不。” “我们是在定义,我们这个社会,究竟需要和鼓励怎样的勇气!” “如果我们今天,判决一个为了从恶魔刀下拯救孩子,不惜赌上自己一切的人有罪。那么明天,当我们的孩子,当任何一个弱者身陷险境时,谁还敢挺身而出?谁还愿意流血牺牲?” “法理之外,亦有人情。我们不应该用冰冷的尺度,去丈量英雄流血后留下的每一个脚印!” 他的声音回荡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全场寂静。 审判长的目光转向被告席: “被告人李若荀,你还有什么要最后陈述的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个坐在轮椅里的身影上。 李若荀缓缓抬起头。 他坐得很直,那张在镜头下曾令无数人惊艳的脸,此刻因为失血和虚弱,呈现出一种近乎失真的苍白。 “我知道……” “我剥夺了一个人的生命。” “这是……生而为人,不应该做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积蓄下一句话的力气。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被浓重的疲惫与哀伤所覆盖。 “我对此……也感到非常难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心头一紧。 “但是……” “能因此……我想,如果未来再次遇到这种事情,我还是会这样做。” 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那是从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挣扎出的一点信念。 “法律怎么判……我都接受。” “我尊重法律,和法院的判决。” 李若荀的陈词,没有半分英雄的慷慨激昂,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图。 他为拯救了杜星而感到欣慰,却也为自己亲手结束一个生命而痛苦。 这种矛盾与真实的态度,比任何精心组织的辩词都更能触动人心。 他只是一个在那个瞬间,做了自己认为该做之事的普通人。 然后为此,背负了所有沉重的代价。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不……不对啊!你杀的是恶魔!是畜生!他该死!】 【荀宝你不要难受啊啊啊啊!你没有错!你救了人啊!】 【他怎么能承受得住这样的负罪感……我感觉他整个人都要被压垮了……】 【求求青天大老爷,救救俺们荀宝吧!他是个好人啊!】 旁听席上,一位年轻的女记者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迅速低下头,用手背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肩膀耸动着。 压抑的哽咽声在极致的安静中,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她身旁的同行递过来一张纸巾,自己也红了眼眶。 这时,公诉人席位上,那位从开庭起就神情冷峻的男性检察官,站了起来。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他。 韩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攥住拳头,骨节绷紧,手背上青筋毕现,直直地盯着对方。 他以为,接下来将是新一轮冰冷而无情的反驳。 然而,出乎了他的意料,检察官开口了。 “在刚刚结束的、特别是法庭辩论阶段与辩护人的交锋,以及听取了被告人的最后陈述后,本公诉人对全案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了最终的思考。” “作为国家公诉人,我们的职责是确保法律准确适用,维护司法公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辩护席的郑以仁,最后落在了被告席的李若荀身上。 “检察机关先前的指控意见,现在看来,确实过于拘泥于行为的表象与死亡的结果,而对被告人当时所处的防卫情境之紧迫、动机之纯粹,判断不足。” “因此,依据《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之规定,本公诉人代表本院,当庭变更公诉意见。” 第526章 欢迎回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法庭的空气都像是凝滞了。 变更……公诉意见?? 检察官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若荀的行为,完全符合我国《刑法》关于特殊防卫的规定,不构成犯罪。” “故建议法庭,当庭宣告被告人无罪。” “请合议庭依法裁决。” “哗——” 旁听席一片骚动。 韩义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团绚烂的烟火。 巨大的狂喜与错愕交织成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备。 他猛地松开拳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陈思月捂住自己的嘴,喜悦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她毫无顾忌地转头用力抓住自家大老板的手臂,激动地晃起来。 陆宁宣能感觉到陈思月抓着自己的力道。 那份颤抖的喜悦通过手臂传递过来,让她也不禁忘记了片刻的表情管理。 郑以仁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这场庭审从一开始就非同寻常。 公诉方火力全开,步步紧逼,看似要将李若荀置于死地,实则是在用最严苛的方式,为最终的判决扫清所有未来的质疑。 或许只有经过这样激烈的对抗,才能真正堵住悠悠之口,经得起未来任何角度的审视。 他预想过这种可能性,但这颗悬着的心,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回实处。 “啪。” 清脆的掌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耿星汉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 对他而言,这无关法律,无关程序,这是他所见过的,最震撼人心的一幕戏剧。 正义在最后一刻,以最辉煌的姿态降临,绚丽夺目! 旁听席上,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掌声从零星几点,迅速汇成了一片热烈,在这座庄严的殿堂里回响。 短暂的休庭评议后。 审判长回到座位,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李若荀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拿起判决书,目光庄严,声音洪亮。 “经合议庭评议,本庭认为——” “被告人李若荀的行为,是针对正在进行的、严重危及他人生命安全的暴力犯罪,所采取的制止行为!” “其防卫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伤亡,依法不负刑事责任!” 法槌被高高举起。 然后,重重落下! “本庭宣判!” “被告人李若荀,无罪。” “当庭释放!” …… 李若荀清晰地听见了法官口中吐出的那两个字。 “无罪。”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什么重量,却瞬间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那根紧绷了许多个日夜的弦,在他脑海里“嗡”的一声断裂。 他几乎要在轮椅上瘫倒下去,全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才能维持着身形的挺直。 成功了!!! 他在千万人的注视下,赢回了自由! 甚至说,他是改变了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小小的一部分法律才做到的这一点。 这简直是个奇迹! 一只手将一份文件放到了他的膝上,纸张的触感将他从失神中拉回了些许。 郑以仁俯下身。 “判决书,”他顿了顿,看着李若荀苍白的脸,重复道,“你是无罪的,小荀。” 李若荀缓缓眨了眨眼,视野重新聚焦。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几页薄薄的纸。 手慢慢收拢,将那份象征着清白与自由的文书攥紧。 纸张的边缘有些锐利,触感却无比真实。 他抬起头,望向身边的律师,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郑律师。” 声音很轻,但郑以仁听见了。 一股暖流无声地淌过心间。 为世人眼中的“罪人”辩护,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理解的职业。 他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与算计,无数次胜利的喜悦,都伴随着对这个世界更深一层的失望。 然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职业自豪感。 或许,医生们在经历一场高难度的手术,将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时,所感受到的也是这样一种情绪吧。 拯救一个值得被拯救的灵魂的喜悦。 “咔哒。” 清脆的金属解锁声响起。 法警上前,解开了李若荀手腕上的戒具。 那冰冷的金属环从皮肤上脱离的瞬间,陈思月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了过来。 “小荀!”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 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李若荀的胳膊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只能摸到嶙峋的骨头。 陆宁宣强行压下眼中的湿意,快步走到李若荀面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她捏了捏他的脸,又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 “欢迎回来,小荀。” 欢迎回来,回到我们身边。 陆宁宣的眼眶终究还是红了,眸中水光闪动。 李若荀看着陈思月焦急的脸,又转向陆宁宣含泪的眼。 她们的担忧和关切是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那根一直强撑着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想对她们笑一笑,告诉她们自己没事。 可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眼前的光影彻底碎裂,化为一片纯粹的黑暗。 他闭上眼睛,身体完全失去了支撑,向一侧无力地倒去。 “小荀!!”陆宁宣的惊呼声尖锐而慌乱。 “医生!”郑以仁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朝着法庭外大喊,“快叫医生!”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耿星汉,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绽放就已凝固。 他刚刚还在想着,等轮到他了他要冲上去,不抱住李若荀转上几个圈不罢休,好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所有的喜悦瞬间化为冰冷的惊慌。 李若荀静静地闭着眼睛,被陆宁宣和陈思月合力扶住。 他微长的碎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了眉眼。 面容苍白清减,褪去了所有在舞台上的炫目光华,却因为那副无可挑剔的骨相,依旧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洁白,易碎。 耿星汉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深夜里的那轮冷月。 不,是倒映在水中的月。 清冷,皎洁,美丽,却又遥远得触不可及。 即便是最轻微的风拂过水面,也能让它彻底破碎。 一种莫名的恐慌从他心底最深处漫上来,迅速攫住了他的呼吸。 第527章 求平安 法院门外,警戒线将焦急等待的记者与粉丝隔离开来。 他们同样目睹了直播的戛然而止,和网络上的看客们一样煎熬。 终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鸣笛声,一辆白色的救护车从侧门呼啸而入,径直开进了法院的内部。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拉响了凄厉的警报,撕开人群,绝尘而去。 车厢内。 医疗仪器的滴滴声单调而急促。 陆宁宣紧紧抓着李若荀冰凉的手。 他本就修长的手清瘦得几乎只剩下了骨头,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撑住,小荀……” 陆宁宣俯下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着他的耳边一遍遍地低语。 “你已经赢了,你听见没有?你赢了……所以,求你,撑下去。” “……别放弃……” …… 官方直播间的画面,在法官宣判的那一刻,被瞬间涌入的弹幕彻底覆盖。 那些彩色的字符,翻滚着热烈滚烫的情绪。 【无罪!无罪!!!我们的小荀是清白的!!!】 【赢了!我们赢了啊啊啊啊啊!哭死我了,手在抖,打字都打不清楚!】 【正义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感谢郑律师!感谢所有为这件事发声的人!】 【太好了呜呜呜!!公诉人老师对不起我刚刚还在骂你】 【受不了了我妈进来问我怎么嚎得像过年杀猪[微笑]】 【普天同庆!抽十个姐妹报销一整年的香草味冰激凌!】 那喜悦是如此纯粹,如此汹涌。 无数守在屏幕前的香草们,在这一刻相拥而泣,或者独自尖叫,将积压了许久的愤懑、担忧与不甘,尽数化作庆祝的泪水。 除开粉丝圈的欢欣鼓舞,很多坚持正义的路人也激动极了! 网络上各种案件的正义路人很多,而且不少案件也确实是在网友们的关注下才获得进展。 但并不是每一个案件都会有很好的结果。 而这一次,是正义的胜利! 【太好了!!就该这样判!】 【这是法制的进步!】 【唉,法律用30天还他清白,但3000万观众目睹了他的灵魂被一寸寸凌迟】 【呜呜别刀了,孩子这就去买专辑支持一下我们的英雄】 【你提醒我了!我这就去给香草基金会捐点钱!】 【希望李若荀早日康复!!】 直播镜头适时地转向了被告席。 画面中,李若荀静静地坐在轮椅里,他的律师正俯身与他交谈。 隔着屏幕,人们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神情,只能看到他过分苍白的肤色,和那身过于宽大的病号服下,显得愈发单薄瘦削的轮廓。 于是庆祝的狂欢里,掺入了密密麻麻的心疼。 【荀宝瘦了太多了……】 【他看起来好虚弱,这段时间一定很难熬吧。】 【虽然赢了,但这段时间的伤害却是抵不了的,唉,那样的伤势,恢复好了也很难到正常人的身体水平了吧】 【快回家好好休息,妈妈只求你平安无事呜呜!】 就在这时,画面里人影晃动,很多身影冲进了镜头。 李若荀抬起了头。 他似乎是想对她们笑一笑。 可下一秒,他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整个人软倒在了轮椅里。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让屏幕前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紧接着,是陆宁宣那一声划破空气的惊呼。 “小荀!” “医生!!” 郑以仁焦急的大喊紧随其后。 画面剧烈地晃动起来,最终,在一片混乱的嘈杂人声中,屏幕“啪”地一下,归于纯粹的黑暗。 直播间中央,只剩下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本场直播已结束】 守在直播前的人们愣住了。 那满腔滚烫的喜悦,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冷却,凝结成刺骨的惊慌。 怎么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席卷整个互联网的风暴。 微博的服务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的帖子、短视频、文字笔记,在各大社交平台同时涌现,标题一个比一个揪心。 《直播最后那声是陆总喊的吧?声音都劈了,李若荀肯定出事了!》 《理性分析,李若荀身体本来就没恢复,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判决下来,精神一松懈,倒下是大概率事件》 话题广场上,刚刚被“李若荀无罪”的狂喜刷屏,现在又立刻被海啸般的担忧所吞没。 【直播最后怎么了?!李若荀是不是晕倒了?】 【我好怕……他会不会有事啊救命啊救命!刚宣判无罪,千万不能出事啊!】 【有在现场的姐妹吗?求个准信儿!他怎么样了?救护车来了没有?他本来就受了那么重的伤啊……】 【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他要是再出什么事我真的会疯的!】 【我妈刚刚冲进我房间,抓着我问李若荀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一个劲儿地催我,说什么‘你们年轻人不是消息最灵通吗,快去网上找找啊’。天地良心,这种事我上哪儿知道去……我现在比她还急!】 【救护车来了的!现场的姐妹急报!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但是并不知道荀宝现在究竟什么情况!】 喜悦的情绪被彻底冲散,巨大的担忧笼罩在每一个关心他的人心头。 粉丝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在相关的帖子下面控制评论,恳求大家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安静等待官方通告。 可等待,是最熬人的酷刑。 月耀娱乐的官方账号,陆宁宣的个人微博,李若荀工作室的账号,甚至是耿星汉的微博,在短短几分钟内,评论区和私信箱就被彻底淹没。 【陆总!求求了!发个消息吧!告诉我们小荀怎么样了!】 【工作室还在吗?人呢?都什么时候了,一个字都没有吗?我们不催,我们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平安的!】 【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敢看微博又忍不住要刷】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没事,我们愿意等,多久都愿意。所以,他一定没事对吧?对吧?!】 【他已经吃了那么多苦了,为什么不能让他喘口气……保护好他,我求求你们了,把他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恐慌的情绪,从最核心的粉丝圈层,迅速向外扩散。 那些刚刚还在为“正义降临”而感叹的路人,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揪住了心。 【听说李若荀晕倒了,啊虽然不是粉丝但是也好难过,虽然赢了但是也已经千疮百孔了啊,无论是内心还是生理状况,希望李若荀早日康复吧】 【就冲这件事,未来如果有机会,我补他一张演唱会门票!】 【哥们儿想挺美,到时候你不一定抢得到】 第528章 他自由了 医院。 主治医生摘下了眼镜,用指关节按压着鼻梁根部,神情疲惫。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看,他这次昏迷,主要是由于精神在极度紧绷后猛然松懈,加上体力严重透支共同导致的。” 这句话,让围在旁边的所有人,包括匆匆赶来的郑以仁和陈思月,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小口气。 只是透支。 这似乎是所有可能里,最好的一个结果。 然而,医生接下来的话,却让这短暂的慰藉化为泡影。 “但是,病人的身体状况,依旧非常危险。” “坦白说,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应该离开医院。” 医生抬眼,视线扫过面前一张张紧张的脸。 “你们知道,从出事到现在,他瘦了多少吗?”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一个数字。 “三十斤,整整三十斤。” 这个数字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缩。 “由于严重的进食障碍,我们目前只能为他进行tpN,也就是全静脉营养支持。通过中心静脉导管,将身体必需的营养物质,直接输注进他的血液里。” “但这只是在为他抢时间,一种临时的续命手段而已。” 医生看着眼前这些面色惨白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坦诚。 “实话告诉各位,如果他再没办法主动进食,单单依靠tpN,他也坚持不了一两个月了。” “什么意思?” 陈思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身体,正在消耗自身的肌肉来获取能量,这其中,也包括心肌。” 医生的声音冷静而残酷。 “心肌持续衰弱,他随时可能因为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更何况,他的心脏本就受过损伤。” “就算运气好,治疗过程中没有发生感染,没有因为电解质紊乱猝死,没有因为免疫系统崩溃而倒下……” “最终,患者也会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而走向死亡。” 陆宁宣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她盯着医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点推翻这番话的可能。 没有。 “你的意思是……就算运气再好,他也只剩下……一两个月?” 于是她只能声音干涩地确认问道。 “嗯。”主治医生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目光沉痛,“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他很快会连坐立的力气都没有。所以,让他恢复自主进食,是目前最重要,也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陆宁宣的神色有些许的恍惚。 但仅仅几秒之后,那份空洞就被一种决绝的锋芒所取代。 她立刻拿出手机: “是我……之前让你联系的六院,对,他们的进食障碍诊疗中心。嗯,就现在。不计代价,我要最好的团队,最快的方案。对,立刻去办。” 早在得知李若荀患上厌食症的时候,她就已经将国内所有相关的顶尖医疗资源筛选了无数遍。 为的,就是这一刻。 …… 李若荀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这一觉格外深沉安宁,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称得上安稳的睡眠。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被法官宣判了无罪,转头又被医生宣判了“死缓”…… 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输液架和冰冷的药水。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李若荀以为自己还被看守在之前的病房里。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同,灯具不一样。 是啊,他已经自由了。 审判结束了。 他赢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一种卸下所有重负的松弛感,终于包裹了他。 愣了一会儿,李若荀试着动了动手臂,身体深处传来预料之中的酸软与无力。 看来之前庭审还是硬撑太久了,坐好几个小时,就算中途休息过两次,对他目前的身体来说也还是极大的负担。 不过,问题不大。 李若荀安静地躺着,开始盘算。 等之后接受完心理医生,或许是张立心的心理治疗后,就可以顺理成章解除掉【厌食症】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李先生,你醒了啊。” 忽然。一个陌生的男声在病床边响起。 声音醇厚有质感,语气不急不缓,让人听着很舒服。 李若荀转头望去。 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休闲服,身材匀称,手臂线条流畅,能看出长期保持着良好的运动习惯。 他的长相和他的声音一样,都带着一种容易让人信任的特质。 “你好,我叫高付康。是陆总专门为你请的健康管理师。” 他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看到李若荀睁开眼,那份笑意里又添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欣喜。 “在康复的这段时间,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会做健康餐的护工,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叫我。” “未来,我也会作为你的新助理,帮助你恢复和保持健康。” 李若荀开口,嗓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干涩: “麻烦你了,高先生。” 这么说,未来他也是思月姐的同事咯。 也是,旁人视角来看,自己胃部受伤,未来也不好随随便便吃东西了,心脏也有问题,怎么看都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可不得在饮食上多注意点。 “没有没有,不麻烦。” 高付康连忙摆手,笑容依旧,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说实话,这份工作来之不易。 招聘信息发布后,应聘者挤破了头,其中不乏资历深厚、学历光鲜的业内前辈。 他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经过好几轮面试,最后一轮甚至是由月耀娱乐那董事长陆宁宣亲自把关,才最终脱颖而出的。 高薪的背后,是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他很清楚李若荀目前的状况有多棘手——重度进食障碍,依靠全静脉营养支持续命。 圈内都传他一吃东西就吐,也不知道这次终于洗脱罪名,沉冤得雪,他有没有可能对自己松口,放过自己。 高付康将床头摇起,帮助李若荀缓过那一阵晕眩,然后喂他喝了点水。 李若荀时隔一个月,终于又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我没什么事了,康哥你坐着休息一下好了。” 高付康笑着应下,心想李若荀果然如传闻中那样温柔好说话好相处,看来未来的工作环境会很不错。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位的身体了。 月亮与尘埃(1)光与暗 【if线be番外,主角死亡预警,跳过不影响正文】 【if 李若荀真的患有厌食症以及最高检未介入致庭审失败】 “……本院认为,被告人持刀刺向被害人要害部位,其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理应明知该行为会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却仍然实施了该行为,主观上放任了死亡结果的发生,构成故意杀人罪(间接故意)。” 故意杀人…… 嗡的一声,李若荀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曾紧紧抓住救人这根救命稻草,试图让自己相信他的行为还有那么一丝正义性。 然而现在,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我安慰…… 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法律给出了最终的定义。 他是一个主观上放任了死亡结果发生的,杀人犯。 审判长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李若荀已经听不清了。 “……然而,其杀人行为是在制止正在进行的、严重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过程中发生的,被害人存在明显重大过错……综合考量……鉴于其动机高尚、本人受重伤、社会危害性极小,属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 李若荀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空,随即又无力地乱跳起来,一阵阵窒息感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胸口的衣服,喉咙里逸出细微而压抑的喘息声。 “综上,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若荀犯故意杀人罪,免予刑事处罚。” 法槌重重落下。 “咚——” “判决宣告完毕。闭庭。”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李若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果然有罪啊。 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向一侧软倒下去。 “小荀?!”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郑以仁,在看到李若荀身体晃动的那一刻,就立刻伸手扶住了他。 李若荀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听席第一排的陆宁宣猛地站了起来:“小荀!” 她脸上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惶。 身旁,韩义和陈思月也跟着冲向隔离栏。 “医生!快叫医生!!” 法警们被这突发状况惊动,审判长宣布闭庭的声音刚落,他们便立刻上前,迅速解开了李若荀手腕上那冰冷的戒具。 整个法庭瞬间乱成一团。 郑以仁半抱着昏迷的李若荀,尝试着去探他的脉搏,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让他心头一紧。 “他体温很低!快!医生!” 韩义看着李若荀那张灰败的脸,眼睛瞬间就红了,怒火和恐慌在他胸中交织。 他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只能无力地站在一旁,双手攥得死紧。 与此同时,通过网络直播观看这一切的千万网友们,彻底炸开了锅。 从判决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弹幕就已经被愤怒和不解所淹没。 【????????】 【故意杀人罪???我没听错吧?凭什么啊!!!】 【免予刑事处罚,意思就是不用坐牢,但是有罪?这算什么判决!】 【这不公平!!为了救人差点命都没了,最后判个杀人犯?这是什么道理!我不服!!!】 【必须上诉!绝对要上诉!】 【还是被绝大多数法律界人士预料到了结果,果然司法惯性没那么容易被打破啊……】 而当李若荀当庭昏迷的画面传来,弹幕的愤怒又瞬间化为了铺天盖地的担忧和恐慌。 【卧槽!晕过去了!荀宝!】 【快救人啊!现场没有医生吗?!】 【他的身体本来就没好啊!这么重的伤,还要受这种精神折磨,谁受得了!这是要逼死他吗?!】 【来了来了,影帝又开始表演了,装晕卖惨想脱罪啊。】 愤怒、质疑、担忧、心碎……所有情绪在同一时间引爆。 #李若荀被判处故意杀人罪# #李若荀免予刑事处罚# #李若荀当庭昏迷# 几个词条以摧枯拉朽之势飞速占据了榜单前十,微博不堪重负,许多用户的界面直接显示出一片空白。 于是#微博崩了#也喜提热搜。 但这无法阻止信息的传播,在微信群、朋友圈,无数张判决结果的截图和直播录屏的片段,疯狂扩散开来。 各种新闻媒体、法律博主、营销号纷纷下场,从各个角度解读这场判决。 而那些一直潜伏在阴暗角落,看不惯李若荀的黑子们,则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抓住了“故意杀人罪”这个字眼,开始了狂欢。 【笑死,法律都判他杀人犯了,粉丝还有什么好洗的?】 【王爱悦还是有句话说对的,杀人犯就是杀人犯,再怎么洗,也改变不了他杀了人的事实,别扯什么见义勇为】 【免予刑事处罚已经很给面子了,真以为杀了人不用负责?】 【这下好了,咱们内娱法制咖又进化了,粉丝们以后出门可以说‘我粉了一个杀人犯’?太有面子了】 钱纯本来是李若荀的黑粉,靠着骂他甚至还赚过点饭钱。 但此刻,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论,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事实就是,那个叫刘和健的畜生,正在对一个未成年女孩施暴,李若荀拼了命去救人,自己都差点死了啊! 钱纯越想越无语,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直接在一条热门黑评下回复道: 【你脑子被门夹了?那个畜生不死,难道留着过年?你这么同情他,你也是潜在qjf吧?】 对于香草们来说,这一刻简直是世界末日。 但她们却根本无心恋战。 被嘲讽,被谩骂,这些都不重要了,没有什么比李若荀的状况更让她们揪心。 在法庭上,他说自己为剥夺了一个生命而难受。 现在,法律用最冰冷的方式告诉他: 你就是个杀人犯。 他怎么承受得住啊? 他的厌食症能不能好转? 他的抑郁症会不会复发? 无数的私信和评论涌入了月耀娱乐的官方账号、李若荀工作室的微博,甚至陆宁宣的个人账号之下。 【陆总!求求了!告诉我们小荀怎么样了!】 【月月姐!我们就想知道他平安吗?】 【工作室装死到什么时候?给个消息啊!哪怕一个字也行!】 然而,所有的账号都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声明,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安抚。 这种沉默,让所有关心着李若荀的人,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 李若荀在医院里昏迷了整整三天。 他就那么安静地躺着,皮肤是了无血色的苍白,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更像一件被上帝遗弃在人间、完美而冰冷的艺术品。 陆宁宣守着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生怕一丝气流的扰动,都会让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像晨雾一样散去。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李若荀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陆宁宣几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盛满星光与温柔的眼眸,此刻是一片空洞的灰。 望向天花板,没有焦点,没有情绪。 他醒了,但又好像没醒。 他只是把眼睛睁开了。 一阵剧烈的绞痛攫住了陆宁宣的心脏。 她喉咙瞬间干涩发紧,眼眶酸胀得厉害。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去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小荀……”她低声唤道,“你看看我。”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别走,小荀。” 陆宁宣声音干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对他那仿佛已经飘远的灵魂呼喊。 可他听不见。 郑以仁是在李若荀醒来的第二天赶到的,带着一身风尘与疲惫。 “小荀,听我说,事情还没结束。” 他俯下身压住李若荀的肩膀,强迫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自己,语气急切而坚定。 “一审,地方法院为了规避压力,做了一个遵循惯例的判决,但‘故意杀人罪’的定性是根本性的错误!” “从来如此,并不意味着正确!” “我已经让团队准备好了,我们会立刻提起上诉。” “只要上诉,就有希望推翻这个罪名!现在舆论压力很大,我们上诉到最高法,让最高检介入!你听明白了吗?我们还没输!” “我们需要你,需要你的证词,需要你……” 郑以仁的声音,在李若荀那双空茫的注视下,一点点弱了下去。 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李若荀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辨认这个正在说话的人是谁。 过了几秒,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个空茫的微笑,像是人偶被设定好的程序。 郑以仁所有准备好的话语,所有关于法条、证据和策略的腹稿,瞬间被这个反应击得粉碎。 他感到了一丝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他,他怎么了?” 陆宁宣猛地别过头,再也看不下去。 张立心被请了过来。 她看着李若荀的各种报告,看着他目前的状态,表情愈发凝重。 “这是重度抑郁发作,伴随着创伤后应激障碍。” 张立心轻声说。 “他和我们普通人不同,他首先是个依靠责任感和帮助别人的信念艰难求生的抑郁症患者……” “法庭上的判决,对他来说是毁灭性的心理冲击。他将自己所有的行为都内化成了罪恶。” 张立心决定尝试介入,她坐在李若荀的床边,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知性。 “小荀,我们聊聊好吗?” 李若荀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张立心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的人呢?陆总为了你,公司都快不管了,每天守在这里。你的朋友,你的粉丝,他们都在为你担心。” “如果你就这样倒下了,他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你想看到他们因为你的放弃,而一个个走向崩溃吗?” 这是她过去用来刺激李若荀求生欲的方法。 用他人的痛苦和可能造成的毁灭性后果来唤醒他的责任感与求生欲。 然而,这一次,失效了。 张立心咬了咬牙,加大了筹码: “这些天,香草基金会因为失去了你的号召力,后续的资金链即将断裂。那些等着做手术的孩子,可能再也等不到机会了!!” 李若荀在看着她,认真地看着她说话的嘴唇,眼神里却是一片纯粹的困惑和空茫。 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字句的含义,但那些信息根本无法进入他的大脑,无法激起任何涟漪。 他只是这么看着,像一个初生的婴儿看着一个陌生的物体。 那些足以压垮任何一个重感情的人的话语,似乎根本无法穿透他自我构建的屏障,无法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任何有意义的句子。 张立心的话,最终在她自己的一声长叹中结束。 她对等在门外的陆宁宣摇了摇头: “没用了。” “连接他和世界的那条线断了,他把自己放逐了。” “他现在听不见,也感觉不到。”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一场缓慢而绝望的凌迟。 精神的枯萎,迅速带来了身体的衰败。 李若荀的厌食症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摧毁着他。 护工只是将保温饭盒的盖子打开,那一点点鸡汤的香气飘进房间,他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趴在床边干呕不止,直到吐出胆汁。 有一次,陆宁宣请的营养师端着一杯颜色鲜亮的红色果蔬汁走进病房。 李若荀的目光刚一触及,呼吸就猛地急促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睛惊恐地睁大,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杯果汁,而是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的温热的鲜血。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变成了杂乱无章的波形,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病人室颤!快!除颤仪!” 医生和护士蜂拥而入。 陆宁宣被挤到门外,浑身冰冷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不知所措的营养师手里的果汁洒了一地,那鲜红的颜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人,抢救回来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李若荀的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很快,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主治医生语气沉重: “陆总,你要有心理准备。长期的营养不良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器官功能。” “因为极度虚弱,他的免疫系统几乎崩溃,任何一点微小的感染都可能是致命的。另外全身电解质紊乱,各个器官都在出现衰竭的迹象。” “这样下去,他随时可能因为感染、心脏骤停而死亡……” “就算没有这些意外,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了一两个月了。” 一两个月…… 陆宁宣走出医生办公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这期间,许多朋友都来看过李若荀。 张云安提着果篮进来,本想着说几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 可他刚开口叫了一声“若荀”,看着床上那个瘦到几乎认不出的人,后面的话就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强忍情绪,絮絮叨叨地讲起最近自己遇到的好玩的事,讲着他的粉丝们怎么在网上维护他…… 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总是哽咽得不成样子,只能狼狈地转过身。 何卓尔也来了。 他就那么站在病床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被他嫉妒过、暗中针对过,最后却救了他一命的人,如今气息微弱,毫无生气。 巨大的愧疚和无能为力的痛苦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觉得,如果当初没有参加过那个节目,从未看清过他的真实就好了。 就这么一直讨厌着他,那样的话,现在心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 卓秋华尝试着聊音乐,聊自己的新专,聊自己很贪心,还想要他帮自己写一首歌,想用这些他曾经最热爱的东西唤醒他。 可李若荀只是偶尔睁开眼,投来一个虚无的眼神,然后又沉沉睡去。 还有郑写意,耿星汉,刘学宏…… 他们离开病房的时候,每个人都沉默着,眼中的光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所吞噬。 他们或是受过他恩惠的人,或是见证过他光芒万丈的人。 也因此,他们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此刻这片死寂的残忍。 天使正在折断自己的翅膀,而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所有人的爱与关切中,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无计可施。 月亮与尘埃(2)善与恶 一审判决的结果,没有随着法槌落下而尘埃落定。 那份认定李若荀防卫过当的判决书,在公布之后,并未平息任何争议,反而点燃了更猛烈的火焰。 无数封信件从全国各地涌来,内容从法理的探讨到个人情感的抒发,厚厚一叠,承载着无数陌生人的关切与不平。 官方网站的留言区和院长信箱,更是被汹涌的民意所淹没。 【如果保护一个被侵害的女孩是有罪的,那我们该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 【法律的刀锋,不应挥向见义勇为者】 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无法被忽视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也得益于郑以仁不眠不休地奔走与交涉,二审的日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确定下来——就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郑以仁用工作将自己填满,不留下一丝空隙去思考那个最让他恐惧的问题。 当他终于走出法院大门时,夜色已深,月光清冷地洒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 站在这片开阔的天空下,那个压抑心中许久的问题忽然自己钻了出来。 他做的这一切,还有用吗? 还来得及吗? 郑以仁闭上眼睛,李若荀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庞便浮现在眼前。 他躺在纯白的病床上,被各种管线和仪器包围,呼吸微弱,全靠着现代医学的精密仪器维持着生命。 郑以仁猛地睁开眼,驱散了脑中那片令人窒息的白色。 没功夫想那么多了,他告诉自己。 二审开庭前,医院再次召集了会诊。 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站在会议室里,身后是李若荀最新的各项生理数据图表。 “郑律师,陆总。” 医生的表情很凝重,他将几份报告单推到两人面前, “患者已经处于多器官衰竭的终末期。” “肾脏、肝脏的功能都在持续下降,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通过药物,将他勉强维持在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上。” 医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残忍的措辞。 “在这种状态下,他偶尔会有短暂的清醒时刻,意识也能恢复……但我们不建议他再承受任何形式的外部刺激……” 郑以仁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 “不。” 他打断了医生的话,直视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执拗。 “你们也知道的,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要让他看到,亲眼看到自己获得了清白。这是他应得的。” 陆宁宣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 这一个月,她曾经英气逼人的眉眼间,如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哀伤。 她似乎已经接受了那个最坏的结果,所有的挣扎和不甘,都沉淀为此刻的平静。 她怜惜地望向病房的方向,目光穿透墙壁,落在那个瘦到令人心惊的身影上。 “是的,医生,”陆宁宣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空洞,“让他视频庭审吧……” 让他带着清白与尊严,离开这个让他遍体鳞伤的世界。 这或许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医生看着两人,心中同样涌起一阵酸楚。 可面对一个彻底丧失求生欲的病人,再高明的医术也回天乏术。 医者仁心,对于这样一个本该拥有璀璨人生的年轻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走向终点,他终究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在庭审当天,我们会提前使用升压药和少量中枢兴奋剂,保证他的血压和意识水平,或许有可能支撑完整场庭审。我们会尽全力支持。” “谢谢,”陆宁宣低声说,“麻烦你们了。” …… 临时法庭设在医院的会议室里,长桌后,审判长与审判员神情严肃。 会议室正前方的显示屏上,显示着李若荀的病房。 镜头是固定的,只能看到病床的一角。 李若荀陷在雪白的被褥与枕头之间,瘦得几乎只剩下一个轮廓。 他戴着呼吸面罩,每一次呼吸,都会在透明罩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随即又散去,周而复始,证明着他尚存一丝生机。 庭审的流程在快速推进。 举证、质证、法庭辩论…… 郑以仁的每一次发言都精准有力,他将过去一个月搜集的证据逐一呈现,构建起一条完整的逻辑链,证明李若荀的行为完全符合特殊防卫的全部要件。 然而屏幕里,大部分时候,病床上那个身影都一动不动。 偶尔眼皮颤动几下,睁开的眼睛也空洞无神,视线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主治医生就守在镜头拍不到的床边,随着时间推移,他眉心的纹路越来越深。 医生团队开始更频繁地检查李若荀的状况,低声交流着,并不断地调整着输液泵上的参数。 那个脆弱的平衡,正在被一点点打破。 终于,审判长宣布,进入被告人最后陈述环节。 “被告人李若荀,你现在是否能进行最后陈述?” 审判长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病房里响起,带着一丝沉重。 “小荀!”视频那头,郑以仁身体前倾,“李若荀!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病房里,一直守在旁边的陆宁宣也立刻俯下身。 她用一只手轻轻握住他毫无血色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轻声呼唤: “小荀……是郑律师,你听到了吗?……醒一醒,跟他们说句话……” 或许是这些熟悉的呼唤,将他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拽回了片刻。 李若荀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 药物带来的灼热感和虚假的亢奋,与深入骨髓的疲惫疯狂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他的嘴唇在呼吸面罩下翕动了几下。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被麦克风捕捉的气音,逸散在空气里。 “……对不起……”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全部努力。 “谢谢……” 谢谢,你们还愿意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善意和精力。 最后,他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 他的视线越过陆宁宣的肩膀,重新落回那片天花板。 纯白的…… 真好。 那股从骨髓深处弥漫出来的寒冷,彻底包裹了他。 纠缠他许久、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碾碎的疲惫和痛苦,终于被一种更终极的平静所覆盖。 就这样吧。 太累了。 “就这样吧……” 他喃喃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被陆宁宣握在掌心的那只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松弛下来。 世界在陆宁宣的耳中轰然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陡然拉直的水平线,和一道撕心裂肺的尖锐长鸣—— “嘀——!!” “血压骤降!急性心衰!” 一直守在旁边的医生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陆宁宣隔开。 她被迫松开了手。 掌心空了。 那一点点残存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再也抓不住。 “肾上腺素一支,静脉推注!” 护士立刻行动起来,将针剂快速推入输液管中。 另一名医生调高呼吸机的参数,徒劳地向那已经失去功能的肺部压入氧气。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一场与死神的竞速。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不是在拯救生命,只是在徒劳地对抗那个必然会到来的结局。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抵抗。 无力感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医护人员的心头。 陆宁宣的视野被泪水彻底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死死盯着那个被医生护士围在中间的身影。 而在视频另一头,通话因为抢救而中断,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但那刺耳的警报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给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一层阴影。 郑以仁站直了身体,双手撑在辩护席的桌沿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愤、不甘与期望,都灌注到接下来的话里。 他只希望自己还来得及。 能来得及让李若荀在最后一刻,亲耳听到正义的宣判! “审判长,审判员。”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响起,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的当事人,李若荀,在他短暂的二十年人生里,成立基金会,救助重病患者;他深入高原,为当地百姓做义诊……” “他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人,去温暖这个世界。” “可这个世界,回馈给他的是什么?” “是污蔑,是网暴,是无休止的伤害! “直到最后,当他为了保护一个正在被侵害的女孩,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 “他被刺穿胸膛,被划开腹部……” “在生命垂危的时刻,他所做的,仅仅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良知的人,最本能的反应——阻止暴行,拯救生命。” 郑以仁的声音越来越高。 他仿佛能看到李若荀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看到他在基金会视频里热忱的样子,看到他义无反顾救人的决绝背影和满地鲜血。 最后……是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被彻底摧毁的灵魂。 “我们今天在这里讨论的,不是一串冰冷的法条,而是一个年轻人的命运!” “是一个用生命践行善良的灵魂,是否应该背负污名离去!” “刘和健的死是一个谁都不想的结果,但造成这个结果的,不是李若荀的反击,而是刘和健自己挥向无辜女孩的屠刀!” “如果一个英雄在用生命践行正义之后,还要被我们用冰冷的法条去审判他自卫的分寸,去衡量他反击的必要性,那我们在向社会传递什么样的价值观?” “请法庭给他,也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能够继续坚持善良的理由!” 话音落下,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双手撑住面前的桌子,剧烈地喘息着。 “辩护人请求法庭,宣告被告人李若荀——” “无罪!” 月亮与尘埃(3)罪与罚 病房里。 尖锐的警报声持续不断,像是在为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鸣响最后的哀笛。 “升压药剂量加到最大!” “他自主呼吸已经不行了!” 医护人员的身影快速穿梭,各种指令和器械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却无法给那片混乱带来任何希望。 “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自主呼吸完全停止了……” 十几分钟后,那场与死神的角力,终于缓缓停歇。 一直主持抢救的主治医生直起身,他没有再下达任何指令,只是疲惫地抬手,示意护士关掉那刺耳的警报。 嗡—— 世界瞬间被巨大的安静吞没。 医生转过身: “陆总,所有的医疗手段,都用尽了。” “大剂量的升压药和血管活性药物,已经超出了人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他的自主呼吸在五分钟前就完全消失,脑干反射也检测不到了。” “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呼吸机在驱动他的胸膛起伏,是药物在强行维持一个已经失去意义的血压数值。” “他的大脑,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克制,但那份平静之下,是面对死亡时,医生所能感受到的最深切的挫败。 “再继续下去,只是在延长这个过程。” 医生顿了顿,补上了那句最残忍的判词。 “对他而言,是延长痛苦。” 痛苦? 陆宁宣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这一生,什么时候停止过痛苦? …… 大会议室内,气氛肃穆。 郑以仁坐在辩护席上,后背挺得笔直,但放在桌下的手却早已攥紧,掌心全是汗。 审判长与身边的审判员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他拿起法槌,轻轻敲击了一下。 “咚——” 在这死寂的氛围中,震得人心头发颤。 “全体起立。” 审判长庄严的声音响起。 “经本庭合议,现对李若荀故意杀人案作出二审判决。” “上诉人李若荀在面临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时,为保护被侵害人杜星及自身生命安全,采取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其防卫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于正当防卫,依法不负刑事责任。” 法槌被高高举起。 然后,重重落下! “现判决如下:” “一、撤销市高级人民法院(20xx)刑初字第xxx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若荀,无罪!” “当庭释放!” “无罪”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郑以仁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如释重负的感觉席卷而来。 他赢了! 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这迟来的胜利和喜悦,他的大脑只有一个念头。 让他听到。 必须让他听到! 当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判决书递到他手中时,薄薄的几页纸仿佛有了千斤的重量。 郑以仁抓着它,对审判长匆匆鞠了一躬,转身就冲出了会议室。 他沿着医院洁白的走廊飞奔,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廊里的病人、家属、护士纷纷侧目。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荀,你自由了,你再也不用背负任何枷锁了! 病房的门就在眼前。 郑以仁一把推开门。 没有预想中的忙乱,也没有悲恸的哭喊。 李若荀平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监护仪和呼吸机的各种管线已经被撤掉了。 他就这样陷在雪白的被褥里,瘦削的脸庞上没有了痛苦的痕迹,神情安详得像是只是沉沉睡去。 郑以仁感觉自己的血液从头凉到了脚。 终究…… 还是晚了一步吗? 手中的那份判决书,忽然变得无比滚烫,烫得他几乎要拿不住。 他一步,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挪到病床前。 陆宁宣就站在床边,双眼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只是空洞地望着床上那个身影。 郑以仁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哽咽和眼眶里灼热的液体,他俯下身,凑到李若荀的耳边: “小荀,听到了吗?” “二审判决……下来了。” “无罪……” 他哽咽着,几乎无法说出那个词。 “你是无罪的。” 可李若荀已经听不到了。 陆宁宣从郑以仁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判决书。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动作无比郑重,而后轻轻放在了李若荀再无起伏的胸口上。 李若荀依旧静静地躺着。 他终于从所有的痛苦、罪责、污蔑中,彻底解脱了。 从此,这人世间的罪与罚,是与非,光荣与耻辱,任何概念都与他无关了。 看着这一幕,陆宁宣再也站不住,身体沿着床沿缓缓滑落,跪倒在地。 那压抑到极致的悲恸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不甘。 月亮与尘埃(4)苦与甜 公众的记忆如同潮水,来得汹涌,退得也快。 距离之前那场功败垂成的庭审直播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网络世界日新月异,新的热点覆盖旧的谈资。 李若荀这个名字,连同那桩曾经掀起滔天巨浪的杀人案,正不可避免地被冲刷、稀释。 只有最忠实的香草们,还在他的超话里日复一日地打卡。 她们分享他过往的舞台,剪辑他综艺里的每一个笑容,在每一个帖子下虔诚地祈祷。 【荀宝,等你回来!】 【今天也是想念小天使的一天!】 除此之外,大多数人的生活,早已回归正轨。 直到这个下午,沉寂已久的导演耿星汉,忽然更新了他的微博。 【若荀走了……】 最先发现的粉丝们在评论区里留下一连串的问号。 【???】 【耿导喝多了?】 【走了?去哪了?】 【这个“走”……求求了,别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我害怕。】 耿星汉的粉丝构成很复杂,有影迷,有艺术爱好者,也有因为他和李若荀的合作而关注过来的香草们。 “走了”是一个太过模糊的词,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离开这个圈子,或者……走向生命的终点。 起初,很多人都抱着一丝侥幸,认为这或许是艺术家的某种独特表达,一句新电影的台词,一个抽象的比喻。 耿星汉的思维一向天马行空,用这种方式引发讨论也并非不可能。 截图,转发,求证。 【@月耀娱乐 官方出来说句话啊!】 【@陆宁宣 陆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耿导,你别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然而,耿星汉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慌。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评论区,从最开始的不解担忧,变成了焦灼的追问和隐隐的绝望。 话题#耿星汉 若荀走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冲上了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无数人涌进月耀娱乐的官博,涌进陆宁宣的微博,甚至涌进香草援助基金的页面,疯狂地寻求一个答案。 【到底怎么回事!给个准话啊!】 【我手都在抖,刷了一下午,心脏快停了。千万不要是真的啊】 【求求了,出来辟个谣好不好?就说耿导在为新电影炒作,我们不骂你,真的,求求了……】 【不要啊啊啊啊不要啊啊我哭死了不要啊啊啊!他才二十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所以说真的?什么原因啊?不是说有小道消息说二审结果要下来了吗?】 但很快,最坏的消息得到了证实。 月耀娱乐官方发布了讣告,各大官方新闻媒体也相继发布了新闻通稿。 #李若荀二审被判正当防卫无罪# #李若荀在无罪判决前一刻因病离世# 胜利与死亡,并排陈列。 整个网络,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无数正在打字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无数正在浏览信息的人,瞳孔骤然收缩。 假的吧?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炒作?恶作剧?还是哪个无良媒体为了流量编造的谣言? 人们疯狂地刷新着页面,试图寻找辟谣的声明,试图找到一个证据来证明这只是一个荒唐的错误。 可是,没有。 没有辟谣,没有反转。 只有月耀娱乐的官方,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媒体沟通会。 画面里,陆宁宣坐在素净的演播室里。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那张向来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眼下的红肿与干涩。 但她的气质却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无匹。 “今天邀请各位媒体朋友过来,只为了一件事。” 陆宁宣环视了一圈台下无数闪烁的闪光灯和镜头。 “向大家,向所有关心李若荀的朋友,公布一个结果,以及一个事实。” 她顿了顿,然后,目光直直地刺向主镜头。 “是的,消息是真的。” “李若荀,我们的艺人,我的……弟弟。” 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坚不可摧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又被迅速抚平。 “他于一天前,因厌食症及重度抑郁并发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抢救无效,离开了我们。” 陆宁宣沉默了一瞬,她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 “我今天接受采访,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为了消费他的离去。我只为了一件事。”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李若荀,是无罪的!” 她的目光里燃着冰冷的火焰。 “关于李若荀案的二审判决,昨天上午最高人民法院做出了终审裁定。” “法院认定,李若荀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胜利的判决,本该是喜悦的。 可在此刻,它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陆宁宣放下了文件,撑在讲台上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停顿了足足十几秒,像是在积攒说出下一句话的全部力气。 “然而,这份判决书,是在他去世后,才送到病房的。” 陆宁宣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沉寂的绝望。 “他没有听到这个判决。” 她没有哭,只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他到最后……都没能听到一句‘你无罪’啊。”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闪光灯停歇了,窃窃私语消失了,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个女人,仿佛无法理解她刚刚说出的那句话。 英雄死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他是在怎样的痛苦和自我怀疑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他是不是到死都还认为自己是一个“杀人犯”? 明明只要再多等一会儿,哪怕只有几分钟,他至少能带着清白和慰藉离开…… “小荀啊,你这短暂的一生里,到底有没有尝过哪怕一点点的甜呢?” 网络上,一个网友的评论,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但人们愿意相信,也许,在他短暂摆脱抑郁症,站在聚光灯下,被万千香草用爱意包围的那些瞬间,在和朋友们肆意欢笑的时候,他也曾感受过片刻的、真实的喜悦和幸福…… 可如果只是为了那短暂的温暖,来到这人世间,经历这样多的痛苦煎熬,是不是有点太不值了呢? 依旧没人能给出答案。 李若荀的死,像一场海啸,在陆宁宣那场简短发布会结束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夏国。 他的名字,他的歌,他演过的角色,他做过的慈善,他每一次温柔的笑,每一次在镜头前略带羞涩的鞠躬…… 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碎片,被人们从各个角落里翻找出来,拼凑成一个过于鲜活、也过于悲伤的形象。 【太苦了啊……我一个路人都哭到喘不上气……他救了何言,救了荀小雪,救了那么多病人,他成立基金会想要治愈这个世界,可他自己却在痛苦里死去了。】 【我不能接受……我真的不能接受!老天爷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他最后还是在自责中离开的吗?他以为自己是杀人犯,所以才惩罚自己,不肯吃饭】 【厌食症导致的多器官衰竭……那不是活活把自己饿死的吗……】 【他一直在治愈别人,可是谁来治愈他啊!】 在一片哀悼和泪海中,耿星汉的微博再次更新了。 那是一段语无伦次、充满了绝望呓语的文字。 【月亮坠落了,好黑,好高,好冷,死寂……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没有颜色啊】 字里行间透出的混乱和绝望,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头发紧。 评论区里,担忧和哀伤的情绪交织。 【耿导……你要好好的啊。小荀在天上也不希望你这样。】 【天哪,我感觉耿导的精神状态要出问题了】 【艺术家失去了他的缪斯,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也有人冷漠地评价:【艺术家嘛,疯疯癫癫的也正常……苦难是艺术的灵感来源,说不定下一部就是神作。】 但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愤怒的网友们淹没了。 李若荀的死亡,彻底改变了舆论的流向。 他从一个有争议的明星,变成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用生命践行善良的殉道者。 媒体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转变。 《南方周末》用整个版面刊登了一篇名为《他用生命,拷问法律的边界》的深度报道,详细梳理了李若荀短暂的一生,从被网暴到自我救赎,再到最后的悲剧。 《法治日报》则发表社论:《英雄无罪,却死在黎明之前——我们从李若荀案中反思什么?》。 因为这桩案件引发的巨大社会反响,最高法紧急召开了关于《刑法》第二十条特殊防卫权的研讨会。 郑以仁律师作为李若荀的辩护人,被邀请出席。 但被邀请去参加这个最高规格的研讨会,不是因为他辩护技巧多高超,而是因为他的当事人,用死亡,为这个议题写下了最沉重的注脚。 郑以仁赢了官司,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当事人。 这份胜利的判决书,成了他辉煌的职业生涯中最滚烫也最讽刺的一页。 月亮与尘埃(5)哀与愿 追悼会那天,雨丝如织,细密地笼罩着整座城市。 郑以仁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穿过无数攒动的人头与黑色的伞面,最终定格在最前方那张黑白遗像上。 照片里的青年依旧在笑,眉眼干净,弧度温柔,干净得不似沾染过这半分人间尘埃。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从相框里走出来,带着一丝羞涩,对所有人鞠躬。 可他再也不会了。 郑以仁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埋在了心底。 开车离去的时候,他随手打开了广播,想用一些声音来填满这死寂的空间。 车内的广播正在播放一则法制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 “……据悉,最高人民法院于今日发布第三十五批指导性案例……” “其中‘李若荀正当防卫案’作为刑事指导案例被正式收录。” “该案例明确了在判断防卫的‘必要限度’时,应充分考虑防卫人面临不法侵害时的紧张、恐惧心理,为司法实践中准确适用正当防卫制度提供了明确指引。” “有专家评论称,此举将对此类案件的审理产生深远影响,是法治进程中的重要一步……”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 上次会议的成果,出来了。 郑以仁把车停在路边,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根烟。 抬头,是广阔而无情的灰色天空。 无边无际的无力感,将他彻底吞没。 在宏大的历史洪流中,个体的命运终究太过渺小。 像一粒尘埃,风一吹,就散了。 他还是没能接住他。 郑以仁闭上眼,发出了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 但那粒尘埃,终究在坠落的轨迹中,为这世界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啊。 …… 陆宁宣的公司平稳地运营着。 李若荀的个人版权和财产,依据他生前立下的遗嘱,一半留给了她,另一半,则全部捐赠给了香草基金会。 那笔庞大的资金,确保了“香草百人医疗援助”等慈善项目,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中断。 相信会有人会接过他的意志,将那份对世界的善意,继续传递下去。 陆宁宣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李若荀这个傻小子,竟然将自己未能达成的理想、最后的信任,全部打包,做成一份礼物,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的生命里。 “小荀啊……”她喃喃自语,“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做。” 她嘴角牵起的弧度里,全是化不开的哀伤。 …… 耿星汉在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宣布将拍摄一部新的电影。 发布会上,他对着无数镜头,呓语般地诉说。 “你们见过月亮吗?” “当他站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像是染上了光华。” “他一笑,冰雪就融化,花就开了。” “后来,有人想把月亮摘下来,弄脏它,踩碎它。” “月亮为了保护另一颗更弱小的星星,用自己的光,和黑暗撞在了一起。” “世界说,月亮错了。它不该那么亮。” “于是,月亮的光一点点熄灭了,它彻底变成了宇宙里的一粒尘埃。” 他顿住,环视全场。 “我要拍的,就是这粒尘埃。” “我要拍他明明无罪,却承受了世界上最重的刑罚。”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要让所有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记住那种颜色从世界里消失的感觉。那种黑,那种冷,那种……孤独。” 全场死寂。 没人听得懂他那些离奇的比喻。 他们只是觉得,这位得过国际大奖的天才导演,果然还是那么的……艺术。 …… 多年后。 夏末的傍晚,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了夏国政法大学的校门前。 她叫杜星。 女孩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麻木空洞,沉淀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毅。 事件发生后,她就被外出打工的父母接到了大城市,换了新的环境,新的学校。 在警方的刻意保护下,关于她的信息没有在网络上流传开来,没有人知道她就是那桩惊天大案里,被拯救的那个女孩。 但她自己,永远不会忘记。 耳机里,正单曲循环着一首名为《如愿》的歌。 温柔的歌声,穿越了漫长的岁月,再次于她耳畔轻响。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 “你的手我蹒跚在牵,请带我去明天。” 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已高悬于天际,清辉遍地。 杜星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月。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黑暗的办公室里,用单薄的身体为她挡住所有罪恶的那个哥哥。 “天边的月,心中的念,你永在我身边。” “与你相约,一生清澈,如你年轻的脸。” 眼眶有些湿润,女孩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轮遥远的明月。 谢谢你,若荀哥哥。 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你所爱的人间。 她在心中默念着,然后拉起行李箱,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那座象征着法与正义的校门。 身后,月华如水,温柔地洒满了她前行的路。 第529章 海鲜粥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陈思月。 她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眼眶通红,在看到李若荀睁着眼睛靠在床头时,脚步瞬间顿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小荀!” 她快步走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终于醒了!” 紧随其后,陆宁宣、耿星汉等人也快步走了进来。 陆宁宣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脸颊,短发垂落下来: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若荀放下手机,微笑了一下安慰他们: “我没事,就是……睡得久了点,有点没力气。你们看我都玩手机了。” 他岔开话题:“我睡了多久?这里是……” “两天!你整整睡了两天两夜!”陈思月抢着回答,声音还有些抖。“你判决出来之后就晕倒了,我们都快吓死了!” “这里是京市,”陆宁宣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六院的进食障碍诊疗中心,全国治疗厌食症最专业的地方之一。” 京市? 李若荀有些意外。 他只记得自己在法庭上听完宣判,心里一激动一放松,之后的事情就全无印象了。 没想到一觉醒来,人已经从高原省被转移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市。 难道又是直升机送过来的? 看着大家激动又后怕的样子,李若荀耐着性子,眉眼弯弯笑着一个个地安抚。 “思月姐,别哭了,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 “星汉哥,谢谢你过来,看到你得金狮奖了,还没恭喜你。这段时间连累你跟我一起挨骂了。” 高付康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些讶异。 这场景,与其说是一群成年人在探望病人,倒不如说是一群人哭着闹着要安慰,要抱抱,还真是奇特的景观。 李若荀的视线在人群中移动,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韩义身上。 他远远地站着,表情看起来又哭又笑的。 李若荀的心里咯噔一下。 楚医生那番话瞬间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当时就崩溃了。喊着要是你醒不过来,他就要拿着刀去把那些害你的人全都捅了……】 李若荀朝着韩义的方向,唤了一声。 “韩义。” 韩义愣了一下,眸中立刻爆发出惊喜。 他早就想冲过去了,可这里每一个人,似乎都比他和会长更亲近。 韩义快步走了过去,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会长……” 他声音忽然就哽咽住了,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若荀看着他,想起了最初在高原货车上的那个夜晚。 他父母早逝,内心没了寄托,又把感情看得比天重,难怪会把基金会当成唯一的信仰。 “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的话吗?” 李若荀问。 韩义看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说,在基金会的工作里,你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和价值。” “你说,你想通过帮助别人,让自己的人生不至于在回顾时,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们做的事情,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嗯。” 韩义用力点头,这些确实是他掏心窝子说过的话,可会长为什么现在提? “所以,不要因为外界的任何事,任何人,就轻易放弃它,更不要让它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明白吗?” 李若荀的目光温和而坚定。 他根本不知道,楚医生为了刺激他的求生意志,究竟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 韩义:…… 我干啥了? 会长在说什么? 韩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当他撞进李若荀那双真诚又担忧的眼眸里时,所有的困惑都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会长在关心我! 会长没事了! 这就够了! 他用力地点头: “嗯!会长!我听你的!” 只要你好好的,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远在锦城华西医院的楚医生,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顺手摸走了同事办公桌上的一支新笔,心想难道是这两天太兴奋,熬夜看小荀胜诉的各种讨论,免疫力下降要感冒了? 陆宁宣轻轻拍了拍李若荀覆在被子上的手背,放柔了声音: “好了,别再花心思担心别人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公司的事情,基金会的事情,天大的事情都给我往后放放。” 李若荀顺着她的力道靠回柔软的枕头上。 “宣姐,我还是想跟大家报个平安。” “刚才你们来之前,我看了看手机。” “不只是粉丝,很多网友也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时隔一个多月,李若荀终于再次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积压了一个多月的通知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这段时间,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不是谩骂,不是质疑,也不是那些曾经熟悉的、带着恶意的揣测。 他的名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正面形象,占据了所有他能看到的平台。 舆论环境好到不可思议。 他几乎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这次的事件,让许多完全不关注娱乐圈的普通大众,也彻底认识了他。 一个在做慈善时,为了拯救被侵害的女孩,自己险些死去的英雄。 一个在沉冤得雪后,却因身心俱疲而当庭晕倒的病人。 甚至,央台新闻频道还为他的案件制作的半小时专题报道——《正义的边界:从李若荀案看正当防卫的法律实践》。 节目里,权威的法学专家条分缕析,从过去同类型案件讲起,将他的行为界定为“特殊防卫”,并肯定了法院的判决对于未来同类案件的指导意义。 李若荀滑动着屏幕,指尖有些冰凉。 他心想,如果说过去,他的路人缘是建立在《你即我的可能性》、《戏梦》这些作品之上,圈定在娱乐圈的粉丝群体内。 那么现在,他的公众认知度已经彻底突破了那层壁垒,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国民度。 这年头,信息茧房让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圈子里,想要达成这种全民级别的认知,太难了。 不像曾经那个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一部爆剧就能让一个演员家喻户晓。 只是没想到,自己达成它的方式,竟是如此惨烈又奇特。 但无论如何,结果就是这样。 超级正面的名声,山呼海啸般的赞誉。 即便部分角落里还有一些试图用“杀人犯”来攻击他的声音,但这些杂音刚一冒头,就被汪洋大海般的声援彻底淹没。 这次事件的路人盘太过庞大。 其实很多人不是在支持他李若荀,而是在支持正义,只是他正好站在了正义这边。 李若荀抬起头,看向陆宁宣,像是随口一说,却让众人瞬间拧起了眉头。 “所以,我想,我之后开个直播吧。” “什么?” 陆宁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思月也惊呼出声: “小荀!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怎么能直播?别逞强啊,我知道你想让大家安心,但是发个微博不就好了吗?或者拍个几十秒的短视频。” “我不是要逞强。”李若荀耐心地解释,“直播可以像之前生日那次一样,跟大家聊聊天,吃点东西。不费什么力气。” “吃东西?”陆宁宣忽然捕捉到了这个词。 李若荀迎着她的目光,笑着点点头:“嗯,我想吃海鲜粥。”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思月意识到了什么,眸中泪水瞬间滑落。 陆宁宣也停了动作,她看着李若荀那张带着几分期盼的脸,看着他清澈眼眸里映出的自己。 他想吃东西了。 他终于,想吃东西了。 陆宁宣几乎是立刻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那股酸涩的潮意压下去。 再转回头时,她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 “那可不行。” 她点了点李若荀的额头,语气宠溺又坚决。 “你刚醒,肠胃还虚弱得很,只能吃点汤水或者米糊之类的东西。” 她说完,又克制地抿了抿唇,强迫自己笑得更自然些,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高付康。 “是吧,小高?” 高付康温和地点头。 “是的陆总,李先生的身体需要循序渐进地恢复,饮食必须严格控制。但他产生了吃东西的想法,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是啊,他放过自己了…… 太好了。 陆宁宣重新看向李若荀,温柔的目光如水: “咱们得一步一步来,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去吃京市最好的海鲜。” 她又扬声对高付康说。 “小高!以后我们小荀的饮食,就全权交给你把关了!” 高付康向前一步,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那是自然,请您放心。” 第530章 不会挑食的 李若荀用一个玩笑般的要求暂时驱散了病房里的沉重。 直播的事情还需要准备,不过发个微博安抚一下粉丝们倒是比较简单的。 很快,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声明。 【感谢社会各界朋友对本公司艺人李若荀先生的关心。 李先生日前因过度劳累导致身体不适,经送医检查后已无大碍,目前正在医院积极配合治疗,情况稳定。 为保证李先生能够静心休养,恳请各位粉丝朋友、媒体朋友给予其个人空间,勿在医院附近聚集或探访。 关于后续工作安排,公司将视李先生的身体恢复情况再行公布。 再次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这则声明虽然语焉不详,但“已无大碍”和“情况稳定”八个字,足以让无数颗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紧接着,李若荀的个人微博也更新了一条动态,字里行间都是他独有的温柔和歉意。 【李若荀V:抱歉,那天太累了,让大家担心了。我现在很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精神。我会努力吃饭,好好休息,尽快调整好自己,然后回来和大家见面。非常感谢所有朋友们的关心。】 如果说工作室的声明是给外界看的公文,那李若荀自己的这条微博,就是专门写给爱他的人看的信件。 两条微博发出后,评论区瞬间被留言淹没。 【呜呜呜呜呜小荀你终于发微博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快担心死了!!】 【说什么对不起!你这个傻瓜!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好好吃饭!听见没有!必须好好吃饭!你要是再瘦下去我就……我就顺着网线爬过去给你灌饭!】 【崽崽,别怕,慢慢来,我们不催你,等你,多久都等。香草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看到你说太累,我直接在办公室爆哭出声。是啊,你怎么会不累呢?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求求了宝,对自己好一点吧】 既然李若荀醒来,又表现出了想吃东西的意愿,以他的身体状况,就必须要尝试进食了。 很快,他面前出现了一份几乎看不见油星的清汤,以及一小碗米白色的糊状物。 “我们最大的任务,就是让你重新接纳食物。”医生的语气带着鼓励,“我们试试看。” 陆宁宣和陈思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高付康则沉默地将小桌板架好,把那碗清汤端到了李若荀面前。 食物的味道飘入鼻腔,李若荀的胃里下意识地开始抽紧。 他看了看面板上自己的状态。 【厌食症症状预计将在14天内循序渐进恢复。】 【胃部穿刺伤口恢复至正常水平预计需要96天。】 【心脏刺伤及后续心衰影响恢复至正常水平预计需要208天。】 一串漫长的倒计时。 李若荀心中却很平静。 也是,要是没系统,按照他这伤情,估摸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一个勉强维生、走几步路就会心悸气喘的废人,别说重返舞台,就连拥有正常人的生活都是奢望,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诱发致命的危险。 别说正常人水平,能坚持活几年都不好说。 而现在,他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 李若荀慢慢地撑着床沿坐直身体,高付康立刻上前,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柔软的靠枕。 他努力把汤喝了,但是糊状物还是没能吃得下去吐了。 “小荀!” 陈思月惊呼一声,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难受得厉害。 陆宁宣快步上前,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地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背脊。 李若荀趴在床边,眼前阵阵发黑,缓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身,却是一阵头晕目眩。 高付康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让他重新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又递上一杯温水帮他漱口,并且用纸巾擦干净。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沮丧,会难过。 可李若荀却抬起头,先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别这么看着我,已经有进步了,汤可以喝了。” 他明明是那个最痛苦的人,却反过来安慰着每一个为他揪心的人。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心中酸涩。 “就是,直播看来得再推迟一下了。要不然被大家看到这个样子,肯定会让他们担心……” “慢慢来,不着急。”陆宁宣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步一步来,总会好的。” “对,陆总说得对!”主治医生肯定道,语气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很是激动,“李先生,我必须告诉你,这恰恰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我接触过的大多数厌食症患者,他们的问题在于主观上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甚至会主动催吐,躲着医生也要去催吐。” “绝大多数厌食症患者的斗争,是从建立进食意愿开始的。” “但你不一样,你现在是有进食意愿的,这才是康复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 “现在的问题,是你的肠胃系统因为长时间没有工作,已经不适应固体食物了。” “这种生理性的排异反应,虽然过程痛苦,但只要我们有耐心,就一定能克服!它只是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今天能喝下汤,就是最好的开始。” 听完这番话,病房里凝重的气氛才终于缓和了不少。 “我会严格按照医嘱,监督好李先生按时按量进食的。” 高付康在一旁保证道。 “我也会努力吃的。”李若荀笑着接话,他看向高付康,开了个玩笑,“康哥,你可别真把我当成幼儿园小朋友啊,我不会挑食的。” 一句玩笑话,让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众人都笑了起来。 没有人发现,在病房那扇虚掩的门外,一个穿着同样病号服的瘦弱少女,正举着手机,悄无声息地将这一幕定格。 “干嘛呢,小涂。” 护士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名叫小涂的少女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她啪一下站直身体,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没什么呀,我听小珊说她看见李若荀了,这不是谁都好奇嘛,过来凑凑热闹!” 护士皱起眉,语气严肃了些: “别在这里探头探脑的,更不准暴露病人隐私。”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给小珊看看。”小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护士看着她,叹了口气,又叮嘱道:“过几天你就出院了,回家以后,不准再催吐了,听见没有?” “知道啦,你好烦哦。”少女不耐烦地拖长了声音,转身晃晃悠悠地朝自己的病房走去。 护士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小涂,也是因为厌食症住进来的,靠催吐维持着病态的纤瘦,心理问题比身体问题还严重。 她刚才的动作,分明是在拍照。 拍的是李若荀? 唉,希望别闹出什么事情吧。 第531章 能不能哭一哭啊 回到自己的病房,小涂反手关上门,瘦削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心脏因为激动和一丝后怕而剧烈跳动。 她举起了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刚刚拍下的照片。 照片的构图有些歪斜,是从门缝里窥探的角度,带着一种天然的纪实感。 病房内的光线柔和,李若荀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侧对着镜头。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理性的呕吐,脸色苍白,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可他正微微偏过头,对着身边的人露出一个笑容,笑容清浅,能看出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李若荀! 他竟然真的和自己住在同一家医院,同一个诊疗中心。 小涂也患有进食障碍。 她的父母事业有成,能轻易地支付治疗费用,却抽不出时间来问她一句今天过得好不好。 她需要关心,需要被看见,需要证明自己是存在的。 于是她在各种社交平台上发布自己的日常,展示自己瘦到极致的手腕。 评论区里什么声音都有。 有人骂她病态,有人劝她好好吃饭,也有人真心实意地为她担忧。 小涂不在乎这些评论是好是坏。 辱骂也好,同情也罢,都证明她被看见了。 而现在,她手里握着一个前所未有的爆款素材! 小涂躺到床上,开始兴奋地编辑文案。 【主包竟然遇到了李若荀!坐标六院进食障碍诊疗中心,早上就听病友说看到了李若荀,主包心想怎么可能,结果真的在走廊看到了他那个女老板,主包当时就震惊了,偷偷跟过去,真的看见了李若荀。没人知道原来他竟然是ed吗?[捂脸]】 帖子发出后,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条评论。 【啥是ed?】 【ed是进食障碍。比如厌食症,暴食症之类的。有人会自称ed妹,看po主主页全是超绝不经意露出的鸡爪子手腕就知道了】 【说得你好像很有礼貌一样,别对患者这么大敌意好吗?做人善良一点。】 【得了吧部分人沾沾自喜的很呢,心智不成熟的小孩看了跟风,把这当成时尚单品,反正我是看不惯。叠甲,仅针对部分人,真正为此而痛苦的患者我很同情他们。】 小涂对这些争论嗤之以鼻,她只为越来越多的评论点赞而激动。 随着帖子的扩散,很快,一股庞大的流量涌入了她的主页,之前那些零星的讨论,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一片香草们心碎的评论里。 【什么???你说什么???荀宝他……厌食症?】 【我的天,我说他怎么会瘦成那个样子!庭审的视频我看了好几遍,每一次都心疼得要死,还以为是术后恢复不好,没想到……】 【哥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要不一次性都说了吧,我受得住[大哭][大哭]求求你了,别再一个人扛着了!】 【所以之前庭审晕倒,是因为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天哪,有预言家!之前我就看到有人分析说,郑律说了小荀一个月靠营养液吊命不合理,一个月无论如何都应该吃东西了,所以推测小荀可能因为负罪感很难吃得下食物。我当时看了就好心疼,但也有人让楼主别瞎编,结果是真的啊呜呜!】 【所以他还发微博说要‘好好吃饭’……救命啊……】 【照片里他还在笑,他怎么还在笑啊!他为什么总是在笑啊!能不能哭一哭啊李若荀!】 【哪怕是正当防卫,那种心理压力也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好好吃饭,好好活着?所以惩罚自己?】 【别说了别说了,我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小涂看得心花怒放。 几千条评论!她看都看不过来了! 她完全沉浸在这场由自己亲手掀起的狂欢里,享受着被关注的快感,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张照片的泄露,对于那个在病房里努力尝试康复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事情的发酵速度远超小涂的想象。 她的那条笔记很快被截图,被各大新闻客户端和营销号当成了第一手信源。 他们配上各种引人注目的标题,制作成短视频和图文推送,迅速扩散到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李若荀还得了厌食症# #李若荀暴瘦的真正原因# 两个词条在短短一小时内就出现在了热搜榜单的高位。 张运方刷手机的时候,推送的弹窗让他内心猛地一颤。 他点开新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却又过分苍白的脸。 李若荀获得无罪判决的那天,他由衷地感到喜悦,正义虽然迟到,但终究没有缺席。 可他忽略了代价。 庭审中数次因身体虚弱而休庭,最后直接晕倒在被告席上。 甚至,这件事还让他患上了厌食症。 这才是坚持正义需要付出的,血淋淋的代价啊。 张运方心情复杂地想。 它不是像绝大多数人那样,在键盘上敲下几行义正言辞的文字,就能获得的廉价心理满足感,更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他人的资本。 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傲慢啊。 网络上的普通网友们或许没有想得这么深入,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李若荀的身体状况,远比他微博里轻描淡写的“太累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要糟糕得多。 【都送到六院这种级别的专科中心了,看来情况肯定不轻啊。这个医院的进食障碍科全国数一数二,处理的都是最棘手最专业的案例。懂得都懂,这基本就说明问题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了。】 【是的,我查了一下,厌食症在精神疾病里死亡率是最高的……】 【别说了,好吓人,希望他能挺过去!千万别有事啊!】 【我老公是医生,他之前看到新闻跟我说,李若荀庭审那个状态瘦的太夸张了,皮包骨头,绝对不是正常恢复该有的样子,估计根本没好好吃东西。我还反驳说人家明星什么团队没有,怎么可能不给他好好治疗。结果……竟然是厌食症。】 【唉,他真的承受了太多。现在照片被这么爆出来,他肯定压力更大了。】 【大家还是不要过度解读和消费病人了,给他一个安静的康复环境吧。】 【等一下,我去原帖看了一下,这不是偷拍吗??】 【同是病友就这么泄露别人隐私啊[怒]】 新的讨论焦点开始出现,舆论的风向在担忧和同情之外,又生出了对爆料者行为的审视与批判。 而身为爆料者的少女,对此,毫不在意。 她将自己置于火堆之上,享受着火焰带来的短暂光亮。 然而,无论公众如何讨论,关于李若荀的隐私,已经被彻底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第532章 网络暴力不可取 李若荀滑动着手机屏幕。 网络上的风波,他自然看到了。 在好转了! 真的在好转了! 这两天,胃部对食物的排斥反应在减弱,糊糊已经可以小口小口地吃下去,而不再是刚入口就引发剧烈的呕吐了。 李若荀点开与唐萱的对话框: “我觉得是时候可以直播了,你们那边直播的环境准备好了吗?” 唐萱看到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她怎么会不明白李若荀的想法? 自从厌食症的事情曝光,公关部的电话线就没停过,粉丝的焦虑通过各种渠道涌来,甚至有人试图混进公司总部打探消息。 陈思月那边也报告说,医院附近出现了几个可疑的身影,鬼鬼祟祟,分不清是记者还是私生饭。 陆宁宣当即下令,将安保等级提到了最高。 小荀他是看到了现状,想要通过直播真切地告诉粉丝们,他没事,让他们安心啊……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泄露照片的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 毕竟,少女小涂自己也没有隐藏,光看笔记就知道她同样是这家医院的患者。 唐萱叹了口气,将泄露照片的那个女孩小涂的情况作了简要汇报。 是个未成年女孩,因原生家庭问题导致心理状况糟糕,极度渴望关注,在网上和骂她的网友直接对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她很自我,无论是面对医生,还是公司派去沟通的法务,都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李若荀知道后,沉默片刻: “其实她也只是想要关心吧,想要而不可及,才会有这样扭曲的性格,才会生病。” “按最常规的公关处理就可以了,让她知道行为的边界就行。” 小涂根本没有隐瞒自己账号的意思,自然,她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网络是情绪的洪流。 既然李若荀是英雄,那曝光他隐私,偷拍他的人就是与他对立的“恶人”。 女孩的评论区早已被愤怒的网友攻陷。 李若荀能通过观察和分析模拟很多人的情绪,但青春期少女的内心,对他来说确实是个盲区。 他无法判断,这孩子面对这种程度的网暴,那外在的尖刺,究竟是真的完全没有悔意,还是只是强撑着不露怯。 所以李若荀唯一能做的,就是尝试为那已经烧起来的火焰降降温。 他发了一条微博: 【大家好,看到新闻让你们担心了。 很不好意思没有告诉大家,我确实正在接受厌食症的治疗。 但其实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夸张,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学会好好吃饭,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今天晚上6点,我开个直播,和大家聊聊天。 我们到时候一起好好吃饭,好吗?[拥抱] 另外,对于曝光我隐私的那位病友,公司会按照章程处理。 我理解她被疾病折磨的痛苦,所以也希望大家不要打扰她。 无论如何,网络暴力都是不可取的。 谢谢大家。】 很快,#李若荀承认罹患厌食症##李若荀吃饭直播##李若荀呼吁不要网暴#上了热搜。 他或许管不住那些已经和少女骂出真火的路人,但香草们,绝大多数都听他的话。 【我们知道了!绝对不会网络暴力!】 【小荀自己也是知道被网暴的痛苦的,所以不想让别人也承受这些啊,哪怕对面是伤害了他的人】 【哥你人太好了呜呜】 【直播!!!能看到新鲜的若荀了!可是宝贝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不要勉强自己啊!】 【直播吃饭……是为了让我们安心吗?呜呜……】 评论区里,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小姑娘也要起诉,未免太小心眼了。】 这条评论很快被淹没在粉丝的反驳中。 【有些人别慷他人之慨好吗?就你大度,笑死了,自己想当圣人自己当去。他被偷拍隐私,被全网围观病情,走个法律程序维权怎么了?他还呼吁不要网暴,做得还不够好?】 【就是,要我说这算是在帮她父母教育孩子了。现在不让她知道边界感和敬畏心,等以后到了社会上,教训可就没这么温柔了。】 网上纷纷扰扰,但对李若荀来说,这件事情已经算是告一段落,现在更重要的是晚上的直播。 唐萱带着技术人员来到病房外时,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观察窗,看向里面。 李若荀正安静地坐在病床上,身上披着一件浅色外套。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模糊而温暖的金边,美好,却仿佛一触即碎。 那个经常出现在她剪辑软件里的,在舞台上的李若荀,和眼前这个安静脆弱的病人,两个身影在唐萱的脑海中重叠,撕扯着她的神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过身,快步冲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自己的脸。 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添乱的。 深呼吸数次,补好妆,理了理长发,唐萱才重新走向病房。 直播设备很快架设完毕。 团队在病房里架设了专业的补光灯和收音设备,灯光被调试得尽可能柔和,以中和病房环境的清冷感。 李若荀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一件浅色的居家服。 化妆师为他苍白的脸上薄薄地打了一层腮红,让他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晚餐时间,高付康送来了他今天的食物——一碗调配好的营养糊。 晚上六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钱纯几乎是咬着牙点进了那个直播间。 他发誓不看的。 一个病秧子卖惨博同情,有什么好看的? 可不知为何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想法。 手机屏幕亮起,李若荀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头发似乎是简单打理过,面色看着比在庭审时候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然而软件自带的美颜开得有些过头,此刻他的下巴尖得像个锥子,眼睛大得不成比例,整张脸都有些失真了。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哥!美颜关一下!都变形了!】 【笑死,这是什么死亡滤镜?】 【宝贝你原生镜头就够好看了,快关了吧,辣眼睛哈哈哈哈!】 第533章 我希望世界和平! 李若荀也发现了,他在屏幕上鼓捣了一阵,成功关掉了美颜。 真实的脸出现在镜头前,虽然消瘦,但五官依旧精致。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打起招呼: “晚上好!” 屏幕上,各种礼物特效开始疯狂刷屏,跑车、游艇、城堡,几乎要将他的脸完全淹没。 钱纯的妒忌又冒了出来,他撇了撇嘴,心里嘀咕: 明星赚钱就是容易,随便说几句话,钱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 “谢谢大家的礼物,不用破费了,真的。”李若荀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这话说得还像点样子,钱纯心想。 画面中,李若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碗里的糊糊。 “今天开直播,主要是想跟大家报个平安。网上传的那些分析,有点夸张了,我确实是有点厌食的症状,所以来这里接受专业的治疗,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正好是饭点,如果你们还没吃,可以跟我一块儿吃。如果吃过了,就当是看我吃吧。” 弹幕上满是“心疼”和“好好照顾自己”。 【荀宝多吃点!你要快点好起来!】 【这糊糊看起来好难吃……宝贝辛苦了。】 【我们陪你一起吃!】 李若荀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慢悠悠地挑着弹幕互动。 他的动作不快,像是每一口都咽得有些艰难,但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钱纯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憋闷。 他想,反正这么多弹幕,李若荀肯定看不见自己的。 于是,他开始敲字。 【为了那点流量命都不要了?病秧子心里没点数?】 【不长记性!下次再这么找死,我看你还有几条命!】 【看见你病歪歪躺医院这样子就来气】 他发泄似的敲下这些字,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气才算顺畅了些。 然而,下一秒。 李若荀忽然轻笑了一声,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 “谢谢‘阿线’的关心啊,没事没事,别气别气,我吃完这碗就下播休息了,不会累到自己的。” 钱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Id就叫“阿线”。 他怎么会注意到自己! 李若荀当然看见了。 这货顶着粉丝牌,却一直在说反话,字字带刺,在满屏的“宝宝加油”里,想不注意到都难。 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这种人嘛,他遇到过。 其实他说的是“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下次别再那么鲁莽了”、“看见你躺在病床上我很担心”。 李若荀对着镜头,眼神真诚。 “开直播确实是不想让你们太担心,但是……也真的很想和你们聊聊天。” “一个人待久了,能这样和你们说说话,就感觉……又回到了人间一样。” “真的很谢谢你们。”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胃里忽然涌起一阵熟悉的恶心感。 他不动声色地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股感觉强行压了下去。 好在,没有吐出来。 他将勺子轻轻放回碗里,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继续微笑着回应屏幕上其他的评论。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弹幕上,继续挑着评论互动。 有人提起了之前延期的梨市演唱会。 “说起这个,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关于后续【相遇之后】的巡演……真的非常抱歉,因为我身体的原因,肯定要暂时停止了。” 李若荀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面前那只小小的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与自责. “我知道很多人期待了很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大家。” 这番话一出,弹幕瞬间被无数安慰的话语淹没。 【没关系没关系!身体最重要!演唱会我们等多久都可以!】 【宝宝你不要道歉啊!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只希望你好好的。】 【哭哭,虽然很想见你,但是更想你健健康康的。】 然而,就在这片暖融融的氛围里,一句格格不入的评论再次跳了出来。 【谁稀罕你道歉,哪儿来那么多歉道个没完?】 钱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出这句话。 或许是他无法忍受这个人永远都在说“对不起”。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火药桶。一直隐忍着的香草们终于爆发了。 一次两次就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会不会说话啊?这个阿线房管能不能把他禁言了!嘴怎么这么臭!】 【香草圈禁辱追!!新来的不懂规矩吗?】 【真正的粉丝都在心疼,我不知道这个阿线是什么成分】 【小荀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有没有心啊!】 弹幕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李若荀下意识地又舀起一勺糊糊放进嘴里,用咀嚼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微微蹙起的眉头。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不会看场合说话确实是要惹众怒的…… 唉,自己的粉丝相互之间起争执了,这无疑是最让人不开心的情况。 钱纯看着屏幕上那些因为他而起的争吵,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突如其来的悔意攫住了他,让他措手不及。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李若荀笑着开口,试图控制住场面,“我知道大家都是在关心我,别在弹幕里说这些了。” 他举起一只手,玩笑道: “我希望世界和平!” 香草们向来听话。 李若荀对粉丝的引导作用是显而易见的,他从不煽动对立,也明确告诉过他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话音刚落,各种新的和平的留言迅速占据整个屏幕,弹幕瞬间比之前还多。 【好的好的,听你的】 【宝宝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世界和平!】 钱纯也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李若荀安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糊糊,然后将空空的碗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笑着说。 “吃完了,很干净。” “医生说我的情况在好转,很快就可以吃正常的食物了,所以大家真的不用过于担心。” 他放下碗,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枕头上。 “等我以后好了,直播给你们唱歌听!” “嗯,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大家早点休息,拜拜。” 李若荀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屏幕上瞬间被“晚安”“好好休息”和各种爱心刷满。 下一秒,直播画面结束。 第534章 小孩子一边玩去 屏幕彻底暗下去的瞬间,李若荀拿起手边的温水,连续灌了好几大口。 “是不是想吐?”高付康一直守在旁边,见他动作,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手掌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顺着气,“别忍着,难受就吐出来。” 李若荀本来还想用意志力把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因为他中午那顿吃得很好,什么都没吐,所以他认为已经好转到这个程度了,没成想这还会退步的啊!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再也撑不住,猛地弯下腰,对着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垃圾桶干呕起来。 起初只是些酸水,紧接着,刚刚费尽力气咽下去的那些糊状食物,混杂着胃液,被悉数吐了出来。 他的眼眶因为生理性的刺激泛起一层水光。 “没关系,”高付康的声音温和而沉稳,他一边继续给李若荀顺着背,一边递过一张湿巾。 “恢复过程有反复是正常的,你的身体在重新学习和适应,不能急。今天能吃完,已经比昨天进步很多了。” 旁边的唐萱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本来就眼圈泛红,此刻看到李若荀这副样子,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唰”地就掉了下来, 她转身扑进陈思月的怀里: “思月姐……” 陈思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鼻头也酸得厉害,只能嘴里低声安慰着: “好了好了,小荀他会好起来的,医生不都这么说吗?” 负责直播技术支持的小王还没离开,正收拾着东西,他默默看到这一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他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岗员工,和李若荀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 他只觉得,这个人真的……太不容易了。 小王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月耀娱乐的内部员工论坛,敲下了一行字。 【标题:刚结束荀哥的直播技术支持,有点感慨。】 【内容: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说一句,他真的很不容易,镜头前笑着让大家别担心,其实都是强撑着的,镜头一关就吐得坐不起来。看得人心里真的挺不是滋味的。唉,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吧。】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抒发一下,没想过会怎么样。 可这个帖子发出去没多久,下面就出现了第一条回复。 【1L:卧槽,真的假的?直播的时候看他吃得挺香的,我还以为他真的好多了。】 【2L(楼主回复):千真万确,我就在现场。那样子……唉,吃是吃完了,也全吐出来了。】 【3L:能理解楼主。以前录音棚附近碰到过一次荀哥,一时手忙脚乱把东西都撒了,他还笑着帮我捡起来,跟我说没事,让我工作加油。他人真的,特别好。我也希望他早点好。】 【4L:+1,之前我们部门做年会物料,加班到很晚,荀哥录完音路过,还自费给我们整个部门都点了夜宵,连我们实习生都有份。】 【5L:慕了。】 【6L:真的!我就是那个实习生!当时我都惊了!】 【7L:感觉他就是那种会把所有温柔都给别人,然后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痛苦的人。就……纯纯好人……在咱们这行,简直是稀有动物!唉,俺们成年人的世界可没那么单纯啊[点烟]】 【8L:我们宣发部跟荀哥团队接触多,他真的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艺人,没有之一。对我们提的要求永远都是“谢谢”“辛苦了”,改稿子也特别尊重我们的专业意见。】 帖子以一种始料未及的速度被顶了上去,很快就成了热帖。 越来越多的员工在下面留言,分享着自己和李若荀之间那些微不足道的交集。 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汇集在一起,却也勾勒出一个温暖的形象。 【37L:天啊,看你们说的,我真的好羡慕他团队的人啊,能天天跟着荀哥工作,肯定很爽吧。而且抬头就是美颜盛世,上班都有动力了。】 【38L:谁说不是呢,这样的老板去哪儿找!】 就在讨论越来越热烈的时候,一个认证为“签约歌手-卓秋华”的Id出现在了帖子里。 【89L(卓秋华):看到大家都在说小荀老师,我也想说几句。他真的很好!值得所有人的喜欢和善意。】 卓秋华的出现,让整个帖子炸开了锅。 如今的卓秋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人问津的小歌手。 两年多前,《星辰大海》一炮而红后,她凭借这首歌获得了几个音综的机会,逐渐打开了名气。 去年,她受邀参加了国民级别的音综《歌手》,凭借着惊艳的唱功和舞台表现力扶摇直上,如今已经开启了体育馆级别的巡回演唱会,稳稳地在华语乐坛占据了一席之地。 虽然算不上一线,但能开得起巡演,怎么说都算不上是小透明了。 她的亲自下场,让帖子里那些叙述,瞬间有了更强大的说服力。 【90L:我靠!活捉秋华姐!】 【91L:秋华姐每次在采访里提到荀哥都很亲近啊,你们什么时候合作个音综!】 卓秋华的回复让论坛的气氛达到了一个高潮。然而,就在一片感动和赞叹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悄然出现。 【93L:唉,人是好人,就是太善良了就容易被欺负啊。他出事那阵子,公司股价跌得有多惨?我听说,当时董事会上可闹出不小动静呢。】 【94L:细说?什么动静?】 【95L:还能有什么动静,无非就是觉得他成了烫手山芋,想赶紧甩掉呗。资本家嘛,都一个样。】 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这指的是什么。 案件曝光初期,舆论汹涌,公司股价连续大跌,董事会里确实有过一些想要“切割止损”的激进声音。 李若荀精神状态向来令人担忧,其实公司里有这样的声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也有人完全状况外。 【96L:放屁!陆总不可能同意的!谁不知道陆总把小荀看得跟眼乌珠子似的,谁敢动他,陆总第一个不答应!】 【97L(回复96L):小孩子一边玩去】 【98L:公司不是一言堂,上市公司要为全体股东负责啊,哪儿有那么简单的】 话题似乎要朝着不可说的公司高层斗争方向滑去。 就在这时,一个新回复弹出。 【112L:别吵了,没用的。你们以为一个艺人的命运,是靠论坛里几句好话就能决定的吗?一旦他再也站不起来……你们猜,他会是什么下场?】 下一秒,页面突然刷新。 【本帖包含敏感内容,已被管理员锁定。】 第535章 自己拍! VIp病房区的走廊寂静无声。 陆宁宣脑海里,几天前董事会上的争执似乎还在耳旁。 “陆董,我理解你爱才,但李若荀……身体已经垮了!以后还能不能登台都是个问题!” “我们是上市公司,不是慈善会!陆董啊,你必须要考虑全体股东的利益!” “没错,还有他那个精神病……就是个定时炸弹。不是闹自杀,就是杀人。这次是正当防卫,下次呢?谁能保证他情绪稳定?没有暴力倾向?” 烫手山芋。 有人在私下里,用这四个字轻蔑地定义他。 陆宁宣攥紧了手。 她知道,那些人看到的不是一个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年轻人,不是一个为了保护无辜女孩而险些丧命的英雄。 他只是一份不断贬值的资产,一个随时可能引爆公司股价的负债。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像是在宣泄着主人压抑的怒火。 她的人,谁也别想动! 陆宁宣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走到病房门口时,脚步已不自觉地放轻。 门虚掩着,她推开一道缝隙,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知性的女声。 是张立心医生。 陆宁宣的动作顿住,正准备悄然后退,不打扰他们。 “没关系,陆总,我们正好要结束了。” 张立心看到了门口的她,微笑着抬手示意。 陆宁宣这才轻轻推门而入。 病房里,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化作一道道光影,温柔地落在李若荀苍白的脸上。 他半靠在床上,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双总是笼罩着薄雾的眼睛,此刻却清亮了许多。 只一眼,陆宁宣胸中翻腾的所有怒火与烦躁,竟被这片安宁的光景彻底抚平。 真好啊。 她心底没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平静,美好,安然沐浴在阳光下。 张立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态优雅知性。 看到陆宁宣,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李若荀,做着最后的总结。 “法律,是社会对人最低限度的道德要求,它是一条底线。” “现在,连这条底线都判定你无罪,认为你的行为是在扞卫更重要的价值。” “那么,你又何必用一条比法律更严苛,甚至不近人情的标准,来审判你自己呢?” 张立心柔声引导着。 “你的痛苦本身,其实也是一种语言。” “小荀,你有没有想过,把你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那些,用一种……一种你能完全掌控的方式,重新讲述出来?” “理解它,接纳它,甚至……让这种痛苦,最终能长出一些别的东西来。” 重新讲述? 听着张立心的话,一个念头,忽然从李若荀脑海中划过。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高强度的唱跳、巡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绝无可能。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这漫长的恢复期,写歌自然是不用说的,不能唱还不能写吗?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既然公司高层认为他风险大、不稳定,既然市场和剧组不敢再用他。 那干脆…… 自己拍! 半年时间筹备,等身体恢复,正好开机。 李若荀的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那部撼动了一个国家法律的电影——《熔炉》。 无声的呐喊,绝望的抗争,以卵击石的勇气。 还有那句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台词:“我们一路奋战,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们。” 何其相似。 无论是哪个世界,人性的丑恶都是相通的。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总有披着人皮的禽兽,总有为虎作伥的帮凶,也总有追寻正义的孤勇者。 导演相关的课程可以学起来,剧本可以慢慢打磨。 上辈子韩国的国情与这个世界的夏国终究不同,必须进行本土化的改编,这需要大量的资料搜集和细致的构思。 至于渠道……这不有耿星汉呢吗。 星汉哥虽然不善交际,但他在电影圈内的人脉和资源,是实打实的。 只要自己开口,他会帮忙的吧。 短短几十秒,一幅清晰的蓝图已在李若荀的思绪中构建完毕。 话说回来,《熔炉》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而且原型事件比电影还惨。 那些追求正义的人奔走呼号,最终却或死或伤,付出惨烈代价。 只能说在现实里想要让正义降临,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有时真的让人无法接受啊。 而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明明已经付出了一切,正义却依旧没来,真相依旧朦胧。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 张立心看到李若荀长久地沉默,神情晦暗不明,最后竟化为一声压抑的叹息。 她心里忽地咯噔一下。 难道说直接触碰这件事,对小荀来说还是负担太重了吗? 是不是自己太激进了?不应该用这种解构的方式,而是该用更温和的办法,引导他暂时淡忘、回避这份痛苦,才更加稳妥呢? 张立心陷入了短暂的专业自省中。 她站起身,趁着李若荀沉思的间隙,对陆宁宣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陆总,小荀的情绪还是有些反复,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正常过程。” 张立心压低了声音。 “我刚才的引导,是希望他能主动去解构和重塑这段记忆,掌握对痛苦的叙事权。” “但他现在的心理能量还比较弱,这个过程可能会很辛苦,甚至会出现倒退。你们平时要多注意观察,尤其是他的食欲和睡眠。” 陆宁宣听得心头揪紧。 “我明白,张教授,辛苦您了。” 她怜惜地望了一眼病房内那个清瘦的背影,点了点头,送走了张立心。 在门口站了片刻,抚平了脸上的所有情绪,陆宁宣才重新推门进去。 “小荀,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帮李若荀掖了掖被角。 李若荀抬起头,脸上漾开一个干净的笑容,驱散了眉宇间的郁气。 “好多了,康哥做的蛋羹很好吃,我今天吃了一整碗。” 听他还他特意强调“一整碗”,简直像在向家长邀功,陆宁宣被他逗得弯了弯唇角。 可目光落在他依旧清瘦的脸庞和那身空荡荡的病号服上,一丝心疼还是扎进了心底。 得一点点把他养回来才行。 第536章 独立运营 聊了两句日常,李若荀看着陆宁宣紧绷的下颌线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沉默片刻后,心中某个酝酿已久的想法,终于在此刻决定说出口。 “宣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陆宁宣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有些疑惑,身体微微坐直: “你说。” “我在想,等我出院后,我的个人工作室,是不是可以考虑……从集团独立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温暖的空气似乎被抽离了。 陆宁宣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紧绷: “你看到了什么?” 李若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解释起来: “宣姐,你看,我这次的事情,对公司的股价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但这个过程……我想,你一定承担了董事会那边巨大的压力。” “如果我的工作室能够独立运营,自负盈亏,那么它就只是我的公司,一个由月耀或者你个人投资的项目,而不再是集团的核心艺人资产。” “这样一来,未来如果我再遇到类似……不可控的意外,所有的风险就会被隔离在工作室内部,不会再直接冲击到集团的股价。” 月耀是庞大的上市公司,要为股东和上千员工负责,掣肘太多。 但如果是他自己开工作室,可能规模也就在十几人,无需上市,他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 这是他躺在病床上,思考出的最优解。 陆宁宣静静地听着,眸中的锐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明白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费尽心力想为他隔绝在外的风雨,他还是用自己的方式窥见了一角。 确实,李若荀的案子让月耀的市值在短时间内剧烈动荡。 对于那些只看重报表和公司稳定性的股东而言,他完全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更何况,他现在身体状况堪忧,未来星途未卜。 以他那种永远先为别人着想的性格,现在主动地做出“最理性”的决定,提出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陆宁宣一直强硬地压制着这些声音,她不会,也绝不可能放弃他。 她摇了摇头,伸手理了理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你把宣姐当成什么人了?”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李若荀的眼睛。 “李若荀,你给我听好了。” “你不是我的负累,明白吗?” “所以,我不可能放弃你。” 看他嘴巴微张,陆宁宣的语气不自觉地又软了下来: “以后,不要再想这些委屈自己的事情。凡事多想想自己,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好吗?” 李若荀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动。 合约期内想解约单干,这在任何公司都是撕破脸的前兆。 怎么他自己想当老板,看陆宁宣的表现,倒像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没有,真的不委屈! 独立出来,不用再被公司的条条框框掣肘,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更何况,他从未想过要和陆宁宣彻底断开联系,孤家寡人自己闯娱乐圈。 他只是想换一种更灵活的合作方式。 当然了,不想再看到她因为自己的事承担压力,也确实是重要目的之一。 他连忙解释: “不是,宣姐,我没有误会你要抛弃我,也不是觉得委屈。” 他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然而真诚。 “我只是……从一个更理性的角度分析。” “如果我独立出去,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我就不再是集团的资产,而是你的盟友。” “不是月耀集团的艺人,是陆宁宣的合作者。” “这样一来,他们就再也没有立场用我的事来为难你。” “至于钱,只要我还能赚,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陆宁宣静静地听着,她脸上的担忧与心疼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讶然。 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个孩子虽然看起来温柔无害,骨子里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清醒。 虽然如今身体虚弱,但他并非真的只是一个被动接受安排的瓷娃娃。 她之前一直在用自己的权力和威望强行压制着那些负面的声音,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只要李若荀一天还是月耀的“资产”,这种争论就永远不会停止。 可如果……她顺水推舟呢? 陆宁宣的眼神变了。 既然他们那么想放弃李若荀,那么想切割掉这个风险资产…… 那好啊。 就让他们如愿以偿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陆宁宣的思路豁然开朗,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这简直是……一步妙棋。 是啊,为什么不呢? 她完全可以在下一次董事会上,表现出“独木难支”、“被迫妥协”的姿态,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他们切割李若荀这样的风险艺人的请求。 他们会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压制住了她,成功为集团剔除了一项影响公司稳定的“不良资产”。 呵呵,真有趣。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当李若荀从“月耀集团的李若荀”变成“陆宁宣的李若荀”时,这意味着什么。 他未来创造的所有价值,无论是商业上的还是艺术上的,都将直接与她个人深度捆绑,绕开集团那复杂的利益分配和权力倾轧。 这次的事件,对集团而言是危机,是动荡的股价。 但对她个人而言,竟然成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在这之前,以如日中天的人气,别说解约,就是合约到期,他想走人或许也要废一番波折。 嗯,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过程中要避免一些法律风险。 陆宁宣看着眼前苍白俊秀的青年,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荒谬感。 自己费尽心思想要保护的人,却意外递给了她一把足以撬动整个权力格局的钥匙。 “好。” 陆宁宣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具体的合作模式,等你好起来我们再细谈。”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果决,“你只需要安心养身体,其他的一切,交给我。” 第537章 千万别激动 李若荀看着她,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陆宁宣一旦答应,就一定会办到,而且会办得比他想象的更周全。 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随即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关于电影《熔炉》的构想。 陆宁宣听着,本能地想要反驳。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最重要的是休养,而不是去触碰那些会再次撕裂伤口的沉重题材。 但想到张立心之前说的话,看着他眼睛里的神采,那些劝阻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对于此刻的李若荀而言,或许阻止他去做这件事,才是真正的残忍。 那是他为自己找到的,救赎之路。 何况,这个目标,与她刚刚在心中勾勒出的愿景,完美契合。 一个独立出去的李若荀,如果他的新身份是“导演”,带着一部极具社会话题性的作品归来…… 无论成败,那都将是一场最震撼的回归! 最终,陆宁宣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放在被子上的手背: “我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是,有一个前提。一切都要在你的身体彻底好转之后。我会让小高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他有绝对的权力,随时叫停你的工作。你能答应我吗?” “没问题。” 李若荀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的笑意漾开,干净而温暖。 又聊了几句,叮嘱李若荀好好休息,陆宁宣才起身离开。 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陆宁宣一边走向电梯,一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李若荀的工作室计划,还有那部电影,都让她之前的某个想法,瞬间变得清晰且可行。 这也是她组建独属于自己的影视班底的最好时机。 电话接通。 “喂,是我。” “帮我约一下王之珂导演,就说我想请他聊聊。” …… 时间一晃,便滑入了年底。 京市的初雪将落未落,空气里裹着一股干冷的凛冽,光秃秃的枝桠被风吹得萧瑟作响。 京影校园里,穿着厚实羽绒服的学生们行色匆匆,口中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温南乔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一颗心被激动和紧张烧得滚烫。 她紧紧跟在黄星泽身后,脑袋左摇右晃,既新奇又忐忑。 “学长,我们……我们真的能看见李若荀啊?” 她压低了声音,可语气里的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温南乔是隔壁师范大学的大二学生,做梦也没想到,前阵子在学校联谊活动里认识的这位热心肠学长,竟然是李若荀的同班班长! 她是香草,是李若荀最忠实的粉丝之一。 这几乎半年的时间,对所有香草来说,都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李若荀直接从公众视野里蒸发了。 除了时不时能在别人的新歌职员表里,瞥见“作词\/作曲:李若荀”那几个字,就再无音讯。 他甚至再也没有发过一首自己唱的歌。 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十月份他生日那天。 李若荀开了一场直播,说是为了履行之前许下的诺言——等身体好一些,就唱歌给大家听。 温南乔抱着手机蹲了全程。 一开始,她高兴得快要疯掉,屏幕那头的青年坐在柔和的灯光下,眉眼依旧温润,笑着和弹幕打招呼。 可听着听着,她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唱了七八首歌,都是粉丝们最喜欢的。 但唱到后面,往往一曲未毕,他就会有一次微小的停顿,胸口急促起伏,拼命调整呼吸。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就算打了光,化了妆,也盖不住底下那层病气和苍白。 弹幕从最开始的“啊啊啊荀宝我爱你”,变成了满屏的哀求。 【别唱了,快去休息!】 【小荀我们不听了,你好好的就行!】 【求求了,快下播吧,看着心疼死我了!】 温南乔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又酸又涩。 还没恢复好吗…… 那场官司,那把刀,留下的后遗症……真的这么严重吗? 很多人都在分析,说他身体受了不可逆的损伤,没办法再支撑高强度的演唱,所以只能转去幕后。 温南乔不希望如此。 可如果……这是事实呢? 只要他还平安就好……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所以,当黄星泽大大咧咧地说能带她进京影、亲眼见一见李若荀的时候,温南乔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一个亿的彩票! 她说什么都要跟来,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够了。 “当然了!”黄星泽拍了拍胸脯,“我问过他,今天老周的导演课,他肯定会去。” 话虽这么说,看着温南乔亮晶晶的眼睛,黄星泽心里还是冒出个酸泡泡。 乔乔啊,你也看看我嘛,学长我也不差啊。 但他很快将这点小心思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可靠学长的形象。 温南乔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偶像的激动,完全没察觉到身边学长那点百转千回的小心思。 她凑近一些,像个打探军情的小特务: “学长,网上现在好多人都说小荀要转幕后了,是不是真的啊?你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这个嘛……看着是有点像。”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说实话,以他现在的身体,可能也确实扛不住当艺人的工作强度了。” 黄星泽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严肃地拍了拍手,吸引了温南乔全部的注意力。 “乔乔,我得先跟你约法三章。” “待会儿看见若荀,你千万别激动,别往上挤,更不许大声尖叫。答应我,行吗?不然我真怕你一嗓子把他给喊出个好歹来。” 温南乔心头猛地一揪,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可不是!”黄星泽叹了口气,眸中浮现出些后怕来。 “你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有多脆弱。” 黄星泽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九月初。 那会儿刚开学没几周,天气还带着夏末的燥热。 第538章 到底是来追星的还是来上课的 李若荀比之前在庭审直播里看到的要好一些,脸颊上总算长回了点肉。 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他的脸色依旧缺乏血气,说话声音很轻,整个人透着一股中气不足的虚弱感。 虽然同在一个班,但之前两年,李若荀除了考试,几乎很少出现在学校。 所以那天在教室里看到他,黄星泽竟然产生了一种“多年未见”的错觉。 作为班长,黄星泽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好李若荀这个特殊同学。 更何况,他身体搞成这样,全是为了救人嘛。 这种事迹,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英雄行为! 班里同学当面不说,私底下聊起来,谁不是一句“真的牛逼”。 “那次是表演实践课,”黄星泽回忆着,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老师让大家分组,自由组合排练小品。教室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搬桌子挪凳子的,乱糟糟的。”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直接拖着一把铁腿的凳子在地面上划过去。 “刺啦——”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用尖锐的指甲玩命地刮着黑板。 在场所有人都被刺激得一哆嗦,黄星泽自己也觉得耳膜生疼。 也就在那一瞬间,李若荀捂着心口,软软倒了下去,手里的剧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在短短几秒内褪尽了所有血色,嘴唇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紫色。 黄星泽现在说起来,语气里还带着当时的惊魂未定: “我当时就懵了,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打120,而是‘完了,他要死了’!”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际,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是李若荀的助理。 他径直跪倒在李若荀身边,手脚麻利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倒出几粒药,小心翼翼地塞进李若荀的嘴里。 “小荀,含着,别吞。”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柔和,让人心安。 黄星泽这才感觉自己被钉住的双脚恢复了知觉。 他看见那助理一只手扶着李若荀的后背,另一只手在他胸口上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按抚。 一段时间后,李若荀蜷缩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舒展开。 他靠在高付康的怀里,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苍白如雪的额头上。 上课的老师也吓坏了,蹲在他身边,声音发抖: “怎么样?李若荀?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形成一个紧张而压抑的包围圈。 李若荀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老师和同学,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发出的声音又轻又哑: “对不起,老师……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没事了,缓过来就没事了……你们继续上课吧,不用管我,康哥会照顾我的。” 黄星泽就站在那里,听着他用那样微弱的气息说出如此体贴的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才多大? 跟自己是同龄人啊! 可他身上却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沉重过往,身体被摧残成这副样子,却还在第一时间想着不要麻烦别人。 黄星泽是真受不了这个。 那天,李若荀自然是没能再上下去课,被康哥扶着,提前请假回家了。 从那以后,全班同学,不,应该说整个表演系都知道了——李若荀现在身体真的很不好。 “所以啊,”黄星泽结束了回忆,声音沉重,“我们班现在都有默契了,谁跟他走一块儿,都下意识护着点,说话也要轻轻的,生怕哪点刺激又让他犯病。” 温南乔一直安静地听着。 随着黄星泽的讲述,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 小荀总是这样,从来不会在粉丝面前,在镜头前展露这些痛苦和脆弱,他只会把所有的伤口都藏起来,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然后用最温柔的微笑面对世界。 温南乔感觉心像是被钝刀子来回拉扯,疼得喘不过气: “呜呜……小荀他……那……那以后就一直这样了吗?他……不会好了吗?” 黄星泽挠了挠头: “我哪儿知道啊。他后来又请了好几次病假,最长的一次,半个月没来学校。” 他顿了顿,想起了温南乔之前问的那个问题,语气更加忧心忡忡起来: “你问他是不是想转幕后?他确实一直在蹭导演课。” “我也很疑惑,他这是……想当导演吗?可是,当导演有多累,圈里人都知道。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体力活,熬大夜、连轴转是家常便饭。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扛得住啊?” 二人说着,来到了阶梯教室门口。 温南乔的视线一下子就在偌大的教室里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只一眼,她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李若荀坐在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身姿松弛,却不失挺拔的仪态。 他一手托着下颌,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抵着脸侧,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桌上的书页上,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 几缕柔软的黑发垂落,拂过光洁的额头。 窗外透进来的冬日暖阳落在他脸上,那层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竟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黄星泽说他气色好了些,确实不假,脸颊比之前丰润了些许。 但唇色依旧浅淡,像初春浅粉色的花瓣,看着还是很脆弱。 “天……” 温南乔下意识地捂住嘴,才没让惊呼脱口而出。 好帅!好美!好漂亮! 她还记得黄星泽之前的叮嘱,强行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激动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 她本想李若荀身后找个不那么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可目光一扫,整个人都愣住了。 喂喂,这是什么情况啊?! 明明前排和两侧都坐得稀稀拉拉的,唯独……李若荀座位后面的那几排座无虚席! 温南乔的内心在咆哮: 够了啊你们! 到底是来追星的还是来上课的! 第539章 要来试试吗 李若荀当然知道身后的盛况。 说实话,他有点无奈,甚至有点尴尬。 不过,多年的艺人生涯让他早已学会了如何管理自己的表情和情绪。 嗯,至少他们都很安静,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李若荀在心里安慰自己。 等过一会儿上课前人再多些,座位都坐满了,他这块区域也就没那么显眼了。 就在他试图用精神胜利法催眠自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野。 “班长。” 李若荀的眼睛倏地一亮。 他放下了托着下巴的手,坐直了些许,主动打了声招呼。 回来上学这四个月,他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请假成了家常便饭,和班里同学的交流自然也少得可怜。 真正能算得上熟络的,也只有这位热心肠的班长了。 黄星泽清晰地察觉到身旁温南乔那瞬间变得无比激动和崇拜的目光。 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腰杆瞬间挺得更直了。 “哟,若荀!” 他也打起招呼,大步流星地越过几排空位,直接走到了李若荀的身旁,自然地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那副“看见没,我兄弟,我能跟他坐一块儿”的得意劲儿,让李若荀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他眼底的那份病气带来的倦怠,似乎也被这活宝的炫耀吹散了些许,透出一点清亮的光。 “行了啊班长,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李若荀轻声打趣。 黄星泽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回道: “那必须的,你现在可是咱们京影的活招牌,我这当班长的,也与有荣焉嘛。” 两人闲聊了几句,黄星泽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快元旦放假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元旦? 李若荀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略微出神。 如果要有安排的话,那可以很多。 好几家一线卫视的跨年晚会,还有央台的元旦特别节目,都递来了橄榄枝。 但很可惜,这些邀约,无一例外,全都被工作室以“艺人身体尚在恢复期,不宜进行高强度工作”为由,礼貌地回绝了。 他现在是自己的老板了。 当然了,商业运作和资源置换上,他与陆宁宣依然是深度绑定的合作关系,团队自然也都是原本的人,只是比之前更自由。 这半年,他们两人共同注资,将耿星汉那个小作坊式的电影工作室,升级成了一家名为“银河灿烂影视公司”的正规企业。 名义上是耿星汉的公司,实际运营和管理,还是得靠陆宁宣在幕后操盘。 毕竟,无论是他这个三天两头请病假的学生,还是耿星汉那个沉浸在自己精神世界里的艺术家,都没精力去应付繁琐的公司运营。 这半年来,他的生活其实很简单。 上课,查资料,打磨剧本,为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做着漫长而细致的前期准备。 象牙塔里的氛围纯粹而宁静,同学和老师们的关照也多是善意而有分寸的,日子过得还算轻松。 唯一拖后腿的,就是这具时不时掉链子的身体。 所以对于团队拒绝工作邀约的事情,李若荀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理解。 大家不是不想他复出,而是真的被他这副身体吓怕了。 之前秋末换季,教室里不是咳嗽的,就是擤鼻涕的,他也中了招。 起初只是普通的感冒症状,他吃了点药。 结果晚上睡觉时,高烧来得又急又猛,甚至引发了急性肺炎。 他挂了一周抗生素,请了两周病假,后续咳嗽更是纠缠了一个多月才算彻底痊愈。 李若荀自己也觉得冤枉,只能归咎于身体还没好全,免疫力确实比普通人差了太多,才被小小的病毒抓住了可乘之机。 可那次肺炎,让他在众人眼中,彻底成了风一吹就倒的玻璃人…… 高付康那是寸步不离,生怕他没带药,或是突然在哪儿晕倒。 也得亏他情况特殊,校领导那边才特批了助理可以随行入校。 思及此,李若荀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排瞥了一眼。 角落里,高付康正襟危坐,看似在玩手机,但李若荀知道,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唉…… 李若荀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他身体真的好很多了! 最初那两三个月,心脏确实还很脆弱,情绪稍有波动或是身体疲累,就会传来阵阵闷痛。 刚开学那会儿,甚至有一次在上课时突然犯病倒下,把同学都给吓到了。 但现在已经完全不会这样了! 李若荀凝视着系统面板。 【心脏刺伤及后续心衰影响恢复至正常水平预计需要:58天。】 嗯,还有不到两个月,他就能完全康复,满血复活! 只是,他之前留给众人的印象似乎太过深刻。 如今想扭转,难啊…… 将纷杂的思绪收拢,李若荀抬起眼,重新对上黄星泽好奇的目光,回应道: “我准备拍个电影,最近准备开始选角了,假期可能会去当考官面试一下吧。” 黄星泽愣住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看见李若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雾气和倦怠的漂亮眼睛,此刻清澈而锐利: “班长,你要来试试吗?”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看上去很需要被照顾的同学,而是一位手握机会的导演。 近距离地看见李若荀显露出这样的一面,后排温南乔简直要看呆了。 可恶! 她已经是个只会说好帅的废物了。 真想把这一刻拍下来永远存在脑子里啊! 黄星泽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心脏狂跳。 “所以你一直蹭导演课,是真要当导演啊?还要选角?” “嗯。”李若荀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可当真了啊!” 黄星泽搓着手,脸上的表情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和跃跃欲试的渴望。 而温南乔此刻脑子已经彻底宕机。 她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光芒万丈的李若荀,好像要回来了! 第540章 真的不是写错了吗! 元旦。 保姆车平稳地停在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车门没有打开,陈思月拿着几个刚拆开的暖宝宝,动作麻利地帮李若荀在毛衣内侧贴好。 坐在另一边的高付康则递过来一件更厚实的长款羽绒服。 “康哥,我感觉自己不像要去开会,像是要去参加极地科考。” 李若荀由着他们摆布,嘴里还是没忍住开了个玩笑。 高付康的语气很温和,动作却不容商量。 “必须要换的,外面太冷,温差一大就容易着凉。冬天心脏的负担本来就重,任何一点小感冒都可能引起并发症。” 他一边说,一边细心地帮李若荀拉好拉链,又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在他颈间绕了两圈,最后把帽子也给他戴上。 李若荀被这一套组合拳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便不再多言,自觉地戴上了口罩。 目前李若荀的私服都是工作室他的个人专属造型师杏子精心挑选的,剪裁利落,色调和谐。 更何况他本就身形颀长,仪态舒展,即便裹得严实,也丝毫不见臃肿,反倒透出几分冬季画报模特的清冷质感。 车门开启,一股冷冽的空气灌入。 接触到冷气的瞬间,李若荀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还是冷吗?” 陈思月立刻紧张起来,问道。 其实戴口罩对一个心脏功能不全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呼吸上的负担。 但没办法,天太冷,而他又是个走到哪里都可能引起围观的明星,不戴口罩的风险更大。 “还好,没事。”李若荀的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有些闷,“马上就进室内了。” 电梯直达公司所在的楼层。 长长的走廊里站满了人,男男女女,年轻的面孔上写着各异的神情。 有的靠着墙壁,嘴唇翕动,像是在默背着台词。 有的则三两成群,故作轻松地聊着天,但频频望向走廊尽头的眼神却出卖了内心的焦灼。 还有几位看起来已经小有名气的演员,身旁跟着助理,表情镇定地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 李若荀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尽管他把自己裹得严实,但那种众星捧月般的气场,足以让在场的人们猜测到来者的身份不凡。 “嚯,好多人。” 跟在后面的唐萱忍不住轻声感叹。 李若荀的目光从那些或紧张或期盼的脸上扫过,脚步未停,声音压得很低: “估计都是冲着星汉哥的名头来的。” “那可不,”唐萱跟上他的步子,“耿导现在可是金字招牌,金狮奖得主。” “而且圈里人都知道,他选角出了名的不看咖位,不看背景,只看合不合他的眼缘。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不想来试试呢?谁不希望复刻下一个林守山呢?” 走在最前面的陈思月闻言,忍不住回头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想当初耿导拍《山守》的时候,那叫一个门可罗雀,送上门的剧本都没几个演员肯接。也得亏咱们小荀慧眼识珠,不然哪有今天的耿导。” 这话说得不假,《山守》之前的耿星汉,是业内公认的票房毒药,一个沉溺在自己世界里、拍出来的东西没人能看懂的意识流天才。 《山守》的成功,不仅让耿星汉封神,也让李若荀的演技和眼光得到了业内外的一致认可。 耿星汉这个人,特立独行,不善交际,在圈子里没什么朋友,江湖地位也不太好说。 但他能赚钱啊。 他一能赚票房,二能带演员拿大奖。 无论对投资方还是对演员来说,他的名字,就是最诱人的香饽饽。 如今他要开新项目,想来分一杯羹的人,自然多如过江之鲫。 李若荀的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顿,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是黄星泽。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驼色大衣,身形挺拔,正有些紧张地站在人群里,手里捏着几页纸,大概是打印出来的剧本片段。 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黄星泽猛地抬起头,目光与李若荀在空中交汇。 李若荀被口罩遮住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在在外面的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他抬起手,隔着人群,冲黄星泽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黄星泽好像忽然就安定下来了,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也用力地挥了挥手。 看着李若荀在一众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进会议室,黄星泽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奇异的感受。 这气场…… 这排面…… 简直和在学校里那个安安静静、风一吹就晃悠的李若荀,判若两人啊! 太有范儿了! 他正有些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旁边一个搭过话的女孩凑了过来,好奇地小声问: “哎,你认识刚刚进去那个人?排场好大啊,是来面试男主角吗?是谁啊?” 她这一问,周围的议论声瞬间低了八度,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过来。 黄星泽本来还准备迎接对方“你竟然认识李若荀”的惊叹和崇拜,没想到竟然没人认出是李若荀,一时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瞪大眼睛: “李若荀啊!大明星李若荀!你看不出来吗?” 他还特意加重了“大明星”三个字。 “李若……荀?” 女孩先是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随即音调猛地拔高,眼睛也瞪圆了: “李若荀?!天!所以……所以我们收到的面试通知上,导演那一栏写的是真的?这剧组真是他导演啊?” “哗”的一声,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人都围了过来。 这次的新电影,耿星汉的名字确实出现在了导演一栏里,但后面却缀着一个小小的“副”字。 一个手握金狮奖的顶级导演,去给别人当副导? 这几乎是奇景。 究竟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动耿星汉来做陪衬? 一看,嗯,是李若荀…… 可他甚至不是导演啊! 所以这真的不是单纯写错了吗?! “我当时收到资料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或者是什么宣传噱头。” “是啊,我也纳闷呢。我当时还跟我经纪人说,这资料上剧本啊,制作班底什么的都挺好的,就是导演这一栏……为什么李若荀会是导演?而耿星汉是副导?!” 一个看起来颇有经验的男演员摸着下巴分析道: “我猜,耿导是想帮李若荀一把吧。你们想,李若荀之前那个案子,虽然判了正当防卫,但对事业影响多大?耿导力挺他还被网暴了一段时间。这剧本,不就是那个真实事件改编的嘛,估计是想帮他重回影视圈。” 第541章 圈内密报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有道理,肯定是这样。他俩关系是真的很铁啊。” “谁知道呢?但不管怎么说,副导是耿导,这就够了。只要能被耿导看上,哪怕只是个小角色,以后履历上都好看了。” “没错,角色还是要争一争的!” 黄星泽听着听着,心中倒是有点五味杂陈。 刚收到导演组发来的详细资料和几段试戏的剧本时,他才知道,李若荀口中那部他亲自编剧和执导的电影,到底要拍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唉,把这样血淋淋的经历,一帧一帧地重新演绎、拍摄、剪辑…… 这对当事人来说,这不是在亲手揭开自己还未愈合的伤疤,再撒上一把盐吗? 更何况他那个大病初愈的身体……真的撑得住吗? 不管走廊里如何议论纷纷,面试终究是准时开始了。 走廊里的人们,从最初的交头接耳,渐渐变得沉默。 每个人都低着头,反复摩挲着自己手中的剧本。 黄星泽坐在人群中,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潮湿。 他看着那些进去的同行,有的是眼熟的二三线演员,有的是和他一样刚从学校毕业的新人。 他们一个个怀着或紧张或自信的心情走进去,又一个个神色各异地走出来。 “怎么样?” 一个经纪人还不知道助理的人连忙迎上自家刚出来的艺人。 那年轻演员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不好说……跟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耿导很严格?” “不是耿导……”那演员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主面试官是李若荀。耿导全程基本没说话,就在旁边看着。” “什么?” 经纪人愣住了。 “嗯。”演员点头,脸上还残留着心有余悸的表情,“他语气一直很温和,甚至会笑着听你讲对角色的理解。”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会突然问一个你完全没准备过的问题,直戳你对角色的理解漏洞。唉,我也不知道在他心里我表现得怎么样。” 最后,他只得到一句温和的“辛苦了,回去等通知吧”。 黄星泽听着这些细碎的交谈,心神却飘向了别处。 也不知道若荀会不会给我这个班长开个后门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黄星泽的脸颊微微发烫,心中涌起一股羞愧。 李若荀为了这部电影,连自己最深的伤疤都敢揭开,又怎么会容忍表演上的任何一点不真诚?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他重新挺直了腰板,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剧本上。 无论如何,都该用实力说话。 …… 就在银河灿烂影视公司内部进行着紧张的初轮试镜时,关于这部电影的消息,已经乘着互联网的风,飘向了四面八方。 最先引爆的,自然是各大娱乐八卦论坛和社交媒体平台。 【圈内密报:某L姓顶流时隔半年终于有新动向,但这次不是发歌,不是上综艺,而是……当导演!电影题材极其大胆,剧本亲自操刀。副导演更是得过国际大奖的某G姓大导。这配置,你们怎么看?[狗头]】 帖子一出,评论区立刻炸开了锅。 【圈内密报:惊爆!我家猫竟然会做高数题!你们怎么看?[狗头]】 【不是吧阿sir,这年头营销号编料都这么离谱了吗?L姓顶流,半年没消息,不就是李若荀吗?他那身体状况能扛得住导演的工作强度?别拍一半直接噶在片场了。】 【???楼主你今天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李若荀当导演?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笑死,现在偶像的门槛这么低,当导演的门槛也这么低了吗?】 【肯定是挂名!估计就是想借李若荀的流量炒作一波,实际操盘的还得是耿导。不过电影名叫《熔炉》?这名字听着就有点沉重啊】 网络上的路人大多持怀疑的态度,毕竟李若荀久未露面病情严重,这消息听起来确实有些天方夜谭。 而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的耳朵里。 粉丝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在李若荀销声匿迹的这半年里,香草们过得十分煎熬。 她们想他,念他,却又不敢过多打扰。 她们只能从各种犄角旮旯里,窥探他生活的碎片。 可能是同学随手拍下的他戴着口罩坐在教室后排听课的照片,可能是路人偶遇他被助理陪同走进医院的背影,甚至还有他被送上救护车的八卦传闻什么的。 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从全网黑到正当防卫案后,许多老粉的心态已经变了,她们不奢望李若荀频繁营业,只要他还平安健康,就足够了。 因此,在看到这个新鲜的消息时,粉丝内部的反应也出现了巨大的分化。 一部分粉丝是狂喜。 【啊啊啊啊!是真的吗?!我终于要见到新鲜的若荀了吗!是导演荀!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支持的!】 【呜呜呜,半年了,终于有消息了!只要能看到荀宝,我就心满意足了!】 而更多陪伴他一路走来的老粉,则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姐妹们,我有点慌……导演是那么好当的吗?那是个极其耗费心力的工作,统筹全局,熬夜是家常便饭。我宁愿他好好休息,什么都不干。】 【公司在想什么?他才刚好一点,怎么会同意他接这么重的活儿?这是想让他死吗?】 【喂喂姐妹你忘了吗!小荀现在是个体户了!呜呜荀宝真的只有我们了。】 当然,也有一些更理智的声音在努力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大家先别激动,这消息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我们也要相信若荀的选择。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选择拍这部电影,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官宣,然后无条件支持他的作品。别在这里自乱阵脚。】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粉丝群里难得的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生气。 第542章 先拿到剧本备案吧 网络上的纷纷扰扰,暂时还只是局限在小范围的圈子里。 毕竟电影连开机仪式都还没办,八卦的真假也未有定论,对于更广大的路人来说,这不过是娱乐圈每天都在发生的无数新闻里,不起眼的一条。 可对于身处娱乐圈这个巨大名利场中的人们而言,确认一下不过是几通电话的事情。 于是,圈内人都知道了,这是真的。 消息一出,业内哗然。 “疯了吧?他一个艺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不好好养着,跑去当导演?这是嫌命长?” 一位资深制片人在酒局上端着酒杯,言语间满是轻蔑。 “话不能这么说。” 另一位导演摇了摇头,露出些饶有兴致的目光。 “我倒觉得这小子有点东西,拿自己的伤疤当噱头拍电影,嗯,该说是够狠,还是,够……勇敢呢?” “不过也是,他经历了那么多,不拍白不拍嘛。这电影要是拍好了,那可就是一刀扎在社会痛点上,票房和奖项,没准都能捞着。” “得了吧,他一个唱歌的,懂什么叫导演?别到时候拍出来个四不像的玩意儿,沦为笑柄。” 一时间,嗤笑者有之,欣赏者有之,但更多的,是抱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准备围观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的闹剧。 …… 月耀集团大厦,光影工作室。 苏振邦的声音很平淡,却让空气无端变冷。 “一个毛头小子,也想学人拍电影。啧,还是拍他自己那点破事。怎么,是嫌自己还不够惨,想让全国人民再可怜他一次么?” 他背对赵宇恒,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语气像在评价一只不自量力的飞蛾。 赵宇恒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姿态放得极低: “苏总说的是。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搞这些博眼球的东西,哗众取宠罢了。影响不到集团的大局。” 但在心里,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就该像《山守》那时候一样,让手下的水军下场顺水推舟带带节奏就完事了。 犯得着大晚上特意跑到我这儿来视察项目进度,还句句不离他们吗? 装,接着装。 苏振邦并不知道赵宇恒心里的想法,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气音。 “李若荀要是还在公司的经纪约里,他那个本子,连我们项目评审会的第一轮都过不了。” “他们这次玩票,动静倒不小,把王之珂都给撬过去了。” “大小姐想跟我掰掰手腕,可以啊。” “不过一个王之珂,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真以为,那个病秧子能当成王牌来打?” “大小姐”这个称呼,从苏振邦嘴里说出来,倒是有种用辈分资历压人的意味了。 王之珂是一位在业内以拍摄合家欢电视剧闻名,项目几乎稳赚不赔的资深导演兼制片人,本是苏振邦计划中要纳入麾下制片部门,为他提供稳定现金流的一位制片人。 结果却被耿星汉那个小破公司半路截胡。 明眼人都清楚,这背后必然是陆宁宣的手笔。 赵宇恒低着头,心里却在嘀咕: 王之珂确实算不上重要,但还有耿星汉呢。 那位可是拍出过文艺片佳作,在国际上拿过奖的。 唉,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想当初,为了让自己的光影工作室在被收购时能有个更高的估值,他咬牙签下了那份该死的对赌协议。 一旦失败,他赵宇恒,不仅要赔偿一笔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巨款,还要再吐出光影工作室17%的股份给月耀。 到那时,他将彻底失去对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的话语权。 而苏振邦,作为收购的主导者,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对赌成功,苏振邦个人威望和在董事会的话语权都将大幅提升,嫡系部队实力大增, 他自然可以继续凭借业绩牢牢掌控影视板块,让陆宁宣无从下手。 可一旦失败,他的影视子公司因连带担保责任需要支付巨额赔偿,威望扫地,等于亲手给陆宁宣递上了一把捅向自己的刀。 所以,苏振邦也绝不允许失败。 这些门门道道,赵宇恒很清楚。 但问题是,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光影工作室身上啊! “三年,三十亿票房。” 苏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敲在赵宇恒的心上。 “宇恒,一年过去了,你交出的成绩单是九点四亿。你曾经那部《滚烫的心》,一部可就是三十亿啊。” 赵宇恒的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他每次听到这话,都想指着苏振邦的鼻子骂娘。 你当那是大白菜啊,说有就有?! 一辈子能有这样一部作品,已经很牛逼了好不好! 真以为那种爆款,是靠资本和公式就能随便复制出来的啊? 这些腹诽,赵宇恒当然不能说出口。 他指着屏幕上的素材: “您放心,今年的项目我们盯得很紧。一部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亲情片《寻你》,剧本很扎实,催泪又热血,很受观众欢迎的,春节档就要上映了。” “还有一部正在筹备的是主旋律片《赤色火焰》,班底都是业内顶尖的,品质绝对有保证。” 这两部电影,都是稳妥的选择。 它们或许无法成为苏振邦口中的“爆款”,但至少能保证不错的票房和口碑,让他离那三十亿的目标,再近一步。 苏振邦随意地翻了翻,兴致缺缺。 他将平板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太稳妥了。赵导,我收购光影,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复制我手下那几个制片部的工作。我要的是高概念,高风险,高回报。我要的是你们能给我创造惊喜。”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别忘了我们的协议。时间可不等人。我需要的是能引爆市场的项目,一个大爆款。” “别让我觉得,收购你们工作室,是一笔失败的投资。” 苏振邦重新靠回椅背,眼神阴鸷。 他翻看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熔炉》剧组发给面试者的部分资料,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振邦啊。” “对,您最近身体还好吧?是这样,我听说有个叫《熔炉》的电影项目,题材好像有点敏感啊……” “是,对社会影响不太好,这要是拍出来,舆论导向出了问题可怎么办?” “您是管这块的,帮忙把把关,也是为了咱们的文化市场健康发展,您说对吧?” 挂掉电话,苏振邦对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想拍电影? 先拿到剧本备案吧! 第543章 下雪了 面试工作已持续数日。 午后,李若荀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高付康端着一个保温碗走进来,声音放得很轻。 “小荀,醒了?喝点东西暖暖胃。” 李若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过那只温热的瓷碗,用勺子小口喝着。 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混沌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他放下碗,拿起手机想看看面试的后续安排,却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制片人秦加益。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电影项目启动,制片人是最忙的,负责统筹一切杂务,如果不是遇上解决不了的大事,秦加益一般不会这么急着联系他。 李若荀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秦加益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若荀,怎么不接电话?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刚才在午睡。秦哥,出什么事了?”李若荀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加益的声音沉了下来:“电影的备案申请,被驳回了。” 李若荀的动作一滞。 “被驳回了?理由是什么?” “理由很官方,说我们的剧本‘部分情节涉及侵害未成年人,内容过于阴暗,与当前积极向上的主流价值观不符,建议修改’。”秦加益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李若荀心中一沉。 他想过这个项目会遇到阻力,毕竟题材太敏感。 但没有备案号,就等于没有准生证,后续的一切就全都是空谈。 会议上,周可岳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作为编剧,这是他在银河灿烂的第一个项目! 李若荀有故事,但还需要更加专业的人编成合格的剧本。 李若荀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尊重和信任,他不用再像个仆人一样伺候那些所谓的大牌,只需一门心思扑在创作上。 这里的创作氛围是他过去在那些压抑的剧组里做梦都不敢想的。 周可岳卯足了劲,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做出一部对得起这份信任的作品。 现在,第一步就摔了个狠的。 “没关系。” 李若荀对着周可岳,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只是那笑意显得有些无奈: “我们之前也讨论过,这个题材确实有难度。会被打回来,也在意料之中。那我们就改一下吧。” “麻烦你了,可岳。” 他的话轻轻扎在周可岳心上。 周可岳猛地摇头: “没有没有!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我马上就回去改,看看哪些地方可以处理得更隐晦一点。” 他看着李若荀,心里堵得慌。 有些人根本不在乎别人故事里蕴含的血与泪,只用一个冰冷的驳回,就能将一切推翻。 难道现实比剧本更温柔吗? 这明明是李若荀亲身经历的事情!是血淋淋的现实!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项目组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 “可这整个故事的底色就是黑的啊!难道要把校长写成一个爱护学生的好园丁,最后是因为误会才死的吗?那不成喜剧片了!” 周可岳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都有点蔫了。 他们绞尽脑汁,准备了好几个修改方案。 然而,当秦加益再次将修改后的剧本递交上去,得到的结果依然是——“驳回,修改后再审”。 消息传来时,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耿星汉看着李若荀。 他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看他又笑着安慰大家说“没关系,我们再想想办法”。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耿星汉的心底烧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拍!我来垫钱也要拍完!” 为了这个剧本,李若荀翻阅了多少触目惊心的真实案例,有好几次都触发心率警报了。 就连他自己,只是偶尔翻看那些资料,都感到窒息。 “拿不到龙标,就送去国外参展,去国外上映!我不信没有地方容得下它!” 李若荀无奈。 在电影圈,这确实是一些无法在国内公映的文艺片或敏感题材影片不得已而为之的出路,没准还能冲个奖什么的。 其实电视剧也是,比如耽美题材的,国内不能上只能环大陆上映了。 当然这种剧就不是冲着拿奖了,而是冲着同样庞大的海外市场和爱吃这一口的国内观众。 秦加益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安抚: “星汉你先冷静!” 他想了想,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感觉不太对劲,一般来说审核意见不至于这么笼统,是不是有人背后搞鬼?我先托人问问看看情况。” 耿星汉也从那阵愤怒的情绪中稍微缓了过来: “我也联系一下陈景看看吧。他在文化口有些人脉,或许能打听到一点内部消息。” 陈景是《山守》的投资人兼制片人,是耿星汉少有的好友之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竭力想找出一条通路来。 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李若荀走出公司大楼时,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卷着细碎的雪花,打在人的脸上,冰冷刺骨。 不知不觉,已经下雪了。 雪落在地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在街边暖黄色的路灯光下,泛着一层朦胧而清冷的光晕。 车门打开,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高付康小心地护着李若荀的头顶,让他坐进后座,自己则紧随其后。 作为李若荀的健康主理人,刚才会议室里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让他整个神经都绷紧了。 雇主的心脏本就脆弱,最忌大喜大悲,情绪长时间处于焦虑和压抑之下,显然不是件好事。 “小荀,感觉怎么样?胸口有没有发闷?” 高付康的声音温和,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若荀的脸色。 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张脸一如既往的雪白。 至少从表面看,确实瞧不出什么异样。 “没事,康哥。我挺好的。” 高付康闻言,不敢全信。 第544章 创投会 自家雇主惯是会忍耐的。 几个月前,李若荀起得比平时晚了许多,他觉得不对劲,敲门无人应答。 他用备用钥匙开门进去,才发现床上的人已经意识模糊,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紧急送医后,检查结果出来了——高烧引发急性肺炎。 这简直是高付康的职业生涯最具危机的一幕…… 于是从那以后,除了日常的饮食和康复训练,他甚至会通过智能手环监测李若荀的心率波动,生怕再出现任何突发状况。 高付康这边惴惴不安,实际上李若荀完全没有一个病人的自觉。 毕竟在他的视角,完全康复也不过还有2个月的功夫,他又不会当一辈子的病秧子。 他此刻沉默着,也并非因为沮丧,而是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思索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局。 硬闯是行不通的,大家说的联系托人脉是一条路,但终究是被动的。 就算这次把备案拿下来了,后面呢? 还有拍摄许可,还有成片审查…… 如果有人想搞鬼,任何一个流程都能卡他们。 他需要一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案! 李若荀侧躺下来,闭上眼睛: “康哥,我有点困,先眯一会儿。” 他看样子是累极了,闭上眼睛之后,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缓悠长。 高付康立刻放轻了呼吸,将车内的灯光调暗,又从旁边拿过一条薄毯,动作轻柔地盖在他身上。 李若荀进入系统空间。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无数信息流如瀑布般划过。 他立刻查起剧本备案审批流程,关键节点负责人及社会关系网络。 很快,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王建。 审查委员之一。 而他的关系网络图上,一个清晰的指向,链接到了另一个人——苏振邦。 月耀的元老,陆宁宣曾经的伯父,如今的死对头。 原来如此。 李若荀心中一片了然。 苏振邦并没有动用什么通天的手段,他只是利用了规则本身。 剧本题材本就踩在红线上,任何一个审核人员,选择最稳妥的“不予通过”,完全是符合程序,无可指摘的行为。 真是查不出任何问题的阳谋啊…… 真相大白,但问题依旧无解 李若荀没有气馁。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国内影视圈,题材的尺度从来都不是一刀切的。 有的公司能拍的题材,换个公司可能剧本阶段就胎死腹中。 那些背靠官方的制作单位,往往能拥有更大的创作空间。 他又让系统查了近五年,国内已上映敏感题材电影,出品方背景分析。 随后官网查询合作方式等等…… 无数新闻、政策文件、招标公告一一从他眼前闪过。 李若荀的目光在光幕上飞速扫视,筛选着有用的信息。 终于,他的视线在一个标题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篇来自最高检官网的新闻通稿。 【法治夏国,光影同行——最高人民检察院影视中心联合多家单位共同发起“‘光影铸法’全国法制题材优秀影视剧本征集暨创投计划”】 主办单位那一栏,赫然写着:最高人民检察院影视中心、夏国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司、夏国电影家协会…… 李若荀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就是它! 他仔细阅读着通稿内容,征集时间从上个月开始,到下个月截止,还剩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时间完全来得及! 这个世界几年前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的反黑题材电视剧,正是出自这家公司之手。 同样的题材,换做任何一家私营影视公司,恐怕连立项的门都摸不到。 如果能搭上这条线,抱上这条大腿,那过审问题,或许就不再是问题! 车身轻微一震,缓缓停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高付康正在调整姿势,似乎是想帮他解开安全带。 李若荀的意识立刻从系统空间抽离,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醒了?”高付康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关切地问,“是不是我动静太大了?” “没,”李若荀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没睡熟,只是眯了一会儿。” 他慢慢起身,适应着从静止到活动的状态。 这半年来,他的身体已经让他养成了凡事都慢半拍的习惯,以免因为动作过急,引发头晕甚至昏厥,又让身边的人担心。 李若荀自己动手,将围巾重新围好,推开车门下了车。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他却觉得心头一片火热,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走廊里,陈思月和高付康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担忧。 陈思月咬着嘴唇,小声说道: “电影不过审的事,对小荀打击肯定很大。他今天都没说什么话,这样憋在心里,我真怕他会胡思乱想。” 高付康的神情也有些凝重。 “他今天好像特别嗜睡,这不像个好兆头。我得注意一下他的身体数据,别是压力太大,又累出问题了。” …… 第二天,当李若荀走进银河灿烂影视公司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陆宁宣也在。 她平时主要精力还是月耀集团那儿。 这边虽然也是全程把控,但算不上是时时关注,通常只是定期听取汇报,很少像今天这样一大早就亲自坐镇。 会议室里,众人落座。 李若荀将这个关于最高检影视中心创投会的想法和盘托出。 “……他们正在面向全社会征集优秀的法治题材剧本和项目,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秦加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若荀,行啊!这都能被你找到!” 他凑近桌子,仔细看着李若荀刚才随手点开的那个网页: “‘光影铸法’年度法制影视项目创投会……旨在扶持和推广优秀法制题材作品……” 秦加益越看越激动,脸颊都有些泛红: “一旦入围最终名单,将作为年度重点项目,得到从创意孵化、剧本打磨到拍摄制作、宣发播出的全流程支持!” 他这边正念念有词,其他人的关注点却不约而同地跑偏了。 “小荀,”陈思月凑近了李若荀,担忧地看着他,“你昨天不会熬夜了吧?为了想这个办法?” 第545章 时间太紧了 李若荀的眼神飘忽了一瞬: “没有很久。” “我就是……昨天回去后,总想着要是能有个厉害的大腿抱一下就好了。” “然后就拿着手机随便搜了搜‘影视扶持’、‘官方合作’,没想到运气好,就搜出来了这个创投会。” 以上这话不假。 但隐去了后半段。 他后续还想剧情想了好久…… 毕竟是最高检影视中心,想要在那些见惯了各种故事的专业评审面前脱颖而出,肯定得花点心思。 《熔炉》的故事是不可能符合这个创投会的要求的。 但如果完全放弃,他也确实心有不甘。 最高检…… 检察官……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如果,主角的身份是检察官呢? 如果把《熔炉》的故事,包装在一个悬疑刑侦的外壳里呢? 由检察官角色来调查“老师被杀”的陈年旧案。 层层深入,抽丝剥茧,一步步揭开那张由权力、金钱和罪恶编织的巨网。 这样一来,故事的敏感性被悬疑的外壳巧妙地包裹,而内核,则完美地契合了法治的主题。 就在李若荀努力维持着自己无辜表情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高付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手环App上,昨夜的睡眠数据清晰地同步了过来。 入睡时间:凌晨2点07分。 总睡眠时长:4小时31分钟,深度睡眠不足1小时。 高付康的后槽牙瞬间就咬紧了。 自家雇主,是真的完全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能连轴转开演唱会的健康人吗?也敢熬到凌晨两点?! 是生怕自己不会猝死吗?! 一道视线,冷飕飕地扫过李若荀的后背。 李若荀背脊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循着感觉望过去,正对上高付康的脸。 只见高付康站起身,走到陆宁宣身边,微微俯身,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同时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陆宁宣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只一秒,她的视线也变成了冰刀。 她甚至连“小荀”都不叫了,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风: “李若荀。” 李若荀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那个……我们还是说回创投会的事吧!” 他立刻转移话题。 “我觉得这个项目咱们还是很有机会的!关于剧本的改编,我昨晚……呃,我刚刚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秦加益完全状况外,他满心欢喜,满脑子都是那个创投会: “什么想法?” 听他接话,李若荀立刻顺着话头往下说。 “咱们的剧本,本质上还是一个揭露社会阴暗面的故事。” “关于法治的部分,只在最后的庭审阶段有所体现,但是太少,也太单薄了。” “所以我想在此基础上,换一个主角。” “我们来讲一个……殉道者的故事。” 殉道者? 周可岳和秦加益都愣住了。 李若荀没有卖关子,他站起身: “我们保留《熔炉》的核心事件:陈平老师发现学生被侵害,艰难收集证据。” “但他失败了。” “他没能让校长得到惩罚,相反,他被灭口,真相被永远埋葬。”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我们把这个悲剧,变成另一个故事的引子。” “故事真正的主角,是一位充满理想主义的年轻检察官。” 李若荀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叫他,江阳。” 他用最凝练的语言,勾勒出江阳那被正义吞噬,在黑暗中跋涉多年,最终以生命为代价点燃真相的悲壮一生。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的磅礴和惨烈震得头皮发麻。 它比《熔炉》更复杂,更有故事性,结构精巧,也更加符合商业市场。 但那极致的绝望之中,却又透出一种向死而生的悲壮光芒,更加刺痛人心。 “这个故事,”李若荀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它揭露了黑暗,但它也歌颂了像江阳这样,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依然选择用生命去扞卫正义的司法人员。” “它有最能吸引观众的悬疑元素,有最能引发共鸣的人性挣扎……” 他环视一圈,轻声问道: “你们说,这个故事去参加那个创投会怎么样?” “好!太好了!”周可岳第一个喊了出来,满脸通红,“这个构思太绝了!三条时间线交织,层层递进,悬念拉满!” “砰!” 秦加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里的光芒简直像发现了金矿。 作为制片人,他其实早就对《熔炉》的商业前景不抱任何希望了。 太沉重,太黑暗,看完能让人当场抑郁! 这还指望什么票房? 现实是,能不能过审都难说。 可现在这个版本…… 竟然巧妙地将一个极其敏感的社会议题,包裹在了一个三线并行的刑侦悬疑外壳之内。 既保留了那份对社会黑暗的揭露与批判,又用精巧的结构和悬疑的钩子,极大地增强了故事的戏剧性和观赏性。 这……这绝对是市场会追着跑的爆款类型! 陆宁宣站起身,走到李若荀身边,看着他苍白的面色。 那份因他不爱惜身体而起的怒气尚未完全消散,此刻却复杂地掺杂了惊叹与心疼: “这个新故事,叫什么名字?” 李若荀抬起眼,眸子里映着所有人的目光: “《沉默的真相》。” 陆宁宣在口中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越来越亮。 沉默的是被掩盖的罪恶,是逝去者的呐喊,是追寻者长达数年的隐忍。 而真相,终将在沉默中爆发,石破天惊。 好名字! 会议室里,之前那种压抑和绝望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 “不过……”秦加益到底是老江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他滑动着网页,看着往届的入围项目,眉头又拧了起来。 “竞争压力巨大。” “而且你们看要求,申报材料里最重要的一项,是需要提交一个至少五分钟的先导片,用来展示影片的核心概念、影像风格和主创实力。” 他抬起头,表情凝重。 “我们必须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完成剧本核心部分的修改,组建好核心团队,并且拍出一段质量足够惊艳的片子来……时间太紧了。” 第546章 你是我的神! 是啊,从确定剧本方向到创投会报名截止,满打满算只有将近一个月。 他们不仅要在这些天里打磨出一个足够惊艳的剧本梗概,还要完成一部几分钟先导片的全部制作流程——堪景、定妆、拍摄、剪辑、配乐。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人手不够!导演组、摄影组、灯光、美术……都需要立刻到位!” 秦加益焦躁地敲起了桌子。 “还有演员!除了若荀演江阳,新加入的那些角色,都得找到合适的演员!” 一个全新的故事框架意味着角色的重新洗牌。 原本《熔炉》的核心是教师陈平,现在主角成了江阳。 李若荀是整个项目的灵魂,更是导演,主角江阳非他莫属。 可同样重要的陈平呢? 临时去找那些有名气有档期的实力派演员? 人家一看你这项目八字还没一撇的小样片,愿不愿意来还两说。 而且,先导片拍摄在即,时间根本不允许他们慢慢去筛选和沟通。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李若荀的脑海中却悄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张脸上总是挂着爽朗的笑容,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科班出身,演技基础也足够扎实。 “我想到一个人。” 李若荀开口道。 …… 黄星泽接到电话的时候,人正在宿舍里和温南乔打电话,炫耀着自己前几天去参加李若荀新电影面试的光辉事迹。 “……我跟你说,我当时一点都不紧张,进去就把我准备最充分的一段给演了,行云流水!” 他一条腿伸出床栏杆上,晃得嘚嘚瑟瑟。 听到他吹嘘的舍友探出个脑袋: “得了吧你,就你那两下子,能混个有名字的龙套就烧高香了。” 黄星泽摘下耳机,嫌弃地挥了两下手: “滚,滚,别影响你爹的感情大业。” 他正准备戴上耳机,接着跟电话里的温南乔细说自己的高光时刻。 手机却忽然打进来一个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李若荀”三个字,黄星泽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急匆匆地对温南乔说了句“等下打给你”,然后用一种自以为最沉稳的声线接起电话: “喂?若荀啊。” 此话一出,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 黄星泽能清晰地感受到几道火辣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背上,他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 电话那头,李若荀温和清润的声音传来,说让他出演陈平。 轰! 黄星泽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他的话掀飞了! 陈平?! 那不是他电影的男主角吗?! 他手一抖,手机“啪”地一声砸在了脸上,又滑落到被子上。 “卧槽!” 他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地确认: “你……你你你说谁?!陈……陈平?!” 宿舍里,几个室友的脖子伸得像嗷嗷待哺的鹅。 “我……我来演主角?!” 黄星泽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自己接到了最新的AI电话诈骗。 这饼大得能把他活活噎死! “冷静点,班长!”电话那头,李若荀像是在忍着笑。 “是这样的,剧本我们进行了一些改编,现在的故事主角是一位检察官。” “陈平这个角色……虽然不是戏份最多的主角了,但他是整个故事的引子,同样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核心人物,你来试试吧。” 听到解释,黄星泽那快要冲破天灵盖的狂喜稍微降温了一点,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对于他这样一个还在学校念书,只跑过几个龙套的学生来说,这依然是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机遇! 巨大的惊喜过后,一阵强烈的不安和自我怀疑涌上了心头。 黄星泽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我……我行吗?” “若荀,我……我没什么经验,就暑假进过两次组,我怕我演不好,把你的戏给搞砸了。” “别担心,”李若荀的声音透过听筒,有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认真想过了,我认为你非常适合。” “你的个人形象和气质本身非常契合这个角色。年龄也刚好,光是看着你,就让人觉得你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年轻人。” 被他这么一通夸,黄星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不过,”李若荀话锋一转,“你确实需要把你身上那种大大咧咧的气质稍微往回收一收,多一些刚刚踏入社会,面对现实时的那种踌躇和迷茫。” “迷茫?这个我有啊!” 黄星择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若荀你别看我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我天天晚上躺床上,都愁得睡不着觉,就想我以后到底该干嘛,何去何从呢!这年头,毕业即失业,咱们专业又格外不同。这迷茫,我可太有了,绝对本色出演!” “真的假的?”李若荀被他这活灵活现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完全看不出来啊。” 黄星泽立刻作势发出一声悲痛的叹息,用夸张的语气说: “唉,生活不易嘛。我们表演系学生的内心,都是很丰富的!”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 李若荀彻底被他逗笑了。 笑过之后,李若荀的语气也变得郑重了一些: “还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这次我们是拍创投会用的先导片,时间非常紧。” “这不代表电影正式开拍的时候,陈平这个角色就一定还是你来演。” “但你放心,就算最后因为其他原因不能演陈平,我也保证会在电影里给你留一个合适的角色。” “我明白!我明白!”黄星泽连忙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失落,反而充满了感激,“若荀,你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参与先导片的拍摄,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圈子里多少人为了一个镜头争得头破血流,他能有这个机会,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挂掉电话,黄星泽捏着手机,忽然就愣在了原地。 “喂!傻了?”室友推了他一把,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大明星跟你说啥了?你要演他的戏?还是主角?” “我……” 黄星泽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下一秒,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一声响彻整栋宿舍楼的狂吼: “我——要——演——李——若——荀——的——电——影——了——!”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 “星泽你牛逼了啊!苟富贵勿相忘啊!” “演什么角色啊?快说说!” 黄星泽被几个室友团团围住,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全世界。 “兄弟们!” “别光羡慕我!” 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黄星泽咧开一个笑容: “若荀说了,他还需要几个同学!” 长达三秒的死寂之后。 “啊啊啊啊啊啊——!” “李若荀!你是我的神!” 第547章 娇气的导演? 在各方的齐心协力之下,短短两周时间,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剧组,竟然奇迹般地搭建完成了。 李若荀正好也借此机会,在耿星汉的指导下,先浅尝了一番身为导演的滋味。 耿星汉的导演功底毋庸置疑。 但这位金狮奖得主的艺术风格,充满了唯美而抽象的意象化表达,与《沉默的真相》需要的冷峻纪实风格,几乎是两个极端。 因此,他的存在,更像一个随时能提供顶级技术支持的顾问,而不是主导者。 至于李若荀自己,这半年来在京影的课程并非虚度。 更何况还有系统加持。 当他手握画笔,在分镜本上勾勒画面时,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场景,便行云流水般地流淌于纸上。 张元看着李若荀坐在监视器前,微蹙着眉,侧耳倾听耿星汉讲解某个镜头的景深变化。 那张脸过分精致漂亮,在纷乱嘈杂的片场里,不像发号施令的导演,反倒像个被众星捧月,来体验生活的偶像。 张元是这个项目的另一位副导演,也是陆宁宣新招入银河灿烂的导演之一。 论年纪,他三十出头,和耿星汉相仿,但他很清楚自己与这位金狮奖怪才之间的鸿沟。 他从没想过和耿星汉去比较。 可是李若荀…… 一个演员,一个艺人。 就因为他想当导演,就能让金狮奖大导来当“导师”,让顶尖团队为他保驾护航,无数资源向他倾斜。 这怎么能不让人羡慕? 张元胸口堵着一股气。 倒不是有什么恶意,只是那种自己熬了十年的资历,在资本和名气面前显得如此廉价,还必须听从一个门外汉号令的感觉,让他心里发苦。 不过,娱乐圈就是如此,见怪不怪了。 张元压下心头的翻涌,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先导片的拍摄日程比较紧张。 出乎张元意料的是,李若荀上手极快。 他原以为这个偶像出身的年轻人,会紧紧依赖着耿星汉这根定海神针。 可事实是,李若荀几乎在开机的第一时间,就褪去了明星的光环,迅速进入了导演的角色。 “摄影老师,这个镜头我们用缓慢推轨,从背影开始,慢慢摇到演员的脸上,焦点最后落在远处那几个女孩惊恐的眼神上。” “对,我要一种日常下的暗流涌动感。” “灯光组,女孩们那边,用一点冷色调的底光,制造出她们被阴影笼罩的压抑。” 一条条指令清晰、具体,而且极具画面感。 甚至,比耿星汉的艺术表达还要好懂些。 剧组里唯一能打断他工作节奏的,只有高付康。 “小荀,该休息十五分钟了。” 李若荀正沉浸在和摄影师的讨论中,闻言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竟真的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康哥。” 他站起身,高付康已经递过来一瓶温水和一个小小的药盒。 进度不可避免地被拖慢了。 张元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拼命的导演他见得多了,没见过这么娇气的。 很多剧组为了赶进度,连轴转几十个小时熬大夜都是家常便饭,这位倒好,跟小学生上课似的,还得强制休息。 但腹诽归腹诽,工作不能停。 “好了,都别愣着!”张元拍了拍手,洪亮的声音在片场回响,他主动站出来控场,“灯光组,按李导刚才说的,准备下一场的布光!道具组,换景!都动起来,别浪费时间!” 在他的调度下,剧组重新高效地运转起来。 “张导。” 李若荀的声音传来。 张元回头,看见他正拧开拧开保温杯,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忙碌的片场。 “下一场的布景,A机位的轨道再往左移半米,我要一个更贴近角色视角的推镜。” “好的,李导。” 张元应了一声,又转身去安排。 十五分钟后,李若荀重新回到监视器前时,现场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布置妥当,随时可以开拍。 “张导,刚才麻烦你了。” 李若荀看着焕然一新的布景,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眼角眉梢都透着温和的笑意。 对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敷衍,张元看着他,心里那点疙瘩被这坦然的态度弄得不上不下,只好有些生硬地摆了摆手: “我的工作而已。” 很快,张元就发现,李若荀因为身体原因,非常懂得放权。 或者说,他聪明地将自己的精力用在了刀刃上。 他只抓最核心的镜头语言和表演情绪,具体的执行工作,则毫不犹豫地交出来。 耿星汉这位艺术大神显然不适合干这些杂活。 于是,张元发现自己成了李若荀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几乎掌控了现场的执行权力。 “张导,下一场是群戏,场面调度我没什么经验,你帮我盯着点。” “张导,这个追逐镜头的执行方案,用手持摄影跟拍,增加颠簸和不稳定的感觉……”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称呼就变了: “元哥,麻烦你了……这条太棒了。” 张元动作停滞了一瞬。 一天拍摄结束,收工的时候,张元习惯性地检查当天的素材。 当他坐在监视器前,将白天拍摄的片段连起来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屏幕上,光影在诉说。 压抑的冷色调中,女孩们麻木的脸,与老师关切又无力的眼神,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构图、节奏、表演……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充满了电影质感。 这……真的是一个新人导演能拍出来的东西? …… 先导片的拍摄时间有五天。 这之后,还要留出同样紧张的后期剪辑、调色和配乐时间。 为了最大化利用时间,李若荀将所有非自己出演的戏份,全部集中在了前三天。 而江阳的戏份,则集中在了最后的两天。 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前三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以导演身份掌控全局,将剧组其他成员的戏份逐一拍完。 同时,这三天也是一个宝贵的磨合期,让这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能够逐渐找到彼此的节奏,提高协作效率。 第548章 他怎么什么都行啊 拍摄进入第四天。 李若荀终于要从监视器后走到镜头之前了。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元哥。”李若荀的语气真诚。 张元沉稳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李导。我会严格按照分镜稿来执行。” 他接过那叠厚厚的分镜稿,只看了一眼,心头便微微一震。 上面的画面构图、镜头运动轨迹,甚至连光影的明暗对比都画得清清楚楚,专业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根本不是一个新手玩票的涂鸦,而是一个成熟导演的完整创作蓝图。 张元心情比前几天更加复杂。 他真学过? 可他才多大? 那些科班生,在这个年纪大多还在模仿和摸索,可李若荀的镜头里,已经隐约透出一种属于他自己的、冷冽而克制的风格。 这种东西,不是靠上几节课就能学会的,它更像是一种天赋…… 张元正暗自心惊,监视器里李若荀的表演,则给了他更深一重的震撼。 先导片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却要浓缩江阳这个角色十年的命运跨度。 拍摄自然是从最简单的部分开始,也就是角色最意气风发的青年时期。 此刻的李若荀,身穿一件白衬衫,站在模拟的档案室里,眼神清亮,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株迎着朝阳生长的白杨,充满了向上的力量。 他和扮演法医的特约演员对戏,讨论着案情的细节,语气自信而坚定。 那股属于青年检察官的锐气和执着,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小子……真是个怪物不成?怎么什么都行啊?” 张元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 戏份拍得异常顺利。 李若荀对角色的理解和呈现都精准无比,几乎每一条都是一遍过。 短暂的休息后,拍摄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当他再次出现时,化妆间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光芒四射的明星李若荀了。 他嘴唇干裂起皮,毫无血色。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松松垮垮的旧夹克,身形佝偻,仿佛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再也直不起腰。 只是坐在那里,整个人就散发出一种浓重的疲惫感。 唯有那双眼睛,还凝着最后一点执拗的火光。 “我靠……”一个年轻的灯光师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反光板都差点没拿稳,“这……这是李导?这妆也太神了吧!” “不止是妆……”旁边的场记声音满是震撼,“你看他的眼神,他的姿态……完全就是两个人!” 今天黄星泽戏份的那几个镜头已经拍完了,但他和几个同学特意留在片场观摩学习。 这会儿他看着李若荀,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感觉镜头下的那个人既熟悉又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学校里温和爱笑,需要人照顾的同学吗? 身为表演系的学生,他们之前在屏幕上看过无数次演技炸裂的表演,但那种好隔着一层屏幕,总有些不真切。 直到此刻,他们才好像真切地体会到那种现场的震撼。 这才是演员……真正的演员! 黄星泽的心脏怦怦直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向往和敬畏,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元哥,准备好了吗?” 李若荀开口了。 他的声音也变成了江阳的,沙哑,虚弱,中气不足,像是被病痛和岁月反复打磨过。 张元听得一阵恍惚。 从出场的那一刻起,李若荀的体态、他的呼吸、他每一个细微的眼神,都完全沉浸在了角色里…… 这甚至让张元莫名产生了一种担忧。 他真的不会入戏太深吗? “准备好了……”张元的声音有些干涩,“下一场,开拍!” 镜头缓缓推向李若荀。 李若荀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芒很小,很脆弱,却异常的坚定,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星火,即将点燃一场燎原大火。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就这么办吧。” …… 昨天的震撼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剧组里,无论是灯光、摄影还是场务,每个人看李若荀的眼神都变了。 李若荀本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一大早就拿着剧本坐在角落里,垂着眼帘安静地看着。 晨光洒在他身上,让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小荀。”高付康的脸却已经拉得老长。 陈思月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刚冲好的蜂蜜水,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康哥,怎么了?” 李若荀假装没察觉到高付康身上散发的低气压,试图蒙混过关。 高付康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昨天,原定拍摄时间八小时,你超了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我记录的你的心率在最后半小时一直处于临界值。” 李若荀声音温和地解释起来: “康哥,别担心。昨天那场戏情绪很重要,大家状态都好,一鼓作气就拍完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他甚至还轻轻转了个圈,示意自己状态不错。 “主要是今天的内容……难度比较大,我不确定要拍多久,所以昨天多赶一点,心里有底。” 李若荀说的坦然,内心却在默默盘算: 可不是没事么,昨天那只是情绪上的消耗。 但今天的拍摄内容……就不一定了…… 今天要拍摄的,是整个先导预告片里不可或缺的镜头——江阳之死。 李若荀特意把它压到所有文戏之后,放在最后拍摄。 以免万一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至少不会影响到其他部分。 …… 拍摄现场,一切准备就绪。 那是一间压抑昏暗的房间,没有光。 江阳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脖子上套着一个线圈。 那线圈缓缓收紧。 江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从脖颈蔓延到耳根,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 他原本似乎想平静地迎接死亡,然而,身体的本能背叛了意志。 求生的欲望是如此原始而强大,让他无法控制地挣扎起来。 可他根本挣脱不开。 氧气一点一点耗尽,他喉咙里发出窒息带来的嗬嗬气音,胸腔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抽动。 第549章 真是个戏疯子 监视器后,张元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空气的凝滞。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镜头里那个濒死的身影扼住了。 尤其是陈思月高付康。 这两人的视线,简直像两把几乎快要实体化的锋利小刀,快要把他洞穿了! 可镜头里的画面太有冲击力了,那种濒死的真实感,让他这个导演本能地想要多捕捉几秒。 直到李若荀的身体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神开始涣散,几乎要分不清这是在演还是真实,他猛地一个激灵,大喊: “cut!cut!” 指令一出,高付康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进去。道具组的人也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个线圈。 高付康一把扶住软倒下去的李若荀。 “呼……哈……” 氧气涌入肺部的瞬间,李若荀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每一丝空气。 “吸气……小荀,听我的声音,慢慢吸气……” 这一刻,高付康和陈思月才终于明白,开拍前李若荀那个眼神的含义。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把他们吓成什么样,他早就知道自己要经历怎样的痛苦。 那个眼神,是在提前道歉啊! 他居然真的拍这种戏! 他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 高付康心里的怒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可看着那张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时,又一句重话都骂不出来了。 他也只能更加专注地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让这个不知死活的雇主,能尽快缓过来一点。 张元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他之前还说李若荀娇气? 不! 他错了。 这位分明是个不要命的戏疯子! 合着那位助理的存在,除了为了照顾他。 更是是为了让他别在拼命的路上一路狂奔啊! 李若荀缓了半个多小时,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撑着身体,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监视器前,仔细回看刚才拍下的片段。 确认画面里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情绪都精准无误后,他才松了口气,然后转向众人,声音还有些虚浮: “准备下一场吧。” “还……还有下一场?!” 陈思月第一个炸了毛,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折腾成这样了,居然还有下一场? 看到他们俩的反应,李若荀立刻换上了另一副神情,眼神湿漉漉的: “这是最后一个镜头了,真的很重要!因为要让大家好奇这个角色究竟是怎么死的,所以不可或缺!拍完这个,就全部结束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这么多天的努力……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努力,不能因为我,就让大家的心血白费。” 那眼神里的恳切与执拗,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看着他这副坚定的模样,高付康的心瞬间就软了,他知道李若荀为了这部电影付出了多少。 他和陈思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无奈和妥协。 真是被这小子拿捏得死死的!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但是!”高付康立刻补充,语气强硬,不容商量,“你必须先休息至少两个小时!充分休息!” 他学着李若荀刚才的逻辑,回怼道: “反正都是最后一个场景了,晚一点拍也没事,对吧?” 李若荀看着他坚决的样子,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底线,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 他被高付康按在休息室上,盖上毯子,闭上了眼睛,内心却在偷偷得意: 哼,就知道会这样。 昨天拼死拼活赶出来的那一个小时,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啊。 …… 两个小时后。 依旧是那个压抑昏暗,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 江阳站在房间里。 在他身后,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黑影动了。 冰冷的线圈猛地从后方套上了江阳的脖子,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传来,线圈深深地勒进皮肉。 “呃……嗬……”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江阳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双眼瞬间瞪大。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双手抓向脖子上的致命线圈。 但那绳子勒得太紧,他的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白痕,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两人拼尽全力地对抗着。 身后看不清长相的黑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没有丝毫留手,整个人背过身去,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绳圈上! 那股狠劲,像是要将江阳的脖子直接拽断! 江阳只能胡乱地向后抓挠。 他的双腿在地上乱蹬,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发力的支点,却只是徒劳地摩擦着地面。 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然后转为青紫。 耳朵里是震耳欲聋的嗡鸣,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 缺氧让江阳控制不住地胸腔剧烈抽动,他的力气在飞速流逝,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最终,那双奋力抓挠的手也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落下来。 “cut!” 张元几乎是吼出这个词的! 指令一出,高付康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冲进了镜头范围。 勒着李若荀的演员也闪电般松开了手里的线圈。 他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伸手,试图揽住怀里正无力下坠的身体。 然而李若荀却已经彻底脱力,软软地顺着他的身体滑落在地。 “小荀!” “李导!” 高付康和那个演员惊骇欲绝的声音同时响起。 李若荀想说没事,只是演的。 但胸腔和脖子传来火烧火燎的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咳……咳咳……嗬……” 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打碎的万花筒,高付康焦急的脸、那个演员惨白的脸、摄影机,打光板……无数个人影物体交叠、旋转。 他只能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汲取着氧气。 “对不起!李导!对不起!我……” 对戏的男演员看着李若荀脖子上那道深红发紫的勒痕,魂都快吓飞了,心里七上八下。 可是…… 可是这是李若荀亲口要求他这样演的啊! 他,或者他的团队,不会要追究自己的责任吧…… 第550章 先导片完成 李若荀听对方声音都语无伦次了,他努力地顺着气,好让自己缓过来。 “没事……“ 他费力地挤出两个字,然后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视野里的重影慢慢聚合,终于清晰起来。 能看到高付康正蹲在他身边,一手探向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正飞快地从随身药盒里倒药。 “我是导演,是我让你这么演的……你道歉什么……” 他停下来喘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 “这叫……为了艺术……献身……哈哈。” 这话可不假,影史里部分类似的经典桥段,不都是靠演员这样拼出来的吗? 感觉自己还得缓一会儿,李若荀赶紧转头看向监视器方向,询问地望着张元: “刚刚……那条……怎么样……” 他希望这一条能过。 只要这一条过了,先导片的所有镜头就都拍完了,可以进行收尾工作了。 现在这状况,他估计是没法再来一遍了。 就算身体没问题,高付康他们也不会允许。 “先别说话了,行吗?我的祖宗!” 高付康给他喂了药,声音几乎带上了点哀求。 他将手指贴在李若荀脖颈,感受着那颗心脏如同擂鼓般飞快而紊乱地跳动,手心都冒出了冷汗,脸色感觉比李若荀还要难看几分。 李若荀听话地不再开口,但依旧固执地看着张元。 张元站在监视器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监视器里定格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酸又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涌。 他曾经因为李若荀的出身和年纪,对他有过偏见,有过嫉妒。 他把他当成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在名利场里挣扎的凡人。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凡人? 这是一个为了理想,可以毫不犹豫燃烧自己的戏疯子! 他身上散发出的光芒,炽热、耀眼,近乎灼人。 那光芒太过纯粹,太过决绝,让所有站在旁边的人都只能仰望,自惭形秽,甚至连模仿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张元缓缓站起身,走到李若荀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无力地喘息着的年轻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足够真诚。 “非常好。” 他发自肺腑地感叹着夸赞,目光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敬佩与震撼。 “李导,你演得真的非常好。” …… 李若荀被高付康强制性地按着休息了两天。 他其实自我感觉相当不错。 拍这种戏,除了当时窒息的生理反应,后续竟然也并没有引发什么不适! 缓过那阵劲儿来,他就又是活蹦乱跳的一条好汉。 这些后续的收尾工作,跟进得那更是毫无压力了。 唯一有些麻烦的,反倒是脖子上那圈勒痕。 为了遮掩,李若荀不得不时刻戴着围巾,才敢出门去公司。 然而,他自我感觉良好,高付康却完全不这么认为。 这位尽职尽责的健康管理师,现在看李若荀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随时可能自爆的危险品。 这半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温和、听话、身体有些孱弱但心智坚韧的年轻人。 直到那天在片场,他才第一次窥见了李若荀的另一面。 是个戏疯子! 还是个小倔驴! “老哥你也终于见识到了啊……” 陈思月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的,我们小荀……他就是这样的。” 高付康苦着脸叹了口气:“还真是头一次见识,这半年来他都挺配合我的……唉,这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跟陆总交代?” “所以啊,我们才得这么看紧他。” 陈思月在他身边坐下,给高付康补课: “你得理解,小荀这孩子,他跟别人不一样。他需要从工作中获得被需要的感觉,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状态,所以他一工作起来,就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疼啊、累啊、甚至危险啊,他都能忽略掉。” 高付康听得眼皮直跳。 “其实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陈思月最后还安慰了一句。 “要是在最开始,小荀什么都爱自己死扛着,根本不会告诉你哪里不舒服。” “这半年,他没有拼了老命去复健,也没有熬夜写歌,而是听从医生的话和你的安排,好好休息……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和改变了。” “现在身体好点了,这不,压了半年的性子,到底还是没忍住。” “……”高付康没说话,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凭空又重了许多。 李若荀自然不清楚外面两个助理的悄悄话,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扑在了剪辑上。 最终,在死线来临前的最后一个下午,先导片完成了。 光与暗,罪与罚,希望与绝望,无数个碎片化的镜头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张力的网,牢牢地抓住了每一个观看者的心脏和呼吸。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定格于无尽的黑暗。 一行白字,缓缓浮现—— 《沉默的真相》。 剪辑师长吁一口气,转头看向李若荀,等待着导演的最终审判。 “可以了,很棒。” 李若荀满意地笑起来,将最终版本存进U盘,交给了秦加益。 作为制片人,秦加益虽然没在片场,但那天发生的惊魂一幕,他事后听说了,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看着李若荀走进来,他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落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尽管有围巾遮挡,但在李若荀微微侧头说话的瞬间,那围巾的缝隙里,还是露出了一角尚未完全消退的淤痕,在白皙的肤色上简直刺目。 秦加益瞬间感觉手里轻飘飘的电子设备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里面存储的不是数据。 而是一个年轻人用自己的心血,甚至生命浇灌出来的希望啊。 “秦哥,交给你了!” 李若荀的语气轻快。 秦加益的心情却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若荀。交给我。” 第551章 他们也入围了? 创投会组委会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两百多个项目申请。 经过初步筛选,有二十五个项目成功入围,进入最终的决赛环节。 《沉默的真相》,赫然在列。 月耀集团内部,苏振邦的办公室里,气氛一片冰冷。 赵宇恒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有些发虚: “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会选择改编剧本。这一招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苏振邦靠在椅背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李若荀和陆宁宣逼入了死胡同,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找到这么一条绝处逢生的路。 一旦让《沉默的真相》拿到国家级的扶持,他的所有布局都将化为泡影! 苏振邦冷笑一声: “那个创投会是那么好进的吗?二十五个项目,最后能拿到重点扶持名额的只有一个。剩下的,都是陪跑。” 他忽然看向赵宇恒: “宇恒,你那个《赤色火焰》,有没有信心能拿下名额?” 赵宇恒踌躇了。 这种汇集了全国顶尖项目的评选,变数太多,谁敢说有十成把握? 看到他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苏振邦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 赵宇恒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连忙补救道: “苏总您放心!我们《赤色火焰》的团队绝对是业内顶尖的,剧本也打磨了很久,故事非常硬核!” “就是……就是我们这个项目,主要是讲消防员的,女主的律师身份只是辅线,和这次‘法制题材’的主题……只能说是沾了个边。评委们的倾向性,恐怕……” 苏振邦打断了他: “机会难得,为什么不在立项之初就把这条线做实?” 赵宇恒无语了,内心腹诽: 对啊,机会难得,所以他们这不是沾边也去参加了吗? 谁能未卜先知,提前几个月就精准预判官方的活动风向啊? 难不成你要我跟李若荀学,当场改剧本? 苏振邦阴沉着脸,片刻后,他拿起手机,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刘主任?我是月耀的小苏,苏振邦啊。” “对对,好久没跟您汇报工作了,您最近身体可好?” “是这样,听说您这次受邀,担任了法制题材创投会的评委?哎呀,您这样的专家坐镇,我们这些做内容的,心里就踏实了。” 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起: “我们集团旗下的光影工作室,今年也倾尽心血,筹备了一部消防题材的大制作,叫《赤色火焰》。剧本非常扎实,也入围了这次的最终评审。” “我知道规矩,评选绝对要公平公正。只是想跟您提前通个气,我们这个项目,不仅是为了市场,更是为了响应号召,弘扬正能量……到时候,还希望您能从专业角度,多给我们一些指导和关注。”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苏振邦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却愈发深邃。 “哎,明白,明白,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拿出最好的作品来接受各位专家的检阅。” “那就先不打扰您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访,听听您的教诲。” …… 京市。 “光影铸法”年度法制影视项目创投会的最终评审,在一家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能进入到这最后一轮的,都是从全国两百多个申报项目中层层筛选出的佼佼者。 这意味着,今天到场出入的都是业内人士——制片人、导演、编剧、投资方代表,以及来自官方机构的评审专家。 李若荀一行人抵达会场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李若荀?” “天,真的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所以前段时间网上传的八卦是真的?他真的要当导演,拍自己的案子?不知道今天他的项目是哪个?”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实在是李若荀的出现太过出人意料! 自那场轰动全国的正当防卫案后,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网络上关于他病重、退圈的传闻甚嚣尘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至少要休养个一两年,才能慢慢考虑复出的事。 可现在,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这样一个专业性极强的行业聚会上。 李若荀此时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颈间围着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 尽管他身形依旧单薄,但或许是精心搭配的衣物起了作用,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尚可,倒也不至于如传说中那般风一吹就要倒下。 他身旁簇拥着一群人,为首的是制片人秦加益,另一边则是那个传说中性格古怪的天才导演耿星汉。 这阵仗,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不少人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玩味。 “哟,这不是秦制片吗?好久不见,在哪儿高就呢?”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笑着迎了上来。 “王总,客气了。”秦加益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和他握了握手,“我现在在银河灿烂,一家新公司,小打小闹。” “银河灿烂?”王总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没听过啊。不过能带着项目走到今天,看来实力不俗啊。” 他的目光在李若荀和耿星汉身上扫了一圈: “听说你们这次的项目,是这位……李若荀先生主导的?真是年轻有为。” 他话里有刺,秦加益面色微沉,正要开口挡回去,李若荀却先一步微笑着开口了: “王总过奖了,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故事的雏形,主要还是靠我们团队的各位老师。我还是个新人,今天主要是来学习的。” 他的语气谦和,笑容干净,仿佛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王总碰了个软钉子,干笑了两声,又寒暄了几句,便走开了。 “什么玩意儿。”周可岳在旁边小声嘀咕。 “别理他们。”秦加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今天在这里,作品才是硬道理。” 几人走到了主办方预留的席位。 秦加益和几个相熟的导演、制片人寒暄了几句,便回到了座位上。 他看着李若荀,低声问道: “若荀,待会儿上台陈述,没问题吧?要不还是我来?” 每次看着李若荀的脸色,秦加益总是忍不住担心。 “放心吧,秦哥。”李若荀放下水杯,眼神清亮,“这是我的作品,理应由我来向大家介绍它。” 秦加益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自己把握,别太勉强。身体要紧。” “不过,这次入围的二十五个项目,个个来头不小。有几家都是背靠大集团,准备充分,志在必得。咱们的压力不小。” “嗯,我知道。” 李若荀的目光在会场里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唐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立刻认了出来。 “光影工作室的赵宇恒?他们也入围了?!” 第552章 大不过法律 周可岳见她神情有异,好奇起来: “赵宇恒?我知道这个导演,他那部《滚烫的心》当时很火,我还去贡献过票房。他怎么了吗?” 作为银河灿烂的编剧,他对月耀内部的事情隔着一层,并不了解。 唐萱压低了声音: “就是因为他那部《滚烫的心》,他的光影工作室才被月耀看上,高价收购了。所以,他现在也是月耀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苏振邦的手下。” 她说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若荀,表情严肃地做总结陈词:“小荀,这个人是咱们的敌人!” 周可岳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苏振邦又是谁?怎么就敌人了? 李若荀听着她的分析忍不住笑了:“你说对了一半。” “啊?哪一半?”唐萱不解。 “他是我们的对手,但不是唯一的对手。”李若荀故作深沉,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项目代表,“今天能坐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我们的对手。” 唐萱愣了一下:“还真是。” 陈思月“扑哧”笑了:“你们说的语境完全不一样吧!” 李若荀也弯了弯眉眼,但那笑意很快敛去。 “不过,确实得防着他们。” 苏振邦的底细李若荀早就摸过。 这个人作为元老,曾经就是陆宁宣父亲的左膀右臂。 在月耀深耕多年,根基深厚。 在集团内部,苏振邦掌控着最核心的王牌制片部门,手下有几位经验丰富的制片人,源源不断地为集团生产着稳赚不赔的合家欢电影和商业大片,提供稳定的现金流。 那个之前被陆宁宣撬走加入银河灿烂的王之珂,原本也是他计划中要收入麾下的一员。 他还掌握着集团的艺人经纪公司,旗下签约了众多实力派演员,其中不乏像谢谦这样的影帝级人物。 而在集团外部,盟友也是不少,电视台的购片主任、各大视频平台的高管、知名的宣发公司老板,甚至……文化口的一些领导什么的。 但…… 那又如何? 苏振邦再厉害,也只是月耀集团的高管,是一家民营企业的股东。 他可以用利益去影响一部分人,可今天这个场合,不一样。 他主导不了整个创投会的最终结果。 李若荀正想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主办方工作人员的人走了过来。 “请问是《沉默的真相》剧组吗?” “是,我们是。”秦加益连忙站起来。 “这是你们的顺序抽签结果。”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卡片,“你们是第22号,下午场。” “22号?”秦加益接过卡片,眉头皱了起来。 一共25个项目,排在这么后面,评委们听了一天的路演,早就审美疲劳了,很难再提起精神。 工作人员走后,秦加益忧心忡忡: “这下有点麻烦了。排在后面太吃亏了。” 李若荀却笑了笑,安慰他:“秦哥,别担心。或许,排在后面,反而是好事。” “嗯?” “如果我们的东西足够好,就能在一片沉闷中,给他们带来最大的惊喜和冲击,不是更有分量吗?” 秦加益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李若荀能有这样的自信,他也该全力信任他。 上午场很快就开始了。 一个个项目团队轮流上台,播放片花,阐述理念。 台下的评委席上,坐着十几位来自官方机构、影视公司、投资机构的重量级人物。 他们表情严肃,一边听着台上主创的陈述,一边在手里的资料上不时地做着记录。 光影工作室的《赤色火焰》排在第15号。 他带来的先导片制作精良,画面极具冲击力。 这是一部标准的主旋律商业大片,英雄主义、视觉奇观、家国情怀,所有能够调动观众情绪的元素,它都具备。 结束时,场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少投资人已经开始和他们交换名片。 唐萱紧张地攥住了陈思月的胳膊: “他们这个片子看起来好厉害。” 陈思月也有些担心: “是啊,看起来好燃,评委们应该会喜欢这种类型吧?” 李若荀的表情却很平静。 《赤色火焰》是一部成熟的商业片,但它和这次的主题,贴合度并不高。 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随着时间推移,会场里的气氛已经有些沉闷,不少人开始低头看手机。 终于,主持人报出了下一个名字。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天第22号——《沉默的真相》!” 听到这个名字,昏昏欲睡的会场,忽然有了一丝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挺拔俊秀的身影。 李若荀。 他终于要登场了。 李若荀站起身,迎着全场的目光,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了舞台: “大家好,我是电影《沉默的真相》的导演兼编剧,李若荀。”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不卑不亢,温润而有力量。 “在开始我的阐述之前,请大家先看一段我们为这个项目拍摄的先导片。” 大屏幕暗了下来。 下一秒,一阵急促而诡异的音乐响起,画面亮起。 那是一个学校厕所的隔间,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神里是超出她年龄的恐惧和麻木。 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隔间的门板上,投下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影。 画面骤然切换! 少年满脸是泪,嘶吼着质问:“你承诺过!要让那些人受到惩罚!老师你不是承诺过了吗?!” 年轻的老师仰望星空,喃喃自语:“那孩子……应该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吧?但愿那里,全是光明和爱。” 检察官脸上带着笑意:“世界本就不公,所以我们才要努力,在职责范围内,让它公平那么一点点。” 画面再切! 地铁站,人潮汹涌。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嘈杂。 “有炸弹!” “疏散群众!” 混乱中,一个行李箱被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具蜷缩扭曲的尸体。 “死者江阳,男,前检察官,死于机械性窒息……” 各种镜头交叉剪辑,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在急促的鼓点中疯狂闪回。 孩子的笑脸,老师迷茫的侧脸,检察官被谋杀时枯槁的面容,警察们奔走的背影…… 无数触目惊心的画面,似乎在诉说着一个庞大的故事,却又被敲得粉碎,只留下无数谜团。 会场里,落针可闻。 前一秒还在刷手机的观众,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绝望与压抑扼住了呼吸。 他们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绝望和压抑,那是一种足以让人窒息的黑暗。 就在观众的情绪被压抑到极致时,画面突然一黑。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不知道是谁在说: “一个人你再有钱,权力再大,普天之下你大不过法!” 第553章 在黑暗中追寻光明 五分钟的先导片,结束了。 会场的灯光重新亮起,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巨大的震撼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那股浓烈的悲壮和绝望,依旧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所有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疑问。 老师为什么会死? 检察官这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会从意气风发的模样,变得如此颓废? 又是谁杀了他,把他以那样屈辱的方式装进行李箱? 故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片寂静中,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柔和地打在李若荀身上。 他手持话筒,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全场从那巨大的情绪冲击中回过神来。 短暂的寂静过后,场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和激动。 “天啊,这质感……这悬念……绝了!” “太敢拍了!这题材,光是看个预告片就让我头皮发麻。” “李若荀的表演……那个眼神,从清澈到死寂……真的是他这个年纪能表现的出来的吗?” “拍摄风格一点也看不到耿星汉的影子啊,真是李若荀导的啊” 不远处的赵宇恒,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僵硬。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先导片……拍得确实有点东西。 那种扑面而来的质感和情绪张力,完全不像一个新人导演能驾驭的。 但他很快又稳住了心神。 拍得好又怎么样? 这种题材,调子太灰暗,太压抑,根本不符合主旋律。 创投会要的是正能量,是能鼓舞人心的作品。 领导们只喜欢稳,不喜欢奇! 李若荀安静地站在台上,等掌声渐渐平息。 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台下的评委席。 这个场合很特殊,台下评委们身份各异,诉求也完全不同。 想要说服所有人,就必须对症下药,用不同的话术,精准地打动不同的人。 聚光灯下,李若荀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他皮肤很白,缺少血色,任何一个人看到他,第一反应都会是:这个人身体不太好,恐怕连站久了都会累。 然而,当他开口的瞬间,那股脆弱感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力量。 “我想,大家看完这段短片,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 “惊恐无助的孩子,检察官谋杀案,地铁抛尸……这些碎片,将如何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我们,又为什么要讲述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黑暗、如此令人窒息的故事?”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评委席正中的范主任和几位官方背景的评委身上。 “我知道,有人会担心,这样的故事,是不是在暴露我们司法体系的黑暗面?是不是在传播负能量?” 这个问题一出,几位领导的神情明显专注起来,等待着他的答案。 连带着不远处的赵宇恒,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他笃定这就是这个项目的死穴! “恰恰相反。” 李若荀微微加重了语气。 “我认为,敢于直面黑暗,本身就是一种光明。” “这部作品想要展现的,不是黑暗本身,而是在最深沉的黑暗之中,那些依然选择擎着光,艰难前行的身影。”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我们相信,对法治精神最有力的弘扬,不是去粉饰太平,不是去回避我们社会中依旧存在的伤疤与脓疮。” “而是敢于直面它,解剖它!” “《沉默的真相》讲述的,正是一个在黑暗中追寻光明的故事。” 李若荀笑了一下: “具体的情节我不能多说剧透。但我们的主角江阳,他是一位年轻、充满理想的检察官。” “他不是完美的英雄。但他内心那份对公平正义的信仰,那份作为一名检察官的职责与使命,支撑着他一次次从泥潭中站起来,继续前行。” “所以,这个故事表面上看起来是黑暗的,但它的内核,却是无比光明的。” “它要展现的,不是黑暗本身有多么可怕,而是在最深沉的黑暗里,依然有人愿意燃烧自己,他们是真正的‘沉默的真相’的守护者,是法治精神最坚实的脊梁!”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而充满敬意。 “我想,在现实生活中也有无数司法工作者,他们可能没有经历过如此戏剧性的生死考验,但他们同样在自己的岗位上,日复一日地,面对着各种各样的压力、诱惑和困境。” “他们也会迷茫,也会挣扎,也会感到无力。但最终,他们还是会选择,坚守自己心中的那份正义和良知。” 坐在评委席中央的刘主任,一直紧绷的嘴角,此刻不自觉地松动了。 他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审视已经变成了欣赏。 他们需要普法,但空洞的说教是无力的。 或许只有这样将理想主义的光辉,放置在最残酷的现实土壤中,才能真正展现出它的可贵和伟大。 李若荀的声音,在此时变得格外有力: “他们的身姿,他们对公平正义的坚持,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宝贵的法治信仰。” “我认为,这,才是我们最值得歌颂的东西!” 一番话掷地有声。 刘主任的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评委席上,几位来自官方的领导,同样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在这样的场合,作品首先要解决的是立场问题。 很明显,李若荀在这一点上解决得很好。 讲完了给领导听的话,李若荀的目光又转向了那几位来自投资机构的代表。 李若荀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而自信。 “当然,作为一部电影,光有深刻的立意是远远不够的。我们更要考虑,观众愿不愿意买票走进电影院。” “《沉默的真相》在商业类型上,定位非常清晰。它是一部高概念的犯罪悬疑片。” “开场即高潮的地铁抛尸案,三线并行的叙事结构,层层反转的探案过程,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强大的戏剧张力和商业卖点。” 李若荀微微停顿,看着那些投资人眼中亮起的光,继续加码。 第554章 面面俱到 “近年来,现实主义题材的悬疑片,一直是市场上的稀缺品。” “观众早已厌倦了悬浮的剧情和苍白的人物。他们渴望看到有力量、有温度、能引发社会共鸣的作品。” “《沉默的真相》恰好满足了所有的条件。” “我们有信心,在保证艺术质量和思想深度的同时,将它打造成一部能引爆市场、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双丰收的现象级国民作品。”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投资人们的内心。 悬疑!犯罪!强情节!高概念!引爆全网!现象级! 每一个词,都仿佛在说: 这部电影,会赚钱,能赚大钱! 最后,李若荀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位资深导演和制片人身上。 李若荀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而真诚。 “最后,我想谈谈这个故事的魂。” “在我看来,它探讨的,是我们每个人都可能面对的普世性命题。” “当正义需要付出惨痛代价时,你是否还会选择坚持?当现实的黑暗让你无能为力时,你是否还有勇气,点亮一盏灯?” 这两句话,让那几位一直不动声色的业内前辈,眼神也起了变化。 他们知道,这才是电影真正的核心。 而这些话从李若荀口中说出,似乎都带着他自身经历的血色印记,显得格外沉重真实。 “我们相信,影片中角色们的挣扎和选择,能够深深地触动每一位观众的内心,引发最广泛的社会讨论,让大家看到人性的复杂、挣扎与伟大。一个能够触动人心、引发共鸣的故事,才是真正有市场潜力的好故事。”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会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场堪称完美的演讲震撼了。 对官方,他讲格局,讲立意。 对资本,他讲市场,讲回报。 对专业,他讲艺术,讲内核。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年轻人,思维之清晰,逻辑之严密,口才之了得,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个项目真的有点东西啊。” “何止是有点东西,简直是王炸!那个先导片,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若荀也真是厉害,以前光知道他唱歌很好,没想到当导演也这么有想法,口才还好得吓人。” “我看好这个项目,要是真能拍出来,绝对是年度爆款预定!” 掌声雷动中,李若荀直起身子。 轻微的失重感忽然来袭,整个世界旋转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部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讲台上。 幸好这阵晕眩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世界重归清晰。 李若荀稳住身形,缓缓松开紧抓着讲台的手,脸上依旧挂着自信而温和的笑容。 “我的陈述完毕,感谢大家。” 评委席上,刘主任看着台上那个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的年轻人,内心早已是波澜壮阔。 他几乎要忍不住站起来为他鼓掌了! 这才是他们最需要的项目啊! 影视中心之所以联合举办这个创投会,投入这么多资源和精力,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就是希望能挖掘出能够真正起到普法作用,能够引发社会正向思考,能够在观众心中种下一颗法治信仰种子的优秀作品吗? 他们也主导拍摄过不少影视剧,预算不菲,阵容不弱,可结果呢? 成了大爆款的终究是少数,更多的是拍出来就石沉大海。 喊口号,拍一些干巴巴的宣传片是没用的,要用好故事,用能打动人心的角色,去潜移默化地影响观众。 《沉默的真相》,无疑具备了这样的潜质。 但是……刘主任又想起了苏振邦打来的那个电话。 那个叫《赤色火焰》的项目,他也看了,制作非常精良,故事也很扎实,充满了正能量。 虽然和“法制题材”这个主题贴合度不算太高,但作为一部主旋律商业大片,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场各类影视相关公司都有几十家,刘主任当然并不知道《沉默的真相》背后几经周折,站着的是陆宁宣。 在他看来,苏振邦只是单纯地为自己的项目打个招呼,人之常情。 一边是直击灵魂、但可能敏感尖锐的社会派佳作,一边是四平八稳的商业巨制,他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而台下,赵宇恒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他带来的《赤色火焰》,虽然制作精良,场面宏大,但跟《沉默的真相》一比,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缺了那种撕开现实,直击人心的力量。 缺了那种让人震撼和敬佩的灵魂。 瞬间就显得有些……流于表面,甚至有点空洞。 他下意识地看向评委席,希望能从刘主任的脸上找到一些安慰。 毕竟,苏总可是亲自打了招呼的。 然而,他只看到刘主任和其他评委一样,正专注地看着台上的方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赵宇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在观众席的角落里,高付康神经紧绷。 App的界面上,李若荀的心率曲线有好几次都超过了警戒值。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样万众瞩目的高压场合,心跳加速再正常不过。但李若荀不是普通人,他的心脏动过手术,怎么能和健康人比? 作为健康管理师,他真应该立刻终止这一切,把他带离! 但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却做不到。 那是属于李若荀的战场,那是他燃烧自己,绽放出的最耀眼的光。 自己又怎么能去扑灭它? 雷动的掌声和议论声中中,李若荀转身走下舞台。 高付康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稳稳扶住了他。 李若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将高付康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推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康哥,没事,我好得很。” 高付康看李若荀看得很紧,别人可能没注意,但他是看到了的——李若荀深鞠躬几秒起身后的重心偏移。 他那时候肯定是不舒服了。 看着他坚持的样子,高付康心头一酸,瞬间脑补了一出“他为梦想强撑病体,于人前光芒万丈,于人后默默承受”的大戏。 好吧。 小荀应该是不希望在这种决定性的场合,作为导演和主演,在众人面前露出任何弱势的姿态,影响其他人对这个项目的看法,他应该尊重他这份骄傲。 “行,你注意点,”高付康压下满心的担忧,“赶紧先坐下歇歇。” 刚一落座,周可岳就激动地凑了过来,他用力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又觉得不妥,力道立刻放轻: “牛逼!李导,你太牛逼了!” 唐萱则举着手机,快速回放着刚才录下的片段,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文案。 小荀这样的高光时刻,必须剪成vlog让所有香草都看到! 嗯……要不开个新系列,就叫《小荀的导演日记》? 第555章 花落谁家 最后几个项目在李若荀掀起的高潮后,显得有些平淡。 很快,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宣布: “所有项目展示完毕!感谢各位团队的精彩表现!下面,评委组将进入最后评审阶段,请各位稍加等待!” 最磨人的等待开始了。 会场里的人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安静,开始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预测着最终的结果。 “我觉得《沉默的真相》优秀奖肯定有一个,那个先导片和演讲,太炸了!” “是啊,立意又高,故事又好,没理由不选它。” “我倒觉得《赤色火焰》希望很大,毕竟是月耀的大制作,评委们多少会给点面子吧?” “那个讲金融犯罪的《窃密者》也很有竞争力,题材新颖,节奏感强。” 各种议论声,传入李若荀的耳朵。 “小荀,你觉得咱们能拿奖吗?” 陈思月还是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道。 李若荀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笑:“尽人事,听天命吧。” …… 评委休息室内。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所有项目的详细资料和一张不记名投票单。 按照规则,他们将在这里评选出“重点扶持项目”和五个“优秀项目”。 王启明作为最高检的领导,此次以特邀评委的身份出席。 和刘主任不同,他并非影视圈内人,也无须在意各方资本的博弈和人情往来,所以他只看作品本身,以及作品背后传递的价值。 实际上对于李若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甚至最初还是在孟怀瑾的电话里听说的。 那时候王启明还很纳闷,孟怀瑾一向稳重,怎么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明星案子如此上心? 后来,随着案件的全面披露,他才逐渐理解。 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偶像,在慈善活动中,为了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被侵害的女孩,不惜以命相搏。 在那样惨烈的情况下,他活了下来,并坦然接受了法律的审判。 卷宗里那些冰冷的文字和血腥的照片,背后是一个年轻人滚烫的、奋不顾身的善良和勇气。 从那一刻起,他就记住了“李若荀”这个名字。 他甚至有些理解,为什么孟怀瑾会为了这么一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破例给自己打电话。 今天,当他在这里,看到李若荀带着《沉默的真相》站上舞台时,他心中的那份欣赏,又多了一层敬佩。 这个年轻人,在经历了那样的生死劫难后,没有选择沉沦或者遗忘,而是选择将那段经历,将那种对公平正义的思考,熔铸成一部作品,呈现给世人。 尤其是当他看到先导片里,那个李若荀饰演的检察官时,他仿佛看到了李若荀本人的影子。 一样的奋不顾身。 一样的以身饲虎。 一样的,为了守护心中的公平和正义,愿意燃烧自己的一切。 这两个身影,在王启明的心中,奇异地融合了。 王启明拿起笔。 “王检看好哪个?” 有人打探他的风向。 王启明没有遮掩,将写好的投票单坦然地放在桌上,微笑着,语气却十分坚定: “《沉默的真相》,我看好这个项目。无论从社会价值,还是艺术表达上,它都当之无愧。” 周围几位还在犹豫的评委,听到他的话,心中的天平也开始悄然倾斜。 …… 评委们的内部讨论,持续了很久。 对于会场里等候的二十多个项目团队来说,这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无比漫长,简直像一个世纪。 秦加益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搓搓手。 这个项目,承载了太多东西。 它不仅仅是一部电影,更是他们这个小团队的希望,是李若荀的心血啊。 周可岳则像个即将得知高考成绩的学生,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向哪路神仙祈祷。 终于,评委们鱼贯而出,重新回到了评委席上。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让大家久等了。”主持人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卡片,然后抬起头,卖了个关子,“说实话,刚才我在后台,听到了评委休息室里传来了非常激烈的讨论声。可见,今天的项目都非常优秀,让评委老师们也难以取舍。” 台下响起几声干笑,但这并没能缓解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经过评委组最终的合议,我们‘光影铸法’年度法制影视项目创投会的各个奖项,都已经有了归属。” “下面,我宣布,获得本届创投会优秀项目奖的是——” 他拉长了声音,台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红线》!” “《天平之上》!” …… 主持人一连念出了五个项目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团队成员们,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但也难掩失落。 这五个优秀项目奖,相当于安慰奖,虽然也有一些扶持资金,但和最终那个重点扶持名额比起来,分量就差远了。 《赤色火焰》和《沉默的真相》,都不在这五个名字之中。 这意味着,它们要么是最终的大赢家,要么,就是彻底的陪跑者。 二选一,天堂或地狱。 舞台上,主持人已经拿起了另一个信封。 “接下来,将要揭晓的,是本届创投会分量最重的奖项——年度重点扶持项目!” “获得这个奖项的项目,将得到我们主办方从剧本孵化、资金支持,到拍摄制作、宣发播出的全流程支持和保驾护航!” “那么,它究竟会花落谁家呢?” 主持人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卡片,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笑容。 “这个项目,它有直面现实的勇气,有精巧绝伦的构思,更有对法治信仰最深刻的思考。它让我们看到了影视作品所能承载的,最沉重的社会责任感,和最耀眼的人性光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终,定格在了李若荀所在的方向。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 “《沉默的真相》剧组!” 第556章 复出执导电影 会场经历了短暂到极致的寂静,仿佛时间都被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排山倒海般的掌声轰然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我们……我们赢了?” 周可岳愣愣地看着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 陈思月和唐萱两个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太好了!”耿星汉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把就抱住了李若荀,双手发力看样子似乎想转圈。 高付康本来满面红光,看他动作下一秒脸色就变了,急忙喊道: “耿导,快放下!小荀的心脏受不了大动作!” 耿星汉的动作一僵,连忙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脸上的笑容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李若荀的双脚重新落回地面,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胸腔。 喜悦化作暖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苍白的脸上,终于透出一抹鲜活的血色。 他转过头,迎上团队成员们又是激动又是担忧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 这条路,他走通了! 不远处,赵宇恒怔怔地站在原地,周遭的欢呼与掌声仿佛都与他隔绝。 虽说他本来就不看好《赤色火焰》这种沾边题材会获奖。 但苏振邦的话始终给了他一丝虚妄的希望。 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李若荀,看着他脸上那刺眼的笑容,内心在咆哮: 喂!你的关系呢? 都托到哪儿去了?! …… 这个“光影铸法”创投会,本身圈子属性极强,议题也相当垂直。 法治、主旋律,这两个标签就决定了它很难引起大众范围内的广泛讨论。 在场的虽然也有媒体记者,但若非特殊情况,最多也就是在各自的版面发一篇通稿,报道一下评选结果。 但今天,情况特殊。 只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李若荀。 活动尚未完全散场,一些嗅觉敏锐的业内人士和媒体记者,便已将现场的照片和获奖结果发布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光影铸法’年度创投会圆满落幕,最大赢家《沉默的真相》,恭喜耿星汉导演团队,也恭喜一位新人导演李若荀。” “李若荀以导演身份回归,首部作品《沉默的真相》斩获年度重点扶持项目,未来可期。” 起初,这些消息只是在影视行业的小圈子里流传。 但半年前那件震动全国的正当防卫案,早让李若荀的名字深刻烙印在公众的记忆深处。 毕竟,那段时间他可是霸占了公众视野几乎一个月。 黑子们甚至都找不到“明星不要占用公共资源”这样的角度来攻击他,因为那个事件已经完全超出了娱乐圈八卦的范畴,是一起严肃的社会新闻,只是事件的当事人,恰好是个明星。 也因此,当“李若荀复出”的词条开始在网络上出现时,许多网友都感到了一阵恍如隔世。 半年了。 时间过得这样快。 记忆被瞬间唤醒,相关的讨论热度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李若荀复出执导电影# #沉默的真相 创投会# #李若荀状态# 几个词条在榜单上迅速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将其他所有娱乐八卦都挤到了下面。 【卧槽李若荀要复出了!】 【状态看着还不错啊,人还是那么帅。】 【李若荀?那个李若荀?从歌手到演员再到导演,跨度也太大了吧。】 【等等,好久没看见,我还以为他退圈了?原来没有啊】 而香草们,则彻底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感动之中。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聚光灯下,身姿挺拔,眼神明亮,整个人仿佛在发光时,许多人瞬间热泪盈眶。 他还在。 他回来了! 【呜呜呜我爆哭!宝啊你终于回来了】 【好帅啊荀宝!虽然看起来气色还是不太好,但能自由行动,看起来恢复了很多,真是太好了!】 【从今天起,我不仅是你的歌迷,还是你的影迷!导演李若荀,你好!】 【哭死,他明明可以离这些黑暗远远的,但他没有,他把这种不公拍出来,是为了让更多人关注,这叫有社会责任感!】 【太对了!但是好心疼,新的一年请对家荀好一点吧呜呜】 然而,回程的车上,唐萱看着手机上部分乌烟瘴气的评论,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又来了又来了……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一回来就直接怼脸上了。” 陈思月也皱着眉: “怎么总有那么些人,一天到晚没事干,就知道在网上找存在感!” 网上爆出的视频并不完整,只是台下观众用手机拍的片段,声音嘈杂。 但即便如此,网友们依然能从中窥见那个故事的一角,以及李若荀在台上挥斥方遒的模样。 不过也正因为这份残缺,给了各路牛鬼蛇神无限的解读和攻讦空间。 【消费苦难!把孩子们被侵犯的事情拿出来拍电影当噱头,用别人的苦难给自己铺路,吃人血馒头不觉得恶心吗?】 【杀人犯也能复出了?内娱真是烂透了,毫无底线!】 类似评论很快被淹没在反驳的浪潮里。 【你没事吧?消费苦难?你是指他自己差点死掉的苦难吗?他为了保护人才变成现在这样,他比谁都有资格讲述这个故事!】 【哪里来的九漏鱼?建议你把脑子捐给有需要的人】 【20xx年了还有这种法盲,庭审直播没看?法院判决书没读?正当防卫四个字不认识?普法教育任重道远啊朋友们!!!】 陈思月眉头皱了起来: “小荀,别看了,网上就是这样,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唐萱也连连点头:“对,对,有空还是逛逛千草园看看香草们吧,每次你上线和大家互动,大家都很开心的。” 李若荀靠在椅背上,脸色在手机屏幕光亮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浅笑了一下安慰道: “干了那么久艺人,这点舆论我还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收钱办事呢。” “其实那些混淆视听的也只是一小部分人,只是大家都会去评论反驳,反而显得他们声势浩大了。” 也确实如此。 抛开粉丝和黑子,路人盘里,更多的还是针对电影或者李若荀本人的期待与好奇。 第557章 就说有没有噱头吧! 【这个先导片质感看起来还挺不错啊,还真有点好奇了,李若荀还会当导演?一直感觉导演是个专业性很强的工作啊。他不是表演专业的吗?】 【是啊,他大学都还没毕业呢。我猜挂名吧,可能以后他想往这个方向发展】 【有现场的人发了repo[链接],说先导片直接把全场给震住了,看得人头皮发麻!】 【求先导片!想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啊?】 李若荀把手机界面展示给她们看: “你们看,比起争吵,更多的人其实是好奇。既然好多人想看先导片。那干脆把我们那版完整的先导片,放出来吧。” 唐萱愣了一下:“现在就放?会不会太快了?我们什么预热都还没做。”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预热。”李若荀回答。 唐萱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我们正好可以趁着这波热度,把电影的名气彻底打出去!” “我现在就去联系秦哥那边,准备物料和发布渠道!” …… 公司的运营人员立即在各大主流社交平台,用最快的速度注册了账号。 认证信息清晰明了:电影《沉默的真相》官方微博。 联合出品方一栏,两个名字并列。 银河灿烂影视。 以及,最高人民检察院影视中心。 这个认证信息一出来,本身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那些还在叫嚣着“李若荀杀人犯”“封杀劣迹艺人”的声音,在“最高人民检察院影视中心”这几个大字面前,显得格外可笑和苍白。 官号建立后的第一条动态: 【长夜难明,有人舍命燃灯。】 配上的,正是那段在创投会上,让全场为之震撼的先导片。 视频被推送到全网。 前一秒还吵得不可开交的网友们,下一秒,就被这段视频攫住了全部心神。 昏暗的厕所隔间,女孩恐惧麻木的眼神。 少年撕心裂肺的质问,老师仰望星空的悲悯。 检察官在混乱中被塞进行李箱的扭曲尸体,和他说出“让世界公平那么一点点”时温柔的笑脸。 急促的鼓点,破碎的画面,无数线索被抛出,又被残忍地敲碎。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被这股绝望和压抑扼住喉咙,几乎无法呼吸的时候,画面中坚定的声音响起,字字千钧: “一个人你再有钱,权力再大,普天之下你大不过法!” 五分钟的先导片,结束了。 屏幕前的无数网友,却久久无法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卧槽!卧槽!这个质感!这个剪辑!真的是李若荀拍的?!一个偶像出身的演员,第一次当导演就能拍出这种水平的东西?我有点不敢相信……】 【求求了,千万别是预告骗啊!我原地给你磕一个!】 【所以,李若荀到底演的是类似双胞胎那种一人分饰两角?还是说这是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故事到底是怎样的?我脑子里现在全是问号!】 【那个眼神变化……太绝了,李若荀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最后那句话是谁说的吗?听着就感觉是个狠角色!】 【这尺度……我不敢想。光是凭这个,我就必须贡献一张电影票!我们不仅需要歌舞升平,也需要有人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为《沉默的真相》的勇气和魄力点赞!】 舆论的风向,在作品本身强大的说服力面前,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 人们的关注点,也终于从李若荀的个人八卦和争议,转移到了电影《沉默的真相》本身,开始热烈地讨论剧情,分析细节,猜测真相。 各大论坛、社交平台,关于先导片的讨论帖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热度节节攀升。 李若荀看着那些当代列文虎克们抽丝剥茧的分析,不禁脑门都出了汗。 幸好镜头拍得细碎,线索不多,还故意用不同镜头做了迷惑性的剪辑。 否则,真要被这些天才网友猜出个七七八八,悬疑剧最大的乐趣就没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期待上映”“求求快点定档”的字样,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 创投会结束后的几天,李若荀并没有立刻投入到工作中,而是被高付康强制按在公寓里休息。 但这几天,整个《沉默的真相》筹备组却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是制片人秦加益。 随着舆论的发酵,《沉默的真相》这个项目,彻底打响了第一炮。 无数的演员、经纪人,通过各种渠道,想方设法地联系到了秦加益和银河灿烂影视公司。 这其中,不乏一些在圈内颇有名气的二三线演员,甚至还有几个一线大咖的经纪人也旁敲侧击地来打探过消息。 这在之前,是秦加益想都不敢想的。 一整个上午,秦加益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有来谈投资的,有来推荐演员的,甚至还有广告商闻风而动,想谈植入合作的。 陆宁宣正在翻看整理出来的合作意向书,闻言抬起头,英气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这才哪到哪。一个被官方盖章认证、自带爆款品相的项目,他们不疯才怪。” 她将一份文件递给秦加益: “投资方面,我筛选了一下,我们自己是主控。可以再出让一部分份额,拉几家有发行渠道优势的公司进来,对我们后续的排片有好处。” “明白!”秦加益立刻点头。 “至于演员……让选角导演那边把资料收上来,我们先筛选一遍,然后安排试镜。” 她补充了一句: “最终的决定权,在导演手上。” 秦加益会意,知道李若荀才是这个项目的核心,立刻去办了。 消息一经放出,整个演员圈为之侧目。 《沉默的真相》要公开选角! 虽然才开年,但这项目俨然已经有了年度最受期待电影的架势。 官方背书,名导监制,剧本一看就炸裂。 更别提导演还是李若荀。 你先别说他能力咋样,就说有没有噱头吧! 谁都知道,只要能在这部电影里拿到一个角色,都可能是一次事业上的飞跃。 一时间,无数演员的简历,雪片般飞向了银河灿烂。 第558章 热闹的新年 选角导演周宁也是圈内老人了,见惯了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咂舌: “这阵仗,比得上那些S+级的古偶大Ip了。不,比那还夸张,你看,连李雪明老师的经纪人都来问了。” “嘶……”副导演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圈内有名的老戏骨啊。 接下来的日子,李若荀一边在学校忙着期末考试,一边利用课余时间,和周可岳,以及陆宁宣特地请来的一位资深刑侦剧编剧,一起对剧本进行最后的打磨。 同时,选角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而团队则开始了正式拍摄前的勘景。 从繁华都市的地铁站,到偏远山区的破败村庄,他们几乎跑遍了半个夏国,只为找到最符合剧本描写的场景。 …… 在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一不留神,除夕便如期而至。 电影的前期筹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剧组也暂时放了假,让大家都能回家过个好年。 大年三十这天,李若荀本以为会像往年一样一个人度过,还正想着有点冷清,未来没准可以新年开个直播和粉丝们聊聊天什么的。 没想到,一大早,别墅就热闹了起来。 “小荀!新年快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陈思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思月姐?你今年没回家过年吗?” 李若荀放下手中的剧本,有些惊讶地迎上去。 “别提了,”陈思月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做了个苦脸,“今年我妈给我安排了八场相亲,从初一排到初八,我吓得连夜就逃回来了。” 李若荀被她逗笑了:“这么夸张?” “可不是嘛!” 两人正说着,唐萱也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进来。 “萱萱?你也没回家?” “别提了,我爸妈前两天才和我说,要去旅游看极光了……”唐萱无语地摆摆手,随即笑嘻嘻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喏,新年礼物。” 唐萱家境很不错,本身就是国外学艺术留学回来的。 看来她父母也是浪漫派的啊。 李若荀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接过来礼物,心里更是一暖。 “谢谢。” 高付康也没走。 看到他的时候,李若荀才想起来,身为健康管理师,他的假期自然也是跟着李若荀的。 到了晚上,当陆宁宣结束了公司的忙碌,来到别墅时,直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偌大的客厅里,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和中国结,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水果,温暖的橘色灯光流淌一地。 陈思月和唐萱正围着餐桌,兴致勃勃地包饺子,还招呼李若荀也动手。 桌子上是盛师傅下班前做好的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 食物的香气,人们的笑语,还有电视里传来的喜庆音乐,让这栋别墅有了温度。 “宣姐,你怎么也来了?” 李若荀最先发现她,站起身,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讶。 “你们……”陆宁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看着这满室的温暖灯火,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结束工作后,想起李若荀一个人过年或许会觉得冷清,自己也厌倦了独自面对空旷的家,便想着过来陪陪他。 没想到,这里比她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我们一起过年呢!你也快进来吧!今年我这儿可真是热闹啊!” 李若荀笑着招呼道,眼里的光亮像窗外绚烂的烟火。 陆宁宣看着他灿烂的笑脸,眼神不自觉地放软。 她有多久没感受过这样的年味了? 她脱下高跟鞋,换上舒适的家居拖鞋,连带着平日里那身雷厉风行的气场也一同卸下,加入了包饺子的行列。 卸下精致妆容的她,在温暖的灯光下,眉眼间的锐利被柔化,看上去温柔了许多。 盛大厨的手艺堪称一绝,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来,今天人这么齐,咱们一起举杯,第一杯,祝贺我们的大导演、大学霸李若荀同学,顺利结束了期末考试!” 陆宁宣举起手中的杯子,开玩笑道。 “祝贺祝贺!” 陈思月最先响应,夸张地鼓起掌来,唐萱也在一旁跟着起哄。 李若荀有些哭笑不得。 “第二杯,”陆宁宣继续道,“祝我们的《沉默的真相》,开机大吉,拍摄顺利!” “开机大吉!” “第三杯,”陆宁宣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神温柔,“祝我们在新的一年里,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新年快乐!” “干杯!” “干杯!” 大家笑着碰杯,气氛好不热闹。 李若荀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那个春节。 印象里那会儿是在忙活一专的事情。 冷清是冷清,但在忙碌中倒也算不上孤单,甚至看着手机里的各种新年祝贺,他还奇异地有了一种和这个世界多了一丝丝联系的感觉。 而现在,虽说是巧合,却有这么多朋友陪在身边过年,真难得啊。 “小荀,发什么呆呢?” 高付康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一直留意着李若荀的状态,见他有些出神,便关切地问,“是不是累了?还是觉得太吵了?” “没事,康哥。”李若荀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变得更加真实,“我只是在想,这么热闹,挺好的。” 他微笑着,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暖流悄悄安放。 “哎,萱萱,你干嘛呢?”陈思月看到唐萱一直在那儿捣鼓手机。 唐萱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马上就到了,我得赶紧把工作室的账号转一下小荀的新歌微博,春晚这不马上就到那个节目了嘛,必须卡着点发才有排面。” “新歌?”陈思月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哦对,四个月前,说是要上春晚那首是吧?” 春晚李若荀人虽不在,歌却到了。 今年总导演钱国勋,也是前年春晚的导演,他一直非常欣赏李若荀。 在李若荀经历了那样的劫难后,更是唏嘘不已。 他担心李若荀的演艺生涯会就此断送,担心他以后再也无法站上舞台,就想着是不是能帮他一把。 所以在春晚筹备阶段,便主动向李若荀发出了邀约,问他有没有合适的歌曲。 他想用这种方式,让李若荀的名字,能继续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李若荀交上去的,就是这首《灯火里的中国》。 夏国自古以来便自称为“中国”,有“居天下之中”的寓意,亦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服章之美,谓之华”的说法。 钱国勋一看到这首歌的歌名和词曲,就喜不自胜,当场拍板定了下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就知道,这小子,绝对错不了!” 第559章 幕后供曲大佬 “厉害啊,小荀,你现在都成春晚的幕后供曲大佬了!” 陆宁宣脸色微醺,笑意盈盈。 “宣姐你别取笑我了。”李若荀无奈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唐萱指着电视,激动地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电视屏幕上,绚丽的舞台灯光聚焦,一位身着正红色刺绣礼服的艺术家缓缓从舞台中央走出。 她身形端庄,气质雍容华贵,正是夏国国宝级的歌唱家,林谷月。 “哇,是林谷月老师!” 陈思月惊叹道。 能请动这样殿堂级的人物来首唱一首新歌,足见春晚节目组对这首歌的重视。 她一开口,那清亮、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便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都市的街巷已灯影婆娑” “社区暖暖流淌的欢乐” 歌词朴实而温暖,描绘的是一幅国泰民安、岁月静好的画卷。 “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 “灯火里的中国胸怀辽阔” “灯火漫卷的万里山河” “初心换回了百年承诺” 曲调大气恢弘,旋律优美流畅,充满了对时代的颂扬和对未来的期盼。 在林谷月教科书级别的演绎下,整首歌呈现出一种磅礴的气势,仿佛能让人透过歌声,看到这个国家繁荣昌盛的万千气象。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 客厅里,唐萱忍不住赞叹道: “哇,真好听啊!大气!” 陈思月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若荀。 他还是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精彩节目。 但陈思月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酸。 她知道,以李若荀的实力,这首歌,他完全可以自己来唱。 这么好的歌,这么大的舞台。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原因,现在站在上面的,应该就是他自己吧。 他明明可以比任何人都要耀眼,可以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欢呼。 可现在,他却只能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别人演唱自己的作品。 他心里,该有多失落,多难过啊。 不行,不能让他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陈思月眼珠一转,忽然从茶几下面翻出一副扑克牌:“咱们来玩游戏吧!输的人罚酒!” “好啊好啊!”唐萱立刻响应。 “玩什么?斗地主还是炸金花?” 高付康很给面子。 “小荀不能喝酒,他要是输了怎么办?”陆宁宣问。 “他输了,我替他喝!”高付康拍着胸脯说。 “那不行,没意思。”陈思月坏笑着说,“小荀要是输了,就罚他……罚他给我们唱首歌!” 她怕他有负担,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就唱几句就行,不用唱完整一首。” “这个好!”大家一致同意。 李若荀看着他们闹成一团,哭笑不得。 他知道她们的心意和想法,也没拒绝,笑着说:“好啊,不过我可不一定会输。” 一群人瞬间就在地毯上围坐一圈,吵吵嚷嚷地玩起了游戏。 欢声笑语,很快就盖过了电视里的声音。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刚过十点,高付康就站了起来,一脸严肃。 “咳……十点了。小荀,你该去睡觉了。” “啊?”李若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康哥,今天大年三十,守岁啊……守岁是传统美德!” “别人可以守,你不行。不能熬夜,一天都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高付康直接打断了他,“听话。” 李若荀求助地看向陆宁宣。 陆宁宣却站到了高付康这边:“小高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快去睡吧。听话。” 陈思月和唐萱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小荀你快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玩。要听话哦。” 得,全员统一战线。 李若荀没辙了,只能苦笑着站起来: “好吧好吧,我听话,那我上去了。你们也别玩太晚,早点休息。” 他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看着客厅里那一张张关心他的脸,很认真地说道: “今天是我来到……这里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新年,谢谢大家。” 说完,他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走上了楼。 众人闻言心中一酸。 是啊,他没有亲人。 朋友再多,终究也只是朋友。 朋友们也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生活。 如果今天不是机缘巧合,大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留了下来,那么这个万家团圆的除夕夜,等待他的,就只有一室清冷。 就像去年的春节一样。 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春节一样。 陆宁宣轻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这孩子……以后我们多陪陪他吧。” …… 同一时间的除夕夜,江安瑶的老家别墅里,也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过年,天南海北的亲戚们都回到了老宅,四代同堂,几十口人聚在一起,光是说话声都能把屋顶给掀了。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便聚在客厅里,一边打牌搓麻将,一边看着电视里直播的春节联欢晚会。 江安瑶对这些活动都不太感兴趣,抱着个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在粉丝群里和姐妹们聊天。 【萍儿爱李ing:我等啊等,等啊等。啊啊啊小荀的歌大概什么时候出来啊?】 【莲莲最爱香草味:快了快了!】 【甜果不加盐:呜呜呜虽然只是歌在,但四舍五入也算是小荀陪我们一起过年了!】 江安瑶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坐在她身边的奶奶,忽然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我们瑶瑶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没看什么,就跟朋友聊天呢。” 江安瑶赶紧收起手机。 “哦——”奶奶故意拉长了声音,促狭地眨了眨眼,“是不是又在看你的那个小偶像呀?叫……叫李若荀是吧?今年他上不上春晚啦?” 家里人都知道江安瑶追星的事情,也都知道她粉的是李若荀。 奶奶这一开口,客厅里好几个亲戚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还没等江安瑶说话,坐在主位上,正在看报纸的爷爷忽然抬起了头。 “李若荀?”爷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你说的是不是那个长得秀气,但是气质很正的男孩子?” 第560章 跪求李若荀版 “对对对!就是他!爷爷您知道他?”江安瑶顿时来了精神,像是找到了盟友。 “哈哈,瑶瑶你以前不就在春晚的时候给我们介绍过吗?爷爷还没老年痴呆呢。” 爷爷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赞许:“我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那个年轻人,眉宇之间有股正气,是个好样的!后来出了那件事,我一看报道,果然如此。” 爷爷说的显然是李若荀那场轰动一时的正当防卫案。 江安瑶的表妹立刻兴奋地接话: “哟,爷爷您也知道当时那件事情呐?” “我虽然不太会鼓捣那个手机,但每天的新闻还是要看的。”爷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热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是现在时代好了,科技发达,搁在以前我们那个年代,他受那样的伤,人就没啦。” 听着这话,江安瑶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但她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骄傲。 “爷爷,小荀他身体好多了,他现在还在准备自己拍电影呢!” “虽然他这次没能上春晚,但是……春晚上有他的歌。” 这个消息,工作室也是刚刚才在微博上公布的,她们这些香草粉丝也才知道没多久。 “真的假的?哪一首啊?” 表妹立刻兴奋地凑了过来。 “快到了吗?” 江安瑶举着手机,翻看起屏幕上的节目单。 “快了快了,就是下一个!” 电视里,激昂的音乐结束,主持人走上台,用饱含深情的声音报幕: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欣赏由着名歌唱家林谷月老师为我们带来的歌曲——《灯火里的中国》!” 舞台灯光亮起,大气磅礴的旋律流淌而出。 “就是这首!就是这首!” 江安瑶激动地指着电视。 悠扬的旋律响起,华丽的舞台上,歌唱家引吭高歌。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那大气磅礴的歌声所吸引。 江安瑶的爷爷,更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闭上眼睛,手指跟着节拍,在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脸专注地欣赏着。 一曲结束,余音绕梁。 “好歌,好歌啊!”爷爷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报纸,嘴里却还在低声哼着刚才的旋律。 “‘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嗯,不错,不错。” 看着爷爷赞许的模样,江安瑶的心里比自己拿了奖还要高兴。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空中,绚烂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地绽放,将整个城市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个在危难时挺身而出,却也因此遍体鳞伤的年轻人,正用以另一种方式,站上了这个举国瞩目的舞台,为这片土地的万家灯火,献上最磅礴的祝福。 而她,作为万千香草中的一员,与有荣焉。 …… 春晚的余温仍在网络上发酵。 《灯火里的中国》这首歌,以其温暖大气的旋律和饱含家国情怀的歌词,迅速在各大平台流传开来。 从官方媒体发布的家国山河混剪,到普通人随手记录的窗外烟火,背景里流淌的,都是这段旋律。 【共青团中央V】:灯火里的中国,青春的向往,奋斗的姿态。每一盏亮起的灯,都是一个梦想的起点。#灯火里的中国# 【人民日报V】:从家国到个人,从繁华到静谧,灯火所及,皆是中华。一曲《灯火里的中国》,唱出盛世安宁,道尽家国情怀。 【央视新闻V】:#春晚金曲# 你最喜欢哪一首?《灯火里的中国》以温暖人心的力量,描绘出万家灯火的幸福画卷,为每一个奋斗的你我点亮前行的路。 官方的接连盖章,让这首歌的国民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歌曲的评论区热闹非凡。 【听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国泰民安,万家灯火。感谢每一个为这份安宁付出的人!】 【一开始听女歌唱家的版本,觉得大气磅礴。后来看到词曲作者是李若荀,脑子里突然就响起了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来唱,会是另一种温柔但坚韧的味道。】 【赞同!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故事感,唱这首歌肯定绝了!】 【跪求李若荀版!!】 网络上的呼声越来越高,无数人涌入李若荀的工作室微博下留言,希望能听到他亲自演唱的版本。 香草粉丝群里,讨论更是热烈。 【啊啊啊!求求了!就唱一次吧!录音室版本就行!】 【呜呜呜,我知道小荀身体不好,不能像以前那样又唱又跳了,但只是录首歌,应该……可以的吧?】 【姐妹们冷静!不要给小荀压力!他想唱自然会唱,我们能做的就是安静等待!健康第一!】 【是啊,咱们不能给他太大压力啊!万一他为了我们勉强自己怎么办?能听到歌已经很好了,他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很快,粉丝团团长叶萍就在粉丝群里发了消息制止了大家。 【好了好了,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小荀的身体情况我们是知道的,他现在还在恢复期,录歌很耗费精力的。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给他增加负担。他能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春晚,已经很棒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安利这首歌,让他以另一种方式被更多人看见。 都乖,别去工作室下面催了啊。】 粉丝们虽然心中留有遗憾,但也明白孰轻孰重,纷纷表示理解,体贴地克制着自己。 但那份期待,却像春日里的种子,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李若荀自然也看到了网上的这些呼声。 他靠在沙发上,拿着平板一页页地翻看着评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陈思月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走过来,看他笑,也跟着凑过去看屏幕。 “哟,都在夸你呢。” 李若荀抿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流遍四肢。 他转头看向高付康,试探性地问道: “康哥,你说……我现在可以录歌了吗?” 第561章 力不从心 高付康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审视着李若荀的脸色。 “录歌?唱歌对心肺功能的消耗还是很大的。”他陈述着事实。 “我知道。”李若荀的态度很诚恳,“就去录音棚试试,如果感觉不行,就立刻停下来。而且,录音棚可以一句一句地录,中间可以随时休息。” 高付康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光,期待、跃跃欲试,又小心翼翼。 任谁看到这样的目光,都很难不心软。 这段时间,高付康每天监测他的各项数据,虽然还是不能劳累,但心率、血氧等指标,已经基本恢复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 偶尔进行一些低强度的运动,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喘得厉害。 心理上的郁结对身体的恢复更为不利,适当可控的工作,或许反而能当成一种复健。 “真的很想唱?”高付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嗯。”李若荀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几分认真,“我想回应一下她们的期待。另外,这首歌现在热度这么高,趁热打铁发出去,无论对我个人还是对公司,都是好事。” “其实还有一首歌,早就写好了,只是难度比较大,这半年也没有办法唱,这次也可以一起录了。” 高付康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 李若荀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有三个条件。”高付康伸出三根手指,表情不容商量。 “第一,唱半小时必须休息十五分钟。第二,有任何不舒服,比如胸闷、气短、头晕,必须立刻停止。第三,录制全程,我必须在场。” 李若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生怕对方反悔似的,朝高付康伸出手。 “康哥,成交!” 看着李若荀脸上那灿烂笑容,高付康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他盯紧点就是。 …… 月耀音乐,录音棚。 金牌音乐制作人肖孟齐,再次见到了李若荀。 “小荀,好久不见。”肖孟齐笑着给了他一个拥抱,但手上的力道却很轻。 “肖哥,好久不见。”李若荀也笑了。 过年时他还想起过这位老搭档。 之前每次要录制歌曲,除非肖孟齐正好有活儿在手没空,否则李若荀一般都是和他合作的。 “你这小子……”肖孟齐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复杂,“瘦了太多了,不过精神看着还行。” “没有啊,比起半年前已经长了很多肉了!” 李若荀左右转了转,不承认自己瘦了。 庭审那会儿因为受伤和厌食,他的bmi一度低于14,远远低于正常值,但现在已经恢复到18.5了,很健康! “我说的是和你以前比,”肖孟齐又认真地看了一眼,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海藻般的头发晃动着,“唱歌是体力活,你这身板,气息会虚。得多吃点,把底子补回来。” “没错,小荀,得多吃。”高付康在一旁严肃地附和。 李若荀晃晃头,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的,他赶紧把对话拉回正轨: “肖哥,今天过来,是想录《灯火里的中国》。” “那歌我听了,写得是真好。不过……”肖孟齐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那歌的难度,可不低啊。音域跨度大,而且对气息的要求非常高,尤其是副歌部分,需要很强的爆发力和持续力。” “试试看吧。今天可能要录久一点,要麻烦你多费心了。肖哥。” 李若荀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 周遭瞬间安静。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和即将响起的旋律。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对着控制室里的肖孟齐,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伴奏响起。 “都市的街巷已灯影婆娑” “社区暖暖流淌的欢乐” 当李若荀的歌声透过监听音箱传来,肖孟齐的眉毛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声音依然是他熟悉的那样,干净、清澈,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暖质感,仿佛冬日里的阳光,能轻易地照进人心底。 他的吐字归音堪称完美,将都市夜晚的温馨画面,在听者脑海中缓缓铺开。 主歌部分平稳地过渡,李若荀的气息控制得还算不错,虽然能听出比以往要浅一些,但凭借着他出色的技巧,依然将歌曲的情感表达得十分到位。 然而,当音乐进入副歌,情绪开始攀升时,问题显现了出来。 “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 连续的高音和长音,让他有点气短,胸腔里像是憋着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 这首歌对气息的控制和延绵感要求极高,尤其是副歌部分,最好一气呵成地将情绪推向高潮。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有些勉强。 “灯火里的中国胸怀辽阔……” 第二句高音接踵而至,对气息的持续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停!”肖孟齐按下了暂停键,通过对讲机说道,“小荀,气息太不稳,有点飘了,力量不够。” 李若荀摘下耳机,轻轻喘着气。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远比在家里随意试唱时要强烈得多。 毕竟唱歌是需要核心力量的,身体差自然会受限。 尤其是在录音棚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不完美都会被无限放大。 不过,好也好在这是在录音棚,也就是说,完全可以歇一下,不用像舞台上那样必须一口气唱完。 “嗯,确实是我的问题。” 李若荀摇了摇头。 “肖哥,看来一口气完成确实勉强了。我们还是一句一句来吧。” 肖孟齐看着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一句一句录啊…… 这是很多唱功不佳的歌手或者跨界艺人常用的方法,通过反复录制、挑选最好的一条,最后拼接成一首完整的歌曲。 这种方式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每一句的演唱质量。 但对于李若荀这种级别的歌手来说,以前很少需要这么做。 过去和他合作,无论多难的歌,多复杂的技巧,这小子几乎都是一遍过。 嗓音状态稳定得像个机器,情感表达又细腻得不像话。 他最喜欢和李若荀合作了,又轻松,又享受。 但现在…… 肖孟齐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他说今天可能要录久一点。 第562章 停一下 “行,别急,放轻松。我们不赶时间。” 肖孟齐安慰了一句,但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有些苍白无力。 第二次,第三次…… 一遍遍的尝试,李若荀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发力点,用技巧弥补了气息的些许不足,完美地录完了前几句。 但这个过程,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他不得中途休息一下。 李若荀正低头喝水调整状态,一抬头,就看到三个人都用一种“你好可怜但你好坚强”的眼神看着他。 他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喂喂喂! 这首歌的难度,跟以前绝大多数流行歌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好吗? 吐槽归吐槽,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接下来的录制过程,和以前比起来,还是显得格外漫长了。 李若荀将整首歌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片段,用他如今有限的体能,一句一句地打磨,一个音一个音地雕琢,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偶尔出现瑕疵,他就停下来,和肖孟齐讨论,然后不厌其烦地重来。 整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却也透着一股惊人的韧劲。 高付康严格地执行着约定,每隔半小时就强行把他从录音间里请出来休息,喝水,活动身体。 陈思月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若荀倒是显得很平静,休息的时候还会和他们开玩笑: “看来以后得加强心肺训练了,不然以后开演唱会,唱两首就得歇半小时,观众不得拿荧光棒砸我啊。” 断断续续花了几天,这首《灯火里的中国》终于录制完成。 当肖孟齐将制作好的最终版本播放出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李若荀的声音,没有春晚舞台上那位歌唱家那般金石铿锵、气贯长虹。 如果说李谷月的版本是站在高山之巅,俯瞰着壮丽山河的盛世华章,那么李若荀的版本,则更像是走在每一条亮着灯的街道上,感受着每一户人家的平凡幸福,诉说着对这片土地的眷恋。 那些因为气息不足而不得不采用的巧妙换气,反而变成了一种独特的呼吸感,像是歌声本身就拥有生命。 “可以了,”肖孟齐摘下耳机,看着李若荀,竖起大拇指。 “虽然多花了不少时间,但质量……一点都没打折扣。” “不愧是咱们小荀!” …… 《灯火里的中国》母带完成拷贝备份,陈思月立刻联系运营团队,与各大音乐平台进行上线前的最后对接。 录音棚里,李若荀却没有停歇。 他准备开始录另一首歌。 “《当全世界忘了我》?” 肖孟齐看着歌词和歌名,皱起了眉。 仅仅是歌名,就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 他顺着往下看歌词,越看心头越是沉重。 是啊,经历了那场几乎将他整个人生颠覆的风波。 曾经那条铺满鲜花的星光大道,如今已是荆棘丛生,几近断绝。 这半年里,除了夏商银行那边会有无法推脱的活动,不得不撑着病体勉强参加外,他几乎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想当初,李若荀这个名字可是热搜榜单上的常客。 可这么久没有新作品,没有曝光,没有话题。 对于日新月异的娱乐圈来说,这无异于被遗忘。 “这首歌……”肖孟齐斟酌着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情感要求很高啊。” 他从专业的角度审视这首歌,心里的担忧又多了一层。 《灯火里的中国》难在磅礴的气势与宏大的叙事,对演唱者的气息和声压有着极高的要求。 而这首《当全世界忘了我》,尤其是副歌部分,音阶一路飙高,需要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情感爆发。 要歌者将自己彻底剖开,把最深处的孤独、挣扎与渴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种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吐露出来的演唱方式,对心力的消耗,恐怕比单纯的体力消耗更为巨大…… “我试试。” 录音棚里,李若荀戴上了耳机,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下。 前奏的音符缓缓流淌出来。 “假如可以让世界沉默” “别吵醒 我的梦” 李若荀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设备传来。 音色完全变了。 不再是唱《灯火里的中国》时的温暖明亮,反而像是冬日清晨弥漫在湖面上的薄雾,冰冷又潮湿。 高付康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 他脑海中浮现出影像资料里雇主在万人体育场上光芒万丈的模样。 那样的熠熠生辉,和眼前这个在录音间里唱着被遗忘的歌的青年,形成了如此刺眼的对比。 还真是一首……孤单的歌啊。 歌声在继续,情绪层层递进。 “所有快乐 拥抱我后背向我” “叫我忘了 艳丽的段落” 李若荀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瞬间冲破了隔音玻璃的阻碍,席卷了整个控制室。 “……请别想要再拯救我” 高潮迭起后,歌声又骤然低落,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句浸透了绝望的呢喃。 高付康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地推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海,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这种窒息感太强烈了。 仿佛被世界抛弃,连自我拯救的力气都失去了,寂寥,绝望。 不行。 高付康立刻按下了通话键: “停一下,小荀,休息。” 他的声音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作为一名注重身心健康的专业人士,他很清楚长时间沉浸在这种阴郁压抑的情绪里,对人的损害有多大。 他需要让自己,还有雇主都能探出水面,喘一口气。 录音棚里,李若荀正沉浸在歌曲的情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现实。 他茫然地摘下耳机,疑惑道: “康哥,还没到半小时吧?” 看到对方表情,他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试图缓和这似乎有些凝重的气氛: “我怎么感觉才过十分钟?” 第563章 准备好纸巾吧 高付康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怜惜。 李若荀的抑郁症在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经过治疗,他如今看上去温和开朗,但谁又能知道,在他平静的外表下,那真实的内心世界,是否就如同这首歌里描绘的一样? 永远沉浸在冰冷的海底,四周是无边的黑暗,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如果真是这样,他又怎么可能好起来呢? 就在这时,陈思月再也没能忍住,她快步走进录音间,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抱住。 “小荀……” 她的声音刚出口就碎了。 李若荀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身体都僵硬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陈思月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他眨了眨眼,随即反应了过来。 众所周知,要唱好一首悲伤的歌,歌手自己必须先进入那种悲伤的状态,用相应的语态、表情,甚至是身体姿态去诠释。 虽然和演员的方式不同,但某种程度上,歌手也是一种演员。 肯定是为了演绎歌曲,他的表情,还有这首歌的歌词让他们有点ptsd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没事了,思月姐,别伤心。” 李若荀想了一下,组织着语言,试图将她从那种悲伤的情绪里拉出来。 “这首歌……写的是以前的一些感受。” “但那都过去了。” 他微微笑了笑: “你看,现实里,你们不是已经拯救我了吗?我现在好得很。” 陈思月吸了吸鼻子,赶紧站起来: “抱歉抱歉,我一时没忍住。” 她看着李若荀,最终还是吐出一句: “不要放弃自己。”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救你的!陆总也绝对不会放弃你!” 李若荀抬头,迎上她无比认真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真的很感谢你们。” 控制室里,肖孟齐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曾经全世界都以为他会坠入深渊,被判重刑,是他自己和身边的人,硬生生把他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那句“你们已经拯救了我了”,听在经历过那一切的人耳中,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 当晚,在无数歌迷的翘首以盼中,《灯火里的中国》李若荀录音室版,在各大音乐平台,正式上线。 【灯火里的中国,有你有我。歌手李若荀版,献给大家。@李若荀[链接]】 李若荀工作室,第一时间进行了转发和宣传。 甚至连八竿子打不着的《沉默的真相》官微也不务正业地转发了链接,配文简短却有力。 【电影沉默的真相V:长夜难明,幸有灯火。@李若荀 [链接]】 春晚舞台积攒的热度尚未散去,这首歌的上线,瞬间引爆了早已翘首以盼的听众。 歌曲上线的一瞬间,无数等待已久的粉丝和路人听众,如同约定好一般,涌入了各大音乐平台。 各大音乐平台的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突破了999+。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终于等到了!爆哭!这声音,是我们的少年回来了!】 【前奏一响眼泪就下来了,循环播放,根本停不下来,太不容易了,荀啊,我曾经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你的新歌了[大哭][大哭]】 【 荀宝的演绎简直唱到了我心巴里!】 【不是李若荀的粉丝,但真的被这首歌打动了。他的声音里有种悲悯感,听得我心里又暖又酸。】 【循环了十遍了,出不去了怎么办!!】 除了普通听众,各大乐评人也第一时间发布了评论,措辞间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 【……一种完全不同的美学范式。 民族唱法是殿堂的艺术,辉煌而庄严。 李若荀的版本,则亲切而温暖。 他用最温柔的声线,唱出了最磅礴的家国情怀,这种强烈的反差,构成了独一无二的美学体验。 ……最让我动容的,是他声音里那种劫后余生的通透感。 你很难想象,一个经历了那样伤害的年轻人,他的歌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与阴霾,反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最纯粹的爱与祝福。 这不仅仅是歌唱技巧的胜利,更是人格力量的彰显。 今夜,我们都是灯火里的中国人。】 这篇乐评被疯狂转发,李若荀的版本也再次成功出圈,在更广泛的听众群体中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这个春节,对于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来说,无疑是幸福感爆棚的。 先是偶像终于复出,以导演的身份,在创投会上大放异彩,让所有人看到了他在影视创作上的才华和野心。 紧接着,春晚舞台上,《灯火里的中国》惊艳亮相,让她们与有荣焉。 而现在,李若荀亲自演唱的版本,更是给了她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无疑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证明她们的偶像终于从那次可怕的事件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在好转,事业也并未因此停滞。 各大粉丝群里,每天都像过年一样热闹,讨论的热度持续不退。 然而,这狂欢竟然还只是开始。 【李若荀工作室V:假如可以,让世界沉默。别吵醒,我的梦。歌手@李若荀 全新单曲《当全世界忘了我》,现已上线全平台。新年快乐。】 这一下,整个粉丝圈都沸腾了。 【还有一首?!我的天!荀宝你这是什么神仙效率!】 【我以为春晚一首歌就是今年最大的惊喜了,没想到还有隐藏款!这比过年还像过年……等等,现在本来就是过年,那没事了】 【《当全世界忘了我》?这个歌名……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心慌?】 香草们兴奋地奔走相告,社交媒体上瞬间被新歌的链接和截图刷屏。 然而在短短几分钟内,评论区的画风从最初的狂喜,随着第一批听完歌的人涌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听完了,姐妹们,准备好纸巾吧。】 【别吵醒我的梦……他这是在说演唱会吗?我哭得喘不上气了呜呜呜】 …… 当温南乔得知李若荀发布新歌的消息时,心脏砰砰直跳。 这种感觉,就像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等到了黎明的第一缕光! 第564章 妄想找到幸福 温南乔并不是李若荀的老粉。 半年前的那个夏天,当“李若荀杀人案”这个词条在网络上掀起滔天巨浪时,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吃瓜群众。 她从没想过,一次不经意的点击,会彻底改变她未来半年的生活轨迹。 庭审的视频片段在网络上流传,那个在被告席上的身影瞬间击中了她! 她开始去搜索关于他的一切,从出道时的青涩,到舞台上的光芒万丈,再到被全网攻击时的沉默。 她像是发现了一个宝藏。 这个叫李若荀的明星,和她几乎同龄,却经历了她无法想象的人生起落。 温南乔从小到大都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追星更是被她当作是一件有些疯狂且不切实际的事情。 为一个远在天边、素不相识的人投入巨大的热情,这难道不奇怪吗? 原来真的不奇怪。 当她了解了李若荀之后,她懂了,为什么会有人如此狂热地爱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李若荀太特别了。 那么干净,那么纯粹,会为了保护被侵害的女孩挺身而出,即使遍体鳞伤。 温南乔时常后悔入坑太晚。 她错过了他的巡回演唱会,错过了他每周都会更新动态、与粉丝互动的日子,只能在视频里,看着成千上万的观众为他欢呼,感受那份迟来的震撼。 她入坑之后,他最大的物料竟是那场冰冷的庭审,这不得不说还是有点地狱笑话了。 而那之后,李若荀便几乎消失在公众视野。 偶尔被路人拍到的照片,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身影总是模糊而单薄。 她甚至一度悲观地想,他或许再也不会回到舞台上了,自己的追星生涯,可能还没开始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即便如此,她也无法移开视线,无法再将那份情感投射到任何其他明星身上。 而现在,他回来了! 不仅歌曲登上了春晚,还毫无预兆地发布了一首他自己演唱的新歌! 温南乔的激动难以言表,仿佛整个世界都因此而变得明亮。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耳机里,细密的雨声传来,淅淅沥沥,像是在敲打着窗沿,也像是在敲打着心房。 一个干净温柔的男声,伴随着雨声缓缓流淌出来。 “假如可以 让世界沉默” “别吵醒 我的梦” 只一句,就将温南乔拉入了一个氤氲着水汽的迷蒙世界。 “假如可以回到那一刻” “再唱一遍最爱的那首歌” “假如能延续那一份热烈” “就让我固执到结果” 悲伤的情绪,如同不断线的雨丝,慢慢渗透进来。 一连串的“假如”,构建了一个与现实相悖的虚幻空间。 这意味着,现实并不如意,不是吗? 而那份他想要延续的“热烈”,又是什么? 雨声没有停歇,反而愈发清晰,渐渐被悲伤浸染。 “多一秒欢呼声将我包围” “在此刻要沉醉忘我” 温南乔的心头微微一动。 欢呼声? 她立刻明白了,那份“热烈”,是演唱会啊。 那些她只在视频里见过的,山呼海啸般的应援声。 欢呼声、热烈、最爱的那首歌……所有的意象都指向了那个他曾无比闪耀的舞台。 难怪歌曲的底色是如此迷离,像微醺后的幻梦,却又被浓重的悲伤笼罩着,无法挣脱。 “多一声尖叫呐喊,让我想起” “被爱着的那一个名字是我” “是你!是你!”温南乔在心里大喊。 她看过太多演唱会的饭拍视频,现场数万名观众汇聚成的声浪,整齐划一地呼喊着“李若荀”这个名字。 那种被爱意包裹的震撼,即使隔着屏幕也让她心潮澎湃。 歌声还在继续,情绪却陡然一转。 “假如那追光追赶着我” “能否请它真正地照亮我?” “假如那烟火燃尽后陨落” “别在散落间划伤我” 一张广为流传的“神图”在温南乔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照片里,李若荀独自站在空旷的舞台中央,一束洁白的追光从天而降,将他笼罩。 他的周围是成千上万挥舞着荧光棒的观众,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可在那束光的映衬下,他却显得异常孤独。 此刻伴着这首歌,温南乔只觉得心疼。 那束光,真的照亮他了吗? 还是只照亮了一个供人观赏的影子? “假如舞台剩一个我” “声嘶力竭,台下孤独满座” “假如人群散去后太落寞” “能不能给我一面镜子,让我陪我” 轰隆—— 耳机里,一声沉闷的雷声炸响,紧接着,雨声骤然变大,像是倾盆而下。 就在这狂风暴雨般的背景音中,李若荀的声音拔地而起,挣脱了之前的温柔和迷离,充满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所有快乐,拥抱我后背向我” “叫我忘了艳丽的段落!” “当我回头,妄想找到幸福的线索” “那束光拉长我的影子逃离我!” 这一段爆发力极强的副歌,像一块巨石猛地砸在温南乔的心湖上,激起千层巨浪。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歌词的深意,就被那股绝望的情绪牢牢攫住。 “所有过往,看透我后背弃我” “留下一首痛斥我的歌!” 那是怎样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悲鸣? 他像一个在黑夜里迷路的孩子,声嘶力竭地追寻着那份曾经拥有又转瞬即逝的幸福,可回应他的,只有病弱到不知能否再次登台的身体。 “让这世界 就此忘了 我曾存在过——” 最后一句的拖长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温南乔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没有!没有! 就算很多人忘了,我也没有忘了你! 就算你半年没有活动,我也不会忘记你! 紧接着,一句近乎气声的低语传来。 “请别想要再拯救我……” 那声音在发抖,摇摇欲坠。 这是在拒绝吗?还是在发出求救? 温南乔无法分辨,她只觉得心脏被攥紧,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忽然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那次事件发生之前,李若荀正在进行【相遇之后】巡回演唱会。 他被万千宠爱包围,享受着梦想成真的幸福,那是一段热烈到像梦一样的时光。 然后,为了拯救一个被侵害的女孩,他的人生瞬间从云端跌入谷底。 他独自面对着死亡的威胁、舆论的压力、身体的伤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甚至患上了厌食症。 他的身体,他的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放弃了生的欲望。 所以,他才会唱出“请别想要再拯救我”这样的话吗? 天啊……温南乔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第565章 试错的代价 歌曲的结尾,雨声渐歇,旋律重新回到了开头的温柔与平静。 “假如可以 让世界沉默” “别吵醒 这个梦” 我们不会让这个梦醒来的! 温南乔擦掉眼泪,在心里呐喊,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荀宝,你放心,我们会用尽全力,为你托举起这个梦! “假如这场演出也要落幕” “散场之后,我也会忘了我” 我们不会让你忘记! 我们会让你想起,想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站在所有人爱意中央的你! 这一刻,温南乔心中那股想要为他付出的冲动,再也无法抑制。 她立刻退出播放界面,点进了单曲购买。 页面刷新出来,上面显示着她的购买编号:6327。 原来在她沉浸在歌曲里的这几分钟里,已经有这么多人和她一样,被这首歌击中。 她看着那个数字,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 他永远不是一个人。 你看,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守护他的梦。 守护那个曾经拯救了别人,如今也需要被拯救的,温柔而善良的灵魂。 温南乔不是唯一一个被这首歌击溃的人。 当《当全世界忘了我》的旋律在无数个深夜的耳机里流淌时,整个香草圈都经历了一场集体心碎。 【呜呜刀死我了,大过年的,我哥问我是不是压岁钱被人骗走了不然怎么哭得这么惨】 【真的破防了,‘请别想要再拯救我’,他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不配被拯救了吗……】 【我刚从《灯火里的中国》那种家国大爱里走出来,结果一头栽进了《当全世界忘了我》的深渊……这温差也太大了吧哥宝!!】 【草草草一想到他曾经从那样万人簇拥的热烈中瞬间跌落,变成现在这样,我就恨不得把那个校长从坟里刨出来再杀一遍!】 这条评论瞬间引爆了群里的情绪。 【赞同!】 【就是!凭什么啊!我们的荀宝是为了救人才变成这样的!他救了人,结果自己差点死了,演唱会没了,身体也垮了,还要被那些黑子造谣,被法庭审判!天哪我一想到就心梗】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庭审直播那天,他坐在那里的样子……】 宏大的叙事终究是冰冷的,法律的完善需要一步步的试错,而这试错的代价,就这么沉甸甸地落在了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 而如今,这个“具体的人”,是她们捧在手心,连他破点皮、感冒咳嗽一声都要心疼到睡不着觉的李若荀啊! 微博上,“#李若荀 当全世界忘了我#”的词条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攀升,很快就冲到了热搜榜首。 点进去,是一片泪海。 一个高赞的帖子写道: 【梨市站取消的时候我哭了一整夜。 我提前一个月就做好了所有的应援手幅和无料,每天晚上兴奋地睡不着觉,跟朋友一遍遍规划着路线,想象着那一晚的星海会有多美,他唱到哪首歌时我们会一起大合唱。 然后,一切都没了。 一张冰冷的取消公告,把所有的期待都打碎了。 那时候我只是遗憾,只是难过。 但现在听着这首歌,我真的要心疼死了。 他那时候的痛苦,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都是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吧…… 那把刀不仅刺穿了他的身体,也毁了他的演唱会,破碎了他的梦。】 这条微博下面,回复迅速盖起了高楼。 【我也是梨市场的!姐妹抱抱!】 【我是山市场的,那是巡演的最后一站,也是他出事前的最后一次舞台。我现在一闭上眼,都还是他穿着演出服在台上笑着对我们说‘下次见’的样子。他说下次见,可我们等来的,却是庭审直播,啊啊啊救命!】 【呜呜别刀了别刀了,我本来眼泪都快擦干了。】 【就是!何止是演唱会啊,是他整个人生都被割裂了啊!庭审直播我全程追的,当医生念出那一长串伤情诊断的时候,我真的就是手脚发冷。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撑着那样一副身体,去面对全世界的审视的?】 【他用命换来的正当防卫无罪判决,成了法律课上的经典案例,成了无数律师和法学生引用的典范。可他自己呢?他得到了什么?厌食症,一身的伤痛。凭什么啊?这个世界凭什么要这么对待他这样一个好人?为什么是他啊?我不是说想要讨回什么或者干嘛,就是……特别意难平……】 是啊,为什么是他。 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足以让所有爱他的人心如刀绞。 香草们对李若荀的歌声无疑是非常熟悉的,于是很快,在最初的悲伤过后,一种更具体的担忧,也渐渐浮了上来。 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在自己的微博上发布了一篇文章: 【姐妹们,我把新歌和以前的live对比着听了十几遍,这首歌真的太好了,但是……我听着有点心疼。】 【你们没感觉吗?小荀这次唱歌,气息明显没有以前那么足了。好多地方,都用了一些技巧去处理,听着虽然很高级,但也说明他唱得挺吃力的。】 这篇带着技术分析的微博,很快被转发到了各大粉丝群。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 【果然之前受伤还是有影响的吧,毕竟是心脏受伤】 【是啊……我听的时候也发现了。他真的是拼尽全力在为我们唱歌啊】 【录这首歌肯定很辛苦,他身体才刚好一点,就这么耗费心力,会不会有影响?】 【呜呜呜,我宁愿这首歌不火,也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这条评论刚发出来,立刻就被人反驳了。 【不!正因为他这么努力,我们才要让更多人听到!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姐妹们,打榜,做数据!用成绩告诉所有人,他值得!】 温南乔所在的几个粉丝大群里,最开始还是满屏的哭泣拥抱表情包和心疼,但很快,画风就变了。 第566章 巨大的反差 【姐妹们,别光顾着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不能替他承受身体的痛苦,但我们能告诉他,人群没有散去!演出永远不会落幕! 他半年没有营业,这是他回来的第一份作品,还是在春节这个所有人都盯着的日子。 销量就是最直观的态度!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半年过去了,李若荀的粉丝没有走! 我们要让他看到,只要他愿意回头,身后永远是人山人海!】 这声号召,让整个粉丝圈的气氛瞬间改变。 心疼、愤怒、委屈与强烈的守护欲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股惊人的行动力。 这不仅仅是因为李若荀时隔半年终于营业,让她们久旱逢甘霖。 也不仅仅是因为恰逢春节,大家手头都比较宽裕,有能力为爱发电。 更深层的原因,是这首歌点燃了她们心中积压已久的复杂情感,那种心疼、愤怒、委屈与守护欲。 她们的偶像,那个曾经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享受着山呼海啸般爱意的少年,如今却只能在歌里卑微地祈求“别吵醒我的梦”,“妄想找到幸福的线索”,甚至是“请别想要再拯救我”。 这让香草们如何能不心碎? 她们迫切地想要用尽全力去修补那个破碎的梦境,想要大声地告诉李若荀—— 【我们不会让你忘了你自己!我们会让你想起,想起那个曾经站在舞台中央,站在所有人的爱与荣光里的,意气风发的李若荀!】 【让圈内看看,让全世界看看,半年不出现又怎样?李若荀的粉丝黏性就是断层top!】 【新歌的词条已经建好了,#李若荀当全世界忘了我#,#李若荀新歌太刀了#,姐妹们去刷广场!把热度顶上去!不能让人觉得我们荀宝糊了!】 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用最无可辩驳的成绩,为她们那个温柔又坚韧的偶像,铺就一条鲜花与钻石的回归之路! …… 恰逢二月份唱片协会公布月度数据。 当《当全世界忘了我》的数据出现在榜单上时,整个业内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那个数字惊得说不出话。 它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刷新了华语乐坛数字单曲最快达成“钻石单曲”认证的历史纪录。 这条极具含金量的实绩,为李若荀本就金光闪闪的音乐履历,再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之前,李若荀的第二张专辑,其销售额在华语乐坛历年专辑总销量榜上高居第二,仅次于那位封神多年的天王任云兴,甚至还达成了“全专所有收录曲均为钻石单曲”这一前无古人的成就。 那是官方认证的数据,是他无可匹敌的商业价值的证明。 也正因如此,在他出事之后,整个华语乐坛都为之扼腕。 许多业内人士和乐迷,都热衷于抱持着一种见证天才成长的期待,去关注那些乐坛新一代。 李若荀无疑是这个时代最受瞩目的焦点。 他以那样惨烈的方式骤然陨落,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遗憾。 但现在,他回来了。 他仅仅用一首歌,就再次向整个市场宣告—— 他的商业价值从未褪色。 他的粉丝基础坚不可摧。 他,还是曾经那个拥有顶流人气的李若荀! …… 歌曲的惊人成绩,为李若荀的回归之路,结结实实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而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刷新纪录的数字上时,李若荀已经悄悄地带着助理们来到了剧组。 春节的假期结束了,《沉默的真相》剧组正式开工。 开机仪式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剧组主创们齐齐整整地站成一排,面前的案桌上摆着香炉和果品,摄影机上盖着红布。 作为导演兼主演,李若荀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天气寒冷,他穿得比旁人严实许多。 寒风拂过,吹起他额前几缕柔软的黑发,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眸,整个人浅浅萦绕着一种忧郁的气质。 简单的仪式过后,便是剧组的第一次正式聚餐。 “李导,恭喜开机大吉!” “李导,以后多指教!” “李导年轻有为啊!” 各种各样的客套话不绝于耳,李若荀始终保持着谦逊的微笑,一一回应。 然而,在部分视线交错的瞬间,气氛总会变得有些微妙。 在座的,有不少是圈里的老面孔。 饰演反派校长李江硕的老戏骨李雪明,在圈内德高望重。 饰演老师陆平母亲的邓瑶,也是国民度极高的实力派演员。 还有扮演陆平女友的丁圆圆,饰演女警的燕静,刑警严良的扮演者蒋文博…… 这些人,虽然不是什么流量明星,但个个都是能扛得起戏的演技派。 李若荀当初选角,首要考虑的就是角色贴合度和演技,流量反而是最次要的。 此刻,众人看着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导演,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李若荀,过了年也才二十一岁。 这个年纪,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孩子,与传统印象里那种不怒自威、嗓门洪亮的导演形象相去甚远。 更何况,他看起来还那么……弱不禁风。 苍白的脸,清瘦的身形,说话也是语调柔和轻缓,酒水都不能喝,哪里有半点导演该有的气场和威严?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瓷娃娃,掌握着这个剧组的绝对话语权。 他是导演,掌控着镜头前的一切艺术创作。 他是男主角,是整个故事的核心。 如果有人消息再灵通一些,便会知道他还是“银河灿烂影视公司”的实际控股人之一,是这部电影名副其实的最大投资方。 在这个剧组里,这个年轻人,几乎拥有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他想换掉谁,提拔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气氛不可避免地暗流涌动。 李若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自己这外貌,确实没什么说服力,不像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导演嘛,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要么是像耿星汉那样的艺术家,要么就是脾气火爆、在片场扯着嗓子骂人的暴君。 想立威,光靠嘴上说是没用的,还得靠作品,靠专业能力。 不过,虽说如此,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李若荀站起来,声音通过话筒和音响传遍全场。 “耽误大家几分钟,借这个机会,我说几句。” 第567章 实景拍摄 迎着众人的目光,李若荀笑了笑: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能加入《沉默的真相》这个剧组。” “我知道,在座的有很多都是业内经验丰富的前辈和老师,我作为一个新人导演,能和大家合作,是我的荣幸。” 他先是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放得很低。 “所以,在接下来的拍摄过程中,如果有我做得不对、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一定多多指教,千万别跟我客气。” 桌上立刻响起一片“李导客气了”、“我们一起努力”的回应。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这部电影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剧本有多沉重,相信大家都很清楚。我只有一个要求,或者说,一个请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希望在拍摄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所有人,能把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作品本身。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是为了电影好,任何意见我都会认真听取。” “反之,与电影无关的事情,我希望一件都不要发生。” 话音落下,众人脸上的表情各异,但眼神悄然转为郑重。 这番话,前半段是谦虚,后半段却是清晰地划下了界线。 这个年轻的导演,并不像他外表那般柔软可欺。 李若荀又浅笑了一下,那股慑人的气场瞬间消散,仿佛冰雪初融。 “总之,这部电影对我个人而言,意义非凡。” “希望在拍摄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所有人,都能成为戏里的那个人,为真相,也为我们自己,拼尽全力。” “谢谢大家了。” 短暂的寂静后,坐在主桌的老戏骨邓瑶率先鼓起了掌。 “说得好!就该这样!拍戏就得有个拍戏的样子!” 邓瑶为人爽直,在圈内地位很高,她这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李导说得对!” “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掌声中,李若荀向邓瑶感激地笑笑,她曾和李若荀一起参加过《我们在路上》的录制,二人关系很不错。 角落的一桌,一个名叫黄小唯的年轻女演员撑着脸,目光灼灼地望着李若荀。 在她的视线里,灯光下的李若荀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光晕。 他年轻,有才华,有名气,有背景,还是这部戏的最高决策者。 简直是完美的猎……哦不,对象。 虽然她只是个配角,但只要能搭上李若荀这条线,未来的路,不就平步青云了吗? 看了一眼身旁的丁圆圆,黄小唯主动搭话: “圆圆姐,你比我有名气多了,入行也早,以后在剧组可要多照顾我呀。” 丁圆圆长相偏向坚韧大气,不是时下流行的甜美长相,演技不错,但一直不温不火。 她闻言笑了笑,客气地回道:“谈不上照顾,大家互相学习。” 黄小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叹: “哎,你说李导也太厉害了吧,才二十出头,专辑销量是乐坛天花板,现在又要当导演拍这种大制作。又当导演又当演员的,混成这样真是羡慕死人了。跟他一比,我感觉我这二十多年都白活了。” 丁圆圆端目光落在不远处被众人围着的李若荀身上,闻言只是笑了笑: “跟他比,谁又不是呢?不过,李导走到今天,也着实不容易。” 黄小唯却撇了撇嘴:“不容易?这年头谁容易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 “咱们这些小演员才叫不容易呢。圆圆姐,你说是不是?这剧组啊,就是全夏国最封建的地方。导演、投资人想干什么,咱们有拒绝的余地吗?为了一个角色,什么都得忍,得付出多少啊。”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李若荀的方向。 “咱们女人啊,青春就这么几年,除非是流量,否则过了30就只能去演妈妈那一辈了。要是不抓紧机会往上走走,光靠辛辛苦苦拍戏,能熬出什么头?” 丁圆圆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黄小唯见丁圆圆没什么反应,心里有些不爽,觉得对方是看不起自己这种没名气的小演员。 她没好气地对着身后自己的小助理喊道: “杵在那儿干嘛?没看到我杯子空了?倒茶会不会?” 丁圆圆收回目光,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决定以后离这个黄小唯远一点。 道不同,不相为谋。 …… 开机宴的热闹过后,剧组很快就投入到了紧张的拍摄工作中。 前期的工作主要是定妆、围读剧本以及一些次要角色的戏份拍摄。 剧组没有选择在影视城里搭景,而是斥巨资在山市及周边地区进行全实景拍摄。 这样虽然成本高昂,难度也大,但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影片的真实质感。 也正因为是实景拍摄,剧组的拍摄计划并不是按照故事的时间线来,而是根据场景来集中拍摄。 开机后的前几天,李若荀作为导演,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里。 监视器后,那个原本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年轻人,仿佛变了一个人。 “卡!情绪不对。” “灯光往左偏三度,补一个眼神光,对。” “陈平,你的反应是茫然,是无措,你只是个普通人,你有很多顾虑,而不是一脸正气。” 黄星泽忙点头,虽然他语气并不严厉,但莫名让人觉得气势逼人。 片场里,李若荀的声音不大,但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他不像其他导演那样喜欢大吼大叫,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温和地跟演员和工作人员沟通。 不过那种温和背后,是对专业近乎苛刻的追求。 张元作为副导演,时常在旁边看得心惊。 他觉得李若荀有点像芦苇,看起来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一旦投入工作,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却能牢牢掌控住整个片场,比任何人都来得坚韧。 刚开始,还有些老油条想仗着资历敷衍了事,但在被李若荀连续NG了十几遍,并且清晰地指出了每一遍的问题所在之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权威,不单单只来源于权力,更来源于专业能力。 第568章 千头万绪 不过,工作时虽然严厉,但私下里,李若荀待人接物依旧温和有礼。 他不会像某些大导演那样摆架子,甚至是利用权力折磨演员职场霸凌什么的,大家在工作上敬畏他,日常相处起来却觉得很亲近。 尤其是他那个身体状况,更是让大家想苛责都苛责不起来。 “这剧组待着真舒服,”休息间隙,灯光组的一个小哥对场务说,“导演脾气好,讲戏也明白,从不骂人。” “是啊,就是身体看着太让人揪心了。”场务压低了声音,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你看,高助理又盯着他吃药了。” “听说心脏因为之前那次事件不太好,还得时不时就停下来歇会儿,太拼了,真怕他哪天直接倒在片场。” 众人心中敬佩,又难免生出几分怜惜。 忙了几天,李若荀才真正体会到当一个电影导演到底有多累。 这和拍摄几十秒的先导片完全是两个概念。 剧组人员多了数倍,场景调度、部门沟通、后勤保障,千头万绪。 他甚至有些羡慕起耿星汉来。 耿星汉拍的都是那种艺术片,人物意象化、符号化,所以演员少,场景也简单,往深山老林里一扎,就能拍上好几个月。 可他拍的是现实主义题材,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身份背景,每个人物关系都错综复杂,这就导致了——人多!演员多!群演更多! 就比如今晚这场戏,地铁抛尸案。 为了不影响市民的正常出行,剧组特意申请了在晚上九点以后,选择一个人流量相对较少的站点进行拍摄。 可即便是这样,当剧组的设备和车辆一进站,还是吸引了大量的围观群众。 有的是闻讯而来的代拍和粉丝。 更多的,是根本不知道这里在拍戏,看到警车和警戒线,以为发生了什么大案要案,过来看热闹的普通市民。 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将拍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各部门注意!保持现场秩序!场务组,把警戒线再往外拉十米!无关人员不要靠近!” 张元拿着大喇叭,喊得声嘶力竭。 李若荀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一个头两个大。 这么大的场面调度,对他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导演的专业技能可以学,但管理和统筹能力,却需要在实践中一点点积累。 “小荀,你的心率又快了。”高付康皱着眉,看着手环app上的数据,低声提醒道。 他知道李若荀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点拍摄。 这是为了尽可能不影响市民的正常出行。 这份体谅无可厚非,可拍摄毕竟需要时间,这场戏的复杂程度,恐怕要拍一个通宵。 以李若荀的身体状况,真的让他非常担心。 “小荀,”高付康压低声音,“让元哥来吧,他经验足,能镇住场子。你到旁边休息一下,这里太吵了,空气也不好。” 李若荀心说正常人的心率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啊,康哥真的太紧张了。 但他也能明白高付康的担忧,便点了点头: “嗯,但每一条都得我亲自看过才能过。” 张元接过了现场指挥权。 拍摄工作在喧闹和紧张中有序进行。 张超被地铁安检拦住…… 女警任玥婷和律师张超进行对峙…… 一场场戏拍完,已经是凌晨两点。 演员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李若荀也被感染跟着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到行李箱旁: “元哥,接下来拍排爆警开箱的戏。” 说着,他就要往那个道具行李箱里钻。 “哎!李导!你这是干什么!”张元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 “我刚化好妆,演尸体啊。”李若荀理所当然地说。 剧本里,江阳的尸体就是被这样装在行李箱里。 “这……这怎么可能躺得进去!”张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李若荀已经手脚麻利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猫一样,把自己折叠着塞进了行李箱里。 他的身体柔韧性极好,竟然真的严丝合缝地躺了进去。 张元一脸惊讶。 李若荀嘴角弯了弯。 “行了元哥,你来掌镜,就按我画的分镜稿拍。” 张元拿他没辙,只能指挥着摄影师和灯光师就位。 这场戏,看起来简单,就是排爆警打开行李箱。 但实际上,氛围的营造至关重要。 排爆警全副武装,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可疑的行李箱,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灯光、镜头角度、演员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在放大这种紧张感。 直到排爆警缓缓打开箱子。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炸弹,看到的却是一具蜷缩在里面的尸体! 那种从极度紧张到毛骨悚然的转换,必须通过镜头语言精准地传达出来。 镜头下,排爆警用工具撬开了最后一个锁扣,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箱盖。 箱子内部,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蜷缩着,苍白的脸埋在阴影里,了无生气。 “卡!过了!” 来回拍了几个特写、中近景和俯拍镜头,张元看着监视器里堪称完美的画面,满意地喊道。 “李导,好了,出来吧,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箱子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动静。 几秒钟的寂静后,高付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手探向箱子里李若荀的脖颈。 指尖传来的,是温热的皮肤和规律的脉搏跳动。 被他这么一摸,李若荀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拍完了?” 高付康提着的一颗心重重落下,看着李若荀睡眼惺忪的模样,真是又气又想笑。 他没好气地把人从箱子里提出来: “你可真行!这地方你也能睡着?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李若荀站直身体时还有些睡意朦胧的摇晃,被冷风一吹,才彻底清醒过来。 一股热意涌上脸颊,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抱歉,这半年作息太规律了,一下子没扛住……” 刚才抱着膝盖在箱子里躺着,周围一片黑暗,隔绝了片场的嘈杂,还不冷,困意排山倒海而来。 有一说一,真挺好睡的。 周围的剧组人员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住,随即都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的导演,为了拍戏把自己当成道具塞进箱子,直接睡着了可还行。 李若荀揉了揉脸,驱散睡意,凑到监视器前,仔细回看刚才拍下的画面。 确认了镜头、光线、氛围都没有问题后,他点了点头: “大家辛苦了,这些没问题。我们准备下一条。” 第569章 是心累啊 剧组的拍摄工作在山市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剧组众人包了车去郊区取景,于是黄星泽的戏份也进入了拍摄阶段。 他饰演的青年教师陆平,是“陈平案”这条故事线的核心人物。 因为在先导片里的表现很不错,李若荀选择给了他这个机会,并对他寄予厚望。 片场休息时,李若荀正在给黄星泽说戏。 “星泽,你记住,陆平这个角色,他不是一个悬浮的圣人,他有恐惧,有犹豫,有很多顾虑,但他最终选择了勇敢。你演的时候,要把这种内心的挣扎表现出来。” 李若荀一边说,一边亲自做示范。 黄星泽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明明大家都是同龄人,都还在电影学院念书,怎么李若荀的演技就牛逼到了这种程度?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型选手吗? 黄星泽一直觉得自己也算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了。 艺考过关斩将,在学校里也经常被老师表扬,大三就能进入《沉默的真相》这样的重磅剧组,说是“别人家的孩子”也不为过。 可跟眼前的李若荀一比,他瞬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不过好在黄星泽天性乐观,心态极好,这点小小的打击很快就被他转化为了学习的动力。 他瞪大眼睛,像海绵一样吸收着李若荀教给他的东西,对陆平这个角色的理解也在一次次的揣摩和试错中飞速进步。 李若荀看着黄星泽那股子灵气和不服输的劲头,眼里满是欣赏。 孺子可教也! 黄星泽:感觉不太对劲…… 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琢磨戏吧。 …… 废弃中学。 黄小唯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李若荀蹲在小女孩面前的侧影,心头一阵发热。 今天有她的戏份,小演员邱思然演的就是她饰演角色的童年时期。 “思然,你看。” 李若荀蹲下身,让自己与邱思然平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等一下当那个穿着警服的阿姨问你话的时候,你要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眼睛里要有眼泪,但不要哭出声,就是那种很委屈,很想哭,但又不敢哭出来的样子。你能做到吗?” 邱思然点点头,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真棒。” 李若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他蹲在那里,侧脸的线条清隽柔和,那种耐心和温柔,和他身上挥之不去的病弱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黄小唯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 他身体不好,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要做的,就是关心,无微不至的关心。 对,要从细节入手。 他拍戏累了,就给他递个靠枕;天气冷了,就准备好热饮和暖宝宝。 她要像春雨一样,无声地渗透进他的生活,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依赖自己的照顾。 打定主意,黄小唯立刻行动起来,让自己的小助理去买了一堆高品质的暖宝宝和一杯据说对胃很好的热姜茶,然后算准了李若荀讲完戏休息的间隙,款款走了过去。 “李导,辛苦了。”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清秀的面容在略显破败的环境里,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美感。 “看您一直没休息,我给您泡了杯红枣姜茶,暖暖胃。” 她将一个保温杯递了过去。 李若荀的目光在那个保温杯上停顿了一秒。 他看出来了黄小唯的心思。 他甚至有点想笑。 自己这是成了钻石王老五了?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李若荀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笑容里带上了一点疏离,“我喝温水就可以,思月姐都帮我准备好了。” 黄小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她像是没听出那份拒绝,反而更加关切地说: “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您拍戏累了,一定要多靠着休息一下。我带了靠枕,您要不要……” “小荀,是要喝水吗?” 陈思月已经走到了跟前,自然地打断了黄小唯的话,将水杯递给李若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给黄小唯留下任何插话的余地。 “谢谢思月姐。” 李若荀接过水杯,对黄小唯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和张元讨论起下一个镜头。 黄小唯咬了咬下唇。 …… “cut!”李若荀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不对。” 他走到黄小唯面前给她讲戏: “张晓倩此刻的心情不是委屈,也不是在寻求同情。她来这里,是来作证的,是来把凶手送上审判台的。她一个女孩子为了正义不惜自己的名誉,她此刻表现出来的,必须是坚定。你再体会一下这个人物的心路历程。” 黄小唯看着李若荀,心神飘到了九霄云外,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片红晕。 李若荀讲完了,见她半天没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对戏一点儿没上心,加重了语气: “我刚才讲的,你听到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黄小唯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如捣蒜: “听到了听到了,李导,我明白了!” 好在黄小唯的业务能力还不算太差,否则当初也不可能在试镜中被选上。 在李若荀又重复讲了几遍,并且让她自己找了几次感觉后,这一条终于是通过了。 “收工!” 随着张元的一声大喊,剧组人员如蒙大赦,纷纷开始收拾器材。 高付康走过来,照例问道:“小荀,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以往,无论多辛苦,李若荀总会笑着说“没事”或者“还好”。 可今天,他却罕见地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长长地叹了口气,坦白道: “有点。” 这几个字让高付康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扶住李若荀的胳膊,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今天的拍摄强度也不大啊……” 李若荀:呵,是心累啊! 不过他这样说,还是让高付康紧张了一阵子,结果就是副导演张元后面两天的工作量,莫名重了不少。 片场,被高付康强行按在椅子上休息的李若荀,拍了拍一脸苦相的张元的肩膀。 “真的不好意思了,元哥……电影结束我给你包个超大红包!” 张元欲哭无泪:“没事没事,李导你好好休息。” 第570章 换人 夜深了,剧组下榻的酒店走廊里一片寂静。 李若荀刚准备洗个澡就睡觉,房门却被敲响了。 “谁啊?”他问了一句,有些疑惑。 “李导,是我,黄小唯。” 李若荀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黄小唯穿了件不是很体面的裙子,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画着精致又显得无辜的淡妆。 “我煲了点汤,想给李导送来补补身体。这汤很清淡的,就是些养胃的食材。” 李若荀看着她这副打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气得差点笑出声。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别说是他那个完美人设,就算是他本人,也不可能这么掉价吧? 随随便便乱搞,真不怕得病啊! 李若荀语气平淡,但已经没了平时的笑意: “黄老师有心了,不过我的饮食都是高助理严格管理的,不能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很晚了,没事的话我关门了。 黄小唯被他略带冷意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慌,但还是强撑着笑容: “等等,李导,我还有……还有些戏上的问题,想跟您请教一下。” 她架住了门,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李若荀身上: “李导,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我就是觉得今天那场戏没演好,心里不踏实,想跟您聊聊,找找感觉。就一会儿,不会耽误您太久时间的。” 李若荀不动声色地后撤了半步,彻底失去了耐心。 “黄小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明确告诉你,我对你那些心思,一点兴趣都没有。” “选你来演张晓倩,是看中了你的某些特质和这个角色有贴合之处,是希望你能好好演戏,大家一起完成好这部作品,而不是让你把心思动到我身上来。” “如果你是想靠这种方式往上爬,那你找错人了。” 黄小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做梦都没想到,李若荀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情面! 在她看来,自己主动投怀送抱,他应该会有些无措,或者半推半就地让她进去。 毕竟,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主动送上门的美女呢? “回去吧。”李若荀下了逐客令,“明天早上,我会让选角导演联系你。这个角色,你不适合。” “什么?”黄小唯如遭雷击,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她是想要搭上李若荀的关系啊,可现在,李若荀居然说要把她换掉! 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角色? “李导!你……你要换掉我?为什么?我……我只是想请教演技啊!你不能因为这个就……” “因为你的心思已经不在演戏上了。”李若荀打断了她,“一个演员,如果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和廉耻心都没有,她也演不好一个为了正义不惜赌上自己名誉的角色。” “张晓倩这个角色,你配不上。” 说完,他再也没看她一眼。 “砰!” 厚重的房门在她面前决然关上,震得她心尖一颤。 黄小唯呆呆地站在门外。 羞耻、愤怒、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 她竟然被拒绝了?还被他说得这么不堪! 娱乐圈里,这种事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在这里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难道是嫌自己不够漂亮?还是觉得自己的咖位太低,配不上他? 眼泪住不住地流了下来,黄小唯感觉自己特别难堪,一下子就哭着跑开了。 …… 第二天一早,剧组里炸开了锅。 黄小唯被换掉的消息可瞒不住剧组里那些消息灵通的人,瞬间传遍了每个角落。 “听说了吗?演张晓倩那个黄小唯,被开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不是都拍了好几场戏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是李导亲自下的命令,一大早就让选角导演来办手续了。” “啧啧,肯定是在哪儿得罪李导了吧。咱们这位李导,看着温温和和的,没想到手段还挺硬。” 剧组的化妆间里,几个演员和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丁圆圆坐在一旁看着剧本,听到这些议论,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她想起了开机宴那晚,黄小唯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当时她就觉得,这个人心思不太正,可能要惹出什么事端来。 果不其然。 只是她没想到,李若荀会这么果断。 “我倒觉得,换了挺好。”一个场务小哥插话道。 “你们是没看见,前几天拍戏的时候,那个黄小唯,心思根本不在戏上。李导给她讲戏,她就跟丢了魂儿似的盯着李导看,一场简单的戏,NG了七八遍才过。耽误大家时间。” “没错没错!” 另一个化妆师助理附和起来。 “你们不知道,她还老爱使唤人,对我们呼来喝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导演呢。” 大家这么一对账,才发现这个人人品确实不行,对黄小唯的同情瞬间就没了。 高付康和陈思月也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小荀昨天……没出什么事吧?” 陈思月小声问高付康。 她作为助理,对黄小唯那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自然能从中拼凑出一些可能的事实真相。 高付康点开手机上的健康监测App,看着上面的数据曲线,稍稍松了口气。 “昨晚睡前心率有一次短暂的升高……但入睡后一直很平稳,应该没受太大影响。” “那咱们也别在他面前提了,免得让他回想起那些糟心事,又该不舒服了。” 陈思月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 她家小荀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得费心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真是想想就来气。 然而,事件中心的李若荀本人,却十分平静。 这件在他看来不过是随手的小事,已经翻篇了。 他一大早就到了片场,手里拿着分镜头脚本,有条不紊地给各部门安排着今天的拍摄工作,神情专注,温和依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卡!” 随着副导演张元的一声高喊,监视器里的画面定格。 李若荀终于停下了撕心裂肺的咳嗽,但整个人还陷在江阳丢了钱包后那种绝望、无助与不甘的巨大情绪旋涡里。 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他苍白的嘴角缓缓溢出,触目惊心。 “小荀,快起来,地上凉!” “你刚才咳得太狠了,赶紧歇歇喝口水。” 高付康和陈思月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一个拿着厚实的毛毯,一个拧开保温杯递上温水。 李若荀被高付康半扶半抱地拉起来。 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没事没事,缓缓就好,你们先让我擦擦眼泪和血包。” “江阳丢钱包”这场戏,是一场非常重要的戏,是江阳漫长绝望人生中,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需要演员全情投入,演出那种巨大的感染力。 也因此,极其耗费心力。 等李若荀缓过劲,准备去拍其他角度的镜头时,高付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明天真的不能休息吗?” 他拿到了明天的拍摄通告,剧组几乎没有任何休整时间,就要转场去下一个拍摄地,这让高付康担忧不已。 “嗯,因为下一场是涉及到警局内部表彰的戏,所以影视中心的人特地协调了当地机关,提供了场地和人员支持……你知道的,这种场地能协调下来非常不容易。” 李若荀可怜巴巴的向高付康道歉。 “抱歉抱歉,康哥,很快结束,明天那场戏没我的剧情,不会多费心的。” 虽然嘴上说着对不起,但下次还敢。 高付康已经很了解李若荀了,满腔的担忧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571章 只是开了个玩笑啊 次日,在机关大楼肃穆庄重的礼堂里,剧组的灯光和器械暂时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刘主任特地抽出时间,背着手在片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监视器后面,正通过对讲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的年轻人身前。 李若荀的脸色在监视器屏幕的冷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专注地盯着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声音通过耳机和对讲机清晰地传达给每一个部门的负责人。 刘主任眼中满是藏不住的赞许。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才华,有想法,更有这份超乎年龄的担当。 他是真的能担得起导演这副担子的。 拍摄间隙,演员补妆,机位调整,现场暂时喧闹起来。 刘主任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语气亲切: “小荀啊,好好拍。” “这部电影,我们中心上下都寄予厚望。你不要有压力,放手去干,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们提。” “谢谢刘主任。”李若荀感激地笑了笑,“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就好,那就好。好好拍,拍出一部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好作品,不要有压力。” 嘴上说着不要有压力,但刘主任亲自到场,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李若荀知道,这部电影承载了太多人的期望和关注。 表彰大会的戏,群演众多,场面宏大,调度起来非常复杂。 李若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与副导演张元配合,一个坐镇后方,一个现场执行,指挥着庞大的剧组高效运转。 因为场景借用的时间有限,剧组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所有拍摄。 终于,在天黑之前,最后一个镜头顺利拍完。 “卡!过了!收工!” 随着张元的一声大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李若荀。 回程的车上李若荀困到睡着了,于是第二天,在高付康的坚持下,他来到了山市医院。 “小荀,是时候复查了。”高付康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眉头紧锁,“而且,你这两天脸色白得吓人,又太劳累了,我不放心。” 李若荀借着镜子打量自己的脸。 除了一点黑眼圈,皮肤状态好得不像话。 “有没有可能,这是因为我天生肤色白皙?” 他半开玩笑地反问。 陈思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车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李若荀心里却很笃定。 他悄悄看了一眼系统,那个关于心脏刺伤的负面状态倒计时,已经彻底归零。 这意味着,他已经彻底痊愈,是个完完全全的健康人了。 他甚至已经能预感到,一会儿医生会怎样拿着报告,用惊喜又赞叹的口吻,向他身边这几位过度紧张的“家长”,宣布他那堪称奇迹的恢复。 来吧,医生! 用冰冷无误的科学数据,狠狠打醒他们!证明我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李若荀。”护士开门喊道。 李若荀立刻起身走了进去。 诊室里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在几张检查报告和超声图之间来回移动。 “从心脏功能来看,恢复得相当不错。” “心肌的收缩能力、射血分数这些关键指标,都基本正常了。不愧是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强。” 李若荀立刻转头看向高付康,眉梢扬起。 “看,康哥,你看看这个数据,完全是健康人的程度了。” 高付康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微微点头,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 两个字的转折,瞬间浇熄了刚燃起的轻松气氛。 陈思月和高付康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们还是面临着一个长期的潜在风险。” 医生将一张超声图推到他们面前。 “你们看这里,这就是他上次心脏受伤后,心肌组织在愈合过程中形成的纤维化疤痕。” 三颗脑袋立刻凑了过去。 医生看出他们的茫然,用笔尖轻轻点了点那个位置,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 “你们可以把心脏的电传导系统,想象成电路。正常情况下,电线都是完好的,电流可以顺畅地通过,指挥心肌规律地收缩跳动。” “但是,他这里的疤痕,就像是一段老化的电线。” 他的语调变得严肃起来: “在这个区域,电信号传导不稳定,平时可能没什么问题,非常正常。” “但在某些特定情况,比如情绪激动、过度劳累的刺激下,这个地方就很容易‘短路’,引起快速的心律失常,甚至说是直接‘断电’,导致心脏停搏。这都是有可能的,是我们最需要警惕的远期并发症。” “而它的特点就是,不可预测。有可能一辈子都没事,但也有可能,一下子发作,就是心脏停搏。” 李若荀:…… 医生,你这是诽谤啊! 他立刻在心里狂戳系统:【你的功能应该没有这么拉吧?】 【宿主请放心,“痊愈”即是绝对的健康。心肌疤痕仅为合理化修复过程的外在显示,其生理功能与正常心肌无异。】 李若荀抬眼,只见高付康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陈思月的脸更是煞白一片。 这不行,他得往回拉一拉! “医生,我身体状况真的挺好的。”李若荀试图用自己温和的声音安抚众人,“现在一点胸闷心悸的感觉都没有。您别说得那么吓人,我现在感觉自己健康得能去跑个马拉松。” 医生被他这个胆大包天的比喻吓得一激灵,脸瞬间板了起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你不要仗着年轻恢复快,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这不是开玩笑!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一旦发生,就是生死大事!” 他严厉的目光扫过李若荀,然后转向高付康他们: “必须严格避免一切可能诱发心律失常的因素。比如,情绪的剧烈波动、过度的身体劳累、熬夜、喝酒、喝浓茶咖啡……这些,绝对不行。” 高付康立刻接话: “小荀,听到了吗?以后绝对不可以熬夜了。像前段时间为了赶进度,连着两三天连轴转的情况也禁止。马拉松什么的,更不可能了。” 李若荀嘴角的弧度垮了下来,他只是开了个玩笑啊。 第572章 这个医生真的很讨厌! 医生看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他维持着专业的口吻,开始布置后续方案。 “首先,药物治疗是基础。我们给他调整了用药方案,还是以双重控制心率为主,这个药,绝对不能擅自停,一旦断药,心律失常随时可能复发。” 他看着高付康:“你是他的健康管理师吧?你必须监督他,按时按量服药。” “我明白。”高付康郑重地点头。 “其次,生活禁忌。我刚才说的那些,都记住了。感冒发烧这种最好也是尽量避免,最近春天流感盛,就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了,或者戴着口罩,但戴口罩最好也不要太久,避免对心肺功能产生负担。” 医生继续叮嘱道。 李若荀看到陈思月担忧的目光,内心已经想给自己点个蜡了。 医生你是话痨吗? 再这样下去,别说剧组了,陆宁宣真能把我打包送去国外疗养了…… “每个月一次心电图,每三个月一次心脏超声。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出现因心律失常导致的晕厥,那就要考虑植入Icd,也就是永久性心脏除颤器了。” 医生说到这里,语气稍缓: “但他还这么年轻,植入Icd对心理负担太大。所以,预防,才是最好的治疗。” 他最后下了结论。 “他这个问题,无法根治,只能终身控制和预防。” 诊室里的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了。 医生似乎也觉得气氛太压抑,笑着安慰了一句: “但你们也别太紧张,只要严格遵医嘱,规避诱因,正常生活是没问题的。” 李若荀连连点头: “对,对,我其实身体素质挺好的,尤其是恢复能力,大家别太担心。” 医生瞥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反而转头对着高付康和陈思月他们,意有所指地笑着说道: “你们记得啊,一定要多提醒他,多看着他。我看得出来,这孩子因为年轻,恢复得快,就很容易掉以轻心,不把医嘱当回事。” 李若荀:……这个医生真的很讨厌! 高付康面色沉重地点头,陈思月眼眶微红,用力地“嗯”了一声。 就在李若荀以为这场批斗终于结束,无奈叹了口准备离开时,那位医生竟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纸和一支笔,递到他面前。 他脸上露出了与刚才严肃神情截然不同的笑容: “很期待你的《沉默的真相》啊,小荀导演。但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说着,他还俏皮地wink了一下。 李若荀内心:医生,你心态这么年轻的吗? 他哭笑不得地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名时,他不甘心地偷瞄了一眼医生那片略显稀疏的头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脸部轮廓来看,这位医生……好像还挺年轻的…… 医院走廊里,李若荀跟在高付康身后,还在不遗余力地为自己的健康状况辩护。 “康哥,你听我说,医生都说了,心肌收缩能力、射血分数,这些关键指标都正常了,这不就是健康人的标准吗?你看我,现在走路上楼一点都不喘,精神头十足,这哪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那个疤痕只是听起来吓人,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有事……” 然而,无论他怎么引经据典,怎么用自己活蹦乱跳的状态现身说法,高付康脸上的凝重都没有半分松懈。 “小荀,医生的嘱咐不是玩笑。有万分之一的风险,对你来说就是百分之百。” 高付康侧过头,心中的担忧反而更重了,“你越是这样,我越不放心。” 李若荀欲哭无泪。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你觉得你没事不行,我觉得你没事才行”。 他顿时泄了气,垂下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不远处的休息长椅上,陈思月和唐萱并肩坐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李若荀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可怜巴巴的,陈思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唉,小荀就是这样。”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总喜欢在我们面前装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好像特别健康一样。” “他只是不想让我们把他当成瓷娃娃,什么都限制着,什么都不让他做。” “我懂。”唐萱点头,脸上却还残留着未散的后怕。 “可没办法,为了他的身体,这些限制是必须的,我们赌不起。” “刚才医生说的那些话,你听着不吓人吗?” “情绪激动、过度劳累……就可能引起心脏骤停。这万一……我真的不敢想那个后果!” 陈思月用力点头: “康哥在旁边盯着,应该还好。以后不管去哪儿,车上那个AEd都必须带着,绝对不能离身,以防万一!” 两人正说着,看到高付康已经领着李若荀走了回来。 高付康似乎还在低声劝着什么,而李若荀只是有气无力地应着,时不时点头,又时不时地瘪瘪嘴。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唐萱的手机。 她接起电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凝固,眉头紧锁,只听她压低声音,用专业而简短的词句飞快地回应着: “嗯……热搜第几?谁买的?源头查了么?老板在医院,嗯,这边我来说。” 陈思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看脸色瞬间变得严肃的唐萱,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掏出手机搜索。 看到那些词条的她瞬间就气得咬紧了牙。 #李若荀潜规则# #李若荀耍大牌# 点进去,图文并茂的长文赫然在目。 这篇八卦文章用一种极其煽动的笔调,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李若荀如何利用导演的身份,在深夜以“讨论剧本”为名,对女演员黄小唯进行言语骚扰和肢体接触。 文章还附上了“证据”,数张微信聊天截图,还有一张似乎是偷拍的黄小唯红着眼睛哭着跑开的照片。 文章的后半段则笔锋一转,开始爆料李若荀在剧组的做派,称他排场极大,身边随时跟着好几个助理,连喝水都要人喂到嘴边,捶腿捏肩更是家常便饭,简直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 “胡说八道!”陈思月立刻下拉去看评论区。 第573章 绝不允许任何人泼脏水 最开始的热评还算正常。 【等等,黄小唯谁啊?】 【黄小唯你都不认识?好吧,我也不认识。蹭李若荀的吧?十八线想火想疯了?这年头造谣成本真低。】 【就是,怎么感觉不太可信呢?我直觉李若荀不是那样的人】 【绝对造谣!信这个的这辈子有了】 看到这些,陈思月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切换到最新的话,评论区的风向就发生了惊天逆转。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李若荀私底下这么恶心!】 【白月光烂掉了】 【娱乐圈果然没有一个干净的,有钱有权就变坏】 【那个黄小唯也挺惨的】 但更让她感到遍体生寒的,是有人竟然将这件事与他之前的正当防卫案联系到了一起。 【细思极恐,他之前那个案子的视频里,不是最开始和校长聊什么这种类型啊私下交流啊什么的吗?有没有可能他是被那个校长捅了,才莫名其妙当上了这个所谓的“救人英雄”的,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我天醍醐灌顶!有道理啊!我说那个时候看到那个视频前面怎么感觉怪怪的,也是李若荀倒霉,要是那个校长没产生杀意,他们是不是要开始交流心得了?】 【呵,早就说了,娱乐圈哪有干净的?】 【啧啧,身体不好?怕不是是玩虚了吧!】 陈思月气到指尖都在发颤。 这……这简直是血口喷人!这个黄小唯,她怎么敢这么污蔑小荀! “小荀,别看了!” 高付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她抬头,这才注意到两人已经拿完药回来了,而李若荀正看着手机。 #黄小唯深夜发文,疑遭剧组不公对待# 李若荀看着推送,眉心缓缓蹙起。 这个黄小唯,她不知道这个是最高检影视中心出品的项目吗? 也真是敢啊。 这是嫌自己的演艺生涯太长了? 高付康刚被医生叮嘱过不能让李若荀情绪波动,此刻看他眉头皱起,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这种破事,让公关团队去处理就好了,绝对不能再来干扰小荀! 他本就因为医生的诊断而心情低落,怎么能再受刺激! 高付康清晰地捕捉到李若荀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于是一把抢过李若荀的手机: “别看了!乌烟瘴气的!你让公关他们处理吧,让杨政送你回酒店。” 李若荀被他的动作惊得抬起头,却只是浅淡地笑笑: “没事,我没放心上。” “你还说没事!” 高付康根本不信,视线触及手机屏幕时,他的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就算哥哥真的做了又怎么样?他这么年轻,长得又那么好看,年少慕艾,人之常情。那个女演员能被哥哥看上,是她的福气,换做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真是不识好歹!】 它明明像一把刀,就这样捅向李若荀的心脏,却伪装成一束献给他的玫瑰。 下面数千条回复,全是狂欢般的嘲讽与攻击。 【看看,这就是李若荀的粉丝,三观都歪到哪里去了?】 【粉随正主,蛇鼠一窝。】 【太恶心了,这是什么脑残言论?这是在给李若荀招黑还是洗地?】 香草们拼尽全力想要控制局面,但似乎一时净化不过来,有战斗力的粉丝们也陷入围攻。 高付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 他看了都觉得血压飙升,真难以想象李若荀看到这些,心里该是何等的翻江倒海。 李若荀将目光转向了窗外。 其实他是真的没放心上,他对自己的路人缘还是有点了解的。 此刻这样声势浩大,主要还是水军的功劳。 或许黄小唯只是颗棋子,背后的人,无非是想用最低劣的手段,毁掉《沉默的真相》这个项目。 自从这个项目立项开始宣传以来,一直风波不断。 可这个项目,是最高检影视中心全国创投会上,在所有两百多个项目里选出来的扶持的重点项目。 打他的脸,就是打影视中心的脸。 他从高付康手里,将自己的手机抽了回来。 然后,直接拨通了影视中心刘主任的电话。 电话接通,刘主任沉稳的声音传来:“小荀?” “刘主任,您好,这么晚打扰您了。” 李若荀靠在了椅背上: “网上的事情,我想您可能已经看到了。我向您保证,那些指控,全部都是凭空捏造的污蔑。” “拍摄期间,黄小唯确实曾在深夜借口讨论剧本,试图进入我的房间,但我当场就拒绝了。酒店走廊应该有监控,可以清晰记录下我们当时的对话。” 他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地陈述着事实。 电话那头的刘主任沉默了片刻。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刘主任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中心绝不会坐视不理!《沉默的真相》是我们精挑细选的扶持项目,绝不允许任何人泼这种脏水!” “你那边,工作室赶紧发一个澄清声明,态度要强硬。我这边,也会跟相关部门打个招呼,把那些不实的言论压下去。我们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也别有太大压力,安心把戏拍好。作品,才是回应所有质疑最有力的武器!” “我明白。”李若荀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歉疚,“给您添麻烦了。” “这不怪你,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刘主任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李若荀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中淡定。 他知道,刘主任这通电话后,几个小时内,网上的那些污言秽语就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对于那些没刷到的人来说,这件事就等于没发生过。 虽然不清楚对方花了多少公关费,但总而言之,这笔钱注定是要打水漂了。 然而就在下午,陈思月的电话铃声响起。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她带着几分疑惑地划开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语调十分急切:“是……是陈小姐吗?我是黄小唯!能让我和李导通个话吗?” 第574章 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黄小唯?” 陈思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音调陡然拔高,语气里的厌恶和戒备毫不掩饰。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尽管舆论风波在刘主任的雷霆手段下,几个小时就已经迅速平息,但一想到这个人给李若荀泼的脏水,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铺天盖地的恶意,对一个正在搏命拍戏的导演、一个刚经历过生死大案的人来说,是何等的伤害! 陈思月正想着该用怎样最刻薄的话语把对方怼回去,眼角的余光瞥见李若荀似乎想和她说什么,正走过来。 她并没有开免提,但电话那头的黄小唯显然情绪已经崩溃,嚎哭的声音大得惊人,尖利地穿透了听筒。 “陈小姐……我求求你了……” “网上那些八卦爆料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告诉那些媒体的!你要相信我!” “我承认……我承认我当时是一时糊涂。” “但我真的没那么蠢啊!我怎么敢真的去得罪你们?我知道你们背后有人,权势滔天,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演员,怎么敢啊!” 陈思月被握着手机,语气又冲又冷: “黄小唯,你现在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卖惨?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我没有卖惨!是真的!”黄小唯的哭嚎声更大了。 “现在……现在所有的制片方都说要跟我解约,我接下来的戏也都被换掉了!” 黄小唯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知道你们能量大,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给李导磕头道歉都行!求求你们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吧!呜呜呜……不然我真的只能去跳楼了呜呜……” 陈思月捏着手机的指节绷得死紧,她简直要被这通电话气笑了。 这哭天抢地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仗势欺人呢。 走过来的李若荀显然也听到了她的声音,示意陈思月把手机给自己。 陈思月一愣,还是依言递了过去。 李若荀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黄小唯。是我。” 这淡淡的几个字,却像有某种魔力,瞬间让电话那头撕心裂肺的哭嚎卡了壳。 陈思月看向李若荀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但没有上前打扰。 “李……李导……”黄小唯的声音颤抖着,“李导!李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相信我,网上那些东西真的不是我爆出去的!我……” “你先别哭。”李若荀的语气依旧平淡,“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不如先理一理,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你觉得,你现在被全网攻击,被所有制片方解约,是因为我或者我的团队在报复你,对吗?” “我……我没有……我……”黄小唯语无伦次。 “你不用回答。”李若荀打断了她,“我告诉你事实。”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带着目的来敲我的房门,就不会有后面那张偷拍的照片,更不会有那些添油加醋的聊天记录。” “这一切的起点,是你自己。” “是你亲手把刀递到了别人的手上。”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黄小唯的心理防线似乎彻底崩塌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错了……李导,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肯放过我!” 听到“什么都可以”这几个字,陈思月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真是不知廉耻。 李若荀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他看着窗外的天空,轻声说: “黄小姐,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权力,一句话就决定一个演员的生死。” “真正不放过你的,是这个行业的规则。你触碰了底线,所以,你被反噬了。现在所有制片方规避用你,这是市场的自我保护,是资本的趋利避害。你让我怎么帮你?去对抗整个市场吗?” 电话那头,只能听到黄小唯压抑不住的哭泣。 她知道,李若荀说的是事实。她的演艺生涯,完了。 李若荀清楚黄小唯这种人的性格,从不反省自身,只会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他人。 如果此刻自己表现得高高在上,只会让她把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成为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就算不致命,也足够恶心。 既然她喜欢怪罪别人,那就干脆让她去恨真正的始作俑者好了。 于是就在这绝望的沉默中,李若荀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 “不过……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被人利用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黄小唯瞬间抓住。 “对!对!李导!就是这样!”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又变得激动起来,“是有人利用我!他们偷拍我,还乱p那些聊天记录,就是想利用我来搞臭你,搞垮你的电影!我……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所以,你与其求我,不如去告他们。告那些偷拍你、泄露你隐私、利用你来达到他们目的的人。” “虽然你现在处境艰难,但如果你愿意拿起法律武器,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在这方面,我或许能提供一点法律上的帮助。” 黄小唯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李若荀竟然会……帮她? 李若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和疏离: “我身边好像总是是非不断。黄小姐,你主动跳进了漩涡,被卷进了这场是非里,又能怎么办呢?你自己想想吧,去拿回你应得的赔偿。至于其他的,我只能劝告你一句, 人终究不应该依附别人而活。” 挂掉电话,李若荀将手机还给陈思月。 陈思月看着他,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为一句感慨: “小荀……你就是人太好了。对这种人,居然还要帮她……她走到今天这步,哪条路不是她自己选的?” 明明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李若荀向她笑笑,低头思索着后续的安排。 电话的另一头,黄小唯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若荀最后那几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没有嘲讽她,甚至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她指了一条路,还要帮她? 之前满腔的恨意,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 但无论如何,她立刻明确了一点,是的,李若荀说得对! 这一切,都是那些想要利用她去打击李若荀的人的错!是他们毁了自己! 她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拿回自己应有的赔偿。 第575章 我说是误解你信吗? 陈思月小题大做地呼叫高付康,高付康小题大做地进行了各种血氧心率测量,陆宁宣小题大做地打来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陆宁宣劈头盖脸的关心就砸了过来。 “思月都跟我说了。你人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宣姐,别担心,康哥刚特别紧张地给我全部量过,都正常,我现在在酒店休息。” “没事就好。”陆宁宣在那头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的语气又沉了下来,“黄小唯的事……你真的打算帮她?” 陆宁宣对黄小唯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十分厌恶。 情感上,她恨不得立刻就让黄小唯这种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她做的那些事,对他们家小荀简直是侮辱! 李若荀听出了她话里的情绪,低声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她或许还有点用处。” 电话那头的陆宁宣沉默了几秒,明白了他的意思。 《沉默的真相》从立项到开机,网络上的风波从未真正断绝过。 小打小闹的黑稿,捕风捉影的揣测,一波接着一波。 这显然是背后有推手。 而这一次,无疑是对方迄今为止闹得最大,也是最恶毒的一次。 如果后续他们还想要用李若荀潜规则之类的黑料来狙击,黄小唯的反水和指证,就会成为最有力的一记回旋镖,狠狠打在幕后黑手的脸上。 当然了,最明面上的好处,就是让她去反咬一口。 让她去和那些幕后黑手控制的,放在台前的营销号八卦媒体打官司,就算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也能让他们沾上一身腥。 陆宁宣的面色沉沉,片刻后,她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感叹,对李若荀的滤镜又厚了一层。 “……行吧。” 哼,也就是自家小荀心太好,换了别人,谁会去管这种人的死活。 客观上,他这样做确实帮到了那个黄小唯。 陆宁宣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算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件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再管,我会让法务部的人去跟她对接。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注意休息,不准劳累。” “我知道的,宣姐。”李若荀乖巧地应着。 “说到养身体……”陆宁宣的话锋突然一转,带上了几分试探和犹豫,“小荀,剧组那边,要不……你先放一放?我听思月说今天你去复查的结果,万一……”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李若荀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里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低落和脆弱。 “宣姐……这是我的电影。”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执拗,“别把它从我手里拿走,好吗?” 一句话,直接砸在了陆宁宣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唉。”陆宁宣心软了。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宠溺,“项目还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必须严格遵守高付康给你制定的所有作息!绝对!绝对不能再熬夜!听到了没有!” 李若荀似乎是松了一大口气,声音都轻快了些许:“听到了”。 为了以防万一,陆宁宣又补充道: “我会再给你派两个执行导演过去,分担你的工作。你每天在现场的时间不能超过六个小时!” 她再次一字一顿地强调: “李若荀,你给我听好了!你的身体才是第一位!一定要听小高的话!” “好的宣姐,我保证!” 李若荀态度好得不能再好。 挂断电话,他心里哀嚎。 这下完辣。 他现在在身边人的眼里,甚至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病号,而是一个情绪稍微激动一点,就可能随时心脏骤停,原地升天的玻璃人了!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精准得可怕。 当李若荀重新回到《沉默的真相》剧组时,迎接他的阵仗,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陆宁宣说到做到,雷厉风行地又调了两位经验丰富的执行导演过来。 这下,剧组导演组空前壮大,李若荀这位总导演,彻底成了个动动嘴皮子的甩手掌柜。 现场几乎所有琐碎需要跑动和协调的事务,比如检查道具陈设、调度群演走位、和各部门沟通拍摄细节等,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他只负责画分镜稿,给需要改进的演员讲戏,盯着监视器,以及在一条拍摄通过后,说一声“过”。 而当轮到他作为演员“江阳”出场时,那阵仗更是夸张到了极致。 一场戏,无论长短,只要拍摄超过半个小时,高付康就会立刻喊停,让他休息。 如果拍的是一场情绪稍微有些起伏的戏,心率飙升了,他一下场,旁边备着的氧气瓶就会被递过来,让他吸上几分钟。 这样的做派,要是换在圈里任何一个年轻导演身上,不出三天,耍大牌、搞特权的黑料就能传遍整个剧组被吐槽死。 但这一切发生在李若荀身上,画风却截然不同。 他们比网络上那些只知道捕风捉影的吃瓜群众,知道得要多一些。 黄小唯那场风波,来势汹汹,却又戛然而止。 明眼人谁看不出背后的刀光剑影? 李若荀为此停工了两天,回来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被“重点保护”起来的样子。 还能是为什么? 肯定是前两天被那些恶毒的谣言气的,心脏病发作进医院了呗! 于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里,都自动加上了一层八百米厚的悲情滤镜。 “李导真是太拼了!这简直是拿命在拍戏啊!” “是啊,身体都这样了,明明可以好好养病,却为了这部电影,撑着这样一副身体回到片场。就冲这份敬业,这电影肯定差不了!” “咱们都打起精神来,别出什么岔子,看他那样子,我都怕他下一秒就倒了。” 一时间,整个剧组对李若荀都更加小心翼翼,工作效率却反而更高了。 黄星泽有戏份来拍戏的时候,看李若荀这副样子,几乎眼圈都要红了。 之前上学的时候就清楚李若荀的身体问题,所以说果然如他之前所料,拍戏和当导演还是太勉强了啊! “你……你的身体……” 黄星泽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李若荀正拿着水杯,差点喷水。 不是,我也没咳嗽也没喘,就坐在这儿,你们究竟怎么脑补的啊…… “我真没事儿,康哥他们太紧张了。” 他无力地摆摆手。 当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没人会相信他。 果不其然,黄星泽眼睛瞬间瞪大了: “没事?没事怎么会要这样!没事高助理会跟看管重症病人一样看着你?” 李若荀:我说是一点小小的误解,你信吗? 第576章 明明气色挺好啊 五一小长假,温南乔终于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买了最早一班的机票,飞到了山市。 她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了探班《沉默的真相》剧组,亲眼见一见她那正在努力搞事业的偶像。 《沉默的真相》开机之后,李若荀工作室的微博简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营业频率高到让她这个新粉都有点受宠若惊。 今天发一段李若荀在监视器后认真工作的Vlog,明天放几张高清的电影剧照,后天再来个片场小花絮,记录一些拍摄间隙的有趣瞬间。 物料多得她每天光是存图、转发,都忙得不亦乐乎。 这才是追星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温南乔终于体会到了,追一个正在营业的偶像是什么感觉了。 总结起来就一个字:爽! 由于剧组大部分时间都在市区进行实景拍摄,这就给了无数的站姐和代拍可乘之机。 一时间,微博、小红书,关于李若荀的各种路透图、饭拍视频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有李若荀在监视器后紧锁眉头、认真工作的侧脸。 有他蹲在地上,耐心给小群演讲戏的温柔模样。 甚至还有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在小马扎上冷得直打哈欠的可爱瞬间。 这些鲜活的、不带任何滤镜和修饰的画面,让她感觉自己和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偶像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 【姐妹们!快看这个视频!荀宝在给那个小演员讲戏,他还特地蹲下去跟小女孩平视!我的天,也太温柔了吧!】 【魂穿那个小女孩!我也想被小荀摸头呜呜呜呜!】 【救命,这个男人为什么能把温柔刻在骨子里啊!】 【看着好忙好累,眼底都有乌青了,宝宝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别累垮了啊!】 【我后悔到肠子都青了!前几天我们公司楼下的地铁站被围起来了,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我当时加班急着回家根本没凑过去看!!我错过了一个亿!!!】 看着这些评论,温南乔感同身受地笑了起来。 她真是迫不及待想亲眼见见,作为导演的李若荀,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当然,营业频率的增加,也理所当然地意味着,哪怕粉丝或者偶像什么都没做,各种纷争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娱乐圈就是个巨大的名利场,有人光芒万丈,就必然会刺痛另一些人的眼睛。 谁让他太耀眼了呢? 想想看,你如果是某位当红流量歌手的粉丝,结果刷着刷着手机,评论区就飘过几条路人发言“感觉不如李若荀的水平稳定”、“有一说一,年轻一辈里唱功还是得看李若荀”。 又或者,你在看一个“纯路人娱乐圈认人大挑战”或者“纯路人舍友对内娱颜值评分”的视频,博主开口就是一句“这还有啥打分的,李若荀颜值top啊,不说了”、“这个我奶奶都认识,李若荀呗”,顺便还要踩一脚自家偶像的颜值。 一次两次还好,这种对比多了,就算原本没什么感觉,也得被气出逆反心理。 可偏偏路人说的大多是事实,粉丝想反驳都找不到角度,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所以,温南乔后来也淡定了。 被黑,说明红。 被嫉妒,说明优秀。 哼,都怪我们家荀宝太出众,优秀是原罪,懂不懂? 她只要安安心心支持李若荀的作品,做好粉丝该做的事就行了。 然而,前几天晚上,当她刷到那个关于李若荀“潜规则”女演员的爆料时,还是差点气到心梗。 温南乔立刻加入了反黑大军。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反黑工作,竟然异常地顺利。 虽然还是有一些下家粉丝和黑子,在各个角落里阴阳怪气地嘲讽,但已经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哟,公关速度挺快嘛,看来是心虚了?】 【资本的力量就是牛啊,说没就没了。】 温南乔看着这些言论,气得牙痒痒,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只是,她对李若荀的怜爱又加深了一层。 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坏人想要伤害他? 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走花路呢? 第二天,温南乔和同担好友起了个大早,赶往约定地点与粉丝团的大部队汇合,一同前去探班。 剧组外围,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正是陈思月。 “思月姐!” 几个眼尖的粉丝立刻认出了她,纷纷乖巧地问好。 温南乔也跟着人群,小声地喊了一句。 陈思月脸上挂着亲和的笑,熟练地组织着秩序,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诚恳: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的应援” “但是,有件事我必须提前拜托大家。等会儿见到小荀的时候,无论多激动,都请大家千万、千万不要发出特别大的声音,更不要尖叫,好吗?” 她环视了一圈,看着一张张年轻而期待的脸: “毕竟……你们也清楚小荀他经历过什么。” 温南乔只觉得鼻腔一酸,心脏闷闷地疼。 她看到旁边一个年纪稍小的粉丝,眼眶瞬间就红了。 “嗯,我们保证!绝对没问题!” 温南乔身边的粉丝团管理立刻郑重地回应,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陈思月这才松了口气,又反复叮嘱了几遍注意事项,才领着她们到剧组专门划出的探班区域。 温南乔终于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当李若荀穿着一身简单的戏服从片场里走出来时,整个粉丝区域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随即又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他长得比荧幕上更精致,羽绒服略显宽大,衬得他身形单薄。 神色流转间,那双眸子潋滟着水光,仿佛盛满了星辰。 李若荀的目光柔和地扫过一张张激动又克制的脸,脸上漾开一个温柔的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 “大家辛苦了,这么早就赶过来。” “天气有点凉,穿得够吗?别冻着了。” 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粉丝的心都软了。 大家拼命摇头回应。 “不辛苦不辛苦!” “荀宝你才辛苦!你要多穿点啊!” “我们不冷!” 温南乔夹在人群里,只觉得自己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谢谢你们的应援,”他的声音清润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点心和饮料剧组的大家都很喜欢,都夸我们香草是最棒的。” “应该的!” 一个胆子大的粉丝终于没忍住,声音稍大了一点。 李若荀笑了笑,笑容让那个粉丝的脸瞬间红透了。 温南乔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可真是美好啊,美好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在陈思月的组织下,签名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李若荀接过每一个签名本或海报,都会认真地问一句名字,然后抬眼看着对方,真诚地说一声“谢谢”。 轮到温南乔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等她抱着签好名的写真集退回人群,那狂乱的心跳还未平复分毫。 她依依不舍地看着队伍一点点缩短,但所有人都很懂事,知道不能耽误他太久,影响剧组的正常工作。 没多久,探班福利结束了,但粉丝们都舍不得走,只是远远地站在探班区,安静地看着他工作的样子。 然而看着看着,温南乔脸上原本幸福的笑容,逐渐一点点凝固了。 她看见,李若荀想要弯腰低头去拿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旁边的高付康就立刻上前一步,帮他拿起来给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拍戏的时候,李若荀正说着话,下意识站起身,可能是想示范。 可还没走两步,一旁的副导演就满脸关切地快步迎上去,低声劝说起来,硬是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整个剧组,从导演到场务,似乎都将他当成了一件需要被小心轻放的稀世珍宝。 他每一个被预判的动作,每一次被中断的意图,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个事实: 他被人小心翼翼地看护着。 怎么会这样…… 温南乔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刚才签名的时候,看着明明气色挺好啊。 第577章 为什么这么拼 身边传来同担们压抑的抽气声。 “天哪,小荀是不是身体又不好了?” “他都这样了,怎么不休息啊!好心疼,我看不下去了……” 温南乔退后一步,拿出手机,打开了和黄星泽的聊天框。 【在吗?我到了。】 黄星泽大概是正好在看手机,几乎是秒回:【这么早!我今天没戏,还在酒店呢。你等等,我这就来。】 温南乔定了定神,打字问道:【我刚才看到小荀了。他最近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怎么感觉剧组所有人都那么紧张他?】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很久,黄星泽才发来一大段话。 【唉,别提了,还不是因为前几天那个姓黄的女人搞出来的事!你是粉丝,应该有刷到吧?那盆脏水泼得,简直不是人干的事!若荀他本来身体就不好,那次就请了两天假,回来的时候高助理就紧张成这样了……】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 【我们剧组内部都说,他是被气到进医院了!】 黄星泽发来一个怒火冲天的表情包,语气义愤填膺。 温南乔的心脏猛地一揪。 【那他怎么不停工啊,身体重要啊】 黄星泽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就是说啊,所有人都这么劝他!但若荀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我当时和他说,他反过来安慰我,说是高助理他们太大惊小怪了,他没事。】 【我就问他,你没事他们干嘛那么紧张?】 【你看看,这不自相矛盾吗?他自己都解释不通!我看若荀就是不想让其他人担心,要拼着拍完这部电影】 看着黄星泽发来的文字,温南乔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风波很快就过去了,对他不会有太大影响。 可李若荀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面对那种恶毒的污蔑,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光是想象着他在人前假装若无其事,转过头却忍耐不住、犯病送医的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当天,香草圈子就炸了。 剧组并未选择在封闭的影视城内拍摄,而是大量采用了城市外景,力求画面的真实感。 这无疑为代拍和站姐们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于是,各个角度、各种清晰度的路透视频和照片,开始在香草的圈子里疯传。 最先引爆的是一个名为“小荀的薄荷糖”的站子。 她发布的视频只有短短十五秒,配文却让人揪心。 【小荀的薄荷糖:今天也辛苦了,我们的小太阳。但如果可以,真希望你不要这么拼命。】 视频里,李若荀抬着头和助理说着什么,几句话之后,助理将一个医用血氧夹,夹在了李若荀的手指上。 李若荀似乎有些无奈,却也只能顺从地坐着。 紧接着,另一个大站“香草泡泡小铺”发布了一组高清照片。 无数这样的视频和照片传播开来,视频里剧组成员们小心翼翼关照李若荀的姿态,让香草们瞬间产生了恐慌。 【天哪,这是在监测心率和血氧吗?】 【吸氧了……我的天,小荀你是真的要把我们哭死才甘心吗?】 【能不能不拍了?哥。呜呜我心脏受不了……】 【我真的求求了,哥你休息一下吧,哪怕电影晚点上映都行,身体最重要啊!】 然而,就在这片祈祷声中,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冒头。 几个粉丝数众多的营销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内容相似的微博。 【李若荀刚有点成绩就飘了?片场当太上皇,导演架子比天大!】 【起底年轻导演的奢靡生活,身边助理环绕,这是拍戏还是度假?】 【路人吃瓜专用号:看不懂,这就是你们吹的敬业?讲戏动动嘴,自己不动腿,全剧组围着他一个人转。看路透里他那悠闲样,躺着就把钱挣了?这工作给我,我能干到地球毁灭。】 一时间,不明真相的路人被带了节奏。 当然,也有可能评论区大部分都是水军,只有少部分被带节奏的真人。 不过,这次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猛。 不等公关下场,心疼李若荀又无处发泄香草们,已经自发组织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黑行动。 【谁家耍大牌身边只带三个工作人员啊?一个助理、一个宣传、一个健康管理师,这配置连很多二线明星都比不上吧?】 【就是,看标题说耍大牌,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是个十几人前呼后拥的团队吧,结果点进来就这?你当我傻还是瞎?这明明是病得快站不住了!】 【大家看看清楚,他手指上那是啥?血氧夹啊,你健康人需要这个?这叫耍大牌?这叫拿命在工作!】 【我靠!断章取义得这么明显,当网友都是瞎子吗?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吧?】 更有粉丝连夜赶制出了一张内容详实的长图,上面清晰地梳理了“李若荀正当防卫案”的始末。 【虽然去年那件事很热,但总归会有不知道的人,在这里科普一下,李若荀正当防卫案[长图]。他当时受了多重的伤,九死一生才被抢救回来。如今需要被助理照顾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请某些收钱办事的营销号不要再颠倒黑白,吃这种人血馒头不怕遭报应吗!】 点开澄清内容的路人网友们,一片哗然。 【我说李若荀不像那种会耍大牌的人。虽然不是他粉丝,但当初他去高原省做公益那个视频我看过,特别能吃苦,对谁都温和有礼貌,一点架子都没有。】 【有的人真是丧尽天良!人家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现在带病工作,还要被这么污蔑!不是粉丝都要被气死了!】 【李若荀身体这么差了吗?这根本就不应该出来工作吧?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静养才是正经事。】 【身体都这样了还要拼,太不值得提倡了,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啊。钱什么时候不能赚?】 这时,一个粉丝在超话里发的帖子,被顶上了热门。 【我突然有点懂了,小荀为什么这么拼。】 【你们想,他经历过生死,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命的可贵和脆弱。他害怕,害怕如果现在不拼尽全力抓住,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再也无法把他心中的那个故事讲给世界听。】 【这部电影,对他来说,可能不仅仅是一部作品,更是他用生命刻下的痕迹。他想抓住一切他能抓住的,在他还能抓住的时候。】 【我们总劝他休息,可对他而言,或许‘燃烧’才是他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唯一方式。】 第578章 还在发着光的他 这个帖子精准地为李若荀这种敬业,提供了一个极具悲情色彩,却又无比合理的解释。 于是,网络上的舆论,从“李若荀耍大牌”到“李若荀身体堪忧”,最后,神奇地演变成了对“李若荀敬业”和“生命意义”的深度探讨。 【好伤心,小荀真的心里背负了太多东西了。】 【他才二十一岁啊,本该是享受青春的年纪,却要承受这么多。】 【突然觉得他就像一束火光,为了发出光亮,而拼命地燃烧着自己】 【呜呜,我还是希望他能活得更轻松一点。小荀,求你了,别这么拼了】 就这样,一场由黑公关精心策划的、旨在将李若荀打入谷底的舆论围剿,最终却在他的粉丝、路人盘以及他自己过往经历的共同作用下,发酵成了一场全民范围的正向营销。 片场休息区,唐萱捏着手机,看着舆论的发酵过程,整个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张着嘴,反复刷新着微博页面,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荀过往所有的苦难,都变成了他的勋章,变成了他最坚不可摧的铠甲啊。这路人缘也真是没谁了吧……” …… 酒店房间里,李若荀看着屏幕上,那些脑补了八百集苦情大戏的评论,一条比一条催泪。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荒谬的沉默。 不是……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他现在最大的烦恼,不是担心自己会猝死,而是担心自己哪天因为醉氧被送进医院! 那才叫搞笑了。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若荀一看,是刘主任。 “喂,刘主任。” “小荀啊,”刘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我看到网上的那些消息了。你……身体没事吧?还能撑得住吗?” 得,又一个被小作文给唬住了的。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一点: “刘主任您放心,我没事,身体好得很。那些都是网友们脑补的,没那么夸张。” “是吗?”刘主任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可我听你这声音,有气无力的,是不是太累了?” 刘主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交代。 “行了,你也别硬撑。拍摄的事儿要是实在累了,就让副导演多担待点。我已经跟相关部门打过招呼了,后期审核那边,只要片子质量过硬,咱们一定全力支持。” 挂了电话,李若荀长舒一口气。 他倒是没想到,这波舆论竟然还意外地在刘主任那儿刷了一波好感度。 总而言之,这场神奇的舆论,让李若荀这位导演兼主演,享受到了国宝级珍稀动物的待遇。 整个剧组上上下下,都用一种“保护我方易碎品导演”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哭笑不得。 在这样全员重点保护的氛围下,电影的拍摄部分,终于有惊无险地迎来了杀青。 杀青宴设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宴会厅里。 时值盛夏,厅内冷气开得足,剧组的工作人员大多穿着清凉的短袖短裤,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而李若荀,身上还披着一件薄款的休闲外套。 反正他现在在大家眼里,就是个纸糊的人,风一吹就倒,冷气一吹就得感冒,李若荀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饰演陆平母亲的老戏骨邓瑶,端着一杯果汁坐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打扮,眼里满是心疼。 “小荀,这几个月真是辛苦你了。” “你看看你,脸都小了一圈。杀青了可得好好歇歇,这么拍戏,太耗元气了。” “谢谢邓姐关心,我会的。”李若荀笑着回应。 作为导演,他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灯光师、摄影师、场务……许多工作人员都围过来敬酒,言语间除了祝贺杀青,总免不了带上一句“李导多保重身体”。 李若荀端着果汁,一一回应,最后被大家推上台发表杀青感言。 他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又疲惫的脸,心中也确实感慨万千。 他举起话筒: “耽误大家几分钟,我说几句。”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我想说一声‘谢谢’。” 他对着台下所有的剧组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在这几个月里,付出的所有努力和汗水。我知道,我们剧组的要求很高,拍摄过程很辛苦,大家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头。” “是你们的专业、敬业和包容,才让《沉默的真相》这部电影,能够顺利地走到今天。没有你们每一个人,就没有这部作品。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李若荀直起身,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部电影,从筹备到拍摄,一直都伴随着各种各样的风波和争议。但我们都顶过来了。” “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怀着同一个信念,那就是,拍出一部真正的好作品。一部能够触动人心,能够引发思考,能够留下些什么的好作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现在,我们做到了。” “我不知道它未来会取得什么样的成绩,但在我心里,它已经是我最宝贵的作品。因为它凝聚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和坚持。”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谢谢大家!辛苦了!” 掌声雷动。 耿星汉就站在人群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台上被簇拥着的李若荀。 他今天难得地出现在这种社交场合。 虽然他在电影上挂了副导演的名,但实际上,除了开拍前指导过李若荀一些导演技巧,让他能快速上手之外,他并没有过多干涉。 一个项目不需要两个大脑,尤其当两个大脑的思维模式都极具风格时。 李若荀需要的是能够精准执行他想法的团队,而不是另一个天马行空的创作者。 他看着李若荀从容地应对着各方的祝酒和寒暄,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忽然有些出神。 这个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他想起来了。 当初拍《山守》的时候,在那个艰苦的剧组里,作为主演的李若荀,好像……也是这样。 他总能成为所有人的中心,用他那种温和又坚韧的力量,将整个团队凝聚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的焦点。 还在发着光的若荀,真好。 耿星汉唇角勾起一抹极为满足的笑容。 第579章 霸王条款 时间在《沉默的真相》紧张的后期制作中悄然流逝。 当李若荀和整个团队在剪辑室里为每一个镜头、每一段配乐而殚精竭虑时,月耀娱乐集团的顶层,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刚刚落下帷幕。 陆宁宣走在回到自己办公室的路上,脚步声清脆,发丝晃动。 刚才,就在董事会会议室里,她打完一场漂亮的仗。 “这家被演员黄小唯诉讼的‘营销公司’,其实际控制人,是周洋,我们月耀影视事业部的副总裁。” 陆宁宣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苏振邦的身上。 “并且,周副总裁的直属上级,就是苏董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第三方商业行为,而是由我司内部高管亲自下场主导的、针对外部商业项目的恶意攻击!” “此举不仅让我司被直接卷入了舆论漩涡与法律纠纷,更是导致公司市值在消息爆出的单日内,蒸发了整整九位数!这是对在座每一位股东利益的直接损害!” “我无法理解,动用‘水军’、制造桃色绯闻这种低劣且明确违法的手段,究竟是如何通过我们公司的合规审核流程的?” “这究竟是苏董您管理下的影视事业部,所独有的‘竞争策略’,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次严重的内部管控失职?” 陆宁宣环视一周,看着那些或惊愕、或闪躲、或若有所思的脸,抛出了她的最终目的。 “鉴于此次事件暴露出的严重内部风控漏洞、管理层道德风险,以及对公司造成的实质性巨额损失,我在此,郑重提议董事会即刻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由我牵头,彻查影视事业部在市场营销、财务支出及合规管理方面可能存在的所有问题。” “同时,我建议,对此次事件的主要责任人周洋,进行即刻停职处理,以待最终调查结果!”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 “呼——” 陆宁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思索着空出来的那个位置,该由谁来填补。 苏振邦在影视事业部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拔掉一个周洋只是开始。 脑海中闪过几个人选,她逐一分析利弊,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字。 “是我。影视部的那个位置,你去准备一下……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资料下午之前发到我邮箱。” 挂断电话,她打开电脑,点开了“银河灿烂”的文件夹。 上半年王之珂那部合家欢电视剧的财报数据十分亮眼,其他数个项目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整个公司呈现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看着那干净的股权结构和漂亮的增长曲线,陆宁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银河灿烂从明面上看,和她陆宁宣没有一丝关系,苏振邦就算想查,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这是她最重要的一步暗棋。 她要一步一步,将失地尽数收回! 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黄菀推门而入:“陆总,你可算开完会了。” “怎么了,看你这表情。”陆宁宣示意她坐下。 “还不是小荀的事,”黄菀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大品牌和活动的报价单,“你看看,这些报价,简直离谱了。” 黄菀在一旁解释道: “他年初发的那首单曲,破了平台最快达成钻石单曲认证的时间记录,这商业价值简直跟坐了火箭一样。现在电影又杀青了,所有人都盯着他杀青后的第一个公开活动呢,都想抢这个头彩。” 谁都知道,沉寂了这么久的李若荀,他下一次的公开露面,必将吸引全网的目光。 陆宁宣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将平板推了回去,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拍了几个月的戏,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不能劳累。这些,全都推了。” …… “所以,真就全都推了?” 剪辑室里,李若荀发出惊叹。 宣姐是真疼自己。 他本人对钱没啥执念,但不管怎么说陆宁宣都是商人,这对她来说,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也不是吧,应该说是,有条件的接。” 黄菀在电话这头模仿陆宁宣的语气: “她说,以后小荀的工作,都要加上补充条款。” “每天工作时长不得超过六小时,必须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剧组和活动方必须配备专业的医疗团队……所有对身体有高负荷要求的工作,一概不接。” “能接受我们条件的就签,不能接受的就算了。” 李若荀听得一时失语。 这哪里是补充条款,这简直是霸王条款啊,真有甲方会答应? 结果,黄菀下一秒就发来了一份筛选后的意向合作名单。 嘿,还真有! 不光有,还把他的报价直接超越了曾经的业界第一,直接登顶了。 李若荀看着那个数字,若有所思。 报价这东西,从来不是只看资历和国民度。 很多家喻户晓,奖项不少的老牌歌手,报价可能还不如一个新晋流量,因为这个时代,真金白银的购买力号召力,才是资本最看重的东西。 而他,恰好两样都占了。 论流量,他在歌手里是无可争议的断层顶流。 论作品成就,那些奖项和破的记录就是最好的证明。 更别提还有一部倾注了心血、话题度拉满的电影待映。 最关键的是,人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心心念念。 他越是不接,身价就越是水涨船高,越是显得逼格满满。 这么一来,他现在接一次活动,赚的钱能顶过去三四次,而且还不是他求着别人,是别人捧着钱求他赏光。 另外能答应这些条件的,必然是实力雄厚、诚意十足的顶级合作方。 这无形中又一次抬高了他的身价和地位。 这就叫,又清闲,钱又多,别人还得夸你敬业爱惜羽毛。 李若荀靠在沙发上,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业内还有谁能这样? 挂了电话,正当李若荀惬意地盘算着先接哪个活动时,剪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小荀!小荀!出大事了!” 第580章 大的要来了! 李若荀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但在看清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后,瞬间就放下了心,笑问道: “怎么了?思月姐。” 陈思月看到李若荀,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只是那份喜悦还是控制不住地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声歌奖!声歌奖公布提名了!” “你快看!你被提名了!最佳专辑!是年度最佳专辑啊!” 李若荀的视线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第34届声歌奖主要奖项提名名单”的加粗标题直击眼球。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年度最佳专辑”那一栏。 赫然在列的,正是他的名字。 ——《为谁而作的歌》,李若荀。 这是他去年发布的专辑,按照评选规则,正好参与今年的评奖。 旁边正在喝水的赵师傅,听到这边的动静,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声歌奖? 最佳专辑提名? 他有些发懵地看着李若荀。 在他眼里,李若荀首先是个导演,一个很有才华、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年轻导演。 可现在,这个导演,拿到了华语乐坛的顶级殿堂声歌奖的顶级奖项最佳专辑的提名? 等等…… 赵师傅晃了晃脑袋。 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李导,哦不,李若荀他本来就是个歌手啊! 而且是那种……站在流量顶端,红到发紫,各种音乐奖项拿到手软的现象级歌手。 这么一想,赵师傅顿时就释然了。 没事了,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他默默地放下水杯,看着被陈思月围着,脸上洋溢着惊喜笑容的年轻人,心里只剩下两个字:怪物。 相较于旁人的震惊,李若荀自己也有些意外的惊喜。 他盯着那个提名,感觉血液的流速都加快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声歌奖的份量。 对于歌手而言,能获得声歌奖的提名,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认可,是足以写进个人履历里,被乐评人津津乐道的成就。 至于最终能不能获奖,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但提名,已经证明了这张专辑在专业领域的含金量。 “太棒了小荀!”陈思月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去年这张专辑就杀疯了,我就知道一定会有提名的!” “那……思月姐,”李若荀从最初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笑着问,“组委会那边,有邀请我去参加颁奖典礼吗?” 他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作响。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声歌奖颁奖典礼! 多有分量的舞台啊! 全国直播,万众瞩目,业内所有大咖云集。 他现在身体好得能连开三小时演唱会,去那种场合唱一两首歌,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有有有!当然有!”陈思月连连点头,“不止是红毯,组委会还邀请你担任开幕式的表演嘉宾呢!” 说完,她又忽然紧张起来,眼神里透出担忧。 “小荀,你的身体……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李若荀看着陈思月,用一种期待又带点请求的语气说道,“思月姐,这可是声歌奖啊。开幕式表演,也一定要接!” “……嗯。” 看着他这副期待的样子,陈思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是啊,这可是声歌奖,是多少歌手一辈子的梦想。 小荀拿到了最重要的提名,如果连面都不露,那也太不给组委会面子了,在外界看来也显得过于倨傲。 “我这就和菀姐说。” 她下定决心,像来时一样,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赵师傅看着李若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李导,您……还是注意身体。颁奖典礼那种地方,人多,灯光又晃,您这……” 李若荀摆摆手,笑道: “没事儿的赵师傅,我心里有数。咱们继续吧,刚才那段,我觉得节奏可以再快一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指着屏幕,又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赵师傅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摇了摇头,没再多劝。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李导,就是个工作狂。 劝是劝不住的,只能希望他身边的人能多看着点了。 …… 声歌奖提名名单公布的短短半小时内,相关词条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微博。 #声歌奖提名名单公布# #李若荀声歌奖最佳专辑提名# #史上最年轻天王?# #声歌奖神仙打架# 一个个话题被迅速顶上热搜前排,讨论度节节攀升,热度高得吓人。 对于关注夏国乐坛的网友和歌迷来说,今天简直就像过年一样。 【卧槽卧槽卧槽!大的要来了!】 【他带着他的专辑杀回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张专辑绝对有这个实力】 【冷静点,提名而已。不过话说回来,我早就预言了,去年专辑刚发的时候我就在朋友圈立帖为证,这张专必拿提名!请叫我预言家![截图]】 【哈哈哈预言家,那你再预言一下能不能拿奖?】 【这个不好说,这届竞争很激烈啊】 讨论帖里,懂行的乐迷们开始逐一分析,战况胶着,悬念迭起。 但无论分析得多么头头是道,所有讨论的最终落点,几乎都汇聚到了同一个名字上。 只因为那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忍不住激动探讨的可能性。 【兄弟们,我算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李若荀这次能拿奖……他今年才21岁吧?】 【要是成了,这意味着我们又一次见证历史!21岁的声歌奖天王!货真价实的那种,不是得了作词作曲奖那种的沾边营销式天王】 【等等,上一次是李若荀全专十首歌都达成钻石单曲,再上一次是李若荀的单曲打破了最快达成钻石单曲的时间记录……救命,他又要破纪录???】 【这是神吗?(没打错)】 【不止!我刚去查了数据,李若荀这张专辑的实体加数字总销售额,已经冲到夏国历史第二了!只差一点点就能超过排第一的任云兴。商业成绩顶破天,现在再有专业奖项的最高荣誉加身……坏了,我觉得用天王来形容他已经不够了,真要获奖了叫李天神吧(狗头)】 【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还在宿舍里打游戏挂科,人家已经快要走上神坛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第581章 乐坛又要完蛋了 香草们自然是最高兴的。 她们奔走相告,在超话里、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用最骄傲的文字,庆祝着这个荣誉。 但这一次,狂欢的不仅仅是粉丝。 无数的路人歌迷,甚至是一些平日里不怎么关注流行音乐的网友,都被这个消息吸引了过来。 没办法,李若荀这个名字,本身就太有话题性了。 一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在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风波和苦难之后,不仅没有沉寂,反而以一种更加耀眼的姿态,站上了华语乐坛的最高殿堂。 这本身就是一个足够传奇的故事! 而有人的地方,就有乐子。 很快,一些记忆力好的网友,就翻出了几年前的旧账。 犹记得李若荀刚发布第一张专辑《你即我的可能性》时,网络上的争议可不小。 当时,不少资深乐评人,为了博取流量,对他那张专辑大加挞伐。 一个名叫“乐评犀利哥”的博主,三年前发布的微博被精准地挖了出来。 “听了李若荀的新专辑,只能说,资本催生下的快餐音乐,粉丝特供的精美垃圾。一堆辞藻的无病呻吟,旋律毫无记忆点,匠气十足,毫无灵魂。断言,不出三个月,必被市场遗忘。我只想说,现在的华语乐坛,真的要完蛋了。” 这条微博下方,原本寥寥无几的评论区,此刻成了最新的网红打卡点。 好事者们纷纷涌入他们几年前发布的那些微博下面,开始进行考古打卡和友好问候。 【博主助听器是不是该换一换了?】 【市场遗忘?这都历史第二了哥】 【行行行乐坛又要】 【哥,出来走两步啊?脸疼不疼?人家现在都提名声歌奖最佳专辑了,你还在网上敲键盘呢?】 【哈哈哈哈杀人诛心啊!这些乐评人现在估计想把自己的微博都删光了。】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网友在找乐子玩梗。 但那位“乐评犀利哥”显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眼看自己被公开处刑,评论区沦陷,直接破防了。 他连发数条微博,言辞激烈地怒骂: 【有完没完了?一张专辑提名而已,又不是获奖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再说了,就算获奖了又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他第一张专辑就是垃圾的事实! 你们这群脑残粉,有时间在我这里上蹿下跳,不如去给你们哥哥多买几张专辑冲冲销量!真是追星把脑子都追坏了! 除了会抱团刷评论还会干什么? 李若荀给了你们多少钱!】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许多香草们还只是在自家超话里圈地自萌,庆祝提名,看到这番言论,大家面面相觑。 【笑死,锅从天上来】 【他都这么说了,那我们是不是得配合一下?】 【姐妹们,别骂人,咱们是理智粉。既然他说我们只会刷评论,那我们就给他刷刷呗】 下一秒,风向突变。 “乐评犀利哥”的评论区画风,从单纯的嘲讽,瞬间变成了大型数据科普现场。 粉丝们甩上了李若荀的实绩图,在国内外各大音乐平台屠榜的截图、专业音乐杂志的深度乐评分析、甚至还有海外知名音乐制作人对专辑的赞誉。 每一条评论都有理有据,条理清晰,用无可辩驳的数据,让对方认清事实。 这种文明又诛心的方式,远比单纯的辱骂更让人窒息。 最终,在被评论和@淹没了几小时后,“乐评犀利哥”的账号因为被集中举报“引导网络对立、恶意攻击他人”,喜提禁言套餐。 这杀鸡儆猴的一幕,让那些曾经同样吃过李若荀黑流量的乐评人们集体噤声。 玩梗就玩梗吧,这段时间当个缩头乌龟,风头过了还能出来恰烂钱,网友们忘性大。 甚至有几个特别能屈能伸的,见风使舵,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发微博狂夸李若荀。 【时隔多年,重听《你即我的可能性》,才惊觉自己当初的浅薄与偏见。 年少时总觉得音乐需要炫技,如今才明白,最真挚的情感往往藏在最克制的表达里。 李若荀在处理这张专辑时,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通透,用音乐构建了一个孤独而灿烂的宇宙。 我为我曾经的武断向李若荀先生和他的歌迷道歉,是我看走眼了。 这张专辑的提名,实至名归!】 洋洋洒洒几千字,夸得天花乱坠,仿佛当年那个骂得最凶的人不是他一样。 毕竟,对他们来说,流量才是亲爹。 夸李若荀能有流量,那夸就完事了,赚钱嘛,不寒碜。 这番操作看得网友们目瞪口呆,随即爆笑出声。 【好家伙,这位老师真是能屈能伸,大丈夫本色啊!】 【这脸皮,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墙头草,两边倒,哪边风大哪边跑。】 李若荀休息间隙,刷着手机,看着网络上这些风风雨雨,差点没乐出声。 他甚至手滑,险些给最后那条香草的评论点了赞。 不过网络上的风风雨雨,对他来说,只是工作之余的调剂品。 这些天,他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还是扑在了《沉默的真相》的后期制作上。 剪辑、调色、配乐、音效…… 每一项工作都繁琐而细致,需要他这个导演亲自把关。 这天下午,他刚和配乐老师开完会,确定了几个关键场景的背景音乐基调,唐萱就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小荀,声歌奖组委会那边来消息了,问我们开幕式表演的曲目定下来没有,他们好提前安排舞美和灯光。” “嗯,我已经决定好了,”李若荀抬起头,“是一首新歌。” …… “新歌?” 声歌奖组委会的办公室里,负责开幕式节目统筹的张导眼睛一亮。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耳机戴上,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个来自李若荀团队的音频文件。 激昂又充满生命力的旋律涌入耳中。 张导的眼睛越来越亮,手指在桌面上跟着节奏敲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摘下耳机,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怎么样,老张?”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问。 “绝了!”张导一拍大腿,激动地说,“太适合咱们开幕式,无论是旋律、编曲还是立意!这绝对能成为今年开幕式的最大亮点!” 副导凑过来,接过耳机听了一遍,同样是满脸的惊喜。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张导看了一眼文件: “《璀璨冒险人》。” 于是,李若荀从繁忙的剪辑工作中,抽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了录音棚,将《璀璨冒险人》的正式版录制了出来,准备在颁奖典礼当天同步上线发行。 第582章 新鲜的舞台! 与此同时,一份“艺人保障需求清单”被送到了声歌奖后台统筹组。 负责艺人对接的员工小刘,从业五年,自认见过各种阵仗。 可当他看到这份来自李若荀团队的需求清单时,还是忍不住摇头。 “彩排总时长不得超过三小时……” “需提供独立、通风且绝对安静的休息室,室内需配备可平躺的沙发或躺椅。” “艺人后台移动期间,沿途工作通道需清场,严禁任何形式的闪光灯拍摄及非必要人员围观。” “艺人表演期间,舞台干冰和烟雾效果需减半使用,避免刺激呼吸道……” “现场必须配备持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急救人员,并备好氧气瓶、AEd等设备……”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我的天,这排场……” 随即他又拍了拍小刘的肩膀,安慰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身体状况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确实金贵。” “算了。” 小刘叹了口气,把清单收好。 “只要他本人别冲着我们这些干活的发脾气,别故意刁难人,这些要求再多也只能认了。” 他将清单转发给各个相关部门,并特别用红色字体加粗嘱咐了一句: “都按最高标准办,千万别出任何岔子。这位可是个宝贝疙瘩,碰一下都怕碎了。” 各部门的同事收到通知,全都心领神会,纷纷回复“收到”、“明白”。 几天后,开幕式彩排。 执行经纪人王文书带着李若荀的团队,提前来到了现场,一丝不苟地和节目组进行各项工作的对接。 李若荀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万年不变的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一脸严肃的男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算起来,他跟王文书差不多快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文书哥,好久不见。”李若荀笑着跟他打招呼。 王文书推了推眼镜,神色中多了些关切:“嗯。你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李若荀笑着回答。 王文书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又去跟现场导演确认舞台走位和灯光细节了。 因为王文书提前沟通得非常充分,所以彩排过程异常顺利。 李若荀只需要按照导演的指示,在舞台上走了几遍位,熟悉了一下升降台的时机,然后拿着话筒试了试音,调整了一下参数,最后整个流程过了两遍就完成了。 全程下来,不到两个小时。 之前那位负责对接的小刘,一直紧张地守在旁边,还生怕哪个环节出岔子。 结果看到李若荀团队不仅没有催促,反而全程都非常配合。 李若荀本人更是对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客客气气,永远把“谢谢”和“麻烦了”挂在嘴边。 小刘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看来,那些苛刻的要求,真的只是为了保护艺人的身体,而不是为了故意刁难人。 这么一想,他再看李若荀时,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同情和敬佩。 身体都这样了,还要坚持站上这么大的舞台,若无其事地完成一个光芒万丈的表演,真不容易啊。 …… 当声歌奖组委会的官方微博,在万众期待中卡点发布了最终版的颁奖典礼流程图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顶端的那一行上: 【表演嘉宾:李若荀 表演曲目:《璀璨冒险人》】 香草圈子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新歌首唱!】 【终于能看到新鲜的舞台!好幸福!】 【这是小荀时隔多久的正式舞台了?!】 【崽崽终于要出来唱歌了!但是也要保重身体不要硬撑呀!】 狂喜过后,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怎么进去? 声歌奖颁奖典礼不对外公开售票。 想要搞到一张票,难如登天。 一时间,各大粉丝群里风起云涌,各路人马各显神通。 有在电视台工作的,有亲戚是赞助商的,有认识媒体记者的…… 林斯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简洁的讯息:“林总,票已安排妥当。” 他回了个“好”。 此刻的他,心情意外地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但这更像是一场剧烈风暴来临前的静止。 如果……如果李若荀这次真的能拿到那个奖…… 他不敢再想下去。 曾几何时,他也和李若荀一样,怀揣着一个光芒万丈的偶像梦。 但现实是残酷的。 他挣扎到25岁,连一个成团出道的机会都没有摸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行,好像真的没什么天赋…… 于是,他只能把那个未能实现的梦想,悄悄地寄托在了李若荀身上。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李若荀能达到的高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21岁。 林斯特想了想,自己21岁的时候在干嘛?好像是正在参加自己的第二次选秀,然后又一次被淘汰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但随即,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看人,还是很有天赋的。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间,从一排西装里,拿出了一套更偏时尚风格的礼服,然后摘掉眼镜。 镜子里的人依稀还能看到几分年少时的偶像气质。 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眼里的光彩重新被点燃。 那一刻,一直被装在这个框子里的灵魂透出了点真实的模样。 他已经开始期待,这个对他、对无数人来说,都意义非凡的夜晚了。 …… 许清荷今天是一个人穿着礼服来的,这让她感觉浑身都不太自在。 毕竟,以往参加任何活动,她身边都簇拥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好姐妹。 可今天不行。 会场不大,能坐在这里的,要么是各大娱乐公司、唱片公司的高层,要么是知名乐评人、媒体代表,再不就是和李若荀一样被提名的明星艺人。 可惜啊,也不能带灯牌和手幅。 许清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电视上的常客。 那些平日里只能在屏幕上看到的大明星,此刻就坐在她前面几排,正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旁有人坐下。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不对,好像不是很陌生,有点眼熟…… 许清荷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人谁啊?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不会是哪个还没出头的小明星吧?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刷手机,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她的荀宝,什么时候出场! 第583章 一路过来何止一身泥泞 声歌奖颁奖典礼后台,人来人往,一片忙碌。 李若荀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 “小荀,紧张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李若荀睁开眼,通过镜子看到了来人。 董钟月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仙女裙,衬得本就清纯的脸蛋愈发可人。 但说话的语气却和这身打扮截然相反,透着一股子爽利。 她这次凭借专辑《无人签收》提名了最佳新人,此刻也正在后台准备。 “现在还行吧。”李若荀开了句玩笑,“不过万一到时候上台太紧张腿软瘫在台上了,可能得麻烦你扶我一把了。” 他本意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然而,董钟月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神里一下子充满了惊恐和担忧。 “你……你别吓我啊!真有那么严重?”她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我听说……你们团队给组委会提了好多要求……” 李若荀:“……” 我这嘴啊! 他连忙摆手解释道: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还没虚到唱一首歌都撑不住的程度,放心吧!” “真的?”董钟月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脸上的担忧丝毫未减,“你可别硬撑啊,身体要紧。你要是真在台上出了什么事,那可就……” “真的没事!”李若荀举起三根手指,就差对天发誓了,“我保证,活蹦乱跳地唱完,再活蹦乱跳地走下来。” 看到他这副样子,董钟月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王文书推门进来: “小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侧台吧。” 现场导演浑厚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隐约传来,伴随着激昂的倒计时音乐,整个场馆的氛围被瞬间点燃。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开幕表演嘉宾,李若荀!” “他将为我们带来一首全新的歌曲,《璀璨冒险人》!” 将李若荀作为开幕表演嘉宾,这似乎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 因此,当李若荀出现在舞台中央时,无论是现场那些心思各异的音乐人,还是守在直播前屏幕后的千万观众,心中都生出了一种隐秘的预感。 【卧槽!居然是李若荀开场!】 【我怎么闻到了一丝内定的味道?(狗头保命)】 【啊啊啊啊啊我的崽!妈妈来了!这排面直接拉满了啊!】 【呜呜呜宝贝要注意身体!】 【别的不说,光是这份胆气就值得佩服。现场直播,新歌首唱,期待值拉满了,让我听听他现在现场什么水平】 李若荀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演出服,西装剪裁极为贴身,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肩线。 面料并非普通的纯白,而是织入了极细的银线,在灯光下移动时,会折射出如同星河般细碎的光芒。 底下的宴会席里,许清荷激动得脸颊通红,顾不上什么淑女风度,拼命地朝着舞台方向挥舞着手。 坐在她身旁的林斯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那个被灯光笼罩的身影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一个人。 舞台上,李若荀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台下云集的宾客。 他看到了在某个角落里,有一只手在卖力地挥舞着。 是一张熟悉的脸。 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漾开一个温柔的笑。 然后,他举起了话筒。 音乐,在这一刻响起。 钢琴声如水银泻地,在巨大的会场里流淌开来。 像是午夜涨潮时,海水漫上沙滩的声音,又像是独自走在旷野时,风从耳边吹过的回响。 聚光灯下,李若荀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当他开口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这个世界是什么模样,走过山水一程梦一场……” “那迎风呐喊的海浪,要多久多久才会遇上……” 他的声音清澈,带着一种独特的叙事感,瞬间将所有人从这个金碧辉煌的名利场中抽离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有了一瞬间的停滞,随即被新的浪潮覆盖。 【这个开场……有点东西啊。】 【声音好稳,而且好干净,听得我心一下就静下来了】 【为什么我听着有点想哭……太不容易了,能再次站在舞台上】 宴会席上,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宾客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了舞台。 “冒险的人是否会感伤,终其璀璨一生谁收藏……” “那深埋心底的愿望,要多久,多久才会登场?” 歌词很简单,像是叩问,又像是自语。 是啊,谁没有过深埋心底的愿望呢? 谁没有在追梦的路上感到过迷茫和感伤呢? 我们所追求的,所呐喊的,那深埋心底的愿望,究竟何时才能得到回应? 一些同样被提名的年轻歌手,听到这里,眼神都有些恍惚。 他们为了站上这个舞台,付出了多少努力,又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这几句歌词,简直完美地唱出了他们的心声。 音乐的节奏逐渐加强,鼓点一下下地敲击着,像是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李若荀的歌声也随之转变,从刚才的温柔探寻,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 “沿途一身泥泞跌撞的是我,忍痛缓行不回头的,也是我……” 台下的许清荷,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起了他经历过的那些风波,那些污蔑,那些几乎将他击垮的苦难。 这一路,他走得何其艰难? 从全网追捧到千夫所指,从舞台王者到病榻上生死一线的普通人,每一步都是泥泞,每一次转身都是伤痛。 他就是这样,一路跌跌撞撞,却从未真正停下脚步。 如同歌里唱的那个冒险人,走过了漫长的山水,一身泥泞,忍痛前行。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官方发刀,最为致命!】 【!!!!!!一身泥泞,跌撞的是我……我靠,这词写的就是他自己吧!好心疼】 【我宝一路过来何止是一身泥泞啊!简直是在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 【李若荀真的好适合这种带点故事感的歌,声音太有感染力了】 第584章 璀璨夺目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悲伤的情绪中时,台上的李若荀情绪却并未沉沦,而是陡然一变。 “就让一路曲折,每一道伤口 ,洗净我的脆弱——” 他的声音里迸发出一股强悍的生命力,像是穿透了乌云的光芒,洒向大地。 仿佛那些伤口,那些曲折,都只是淬炼他意志的磨练,而不会把他打垮。 坐在台下的陈思月听得心脏紧缩。 她是亲眼见过李若荀最脆弱模样的人之一。 刚刚出庭那会儿,他别说唱歌,就连自己坐起来,都需要别人搀扶,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胸口的伤,疼得他额头冒汗。 那样的脆弱,和眼前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身影,形成了无比剧烈的反差。 曾经的痛苦,原来,此刻都变成了他的力量。 紧接着,鼓点猛然切入,旋律陡然上扬,整首歌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原来咽回去的泪,才能淹没了脆弱!” “你发誓更勇敢,一生与梦相拥!” 李若荀的声音充满了力量,穿透了整个会场,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还想要继续吗?要逆风不退啊!” “让璀璨住进你眼眸!” 歌声层层递进,情绪节节攀升。 那是一种从废墟中重新站起的倔强,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台下,那些原本抱着审视、怀疑甚至是不屑态度的音乐人们,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他们安静地看着舞台上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身影,再联想到他那段几乎人尽皆知的经历。 这些歌词便不再是空洞的辞藻堆砌,而是有了血肉,有了灵魂,有了最深刻的注脚。 是啊,他还要继续。 他逆风而来,便不会后退。 为了他坚守的正义,为了他心中的梦想。 歌如其人,璀璨夺目。 “别怕未来的模样,辜负曾经的凝望!” “有多少理想,就有多少次传唱!” 现场的气氛被点燃,所有人都被他歌声里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所感染,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在跟着沸腾。 林斯特的身体彻底坐直了,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他,此刻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眼底。 他就是那亿万道凝望目光中的一员。 李若荀总是害怕自己在获得这样的鲜花与掌声后,会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迷失,变成另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但林斯特想说。 你不会的,你不会辜负曾经那么多人的凝望,你不会忍心让大家失望。 你永远是那个赤诚的少年。 我们也会永远在你身后,让你的理想,你的歌,被传唱千万次。 “那沿途的风浪,也不过就这样,这一路光景,有你在身旁” 李若荀不知道林斯特所想,但他唱到这句,下意识目光越过人海,落在了许清荷和林斯特的方向,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那个方向的观众席,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好几个人都感觉自己被这个笑容精准地击中了心脏。 许清荷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拼命地朝他挥手回应。 歌曲在短暂的间奏后,进入了节奏感极强的Rap部分。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样一首旋律优美的歌里,竟然还藏着一段说唱。 李若荀的Rap,咬字清晰,节奏精准,充满了力量感,与之前的抒情部分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们说要越过前方风沙,必须低着头” “他们说要绕过蜿蜒的河,才能往前走” “他们说烫要放手,太远要换个路口” “如果得不到谁的认同,那就不算拥有” 他们是谁? 或许是这个世界约定俗成的各种规则,是那些教人妥协与退让的“善意”劝告,是横亘在理想面前的一切艰难险阻。 低头,绕路,放手…… 这些看似聪明的选择,李若荀偏偏一个都不要。 他迎着风沙,逆着急流,一往无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Rap!太帅了!】 【唱的我头皮发麻!李若荀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竟然这么刚!】 【最初认识李若荀刷到那些新闻,以为他很脆弱,随时会崩溃,但那么多年看过来,逐渐又感觉他内心其实是很坚韧的,心里总觉得矛盾,不明白他究竟是脆弱还是坚强】 【换个角度,得了抑郁症在和这个病抗争的过程中偶有失败,但绝大多数时候都顶着它去生活创作,是不是就能理解了呢?人又不是被固定的标签啊】 【太对了!!我宝真的不容易啊呜呜更心疼了!】 李若荀的语速加快,情绪也愈发激昂。 “没人能够决定谁的一生应该怎么活” “没人能够定义谁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没人未梦就先懂,只是单纯相信着” “背向光的英雄,每张轮廓,出自平凡的沉默” 最后一句落下,所有人都被这段充满力量的歌词震撼了。 现场,有几个上了年纪的音乐人,此刻也忍不住跟着点头。 他们经历过乐坛的黄金时代,也见证了它的起起落落。 这几句歌词,唱出了他们心中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道理。 真正的英雄,往往不是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而是那些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付出,背光而行的人。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以一种井喷式的姿态彻底爆发。 【我靠!这段Rap封神了!写得太好了!】 【没人能够决定谁的一生应该怎么活!说得太对了!凭什么要活在别人的定义里!】 【背向光的英雄……我想到了那些消防员,边防战士,还有疫情期间的医护人员……他们就是英雄!】 【何止啊,每一个为了生活努力奋斗的普通人,都是自己的英雄!】 就在这片震撼的沉默中,激昂的旋律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炙热。 李若荀的声音,像是在燃烧自己一般,发出了最滚烫的呐喊: “要炙热啊 要不忘啊 要勇往啊” 现场,已经有感性的观众忍不住开始擦拭眼角。 与此同时,一些更理智的观众也注意到了另一个事实。 【没人注意到李若荀的唱功吗?这么难的歌,气息一点都没乱,现场跟cd一样,强的没边啊!】 【对啊!我还以为会和年初那会儿一样,有点气短气虚呢。他这恢复得也太好了吧!】 【小荀肯定一直在坚持做康复训练啊!难以想象他恢复到这种程度,在背后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完了,本来没哭的,看到这条,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哭崩了……】 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完成一个如此高难度的舞台,背后付出的汗水和努力,想必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李若荀此刻越是表现得轻松,就越是让人心疼。 舞台上,灯光再次变幻,变得温柔而明亮。 李若荀的歌声也从激昂的呐喊,转为一种带着释然和鼓励的温柔。 “起风了,呼唤了,你还在等什么?” “挥手了,再见了,别不舍回头啊” “向心中的梦啊,去追吧” 林斯特的眼眶有些发热。 向心中的梦啊……去追吧。 他曾经也有一个梦,一个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梦。 虽然那个梦最终没能实现,但此刻,看着台上的李若荀,他感觉自己的梦,好像以另一种方式被延续了,并且绽放出了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璀璨的光芒。 这就够了。 音乐走向尾声,李若荀的声音变得轻柔。 “要能留下伤痕才算活过。” “愿你记得。” 最后一个长音拉得悠远绵长,他缓缓放下话筒,眼帘低垂。 “愿你哭过 不惧脆弱” 余韵悠长,在整个场馆里回荡。 第585章 压一手李若荀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李若荀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灯光下,他的脸颊泛着红晕,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死寂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经久不息! “哗——!!!!!”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用最热烈的掌声,来表达他们的敬意和震撼。 多么精彩完美的开幕表演啊! 李若荀,用一首歌的时间,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里还带着未平复的激动: “谢谢!太谢谢李若荀了!谢谢他为我们带来了如此震撼,如此感人的一场表演!《璀璨冒险人》,我相信,这首歌,今晚之后,一定会成为无数人心中的一束光!” 李若荀直起身,再次对着观众席和主持人的方向鞠躬致意,然后才转身,在铺天盖地的掌声中,走下了舞台。 台下的光线昏暗许多,李若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不远处的董钟月。 她正担忧地望着他,眼眶红红的。 李若荀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在经过她视线前方时,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那神情像是在说:看,我好好的,不是活蹦乱跳地完成了吗? 董钟月读懂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舞台到他的座位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沿途经过的每一桌,都坐着今晚盛装出席的同行,其中不乏他在各种节目和活动里认识的前辈与同行。 有人对他举起酒杯,无声致意。 有人伸出大拇指,满脸的赞叹与敬佩。 更近一些的,则会压低声音说一句“太棒了”或是“多注意身体”。 李若荀一一回以笑容,或是点头致意,或是用口型说着“谢谢”。 他的姿态谦和,没有半分刚刚引爆全场的锋芒。 终于回到自己的座位,高付康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扶着他的手臂让他坐下。 陈思月也递上了一瓶拧开盖子的温水。 高付康的手指已经熟练地搭在了李若荀的手腕上: “心跳有点快。” 李若荀顺了口气,笑了,偏过头: “康哥,下次这样,咱们找个酒吧,你别小声哼哼,也用尽全力对着观众唱一遍这首歌,我保证,你的心跳得比我还快。” “噗——” 跟在旁边的陈思月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高付康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了过来,看着李若荀那副促狭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思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其实我现在心跳也快死了!一想到马上就要公布结果了,我感觉我的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然而,他们这边看似轻松的互动,落在远处一些偷偷观察的人眼里,却变成了截然不同的解读。 尤其是那些刚刚听完歌,还沉浸在悲壮又激昂的气氛中,多愁善感的人,看到高付康的动作,鼻子又是一酸。 刚刚在台上唱着“要能留下伤痕才算活过”的那个年轻人,在结束表演后,就被助理确认身体指标。 而他本人,却还在笑着安慰身边紧张的同伴。 那笑容,在那些刚刚被歌曲深深打动的人看来,简直坚强得令人心碎。 原来,他唱着“不惧脆弱”,是因为他本身就活在“脆弱”之中吗? 将自身最真实的挣扎与痛苦,提炼成最美好的祝愿,送给每一个听歌的人…… 这是怎样一种温柔而强大的愿景啊。 邻桌的一位女歌手,刚刚才止住眼泪,看到这一幕,眼眶又一次灼热起来,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裙摆。 …… 晚会现场的灯光再度流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舞台中央。 主持人带着标准的微笑,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启了一个个奖项的角逐。 每一次电子屏幕上开始滚动提名名单时,现场的气氛便会收紧。 随后获奖者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整个会场的情绪又轰然炸开。 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喜悦的欢呼与难以掩饰的失落叹息。 喜悦,激动,遗憾,不甘…… 种种情绪在巨大的穹顶之下交替上演,循环往复。 “接下来,让我们揭晓本届夏国声歌奖,最佳新人奖的获得者!” “获奖的是——董钟月!恭喜!” 现场掌声雷动。 内娱新生代乐坛第一人的称号,除开那个已经不能用“新生代”来简单界定的李若荀,便非她莫属。 这个奖项对她而言,实至名归。 李若荀也鼓起掌,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小荀,你看,现在弹幕上吵疯了,都在压今晚的最佳专辑会是谁。” 陈思月将手机递到李若荀面前,压低了声音。 李若荀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各色字体飞速掠过,快到几乎看不清内容。 【前面的奖项都好没悬念,重头戏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别急啊,大的要放后面,夏国声歌奖的惯例了。】 【我压一手张天王,老牌唱将,专辑质量一如既往的稳。】 【那绝对李若荀啊,从立意到制作,他哪点不配拿奖?】 【呵呵,粉丝滤镜收一收吧,他才多大?资历够吗?拿个提名已经是天大的肯定了。】 【笑死,都什么年代了还论资排辈?音乐只看作品!】 各家粉丝与乐评人、路人观众在虚拟的世界里捉对厮杀,观点碰撞,言辞交锋,热闹非凡。 “战况激烈啊。” 李若荀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感叹了一句。 “可不是嘛!”陈思月收回手机,自己也看得津津有味,但随即又苦下脸,“怎么还不公布最佳专辑,我的心脏快受不了了。” 几个奖项接连颁发,气氛被一次次推向顶点。 终于,在全场所有人的屏息以待中,今晚分量最重的一个奖项,即将揭晓。 “接下来,我们将要颁发的,是今晚的最后一个奖项。” 第586章 恭喜获奖 主持人的声音刻意放缓,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夏国声歌奖,年度最佳专辑。”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块巨大的屏幕。 提名者的VcR开始播放。 每一张专辑,都是过去一年里掷地有声的佳作,代表了华语乐坛顶尖的制作水准。 到了李若荀的部分,这张《为谁而作的歌》专辑,从《人世间》的宏大开篇,到《亲爱的小孩》的纯真脆弱,再到《一荤一素》的质朴温暖,最后定格在《送你一朵小红花》那充满希望的旋律里。 一首首歌的片段闪过,串联起一个人从出生到成长,从亲情到爱情,从迷茫奋斗到最终与世界和解的完整人生轨迹。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现场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掌声。 台下许清荷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VcR播放完毕,颁奖嘉宾缓缓走上舞台。 当灯光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一股巨大的声浪从观众席的各个角落炸开,汇成一片惊呼的海洋。 走上舞台的,竟然是任云兴! 华语乐坛的传奇天王!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但身形依旧挺拔,岁月只为他增添了温润的气度。 这位创造了无数销量神话,早已宣布不再参加任何奖项参评的天王,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在任何公开颁奖礼上露过面! 他只是默默的继续做音乐,偶尔给乐迷们开演唱会,几乎处于半隐退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他的地位,在华语乐坛,无人能及。 他创造的专辑销量纪录,至今无人能够打破,是真正兼具了艺术性和商业性的殿堂级人物。 由他来颁发这个年度最重要的奖项,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直播间只剩下满屏的“卧槽”和“!!!!!”。 【我靠!是任天王!我没看错吧?】 【有生之年系列!竟然能看到任云兴出来颁奖!】 【我的天,这排面……感觉今晚的获奖者要被载入史册了。】 【由传奇来开启新的传奇吗?我怎么感觉,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任云兴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微笑着挥了挥手,掌声这才渐渐平息。 “好久不见,大家还好吗?” 他的声音温润而充满磁性,一开口就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看到台下这么多年轻又充满活力的面孔,说实话,我有点紧张。”他开了个玩笑,引得台下一片笑声,“感觉自己真的老了,已经是上个时代的古董了。” “不过,看到我们华语乐坛现在百花齐放,有这么多优秀的作品和优秀的音乐人,我由衷地感到高兴和欣慰。” 他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今晚,我很荣幸,能够来颁发这个年度最佳专辑奖。” “每一张被提名的专辑,我都认真听过。说实话,评选的过程非常艰难,因为每一张都足够优秀,都代表了创作者和制作团队巨大的心血。” “但是,奖项只有一个。” “它需要嘉奖的,不仅是精良的制作,动人的旋律,深刻的歌词,更是一种……能够触动时代脉搏,引发广泛共鸣,并且为乐坛带来全新可能性的力量。” 这句话,让现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台下,许清荷双手紧紧合十,抵在下巴上,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所有人都紧盯着任云兴。 李若荀抬起眼,注视着舞台上那个传奇的身影,心里那片原本平静的湖面,也开始泛起了层层波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膛。 是自己吗? 颁奖台上,任云兴拿起了写着最终结果的卡片。 现场的镜头,再次在五位提名者的脸上来回切换。 他打开了信封,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名字,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也更加欣慰的笑容: “什么样的音乐,能定义一个时代?” “或许,它不需要最复杂的编曲,也不需要最高亢的音调。” “它需要的,是一种共情。” “它能让你在某个深夜,忽然想起故乡的炊烟。” “能让你在某个清晨,为自己平凡而努力的生活,生出几分自豪。” “它记录着一个人的诞生、成长、爱恋、漂泊、求索,最终,与这个世界和解,并报以温柔。” 话说到这里,现场已经有许多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李若荀那一桌。 “这张专辑,它没有居高临下地给予慰藉,而是蹲下身,拍了拍每一个赶路人的肩膀,告诉他,你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你受过的每一道伤,都是勋章。” “它用十首歌,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属于我们所有人的,人世间。” “这是一首为人间而作的歌。” 颁奖词念到这里,几乎等同于明示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我草我草我草!这个颁奖词!除了李若荀还能有谁?!】 【请叫我预言家!我就说开场表演绝对不是随便请人的吧!还有人杠因为李若荀不会得奖所以才安抚他,破例让他一个年轻人开幕演唱呢,笑死】 【见证历史了兄弟们!李若荀获奖,他就是夏国声歌奖史上最年轻的最佳专辑获得者!直接封王!】 陈思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激动地抓住高付康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后者都咧了咧嘴。 “是小荀!康哥,一定是小荀!” 高付康表面上似乎还维持着镇定,但那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和眼底里迸发出的光彩,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李若荀的心跳,在这一刻,比刚才在台上演唱时跳得还要快。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所有的情绪。 “获得本届夏国声歌奖,年度最佳专辑的是——” 任云兴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李若荀身上。 “李若荀!《为谁而作的歌》!恭喜!” 第587章 实至名归 轰——! 积蓄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陈思月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响亮的尖叫,一把抱住了李若荀,激动地又哭又笑: “拿到了!小荀你拿到了!最佳专辑啊!!” 高付康也站起身,用力地拍着李若荀的肩膀,一向温和的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巨大喜悦: “小荀,恭喜你!你做到了!” 李若荀整个人处在一种巨大的惊喜之中。 声歌奖的评选标准一向很玄学,不看销量,不看流量,评委的个人喜好占了很大比重。 他这张《为谁而作的歌》,虽然市场反响极好,专业乐评也大多是正面评价,但同期的竞争对手也都很强。 有老牌天王时隔多年的回归之作,也有中生代实力唱将的转型力作,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更重要的是,年龄永远是他最大的障碍。 或许会有评委想,他这么年轻,压一压吧。 所以,李若荀也只能说把能做的都做好,剩下的,就只能交给运气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而现在,命运给出了答案。 大屏幕上,李若荀那张带着几分恍惚和不敢置信的脸被清晰放大,引来了全场善意的笑声。 许清荷在台下已经哭花了妆,她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一边跟着周围的人用力鼓掌,手心拍得通红。 林斯特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眸中是纯粹的自豪与笑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网络上,“李若荀 史上最年轻天王”的词条,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直接冲上榜首。 【见证历史!夏国声歌奖最年轻的最佳专辑获得者!】 【天王!新王登基!】 【从今天起,华语乐坛开启了新的篇章!】 【李若荀牛逼!!!(破音)】 【从被全网黑,到今天站上最高领奖台,谁敢说这不是一部逆袭的史诗?!】 【香草们过年了!!!】 在山呼海啸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李若荀被陈思月推着站了起来。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晕之中。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象征着最高荣誉的舞台。 台下的每一张面孔,都洋溢着笑意与祝福。 他看到了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许清荷,看到了眼眶通红却依旧保持着风度的林斯特,看到了为他喜极而泣的董钟月,看到了无数熟悉或陌生的脸。 他们的目光,汇聚成一条温暖的河流,将他轻轻托起。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在任云兴的面前。 任云兴笑着将奖杯递到他手中,那奖杯沉甸甸的。 “恭喜你,年轻人。” 李若荀受宠若惊,连忙微微躬身: “谢谢您,任老师,我……我真的没想到。” “你值得。”任云兴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你有年轻人的锐气,有对世界的思考,更难得的是,有一颗非常真诚和善良的心。继续走下去,华语乐坛的未来,是你们的。” 他看着李若荀,感慨万千。 “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就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是真的可以安心退休了。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您言重了,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学生。” 李若荀抱着奖杯,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他的脸颊因为激动和一点点紧张而泛起微红,显得格外真诚可爱。 任云兴看着他这副不骄不躁的样子,眼中的欣赏更浓了。 “咔嚓——” 台下,媒体区的闪光灯汇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将这一幕彻底定格。 一位是开创时代的传奇。 一位是引领浪潮的新王。 老人欣慰地注视,新人谦恭地接棒。 这张照片,在颁奖典礼尚未结束时,就已经配上了“传承”的标题,传遍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今晚最经典,也最令人动容的画面。 …… 颁奖典礼的直播信号刚刚切断,网络世界掀起了一场更为浩瀚的浪潮。 无数刚刚见证了历史的观众,第一时间涌入了自己的社交圈。 他们不需要任何预热或者引导,只是被同一种激动的情绪驱使着,想要倾诉,想要分享,想要为这不可思议的一夜留下自己的评论和足迹。 微博、朋友圈、短视频平台、各大论坛……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以娱乐和时事为主的社交板块,都被同一个名字所占据。 李若荀。 “21岁的天王”,这几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冲击力。 它不是营销号的吹捧,不是粉丝的臆想,而是由夏国声歌奖那座沉甸甸的最佳专辑奖杯亲自加冕的桂冠。 央台新闻的App甚至在典礼结束的十分钟内,就推送了一条快讯: “夏国声歌奖落下帷幕,李若荀凭《为谁而作的歌》斩获最佳专辑,成史上最年轻获奖者。” 无数正在深夜赶稿的自媒体人扔掉了原本的选题,手忙脚乱地开始搜索李若荀的资料。 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流量风口! 几分钟内,一篇篇角度各异的文章和视频策划便已成型。 “光速盘点!从练习生到封王,回顾李若荀的浴血封神之路!” “专业乐评人reaction:逐曲分析《为谁而作的歌》,这张专辑凭什么征服声歌奖?” “催泪向剪辑:‘愿你记得,愿你哭过,不惧脆弱’,他将自己的半生写进了歌里。” 李若荀的经历太过传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全网黑的低谷,慈善路上的喋血之案,法庭内外的争议,以及此刻站在巅峰之上的荣耀,每一个节点都充满了戏剧张力。 而他的音乐,又恰好是这些经历最真诚、最深刻的注脚。 各大音乐平台的反应更是迅猛。 《为谁而作的歌》整张专辑被挂上了金光闪闪的“年度最佳专辑”标识,专辑内每一首歌的评论区,都在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观光团打卡!恭喜新王登基!】 【从头听到尾,每一首都值得。这个奖,实至名归!】 李若荀专辑的销售额在典礼结束后的一小时内,稳健地上涨了百分之十,对于一张已经发布了一段时间的专辑而言,这是相当惊人的成绩。 但真正的奇迹,发生在播放量和收藏量上。 几乎所有曲目的播放量都翻了数倍。 无数被“史上最年轻天王”这个名号吸引而来的路人,抱着好奇点开了他的歌,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第588章 造神? 【本来只是凑个热闹,结果点开《人世间》,直接就出不来了……】 【《一荤一素》也太好哭了,想我妈了】 【新歌《璀璨冒险人》单曲循环一晚上了,感觉明天上班都充满了力量!又有生活的动力了呢!】 李若荀的路人盘,在这一个晚上,得到了空前的扩大和巩固。 而那首新发布的《璀璨冒险人》,更是成为了网友们网红打卡点,其数据呈现出一种爆炸式的增长,直接屠戮了所有榜单。 当这些歌词与李若荀那段从全网攻讦的深渊中一步步走来,浑身浴血却终至王座的经历相互映照时,每一个字都仿佛被赋予了灵魂,敲打在听众的心上。 歌曲的评论区以秒为单位刷新着。 【恭喜天王!贺喜天王!】 【他就是那个‘忍痛缓行不回头’的冒险人啊!他真的做到了!他带着一身伤痕,走到了最璀璨的地方!】 【李若荀实至名归!!!】 央台新闻频道,在今夜新闻的文娱板块,也用了近一分钟的时间,播报了夏国声歌奖的结果。 画面中,正是任云兴将奖杯递给李若荀,两位天王跨越时代对视的那一幕。 背景音里,主持人用沉稳的声音播报道: “……夏国声歌奖今晚落下帷幕,年仅二十一岁的歌手李若荀,凭借其专辑《为谁而作的歌》斩获本届最佳专辑奖,成为该奖项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得者。这不仅是对其个人音乐才华的肯定,也被业界视为华语乐坛薪火相传,迎来新声力量的重要标志……” 官方的定调,让这场狂欢抵达了顶峰,也让李若荀这个名字,在今夜,彻底成了一个文化现象,为了最炙手可热的流量密码。 然而,光芒越是耀眼,投下的阴影就越是无法忽视。 当所有赞誉都汇成洪流时,逆流而上的声音开始悄然出现。 一位在乐评界颇有资历,以言辞犀利、观点守旧着称的老牌评论家,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发表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造神运动”——声歌奖的堕落与悲哀》。 文章里,他选择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我承认,李若荀的专辑在制作上颇具水准,在年轻一代中也属难得。 但最佳专辑,这四个字的分量,是否真的能由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轻易承载? 纵观声歌奖历届得主,哪一位不是在乐坛沉浮十数载,作品经过了时间与市场的双重考验? 我们不得不怀疑,日益式微的声歌奖,是否是为了博取眼球,挽救其不断下滑的关注度,而刻意导演了这一出“21岁天王”的奇观大戏?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实至名归的获奖者,而是一个充满话题性、足以引爆舆论的神。 李若荀的年龄,他的坎坷经历,都完美地符合了这个剧本的需求。 这究竟是艺术的胜利,还是资本与流量的合谋? 如此拔苗助长,将一个年轻人推上他或许还无法站稳的巅峰,究竟是爱护,还是捧杀? 当奖项的权威性开始为‘耸人听闻’的噱头服务时,我们听到的,是乐坛的丧钟。 这不仅是对任云兴、陈艾明那一代艺术家们所奠定的标准的背叛,更是将一个本有无限未来的年轻人,架在火上炙烤。 当资本与流量的逻辑,彻底侵蚀了艺术的评判,我们得到的,只会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华丽躯壳。】 这篇文章写得文采斐然,引经据典,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和痛心疾首。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它很快被一些对主流声音抱有逆反心理的网友,以及一些眼红李若荀成绩的对家粉丝奉为圭臬,迅速转发开来。 【闻哥说得太对了,太浮躁了,现在的乐坛就是太浮躁了。】 【21岁拿最佳专辑,确实有点离谱,感觉就是评委想搞个大新闻】 【声歌奖也水了,含金量一届不如一届咯】 【虽然我也挺喜欢李若荀的歌,但这个奖确实给得太早了,再沉淀几年会更好】 一时间,质疑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形成了一股暗流。 然而,他们预想中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局面,并没有出现。 这股暗流还没来得及掀起什么浪花,就被更汹涌的民意彻底拍碎。 根本不需要公关团队下场。 无数自发的路人、乐迷,就直接把这些质疑声给淹没了。 【笑死,20xx年了还有人抱着‘论资排辈’的老黄历不放?音乐只看好坏,不看年龄,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捧杀?人家经历过的事比你一辈子都跌宕起伏,需要你在这杞人忧天?你自己江郎才尽,就看不得别人天才辈出,酸气都快溢出屏幕了】 【就是,没有沉淀??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你跟我说他没有人生沉淀?】 【别扯淡了,你们所谓的资本,前年恨不得把他踩进地心里。他是一步一步,靠着一首一首的作品,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他你们这些躲在键盘后面敲着艺术性的人,有几个能做到?我就是个俗人,我听不懂你们那些高深理论,我只知道,他的歌让我感动,他的为人让我敬佩。他拿奖,我服气。】 这些自发的辩护,远比粉丝的千言万语更具说服力。 因为它们来自每一个被李若荀的音乐和经历所触动的普通人。 摆事实,讲道理,逐条分析专辑的艺术价值,回顾李若荀的为人处世。 他的作品质量是他最坚硬的铠甲,他过往的经历,尤其是那场惊心动魄的见义勇为,以及他一直以来投身的慈善事业,更是为他积累了太过庞大的路人缘。 至于香草们,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都没空去和那些黑子掰扯。 李若荀的超话里,一片欢乐的海洋。 【姐妹们!我们粉的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啊!】 【前无古人!史上最年轻天王!这句话我能吹一辈子!】 【现在谁还敢说我们荀宝是流量偶像?把声歌奖的奖杯直接糊他们脸上!】 【从他被全网黑,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以前总觉得宝宝太温柔,太脆弱,怕他被这个世界伤害。现在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不是玻璃,他是钻石,越是打磨,越是璀璨夺目(但还是希望宝宝健健康康的哦,已经很璀璨了,不用再被打磨了[大哭]】 一个老粉发出了一张让人泪崩的对比图。 左边,是李若荀刚从医院出来,被拍到的照片,他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甚至需要助理搀扶才能走动。 右边,是今晚他手捧奖杯,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白色西装笔挺,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而温和。 那张图下面,有人回复了一句《璀璨冒险人》的歌词。 “要能留下伤痕,才算活过。” “愿你哭过,不惧脆弱” 第589章 粉头级别的发言 此时乐评人何宇的直播间里,只能听见何宇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他没有说话,摘下了眼镜,用指关节用力按压着自己的眼角。 屏幕前的观众能看到,他眼眶红得厉害。 直播间的弹幕都在开他的玩笑。 【何老师不至于吧,激动哭了?】 【哈哈哈哈,何宇老师是老粉了,我懂我懂。】 【何老师别emo了,荀宝登基,普天同庆啊!】 何宇拿起桌边的软布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重复了两遍,才重新把眼镜戴上。 “抱歉,各位,有点失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我平时真不这样,真的。” 何宇看着弹幕,自嘲地笑了笑,又清了清嗓子,面对镜头,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很难说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就是情绪有点满。”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我们这个时代的乐坛,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标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就看看今晚同样拿了奖的董钟月吧。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歌手,对吧?” “她比李若荀大三岁,高中毕业就出道了,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如今也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拿到了最佳新人,开了体育馆级别的个人演唱会,是多少音乐学院的学生,多少怀揣着歌手梦的年轻人,穷尽一生都想到达的高度?” “她不是创作歌手,但她的唱功,她的舞台表现力,在新生代里绝对是顶尖的。” “她年轻,漂亮,有流量。她的成功,是这个时代流行音乐工业体系下的一个范本。很多人都说,董钟月就是下一个十年,夏国乐坛女歌手的领军人物。这个评价,没人会反对。” 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打出“确实”、“月月很棒”的弹幕,表示认同。 何宇点了点头,话锋却猛地一转,语气感慨: “但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女,这样一个履历完美到让人嫉妒的董钟月,当她的名字和李若荀放在一起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已经很难去比较了。” “这不是拉踩,而是维度上的不同。” “你们想想,李若荀的《为谁而作的歌》,数字专辑销量是多少?全平台收藏量是多少?这些数据,放眼整个夏国乐坛历史,只有任云兴那位传奇前辈能够压他一头,他是历史第二!” “他的演唱会,体育场连开多少场?场场售罄,一票难求,黄牛票炒到天价。这是什么概念?” “他拿到最佳新人的时候,是几岁?” “他今天,凭借一张专辑,拿下最佳专辑大奖,登顶为王,他又才几岁?” 何宇一连串的问题下去,自己都激动了几分,微微气喘,眼神亮的惊人。 他摊开手,对着屏幕前的所有人说: “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宇看着镜头。 “这意味着,他不是在追赶谁,他自己,就在创造一个时代!” “在这个时代,在华语乐坛,他就是太阳。其他所有的星星,在他的光芒下,都显得黯淡了。” “这不是星星的错,只是因为太阳太过耀眼了。” 整个直播间,弹幕都稀疏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极具冲击力的评价给震住了。 太阳? 创造一个时代? 这个评价,太高了,高到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仔细回想,却发现字字句句都难以反驳。 经过何宇这么一盘点,才发现李若荀目前达成的那些成就,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被何老师说得沉默了……这么一对比,李若荀真的……有点吓人了。】 【不是有点,是非常吓人!他完全是断崖式的领先啊!】 【我之前只觉得他很火,但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现在被何老师这么一梳理,我才意识到他到底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所以何老师是被吓哭了?哈哈哈哈。】 何宇看到了这条弹幕,刚刚还一脸严肃的他,瞬间破功。 “……滚呐!” 他笑骂了一句,直播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 “我是被感动的。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最可怕的是,他拥有了如此巨大的成就和影响力,但他本人,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初心和谦逊。” “他经历了那么多黑暗,却没有被黑暗吞噬,反而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去照亮别人。” “我们这个时代,太需要这样的偶像了。” “一个真正的,能够给人带来力量和希望的偶像。” 何宇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这段直播切片,很快就被手快的网友截取下来,配上《专业乐评人被李若荀吓哭》这样夺人眼球的标题,迅速在各大平台扩散开来。 #乐评人何宇谈李若荀#的话题,也随之冲上了热搜榜前列。 香草们看到这个视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何老师吹得太狠了,我一个亲妈粉听着都脸红】 【哈哈哈,这是粉头级别的发言了吧!感谢何老师替我们说出了心声!】 【不好意思什么!我们荀宝就是这么牛!何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就该这么夸!给我大声夸!】 【没错!黑子们酸去吧!事实胜于雄辩!我们家就是断层顶流】 而事件的中心,李若荀本人,此刻正窝在酒店的沙发里,刷着手机,心情愉悦地计算着暴涨的名气值。 他想了想,登录自己的账号,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态。 【感谢夏国声歌奖的肯定,这座奖杯属于《为谁而作的歌》的每一位参与者,也属于每一位在歌声里听到自己故事的听众。另外,@董钟月,恭喜最佳新人!说好的,下次我请客,地方你随便挑,别客气】 董钟月很快进行了回复: 【好啊!我可记下了!到时候别说我宰你哦李天王![坏笑]】 微博发出,评论和点赞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暴涨。 一万,五万,十万…… 第590章 史上最年轻天王执导的第一部电影 李若荀没有再过多地停留在社交媒体上,而是点开微信,开始回复那些堆积如山的消息。 从导演、演员到曾经合作过的综艺嘉宾,再到一些许久不联系的圈内朋友,他都一一耐心地回复着,或道谢,或约定改日再聚。 等他第二天早上醒来,习惯性地打开微博看一眼时,彻底愣住了。 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他下意识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会是香草们熬夜刷的数据吧! 与此同时,月耀娱乐的办公室里,黄菀正拿着手机,和另一头的陆宁宣汇报战果。 “陆总,小荀的商业报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黄菀的语气里又是兴奋,又是难以置信。 李若荀这个名字,似乎就是为了打破行业常规而存在的。 “他本来就已经是国内艺人报价的天花板了,现在……所有递过来的新报价,比之前又高了至少三成。” 电话那头的陆宁宣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冷静: “我们之前定的那份合作要求,继续执行。” “陆总,问题就在这里。”黄菀苦笑了一声,“现在递过来的所有合作邀约,都是在已经全部同意我们那份要求的前提下,再把价格往上抬的!” 这下,连陆宁宣都出现了片刻的失语。 那要求,任何一条,都足以让绝大多数品牌方望而却步吧?! 本来,她提出这个要求,就是为了让品牌方们都知难而退,让李若荀能少点活动,能好好休息。 可现在,这道壁垒仿佛不存在一样。 品牌方们不仅全盘接受,甚至还主动加码,生怕自己抢不到这个机会。 这个市场,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小子……”陆宁宣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拿起手机,给李若荀发了条消息。 【陆宁宣:报价单我看了,你自己挑几个喜欢的吧。别太累着自己就行。】 发完,她又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陆宁宣:营销公司那边,交接得怎么样了?】 对方很快回复。 【一切顺利。苏振邦的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陆宁宣的眼神冷了下来。 【很好。下一步,准备好《沉默的真相》的S+级宣发预案。】 而在另一个城市,江成瑜刚刚结束一个跨洋的视频会议。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推送的,全是关于昨晚那场颁奖典礼的新闻。 视频里,那个在他印象中总是温和、善良,甚至带着些许病弱的年轻人,正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从一位乐坛传奇的手中,接过了属于自己的王冠。 他的眼神坚定,身姿挺拔,身上散发出的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江成瑜眯起眼,心情有些愉悦地笑了。 他关掉视频,给李若荀的对话框里,发去了一条迟来的消息。 【恭喜恭喜,李天王。】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哈哈谢谢,别那么叫我,听着怪怪的。也谢谢你每个季度给我们基金会捐的善款啊,其实我一直有想感谢你。对了,江先生最近还在玩极限运动吗?】 江成瑜打着字; 【不用谢,做好人好事嘛。】 【最近没有玩了,毕竟之前差点出事】 其实不是—— 他没有再玩极限运动,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加无法预测和有趣的观测对象。 江成瑜的指尖在屏幕上空悬停。 李若荀…… 你还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 暑期档的战火,随着气温一同攀升。 这个时候,是各大影视巨头刺刀见红的修罗场,每一寸排片,每一个热搜,都意味着真金白银的厮杀。 不过今年,无论是挤在早高峰地铁里刷着短视频的上班族,还是在商场咖啡店里享受下午茶的学生,亦或是在家百无聊赖切换着智能电视页面的退休老人,他们都无法避开同一张面孔。 那是一张海报。 海报上,李若荀饰演的江阳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里盛着一捧即将熄灭的火,背景是纵横交错的城市线条,冰冷又压抑。 上面五个用锋利笔触写成的片名——《沉默的真相》。 这套设计简单却充满张力的海报,以一种覆盖式的姿态,出现在了线上线下各种广告位。 从主流视频App的开屏,到社交软件的信息流,再到城市核心商圈的巨幅LEd屏幕。 陆宁宣将从苏振邦手中夺来的营销渠道,悉数转化为了《沉默的真相》的弹药。 当一个名字的商业价值抵达顶峰时,最有效的宣传,就是将这个名字本身,推到所有人的面前。 “史上最年轻天王李若荀执导的第一部电影”,这本身就充满了巨大的话题性。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沉默的真相》的搜索指数以一个惊人的斜率向上攀升,相关话题下,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承认李若荀唱歌很厉害,但是当导演的话……术业有专攻,还是有点担心。】 【自导自演?还是刑侦悬疑片?这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大家别还没上映呢就开唱衰呀】 【荀宝做事什么时候让大家失望过?他不是那种会拿自己作品开玩笑的人。我相信他敢拍,就一定有他的底气!】 【赞同!】 【别搞粉丝控评那套,路人说句实话。李若荀的国民度的确高,但导演是另一码事。我持观望态度】 【其实担心也正常,导演是另一门专业性极强的艺术。隔行如隔山,尤其是电影导演,门槛太高了。说实话我不太看好,但还真的有点好奇】 【好奇+1。就凭这个题材,我就想去看看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别的不说,这哥们是真的敢啊。】 【说不定有惊喜呢!我先蹲一个口碑。】 质疑、期待、唱衰、力挺……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沉默的真相》这个词条的热度始终居高不下,甚至在上映之前,就累积了远超同行的关注度,搜索指数将同期上映所有竞争对手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第591章 勇气or狂妄 至于李若荀,他身为导演,那要干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眼下,他正忙于首映礼的最后筹备。 《沉默的真相》举办的首映礼,地点选在了首都的一家顶级影城。 此刻后台已经是一片人仰马翻的景象。 秦加益穿过这片人潮,避开一名正焦急寻找道具的助理,以及几位低声交流的媒体记者,目光很快锁定了休息区的一个角落。 李若荀刚刚结束了和宣发团队的最后一次沟通,此刻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台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似乎还在确认着什么。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秦加益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担忧,劝慰道: “若荀,歇会儿。离上台还有点时间,养养神。今天晚上是关键的第一仗。” 李若荀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没事,昨天我休息得很好,我再看一眼流程图,确保万无一失。” “行了,别硬撑。” 秦加益不由分说地拿过他手里的平板,扣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这些事现在有执行组盯着,轮不到你这个大导演操心了。”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足精神。这可是你第一次以导演身份面对全国的媒体和影评人。” 秦加益的视线扫过外面攒动的人影,语气沉了下来。 “首映礼,说白了就是一次大型的公关活动。今天来的这些影评人,在圈子里有话语权。” “他们的第一波影评,还有后续点映观众的反响,能直接决定咱们这部电影最初的口碑走向。” 秦加益的目光认真而深邃: “现在的观众买票之前习惯性地会去看看评分和评论。咱们必须在上映初期,就把口碑这个阵地牢牢占住,抢占市场。一个好的开局,能带动后续的排片和票房,这是一个连锁反应。” 李若荀安静地听着,轻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秦哥。” 作为导演,他需要思考的事情确实远不止镜头里的光影和演员的表演。 从剧本过审的艰难,到拍摄期间的种种波折,再到如今推向市场的最后一公里,每一步都耗费心神。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等首映礼结束,他们整个创作团队还要进行为期十天、覆盖全国十二座城市的路演,在最短的时间内尽量跑更多的影厅,以达成最好的宣传效果。 旁边,年轻的编剧周可岳坐立不安,他已经第三次去整理自己西装的领口了。 这可是《沉默的真相》的首映礼! 台下坐着的,是过去他只能在杂志和新闻里看到的名字。 而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马上就要作为主创之一,站到那个舞台上。 “小荀……我……我有点……”周可岳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事的,”李若荀看他实在紧张,露出个鼓励的笑,“你是这部电影的编剧。你忘了我们一起改剧本的时候了?现在只是向大家介绍他而已。” “你是编剧,就把你创作时的想法,那些最想表达、最让你激动的东西,说出来就行了。再说了,这不是有台本嘛。” 周可岳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从这番话里汲取到了莫大的勇气。 他看着李若荀,眼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从一个在剧组里被呼来喝去、连署名权都没有的小编剧,到今天能站在万众瞩目的首映礼舞台上,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比自己还小那么多,怎么就能如此镇定自若? 另一边的张元似乎镇定许多。 他靠在墙边,双臂环胸,看似放松,紧绷的下颌线却出卖了他。 作为执行副导,他参与过的大制作不止一部,对这种场面本该早已习惯。 反正自己上台不过是当个背景板,真正的主角是李若荀。 可一想到这部倾注了大家如此多心血的电影就要上映接受所有人的检阅,就没办法不紧张。 他叹了口气。 原来,不知不觉,他也把这部作品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啊…… 张元看着那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导演,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各位老师,准备上场了。” …… 聚光灯猛然亮起,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台下,数百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坐着的是电影的主演们、资方大佬、各大院线的负责人以及重要的品牌合作方。更引人注目的是,最高检影视中心的人员也赫然在列。 影评人吴泰在中后排寻到自己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整个舞台和观众席尽收眼底。 他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很快便捕捉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圈内笔锋犀利、颇有影响力的同行。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电影的排场真大啊,宣发做得这么足,简直是想把李若荀直接推上神坛。”旁边一位相熟的同行凑近,压低了声音说道,“可电影这玩意儿,最终还是要靠内容说话,不是光靠砸钱和刷脸就能成的。” “谁说不是呢。”吴泰轻叹一声,回应道,“题材确实好,我看了简介,足够大胆,也足够深刻。就看李若荀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不能真正驾驭得了了。” 其实吴泰心里,不太看好。 两年前的春节档,他去看《山守》,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导演耿星汉那独特的影像风格上。 他对李若荀的表演印象不错,他能沉下心去塑造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艺术家的形象,确实难得,有灵气。 可没想到,仅仅两年之后,这个年轻人竟然自己执起了导筒,拍的还是刑侦悬疑这种极度考验逻辑与叙事功力的类型片,题材沉重,触及的社会问题也尖锐。 他甚至没专门学过导演课,这不叫勇气,这叫狂妄。 就在他思索间,台上的光影骤然变幻,主持人带着激昂的语调,开始介绍主创团队,现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欢迎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以及我们最热情的影迷朋友们,来到电影《沉默的真相》的全球首映礼现场!”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本片的主创团队!”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片的创作核心——” “制片人,秦加益……编剧,周可岳、秦方……” “以及——” 主持人猛地拔高音量,拖长了尾音,将气氛推向顶峰。 “本片的主演,兼导演——李若荀!” 第592章 值得一份尊重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李若荀带着一众主创人员走上了舞台。 这是吴泰第一次亲眼见到李若荀。 真人比他在镜头里看到的还要单薄一些,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一种沉静而略带忧郁的气质。 身姿挺拔,像一株雪松,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不像个导演,尤其不像个能驾驭如此沉重题材的导演。 可他偏偏站在了舞台最中心的位置,不偏不倚。 那既是主角的位置,也是导演的核心地位,彰显着他对这部作品绝对的主导权。 “今天现场真是星光熠熠啊!我们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大家都对我们李导的作品都抱有极高的期待吧!是不是呀?” “是——!” 台下粉丝的应援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主持人经验老道,三言两语便将气氛彻底点燃。 “那么首先,我们想问问若荀,第一次从演员转换到导演的身份,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李若荀握着话筒,微微欠身致意,唇边漾开浅浅笑意: “最大的感受是……剧组的盒饭比我想象中要好吃。” 一句玩笑话,让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原本有些严肃的氛围顿时轻松不少。 “开个玩笑,”他继续说道,声音干净温和。 “最大的感受,是责任。” “以前做演员,我只需要对我的角色负责。” “但现在,我需要对剧组的每一个人,对每一个相信我的人,对这个故事本身负责。这份责任很重,压力也很大。” “但更多的是一种荣幸。” “能和这么优秀的团队一起,把一个我们都深信不疑的故事搬上银幕,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幸福感。也让我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他说得不卑不亢,措辞严谨。 台下不少人轻轻颔首,暗自觉得李若荀这番场面话说得得体。 主持人顺势将话筒递给了旁边的几位资深演员,他们纷纷讲述了拍摄过程中的一些趣事,言语间对李若荀这位年轻导演的专业与拼搏赞不绝口。 “说到拼命,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我们李导。别看他年纪轻,在片场那股拼劲儿,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愧不如。” 制片人秦加益笑着拿过话筒,有备而来。 “有一次,我们拍一个大夜戏,从晚上拍到凌晨,对演员的情绪和体力要求都极高。” “拍完之后,你们猜怎么着?我们小荀导演竟然直接在道具箱子里睡着了!” 大屏幕上,随着秦加益的讲述开始放花絮视频。 镜头微微晃动,真实地记录着片场的紧张忙碌。 画面中,李若荀身穿戏服,轻巧地将自己蜷缩进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猫将手脚都收拢起来,后期还配上了可爱的卡通特效。 然而在副导演对着对讲机喊“卡”之后,却迟迟不见箱子有动静。 一个年轻的男助理有些紧张地冲上前去,手忙脚乱地打开箱子,发现李若荀呼吸均匀,竟然睡着了。 被弄醒的时候,他一脸迷茫,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那副呆萌的样子,逗得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弯了腰。 视频里,高助理那张写满惊惶的脸被特写放大,配上滑稽的音效,引得全场爆笑。 看到这段视频,李若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捂住了脸,引得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秦加益看着现场热烈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段子是他特意让宣传团队剪辑放出来的。 效果果然不错。 既能体现剧组拍摄的辛苦,反衬出李若荀的敬业和拼命,又带着一种趣味性,很容易在网络上传播开来,为电影制造话题。 回头让宣传部门把这段剪成短视频,肯定能上个热搜! 主持人笑着打趣道: “看来我们的李导真的是太累了。高助理,当时是不是吓坏了?” 镜头给到了台下的高付康。 他对着镜头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后怕的表情: “何止是吓坏了。” “小荀那段时间为了赶进度,又是当导演又是当演员的,身体消耗非常大。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昏过去了。” “这种情况,在他之前的恢复期并不少见,但今年已经很少见了。我的工作要求我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再晚醒来五秒,我就要开始实施急救措施了。” 这番话一出,现场的笑声渐渐平息了。 许多人才从那个“可爱”的花絮中惊醒过来,意识到这桩趣闻的背后,是何等令人心惊的付出。 前排的粉丝区域,几个女孩的笑脸还僵在脸上,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心疼得不行。 吴泰身边有人呼吸一滞,喃喃低语: “疯了吧……他对自己也太狠了。” 吴泰心中,刚刚那个狂妄的评价,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算了算了,还是叫勇气可嘉吧。 至少人家拍电影是真的态度端正,拖着病体,拿命在创作,值得一份尊重。 “看来我们的李导真的是为这部电影倾注了全部心血啊。” 主持人感慨了一句,见气氛有些沉重,立刻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剧本创作。 “我们知道,这部电影的剧本打磨了很久,周可岳老师作为编剧,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吧?” 话筒递到了周可岳面前。 这个年轻人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若荀,看到他鼓励的眼神。 周可岳深吸一口气: “其实……其实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这个故事的内核,它的灵魂,都来自于李导。” “他把自己的很多……很多真实的感悟和经历,还有一些他了解到的真实案件,都放进了这个故事里。我做的,只是把这些珍贵的东西,用编剧的技巧串联起来。”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真实的感悟和经历? 所有人都知道李若荀不久前经历了什么。 那场轰动全国的“正当防卫案”。 “周编剧太谦虚了。”李若荀适时地接过话,语气温和地解围,“一个想法,要变成一个结构完整、逻辑严谨、有起承转合的合格剧本,中间隔着巨大的鸿沟。是可岳用他的才华和努力,填平了这条沟。他才是那个把骨架变成血肉的人。” 这番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周可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在那个声名显赫的伍奚导演剧组里,被呼来喝去,写好的剧本被抢走署名,却连一句辩解都不敢。 而此刻,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李若荀却把最大的功劳推给了他。 一种巨大的委屈和感激交织在一起,冲刷着他的理智。 周可岳的眼眶一热,无法控制的哽咽起来: “不……不是的,李导太好了。他真的……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第593章 送给所有在黑暗中孤独前行的人 “在遇到李导之前,我……我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给一位大导演写东西,别说署名了……在剧组里被当成助理呼来喝去……” 他说到这里,情绪有些失控,竟然不慎提起了往事。 “伍导的剧组,我待了半年,每天都……” 话一出口,周可岳就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所措。 伍导! 台下的人精们耳朵何等灵敏,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一时间,人群中眼神交错,暗流涌动。 伍这个姓氏不常见,后面加个导字,最知名的当然是伍奚。 那可是国际知名的大导演! 虽然圈内甚至有些关于他脾气暴躁、折磨剧组人员的传闻,但地位摆在那里,没人敢在公开场合这样议论。 今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竟然当众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不少早就看伍奚不顺眼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周可岳慌乱地想解释什么,却语无伦次。 吴泰旁边的同行身体前倾,低声说: “有好戏看了,这小子胆子真大。李若荀要怎么收场?要是处理不好,整个首映礼都要被伍奚的八卦给吞了。” 就在场面即将陷入尴尬之际,李若荀上前一步,自然地将手搭在周可岳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他对着台下微微一笑,声音清润温和: “可岳的意思是,每个创作者都渴望遇到能互相成就的团队。”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而一个逻辑严谨的刑侦故事,光有热情是不够的。这就要感谢我们剧本的另一位顾问,来自最高检影视中心的秦老师。” “他在刑侦程序和案件逻辑上给了我们最专业的指导,确保了我们整个故事的根基是稳固的,不会出现重大的专业疏漏。” 他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团队里一位年纪稍长的顾问。 那位秦老师看起来沉稳许多,接过话筒简单说了几句,场上的气氛便从刚才的八卦边缘,重新回到了专业而严肃的轨道上。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被化解于无形。 “哎哟,他临场反应挺快的啊!” 吴泰旁边的同行惊讶了一瞬。 吴泰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中对李若荀的看法又复杂了几分。 一系列的互动环节在主持人滴水不漏的掌控下结束,主创团队在舞台上一字排开,齐声高喊: “《沉默的真相》,票房大卖!” 台下粉丝们用尽全力地应和:“大卖!” 掌声雷动中,影厅渐渐暗下,所有人都以为电影即将开始。 吴泰也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进入观影状态。 然而,舞台上的聚光灯却没有熄灭。 “各位来宾,请稍安勿躁。”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在正片开始前,我们还有一个特别的环节要呈现给大家。” “众所周知,我们的李若荀导演,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歌手。” “而今天,他将为我们现场演唱电影《沉默的真相》的宣传推广曲!” 现场一瞬间的寂静过后,是如同岩浆喷发般的热浪。 “啊啊啊啊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粉丝区,分贝高到几乎要掀翻影厅的屋顶。 吴泰旁边的同行一个激灵,身体猛地前倾,那副激动的模样,和他刚才看八卦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靠!我靠靠靠!赚飞了!这趟首映礼来得也太值了!” 对很多人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谁能想到参加一场电影首映礼,还能附赠一张华语乐坛最年轻天王的现场Live门票? 这波操作,血赚不亏! “我的天,李若荀要现场唱歌!” “赚了赚了,今天还是首唱!” “营销鬼才啊,自导自演,连主题曲都自己包了,这话题度直接拉满。” 然而,这份雀跃并没有感染到部分业内人士。 吴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眉头却轻轻蹙起。 这确实是一步能被写进年度营销案例的绝佳好棋。 但电影的好坏,终究要靠大银幕上的光影说话。 过多的场外花活,有时反而会引人猜疑——是不是对影片本身的质量不够自信,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预热和造势? “还是太年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影评人低语,“希望电影的质量能配得上这份营销的野心。” 此时,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刚才还热闹的主创团队已经退场,偌大的舞台上,只剩下李若荀一个人。 李若荀闭上眼。 其实每一次在台上,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现场气氛的微妙不同。 拼盘演唱会的热闹与疏离,个人演唱会的纯粹与炙热,音乐节的自由与狂放,电视台晚会的庄重与克制…… 他最喜欢的,永远是自己演唱会的气氛。 那是一种被爱意包裹的感觉,成千上万道目光汇集而来,置身其中,连心脏都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幸福的泡泡。 但现在,这里的气氛完全不同。 期待、审视、怀疑,甚至还有一丝丝不耐烦的躁动…… 这是他少有的,不那么受欢迎的演唱现场。 他能理解。 毕竟,这里的大多数人,不是为他的歌声而来。 李若荀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锋芒毕露。 既然你们不是我的听众,那我就把你们,唱成我的听众! 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前奏,如同深海的暗流,从四面八方的音响中涌了出来,营造出了一种黑云压城、风雨欲来的紧张氛围。 仅仅是一个前奏,就让不少人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那股躁动不安,瞬间被一种肃杀、孤绝的氛围所取代。 随着音乐的响起,光柱之下的李若荀,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改变。 那层总是笼罩在他身上的、温和柔软的、甚至带着几分病弱感的雾气,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他的站姿挺拔如松,锋芒毕露。 像是一个即将踏上孤独征途的战士。 他说: “这首歌,送给所有在黑暗中孤独前行的人。” “歌名——” “《孤勇者》。” 第594章 自己生活的英雄 紧接着,李若荀的声音响彻整个影厅。 “都是勇敢的,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他的声音干净,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第一个字出口,就让原本有些浮躁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不必隐藏,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歌词一句句铺陈开来,像是在描绘一个不被世俗理解的形象。 他受过伤,犯过错,与世界格格不入,戴着面具隐藏自我。 在场的许多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电影海报上,李若荀,不,应该说是电影主角那张藏在阴影里,眼神执拗的脸。 音乐的情绪层层递进。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他们”是谁? 或许,是父母,是老师,是社会,是规则,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教导我们要正常,要守规矩的声音。 我们被要求隐藏自己的伤口,扮演一个永远积极的人。 毕竟,这个社会不喜欢特立独行的异类不是吗? 然而,李若荀接下来的演唱,却像一声惊雷,劈开了这层伪装。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 值得歌颂” 孤独,为什么不能是光荣的? 不完美,为什么不值得歌颂? 颠覆性的质问,带着摇滚乐独有的叛逆与孤傲,狠狠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吴泰坐直了身体。 听歌名,他原以为这会是一首慷慨激昂的励志歌曲,没想到,开篇竟然如此的……个人化。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歌声穿透云霄,带着一种决绝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如同惊雷炸响。 后排那位戴黑框眼镜的影评人,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代的是一种专注的震撼。 他还没看电影,可光是预告片和这句歌词,就让他嗅到了一种高度统一的精神内核。 所以,电影主角会是那个污泥满身的……英雄? 李若荀的歌声没有丝毫停歇,以一种更加汹涌澎湃的姿态,将副歌的情绪彻底引爆!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这几句歌词,像是一组快速剪辑的电影镜头,瞬间在所有听众的脑海里构建出了一个具体而鲜活的形象。 一个孤独的逆行者,在黑暗的巷子里踽踽独行。 他面对着无法战胜的强权,被打压,被误解,被逼到绝境,但他就是不肯下跪,不肯低头。 他把所有的血和泪,都咽回肚子里,连一场痛快的哭泣都吝于给自己。 坐在前排的几位最高检领导,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深深的动容。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沉默的真相》这个故事的背后,浓缩了多少现实中司法人员的辛酸与坚守。 有多少人,就像歌里唱的那样,为了维护心中的正义,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与黑暗和绝望对峙了一生! 李若荀这首歌,唱的不仅仅是电影里的角色,更是唱给那些现实中千千万万个沉默的英雄!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缺口都一样” 听到这一句,现场至少有一半的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在场的媒体记者、资深粉丝,甚至是像吴泰这样的圈内人士,谁不知道李若荀那段几乎是传奇般的经历? 谁不知道他为了救一个女孩,自己差点死在高原上? 那个被构陷,被网暴,却依然成立基金会去帮助别人的年轻人,如今站在舞台上,熠熠生辉。 那一瞬间,歌声与现实,形成了无比强烈的互文。 仿佛那唱的出每一个字,都是他用自己的血泪写成的注脚。 有的粉丝眼圈瞬间就红了。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从“去吗?”到“战啊!”。 一问一答,从迟疑到决然,情绪在瞬间翻转。 李若荀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后的决然,仿佛一个衣衫褴褛的战士,在踏上战场前,对自己发出的最后动员。 卑微的梦,衣衫褴褛,呜咽与怒吼,不曾站在光里…… 这些词汇,似乎与传统意义上英雄的光辉形象格格不入,却描绘出了那些在逆境中挣扎的小人物,最真实的写照。 第一段副歌结束,舞台上,李若荀微微喘息着。 但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却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 台下的观众还沉浸在刚才那段副歌带来的巨大冲击里,没有回过神来。 这首歌的能量太强了,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每个人的心口。 吴泰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他忘记了要去分析这首歌的营销价值。 他现在,只是一个被彻底征服的听众。 舞台上,李若荀的呼吸渐渐平复。 鼓点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有力。 第二段主歌开始了。 “他们说,要戒了你的狂,就像擦掉了污垢” “他们说,要顺台阶而上,而代价是低头” 这个世界总有太多“他们说”。 他们告诉你,要磨平棱角,要合群。 你的特立独行,在他们看来,是需要被擦掉的污垢,是需要被抹平的痕迹,是可能映照出罪恶的镜子。 他们告诉你,要学会妥协,要懂得人情世故,要一步步向上爬。 为了融入集体,为了获得认可,磨平棱角,学会低头,去拥抱大好的前程。 不好吗? 走那条更轻松的路,不好吗? 李若荀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用行动宣告了他的选择。 “那就让我,不可乘风!” “你一样骄傲着,那种孤勇。” 既然顺从的代价是低头,那我宁愿不乘风而起,宁愿在泥泞里行走! “谁说对弈平凡的不算英雄!” 现场观众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地晃动着身体。 他们的血液彻底被点燃了。 他们不再是旁观者,他们成为了这首歌的一部分。 我们平凡的每个人也都可以是自己生活的英雄! 第595章 他想给十星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李若荀的眼神扫过台下,那目光里燃烧的火焰,似乎要将整个会场的黑暗都点燃。 台下的粉丝们已经疯了。 他不再是那个温柔微笑的王子,也不是那个清冷忧郁的少年。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从荆棘和泥泞中杀出来的战士,身上带着一种原始而决绝的生命力。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是极致的魅力。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零星破碎的电子音效在空气中回响,营造出一种万籁俱寂的空旷感。 李若荀的声音转为低语,贴着每个人的耳膜响起。 “你的斑驳,与众不同。”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句歌词,和电影的片名,形成了一种完美的互文。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响亮的声音。 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无法发声的受害者,他们的沉默,难道不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耳欲聋吗? 背景中是英文的和声“You Are the hero” 很轻,很淡,仿佛是错觉。 需要仔细捕捉才能听懂其中含义——“你是英雄”. 像是从主角内心深处发出的自我确认。 又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旁白,为这个沉默的英雄,献上了最崇高的加冕。 紧接着,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姿态,彻底爆发!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听众们的情绪,已经完全被卷入了歌曲所营造的悲壮氛围之中,随着音乐而摇晃。 吴泰猛然发现,自己的脚,竟然也在不受控制地跟着鼓点打着节拍。 “爱你来自于蛮荒,一生不借谁的光” “你将造你的城邦,在废墟之上!” 或许你不属于或者不习惯于这个循规蹈矩的文明世界。 你就像一个从蛮荒时代走来的野蛮人,但你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因为,你本身那最纯粹的信念,就是光源! 在废墟之上,建造自己的城邦! 影厅里的许多人,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因为这激昂的旋律而泛起一阵战栗。 舞台上,李若荀的身影,在追光灯下,仿佛真的在燃烧,在发光。 “去吗?去啊!以最卑微的梦!” “战吗?战啊!以最孤高的梦! 曾经或许卑微的的梦,在经历了所有的磨难、坚持、与绝望的对峙之后,这个梦想,已经被淬炼成了世界上最高贵最孤独的信仰。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影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舞台上,那束追光依旧明亮。 李若荀站在光柱中央,微微喘息着,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胸口起伏,那双总是带着忧郁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眼神无声地环视着台下。 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随后,雷鸣般的掌声,从影厅的每一个角落,轰然响起。 “牛逼!!!”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若荀!李若荀!李若荀!”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场馆的屋顶掀翻。 吴泰也在用力地鼓掌,手心拍得通红。 他的怀疑,他的偏见,他的不屑,在刚才那短短四分钟的表演里,被击得粉碎。 原来,在现场听live,真的能感受到如此撼动人心的力量! 他似乎开始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听音乐现场,听演唱会了。 掌声持续了很久,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舞台上的李若荀缓缓直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他抬起头,重新拿起了话筒。 “谢谢。” “谢谢大家。” 感受到大家真实情感的鼓掌,李若荀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喜悦。 他的声音还有些喘,却很稳。 “这首歌,除了写给电影主角,也是献给那些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默默坚守着自己信念的人,那些哪怕满身污泥,也绝不向命运低头的,平凡而又伟大的普通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些或激动、或感动、或震撼的面孔。 “电影里的故事,比这首歌要残酷得多,也绝望得多。但他们的内核是一样的。” 李若荀的嘴角,漾开一个温柔却又带着力量的笑。 “那就是,总有一些人,愿意用尽一生,去点亮一盏灯,哪怕那盏灯,最后只能照亮方寸之地,甚至,连他们自己都看不到。”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我们的成片吧。” 说完,他再次鞠躬,然后转身,在铺天盖地的掌声中,走下了舞台。 影厅的灯光,在这一刻,缓缓暗下。 所有人都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但每个人的内心,都还激荡着久久无法平息的波澜。 吴泰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所有的前奏,都已经结束。 正片,即将开始。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 吴泰走出影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沉入墨色。 他站在台阶上,晚风带着夏末的余温拂过脸颊,却吹不散他胸口那股沉闷滞涩的感觉。 他们看完电影后,又与包括李若荀在内的主创团队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深入交流,可直到现在,吴泰的思绪还完全被这个故事所占据。 想到电影里那令人窒息的情节,那长达十年,跨越了青春、事业、甚至生命的追寻,吴泰的眼眶竟又不受控制地发热泛红。 这部电影,不是简单的案情推理,也不是廉价的感官刺激,它是一场漫长而绝望的跋涉,一次对人性、对信仰、对这个社会运行法则的沉重拷问。 吴泰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还是点开了自己的影评草稿。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评分栏里,重重地点下了第五颗星。 不,如果可以,他想给十星。 不仅仅是给李若荀那近乎燃烧生命的表演,也不仅仅是给那精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三线叙事结构,更是给这部电影所承载的,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在这样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居然还有人愿意去拍这样一部注定会刺痛很多人的电影。 真是……太好了! 第596章 好急 “我的电影呢!我的电影呢?” “啊啊啊啊啊!急死我了!我真的要急死了!” 温南乔抱着抱枕在家里床上滚来滚去,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怎么还不正式上映啊!还有整整五天!这五天我该怎么过啊!” 她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国内最权威的电影评分网站。 随着《沉默的真相》一轮轮点映场结束,相关的话题广场已经彻底沸腾。 最开始,只是一些语焉不详的短评。 【刚看完,缓不过来,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我收回之前对李若荀做导演的所有质疑,我给他道歉。】 【兄弟们去看的时候别忘了带纸巾!!!】 而当那些受邀的专业影评人长评发出来之后,整个舆论场被彻底引爆。 温南乔点开一个又一个加V认证的影评人主页,看着那些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些影评人,平时个个眼光毒辣,文笔犀利,能拿到他们三星推荐的商业片都算得上佳作了,可现在,他们对《沉默的真相》的评价,几乎清一色的给了高分。 知名影评人“电影手术刀”: 【《沉默的真相》是一次对人性的凌迟。 它没有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用三条交错的时间线,将一个持续了十年的追寻,一个理想主义者被现实碾碎的全过程,血淋淋地铺陈在你面前。 我现在不方便剧透,但是这是我今年在大银幕上看到的最令人心碎的表演。 作为导演,李若荀的冷静和克制,比他作为演员的爆发更让我感到恐惧。 他不是在拍电影,他是在用镜头,给这个被遗忘的真相,立一座不朽的丰碑。】 另一位以数据和结构分析见长的影评人则写道: 【教科书级别的多线叙事。三线并行,草蛇灰线,最终汇于一点的结构,会让你明白什么叫东方式的叙事诡计。它是一部需要二刷、三刷,甚至拉片分析的电影。】 甚至连一向以“烂片鉴定器”闻名的毒舌博主,这次也一反常态: 【我本来是抱着挑刺的心态去的。 毕竟,一个二十出头的歌手,第一次当导演就敢碰这种题材,我以为又是一场资本的狂欢。 结果,我的脸被打肿了。 我全程没看手机,两个半小时,像是被人按在椅子上,用钝刀子割了两个半小时的肉。 看完之后,我坐在座位上,半天没站起来。没什么好说的,去电影院看吧。 如果你对这个世界还抱有一丝希望,或者,还残留一丝愤怒,那么,你应该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样的电影?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温南乔感觉自己的好奇心已经被这些评论给撩拨到了顶点,像是有无数只小猫在心里挠痒痒。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电影院,立刻、马上看到正片! 在床上又翻滚了几圈后,温南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了粉丝聚集地“千草园”App。 电影看不到,总能看看新鲜的李若荀来解解馋。 这十天,李若荀的行程被安排得密不透风。 为了电影的宣传,他正带着主创团队进行十天十二城的全国路演。 从北方的京市启程,一路向南,途径海市、橘市……几乎一天一个城市,连轴转的强度让粉丝们心疼不已。 不过,这也意味着,海量的新粮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温南乔像一只钻进了米仓的小仓鼠,幸福地埋首其中。 她点开一个标题为【0722橘市路演高清饭拍4K合集】的帖子,一张张照片存得飞快。 有一张抓拍,是他正侧耳倾听一个粉丝的提问,影院昏暗的光线从他侧脸滑过,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那双微微垂下的眼眸里,仿佛盛着一池安静的湖水。 【呜呜呜,崽崽又瘦了,妈妈心疼!】 【这行程也太不是人了吧!荀宝你不用那么拼啊!】 【前面的姐妹别太担心,我昨天在现场,他精神状态还可以的,说话声音还是很有力的,而且逻辑超清晰,特别帅!】 温南乔一边看评论一边点头,然后又点开一个短视频。 就在她准备继续巡视下一片粮仓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个来电显示跳了出来——黄星泽。 “哟,学长,不是正和小荀路演的嘛!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温南乔接起电话,语气轻快。 “联络联络同学感情啊。”电话那头传来黄星泽爽朗的笑声,“放暑假回梅市了吧?” “回了回了,在家闲得快长蘑菇了。” “那正好,有个拯救你无聊生活的好机会,要不要?” 黄星泽故意卖了个关子。 “什么机会?先说好啊,不陪聊不陪玩不陪写作业。” “去你的,我哪儿来作业,”黄星泽笑骂了一句,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炫耀的语气说道:“想不想提前看《沉默的真相》?” 温南乔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 “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真的?在哪儿看?怎么看?” “当然是真的。后天,《沉默的真相》路演团队就到梅市了,在万象影城有点映场。我这儿有票。” 温南乔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巨大的惊喜让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有票?我之前想买的,结果梅市点映场的票一秒就没了!” “那当然,你别忘了导演是谁的同班同学。”黄星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也是主创团队的一员啊。” “我的天!”温南乔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学长!你是我唯一的神!你简直是神仙下凡来普渡我这个可怜的粉丝的!”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黄星泽被她夸张的语气逗乐了,“就问你来不来吧?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来!必须来!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爬着去!” 温南乔斩钉截铁地回答。 能比全国大部分观众都提前看到电影,还能亲眼见到主创团队,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哈哈哈,行了,那周五下午一定要来哦,我也会作为主演登场!” “好!不见不散!” 挂掉电话,温南乔兴奋地将手机扔到一边,刚才那种抓心挠肝的焦急和期待,此刻全都转化成了即将美梦成真的巨大喜悦。 她,温南乔,马上就能提前看到那部被吹爆了的《沉默的真相》了! 第597章 别把人想得太好了 影厅内,掌声与欢呼声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啊啊啊啊荀宝我爱你!” “《沉默的真相》票房大卖!” “李若荀!荀宝啊啊啊看这里!” 温南乔混在人群里尽情地呐喊着。 她目光扫视间看到了黄星泽。 和对李若荀不同,黄星泽和她的距离近多了,她忽然有种看到老熟人的奇妙感觉,立刻兴奋地向他挥舞着手臂。 而台上,李若荀举着话筒,和周可岳,张元等主创一起,向着台下鞠躬。 “谢谢大家!谢谢!”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他们跑的第四个影厅了。 主持人用亢奋的声音做着最后的收尾,邀请所有主创合影。 闪光灯在眼前连成一片白色的瀑布,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李若荀眼睫轻颤,微微侧过脸,避开最密集的光源,嘴角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弧度。 流程已经很熟练了,主持人热场,主创登台,分享拍摄趣闻,回答几个预设好的问题,再抽取几位幸运观众进行互动,最后合影留念,一气呵成。 “好,非常感谢各位主创的到来!也请大家多多支持电影《沉默的真相》!” 在主持人高亢的结束语中,陈思月和几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护着一行人从侧门通道迅速离场。 身后鼎沸的人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场在城西的环球影城,路上有点堵,得抓紧时间了。车就在b2层出口等着了。” 一名工作人员低头紧盯着手机上的实时路况,语速飞快地汇报。 没有人说话,刚刚在台上还神采奕奕的众人,此刻脸上都显露出不同程度的疲惫,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上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关闭,将地下车库闷热的空气和城市的喧嚣彻底关在外面。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燥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高付康见李若荀脸色发白,立刻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谢谢康哥。” 李若荀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 所有人此刻都卸下了所有紧绷的神经,各自找了位置瘫坐下来。 陈思月揉了揉酸胀的小腿,回头看着后座几个东倒西歪、疲惫不堪的身影,忍不住抱怨道: “这强度也太大了。我光是跟着跑都觉得腿要断了,你们还得在台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营业,真是辛苦死了。” 高付康拿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眉头微微皱起: “每天都这么跑四到六场,明天一早又要飞机去竹市……这个行程安排,对身体的负荷太大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若荀身上,眸中满是担忧。 “有点累而已。”李若荀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等这段宣传期过了就好了。” “何止是累啊。”他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让高付康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今天的心率波动很大,特别是下午那两场,峰值都快赶上你做有氧运动了。这还是在你全程基本没怎么动的情况下。小荀,你得注意身体。” 李若荀看着他们一个赛一个紧张的表情,不由得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电影宣传就是这样,时间紧任务重,每一站都希望能覆盖到更多观众。” 周可岳坐在李若荀身旁,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他那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 李若荀又怎么会注意不到,他侧过头,主动开口问道: “怎么了?从下午开始就看你一直心神不宁的。你不会还还在想伍奚那个事吧?” 周可岳的头瞬间耷拉了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对不起,小荀,给你惹了麻烦……” “这是你这五天里,跟我说的第二十次‘对不起’了。” 李若荀有些无奈地笑了。 “都说了不怪你。你说的不是事实吗?他当初还抢了你的剧本创意。本来你才是受害者,却因为对方的地位,不得不隐忍,甚至哪怕不慎在采访时说出了实情,反而要在这里惴惴不安。反正,我并不认为你有错。” “不,我还是有错的,我嘴太快……” “好了,”李若荀打断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以后注意点就行了。毕竟咱们现在也算是公众人物了,得谨言慎行。” “我算哪门子公众人物啊。” 周可岳挠了挠头,窘迫地嘟囔着。 他只是个刚能署上自己名字的编剧,离“公众人物”这个词还差得远。 “怎么不算?”坐在一旁的唐萱合上笔记本电脑,插话道,“你现在是《沉默的真相》的编剧,这部电影关注度这么高,你的名字也会被很多人知道。若荀说得对,谨言慎行总是没错的。” 她看向周可岳: “关于伍奚导演那件事,公关团队一直在跟进舆情。我们第一时间就做了降温处理,没有让相关话题发酵。现在也五天了,只要他自己不主动在微博或者朋友圈里说些什么,这件事就不会有后续。你不用太自责了。” 可周可岳的担忧并没有因此减少。 他是见过伍奚是怎么对待一个仅仅因为顶了两句嘴的场务的,甚至还有演员。 那种不动声色的打压和排挤,足以毁掉一个普通人的职业生涯。 李若荀太正常,太光明了,可能不知道行业里的水有多深,人心有多脏,所以他只能恳切地说: “你们不知道,伍奚那个人……他很记仇。唉,总而言之,你们千万要多留个心眼,别把人想得太好了!” 李若荀脸上的笑容未变,心底却想着这娱乐圈里,能当法制咖的可不少,区别就是有没有曝出来而已。 一个喜欢抢新人创意、打压异己、报复心强的导演…… 他背后还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还未可知呢。 正好车停了,窗外是一家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馆。 李若荀收回思绪,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明净的笑容,语气轻快: “没事没事,先吃饭吧。” “天大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然后才有力气解决,不是吗?” 第598章 主角开场就死了? 另一边,温南乔随着散场的人流走出去。 她没有心思闲逛,随便在商场底层扒拉了几口饭,就立刻折返回影城。 她只感觉自己的心情像是一只即将挣脱束缚的气球,雀跃着,激动着,不断向上攀升。 点映场,这可是点映场啊! 票那么少! 嘿嘿嘿,但是自己马上就能看到了! 想到这里,温南乔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影城。 走进指定的影厅,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年轻的面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流着,眉眼间都闪动着难以抑制的期待。 他们中的许多人,要么是资深的悬疑片爱好者,被这部电影的宣发,内容等物料所吸引。 要么就是李若荀的忠实粉丝,来为自家偶像的第一部导演作品摇旗呐喊。 温南乔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邻座的两个女孩正捧着手机热烈地讨论着。 “啊啊啊好期待!小荀预告片里那个眼神,看得我心都碎了。” “谁说不是呢!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当导演,压力肯定很大。不过我相信他,他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对对对,而且这题材,一看就很有深度,不是那种圈钱的烂片。” “害,我就是心疼他,拍这部戏付出了那么多,明明之前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电影还没看我就要哭崩了!” 温南乔听着,会心一笑,同担就是姐妹! 她很自来熟地探过头:“没事,我这儿纸巾多的是!” “哈哈,姐妹你也是香草!” 邻座的女孩眼睛一亮,立刻从包里翻出一张自制的小卡递给她。 温南乔惊喜地接过:“谢谢!”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随着时间临近,影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喧闹声随之平息。 巨大的银幕上,熟悉的龙标一闪而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开场,是一种粗粝到近乎纪录片的真实质感。 镜头有些微的晃动,画面色调暗沉,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像是一个破败的乡村。 夜色中,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占据了画面的中心,噼啪作响的声音通过影院的环绕音响,仿佛就在耳边燃烧。 火光跳跃着,映亮了一个男孩的脸庞。 他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样貌清秀,一双本该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却空洞地倒映着那团吞噬一切的火焰。 他怔怔地凝视着,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蛊惑,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团危险而温暖的火光走去。 影厅里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温南乔也吓了一跳,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 她完全没想到,开场会是如此惊悚又压抑的一幕。 那个男孩眸中倒映着火光的眼神,简直空洞的吓人。 “天……这小孩是谁?他要干嘛?” “这开场也太敢拍了……” “如果说联系小荀以前那个案子的经历,”旁边的女孩子压低了声音,和她的朋友小声分析着,“我猜这孩子应该是遇到了非常不好的事情,所以才……” 不等观众深入思考,画面骤然切换。 拥挤的地铁站里,人潮涌动。 一个拎着巨大行李箱的男人在人群中行进,他神色慌张,眼神躲闪,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手中那只箱子里装的不是行李,而是千斤重的巨石。 “您好,先生,您的行李箱需要过一下安检。”安检员礼貌地拦住了他。 他死死攥着拉杆,连连摇头:“我这不用检查,没什么东西。” “先生,所有箱包都必须过安检,请您配合。” 安检员的语气客气但坚决。 男人眼神愈发慌乱,在安检员再次拒绝后,他竟然一把推开对方,试图拖着箱子强行闯关! 瞬间,几名驻站民警和保安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他堵在闸机口。 “站住!” “把箱子放下!” “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质问声此起彼伏,周围的乘客也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 被包围在中央的男人,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扭曲,他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我这儿有炸弹!都别过来!” 开场不到五分钟,影片的节奏已经牢牢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那种扑面而来的紧张感,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眼睛一刻也不敢挪开。 温南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股强烈的悬念,就像一只钩子,死死地勾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立即疏散民众!快!” 画面里,警方迅速拉起警戒线。 男人被孤立在空旷的地铁站中央,他靠着巨大的行李箱,与警方展开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小时后,市刑警支队队长任玥婷赶到了现场。 她看起来沉着冷静,一步步走向那个情绪崩溃的男人,声音平稳而有力: “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谈。你看起来很渴,要不要先喝口水?” 她示意身后的同事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举着一瓶矿泉水,慢慢走向那个情绪激动的男人: “别紧张,喝口水吧,我们慢慢谈。” 在假意递水的那一刹那,任玥婷动如脱兔,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瞬间将男子死死按在地上。 影院里的气氛为之一松,温南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内心只剩下两个字: 牛逼! 太强了! 这节奏,这叙事,这镜头的运用,完全是成熟商业大片的风范! 这竟然是李若荀第一次拍的电影吗! 然而,银幕上的气氛却依旧没有放松。 几名穿着厚重防爆服的队员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黑色的行李箱,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紧张地撬开锁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箱盖打开。 镜头随之推进,对准了箱子内部。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下一秒,一张毫无血色的侧脸,毫无征兆地撞入所有人的视野,占据了整片巨大的荧幕。 那张脸,温南乔再熟悉不过。 是李若荀。 他蜷缩在狭小的行李箱里,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 温南乔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爆,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什么?? 我们……主角…… 开场就死了? 第599章 惊天反转 杀人抛尸! 如此重案,警方立即将男子收押审问。 经过一系列严谨而高效的调查,结论很快浮出水面: 这是一起简单的经济纠纷引发的激情杀人案。 “根据我们的调查,死者江阳,在检察院任职期间就存在作风问题,不仅收受贿赂,还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他的前妻也因此与他离婚。最终,他因为贪污罪被判入狱三年。” 冰冷的陈述,配合着屏幕上闪过的江阳入狱档案、离婚协议书等证据,一个品行不端、人生失败的男人形象,被迅速地勾勒出来。 江阳曾经是平康县检察院一名年轻有为的检察官,前途无量。 但多年前,他因为一起贪污受贿案被革职入狱,出狱之后,只能开了一家小小的手机维修店潦倒度日。 而嫌疑人张超,则是江阳大学时的老师,离开大学后创立的律师事务所在业内颇有名气,几乎没有败绩。 他唯一一次败诉,就是因为江阳的贪污案。 张超在江阳出狱后一直接济他,甚至把自己名下的一套空置房免费给江阳居住。 可好心并未换来好报,两人因债务和金钱问题,经常爆发激烈矛盾。 面对警方的调查,张超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他抱着头,身体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啜泣。 “是我杀了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天我们又因为钱的事情吵了起来,他骂我,还想动手……我……我脑子一热,就……” 他的供述断断续续,但核心内容却很清晰。 因为长年累月的债务纠纷,两人积怨已深,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他失手杀死了江阳。 “我当时吓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记不得了。我根本……没有想要杀死他的啊……” 张超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唯唯诺诺和惊慌失措。 影片中,展现出来他用电线勒死江阳的画面,只见江阳死命挣扎,脸庞充血,但很快就不在动弹,身体止不住地下滑。 警方立刻对他的口供进行核实。 现场勘查小组在张超提供给江阳的住所里,找到了打斗的痕迹,提取到了属于江阳的血迹。 凶器上,也有张超的指纹。 所有物证、人证,都与张超的口供严丝合缝地吻合在一起。 至此,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形成了。 案件真相是如此清晰,于是很快被移交检察院。 不过,由于张超“地铁抛尸”的行为,让这个案件极具冲击力以及话题性,以至于它在网络上引发了巨大的舆论热议。 一时间,各大新闻媒体、自媒体蜂拥而至,对案件进行着铺天盖地的追踪报道,全城的目光都聚焦于此,官方不得不召开新闻发布会平息这场案件的余波。 影厅里,气氛有些微妙的松动。 “这就……破案了?”温南乔旁边的香草小声嘀咕,“感觉有点太顺利了吧?这才刚开始没多久啊。” “可是证据很全啊,人也认罪了,还能有什么反转?” 温南乔也觉得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顺顺当当的调查过程,明明白白的作案动机,清清楚楚的犯罪事实…… 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可是李若荀自导自演的电影啊! 他花了那么多心血,拍了这么久,难道就为了讲一个这么简单的故事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果不其然。 画面流转,转移到了法庭。 当庭审开始,张超不慌不忙地戴上了眼镜,整个人气质似乎也有了微妙的变化,那双眼睛锐利而冷静,和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 他平静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开口:“我从来都没有杀过人。” 轰—— 整个法庭,瞬间一片哗然。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骚动起来,手里的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就连公诉席上的检察官,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影厅里,观众们的反应更是直接。 “我靠!”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束!” “这个张超怎么回事啊?他之前不是都承认了吗?证据链都齐了啊,他这怎么翻供?” “不知道啊。” 温南乔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兴奋感涌了上来。 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电影的节奏丝毫没有停滞,屏幕上很快就给出了张超翻供的铁证。 原来,在案发当天,张超乘坐航班远赴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去与一位重要客户进行商务会谈。 机票、客户证言、酒店入住信息,甚至监控,都在清晰地证明着,案发之时,他拥有着极其充分且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 这些证据狠狠地砸在了之前警方构建的“完整证据链”上,将其瞬间击得粉碎。 坐在后排的刘钰,身体猛地向前倾斜,脊背挺得笔直。 他明白了。 这个张超,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承认罪行,又故意在法庭上翻供! 他明明有如此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之前却只字未提,仿佛真的被生活压弯了腰,成了一个无助的认罪者。 刘钰早就奇怪了,觉得这电影“bug”不少,甚至有点提不起兴致。 你看看,这么牛的律师,为什么这样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这叫什么几无败绩,名震江谭啊? 另外那个地铁抛尸也是! 正常人谁不知道地铁必然要安检的啊? 这个张超杀了人要抛尸,他打的出租车被撞了,他就不能再换个出租车啊?非要坐地铁?身为律师脑子就这么不好使? 这怎么想都不合理! 他刚刚甚至开始思考,李若荀的宣发团队究竟花了多少钱来营销了…… 要不然怎么点映影评都那么好…… 没想到啊! 一个惊天反转,瞬间将所有的“bug”都解释得畅通无理。 张超就是故意的! 虽然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刘钰顿时感觉自己那颗因为看过太多套路而变得麻木的心,此刻竟然久违地激动起来。 太有意思了! 这个故事,太有意思了。 刘钰压根不是李若荀的粉丝,对于娱乐圈的浮华更是向来不屑一顾,不过他是一个纯粹的悬疑题材爱好者。 这部电影在宣发阶段声势浩大,各种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刘钰原本是抱着“是骡子是马总得溜出来看看”的心态抢了票的。 没成想,电影放到这里,还真把他的兴致给调动起来了! 刘钰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了,张超如此作为,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银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600章 好歹是公家饭碗 电影里,案件的反转立刻通过媒体的报道,在社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世纪悬案:地铁抛尸案嫌犯当庭翻供,声称有完美不在场证明!” “凶手另有其人?张超杀人案惊天逆转!” 网络上,各种猜测和阴谋论层出不穷,案件的热度甚至超过了之前。 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让高层不得不立刻采取行动。 很快,一个由省厅直接领导的专案组火速成立,并从省刑侦总队抽调了一名能力极其出众的刑警——严良,来协助本地警方进行调查。 严良提审张超,立即注意到了别人没察觉的细节。 然而张超一一解释,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 到了最后,张超神色变得异常认真,他直视着严良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 “你们有二十四天的时间彻查这个案件。”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第二十四天,所有的真相都会被揭开。”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思考一个极为复杂的问题,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某个时刻感到一丝忧虑。 影厅中,刘钰心一跳,立刻意识到这会是关键线索。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张超知道一切的真相。 但他不偏偏说,他要让警方自己去调查! 与此同时,电影中,江谭晚报的记者张晓倩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的九分之一,以及一张手写的字条。 字条上的内容简单却充满威胁,神秘人声称,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会每三天寄出一张照片碎片。 而这些照片,必须每天刊登在江谭晚报的头版头条上,任何一天没有登报,零点整,某个地方就会发生爆炸。 当24天后获得完整照片,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落款Lp。 这种疯狂的作案手法,直接将悬疑感和紧张感拉满,影院中的所有人目光紧紧跟随荧幕,生怕漏掉哪些线索。 张晓倩立刻将信件交给了警局。 然而警方却没有从信件上获得任何有用的线索比如指纹之类的。 于是,审讯走入了死胡同,无论警方用什么方法,旁敲侧击也好,言语刺激也罢,张超都一言不发,纹丝不动。 严良沉思着,缓缓开口: “既然从活人这里打不开缺口,那就从死人身上找线索!” 他的目光落在“江阳”这个名字上。 温南乔紧盯着屏幕,心神被电影的细节牢牢牵引。 案件的层层递进,让她来不及细想,只能跟随剧情的洪流向前。 警方在对死者江阳进行深入调查,对认识他的人进行走访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线索人物。 “陆平?” 严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死者江阳,在曾经还是检察官的时候,曾不遗余力地为陆平案奔走,试图重启案件,为他平反。” “这个陆平什么背景?涉嫌什么案子?”严良问。 “他是平康县育智小学的一名老师。”刑警的声音低了下去,“多年前,因为涉嫌侵害女学生,畏罪自杀,跳河溺水而死。当时该案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已经定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严良盯着那张黑白照片,又转头看向证物袋里那封神秘信件的复印件。 信纸的一角,那个落款——Lp。 “陆平,Lp。这绝不会是巧合。” 这会是他们想让自己看到的真相吗? 他转过身,语气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看来,想查清江阳为什么会死,就必须先查清,陆平是怎么死的。” 在信件的指引,对各位相关人士的调查走访询问,以及种种疑点的证据之下,电影通过时间线交织的手法,穿插着让观众得知了曾经陆平的遭遇。 讲述陆平的故事的时候,画面是一种陈旧而昏暗的色调。 拥挤而杂乱的客厅里,镜头中,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年轻男人正低着头,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妈!我都说了我不去!” 他猛地站起来。 “你不去?你不去喝西北风啊!” 陆平母亲拿着锅铲指着他的鼻子骂: “陆平!你大学毕业两年了!你干成什么了?嗯?说要创业,开个奶茶店赔了个底掉,欠了多少钱!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编制的名额,虽然是去平康县那种穷地方,但好歹是公家饭碗!你还挑三拣四?” “可那是山沟沟!” 陆平梗着脖子嚷嚷,但底气明显不足,眼神四处乱飘,不敢跟母亲对视。 母亲气得把锅铲摔在案板上: “山沟沟也比你把家里的钱都赔光了的好!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名都报了,通知书也下来了。你要是不去,就从这个家里滚出去,别让你爸看着你心烦!” 陆平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抱怨。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懒得擦,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那个动作,那个神态,活脱脱就是一个被生活锤扁了的苦逼毕业生。 影厅里,温南乔为了憋笑抿起嘴,腮帮子都在用力。 在她的印象里,黄星泽一直是个挺体面、挺讲究的大男生,而且很讲究穿搭。 现在看着他在大银幕上这副邋遢、窝囊、甚至有点猥琐的模样…… 哈哈,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她真的很想笑,虽然脸还是很帅啦。 “我的天……”前排有个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演陆平的是谁啊?演得太欠揍了吧,看着就想给他两脚。” 温南乔听了这话,忍笑忍得更辛苦了。 哼哼,不愧是我们小荀导演! 把黄星泽调教的演技这么好啊,一点帅哥包袱都没了。 画面一转,陆平最终还是没拗过现实的毒打,来到了平康县育智小学的门口。 温南乔注视着他无奈叹气的脸,刚刚心里那点笑意,却逐渐淡了下去。 虽然现在的陆平看着窝囊又好笑,但她记得很清楚,刚才剧情说过,陆平死了。 ——因为侵犯女学生畏罪自杀。 这么一个看起来普通平凡,能力不足,连跟亲妈吵架都底气不足的窝囊废…… 真的敢去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甚至有勇气去自杀?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温南乔的手指再次收紧,只得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电影中。 第601章 披着人皮的恶魔! 电影的叙事节奏不疾不徐。 陆平初来乍到,校长李江硕亲自接待了他,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温厚的笑容。 他说话也客气,一口一个“陆老师”,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架子。 “我们这儿条件是苦了点,但孩子们都是好孩子,就是缺好老师啊。” 李江硕拍着陆平的肩膀,一番话说得恳切又真诚。 陆平受宠若惊,背下意识地弓了起来,连声应着: “不辛苦不辛苦。” 他的视线越过校长的肩膀,望向这所学校。 这里虽然地处偏远,但或许是收纳了周围好几个村庄乡镇的孩子,规模却出乎意料的大。 几栋贴着白瓷砖的教学楼在周围低矮的土坯房衬托下,显得格外气派,甚至有些突兀。 陆平很快就接手了自己的班级。 镜头切换,嘈杂的教室。 粉笔的白灰沾满了陆平的手指,他站在讲台上,面对底下几十双眼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学生们并不安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蚊蝇一样在空气中盘旋。 唯独后排角落,有个叫葛丽的女孩缩成一团,厚重的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 陆平看了她一眼,正想说什么,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一个清秀的男生走了进来。 “这位同学,你迟到了。” 陆平试图建立老师的威严,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一些。 男生没有任何反应,低着头就往自己的座位走。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老师,他听不见的!”一个女孩大声说,“他是沈安,是个哑巴!” 陆平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看向那个叫沈安的男孩,男孩已经坐回了座位,始终低垂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但陆平还是能看见他脸颊和脖颈上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他弟弟沈宁也是个聋子,之前玩火,把自己给烧没了。” 另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那种天真的残忍。 陆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影厅里,温南乔清晰地听见邻座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紧接着是和同伴极低的耳语: “天啊……难道是最开始那个,自己走进火里的孩子?!” 温南乔的心脏猛地被攥紧了,眼眶迅速就被涌上的热意所占据,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是的,她已经想到了。 这些沉默的、孤僻的、带着伤痕的孩子们,他们可能遭遇了什么。 这种预感让她坐立难安,甚至想逃离这个影厅,不忍心再看下去。 屏幕上的光影变得昏暗压抑。 接下来的剧情,像是一把刀,一点点割开这所学校光鲜的表皮。 李若荀用一连串压抑的镜头,将这个学校诡异的氛围,一层一层地铺陈在所有观众面前。 某天下午,陆平推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正撞见一个中年男人拿着戒尺,一下下抽打着沈安的后背。 那个男人是教导主任李江福,校长的亲弟弟。 他看见陆平,一点也没什么避开或者遮掩的反应,只是笑了笑解释: “这孩子手脚不干净,偷东西!不好好教训一下,以后还得了?” 陆平连忙阻止。 李江福虽然停了手,看向他的表情却变得意味深长。 陆平的同事,一个叫刘默的男老师,也同样奇怪。 他独来独往,从不参与办公室里的任何闲聊,别人跟他说话,他也只是用最简短的词句回应。 昏黄的滤镜笼罩着整个学校,让一切都显得陈旧而病态。 天空似乎总是灰蒙蒙的,阳光吝啬得只肯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场所有观众无不被这种氛围所震慑。 这种无处不在的暴力,这种习以为常的冷漠,比直接的恐怖画面更让人绝望。 太压抑了。 整部电影的色调开始转向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入夜,学校的楼里静得吓人。 走廊上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的厕所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电压不稳,灯光明明灭灭,将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 陆平忘了东西在教室去拿。 忽然,一阵奇怪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 呜呜……呜呜…… 像是某种小动物被扼住了喉咙,发出的垂死挣扎声。 陆平停下脚步,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吞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贴着墙壁,一步步往楼梯口挪。 近了。 那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伴随着闷响。 陆平的手有些发抖,他脚下的步子放得很轻,一点一点地挪向那扇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啊!” 陆平吓得差点叫出声,却被对方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是刘默。 他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陆平身后,眼神阴郁地盯着他: “这么晚了你在干嘛。” 陆平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指着女厕所: “里……里面好像有声音……” “那是耗子。”刘默没有任何起伏地打断了他,抓着陆平胳膊的手指却在不断收紧,“这学校耗子多,别多管闲事。” 说完,他不容分说地拽着陆平往回走。 陆平踉踉跄跄地被拖着,眼神却还忍不住往那扇门的方向瞟。 镜头并没有跟随陆平离开。 它停留在了那扇虚掩的门前,平移着穿透了那扇薄薄的隔间门板。 仅仅一墙之隔。 狭窄肮脏的隔间里,那个白天看起来和蔼可亲的校长李江硕,此刻正用一只手死死捂着一个女孩的嘴。 女孩小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那双惊恐到了极点的眼睛,绝望地盯着校长。 那眼神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啊——!” 影厅里,有人终于承受不住这种视觉冲击,失声尖叫起来。 温南乔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巨大的愤怒和悲凉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太可怕了! 所有的罪恶都在沉默中发生,所有的求救都在沉默中消亡。 天哪,有没有人来救救她们! 第602章 沉默 楼下,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人皮肤发紧。 “刘哥,你……”陆平喘着粗气,混乱的思绪和狂跳的心脏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什么,“刚才……” 刘默打断了他的话: “陆老师,算我多嘴问一句,你……是哪里人?” 话题的跳跃让陆平有些跟不上,他下意识地回答:“……云州来的。” “家里呢?父母身体怎么样?有兄弟姐妹吗?” 刘默一连串地追问。 “就我一个。我爸生病,家里欠了些钱。我毕业后想创业还钱,但我没能力,赔了。我妈……身体还行,在老家等我挣钱回去。” 陆平老实地回答。 听完,刘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陆平再也问不出一个字。 他隐约感觉到,刘默知道一切,而那声叹息,就是他能给出的全部答案。 回到宿舍,陆平手机亮了,是母亲打来的。 陆平清了清嗓子:“喂,妈。” “平平啊,睡了没?在那边还习惯吧?宿舍条件怎么样?同事好不好相处?” “挺好的,都挺好的。学校……还不错,同事们……也都挺照顾我的。” 他说着谎,心里一阵发酸。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似乎松了口气,“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家里的债,你别太放在心上。妈还能干得动,咱们娘俩一起,慢慢还,总能还清的。你别动那些歪心思,别想着去赚什么快钱、大钱,踏踏实实工作最重要。” “嗯,我知道。” “还有啊……”母亲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工作上的事,别太要强,也别跟人起冲突,知道吗?妈就你一个指望了。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嗯,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他应道。 日子在压抑中过了几天。 支教老师徐真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她来这里也没多久,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 忍受不了这里的闭塞,在某一次备课时,她一边批改作业一边跟陆平抱怨: “这地方水也是浑的,电也老停,连个说话正常点的人都没有,总觉得阴恻恻的……” 陆平正要宽慰几句,徐真忽然压低了声音,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哎,陆老师,我老觉得我们班上那个翁美香有点不对劲……你帮我参谋参谋看看。” 陆平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说?” “大热天的,这孩子总穿着长袖。一开始我以为她体虚怕冷,昨天体育课她袖子卷起来一截,我看见全是青紫。” 徐真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愤懑。 “我以为是家暴,特意去家访。结果她爸那人我看过,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看着真不像能下狠手的人。问孩子,孩子也不说。” 陆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葛丽那张总是低垂着的小脸,一样的沉默,一样的伤痕累累。 他开始刻意关注葛丽。 放学路上,那道瘦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鬼使神差地,陆平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想自己也许可以借口家访,去她家里了解一下情况。 然而走到一段荒凉的土路时,葛丽的身子晃了晃,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葛丽!” 陆平冲过去抱起她,孩子轻得像只猫,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烫得吓人。 县城医院的急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检查完之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沉重: “这孩子有被侵犯的迹象,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她现在在发高烧,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新伤旧伤叠在一起!” 陆平整个人都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世界仿佛都变成了黑白色。 她在说什么啊? 这是人话吗? 真的假的? 竟然有人对孩子做出这样天理不容的行为? 是谁?! 他慌乱地给徐真打了电话。 徐真赶到的时候,眼圈通红。 “别怕,老师在这儿。”她哽咽着,试图去握葛丽的手。 葛丽猛地缩回手,拼命往墙角躲,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葛丽,告诉老师,是谁?” 陆平站在床尾,声音沙哑得厉害。 葛丽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陆平从包里拿出纸笔,递过去: “不想说就不说,写下来,行吗?写给老师看。” 葛丽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才颤巍巍地伸出手。 一笔,一划。 徐真和陆平凑过去,看着那个名字在纸上逐渐成形。 ——校长。 紧接着,又是几个名字。 有教导主任,还有校外的一些人,她不认识。 最后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 他们说,如果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 徐真捂住嘴,冲出病房,在走廊里干呕起来。 陆平拿着那张纸,感觉有千斤重。 “报警!必须报警!”回到走廊,徐真一把抓住陆平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这帮畜生!他们把学校当什么了?” 陆平看着徐真愤怒到扭曲的脸,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手机。 报警? 他脑海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涌出了昨晚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话。 “……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家里的债,咱们娘俩一起,慢慢还。” 听说,李江硕校长的姐夫是县里的领导,在市里省里都有人脉。 如果报警,会怎么样? 自己一个外地来的、无权无势的老师,还得罪了这么一尊大佛,工作还能保得住吗? 工作没了,拿什么还债? 拿什么让母亲安度晚年? 他承认,他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 那只准备按下拨号键的手指,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徐真看着他迟疑的样子,眼神从震惊,到不解,最后变成了浓浓的失望和轻蔑。 陆平没有说话。 那股刚刚燃起的勇气,被现实的冰水浇得一点火星都不剩。 徐真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彻骨的失望。 她后退了两步,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转身大步离开了走廊。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陆平一个人。 第603章 抉择 派出所的白墙上挂着警容风纪的锦旗。 接待室里,穿着制服的警察给徐真倒了杯热水,温和地劝慰她: “徐老师,您别急,慢慢说。我们一定会详细记录,严肃处理。” “嗯,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然而片刻送走了徐真后,其中那个年长的警察走出了接待室,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门: “李队……” 于是很快,一通电话打到了校长那里。 “喂,是我,李建国啊。你那边是不是出了点小状况?有个姓徐的女老师,都跑到我这儿来了……嗯,这事儿可大可小,你心里有点数。” …… 办公室里,炉火正旺。 校长李江硕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地上,沈安蜷缩成一团。 教导主任李江福这一脚极狠,正踹在孩子的软肋上。 沈安的后背撞上了滚烫的炉壁,滋啦一声响。 那是皮肉被烫焦的声音。 沈安惨叫,声音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被李江福一把揪住头发,硬生生提了起来。 “还敢叫?” 李江福那张平日里在全校师生面前和蔼可亲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 “跟你那个不省心的弟弟一个德行!真是贱骨头!”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在沈安麻木的瞳孔中。 他痛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再发出声音,只能急促地喘息。 “行了。” 李江硕厌恶地向弟弟挥了挥手:“要打弄出去打,别脏了我的地毯,正烦着呢。” 门外。 陆平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冰凉的门把手,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本不该回来的。 徐真走后,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想,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让我看到这些? 为什么要把这血淋淋的真相撕开了摆在我面前? 但人只要想骗自己,总能找到理由的。 他又想,或许这是个误会呢? 或许去问问校长,只要校长给个说法,哪怕是个稍微过得去的借口,他是不是就可以顺坡下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刘默。 原来他早就知道啊。 刘默的选择是,把眼睛闭上,把耳朵堵上。 陆平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能在这里安然无恙的人,要么是帮凶,要么就是沉默的同谋。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空,冷风不断灌进去。 李江福拖着沈安的领子,正准备往外走,迎面撞上了面色惨白的陆平。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眼神仿佛在说:怎么,你想管闲事? 那笑声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在陆平的尊严上。 该走上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然后继续在这里工作,拿着工资,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埋在心底,直到腐烂发臭? 工作……母亲……债务…… 一张张现实的脸孔在他眼前交替闪过,每一张都在质问他,拉扯他。 陆平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视线里,李江硕狰狞的脸、沈安惊恐的眼、炉子里跳动的火光,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恐惧依然在身体里乱窜,腿肚子还在转筋,但一种比恐惧更剧烈的情绪冲破了胸腔。 ——那是生而为人最后的底线被践踏后的愤怒。 最终,他所有的挣扎,都在李江硕那愈发不屑的眼神中,归于平静。 他掰开了李江硕揪着沈安衣领的手,将那个神色灰败的孩子拉到了自己身后。 “这孩子受伤了,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办公室里灼热的空气瞬间冷却下来。 “陆平,你想清楚了。”校长李江硕的声音冷了下来,“出了这个门,以后这行你就别想干了。” “不干就不干吧。” 陆平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牵起沈安的手腕,转过身,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充满了热浪的房间。 冷风灌进领口,陆平打了个寒颤,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 医院门口的路灯昏黄。 徐真蹲在台阶上,看到陆平,尤其是看到他身后那个满脸泪痕的孩子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快步走上前,看着陆平,眼里的失望和冰冷一点点融化。 最后,一个明亮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像是阴霾了许久的天空,终于透出了一缕阳光。 “陆平,你是个好老师。” 陆平望着那个笑容,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从办公室里带出的窒息感,对未来的惶恐,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温暖的东西所填满。 三个人的身影一同没入风雪之中,呼啸的风声几乎要将一切吞没。 “我已经报警了,我们一起保护这些孩子!” 女孩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亮,充满了不屈不挠的活力。 “女孩子怎么就不可以有这样的勇气了?我要告你歧视啊。” “哈哈,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别紧张。毕竟我也是学法律的嘛,虽然还没毕业,但是不要小看我的正义感!” 影院内,唯有大银幕上透出的冷光,映照着台下无数张明明暗暗的脸。 空气稠密得让人喘不过气,四周是此起彼伏的抽纸声,还有极力压抑却依然漏出来的哽咽。 悲剧是什么?是将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 李若荀的镜头做到了。 银幕上,那两个并肩走在风雪中的年轻老师,脸上还带着对正义的憧憬与初生的勇气。 然而,影院里的每一个观众都知道,他们此刻的笑容有多么温暖,即将到来的结局就有多么冰冷。 镜头转场,画面变得灰暗而颗粒感十足。 沈安向徐真和陆平倾诉了一切。 因为听力受损,这个孩子的发音含混不清。 他更多时候选择沉默,或者写字,所以会被有些人叫做哑巴。 “那天,弟弟不见了。” 教导主任李江福不仅是个恶魔,还是个有着特殊癖好的恶魔。 沈安和他的弟弟沈宁,都是受害者。 某次,沈安想保护弟弟,结果换来一顿毒打。 等他再次醒来,世界安静得可怕。 画面剧烈摇晃,尖锐的耳鸣声刺穿了影院的安静,观众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沈安醒来后那份与世界隔绝的恐惧。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屋外是荒芜的田野,远处,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成不祥的血色。 镜头猛地推近。 烈焰翻腾,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在那橘红色的火舌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火光映红了沈安惊恐的脸,那挣扎的人形也在他的瞳孔中跃动。 最终的官方结论冰冷而简单: 沈宁玩火不慎,引火自焚。 影院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第604章 银幕与现实 随着警方介入调查,陆平的工作自然是保不住了。 他被学校开除,而徐真也只是个尚未毕业、前来支教的大学生,她没有返回光鲜亮丽的大学校园,而是选择留下来,陪着陆平一起,为这件事奔走。 陆平最后一次回学校宿舍收拾东西时,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翁美香。 她喝药了。 抢救无效。 从之前孩子的只言片语,他们其实已经知道,翁美香不仅仅是被李江福欺负,她是被“进贡”了。 送给那些“大人物”。 现在,翁美香死了,这似乎又成了一个无法追寻的秘密。 大银幕上,徐真瘫倒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地面上,哭到失声。 “她才十二岁啊……” 而陆平站在窗前,夜风格外冷,吹得他脸颊生疼。 “那孩子……应该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吧?”他对着夜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虚无缥缈的期盼,“但愿在那个地方,全是光明和爱,再没有这些肮脏的东西。” 陆平的母亲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会定期打来电话,絮絮叨叨地问他工作顺不顺利,钱够不够花,有没有吃好穿好。 每一次,陆平都得把喉咙里的酸涩和苦楚咽下去,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 “妈,我挺好的,工作还行,您放心吧。” 挂掉电话后,他总是一个人沉默很久。 “你后悔了吗?” 徐真轻声问他。 陆平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被夜色模糊,看不真切。 然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两人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取证之路。 可他们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是接近死亡。 深夜,一辆失控的卡车疯了般朝他们冲来。 陆平躲开了。 徐真却倒在了血泊里,腿骨粉碎,重度昏迷。 病床前,陆平看着女孩苍白的脸,眼里的光彻底熄灭,沉淀为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独自调查,拍到了一张照片,一张能证明校长和那个“大人物”有利益输送的照片。 他带着最后的希望,回到了省城,借由徐真的关系,找到了徐真的大学老师,学校建校以来最年轻的法学教授张超。 然而,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张超看着那张照片,摇了摇头。 “陆平,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对方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以为单凭这个就能扳倒他们?我只是个大学教授,我改变不了什么,也影响不了司法体系。” “老师!”陆平的声音在颤抖,“徐真还在医院里躺着!她是您的学生啊!那些孩子还在受罪!那些恶人全部逍遥法外!” 张超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陆平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学校门。 那一刻,阳光明媚,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张超早年的一个学生,如今已是执业律师的吴功,听闻了此事,主动找上门来,决定无偿为他们提供法律援助。 法庭之上,一场荒诞的戏剧正式上演。 校长李江硕站在被告席上,衣冠楚楚,痛心疾首地陈述着自己如何关爱学生,如何为教育事业奉献一生。 他声称自己把学生当成亲生孩子,甚至还拿出了资助贫困生的记录。 接着,刘默出庭作证。 陆平看着他,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只要刘默肯说实话…… “我从未见过校长对学生有任何不轨行为。”刘默低着头,“校长他……是个好人。” 陆平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怒吼道: “刘默!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敢发誓吗?!” 法槌重重落下,警告陆平咆哮公堂。 然后是最初为葛丽检查身体的医院的女医生。 她信誓旦旦地推翻了当初的结论,说葛丽身上没有侵犯的痕迹。 至于翁美香的死,则被定性为抑郁症导致的自杀。 法医报告显示,在她体内残留的证据,其dNA与校长和教导主任都不匹配。 另一个受害女孩葛丽的奶奶,在开庭前接受了对方的和解。 她哭着对陆平说,她只有这么一个孙女了,她要保住她的命。 而沈安,那个用笔写下真相的孩子,他的证词被对方律师以“听力残疾,精神状态不稳定,存在幻想”为由,全盘否定,不予采纳。 人证、物证,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用各种手段一一瓦解。 “本庭宣判,证据不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最终,陆平等人因诬告、诽谤,败诉。 陆平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面前的栏杆才没有倒下。 他仰起头,眼神里的光芒一寸寸熄灭,最后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洞。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电影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感受着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故事似乎已经坠入了最黑暗的深渊,然而,李若荀没有给予观众任何宣泄情绪的出口。 画面一转,是浑浊的河水,以及搜救队打捞起一具尸体的模糊画面。 陆平因强奸妇女丁春妹,跳河畏罪自杀。 这就是他最终的结局。 那个曾经为了孩子奔走呼号,为了正义不惜一切的青年,最终的结局不是悲壮的牺牲,而是以一个强奸犯的身份,屈辱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连同他曾经坚守的一切,都被碾成了齑粉,被污水浸泡,再也无法洗清。 影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温南乔看着银幕上的陆平,眼前浮现的,却不再是黄星泽的脸。 她想到了李若荀。 这一切,何其相似。 如果那天,在高原,李若荀只是冷眼旁观,选择无视,那么后续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只是去那里完成一次慈善活动,然后带着一身光环离开。 但他选择了保护孩子。 结果呢? 他几乎失去了生命。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官司和审判。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温南乔心底升起,让她浑身发冷。 如果……如果李若荀的庭审也失败了呢? 他会不会也像电影里的陆平一样,失去他视若生命的事业,失去他好不容易赢回来的声誉,失去所有的一切?然后被那些看不见的黑手,用同样卑劣的手段,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温南乔不敢再往下想,胸口闷得发疼。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啜泣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温南乔转过头,看见邻座一个年轻的女孩正用手捂着嘴,眼泪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为什么要这样……”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黑暗中低低地发问,“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 这个问题,像是在拷问电影里的情节,又像是在质问残酷的现实。 一时间,银幕上的悲剧与现实中的磨难,在昏暗的影厅里交织重叠,化作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605章 我尽力吧 另一边,刘钰身体前倾,双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电影进行到这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但正因为这种极致的压抑,他心底对于反转的渴望,也如野草般疯长。 这就是《沉默的真相》吗? 真相被强权掩盖,被金钱收买,被怯懦吞噬,最终归于沉默。 刘钰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现在,陆平死了,那江阳呢? 他也会死。 一层细密的疙瘩瞬间爬满了他的手臂。 他们这些观众,就像是站在上帝视角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故事里的人,怀揣着一腔热血,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死亡。 大银幕上,光影交错,将故事拉回现在的时间线。 “所以,你不信陆平会犯罪,也不相信他会自杀?” 咖啡厅里,严良这样问道。 他对面坐着的是徐真。 徐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根靠在墙边的拐杖上,木质的把手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 “他当然不会。” “他在学校期间,翁美香自杀,他因为这个事情向上级实名举报无数次,他说县公安局不行,就去市里,去省里。”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眼泪流下来: “他把自己的前途、工作、甚至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就是为了给那些死去的、还活着的孩子们一个公道!” “他是被谋杀的。” 徐真一字一顿,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严良沉默了片刻。 之前的调查中,他们已经查到了陆平的尸检报告。 奇怪的是,警局缺失这份材料,反而在检察院的旧档案里找到了。 报告上,一行冰冷的文字清晰记录着:死者胃内容物,150ml水。 一个自己投河溺死的人,在挣扎求生的本能下,会吞咽下远超这个量的河水。 胃里只有这么点水,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在死后才被扔进河里的。 陆平的死,确实有问题。 镜头在这个瞬间开始旋转,徐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冬天。 是火焰。 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漫天飞舞的雪花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那火光在徐真睁大的眼瞳里疯狂跳跃,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火光中心,是沈安。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李江福。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烈焰中紧紧相拥,扭曲,挣扎,最后归于沉寂。 火光很明亮,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散发着一股灼人的热浪,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罪恶,全都焚烧殆尽。 刚刚出院的徐真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你承诺过!你承诺过要让那些人受到惩罚!老师你不是承诺过了吗?!” “你骗我……”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是沈安留下的最后质问。 一切都来不及了。 膝盖一软,徐真整个人跪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瞬间融化,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大银幕上的烈火与飞雪渐渐隐去,画面沉入一片漆黑。 场景切换,色调陡然一转。 两年后。 同样是咖啡馆,玻璃窗擦得锃亮,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 徐真坐在阴影里。 她比两年前消瘦了许多,颧骨微凸,眼神里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疲惫。 而她对面,沐浴在阳光里的青年,却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李若荀饰演的江阳,终于以鲜活的姿态,正式登场。 影厅内,原本细碎的低语声瞬间消失。 太干净了。 银幕上的青年眼神清澈得像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泉水,举手投足间带着名牌大学毕业生的自信,还有一种尚未被社会染缸浸泡过的书卷气。 此时的江阳,是平康县检察院的明日之星,前途铺满鲜花。 他身旁坐着吴爱可,那位漂亮的副检察长千金。 温南乔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江阳终于出场了——那个在故事的开端,就已经被宣告了死亡结局的江阳。 可现在,银幕上的他还是那样鲜活,对未来满怀憧憬。 这种残酷的时间倒错感,像一把钝刀,在观众心头来回锯磨。 几个感性的观众已经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阳,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徐真双手紧紧交握放在桌面上,语气近乎哀求,“但除了你这个大学同学,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偏偏你又正好在平康县当检察官。” 她将一份材料推到江阳面前。 “陆平他绝对不会自杀,他是被冤枉的。我希望……你能帮帮他。 江阳的目光从材料上移开,脸上显露出一丝为难。 这种案子一听就牵扯甚广。 “徐真,这个案子警方已经结案了,尸检报告也写着是溺亡……” 江阳斟酌着词句,不想伤害老同学,又不想给对方虚假的希望。 “但疑点很多啊!” 吴爱可听得义愤填膺,漂亮的脸蛋因为气愤而涨红。 她抓住江阳的手臂,用力晃了晃: “如果徐真说的是真的,那个陆老师也太可怜了。江阳,你是检察官,这种冤假错案你不管谁管?” 江阳转头看向女友,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为了爱情,为了在女友面前维持那个高大的形象,或许还有内心深处那一丝未被磨灭的热血。 他反手握住了吴爱可的手,笑了笑,转头对徐真说: “我尽力吧。”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温南乔坐在黑暗的影厅里,在心里呐喊: 别答应! 只要拒绝,你就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检察官,你会和副检察长的女儿结婚,你会过上人人羡慕的一生。 可是,大银幕上的江阳听不见她的祈求。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为了那个单纯的理由,一只脚踏进了这个足以吞噬他的深渊。 画面流转,江阳开始了他的调查。 他很快就撞上了一堵墙。 这堵墙又厚又硬,名为李建国。 平康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的办公室里绕。 “卷宗?”李建国眼皮都没抬一下,“那玩意儿早就归档了。再说了,一个两年前的自杀案,有什么好查的?” 江阳站得笔直,背脊挺拔如松,语气客气却坚定:“李队,群众反映有疑点,我们需要核实。” “疑点?法医都鉴定过了,溺水身亡,这就是铁案。” 李建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第606章 一个公道! 江阳碰了一鼻子灰,走出公安局时,天色阴沉。 他没有放弃,转头去找了当年负责尸检的法医,陈明章。 陈明章戴着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与审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江阳,再三确定了他为陆平翻案的决心,又在得知吴爱可是吴副检察长的女儿之后,才终于松了口。 “当年那份尸检报告是李建国写的,我没签字。” 陈明章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份有些泛黄的文件,推到江阳面前,似笑非笑地说: “我知道这案子有问题,怕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来。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留了一份真正的尸检报告。” 刘钰坐在座位上,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个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了完整的拼图。 原来如此! 怪不得警局的卷宗里没有这份报告,只有检察院有。 陈明章这个老油条,他也知道其中有猫腻,他不敢得罪李建国,但又给自己留了后路,偷偷保存了这份真实的报告。 现在看到江阳有吴爱可这个“检察院副检察长女儿”的背景,觉得或许有翻盘的希望,才敢把这份关键证据拿出来! 这个李建国,绝对有问题! 作为一个资深的悬疑片爱好者,刘钰记忆力和逻辑思维都很不错。 他清楚地记得,在之前陆平的时间线里,徐真去派出所报警的时候,那个接待的警察出门就打了个电话,汇报给了“李队”。 紧接着,校长那边就知道了徐真报警的消息。 这个“李队”,就是李建国! 是他压下了陈明章的真实报告。 是他将陆平案这样一起明显的谋杀案定性为自杀。 也是他现在不遗余力阻挠江阳的调查! 刘钰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李建国从一开始就和那个禽兽校长是一伙的,是整个罪恶链条上至关重要的一环! 屏幕上,从陈明章那里拿到了那份真正的尸检报告,江阳几乎可以确定,陆平的死绝非意外。 可要重启一桩已经尘封两年的旧案,仅凭一份来路不明的报告还不够,程序上最好还是要有死者家属提交的申诉申请。 他按照地址,一路颠簸,来到了陆平位于乡下的老家。 “唉,造孽哦。” 带路的村支书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叹了口气,抬起粗糙的手指了指那扇门。 “陆平他爹,本来就有老毛病,身子骨一直不硬朗。听到儿子在外面出事的消息,当天就没撑住,一口气没上来,没多久就走了。” 村支书又摇了摇头: “他娘没了儿子又没了老头子,精神受了刺激,说话开始颠三倒四。” “一开始天天坐在门口哭,嘴里念叨着她儿子是被人害了,是冤枉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又开始跟人说,她儿子在外面做生意发了大财,马上就要开小轿车回来接她去享福了。” “就这么念叨了小半年,忽然有一天人就不见了。” “村里人找遍了附近的山沟,也没个踪影。谁也不知道她是失足掉进了哪个山坳里,还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江阳顿时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上前一步,透过门缝往里看。 屋子里空空如也,大部分家具都搬空了,只余下满地灰尘。 唯一能看清的,是正对门口的那面墙壁上贴着的几张奖状。 它们在昏暗中泛着黄,纸张的边角因为潮湿而卷曲起来,但上面的红字依旧依稀可辨。 江阳从未见过陆平。 但在徐真的描述里,那是一个正直、善良、充满朝气的年轻人。 他会关心自己的学生,会孝顺父母,偶尔也会买张彩票,做着发一笔小财然后踏实过日子的美梦。 这样一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最后却只变成了尸检报告上几行冰冷的文字。 而他身后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也随着他的离去,彻底分崩离析,化为一片废墟。 之前接手这个案子,江阳承认,确实是因为吴爱可。 可是现在,站在这片死寂的废墟前,一种尖锐的酸楚和沉闷的愤怒,从他的胸膛深处涌了上来。 他想为这个同龄人,为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讨一个说法,一个公道! 在拿到陆平亲戚的申诉书后,江阳回到县城,直接去了公安局。 可现实比他预想的要坚硬得多。 李建国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江检察官,这案子当年是我们局里几位老刑侦反复勘查定性的,证据确凿。你现在拿一份不知道哪来的复印件就想翻案?谁知道这报告是不是你伪造的?我们警力很紧缺的,没空陪你伸张正义的游戏。” 江阳的拳头在身侧收紧,气得恨不得一拳打在李建国脸上! 但他显然不可能真的这样做,无奈,他只好去找吴爱可的父亲。 吴副检的介入果然有效,县公安局那边松了口,表示愿意“重新研究一下案情”。 然而,江阳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盆冷水就迎头浇下。 公安局局长亲自做东设宴,邀请了江阳。 饭局上,之前对他爱搭不理的李建国,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变。 “之前是我们工作忙,态度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李建国端着酒杯,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 “关于陆平这个案子,我们局里也重新研究过了。案子当年已经定性结案,所有的证据链都是完整的。你现在拿出的这份……所谓的新报告,来源不明,也缺乏其他佐证,我们实在很难仅凭这个就推翻原有结论,重新立案啊。” 言语间客气周到,却把每一条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江阳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傻子。 他一个人,面对不了整个盘根错节的政法系统 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回去的路上,江阳一言不发。 吴爱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担忧地握住他的手: “江阳,对不起,我当时也没想到这个案子这么难查……” “没事,他们不查,我们自己查!” 江阳握起拳头,声音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劲头。 “只要我们能找到新的线索,找到除了尸检报告之外的铁证,他们就没办法再装聋作哑!” 第607章 不会……全都是真的吧? “单靠自己,你查不动。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熟悉的火锅店里,法医陈明章叫来了一个同伴。 “这是朱伟,县刑警队的,人称‘平康白雪’。” 朱伟身材高大,走路带风,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气质。 但陈明章对他的昵称却意外的可爱。 “小雪啊,他当年就觉得陆平的案子有蹊跷。” “而且,案发后不久,他就接到过一个年轻女孩打来的公共电话,电话里那女孩说陆平是冤枉的,他是好人。” 影院里难得响起一片轻笑。 朱伟接过了话头: “我当时就猜,这个打电话的女孩很可能目睹了什么。但公共电话,找不到谁打的。后来这案子被李建国强压着结了,也就不了了之。你们现在想翻案,算我一个。” 三个人凑在一起,重新梳理案情。 “尸检报告只能证明陆平死于他杀,但无法指认凶手。”朱伟的思路很清晰,“要破局,关键还是得找到当年报案说陆平强奸她的那个女人——丁春妹!” 银幕光影流转,剧情的推进如同在迷雾中摸索,沉重而压抑。 观众们跟随着主角团的脚步,展开了一场抽丝剥茧的调查。 可每一次,他们自以为抓住了线头时,却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拽回原地。 当他们找到了当年诬告陆平强奸的寡妇丁春妹,并巧妙地利用心理战术,让她在惊恐中说出了当晚她受校长金钱收买,而陆平是在反抗中被校长活活捂死的时候,所有观众都以为真相即将大白。 可是,就在朱伟准备对丁春妹和校长采取强制措施的当口,一纸调令却从天而降,朱伟被紧急抽调参与跨省追捕任务。 江阳没有执法权,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建国以“证据不足”为由,将丁春妹和校长当场释放。 当朱伟结束任务,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他立刻设计抓捕了校长,并用一个巧妙的圈套,让走投无路的他拨通了幕后主使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通话对象,终于将那张巨大的黑网揭露了冰山一角。 ——胡一浪,孙传福的助理。 孙传福!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案件的性质瞬间改变。 他是平康县最大的纳税大户,卡恩集团的董事长,是这座县城人人供奉的“财神爷”! 可是,就在朱伟带着人将孙传福和其助理胡一浪带走后,一番折腾,朱伟却被反而扣上滥用职权、刑讯逼供、非法传唤商界代表的罪名,直接被送去了警官进修学校进行“思想再教育”。 江阳没有被击垮。 他顺着徐真给的新线索,去照相馆寻找陆平当初拍摄的那张照片的备份。 可当他怀揣着最后的希望赶到照相馆,迎接他的,竟是冲天的火光。 馆主李大北,连同那些可能记录着罪证的底片,一同化为了焦炭。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江阳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只觉得浑身冰冷。 那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瞳孔深处燃烧,将他最后一点希望也烧成了灰烬。 画面再亮起时,已经是三年后。 镜头摇晃,是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还是那个老地方。 朱伟、陈明章,江阳围坐一桌。 朱伟给江阳倒上酒: “我总算出来了。你小子,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镜头给到江阳,李若荀的表演展现出了惊人的层次感。 他饰演的江阳,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耀眼的青年检察官。 他脸上带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的疲惫,眼神里曾经的光亮,如今只剩下一点黯淡的余烬。 “就那样吧。”江阳扯出一个笑容,有些勉强,“我……跟爱可分手了。前年相亲结婚,现在孩子都快两岁了。” 影院里一片死寂。 观众们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江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案子呢?”朱伟问。 江阳夹菜的手顿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将筷子摔在桌上,压抑了三年的痛苦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断了!所有线索……都没了!” “丁春妹人间蒸发!李大北被一把火烧成了灰!所有的线索,全他妈断了!” “李江硕还在当他的校长!李建国升了副局长!孙传福是纳税大户,商界代表!” “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撞得头破血流,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颓然坐下。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透过大银幕淹没了每一个观众。 温南乔坐在影院的座椅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太黑了。 这些人组成的关系,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试图寻找光明的人,都死死勒在里面。 那个学校,哪里是教书育人的地方?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伪装的猎场! 校长李江硕,教导主任李江福,甚至那个李建国,都只不过是看门狗和捕猎者。 他们把那些无辜的孩子挑选出来,像贡品一样,献给孙传福,献给卡恩集团,献给那些更高层的权贵,以此来换取金钱、权力和保护伞。 来之前,温南乔就知道这会是一部让人压抑的电影。 但她没有想到,剧情会这么的让人感到无力。 温南乔咬住下唇,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曾经看到过的“阴谋论”。 当初李若荀正当防卫案之后,不在大众平台,而在私域里小部分流传过一个说法,揭秘了事件里死者,也就是那个校长刘和健背后的势力。 温南乔当时正迷李若荀,怀着一种猎奇的心态翻到外网去看了。 视频里言之凿凿地称被李若荀反杀的那个校长,背后牵扯着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还说后续当地好几个官员悄无声息地落马,都与此事有关。 并且断言,如果不是因为李若荀是家喻户晓的明星,案件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舆论,他绝对不可能被判为正当防卫,牢底坐穿都是轻的。 当时温南乔半信半疑,只觉得像耸人听闻的阴谋论八卦。 可现在,另一个更惊悚的传闻也一并涌上心头。 据说,李若荀在医院治疗期间,曾遭遇过一次暗杀。 有伪装成警察的人潜入病房,导致他心脏骤停。 如果不是抢救及时,他当时就已经死了。 这个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号称消息来源是专案组内部人员。 她本来只当是故事会看的,毕竟那些离自己太遥远了。 可是现在,看着银幕上江阳那张被绝望淹没的脸,看着电影里那张可以随意让证据消失、让证人“意外”死亡的黑网,温南乔后背的寒毛一根根全都竖了起来。 当初网上流传的那些…… 不会……全都是真的吧?! 第608章 情绪出口 时间线在无声中推进。 就在观众以为这压抑的氛围将永无止境时,转机突兀地降临。 一个街头斗殴捅了人的小混混,为了减刑,吐出了一个秘密。 他曾目睹王海军杀人。 王海军——卡恩集团的保安部经理。 根据他的证词,朱伟等人真的挖出了丁春妹的尸体! 那一刻,温南乔看到,银幕上江阳的眼中迸发出的光,亮得几乎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他在黑暗中摸索了数年后,终于又看到的一缕阳光啊。 只要王海军开口,顺藤摸瓜,孙传福、胡一浪……一个都跑不掉! 陆平案,也终于有了真相大白的希望! 然而,就在审讯即将开始的节骨眼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出现了。 还是李建国。 他如今已是副局长,官大一级,直接强行从朱伟手里接管了案件的审理权。 “李建国,你他妈的!” 朱伟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他一把揪住李建国的衣领,拳头已经扬起。 “老朱!”江阳一把死死抱住了他。 “放开我,江阳!我今天非要揍死这个王八蛋!” 朱伟双眼通红。 “别冲动。证据确凿,尸体也挖出来了,王海军杀人的事赖不掉。” 江阳将朱伟拉到一边,低声安抚: “这次不一样。杀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王海军跑不了,他李建国就算想动手脚,也不敢在这种案子上乱来。” 朱伟要不是群众基础好,之前这身警服就穿不住了,哪能让他去警察学院进修?不能再让他被抓到把柄了。 朱伟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李建国,最终狠狠甩开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观众们悬着的一颗心,暂时落回了肚子里。 铁证如山,这次总该稳了吧? 可他们还是那张黑网的力量,低估了人性的无耻。 画面一转,审讯室里空空荡荡。 王海军死了。 死因是低血糖休克。 多么可笑又完美的理由。 李建国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毫无诚意的懊恼,轻描淡写地说:“昨晚审讯录像忘了开,是我的工作失误。” 没有录像,没有证人,唯一的活口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建国确实会受到处分,但也仅仅是内部处分而已。 而江阳和朱伟手中的线索,再一次,断得干干净净。 哪怕隔着银幕,温南乔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几乎让她想尖叫出声。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能掀翻整个利益集团的关键证人,就在壁垒森严的警察局里,因为一句轻飘飘的“低血糖”就死了? 因为一句“忘了开机”就没有了任何审讯录像?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能这么嚣张?! 银幕上,江阳不甘心,在陈明章的指导下进入停尸房,检查王海军的尸体。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江阳的手指拨开尸体脖颈处的皮肤,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然后,看到了一个极细微的针孔。 这绝不是意外,是谋杀! 是灭口! 江阳立刻起草申请书,要求封存尸体,进行毒理检测。 然而,流程需要三天。 三天,七十二小时。 在电影里,这么长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江阳的儿子,江小树失踪了。 江阳和朱伟发疯一样地在城市里寻找,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喊哑了嗓子。 深夜的街道空旷冷清,只有路灯拉长了他们绝望的身影。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胡一浪走了下来,怀里抱着正在熟睡的江小树。 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语气轻松: “江检察官,别急啊,我就是带孩子去游乐园玩了一圈。” 江阳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随即又沸腾。 他冲上去一把夺过孩子。 下一秒,他挥起拳头,狠狠砸向胡一浪。 胡一浪踉跄着阻挡,笑容却愈发灿烂和恶毒:“公检法打人啦!” 那一瞬间,不光江阳浑身发冷,整个影院的观众都感觉坠入了冰窟。 温南乔清楚地意识到了那无声的潜台词。 孩子的生死,就掌握在他们手里。 他们这次可以带孩子去游乐园,下次就可以带他去任何地方。 这一次他们把他送回来,下一次呢? 这种无声的威胁,比任何刀枪都更致命。 就在江阳找孩子的功夫,王海军的尸体被火化了。 一笔三十万的钱,就让王海军的亲戚心甘情愿,甚至火急火燎地将他的尸体送进了火葬场的焚尸炉。 于是最后一点证据,随着火葬场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彻底消散。 “哗——” 冰冷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大雨倾盆,狠狠地冲刷着这座城市,也冲刷着江阳。 他没有哭,整个人却像是被沉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海。 画面转场。 还是那家火锅店,热气腾腾,却再也没了往日的气氛。 朱伟退出了刑警队,成为了一个普通警察。 陈明章叹了口气,给江阳夹了一筷子菜: “江阳,算了吧。为了嫂子,为了小树,收手吧。” “七年了。你查了整整七年!” “一次次找到希望,又一次次看着希望被他们掐灭……” “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长夜难明啊。” 江阳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温南乔以为,这已经是绝望的顶点。 可她错了,李若荀用接下来的剧情告诉了所有人,什么叫真正的万念俱灰。 为了保护妻儿,江阳和妻子办理了离婚。 他以为这样就能划清界限,让他们免受牵连。 但这没用。 胡一浪再次用他妻儿的安全作为要挟,逼迫江阳去了夜总会,用金钱和美色贿赂他。 江阳站得笔直,他看着胡一浪,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是李建国,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李建国。” 说完,他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当他走出包厢的那一刻,预备好的陷阱已经张开了獠牙。 胡一浪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隐蔽的摄像头拍下了断章取义的画面,三十万现金被悄悄塞进了江阳的家里。 那些拿了钱的服务员,在法庭上众口一词,指证江阳索贿。 有钱能使鬼推磨。 即便他的老师张超帮江阳辩护也没有用,人证物证,天衣无缝。 最终,法槌落下。 “被告人江阳,犯贪污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那一刻,正义死了。 银幕前的观众们几乎要被逼疯了。 “怎么可以这样!” 一个男生终于没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太欺负人了!这他妈的还有王法吗?” 黑暗中,是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撕开纸巾包装的声音。 温南乔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模糊了整个世界。 太压抑了,那种从头到脚被浇上一盆冰水,连心脏都被冻结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人的精神彻底压垮。 这是李若荀想表达的吗? 那个在舞台上唱歌时会温柔微笑,那个在采访中会害羞垂眸的李若荀,他的内心,竟然藏着这样一片黑暗、冷酷又真实到令人战栗的深渊! “嗯,若荀拍这个电影……可能主要还是心理疗愈的作用吧,说是让他的情绪有个出口也是好事,所以我作为他的朋友自然是尽全力支持。不过,他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拍电影也是,不是玩票性质,大家敬请期待吧。” 数月前,电影刚刚官宣时,耿星汉在被问到时给出的回答,此刻像魔咒一样在温南乔脑海里回响。 温南乔感觉心里好痛,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疼到无法呼吸。 他究竟遭遇什么,才能拍出这样一部绝望的电影啊。 如果那些传闻是真的,那么小荀,他也曾这样独自一人对抗黑暗吗……? 他也曾像江阳一样,被这样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挣扎不得,呼救无门吗? 心理疗愈…… 情绪出口…… 温南乔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拍电影。 银幕上江阳,陆平的每一次挺身而出,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碰壁,每一次痛苦,每一次在长夜里的无声崩溃,都是李若荀自己的呐喊。 他是在借由这部电影,倾诉那些自己面对黑暗时的绝望和无力啊。 第609章 空壳 刘钰坐在影院后排的角落里,脊背紧紧贴着椅背。 作为一名阅片无数的资深悬疑迷,他来之前立过Flag——绝对客观,绝对冷静,只看逻辑,不谈感情。 但现在,所谓的客观,冷静,在江阳入狱的那一刻就被砸得粉碎。 他根本忍不住。 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正直的人被一步步拖入泥潭,被构陷,被侮辱,最后被整个碾碎的无力感,浸透了整个影厅的空气。 没有办法不被感染,没有办法不共情。 这种绝望,不是为了煽情而刻意制造的惨烈,而是一种写实的无力感。 好人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而恶人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他们积攒数年的希望碾成粉末。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周围。 黑暗中,那些细微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李若荀……” 刘钰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流量出身的年轻导演本来不抱希望。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是真的牛逼。 不说别的,光是敢拍这种题材,敢把社会如此尖锐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就足够让他这个阅片无数的影迷肃然起敬。 更别提这氛围塑造,情绪拿捏了。 即便他自诩看过无数所谓的神作,也不禁要为银幕上江阳的命运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只期望剧情中那些在黑暗中奔走的人,付出了这么多,最终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真相大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刘钰忽然没来由地心虚起来。 “不会吧……总不能最后告诉我们,努力也是白费,长夜永远难明吧?” 李若荀,一个因为抑郁症自杀过,一个因为救人而见证过世界黑暗,一个从鬼门关爬回来,心理状态不稳定的人。 他拍出这样一部压抑到极致的电影…… “别搞啊……”刘钰在心里哀嚎,“生活已经够苦了,李导你手下留情行不行?!” 银幕上画面一转,剧情回到了现在线。 严良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因为之前的报纸没有刊登那张关键的照片碎片,寄信人兑现了他的威胁。 “轰——!” 一栋烂尾楼在火光中腾起滚滚浓烟。 虽然是在郊区,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爆炸声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办案人员的脸上。 烂尾楼归属卡恩集团,这不仅仅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指引。 严良顺着这条线,查到了那个把运送报纸卡车开进垃圾场的司机,背后指使他这样干的正是卡恩集团。 他们在害怕。 害怕什么? 怕那张照片拼凑完整? 怕照片背后那个被掩埋了十年的真相重见天日? 严良的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张关系网。 看来,当初主导陆平冤案、陷害江阳入狱的那股黑恶势力,就是卡恩集团及其背后的保护伞! 而在这一切的对面,那个一直在暗中寄信、布局、引导警方视线的神秘人…… 监控画面在严良的电脑屏幕上定格。 暂停。 放大。 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形高大,在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他都出现在了监控里。 严良指着那个身影,声音笃定: “朱伟。” 那个曾经的刑警,那个“平康白雪”,他一直在黑暗中潜行。 严良的思维飞速运转,一个个碎片拼凑在一起。 朱伟,张超,陈明章…… 警察,律师,法医,他们都和当初的陆平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制造了地铁抛尸案,制造了烂尾楼爆炸,甚至不惜犯罪。 严良的目光落在那张江阳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江阳年轻、英俊,穿着检察官的制服,眼里有光。 而现在,江阳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严良脑海中成型,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呢? 如果朱伟、张超、陈明章,甚至是江阳本人,都是这个局的策划者呢? 他们用尽了手段,撞得头破血流,却依然无法撕开那张黑网。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 严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 “如果是这样……江阳,一定是自杀。” 只有用死亡作为筹码,只有把事情闹大,大到无法收场,大到所有人都不得不看,真相才有机会大白于天下。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荧幕上,严良和警队成员开始进行调查走访分析。 刘钰想强迫自己把思维转回到案子上,试图去分析那个“自杀伪装他杀”的手法。 但他做不到。 情绪像洪水一样决堤。 “李若荀,你赢了。” 刘钰在心里惨笑一声,放弃了抵抗。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奢望也好,哪怕不符合现实逻辑也好—— 求求了,让这群好人赢一次吧。 …… 电影又回到之前江阳的时间线。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足以将一个人的脊梁彻底压垮。 江阳出狱了。 陈明章和朱伟去接他。 温南乔刚在严良的推理中缓过来一口气,在看清江阳时,眼泪又毫无预兆地决堤,顺着脸颊滚烫地滑落。 那是江阳。 可那怎么会是江阳? 作为一直关注李若荀的粉丝,温南乔见过他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见过他在机场即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的清爽少年气,甚至见过他病容憔悴时那种惹人怜爱的破碎感。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副模样的李若荀——或者说,这样一副模样的“江阳”。 他头发很短,几天没刮的胡茬凌乱地冒出来,眼神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黯淡,看不到光。 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穿着笔挺制服、眼神亮得像星星一样的年轻检察官不见了。 他有些畏缩地眯起眼睛,似乎连此时并不刺眼的阳光都让他感到不适。 李若荀的演绎把江阳那股精气神给抽走了,只留下一个被生活咀嚼得粉碎又吐出来的空壳。 回城的车里,气氛压抑。 朱伟和陈明章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到江阳那张麻木的脸,神色心疼。 江阳只是靠着车窗,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商场,川流不息的车流,那些鲜活的一切,在他的瞳孔里都倒映不出一丝波澜。 他不是检察官了。 他被开除了公职,失去了所有能从程序上为陆平翻案的资格和能力。 画面一转,昔日面对强权慷慨陈词的江阳,如今正佝偻着背,坐在一间狭窄逼仄的小店里,小心翼翼地修着碎屏的手机。 那是他在监狱里学会的手艺,也是他如今的谋生手段。 温南乔的眼泪从江阳出狱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太难过了,太心疼了。 黑暗的影厅里,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第610章 钱包丢了 半年后,手机维修店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江阳抬头,眼神恍惚了一瞬。 是吴副检,差点成为他岳父的人,吴爱可的父亲。 他曾是江谭市的副检察长,如今已经退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江阳。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手写举报信,一张照片,还有一份名单。 这是陆平曾经举报的时候给他的。 随着江阳翻阅的动作,那些尘封了十年的罪恶,那些他用了耗尽青春去追寻却始终摸不到的真相,就这样轻飘飘地摊开在这张破旧的手机维修台上。 他的世界,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嘈杂,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 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他查了那么多年。 从意气风发到身败名裂,从新婚燕尔到妻离子散,从前途无量的检察官到阶下囚。 他为了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撞得头破血流,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现在,你告诉我,你这里一直都有? 这些能为陆平翻案,能将恶魔绳之以法,能拯救那些在地狱里挣扎的女孩的铁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他的抽屉里,躺了整整十年!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淹没了江阳。 “你为什么不拿出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敬重的长辈,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不解,茫然和急切。 “你……为什么不查?” 他身体微微前倾,因为情绪激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吴副检被他那样的目光烫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那目光太纯粹,太灼热,直直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无所遁形。 最终,他还是转回头,迎上江阳的视线,声音里满是愧悔与颓然: “我怕啊……江阳。” “我没你那么勇敢啊!” 影院的黑暗中,不知是谁低低地骂了一句。 温南乔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想把模糊视线的泪水眨回去,可眼眶却越来越热,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 没勇气啊…… 所以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们沉浮在苦海?看着黑恶势力逍遥法外? 所以就可以在当初找到江阳,让他和自己的女儿分手? 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为了你不敢触碰的真相,一步步走向毁灭,最后头破血流,身陷囹圄! 刘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是了,现实不就是这样吗? 能爬到高位的,又有几个不是懂得明哲保身的人呢? 为了自己的家庭,为了自己的前途,选择沉默,选择视而不见。 从情感上,似乎可以理解那么一丁点,毕竟谁不是普通人?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但是,这么多年了,那么多人枉死啊! 作为观众,他完全被李若荀带入到了江阳的视角里。 在这样一束光的映衬下,吴副检的懦弱显得如此丑陋,如此让人绝望。 刘钰只感觉一种巨大的痛苦和愤怒在胸中冲撞,他甚至想站起来,指着银幕大声呐喊。 吴副检是坏人吗? 似乎不是。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怯懦的、趋利避害的凡人。 可正是这种普通人的软弱,这种明哲保身的沉默,成了罪恶的帮凶! 如果没有江阳这样的傻子,真相是不是永远都会被锁在权力的抽屉里? 银幕上,江阳怔怔地看着吴副检,脸上是一种欲哭无泪的悲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起了那个牛皮纸袋。 熟悉的饭馆里,油桌面上摆着几样小菜,两瓶白酒。 朱伟和陈明章举杯,为这迟到了十年的线索,为那或许终将到来的正义。 “总算让我们等着了!”朱伟一口喝干杯中酒,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照片虽然只拍到了酒店前面这几个人,不能直接定罪,但只要有名单,我们一定能找到愿意站出来的证人!” 江阳坐在他们对面,穿着那件陈旧的外套。 他听着朱伟激昂的话语,努力想牵动嘴角,挤出一个应和的笑容,但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自从出狱以来,他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无论何时何地,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我去把账结了。” 江阳说着,手伸向裤兜,空的。 他忽然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摸遍了外套的每一个口袋,又去摸裤子口袋。 “怎么了?” 朱伟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事,”江阳脸上还勉强维持着一丝笑意,“可能……钱包不见了。” 他低下头,继续翻找,动作开始变得急切,呼吸也有些乱了。 他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空空如也。 没有了。 哪里都没有。 江阳僵坐在座位上。 “钱包丢了。” 他颤抖着声音说。 朱伟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摆手: “嗨,多大点事儿,丢了就丢了,这顿算我的!老陈有钱,让老陈请也行啊!” “钱包丢了。” 江阳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里的颤抖变成了破碎的哽咽。 他再也撑不住,猛地低下头,用手死死捂住脸,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痛哭。 朱伟和陈明章彻底怔住了,心脏骤然缩紧,疼得发麻。 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检察官,此刻蜷缩在椅子上,因为一个钱包而崩溃。 他们明白,压垮江阳的不是钱包,是这十年暗无天日的人生,是那看不到尽头的命运。 影院里,抽泣声连成了一片。 太苦了。 真的太苦了。 李若荀演得太好了,好到让人心碎。 那种强大的感染力,让所有人都毫不怀疑,他就是那个江阳。 那个一路走来,丢失了工作,丢失了爱情,丢失了家庭,丢失了前途,丢失了尊严,丢失了名誉,丢失了整个人生的江阳。 他坐了几年牢,出来后像个过街老鼠一样活着。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现在,连一个破钱包都要为难他! 身份证要补办,银行卡要挂失…… 那些繁琐磨人的手续,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尚且是麻烦,对于一个心力交瘁的人来说,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昏暗的观众席里,刘钰终于没忍住,用力地抹了一把滚烫的眼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巨大的悲恸中时,银幕上的画面突变。 埋头痛哭的江阳,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剧烈得骇人的咳嗽。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从座位上侧向墙壁,脊背弓起。 “江阳!” 朱伟和陈明章脸色大变,慌忙冲过去扶他。 就在他们的手触碰到江阳身体的瞬间,江阳猛地张开嘴,“噗”的一声,一口鲜红的血,喷在了斑驳的墙壁上。 紧接着,他身体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江阳——!” 朱伟和陈明章的惊骇欲绝的呼喊,和影院里陡然响起的一片倒吸冷气与惊呼,重叠在了一起。 第611章 不然我死不瞑目 医院的白墙晃得人眼睛生疼。 江阳陷在病床里,一阵剧咳后,他偏过头,气声微弱: “肺癌晚期……是吗?” 他问得很轻。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像是早有预料。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朱伟这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陈明章的手指紧紧扣着床沿,只能说: “江阳,没事……咱去国外,我送你去国外治!” “老陈。” 江阳的声音很虚弱,却轻易打断了对方的语无伦次。 “我知道的,晚期活不了几年。” 他抬起眼皮,目光一一扫过病床边的几个人。 “但我必须把真相……公之于众。” 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每个字都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他们心脏发颤。 “不然,我死不瞑目!” 影院里,温南乔擦眼泪的纸巾都用了好几张,捏在手里团成一大团。 李若荀演得太真了。 那种生命流逝的虚弱感,那种灵魂深处的不甘,那份燃烧生命也要追求公道的决绝。 透过大银幕直直地撞进每一个观众的心里。 温南乔甚至不敢去想,在饰演这样一个角色时,本就身体不好的李若荀到底投入了多少心血! 或许是身为导演的李若荀深谙张弛之道,懂得在极致的压抑与悲恸之后,必须给观众一个喘息的出口。 电影时间线回到了现代。 严良通过缜密的分析,来到了东湖水站。 废弃的厂房内光线昏暗,他停住脚步,视线穿过重重阴影,落在了那个蹲在水桶边的男人身上。 那是朱伟。 曾经意气风发的“平康白雪”,如今满脸胡茬,头发凌乱,像个流浪汉。 他正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将一桶桶刺鼻的汽油灌入水桶里,准备下一次爆炸案。 严良没有立刻下令抓捕,只是静静地站在几米开外,看着这个昔日的同行。 “为了一个你甚至都不认识的陌生人,把自己从刑警变成罪犯。” “朱伟,值得吗?” 朱伟手中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站起身,声音沙哑: “不止是陆平。为了查这个案子,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严良,情绪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 积压了十年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的决堤: “这么多年了!我们查了那么久,换来的是什么?” “是证人一个个被灭口,是证据被一次次抹除!” “是江阳……”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忍说出那个名字。 “被亲手送进监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才多大啊!他本来有大好的前程,可他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朱伟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 “一个人可以为非作歹一时,但他不可能逍遥法外一辈子!” “一个人你再有钱,权力再大,普天之下大不过法!” 这几句台词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刘钰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倒流。 这是他们的信念啊! 正因为秉持着这样的信念,他们才能在这样黑暗的长夜中坚持下来! 严良静静地听着。 他蹲了下来,视线与朱伟平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朱伟。”严良伸出手,“你要是信得过我,后面的事,交给我。” 朱伟愣了一下。 他看着严良那双坚定的眼睛 那是同类的眼神。 他们的计划,本就是一场豪赌,是以身为饵,去博取一个引起更高层级关注的机会。 如今,严良来了,省厅的视线被强行拽到了这片污泥之上。 他们的目的,似乎真的达到了。 “好。”朱伟终于点了点头,“我可以跟你们回去。”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见省公安厅和省检察院的领导,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肃穆的会议室里。 几位高级领导面前,朱伟坐得笔直,诉说着这十年来发生的一切。 那些被权力强行掩盖的血腥罪恶,那些在深夜里被付之一炬的物证,还有那些在绝望中挣扎消失的生命。 最后,他拿出了一张照片。 或者说,是九宫格照片拼凑而成的一张完整的图景。 照片的背景,是“丽景酒店”四个霓虹大字。 朱伟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育智小学校长,李江福。” “平康县公安局副局长,李建国。” “卡恩集团董事会主席,孙传福。” “卡恩集团董事,胡一浪。” “这个女孩,叫葛丽,是当年被侵害的学生之一。” “还有最后这位,”朱伟的手指落在了照片边缘一个略显模糊的身影上,“青州市副市长的女婿,曾祥东。” 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 这不仅是一张照片,更是一张吞噬了无数正义与良知的深渊巨口。 孙传福等人通过向高层输送未成年学生,换取权力的庇护,从而获得巨额资金扶持,摇身一变成了江谭市的明星企业家。 而那些孩子,成了他们通往财富之路上的铺路石。 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了。 “除了这张照片,还有一份名单。” “死了的,疯了的……最后只剩下两个。”朱伟的声音有些颤抖,“葛丽,和李雪。” “葛丽在几年前就失踪了,生死不明。” “所以,唯一的证人,只剩下李雪。” 电影画面再次切换。 严良根据朱伟说出的地址,驱车来到了育智小学的门口。 镜头跟着他们走过安静的校园,最终停在一间教室前。 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人的背影出现在画面中,她就坐在教室里,一如当年自己还是个孩子时那样。 严良敲了敲门。 女人闻声回过头。 影院里,刘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电流从脊背窜上头顶。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竟是之前在报社剧情线里多次出现,第一个收到九宫格匿名信的女记者——张晓倩! 影院里炸开了锅。 “我靠!这个记者也是一伙的?” “天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所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她在用记者的身份引导舆论!” “这剧情神了!原来证人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第612章 抗争了整整十年 就在观众还沉浸在这惊天反转带来的震撼中时,电影的节奏陡然一紧。 画面中,李建国面色阴鸷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孙传福那张伪善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扭曲。 通过警局内部的眼线,他们得知了张晓倩的真实身份。 案件竟然还有一个活着的关键目击证人没有解决! 他们慌了。 一番商议,他们狗急跳墙,决定再次杀人灭口! “不能让她见到省厅的人。”孙传福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血腥味,“就在路上,做干净点。” 镜头转场,深邃幽长的隧道内,昏黄的灯光有节奏地在警车挡风玻璃上掠过。 严良开着警车带张晓倩回警局,却在隧道里被挡住了前路。 一辆货车侧翻在了路中央。 穿着工装的男子正躺在车底,似乎在紧急修车,另一个司机模样的人在一旁焦急地打着电话,挥手示意此路不通。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但严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然而,晚了。 “哒哒哒哒——!” 刹那间,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击中警车防弹玻璃,瞬间炸开一朵朵蛛网状的裂纹。 子弹撞击金属车身的“叮当”声连绵不绝,火星在昏暗中四溅,这种真实的金属撕裂声在隧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埋伏!保护证人!” 影院里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么猖狂!真敢啊!直接截杀警车?!” 刘钰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冷静,什么客观,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群畜生,真是胆大包天! 混乱中,一个匪徒狞笑着,枪口直直地对准了躲在警车后的张晓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张晓倩的瞳孔里,映出了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就在匪徒即将扣下扳机的一瞬间! “砰!” 一声更加沉闷有力的枪响盖过了所有杂音。 那名匪徒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一朵血花在他脑后炸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代替倒下的歹徒出现在镜头焦点位置的,是持枪的严良。 “啊啊啊啊!漂亮!” “吓死我了,我的心脏……” 全场观众齐齐爆出一阵喝彩。 李若荀对镜头语言的把控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种从极度绝望的压抑到暴力反杀的释放,牢牢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神,根本没办法把视线挪开! 画面再次转到那间肃穆的会议室。 张晓倩平安到达了警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了之前朱伟坐过的位置上,接替他,向在座的领导们,也向银幕外的所有观众,揭开那段被尘封了整整十年的血色往事。 “我原名叫李雪。” “案发那年,我是育智小学六年级的学生。” 镜头里,她的脸与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的脸庞重叠在一起。 “陆平老师……是个很好的人。” “他虽然不是我们班的老师,但我知道,他一直在帮葛丽她们。” “当时,其实……我也是被校长……”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我年纪太小了,我不敢说。陆老师来问过我,我否认了。他没有勉强我,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别怕,都会过去的’。” “这件事情连我爸妈都不知道。我当时就想着,等暑假一过,我毕了业,跟爸妈去了城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个无助的小女孩。 “可是……我没想到,陆老师会败诉,更没想到,我会亲眼看到……”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电影镜头切回了那个晚上,一个瘦小的女孩身影躲在校长办公室外的墙角,看目睹让她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恐怖景象。 “那天,我躲在墙角,看到陆老师的状态很不对劲,脸很红。” 银幕上,昏暗的房间里,年轻的陆平浑身燥热,意识模糊,而丁春妹正试图脱掉他的衣服。 陆平用尽最后的力气,打翻了桌上的烟灰缸,挣扎着推开了她。 “校长也在房间里。”张晓倩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悄悄从缝里看……我看见……校长用一个枕头,死死地捂住了陆老师的脸……” “陆老师一直在挣扎,手脚乱蹬,后来……就慢慢不动了。” 小女孩的视角里,那一切都是无声而绝望的。 她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当时害怕极了,我跑了,我谁也不敢说。” “后来我听说朱伟警官是个好警察,我偷偷用公共电话给他打了电话,刚说了一句陆老师是冤枉的,我爸妈就找到了我,我只好挂了电话。” “再往后,我改了名字,叫张晓倩,我努力学习,考上了大学,当了记者。我把一切都埋在心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再有人提起。直到几年前,江阳和朱警官找到了我。” 画面闪回。 一家咖啡馆里,江阳和朱伟坐在张晓倩的对面。 “他们通过我的户籍档案,查到了我改名字的事。”张晓倩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穿透了时空,“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有人没有放弃。有一群人,为了陆老师的案子,为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抗争了整整十年。” 她的眼中泛起水光,但她忍住了。 “我……迟疑了。” “我好不容易才走了出来,有了新的生活。” “我害怕,我怕再被拖进那个泥潭,我怕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 闪回的画面里,张晓倩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朱伟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他想说什么,却被江阳拦住了。 江阳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开始了新生活的女孩,声音里带着一种异常的温柔和理解。 “我知道,让你再把当年的伤疤揭开,太残忍了。”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 “你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你的人生,不应该再被这件事拖累。” “忘了它吧,好好生活下去。这可能也是陆老师希望看到的。” 朱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们唯一的证人,是翻案最后的希望! 可他看着江阳那副油尽灯枯的样子,看着江阳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的黑暗和绝望,也不愿再给这个受过伤的女孩增加一点负担,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为江阳感到心疼,为他这十年付出的所有,感到无尽的悲凉。 第613章 以身为炬 在生命的尽头,江阳已经无计可施。 他召集了所有人。 他的咳嗽声比之前更加频繁了,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李若荀的表演没有任何技巧的痕迹,那种痛楚真实得让人心惊,仿佛他那受过伤的身体此刻真的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江阳说: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五个月。” 他就这样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他又环视了一圈众人沉痛的脸,然后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 “时间不多了。我想用这点时间,再为陆老师的案子……做最后一次努力。”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 “我想用我的自杀,换这个案子最后一次被关注的机会。”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地,却像惊雷一样炸响。 “你疯了!我不同意!” 朱伟第一个从僵滞中挣脱,猛地弹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张超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光是自杀没用。你不是公众人物,就算死在闹市区,顶多也就是个社会新闻,过两天热度就散了。” 他的话冷静到冷酷。 “除非……我们把它设计成一个大事件。一个足够轰动,足够吸引眼球,能让最高级别的调查组介入的大事件。只有这样,才能让阳光……真正照进黑暗的角落。” 朱伟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张超的衣领。 “张超!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啊?你还帮他设计?当初!当初陆老师刚出事的时候,你要是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吗?江阳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他的拳头已经扬了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砸在张超的脸上。 朱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不是不知道,当年的张超或许也无能为力,或许站出来也只是多一条冤魂。 可他控制不住,他一想到他们此刻正在讨论的,是江阳的死。 一想到这个为了真相耗尽了一生的兄弟,最终要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幕,他就心如刀绞。 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而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张超,成了他所有痛苦和愤怒的承载。 张超没有反抗,他任由朱伟揪着自己的衣领,只是沉默地承受着。 那张总是显得很平静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愧疚和痛苦。 他知道朱伟说的对,当年的他,确实怯懦了。 所以现在,他才必须陪着江阳疯这一回。 “朱伟!” 江阳虚弱的呼喊,像一盆冰水浇在朱伟的怒火上。 朱伟浑身一颤,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张超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开始完善他所设想的这个疯狂而缜密的计划。 地铁抛尸,不在场证明,九宫格照片,爆炸威胁……环环相扣。 “老师……”江阳喘着气,看向张超,“可这样,你会变成杀人犯。” 他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明章,眼神恳切: “老陈,你有没有办法,制造一个装置,把我的自杀,伪装成他杀?这样,等真相大白的那天,张老师的罪名能轻一点。” 所有人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知道,谁也无法阻止江阳了。 他终究是决定要烧尽自己最后那点余烬,去点燃揭示真相的火炬。 朱伟再也忍不住,他转过身,面对着墙壁,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最终,陈明章扶了扶眼镜,哑声说: “好。这个装置……我来做。” 画面一转,来到了江阳的家。 陈明章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由伸缩衣架、一个小型马达和几根信号线组成的装置。 “这个伸缩衣架,把它撑开,固定在墙的两侧。” 陈明章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工程师,在讲解自己的产品。 “这样,你在窒息的时候,身体本能的挣扎不会在墙上留下任何抓痕。” 他指着那个小马达: “马达会连接一根信号线,信号线……套在你的脖子上。” “这套装置,用这个遥控器启动。” 江阳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他看上去很虚弱,但他听得那样认真,甚至微微前倾着身子,时不时还轻轻点一下头。 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他的死法,而是明天的晚餐吃什么。 “张超,”陈明章转过头,不敢看江阳的眼睛,“事后你要第一时间把马达拆走,扔掉。至于这个衣架,扔在阳台角落积灰就行,没人会把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和杀人工具联系起来。” 朱伟的视线始终落在别处,他不忍心听,也不忍心看。 这一幕,比面对多少穷凶极恶的犯人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深夜,朱伟找到了张晓倩。 当朱伟用最艰难的语言,将那个疯狂而悲壮的计划和盘托出时,张晓倩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老师的脸,那个在阳光下,会笑着摸她头的年轻老师。 然后,那张脸又和江阳苍白而坚决的脸重叠在一起。 良久,她在彻骨的寒风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在昏暗的客厅里,在分别前的最后一刻,江阳拖着病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众人,这些在黑暗中与他同行了十年,并愿意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战友。 刑警、法医、律师、记者…… 他们本该站在阳光下,如今却为了心中那个共同的正义,不得不沾染罪恶。 江阳深深地弯下腰,向着众人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了。” “江阳!” 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朱伟和陈明章再也克制不住,他们猛地冲上前去,一左一右,紧紧地抱住了他那副瘦削得硌人的身体。 “下辈子,下辈子有缘,咱们再见!” 影院里,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呜咽,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整片观众席,哭声如潮。 自从这段江阳出场后,温南乔这哭就没停过。 她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肿得像核桃,但她不在乎了。 她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揉碎了,又被扔进冰水里,冷得刺骨,痛得发麻。 直到生命的尽头,江阳想的依然不是自己。 他担心张晓倩的名誉受损,担心张超的刑期太重,担心真相无法大白。 他把自己的血肉、骨骼、乃至死后的名声,都当成了柴薪。 只为点燃那把,能照亮黑暗的火。 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李若荀。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现实中却总是带着一身伤痕的青年。 他也是这样,被这个世界伤害得遍体鳞伤,却依然愿意对每一个人温柔以待。 像黑暗中的萤火,用尽全力,发出微弱却温暖的光,愿意燃烧自己,去照亮哪怕一丝丝的黑暗。 “为什么好人总是要承受这么多苦难……” 温南乔泣不成声。 第614章 憧憬着黎明 刘钰此时已经彻底麻木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剥夺。 他只能任由电影里那股绝望而宏大的情感洪流裹挟着自己,在冰冷的江水中浮沉。 李若荀真狠啊。 这是刘钰脑海中唯一能清晰辨认的念头。 从一开始,电影就告诉你,这束光注定会熄灭。 然后,它逼着你,让你睁大眼睛,看着这束光如何从明亮到摇曳,再到一点一点地燃尽自己,最后化为一缕青烟,只在你的心底留下一片滚烫的灰烬和无边无际的悲伤。 后面的剧情就如同电影最开始那样。 江阳和张超在计划实施前的日子里,开始频繁地争吵。 邻居们不堪其扰,几次报警。 警察上门调解,记录在案的出警记录,成了日后张超“激情杀人”的铁证。 一切准备就绪。 张超提着行李箱出差了,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间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江阳一个人。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 他架好了摄像机,调整镜头,以证明自己是自杀。 这一刻,影院里静得可怕,连抽泣声都被强行压回了喉咙里。 张晓倩把这盘录像带送到了专案组。 录像画面里,江阳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摇着头,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心力。 “这些年,我好像一直走在一个没有尽头的夜里,走了很久很久……无数次,我抬头看,都以为天就快亮了,可等来的,还是更深的黑暗。” “我也曾憧憬过黎明,我知道,我看不到了,但我还是希望它能到来。” “用这种方式结束,虽然有些极端,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果我的死,能换来哪怕一点点的关注,能让真相有一丝见天日的可能,那我就没有遗憾了。” “我尽力了。” 说完这句话,江阳平静地把那根连接着马达的信号线,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然后,他毫不留恋地将遥控器扔到了远处。 马达启动的轻微嗡鸣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线圈开始收紧,勒入皮肉。 屏幕上,江阳一开始还能忍住。 但很快,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缺氧和剧痛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没顶,剥夺了他所有的意识与尊严。 他的双手本能地抓向脖子上的绳索,想要扯开那夺命的束缚。 李若荀演得太真了,真到让人恐惧。 甚至让观众们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屏幕上那个窒息的人,真的正在经历死亡。 直到最后,那具因为长期病痛而瘦削不堪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挣扎,双手软绵绵地垂落。 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神彻底涣散,瞳孔中最后一丝光彩也熄灭了。 镜头扫过了会议室的所有人。 见惯了生死的刑警,此刻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崩溃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嚎瞬间引爆了全场。 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连成了一片。 江阳用自己的死亡,作为投向黑暗的最后一颗石子,希望能激起足以改变一切的涟漪。 他憧憬着,渴望着,天亮之后,能有黎明。 他希冀的黎明,终于来了。 警方雷霆出击。 那个在江潭市只手遮天的卡恩集团,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孙传福选择了畏罪自杀。 更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在一家偏僻的精神病院里,警方找到了失踪多年的葛丽。经过dNA比对,她的孩子,生物学父亲正是曾祥东。 铁证如山。 曾祥东,无期徒刑。 胡一浪,无期徒刑。 李建国,死刑,立即执行。 李江硕,…… 一个个名字被宣读,一个个罪恶被清算。 当法锤落下的那一刻,刘钰坐在昏暗的影院里,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他没带纸巾,最后只能狼狈地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脸,用力眨了眨酸涩红肿的眼睛,试图维持一个成年男人最后的体面。 李若荀心里还是存着一点希望的,他想。 电影的结局没有走向彻底的虚无和荒芜,真相大白了,犯人伏法了,真好。 可是……心里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空落落的,像是被剜掉了一块。 画面一转,法庭上被告席的位置换了一批人。 没有闪光灯,没有鲜花,只有冰冷的判决书。 “张超,犯毁灭、伪造证据罪,故意传播虚假信息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朱伟,犯放火罪、爆炸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张晓倩,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期执行。” “陈明章……” 至于严良和专案组的刑警们,因为破获这起惊天大案,获得集体二等功,个人一等功。 黑与白,罪与罚,荣誉与代价,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讽刺又无比悲壮的交响。 时光流转,镜头一晃,已是数年之后。 画面终于明亮起来。 墓园里青草依依,微风拂过,带来几分初春的暖意。 朱伟、陈明章、张晓倩、徐真、严良……所有人都来了。 他们站在一座墓碑前,神情肃穆。 人群中,还有一个长高了不少的少年,那是江阳的儿子江小树。 江小树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小花,轻轻放在了那座灰白色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里,江阳还是那个刚刚当上检察官的青年。 他笑容阳光俊秀,眼神里是未经磨损的锐气和对未来的憧憬。 此刻,阳光穿过云层,温暖地洒落人间,照在每个人的身上,也照亮了墓碑上那张年轻的脸。 乌云终于散去,黎明终于到来。 影院里,刘钰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笑容,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就因为李若荀拍了这部电影,因为李若荀演了江阳这个角色,从此以后,无论李若荀做什么,无论外界如何评价,在这个年轻的演员身上,他刘钰都会带上一层永远无法摘除的滤镜了。 第615章 为什么选中我? 影院里,电影放完了,按照惯例,这时候观众席该是一片嘈杂。 在片尾曲中,有人会起身离场,有人会讨论剧情。 但此刻,偌大的放映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还陷在那片巨大悲伤里,久久无法抽离。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中,一道沙哑又轻柔的歌声,如同从尘埃里开出的花,悄然响起。 是李若荀的声音。 “披头散发,很多疤,不认得我的话……” “然而发芽,笑着花,肚子越来越大……” 那不是李若荀平日里清澈透亮的声线,而是一种带着毛边质感的嗓音,异常温柔,却也异常脆弱,像是在耳边轻声诉说。 “以为所见之人同自己刻意傻瓜……” “终于因我相信的而感到了害怕……” 这几句歌词唱得极轻,甚至带着一点诡异的温柔。 可这种温柔,配上那残酷的词意,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呐喊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 刘钰恍惚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 这是那些孩子在说话啊。 是李若荀借着这首歌,把她们没能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吐出来。 “有些难过,神总说,唱歌会好的多。” “他骗人的,不是的,生而残忍的多。” “裙子又轻舞落寞,美丽又不是她错。” “喉咙力竭对世界爱着,在意的,有谁呢?” 屏幕上的演职员表在滚动,但此刻已经没人关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首歌牢牢抓取。 电影讲的是一个宏大的故事,是检察官、警察、法医为了真相前赴后继的十年。 那是英雄的史诗,是成年人的战场。 但这首歌……把镜头从那些英雄身上移开,毫不留情地怼到了那些最无辜弱小的受害者脸上。 那些破碎的人生,谁来修补? 那些深夜里的噩梦,谁来驱散? 她们只是在阳光下奔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爱和好奇。 可为什么,这份与生俱来的美丽童真,却成了被恶魔盯上的理由? 突然,一段童声切了进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稚嫩,清脆。 这本该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声音,此刻却唱着最令人心碎的质问。 “如果会怜悯我,又何必抓住我?” “鬼扯,原谅恶魔。” “咬碎牙胆怯和落寞。” “怎么不问问我?” “人类啊故意的。” “为什么不偏不倚,选中我一个?” 一阵寒意从刘钰的尾椎窜上后颈,让他的头皮都绷紧了。 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一个? 这个问题,振聋发聩,却永远没有答案。 就好像上帝在掷骰子的时候,从来不会问凡人的意见。 灾难降临,生老病死,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情感可言。 “是否会摔碎我,摔碎我,摔碎着我?” “是否会可怜我,可怜我,可怜着我?” 一连串的质问,李若荀的声音在此刻薄得像一层蝉翼,透出一种濒临破碎的质感,一下一下,撕扯着所有听众最柔软的神经。 仿佛站在悬崖边,随时都会坠落下去。 “一会就好,让我懦弱,悄悄懦弱。” “好不容易钻破蛋壳,却看见更黑暗的家伙。” 温南乔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电影里的那些孩子们。 在她们最该天真烂漫的年纪,或许她们也曾以为身边的大人都是可以信赖的好人,可当她们好不容易探出头来想要拥抱世界时,遇到的却是更深沉的黑暗。 又是童声,伴奏在此刻变得极轻,近乎清唱,让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之后几年,她身边,仍然指指点点。” “从未想过,最难的,就是回到从前。” “以为曾经的玩伴会抱着取暖慰藉。” “终于因我依赖的而学会了分别。” 这唱的不就是张晓倩吗? 温南乔的心狠狠一抽。 那个好不容易有了体面工作,有了新生活的张晓倩。 当江阳和朱伟找到她,希望她作证时,她眼里的那种恐惧,那种抗拒,那种好不容易结了痂的伤口又要被生生撕开的绝望。 社会性死亡,流言蜚语,受害者有罪论…… 这些无形的刀子,同样锋利持久。 电影没有拍摄相关剧情,没有深入,但现实就是如此。 那些伤疤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它们会长进肉里,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个阴雨天,每一个午夜梦回,都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你曾经经历过什么。 李若荀的声音接着响起。 “还是难过,神又说,唱歌会好的多。” “他骗人的,不是的,我已经唱哑了。” “想开给世界的花,你教我怎么表达。” “是不是要,对着你跪下?” 她们呼救过,她们挣扎过,她们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歌唱,可是在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上,她们的声音是那么微弱,微弱到仿佛从未存在过。 最后,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态,质问这个世界,是不是要跪下,才能换来一丁点的怜悯。 音乐突然停顿了一瞬。 整个影院陷入了短暂的真空。 随后,童声和李若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喷薄而出,将所有的疑问、不解、悲伤、害怕、痛苦尽数倾倒,推向无边的高潮。 “如果会贪恋我,又何必伤害我?” “是呢,原谅你呢。” “负重一万斤长大着!” “怎么不救救我?” “人类啊可笑的。” “为什么凋零了的,不止我一个?” 童声在懵懂地质问,李若荀的和声则像一团沉郁的浓雾,包裹着那份质问,为其增添了无尽的重量与力量。 是啊,多可怕? 电影里的故事或许是虚构的,是极端的。 但在现实的阴暗角落里,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个多少个翁美香,多少个葛丽? 或许它们没有电影里那么惊心动魄,或许只是邻居的一双黑手,亲戚的一个眼神,老师的一次越界。 那些伤害更加隐蔽,更加难以启齿。 那些沉默的,被掩盖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罩住了多少弱小的灵魂?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胸口闷到无法呼吸。 温南乔的手不受控制地猛地掩住自己的嘴,一声压抑的抽泣从指缝间逸出。 真想……真想穿过屏幕,穿过现实,去抱抱她们啊。 哪怕隔着屏幕,哪怕只是一个虚幻的拥抱。 第616章 观众们肯定又哭崩了 “是否会拽着我,掐着我,撕破着我?” “是否会勒着我,咬着我,扯乱着我?” “一会就好,让我躲躲,悄悄躲躲。” 对于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首致郁的歌。 但刚才那两个小时的电影,已经把观众的心防彻底击溃,把那层保护膜撕得粉碎。 此刻,这首歌就像是盐水,直接泼在了裸露的神经上。 于是,痛感是如此清晰,如此具体。 “真的有在很怀疑呢,也许世界并不欢迎我。” 温南乔哭得浑身发抖,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不是的……世界没有不欢迎你们……是那些坏人……是这个世界……” 可是这些话太苍白了。 在那样沉重的苦难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歌曲的最后,旋律又回到了最初。 是那个女孩的童声,独自一人。 “披头散发,很多疤,不认得我的话……” “然而发芽,笑着花,肚子越来越大……” “以为所见之人同自己刻意傻瓜。” “终于因我相信的而感到了害怕。”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摇着坠入无尽的深渊。 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放映厅里依然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泣声,比刚才电影结束时更加压抑,也更加悲恸。 温南乔本以为看完电影,看到坏人伏法,心里那股憋闷的情绪能得到宣泄。 可她万万没想到,李若荀用这样一首片尾曲,给了所有人致命一击。 这首歌,太狠了。 但或许,只有记住这份痛,才不会遗忘那些在黑暗中凋零的花吧。 …… 侧门的安全出口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 李若荀和电影主创团队已经在静静地候着了。 目前走过的六个城市,每天只在晚上的点映场结束后,才会安排这样一场交流会。 毕竟白天要跑厅路演,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即便是现在,也是掐着秒表计算着时间正好赶到这里的。 门板很厚,却依然挡不住那首《负重一万斤长大》穿透力极强的旋律。 “不管听多少次,心里还是堵得慌。”周可岳靠在一旁的消防栓边上,“你们听这声音,观众们肯定又哭崩了。” 他身旁的黄星泽忍不住压低了嗓音调侃道: “周哥,这已经是你第六次说这句话了。每个城市一场,你这台词是一点儿都没换啊。” “我……我这不是有感而发嘛!”周可岳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却不自觉地大了一些。 “都怪李导拍得太好了!都怪李导这歌唱得太感人了!我每次听见这歌也都眼眶发热呢!” 李若荀被他这番毫无保留的吹捧逗笑了:“好了好了别拍马屁了。” 站在他身旁的高付康却笑不出来。 他关切地看着李若荀,再次确认:“小荀,还撑得住吗?下午六场路演,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李若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确实带着几分倦色,但他弯起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刚刚吃了点面包垫着了。” 他不想让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便轻轻推了推黄星泽的肩膀,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我们准备要上场了,整理一下表情。” 门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放映厅的大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压抑黑暗。 “走吧。” …… 放映厅内,灯光大亮。 刺目的光线让观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也就在这一刻,李若荀领着耿星汉、周可岳以及几位主演,从屏幕一侧的通道里走了出来,并排站到了台前。 他身后的主创们表情各异,但当他们站定在台前,看清台下景象时,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熟悉的红肿的眼睛,熟悉的恍惚的眼神。 嗯,票房,稳了! 终于,有观众从那巨大的悲恸和电影的余韵中挣脱出来。 对啊! 点映结束之后,是有主创见面会的! 怪了怪了,来之前,明明最期待的就是这个环节,可一部电影看下来,情绪被反复揉捏,几乎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啊——!是荀宝!”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尖叫。 “哗啦啦——” 此起彼伏的骚动,许多人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应援手幅或者灯牌,高高地举过头顶,拼命摇晃着,只想让台上的那个人能看到自己。 一个女孩哭得妆都花了,却还是用尽全力嘶吼: “李若荀你这个大坏蛋!为什么这样拍啊!我的眼泪不值钱吗!呜呜呜……” 还有个男生激动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用尽全力吼道: “电影太牛逼了!李若荀牛逼!《沉默的真相》必须封神!” 更多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热浪。 “你拍得太好了!我们永远支持你!” “小荀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呜呜呜妈妈爱你!不许再演这么苦的角色了!” 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样的状况他已经很熟悉了,笑着说: “抱歉啊,惹大家哭了。”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刚才在侧门听见里面哭成一片,我都想把周编剧推出来顶罪了。”李若荀侧过身,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周可岳,“毕竟剧本是他写的。” 周可岳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配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苦着脸大声辩解: “这灵感可都是李导想的,大家找他算账去,我只是个小喽啰。” 不少观众破涕为笑。 这种轻松的玩笑话有效地稀释了空气中那股悲伤。 李若荀往前走了一小步,离观众席更近了一些,视线扫过那些举起的灯牌,眼神专注。 “电影虽然有些沉重,但我希望大家走出这个门,能把眼泪擦干。记住那种痛,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而不是为了让自己难过。” 他说着,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些调皮的笑容: “那么,作为导演,我想做一个小小的映后调查——这电影拍得怎么样啊?如果满分是五颗星,大家会打几颗星呢?” 话音刚落,台下的快门声就响成了一片。 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是要把他的笑容永远定格。 “五星!必须五星!少一颗星我跟谁急!” “十颗星!!”后排有人吼得破了音。 “一百颗!”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影厅的屋顶。 看着台下瞬间变得鲜活起来的面孔,李若荀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他微微鞠躬,在那一片闪光灯的海洋里,在无数声“五星”的呐喊中,轻声说道: “谢谢。谢谢你们来看这个故事。” 第617章 我不是要问电影艺术吗? 刘钰坐在后排,视野不算好。 然而这种俯瞰的视角,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似乎那个站在巨大银幕前的年轻人,显得格外渺小。 几分钟前,银幕上的江阳还在为了真相把自己燃成了灰烬,而此刻,李若荀就站在那里。 他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染了点栗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精致多了,也年轻多了,完全就是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天王歌手。 可刘钰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种恍惚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刚压下去的酸涩感又翻涌上来,甚至比看电影时还要猛烈。 这份对角色的同情与怜惜,此刻竟毫无道理地转移到了演员本人身上。 “这也太单薄了……”看到李若荀还穿着外套,刘钰忍不住小声嘀咕。 “好的,感谢刚才各位媒体朋友的热情提问。”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接下来我们把时间交给现场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有什么想问主创团队的吗?” “哗——” 话音未落,整个影厅瞬间变成了一片手臂的森林。 前排的粉丝几乎是整个人都要弹起来了。 “那位,对,就是后排那位戴眼镜的男士。”李若荀的声音响起来,温温润润的。 刘钰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直到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意识到那束追光正打在自己脸上。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 全场羡慕的眼神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刘钰清了清嗓子,脑子里那张关于剧情逻辑的思维导图却在这一瞬间突然死机了。 “那个……”刘钰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李导,我想问问,您在拍江阳入狱后那些戏的时候,是……特意减肥了吗?我听说很多演员为了贴合角色,会用一些比较极端的方式在短时间内减重。” 话一出口,刘钰自己先愣住了。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不是要问电影艺术吗? 然而,他预想中的尴尬并没有出现。 他这个问题直接捅了粉丝窝,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对啊对啊!我也想问这个!” “真的太瘦了,看着心疼死了。” “兄弟你简直是我的嘴替!看电影的时候我也在想这个!” 前排几个举着灯牌的姑娘更是拼命点头,看向刘钰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家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哥们儿,你会问就多问点! 台上,李若荀显然也没想到这位看着挺严肃的男观众会问出这么“妈妈粉”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导演的威严,多了几分邻家大男孩的乖巧。 “大家放心,没有刻意减肥。” 李若荀语气轻松。 “那时候我体重其实挺正常的,bmI都在标准范围内。大家在电影里看到的效果,其实大部分是造型老师的功劳。我们的化妆师特别厉害,那个光影一打,再加上特效妆,谁化谁都是重病号。” 说着,他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握拳,曲起手臂做了一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 “而且我现在也有在日常健身增重了,看,还是有点肉的。” 只可惜,他今天还穿着外套,这一抬手,除了袖管下滑,堆叠起几道褶皱外,什么线条也看不见。 而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白皙纤细,血管清晰可见,反而更显出一种让人想要保护的脆弱。 “噗——” “哈哈哈哈好可爱!” “哪里有肉啊宝!衣服都把你吃啦!” 粉丝们被他这个笨拙又努力证明自己的动作逗乐了。 刘钰也忍不住笑了,但笑着笑着,心里那股酸劲儿又反上来。 “还有一个问题。”刘钰紧紧抓着麦克风,“除了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呢?江阳这个角色……太苦了。您在拍摄过程中,会不会入戏太深?拍完之后,很难走出来吧?” 刘钰问完又后悔了。 他坐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个剧情党,怎么今天净问些像是在窥探艺人私生活的问题? 台上,李若荀刚想开口,站在他旁边的副导演张元却抢先一步拿起了麦克风。 “这位朋友问到点子上了!何止是入戏深啊!我跟你们说,在片场,有好几次,我都分不清跟我说话的到底是李导,还是江阳本人!” 李若荀拿着麦克风想要插话: “其实没那……” “你别打岔,让我说完。” 张元摆摆手,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对着观众说道。 “特别是拍他出狱后那段戏。那种眼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寂……有几次拍摄间隙,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眼神总是空落落的,好像魂丢了。” “有的时候抬头看我一眼,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时候我们整个导演组都捏着一把汗,生怕他拍完戏就陷在角色里出不来了。” 台下的观众听得屏住了呼吸,不少感性的女孩子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了。 李若荀听了,心说他那是开挂的,连忙笑着摆手,接过话茬: “张导这是艺术加工,说得太玄乎了。其实演戏嘛,在那一刻让自己成为角色,是理所当然的职业素养。没有他说得那么夸张,什么走不出来之类的,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跟你们聊天吗?” 他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带出一点狡黠: “再说了,我要是真走不出来,谁给你们剪片子啊?” “骗人……” 前排有个粉丝带着哭腔小声嘟囔了一句。 张元在一旁补刀: “反正后续电影正式上映之后,我们会陆续放出各种拍摄花絮,大家要是好奇李导在片场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想知道江阳这个角色是怎么被一刀一刀刻画出来的,就千万别忘了去关注我们的官方账号哦!那时候多给他留点言,让他以后少接这种虐身虐心的戏!” 一个完美的宣传闭环。 现场的观众们被这番话吊足了胃口。 “一定去!” “必须监督!” 台下的回应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见面会的时间过得飞快,主创们和观众们聊拍摄趣事,聊剧本创作的初衷,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到了尾声,主持人看了一眼时间,有些遗憾地说道:“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们的见面会马上就要结束了……”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不要啊——!” “再聊十块钱的!” “荀宝别走!” 李若荀看着台下那一双双不舍的眼睛,心里也有些触动。 他想了想,转身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耳语了几句,然后重新拿起话筒。 “既然大家这么不想走,那……我最后清唱两句吧?” 尖叫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啊啊啊啊啊啊!” “要听!要听!” 第618章 心血凭什么要被这样玷污? 李若荀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再睁开眼时,那种深入歌曲情境中的破碎感隐隐浮现出来。 轻柔又沙哑的歌声响起,就这么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披头散发,很多疤,不认得我的话……” “然而发芽,笑着花,肚子越来越大……” 这首歌原本就带着沉重的底色,此刻在这个刚刚放映完《沉默的真相》的影厅里响起,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很多人刚刚交流会上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 刘钰坐在后排,怔怔地看着台上的身影,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在意李若荀的身体状况了。 因为在这个人明明在笑,明明在安慰大家,可你就是会有一种错觉,他好像随时都会像那个江阳一样,为了某种纯粹的东西,把自己燃烧殆尽。 刘钰用力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今天估计是入戏太深了。 “谢谢。” 一曲终了,李若荀放下麦克风,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晚安。” 直到李若荀的身影消失在侧门,观众们依然坐在位置上,久久不愿意离去。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梦境结束,醒来的人们还在回味着梦里的余温。 刘钰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外套,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他拿出手机,在购票软件上给电影打了个五星,然后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 “《沉默的真相》,五星推荐,年度最佳,没有之一!本悬疑爱好者倾力推荐!” 温南乔也混在人潮里走出影院。 直到夜风灌进领口,她被电影情节烧得滚烫的脑子,才稍稍冷却下来。 她下意识回头,望向那条演员离场的通道。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工作人员在拆卸着背景板。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温南乔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是黄星泽。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就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干净又阳光。 温南乔愣了两秒,脑海里瞬间闪回大银幕上那个那个为了孩子们挺身而出,最后却惨死的年轻老师。 “哇——” 温南乔原本还能勉强控制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陆平……呜呜呜……你也太惨了吧!” 黄星泽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展开,尴尬地举着双手不知所措:“哎,别哭别哭,那是演戏,演戏。” 温南乔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我知道是演戏,但是小荀拍得太好了……我现在看到你就想哭。” 黄星泽听着这话,心里的慌乱竟慢慢沉淀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作为演员被彻底认可的巨大满足感,几乎让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是啊,若荀拍得太厉害了!这几天跟着跑路演,每一场点映结束,我看到的观众反应都和你一样。” 他叉腰得意:“之前我还说呢,陆平这个角色太招人心疼了。等电影正式公映,我有预感,我可能要火!” 他说这话时眉飞色舞,终于把温南乔从电影那种阴郁的氛围里拽出来了一点。 她破涕为笑,嘴角忍不住上扬。 “诶,你怎么还在外面晃悠?明天不还有路演呢吗?我看小荀他们的车都走了。” “今天结束了,大部队先回酒店,明天一早才出发去蓉市。”黄星泽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我这就是出来透口气,顺便……咳,买点夜宵。” 听到“明天一早出发”,温南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主创团队这几天的行程表简直就是特种兵拉练。 “很累吧,这样的行程?” 温南乔担忧地问。 “是啊,连轴转,一天跑好几个地方。”黄星泽坦然承认,随即又嘿嘿一笑,“不过我身体好,扛得住。就是每次在车上都会睡着,那车一开起来啊,摇摇晃晃的,比什么安眠药都管用。” 他说着,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度: “我倒是更担心若荀。你也知道他那身体的嘛,我看高助理都心急死了,可也没办法,拦不住他。” 温南乔听得眼眶又开始发酸。 是啊,黄星泽这样健康开朗的大男孩都觉得疲惫,那李若荀呢? 他为了这部电影,真的付出太多心血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黄星泽看看时间,道别后便跑向了酒店的方向。 温南乔转身走向地铁站。 她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找到《沉默的真相》,手指在五颗星星上重重按下,然后开始敲字。 “别被名字骗了!这部电影超甜的!年度最佳解压神片,不看后悔一辈子!” 皮了一下,她手指下滑,想看看其他看过点映的观众是怎么说的,想在那些赞美里找到共鸣。 然而,当最新的评论加载出来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颗星都嫌多,什么玩意儿?为了真相就可以自杀抛尸犯罪?三观歪到太平洋去了吧?这要是被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人看到,学着里面的主角搞极端怎么办?教唆犯罪?建议严查导演成分!】 【这电影的政治隐喻也太明显了,导演是想干嘛?夹带私货,煽动对立情绪?这种片子能过审也是奇迹。】 【李若荀真会卖惨营销啊,拿自己那点破事当原型拍电影博同情?吐了。】 【看不下去了,夹带私货。这种为了黑而黑的剧情简直恶心,把社会描绘得这么黑暗,导演居心何在?避雷避雷!】 一条,两条,三条…… 类似的差评像是有组织一样冒了出来。 温南乔气得浑身发抖,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搞鬼!这绝对是有人在搞鬼! 点映场次那么少,真正看过电影的观众屈指可数,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冒出这么多口径一致的差评? 张嘴就是“三观不正”,闭嘴就是“政治隐喻”。 这哪里是影评,这分明就是泼脏水! “混蛋……” 她在空荡荡的地铁车厢里骂出了声。 陆平老师的冤屈和以身饲虎的勇气,江阳检察官十年饮冰的坚持与最后悲壮的牺牲,还有那些同伴们不畏强权、步步为营的谋划与努力…… 电影里的一幕幕,那些滚烫的情节和人物,都还在她脑海里鲜活地翻涌着,感动着她。 电影明明那么好,李若荀和整个团队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凭什么要被这样玷污? 愤怒、委屈、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烧得她眼睛发酸。 不行,不能让这些恶评得逞! 第619章 是谁? 夜色渐深,商务车内,结束了一天奔波的众人终于卸下紧绷的神经。 车厢内流淌着难得的松弛感。 陈思月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兴奋的脸上,连嗓音都拔高了几度: “爆了!彻底爆了!” “小荀你看,《孤勇者》直接空降各大音乐平台榜首,评论区都爆了!评论区全是催电影票的。” “还有《负重一万斤长大》,预热指数直接断层领先!大家都说备好了纸巾,就等首映!” 李若荀靠在后座的软枕上,微微侧头,嘴角配合地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不只是歌,”陈思月越说越激动,又切换到另一个界面,“电影的第一波影评也出来了,几乎全是好评!我给你念念这个,一个叫‘迷影手册’的大V写的——” 她抑扬顿挫地读道: “‘《沉默的真相》是一部令人心碎又充满力量的杰作。李若荀的导演首秀,展现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成熟与老练。” “他用一种纪实的镜头语言,将一个跨越十年的沉重故事娓句句道来。三线叙事交错,却条理分明,最终汇聚成一股撼动人心的洪流。” 车厢里的气氛活跃了不少,周可岳原本缩在角落里发呆,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坐直了些,耳朵竖得高高的。 “尤其是李若荀饰演的江阳,他将一个理想主义者如何被现实寸寸碾碎,又如何在废墟之上用生命点燃最后火炬的过程,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临近结局,整个影厅都是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它让我们相信,长夜难明,但总有人舍命燃灯。’” 周可岳激动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哈,这个‘迷影手册’是圈内有名的毒舌,很少给谁这么高的评价。这次他都这么说了,看来咱这电影的口碑是真的稳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轻快起来。 “那是!”陈思月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继续兴致勃勃地往下翻,“我再找几篇……”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这突兀的沉默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怎么了?”李若荀侧过头去,“看到差评了?没关系,一部电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 “不是……这……” 陈思月皱着眉,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唐萱。 “萱萱你看看,这不太对劲吧。” 唐萱接过手机,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精致的眉头也随之蹙起。 “……影片刻意塑造了一个偏执极端的检察官形象,为了所谓的真相,不惜以身犯法。” “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逻辑,无疑是在向青少年传递一种极其危险的价值观……” “更令人担忧的是,导演本人现实中的经历,似乎与影片主角产生了某种‘互文’,这究竟是艺术创作,还是一种对自身行为的辩解与美化?我们不禁要打一个问号……” 唐萱看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没有停,继续往下翻,指尖划过屏幕的速度越来越快。 除了这篇措辞阴阳怪气的长评,底下还突然冒出了大量的一星、二星短评。 说的话也都差不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什么三观不正,教唆犯罪,夹带私货,抹黑社会之类的。 “有人在有组织地黑我们的电影!” 唐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 “点映总共才多少观众?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涌出这么多口径一致的差评!” 李若荀拧起了眉。 谁? 同期的电影对手为了抢占市场? 还是苏振邦贼心不死,想在上映前就搞臭电影的名声? 又或者是……伍奚? 应该不会是伍奚吧? 他和伍奚之间,唯一的交集不过是上次周可岳无意无言,但也并没真的说什么过分的话,更没引起什么舆论。 这要是他,那确实如周可岳说得那样,够小心眼的。 一直沉默地翻着自己手机的周可岳,脸色越来越白。 他猛地探过身,声音发紧: “这里面有几个id……都是伍奚导演的御用笔杆子。我跟着他半年,所以我知道,每次要打压竞争对手了,领头冲锋的永远是这几个人。” …… 与此同时,一处茶室。 伍奚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他今年五十出头,法令纹很深,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威压。 “伍导,您交代的事儿都办妥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躬身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平板电脑: “另外,我们也联系了相熟的院线经理,暗示了一下排片的问题。首日排片虽然不好直接砍太多,但黄金场次可以动动手脚,多给点边角料时间。上座率数据也可以帮他们‘优化’一下。” “行,是该让他知道一下天高地厚。” 伍奚将手里的核桃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真以为拿了个歌王就能在电影圈横着走了?” 伍奚冷笑一声,心里涌起了可能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嫉妒。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还有那个周可岳……哼,白眼狼。” ”当初在我手底下摇着尾巴讨食的样子,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没想到换了个新主子,就敢掉头回来咬我!当初就该一脚踩死,让他彻底滚出编剧这个圈子!” 眼镜男连忙附和: “是啊,当初要不是您赏识,周可岳哪有机会进大组。没想到他不但不感恩,还反过来咬咱们一口。我看这小子就是心机深,利用李若荀那个傻白甜当天梯呢。” 伍奚哼了一声: “李若荀是不是傻白甜我不知道,但他敢给周可岳撑腰,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既然他想当救世主,我就让他看看,这圈子里的水有多深!” …… 月耀集团,苏振邦的办公室。 “苏总,应该是伍奚那边动的手。” 赵宇恒观察着苏振邦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汇报。 “现在网上已经开始出现针对《沉默的真相》的负面通稿,看架势,伍奚是打算把李若荀往死里整。” 苏振邦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伍奚那个老东西,心眼比针尖还小。不过这次,他倒是做了件好事。既然伍奚愿意当这把刀,我们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咱们不妨再添把柴。” 第620章 太欺负人了 “苏总……”赵宇恒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为难,“这种规模的负面营销,非常烧钱。” 这话瞬间触动了苏振邦的神经。 一想到本该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集团宣发公司,如今却被陆宁宣那个小丫头片子把持着,他就恨得牙根发痒。 “要不是陆宁宣……我们自己的宣发用得着这么捉襟见肘?!别跟我提这个!” 他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强行压下火气,转而问道: “《赤色火焰》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宇恒连忙回答: “已经定档国庆了。到时候《沉默的真相》就算还在上映,热度也早就过去了,排片肯定被挤压得所剩无几,正好可以避开和它正面竞争。” “避开?” 苏振邦的声音猛地拔高,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 “什么避开!《赤色火焰》是什么题材?是主旋律!是献礼片!放在国庆档是天经地义!” 赵宇恒面上看不出来,心里却在无声地腹诽。 是是是,不是避开,是您老人家深谋远虑,战略性决策。 行了吧? …… 商务车里,因为周可岳说的话,气氛沉闷下来。 和耿星汉这种特立独行的电影人不同,伍奚是典型的行业山头,门生故旧遍布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 地位高,人脉广,渠道多。 在圈内,得罪他就等于被宣判了社会性死亡。 尤其对于编剧这种几乎没有话语权的幕后角色,更是生杀予夺。 周可岳缩在座椅角落,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把手背掐出了几道泛白的月牙印。 “李导……” 周可岳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自从那次失言他就一直提心吊胆。 现在,这铡刀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都是我的错!伍奚针对的是我,只要我消失,只要我滚远点,他可能就会高抬贵手。我去求他,我去给他跪下,或者我在网上发个道歉声明……” 李若荀叹口气: “可岳,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他是很小心眼的人。你觉得你跟他请罪,他就能放过我?” 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砸碎了周可岳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可岳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两声无意义的呜咽,整个人颓然地垮了下去。 是啊,指望伍奚那种人发善心停手,还不如指望他明天出门就被高空坠物砸死,可能性没准还更高些。 “可是……可是现在怎么办?”周可岳抱着头。 李若荀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慌乱,反而是一片沉静的幽深。 “别担心,咱们得对片子有信心。” 他看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陈思月唐萱,条理清晰地布置起来: “公关这边,不用逐条反驳,那太被动了。” “去截取最典型的几条黑评,然后引导一个话题:‘电影还没上映,怎么看过点映打差评的人,比买到票的人还多?’” “让网友自己去发现这里面的猫腻,让他们自己去思考,去厌恶这种盘外招。” “我们现在关注度够高,预售票房已经破亿,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们会好奇的。” “等电影上映,真金不怕火炼。这些被勾起好奇心的人,只要觉得电影好看,自然会成为我们最坚实的自来水。” 陈思月还是有些担忧:“那我们就要这么被动地等到上映吗?” “当然不能干等。” 李若荀摸出手机。 “伍奚想用‘官方’的大旗来压我,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手里的大旗更硬。” 电话接通,一番简短的交谈后,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哼,有些老同志,年纪大了,心胸反而越活越窄!” “这片子是我们中心今年的重点推介项目,容不得别人这么污蔑。明天一早,我会让宣传口的同志发一篇官方影评,给片子定个调子。” “谢谢刘主任,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挂断电话,车厢里的气氛顿时一松。 周可岳和陈思月都长舒了一口气。 李若荀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解决了舆论,只是第一步。 他几乎可以预见,等电影上映,院线排片上肯定还会被针对。 不过,想要欺负我,可没那么容易。 既然你伍奚敢对我倾注心血的电影出手,就要有被牵扯进来的准备,不要想着躲在一群水军后面,还能冰清玉洁,全身而退。 说了一句自己有点困睡会儿,李若荀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伍奚不是喜欢说成分讲立场,那他自然也得礼尚往来,看看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到底有多干净! …… 家里客厅的灯光昏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遗光长明》。 自从那天看完《沉默的真相》点映回来,刘钰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戒断反应,想多看看关于“江阳”的故事。 于是他只好考古李若荀以前的作品。 “没了?这就没了?” 刘钰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有点烦躁。 这李若荀也是绝了,明明长了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演技也有灵气,怎么作品列表这么干净? “暴殄天物啊……” 他长叹一声,这么好的苗子,就该被关在剧组里一年拍八部戏! 他嘟囔着,顺手摸过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短视频软件刷了起来。 大数据显然捕捉到了他最近的高频搜索词,手指还没划拉两下,一条营销号的视频就跳了出来。 视频背景是那种故意调暗的悬疑色调,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在在那儿故弄玄虚: “内娱又出怪事了,近期某部热度极高却还没正式公映的悬疑大片,点映场统共就上了六场,满打满算,能进场看过的活人也就几百号。但我刚才闲着无聊去猫眼和淘票票看了一眼……” 视频画面切到了购票软件的评论区截图,红色的圈圈画出了底下的数字。 “好家伙,这差评数量比卖出去的票都多。这是什么黑科技?平行时空?还是我穿越了?” 刘钰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说的是《沉默的真相》? 还有这情况? 他迅速切出视频软件,点开购票App,手指飞快地输入电影名。 界面跳转,那张灰暗肃杀的海报依旧抓人眼球。 但他之前打出的五星好评,此刻已经被淹没在了一片差评里。 【呵呵,这种题材也能拍?吃人血馒头有一手,孩子们都要哭了。】 【影射司法体系,我看导演就是个纯纯的恨国党,夹带私货,建议封杀】 【美化犯罪,主角团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法外狂徒】 刘钰的手指越划越快,屏幕映在他脸上的光忽明忽暗,映照出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 这么好的一部电影,一部让他在电影院里都没忍住哭了的电影,一部让他看完之后久久无法平静,开始思考更多社会问题的电影,竟然被这群人污蔑成这样? 这哪个混蛋干的啊?! 太欺负人了吧? 第621章 谁又能想到 刘钰翻回那个热度不低的营销号短视频,点开评论区,里面已经吵翻了天。 看得出来,很多都是李若荀的粉丝。 【电影还没上就防爆,某些人是不是急了?】 【我们若荀用心血拍出来的电影,凭什么被你们这么糟蹋?有本事堂堂正正竞争,别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娱乐圈的黑暗真的能把一个干净的人逼死,求求你们放过他吧,他已经够苦了。】 夹杂在其中的,还有大量被“差评比观众多”这个噱头勾起好奇心的路人。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有课代表总结一下吗?】 【这操作有点骚啊,谁家干的?】 更让刘钰火大的是,一些连电影影子都没见过的人,不知道为啥已经莫名其妙坚定地站稳了立场,言之凿凿地批判起来: 【不管怎么说,教唆犯罪就是不对】 【就算现实有黑暗,也不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电影会影响多少青少年?】 这下是真把刘钰气笑了。 看都没看过,人家断章取义说两句,这就有人被忽悠瘸了? 刘钰平时虽然不追星,但也算个热血青年,最见不得这种颠倒黑白的勾当。 那两个小时的震撼和感动还残留在心里,滚烫滚烫的,怎么能容忍被这么泼脏水? “行,没看过是吧?老子看过!” 他一把抓起随手放在桌上的票根,打开手机前置相机,躺沙发上就是一个视频的录制。 “我不知道现在网上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是哪儿来的,我只知道,我是昨天晚上《沉默的真相》点映场的观众。” 他举起捏在手里的电影票根。 “我,打了五星好评。而且我想说,这电影,谁不去看谁后悔!” 刘钰对着镜头,几乎是把堵在心里的那股气一口气全喷了出来,洋洋洒洒地讲了十几分钟。 没有用什么专业的术语,说的全是最直观的感受。 “……我在电影院里坐了两个小时,周围全是哭声。那种压抑感,那种为了真相不惜一切代价的悲壮,我没法跟你们剧透,但我敢说,这是我这几年看过最好的国产悬疑片!” “至于网上那些说三观不正的,说影射这那的,我求求你们了,积点德吧。” “你们连电影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在这敲键盘定人家的罪?” “这电影要是能被你们这点脏水泼死,那才是咱们观众的悲哀!” 刘钰本来只是想表达一下自我感受,没成想这视频竟然正好乘上了《沉默的真相》热度的顺风车。 视频发出去没多久,点赞和评论就开始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疯涨。 评论区里,无数没买到点映票又对电影充满好奇的观众,听着他这样具体又充满情绪的讲述,期待值瞬间被拉满。 【感谢这位大哥的真实repo】 【对对对!我也是点映场的,老哥说的就是我的心声啊!当时哭死我了都。】 【啊啊羡慕抢到点映场票的】 【网上那些评论真真假假的搞不清楚,这大哥说得倒是挺真情实感的,老哥我信你!这就去预定一张票!】 看着这些评论,刘钰心里的那股恶气总算顺了过来。 他咧嘴一笑,飞快地敲字回复: 【买买买!绝对不亏!】 与此同时,香草群里,管理发了一条公告。 “影视中心刚才发了一篇官方影评!标题是《以光之名,刺破黑暗——评电影〈沉默的真相〉:一部以身证道的现实主义力作》。大家赶紧去转发点赞,把那些黑评的热度压下去!” 温南乔几乎是立刻就戳开了那个链接。 公众号上这篇文章内容极其详实,高度肯定了电影的立意和艺术价值,甚至在结尾处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 “文艺批评应当基于作品本身,而非恶意的立场先行。” 这是官方下场撑腰了! 温南乔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立刻行动起来,编辑着文案,将截图附上: “电影究竟如何,上映后自有公论。欢迎大家走进影院,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再做出真实的评价。#沉默的真相#” 温南乔满意地看着自己微博下的点赞和转发开始攀升。 就在这时,大数据很贴心地把刘钰那条刚发布不久的视频推到了她的首页。 视频里的男人一看就是随手躺客厅沙发拍的。 但他手里那张票根,还有他说话时那种语气,那因为愤怒而有些语无伦次的真实感,都瞬间让温南乔眼睛亮了。 粉丝的千言万语,有时抵不过一个真实路人带着票根的现身说法。 这个视频的冲击力,比她们发一百条澄清微博都有用! 温南乔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就是一个点赞,然后转发到了粉丝大群里。 “快!捞这条视频!这是一个路人大哥发的观后感,特别真实!这才是我们要的口碑!” 这下香草大军们集体转发,又给刘钰这条视频加了一把火。 【呜呜呜谢谢大哥!大哥说得太好了!】 【听到大哥说周围全是哭声,我放心了,票已经买好!】 一段时间后,#沉默的真相点映场观众发声# 的词条开始在热搜榜尾悄悄冒头。 另一个更为讽刺的话题也被网友们顶到了前排。 #电影没上映差评比观众还多# 这个违背常理的数据漏洞,本身就自带巨大的槽点。 是个人,只要智商在线,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这年头,电影宣发搞点小动作不稀奇,但搞得这么拙劣,这么明目张胆,简直是在侮辱大众的智商! 【真当网友是傻子啊?人家电影还没公映呢笑死了,年度最佳喜剧片提前预定。】 【有一说一,操作太low了。我本来对李若荀拍电影没啥感觉,现在我都有点同情他了。不管电影好不好看,搞这种盘外招的导演和片方都够下作的!】 【等一下,还没上映就被大规模防爆,这种待遇,一般只有那种真的能爆的大片才有吧?这下是真的要去看看了,感谢安利】 【啧啧李若荀这次动了谁的蛋糕啊?一个新人导演,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既然确定了是有人搞鬼,那接下来的就是网友们最喜闻乐见的“赛博破案”环节。 【肯定是同期上映的那几部片子呗,还能有谁?】 【我来理性分析一波,同期我猜是张导那部《猎枭2》,题材有点撞,预售又被狠狠压了一头,估计急了】 【张导虽然这几年片子一般,但好歹也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用这么蠢的招数。要我说,肯定是孟正!他最喜欢搞这套了!上次他那电影上映,为了排片在院线那边撕得昏天黑地,还被扒出来买水军黑对家,手法一模一样!】 【有没有可能是之前的对家?李若荀这几年蹿得太快,眼红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是导演】 讨论热火朝天,各路“名侦探”纷纷下场,将暑假档前后所有可能存在竞争关系的电影和导演都扒拉了一遍。 然而,在这场声势浩大的猜测中,伍奚的名字,却自始至终无人提及。 毕竟,他最近并没有电影上映,与《沉默的真相》不存在任何直接的票房竞争。 而之前在首映礼上周可岳那番失言,也仅仅是在极小的圈子里流传,根本没有扩散到公众视野中。 在所有人看来,他们二人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位国际大导会屈尊降贵,用下三滥的手段去针对一个年轻后辈呢? 第622章 要让他身败名裂 路演继续在一座又一座城市间穿梭。 好在,网络舆论的逆转,让之前压抑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商务车内,连空气都似乎轻快了几分。 李若荀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偷税漏税、权色交易、打压新人、剧组霸凌、侵吞投资…… 他脑海中,一条条足以将一个所谓的德高望重的前辈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猛料,已经分门别类地整理完毕。 现在全网的好奇心都被调动了起来,都在猜究竟是谁这么下作。 这股火候正好。 等这股情绪发酵到顶点,等到电影正式上映的前夕,他再将这些“大礼”一件件送出去。 到那时,伍奚将为《沉默的真相》的上映献上一场最盛大的烟火吧。 李若荀正思忖着,眼角余光瞥到了周可岳。 嗯,要是到时候,小周想要狠狠出口恶气,将自己曾经在伍奚剧组遭受的非人待遇公之于众也挺好的。 正好给他报仇了。 周可岳似乎是察觉到视线,转头望过来,撞进了李若荀温柔的笑意中。 他心头一刺,眼神立刻慌乱地躲闪开去,不敢再和李若荀对视: “李导,你……你再睡会儿吧,还有半小时才到影城。” “睡不着。” 李若荀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水汽氤氲,将他本就柔和的眉眼模糊得更加不真切。 “你也别自责了,我看网上风向变了挺多,大家都在帮咱们破案,这是好事。热度有了,排片自然就上去了。” 听他这么说,周可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是啊,大家都在猜,可谁也没猜到那个真正的元凶…… 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此刻正安然地躲在无数水军背后,享受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周可岳是一路跟来,眼睁睁看着李若荀为了这部电影付出了多少心血的人。 电影正式开机前,他刚刚加入银河灿烂,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和李若荀一起打磨剧本。 那时候李若荀还没完全恢复,苍白消瘦,有的时候甚至会无声无息晕过去。 之后先导片的拍摄,他在冰天雪地里有多拼命,整个剧组有目共睹。 正式开拍后,他更是将自己的一切都投入了进去。 虽然李若荀总是笑着说没事,总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周可岳没法忽略每次提到“复查”这两个字时,他那种淡淡的抗拒和无奈。 而这一切努力,这所有的心血,很可能……就因为自己在首映礼上那失言的一句话,被彻底毁掉。 他怎么可能不自责? 这份自责,在看到伍奚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后,又转化成了滔天的恨意。 比当初在伍奚剧组被他呼来喝去、当成佣人使唤时还要深刻百倍的恨。 因为伍奚现在的所作所为,毫无缘由,莫名其妙! 不是商业竞争,不是利益冲突,而是纯粹的源于阴暗嫉妒的恶意! 而他针对的,是李若荀。 周可岳的视线再次胶着在李若荀身上,却又像被烫到一般,仓皇地滑落,最终定格在对方安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那双手因为清瘦,指节分明,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显得格外修长。 就是这双手,一笔一划地打磨剧本,一帧一帧地剪辑素材,将一部呕心沥血的作品呈现在世人面前。 伍奚。 那个名字在周可岳舌尖上滚了一圈。 你凭什么? 你高高在上,你名利双收,你在圈子里呼风唤雨,你凭什么要来毁掉这么一个好人的心血? 就因为我不小心扯下了你那块遮羞布吗? 周可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股强烈的念头疯狂滋长。 好想看你被曝光,看你被大众唾弃,看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到了。”高付康回头叮嘱,“小荀,如果感觉不舒服随时给我打手势,我们立刻中断。” “放心吧康哥,这都最后一天的路演了,我真好得很,放轻松。”李若荀笑了笑下车,看向其他人,“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周可岳惊醒,游魂似的下了车。 活动现场,气氛一如既往地热烈。 当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台下的媒体时,一个早就按捺不住的记者立刻站了起来,问题尖锐而直接: “李导您好,请问对于近期《沉默的真相》在网络上遭遇的大量异常差评,您个人有什么看法?” “现在网上在传,这次的大规模差评,是因为电影质量确实存在严重问题,所谓的‘黑水军’只是片方为了掩盖口碑崩盘的营销手段,是这样吗?” “也有人说,是您得罪了圈内某位大人物,请问对此您是否方便向我们透露一些内情呢?”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粉丝们发出一阵不满的嘘声,但记者丝毫不为所动。 李若荀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面对这种尖锐问题也是公众人物的必修课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然而还未开口。 “看法?” 一个压抑着极致愤怒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身侧响起。 周可岳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抢过李若荀手里的话筒。 李若荀惊讶地转头: “可岳?” 周可岳没有理会,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的看法就是,我们导演心脏不好,医生早就叮嘱过他不能过度劳累!可他为了为了对得起每一位买票的观众,为了让这部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作品能被更多人看到,一站一站扛着跑完了所有路演!” 周可岳死死盯着那个记者,又像是在透过镜头盯着那个躲在阴沟里的影子。 “是!我承认!我当初在首映礼的时候是不慎失言了!我认!可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在李导的剧组里,编剧能被当人看!我们有尊严,有署名权,不用给导演端茶倒水点外卖!我说实话我错了吗?” “就因为我这句大实话,我们整个剧组的努力,我们导演的心血,就要被这样往死里整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某些前辈!您要是对我周可岳有意见,大可以冲着我来!要我退圈也好,要封杀我也罢,我全都接着!” “但你别躲在水军后面,用这种下作手段,毁别人的电影!折磨一个拿命在拍戏的人!” ——是的,他决定好了,他就是要伍奚身败名裂! 哪怕赔上自己的前途! 第623章 破案了家人们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震懵了。 媒体、粉丝、工作人员,全都呆在原地。 几秒钟后,死寂被引爆。 “咔嚓!咔嚓!咔嚓!” 媒体区的相机闪光灯瞬间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白光,快门声像是密集的骤雨,疯狂地记录下周可岳通红的眼眶和决绝的神情。 台下的观众们,也终于从惊变中反应过来。 周可岳话语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在他们脑中轰然炸开——导演心脏不好、带病跑完所有路演、因为一句实话、整个剧组的心血被“下作手段”往死里整…… 这些词句串联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令人心碎又愤怒的真相。 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当场就捂着嘴,眼泪决堤。 少数知道首映礼内情的圈内人,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同一个名字——伍奚。 他们交换着眼神,彼此的瞳孔里都倒映着震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爆料,这是指名道姓地宣战了啊! 李若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怔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视线落在周可岳身上。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到今晚路演结束,夜深人静时,再借营销号爆料伍奚的各种黑料,精准地将舆论引向他。 届时如果周可岳想要揭露伍奚真面目,也可以安排一个更稳妥的专访,有理有据地出面。 但他没想到,小周竟然直接和对方爆了。 他可不知道自己掌握着的那些伍奚的黑料,在他视角里,这相当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了。 “可岳,你没必要……” 李若荀眸中满是错愕与担忧。 周可岳依旧不敢看李若荀。 他怕看到失望,怕看到责备。 他又一时冲动了! 不知道会对电影项目造成怎样的影响…… 肾上腺素褪去后,涌上来的是巨大的后怕和悔意。 万一,他又一次连累了电影,连累了导演……他的手心开始冒出冷汗。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经验丰富的主持人立刻冲上前来,大声控场: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周编剧的真情流露!我们的媒体提问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让我们进入轻松愉快的游戏环节!” 游戏环节? 谁还有心思看游戏? 此时此刻,微博热搜榜已经炸了。 #沉默的真相编剧痛哭怒斥某些前辈# #某些前辈是谁# #李若荀带病路演# #沉默的真相疑遭恶意打压# 还有之前那个#电影没上映差评比观众还多#也又被顶上来了。 完全不需要什么复杂的侦查手段,只需要把首映礼上周可岳发言的视频翻出来,真相便昭然若揭。 “在遇到李导之前,我……我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给一位大导演写东西,别说署名了,我还得记他们都爱吃什么……在剧组里被当成助理呼来喝去……” “伍导的剧组,我待了半年,每天都……” 立刻就有人扒出周可岳的履历。 在他遇到李若荀之前,跟组时间最长、且符合“名导”、“大制作”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两年前伍奚筹备的那部古装巨制。 当时那部片子号称剧本打磨了三年,结果上映后口碑两极分化,还有人扒出过片尾字幕里编剧一栏密密麻麻列了七八个人的名字,唯独没有跟组跟完全程的周可岳。 #伍奚# 那个一直隐身在迷雾之外的名字,终于被周可岳这一嗓子,硬生生地拽到了聚光灯下。 各大论坛、贴吧、豆瓣小组,瞬间沦陷。 【破案了家人们!除了伍奚还能有谁?时间线完全重合!】 【我靠,我之前还觉得伍奚这人也就是傲气了点,没想到私底下这么黑?把编剧当佣人使唤?这都21世纪了,还搞旧社会学徒那一套呢?】 【不仅是当佣人,重点是还不给署名啊!这跟杀人诛心有什么区别?怪不得周编剧今天在台上情绪那么失控,这是憋了多少年的委屈啊。】 【伍奚什么毛病?他和李若荀八竿子打不着吧?就因为李若荀用了他看不上的编剧,拍出了好电影,他就急眼了?】 【这就是老男人的嫉妒心。李若荀对编剧那么好,尊重人家,把人家当人才。周可岳在首映礼上那么一夸,不就显得他伍奚苛待下属,为人刻薄吗?气量小的人是这样的,见不得别人好,更见不得别人衬托出自己的不好。】 【可不是,看看《沉默的真相》这口碑,再看看伍奚这几年的烂片,高下立判。】 【我之前还一直以为伍奚是那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呢,滤镜碎了一地】 【那个小编剧都要哭出来了,看得我好心疼。他这真的是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要报答李若荀的知遇之恩啊。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李若荀的电影被恶意报复,他心里肯定愧疚死了。唉,说真的,影视圈里编剧的地位太难了。】 有知情人士,或者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圈内小编剧,趁乱开了匿名贴,大倒苦水。 【圈内底层编剧不请自来。 周可岳说的情况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听了都在被窝里哭。 在某些大导演眼里,编剧就是纯纯的孙子。 剧情呢,导演能改,资方能改,带资进组的演员也能改,就编剧决定不了,笑死。 你们看到的很多逻辑不通的烂片,真不是编剧脑残,是实在没办法。】 舆论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伍奚多年来辛苦维持的“艺术家”金身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狭隘自私的本来面目。 而在这种狂热的声讨浪潮中,最先松了一口气的,竟然是同期上映的其他几部电影的导演。 某位知名商业片导演看着手机屏幕,苦笑着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转头对身边的制片人说:“行了,别买通稿黑《沉默的真相》和李若荀了,没用了,现在的热度,谁碰谁死。” “那咱们的排片……” “认栽吧。”导演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沉默的真相》那飙升的预售票房,“而且我也偷偷去看了那片子……质量确实硬。” 第624章 风暴 网络世界舆论发酵的同时,主创团队们还在进行最后一天的路演。 晚上,这也是点映的最后一站。 两个小时的放映结束,片尾曲《负重一万斤长大》那压抑而哀伤的旋律在空旷的影厅里回荡。 灯光还没完全亮起,此起彼伏的抽泣声连成了一片。 观众们大部分是李若荀的粉丝香草,还有一部分是被口碑吸引来的资深影迷。 他们刚刚在大银幕上目睹了江阳的一生,而当他们还没从电影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在看到李若荀的瞬间,白天在热搜上看到的那些新闻又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周可岳的痛哭,伍奚的打压,恶意差评,带病路演…… 现实与电影,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残忍的互文。 电影里的江阳,被黑暗势力层层围剿,为了正义不得不献祭自己。 现实里的李若荀,也是那么纯粹的一个人,他拍这样一部电影,为那些无法发声的人发声,为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痛苦呐喊。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要一次又一次地被人针对,被人构陷,被人伤害。 是因为善良和纯粹,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种格格不入的原罪吗? 主持人宣布进入观众交流环节后,第一个拿到话筒的女生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小荀……你……你还好吗?” 李若荀似乎没料到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他微微怔住了,随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微微欠身,一个既郑重又温柔的姿态。 “我很好啊。电影上映了,大家都在看,我很开心。” 女生哽咽着说: “我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就是想说,你真的很好,你的电影也很好。我们都看到了,我们都懂了。所以……你不要难过,好不好?我们香草会永远支持你,保护你的!” 她的话瞬间引爆了全场粉丝积蓄已久的情绪。 “对!我们永远支持你!” “小荀别怕!坏人会有报应的!” “为什么总有人要欺负你啊!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小荀你别硬撑着,累了就休息吧!” 原本应该围绕电影内容展开的提问环节,彻底变成了一场大型的粉丝“安慰会”。 只是,说是安慰,但台下的粉丝们却一个个哭得比谁都伤心。 李若荀静静地站在台上,暖黄色的舞台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为他哭泣的脸,眼神里流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忽然,他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谢谢大家。” 他展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毫发无伤,也像是在拥抱所有为他担忧的人。 “我真的没事。你们看,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李若荀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舞台边缘: “能拍出这部电影,能让你们看到这个故事,我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至于其他的……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你们还在。” “而且,”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身边的主创团队身上。 这十天,他们一起跑了十几个城市,每个人脸上都刻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风霜,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里都只有支持与关切。 “我身边还有这么好的伙伴,还有你们。” “我觉得我很幸运。” 站在身侧的张元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 周可岳的反应最大,眼眶又一次没出息地红了。 他突然在路演上情绪失控,给电影的宣传惹来这么大的风波,换做任何一个导演,恐怕都会责备他。 可李若荀没有,他依旧安慰着他: “你肯定也是在心里忍耐很久很久了,憋了这么久的气发泄出来也好……没事的,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想观众们都能看到的。” 周可岳在那一刻就觉得,这个人好得不像真的。 台下的粉丝们被他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积压的情绪。 “我们香草永远都在!” “谁敢欺负你我们跟谁拼了!” 群情激奋,一句句发自肺腑的呐喊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在影厅内回响。 而那些并非粉丝的普通影迷,也被现场的气氛深深感染。 李若荀身上有一种历经风雨却依旧云淡风轻的温柔与强大。 于是,那份刚刚在电影里对江阳产生的敬佩与喜爱,此刻毫不费力地就移情到了李若荀身上。 …… 路演结束,粉丝们在社交媒体上抒发着激动与心疼。 那些被李若荀的温柔与坚韧打动的路人影迷,也纷纷写下第一手的观影感受和现场repo。 然而,没人预料到,一场真正的风暴会在午夜降临。 最初只是几个匿名账号发了几条意味深长的评论。 【这才哪到哪啊,那老东西干的事儿,比这脏一百倍】 【w姓大导私底下玩得可花了,不光是剧组霸凌,税务方面也有大雷,等着看戏吧。】 这种语焉不详的娱乐圈爆料每天都有几百条,起初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直到凌晨两点,一个认证为“资深影视统筹”、注册时间超过五年的业内账号,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条微博。 配文“忍了三年,退圈前最后送大家一份大礼。这就是你们口中德艺双馨的前辈?我看是五毒俱全。@导演伍奚” 紧随其后的,是整整十八张高清图片。 高清的合同扫描件、税务申报的差异对比图。 几张在私人会所里,伍奚手脚不干净地搂着年轻女演员的照片。 甚至还有医院的验伤报告,时间就在三年前,伤者姓名被打码,但诊断结果那一栏赫然写着“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以及“应激性心理创伤”。 紧接着,那些被压制许久的声音,借着夜色的掩护,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冲垮堤坝的洪流。 一段高糊的手机偷拍视频被另一个小号抛出。 视频背景嘈杂,显然是在片场。 镜头里,伍奚正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场务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下一秒,他抓起手中厚厚的剧本,狠狠地砸在了对方脸上。 那清脆的响声,即便隔着屏幕都让人头皮发麻。 第625章 树倒猢狲散 评论区彻底炸锅了,各种曾经不敢说的内幕如井喷般涌现。 【天呐,这就是所谓的要求严格?这根本就是在打人啊!】 【他那个名为‘选角’实为‘选妃’的工作室,圈里谁不知道?只要是长得好看点的新人,想上他的戏,不脱层皮别想出来。】 【阴阳合同也是基操了,虚报制作费、把投资款洗进自己腰包才是大头。那个所谓的‘好莱坞特效团队’,其实就是他在国外的皮包公司……】 【还有他慈善基金也该查查!说是资助贫困山区,其实账目全是乱的,钱都流进了他小舅子的空壳公司!】 爆料一条接着一条,触目惊心。 打压新人、剧组霸凌这种道德层面的指控,在偷税漏税、权色交易、侵吞投资这些触犯刑法的实锤面前,都显得有些小儿科了。 今晚的夜猫子们彻底被喂饱了,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连瓜都吃不过来。 【我靠,我靠靠靠!这是捅了马蜂窝了?伍奚这是要直接进去踩缝纫机啊?】 【九位数?我的天,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怪不得他那么有底气打压别人,原来是钱烧的。】 【吐了,真是个老色批!】 【伍奚拍电影还是有一手的,没想到私德这么差,看来人品和作品真的不能划等号】 【救命!他的电影我很喜欢啊,不会被封吧……】 那些原本还在为《沉默的真相》路演风波感到憋屈的香草们,此刻看着手机屏幕,手指都在颤抖。 原来,她们的少年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毫无底线的混蛋。 原来,周可岳在路演上的崩溃,是因为曾经身处这样的境况。 粉丝群里的消息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报应来了!我就说老天爷是有眼的!】 【难怪他那么恨小荀,小荀干干净净,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脏!】 【快去顶那个技术贴!之前那个博主分析的数据是对的!伍奚一直在买水军黑咱们!】 【这种人怎么还没被封杀?这是把整个娱乐圈当他的后花园了吧?】 【想想小荀之前受的委屈,拖着那样的身体还要被这种烂人针对,我真的要哭死了……】 【点了,老东西真是不要脸,害我们小荀,现在终于被曝光了吧?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 一大早,许多习惯了早起上班上学的人们,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指尖习惯性地点开软件,想刷刷早间新闻,或者看看昨晚错过的娱乐八卦。 然后,所有人的瞳孔都地震了。 热搜榜上伍奚简直霸榜。 #伍奚 偷税# #伍奚 潜规则# #伍奚 录音# #伍奚 滚出娱乐圈# 当然了,也有李若荀相关的。 #心疼周可岳# #李若荀无妄之灾# 地铁车厢里,不时传来几声压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我去,伍奚塌房了?这么彻底?” “活该啊,我看那个路演视频都气死了。那个小编剧哭得我想给他递纸巾,李若荀身体那么差还得在那撑场子。结果这老东西在背后干这种事?” 人心是一杆秤,虽然平时可能被各种营销号带偏,但在这种绝对的黑白对比面前,倾斜得毫无悬念。 一边,是诚意十足的《沉默的真相》主创团队,是在台上哭到几乎崩溃,不惜自毁前程也要说出真相的小编剧,是那个经历过生死、却依旧温柔地安慰着所有人的李若荀,是一部题材肃穆、质量极高、让人看完后内心久久无法平静的电影。 而另一边,是蹊跷到诡异的票房数据异常,是上不得台面的暗中打压,是各种直接可以报警立案的违法犯罪行为,是一个德不配位的所谓大导演。 孰是孰非,公道自在人心。 【看完爆料再看周可岳昨天的视频,简直太心疼了!这是要把一个刚入行的年轻人往死里逼啊!】 【还有李若荀呜呜呜,我们小荀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沉默的真相》的编剧是周可岳?就要被这样疯狂针对??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伍奚这种人不配当导演!简直是行业的耻辱!支持彻查!必须把他送进去!】 【周编剧别怕,你没有错!千万别退圈,我们都挺你!】 舆论的怒火如同野火燎原,迅速烧遍了整个网络。 就在这时,一个之前发布过数据分析的技术博主再次更新了动态。 【既然大家都在吃瓜,那我就再添把柴。这是昨晚连夜爬的数据。之前攻击《沉默的真相》的那批水军账号,其资金流向和Ip地址,最终都指向了伍奚名下的那家空壳营销公司。转账记录都在这儿了,锤得死死的。】 这简直是绝杀。 买水军黑同行,这在圈里虽然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但被摆到台面上,总归还是不好看的。 娱乐大V们闻风而动,开始深扒伍奚过往的“光辉事迹”。 那些曾被压下的剧组矛盾、合作者的欲言又止,都被重新翻检出来,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行业毒瘤”、“倚老卖老”、“容不得新人”、“吸血鬼”…… 一个个尖锐的标签,密密麻麻地贴向那个不久前还光环加身、被无数人追捧的国际大导。 伍奚的个人微博彻底沦陷。 最新一条宣传他新电影的动态下,评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且还在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疯涨。 排山倒海的质问与谴责取代了往日的吹捧。 【老东西,出来回应啊!装死有用吗?】 【你睡小姑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女儿?】 【欺负年轻人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就连那些曾经与伍奚合作紧密的品牌方,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短短两个小时内,三家品牌官微火速发布声明,宣布与伍奚解除一切合作关系,并保留追究其损害品牌形象的权利。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 与此同时,某高档酒店的套房内。 伍奚看着那些评论,眼里的红血丝密布。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天就塌了? 那些陈年旧账,那些他自以为处理得天衣无缝的烂摊子,怎么会突然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还有那些聊天记录……那是他私人手机里的东西!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突然觉得,有人在暗处,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他,耐心等待着他最得意的时刻,然后一刀封喉。 是谁? 伍奚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苍白、精致,总是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李若荀。 不,不可能。 那个病秧子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 可是,那种莫名的恐惧感却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越收越紧。 第626章 可喜可贺 就在伍奚的名字被钉上耻辱柱的同一时刻,《沉默的真相》正式登陆全国院线。 影院门口人头攒动,巨大的电子海报上,李若荀饰演的江阳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破碎又执拗,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沉重的故事。 宋知牧捧着一杯可乐,有些茫然地跟在同事们身后。 真不错,公司竟然还有这福利,组织全体员工团建看电影,而且还不占用下班时间,简直爽歪歪。 “咱们老板居然这么爱看电影?” 他小声对身边那位比他早入职两年的前辈说道。 “爱看电影?” 那位向来玩世不恭的同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个不停。 “小牧啊,你新来的不知道。” “咱们公司之前有次团建,也是去看电影,看的是李若荀主演的那部《山守》。要我说啊,咱们老板,百分之八十,不,百分之九十九,是李若荀的铁粉!” “啊?不能吧!” 宋知牧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想象着老板举起荧光棒挥舞的模样…… 好吧,这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 “嘻嘻,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同事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哥再给你爆个猛料,你可千万别外传啊。” 他一边说,一边解锁手机,不知道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什么翻找起来,最后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宋知牧眼前: “你瞅瞅,这照片里的人,眼不眼熟?” 宋知牧凑过去一看,图片里是一个画着精致舞台妆的年轻偶像,穿着闪亮的演出服,在聚光灯下摆着一个标准的ending pose。 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嘴巴也跟着张开,手指在照片和同事之间来回指了指: “你……你是说……这是……林总?” “正是如此。” 同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沉又憋不住笑的古怪表情,他非常享受看到新人这副三观重塑的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其实老板自己也没刻意瞒着。不过嘛,你要是敢当着他的面提这事儿,会有什么后果我就不知道了。” 宋知牧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机械地跟着他走进影厅,脑子里莫名其妙是老板穿着亮片演出服跳舞的魔性画面。 前辈的声音还在耳边飘: “我看呐,林总这是把没完成的梦想全寄托在李若荀身上了。以后你就知道了,李若荀遇上什么事的时候……比如去年那个正当防卫案子的时候,林总所过之处,空气都能冻死人……” 宋知牧有些懵逼的走进影院。 两个小时后,他又眼圈红红的走了出来。 “江阳……呜……还有最后那首歌,也太催泪了。” 他转过头,发现同事面色竟然也有些沉重: “确实是部好电影……不过,这部片子真的是李若荀导的?副导是耿星汉,有没有可能……” 还没说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部电影风格和耿星汉完全不同,南辕北辙。 耿星汉是天才,但他的天才烙印在每一帧画面里,那种充满强烈视觉冲击和形式感的美学,别人很难模仿,同时,他也没办法去模仿别人。 更何况,里面的很多剧情,也是能和李若荀的经历对上的。 同事摇摇头,笑道: “如果是这样,老板会粉李若荀好像也不奇怪了……” 就好像,看了剧你也会共情和喜欢江阳一样,无论男女。 同一时间,全国各地的无数影院里,都在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保洁阿姨看着垃圾桶里堆成小山的纸巾团,满脸疑惑。 影院经理们则盯着后台不断飙升的上座率和近乎满分的口碑,笑得嘴都合不拢。 至于那个试图在排片和数据上搞鬼的伍奚? 院线经理们又不傻,要赚钱的好吗? 一边是全网喊打、涉嫌违法的过气大导,一边是场场爆满、口碑炸裂的年度神作。 哪怕伍奚以前积威再重,现在也没人会接他的电话了。 …… 正午的阳光,斑驳地洒在会议室的长桌上。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正播放着最新的娱乐新闻。 原本应该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导演伍奚,此刻在照片里显得格外狼狈,被一群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围堵在豪宅门口,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甚至还得伸手去挡那些快要怼到脸上的麦克风。 周可岳盯着屏幕,胸口那股积压了数年的郁气,随着伍奚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映入眼帘,终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这老混蛋终于遭报应了!活该!太解气了!” 李若荀走到他边上看了一眼: “我看他八成是在圈子里积怨已久。以前他得势,很多人敢怒不敢言。现在有好心人带头冲锋,自然会有无数人站出来。” 他话锋一转,看着周可岳: “也包括你。可岳,如果想把曾经的遭遇,甚至说一些证据公之于众,我可以帮你联系。” 周可岳的身体微微一震,眸中燃起一簇明亮的火苗。 “要!当然要!”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凭什么我们这些认真做事的人就要被他当成垫脚石和出气筒?就该让所有人都看看,那张道貌岸然的皮囊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着李若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李导,谢谢你。”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公道。” 李若荀笑吟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这背后大部分是他用系统爆的料。 伍奚得势太久,树敌也多。 他就像一棵看似繁茂的枯树,根基早已被无数怨恨的白蚁蛀空。 李若荀所做的,不过是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多行不义必自毙。 如今这墙倒众人推的场面,真是可喜可贺啊。 第627章 建议捆绑销售纸巾 会议室另一端的投影幕布上,实时更新着电影各项数据。 秦加益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现在的排片率已经涨到了35%,但这根本不够。上座率太吓人了,98%!这还是工作日的白天!影院经理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在求加场的!” “和同期比简直是一骑绝尘了!” 唐萱同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 “评分还没开,但是短评区已经炸了!你看这个票型,非常健康,说明不是水军刷的。真期待开分啊!” 办公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大家开始猜测《沉默的真相》最终开分会是多少。 “我猜8.8!” “我赌9.0!不能再低了!” “格局大一点,万一9.9呢?” 陈思月开起玩笑。 休息室里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唐萱边看,嘴里还边播报着战况: “#沉默的真相看哭了#上热搜第一了!#江阳原型#在第二,#心疼江阳#第五,笑死了,还有#沉默的真相 纸巾# ,这是什么?因为观众都看哭了吗?” 可不是? 观众们为江阳十年饮冰,难凉热血的执着而哭;为陆平以身殉道,守护学生的伟大而哭;为那些在黑暗中被吞噬的孩子们而哭;也为所有在寻求真相的道路上,付出了惨痛代价的英雄们而哭。 此时此刻,在#沉默的真相#这个话题之下,几乎汇成了一片眼泪的海洋。 所有刚出电影院的观众们都不由自主地想要抒发情绪,于是电影的讨论度随着时间节节升高。 陆宁宣看着那些评论,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她转头看向李若荀,目光里隐含着一丝心疼。 她知道,李若荀为了这部戏付出了多少。 “小荀。”陆宁宣轻声唤道。 李若荀侧过头,应了一声:“嗯?” “你做到了。”陆宁宣的声音有些哑,“将这个故事拍出来,会开心一点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若荀看着大家紧张的样子,眸光微微闪动。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担心他入戏太深,担心他触景生情。 他弯了弯眼睛: “会啊。能和大家一起努力,把这部电影完整地带给观众,我很开心,真的。” 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个笑容里消散了。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陆宁宣的心稍稍落地。 秦加益向来状况外,看着这一屋子年轻人,感慨地叹了口气: “按照这个势头,首日票房破两亿不是梦。若荀啊,你这次可是要一战封神了。史上最年轻的天王还不够,现在又要加一个史上最年轻的十亿导演?你这让圈里那些老家伙们怎么活啊?” 陆宁宣闻言笑了笑,脸上重新挂上了属于老板的意气风发。 她猛地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挥手驱散了刚才的低气压: “哈哈哈,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小荀!” 她环视了一圈,霸气侧漏地宣布: “通知行政部,今晚定庆功宴,把海鲜自助给我包下来!另外,给所有员工发双倍奖金,这个月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今晚不醉不归!” “宣姐万岁!” 唐萱第一个跳起来欢呼。 周可岳也激动地挥了挥拳头,就连一向稳重的秦加益也笑得合不拢嘴。 李若荀看着这一幕,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这个项目耗费了他太多的心血,从剧本改编到拍摄,再到后期,每一个环节他都亲力亲为。 如今,这颗种子终于在风雨后破土而出,即将迎来最盛大的花期。 …… 庆功宴的喧嚣与热烈被厚重的车门隔绝在外。 在高付康的监督下,李若荀早早就被“押”上了回家的车。 “康哥,你这作息也太健康了,思月姐她们估计正喝到兴头上呢,咱们这就撤了?” 他侧过头打趣道。 高付康点头,十分理所当然地道:“是啊,我每天准时10点睡,7点起,并且用合理科学的方式进行锻炼。如果自己身体都不好,怎么给别人做健康管理师呢?” 李若荀:“好吧……这就是专业吗?”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唐萱的声音迫不及待地穿透了听筒。 “啊啊啊啊啊!开分了开分了!小荀你看评分了吗!看了吗看了吗?!” “9.0!!是9.0分啊!!!” “这简直是国产电影天花板级别的分数了!我激动得现在手还在抖!” 李若荀惊喜,打开软件,醒目的数字跳入眼帘。 9.0! 在国产电影的范畴里,8分以上便是佳作,8.5分已属年度爆款,而9.0,那是被反复提及的精品中的精品。 这个分数,对于一部国产商业片,尤其是一部主题沉重、还由一个新人导演执导的电影来说,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曾经那些零星出现的,质疑李若荀年纪太轻、质疑题材过于黑暗负面评论,此刻已经被汪洋大海般的真实好评彻底淹没,连一丝浪花都翻不起来。 【后劲太大了,现在坐在回家的地铁上,一闭眼就是江阳那双失去光亮的眼睛,心口还是堵得慌。】 【三线叙事牛逼!李若荀的导演功力完全不像个新人!交错剪辑,不但不乱,反而把那种宿命感和传承感拉满了!】 【年度最佳预定!谁说我们拍不出深刻的社会题材?《沉默的真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感谢李若荀,感谢所有主创,敢于把这样的故事搬上大银幕。】 【#沉默的真相纸巾#这个热搜谁懂啊!我带了一包纸巾进去,根本不够用!最后只能用袖子擦……建议影院以后卖票的时候可以捆绑销售纸巾……】 【江阳这个角色,被李若荀演活了真的。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检察官,到后来被现实磨平所有棱角,眼神从有光到死寂……我艹,真绝了。】 短评已经足够震撼,而一些专业影评人发布的长评,更是将这部电影的口碑推向了神坛。 第628章 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长夜难明,幸有燃灯之人】 【……在走进影院之前,我对《沉默的真相》的期待是复杂的。 李若荀,一个刚刚加冕的乐坛天王,转身便执起了导筒,主演并编剧了一部题材如此沉重、结构如此复杂的犯罪悬疑片。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次任性的玩票,而非一个成熟导演的深思熟虑。 然而真正身处影院,当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我花了整整五分钟才从那种巨大的悲怆和无力感中抽离出来。 我环顾四周,大部分观众都和我一样,沉默地坐在座位上,很多人都在抹着眼泪。 一部商业电影,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出了成功的范畴。 李若荀作为导演的才华,在这部作品中展露无遗。 他大胆地采用了三线并行的非线性叙事结构。 这对于观众的观影门槛有一定要求,但一旦你看进去了,就会被这种精巧的结构所折服…… ……而作为演员的李若荀,他贡献了职业生涯至今最伟大的一次表演。 他所饰演的江阳,经历了从天之骄子到阶下囚,再到以身殉道的全过程。 李若荀精准地抓住了角色在每个阶段的心境变化,前期的阳光与锐气,中期的隐忍与挣扎,后期的麻木与决绝。 你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能够诠释出的厚度。 尤其是在演绎江阳出狱后身患绝症的状态时,那种肉眼可见的衰败感,那种被病痛和岁月侵蚀后的佝偻身形,那种眼神里只剩下最后一丝火苗的死寂,真实得令人心碎。 更难能可贵的是,电影并没有停留在单纯的情绪宣泄上。 它在黑暗的底色中,始终保留着一丝理想主义的光辉。 无论是陆平还是江阳,他们都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点亮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电影的结局,它没有给我们一个皆大欢喜的童话,而是留下了一个沉重的问题: 为了抵达真相,我们究竟愿意付出多少?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李若荀让我们看到了真实社会那些不该被遗忘的脓疮和伤口。 它提醒我们,在看得见的光明之外,还有无数人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为我们负重前行。 我毫不怀疑,《沉默的真相》将成为华语悬疑片的一个新标杆。 而李若荀,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天王,如今又多了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身份——导演。 他的未来,值得我们所有人期待! 9.0分,实至名归。 李若荀,欢迎来到电影界。】 这篇长评获得了数万点赞,下方的评论区同样是一片赞同之声。 而在这片网络的狂欢之下,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数字,正悄然引爆整个电影行业。 凌晨时分,首日票房的最终数据终于出炉——2.58亿! 这个数字一经公布,整个业界都为之失声。 所有电影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所有院线经理,所有关注着市场的导演和制片人,在看到这个数字时,都感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要知道,这可是一部没有任何流量明星堆砌、题材严肃到近乎劝退的悬疑片! 它的首日票房,竟然碾压了同期所有合家欢喜剧和特效大片,以一骑绝尘的姿态,登上了单日票房冠军的宝座! 整个行业都懵了。 着名影评人吴泰,此刻正坐在自家的书房里,同样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他参加了《沉默的真相》的首映礼,并当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甚至断言这将是年度黑马。 在他的专业预测里,这部电影的票房落点会在五亿,若是口碑发酵得好,冲击十亿也并非天方夜谭。 但更高,很难。 题材太黑暗了啊……他喃喃自语。这种剜开社会脓疮,让人看完堵心好几天的电影,按理说不该有如此恐怖的票房号召力。 它又不像特效大片,有非去影院不可的视听奇观。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匹黑马首日成绩如此夸张! 这说明电影的上座率高到恐怖,口碑的扩散速度已经超出了常规的传播学模型。 或许……时代变了…… 人们不再只满足于廉价的笑料。社会上层出不穷的事件,让大众心中积郁了太多的情绪,他们也渴望这种像刀片的一样锋利的电影,去展露现实黑暗,又不至于让人完全绝望。 按照这个势头,最终票房会冲到哪里?十五亿?二十亿? 吴泰不敢想下去,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他第一次见到李若荀,是在《山守》。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很有灵气的演员,更多的注意力,其实还是放在耿星汉身上。 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多久? 第二次在电影界听到李若荀的名字,他不仅是主演,更是导演、是编剧,是这部电影的灵魂! 他交出的这部《沉默的真相》,其完成度和思想深度,甚至超越了国内许多一线大导的作品。 这个年轻人…… 他的存在,难道就是为了不断地打破常规,颠覆所有人的想象吗? 吴泰胸口起伏,混合着激动、困惑、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他有太多话想说,却又觉得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敲下了一段充满了个人情绪的文字。 【吴泰V:看完《沉默的真相》的票房数据,我沉默了很久。 李若荀,这个名字,在今天之前,我以为我已经足够高估他了。 史上最年轻的天王,极具灵性的演员。 但今天我才发现,我错得离谱。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我刚刚看完了电影的花絮,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他不是在用技巧拍摄,他是在用灵魂献祭。 我不知道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他的上限到底在哪里,这部电影的终点又会是哪里? 我只知道,我们似乎正在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或许是因为吴泰在业内的分量,又或许是这条微博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它很快就被顶上了热门广场。 李若荀的粉丝香草们自然是最先看到的。 她们与有荣焉,骄傲地在评论里宣传李若荀。 【谢谢吴泰老师的认可!我们小荀一直都是最棒的!】 【用灵魂献祭,这个词用得太好了!呜呜呜……看花絮我真的好心疼啊!呜呜呜,他把所有的苦难,都酿成了最好的作品!】 【李若荀就是传奇本身!】 而更多刚刚从电影院走出来,还沉浸在电影情绪中的新晋影迷们,看到吴泰的这条微博,无疑是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很多人立刻激动地赞同起吴泰的观点。 【吴老师说出了我的心声!我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拍出这样一部电影的?这阅历,这思想深度,这导演功力……简直匪夷所思!】 【我本来是陪女朋友去看的,结果我哭得比她还惨。现在我宣布,李若荀以后就是我偶像了!不是因为他帅,也不是因为他歌唱得好,而是因为他拍出了《沉默的真相》!】 【上限?我觉得他没有上限。他的人生就像一部开了挂的爽文,但偏偏内核又是那么沉重和温柔。太分裂了,也太吸引人了。】 【爽文?笑死了,这明明是虐文里的虐文啊喂!谁家爽文主角这么惨的】 网络的声浪在午夜之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各大app热搜榜单上,#沉默的真相首日票房2.58亿#、#吴泰评李若荀用灵魂献祭#、#李若荀 上限#、#看完沉默的真相后遗症#等词条交错攀升,将《沉默的真相》和李若荀的名字,共同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第629章 天亮了 刘钰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但这只是掩护。 他的手机正平放在大腿上,手指熟练地下滑刷新实时票房。 数字跳动了一下,又涨了一百多万。 刘钰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作为一名自诩阅片量超群、只看影史留名佳作的资深影迷,觉得自己简直是慧眼识珠的伯乐。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刘钰手一抖,手机差点滑下去。 一抬头,隔壁桌的同事妹子正捧着奶茶,一脸戏谑地盯着他。 “刘哥,又看票房呢?”小妹把椅子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这都第几次了?承认吧,你就是入坑了。咱们香草大军随时欢迎你。” “去去去,什么入坑,别乱给我扣粉籍。” 刘钰立刻挺直腰杆,摆出一副专业影评人的严谨架势。 “我这是在关注电影市场的良性发展,懂吗?” “李若荀这部片子,拍出了国产悬疑片前所未有的新高度,无论是镜头语言还是叙事结构,都值得反复推敲。我作为影迷,支持一部好作品,这叫有审美品位。” “行行行,品位高贵的影迷老师。” 小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不过说真的,这电影后劲儿太大了。我昨晚二刷,还是哭得稀里哗啦。哎,对了,既然你这么关注李若荀,那伍奚刚才那个大瓜你吃了吗?” 提到“伍奚”这个名字,刘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了苍蝇般的厌恶。 “他又作什么妖了?” 刘钰眉头紧锁。 “哼哼,是报应来了!” 小妹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刘钰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刚刚冲上热搜榜首的微博长文。 发布者是一位名叫李清的编剧,实名认证。 文章的标题简单而沉重——《被偷走的二十年》。 刘钰快速扫视,越看,心跳越快,背脊越凉。 这哪里是八卦,这分明是一份带血的控诉书。 文章里,这个叫李清的老编剧,回忆了二十年前的往事。 那时的李清才华横溢,作为编剧加入了伍奚的剧组。 却因为无意中得罪了伍奚,最终,本该出现在编剧栏第一位的名字,被彻底抹去。 当那部电影在国际电影节上大放异彩,伍奚手捧奖杯风光无限时,李清却被剧组保安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庆功宴。 他去申诉,去讨要说法,换来的却是威胁与行业封杀。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窃取了他心血和梦想的人,住进豪宅,开上豪车,被无数人追捧,成为业内的泰山北斗。 而他自己,则在漫长的贫困、抑郁和自我怀疑中挣扎。 在文章的末尾,李清这样写道: 【这二十年来,我无数次想过放弃,想带着这个秘密和我的不甘一起腐烂在阴沟里。 如果不是我的妻子告诉我,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我或许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就在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了另一个年轻人,看到了他不惜赌上自己光明的职业生涯,也要喊出那一句真话。 他们面对的,和我当年面对的,是同一双习惯了掠夺与践踏的手。 那一刻,我突然就不怕了。 我看着他,就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如果沉默只会滋养更大的罪恶,如果退让只会让黑暗吞噬更多的人,那么,是时候让阳光照进来了。 我不再奢求归还什么名利,我只求一个真相大白于天下!】 刘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如果说之前对伍奚的指责还停留在“打压新人”“倚老卖老”的层面,那么现在,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我靠!这不就是个小偷吗?还是偷人家人生的那种!】 【惯犯啊!他凭什么站在神坛上?!】 【心疼李清老师,二十年啊!人生有几个二十年!伍奚必须付出代价!】 网络上,骂声铺天盖地。 原本还有一些觉得伍奚虽然人品不行但导演水平还是不错的理中客,此刻也彻底闭上了嘴。 一间陈设简单的两居室里,李清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文章在网络上掀起滔天巨浪,看着那个压在自己心头二十年的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他笑着笑着,两行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老李……” 妻子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轻轻把手搭在他瘦削的肩头。 “没事,我没事。”李清抓住妻子的手,死死地攥着,“天亮了啊。” 忽然,他在无数的@提醒中,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Id——周可岳。 李清连忙点开。 周可岳转发了他的长文,并评论道: 【周可岳V:李老师,您的文字我看完了,感同身受,更怒火中烧。 我们正在联系律师团队,并且发现还有其他几位受害者也曾遭遇过伍奚及其团伙的类似霸凌。 如果您愿意,我们想邀请您一起,不仅是舆论上的声讨,更要走法律程序。@编剧李清】 李清颤抖的手在键盘上敲了许久。 最终,他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 “李清回消息了!” 周可岳三两步跨到李若荀面前: “李导,他答应了!他说愿意站出来,和我们一起走法律程序!”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导演,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他还说……如果不是你,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勇气迈出这一步。” 周可岳很清楚,李若荀完全可以像圈内绝大多数人一样,对这种陈年旧事看个热闹就翻篇。 可他没有,他不仅看到了,甚至主动伸出了援手。 李若荀正垂眸看着膝上摊开的行程表,闻言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 “我只是顺手为之,真正做出决定,并且愿意站出来的是李清老师自己。” 一旁的陈思月从李若荀手里把那张薄薄的行程表抽了出来,叠好放在茶几上,语气里满是心疼。 “小荀,你看看你!《沉默的真相》好不容易上映了,现在票房和口碑都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冲,你这个大导演兼大主演,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享受胜利成果,好好放松一下!怎么又去操心这些事情了?” 第630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若荀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康哥,思月姐,我真的没做什么。我就看了篇文章,让可岳去联系了一下而已。” 他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们看,我的行程表已经很空了。昨天的访谈结束,下一个工作是后天的主创宣传综艺,中间空了一整天呢,这还算密集呀?” 陈思月抱起手臂: “怎么不密集了?路上多累啊!” 高付康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 “除开身体,脑子也该休息休息。” 陈思月深以为然。 然而,李若荀这个人,就算身体被按在沙发上,脑子也绝对停不下来。 果不其然,他的视线虽然还落在行程表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这件事,表象是伍奚的霸道和无耻,但根源呢? 还是在这个行业里,编剧的地位实在太低了。 很多时候,资本和平台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剧本就成了一块任人揉捏的橡皮泥。 一个剧本,今天投资方觉得男二号人设好,大笔一挥,加戏。 明天平台觉得某个情节不够“爽”,直接推翻重来。 后天主演带资进组,要求改人设…… 一个原本逻辑自洽、人物弧光完整的故事,就在这种无休止的拉扯和妥协中,变得面目全非。 而有的时候,剧本甚至是边拍边写的,随时根据临时需求变动,这怎么可能拍出让人爱看的作品呢? 银河灿烂本身就是一家影视制作公司,自成立以来电视剧部门的项目也从未间断,日常就需要大量的剧本储备。 既然如此…… 李若荀抬起头,看向因为他的沉默而有些紧张的几人,缓缓开口道: “其实我刚刚在想,或许我们公司可以趁这个声讨行业不规范的舆论环境下,做点什么。” “做什么?” 陈思月警惕地问。 “我想向陆总提议,由公司出面,举办一个项目创投会,类似电影节上那种。” “创投会?” 周可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看资历,不看名气,只看本子。” 李若荀解释道。 “面向全社会征集剧本,无论是像你这样的新人,还是像李清老师那样被埋没的老编剧,都可以投稿。我们可以设立一个评审团,我也可以参与进去。一旦选中,公司出资拍摄。” 说到这里,他看向周可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承诺,给予编剧最大程度的自主权和署名权保障。” “我想,对于一个真正热爱创作的编剧来说,这是一个很难拒绝的条件。”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拉升一下公司的知名度,也能收获好故事,更能为公司吸纳一批优秀的编剧人才,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可岳呆呆地看着李若荀,嘴唇微微颤抖。 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尊严,意味着希望,意味着一个创作者最渴求的,对作品的掌控权。 “李导……”周可岳的声音哽咽了,“你……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李若荀理所当然地说道。“有的公司走流量明星那一套。” “但我们既然不想要这样,要想做出好东西,就得从根子上建立一整套影视化体系。而且,这对公司来说也是好事,能建立我们自己的内容壁垒。” 周可岳再也控制不住,眼圈迅速泛红。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青年。 他是万众瞩目的天王,是备受赞誉的新晋导演,是无数粉丝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按理说,他是既得利益者,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他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享受着众星捧月的特权。 可是,他没有。 他不仅弯下腰拉起了深陷泥潭的李清,现在,他还要为千千万万个像李清、像周可岳这样的编剧,撑起一把伞。 是因为自己,也因为李清老师,因为了解了我们这些底层编剧的处境,所以……所以才会想得这么深? 周可岳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说道: “李导,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李若荀看着周可岳红通通的眼睛,有些好笑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这只是个想法,具体的还得宣姐点头呢。我只是提出个想法罢了。”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 “再说了,你要是到时候拿不出好本子,可别想从中受益,我绝对不会给你开后门的。” 一句玩笑话,让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周可岳接过纸巾,笑了起来。 他想,如果这个创投会真的能办起来,那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或许,那真的是许多编剧翘首以盼的春天。 “陆总肯定会同意的!”陈思月在一旁插嘴,语气笃定,“咱们陆总最听你的话了,只要是你觉得对的,她什么时候反对过?” “再说了,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现在市场上烂剧那么多,不就是因为剧本烂吗?咱们要是能把控好源头,以后出的剧肯定部部精品。” 李若荀笑了笑,重新靠回沙发上,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这个创投会的细节。 “我得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做个方案出来。”他喃喃自语,“等后天综艺录完……找机会和宣姐聊聊。她应该会感兴趣的……” 高付康看着他又开始运转大脑,无奈地摇了摇头。 …… 夜色渐深,李若荀正放松刷着手机,忽然电话响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把听筒凑到耳边,那头就传来一阵高分贝的哀嚎。 “若荀!救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黄星泽的声音中气十足,李若荀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笑意。 “怎么了班长,被外星人绑架了?” 他顺着对方的话头开玩笑。 “被外星人开盒了!” 黄星泽在电话那头大吐苦水。 “我算是体会到你当大明星的感觉了” “我这几天,微博、抖音、小绿书,一打开全是99+,私信箱直接爆了!一堆人问我要联系方式,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搞到我手机号的!” “我换了一个,不行!换了第二个,又被扒出来了!这已经是第三个号了!” 李若荀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黄星泽抓着头发,一脸抓狂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咱们班长大人以前不是总说想体验一把被粉丝包围的感觉吗?这回算是求仁得仁了。” “这代价也太沉重了!”黄星泽哀叹,“我现在出门都得戴口罩帽子,不然去食堂打个饭都能被围住。你说这……这多影响我干饭啊!” 第631章 好故事 李若荀笑得更厉害了。 他其实也有不少狂热私生粉,堵在公司门口、追车、甚至试图潜入酒店…… 没办法,人群的基数大了,总会滋生出一些法外狂徒。 还好他的团队足够专业和完善。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秘密武器。 毕竟系统可以联网,现在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虽然做得越来越隐蔽,但只要需要联网传输数据,就逃不过系统的扫描。 不过很可惜,这个方法他可没办法教给任何人。 偷笑着压下心底的思绪,李若荀清了清嗓子,开始给“新人”传授经验: “你现在没有团队,是比较麻烦。首先,工作和私人的手机号一定要分开,私人号除了最亲近的人谁也别给。社交平台上的私信,干脆关掉陌生人私信功能,或者直接无视。还有礼物……” 电话那头的黄星泽听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他才咂了咂舌。 “我的天,这是搞谍战呢!” “所以你需要一个专业的团队。” 李若荀顺势将话题引了下去。 “唉,我正为这事儿烦呢。”黄星泽的语气从刚才的抓狂,转为了一丝迷茫和郑重。 “除了这些粉丝,还有好多公司和品牌方来找我,有几个还是挺大的公司。你说,我是不是该签个公司了?” “说实话,若荀,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能火,全是借了你的光,借了《沉默的真相》这个项目的光。” “未来我还能不能有这样的高光时刻,我自己一点底都没有。” “签个正经公司,有个靠谱的经纪人带着,总比我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各个影视城瞎混要强吧?上限也能高一些。” 黄星泽难得地展露出了他开朗外表下的审慎和清醒。 这份思考,让李若荀心中一动。 他确实很看好黄星泽。 不单是因为两人是朋友,更是因为黄星泽身上那股子纯粹的劲儿和不俗的潜力。 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是专业课的佼佼者,实际饰演陆平那份爆发力也令人惊艳。 这样的好苗子,如果因为没有好的规划而埋没,实在太可惜了。 更何况…… 银河灿烂想要发展,也非常需要他这样的潜力新人。 “班长,要不我给你推荐个地方?”李若荀直接抛出了橄榄枝,“来我的公司吧。让菀姐带你,我以前的经纪人。”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这番话的分量太重了。 由李若荀亲自引荐,交给他的金牌经纪人黄菀亲自带,这待遇……谁敢想? “若荀……”过了许久,黄星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略显颤抖。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李若荀轻声打断了他后面可能要说的感谢,“你在学校的时候,也帮了我很多。” 黄星泽在那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在忍着什么情绪。 突然,电话里的气氛一变。 黄星泽用一种深情款款语气说道: “很多人曾经想当我爹,不过我可不是那么随便认爹的人。但如果是你,若荀……我也不是不可以叫你一声爸爸!” “……” 李若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哭笑不得。 “滚蛋!你的演技是这么用的吗!” “嘿嘿嘿!”黄星泽标志性的傻笑声传来,驱散了所有感伤的情绪,“爸爸!以后我可就跟你混了!” “赶紧挂了,我怕你下一句更离谱。” 李若荀笑着骂了一句。 …… 从宣传综艺回来的次日,银河灿烂影视公司的例行董事会。 常规议程走完,陆宁宣的目光转向李若荀: “小荀,你之前提过,关于内容开发这一块,有个关于编剧扶持的想法,正好大家都在,说说看吧。”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过来。 作为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之一,是拿下声歌奖的新晋天王,又是电影刚刚上映票房口碑双双爆炸的新锐导演,李若荀在银河灿烂的地位自然不用说。 事实上,在座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如果李若荀真想争权,哪怕是幕后真正的掌舵人陆宁宣,恐怕都得退让三分。 毕竟,陆宁宣为了避免被月耀娱乐那帮元老抓住把柄,削弱她对月耀的掌控力,在银河灿烂的持股都是通过代理人完成的,明面上并不显山露水。 面对一室的瞩目,李若荀并没有丝毫的局促。 他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 “各位,”他环视一圈,目光真诚地与桌边的每一个人对视,“我想在座的都是业内资深人士,应该比我更清楚,如今的影视行业,最稀缺的是什么。” “是好故事。” 他不等别人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沉默的真相》能有今天的成绩,内核只有一个,它有一个足够扎实、能打动人心的好故事。” “但放眼整个行业,我们看到的是什么?” “是资本在追逐流量,是平台在迎合数据,真正的好故事,反而成了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 李若荀温润清澈,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观察过,也和一些编剧朋友聊过,发现国内的创作环境,权力过于集中。” “这个权力,可能来自资本,可能来自平台,甚至可能来自某个大牌明星,或者导演的个人喜好。” “当权力,而非专业的创作能力成为主导时,故事本身,就成了最容易被牺牲掉的那部分。” 坐在对面的王之珂导演皱了皱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李若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有停顿,而是继续说道: “不知道诸位是否了解过部分国家的‘编剧中心制’。” “也即,编剧是剧组的核心,导演更像是负责将文字影像化的执行者。有的时候甚至是集聘的,每集聘用不同导演以满足自己要求。这种制度保证了剧本的绝对权威和故事的完整性。” “所以,我认为对于当下的银河灿烂,建立起以‘故事本身’为最高准则的创作伦理和制作流程,是我们走向精品化最关键的一环。” “我提议,由银河灿烂牵头,举办一个面向全社会的‘编剧创投会’。“ “不设门槛,不看资历,不问出身,只看故事。” “我们为优秀的故事提供资金、平台、以及从开发到拍摄的全流程支持,给予编剧自主权,和行业内最高标准的署名权保障。” “用这套机制,为公司吸纳一批真正有才华、有野心的创作者。”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在会议桌上,目光清亮如星辰: “我们要让整个行业看到,在银河灿烂——” “好故事,就是一切的通行证!” 第632章 格局拉满 话音刚落,坐在斜对面的一位中年导演就皱起了眉头。 他是公司刚挖来不久的资深导演,姓赵,拍过几部大卖的商业片。 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深知剧组是个多么讲究资历和人情世故的江湖。 赵导审视着李若荀,过分年轻漂亮了,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他心里暗自摇头,年轻人凭着一部电影的成功就想颠覆行业规则,还是太天真了。 赵导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劝诫和无奈: “李董啊,你的想法是好的,很有冲劲。但这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恕我直言,咱们国内没有这个土壤。” “我们的编剧大多是纯文字工作者,或者是写手转行,缺乏现场经验,有几个知道现场调度?” “让他们来指挥导演和制片,那剧组还不乱了套?” 这番话非常现实,立刻引起了不少高层的点头附和。 李若荀并没有被反驳后的尴尬,反而笑了笑: “赵导说的我都明白,这种顾虑很有道理。” “全盘照搬当然是会水土不服,我说的是借鉴其内核,一种‘故事主权’或者说‘专业主权’的概念。”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地看着赵导演,也看着所有质疑的人。 “我所说的,并不是要让编剧去管灯光摄影,也不是让他们去干涉演员的表演细节,而是解决专业主义缺失的问题。” “让懂故事的人把控故事,让懂镜头的人把控画面。” “无论我们挂着什么中心的名头,真正的核心都应该是一个专业的创作领袖,周围环绕着同样专业的合作者,而不是一群指手画脚的行外人。” 李若荀的这番话切中了要害。 一直蹙眉不语的导演王之珂,眉头在这一刻豁然舒展。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李若荀,眼神里充满了惊异和赞许。 谁也没想到,这番直击行业痛点的言论,竟然出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口! 秦加益看着身边的青年,眼神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李若荀,知道他善良、有才华、能吃苦,却没想到,在这副温和的皮囊之下,还藏着如此宏大的格局和清醒的头脑。 张元更是心头巨震,只剩下纯粹的叹服。 他自认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很多问题也只是停留在抱怨的层面,从未想过能像李若荀这样,系统性地对行业有过什么思考。 他望着李若荀,由衷地感叹道: “李导,您这是……要推动行业进步啊。” 李若荀却像是被这个“高帽子”吓了一跳,他摆了摆手,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至于,哪里有这么夸张?我也做不到啊。” 他环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疑惑: “咱们公司不是成立没多久吗?什么推动进步?怎么听上去好像成了行业龙头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副模样,让紧绷的众人瞬间失笑。 秦加益也被他逗乐了,顺着话头开玩笑道: “虽然现在不是行业龙头,但因为《沉默的真相》,也不是籍籍无名了!没准未来,在若荀你的带领下,真能成行业龙头呢!哎哟,我可不是拍马屁啊!” 李若荀促狭地眨了眨眼看看陆宁宣: “不应该是在宣姐的带领下吗?” 秦加益忽然一僵,眼神瞥向陆宁宣: “哈哈,看我,开玩笑呢,陆董别介意。” 陆宁宣终于没忍住,好气又好笑地横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哈哈哈。” 李若荀也乐了。 笑过之后,他脸上的神情又重新变得认真起来,语气诚恳: “我只是为公司的未来考虑而已。市场上的巨头太多,我们想杀出重围,就必须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我认为,坚持精品化,就是我们能做出差异,在这个市场挤占一席之地的重要战略。” 张元在心里暗暗喟叹: 瞬间改变行业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无论多么宏大的变革,最初可能都只是像今天这样,由某个人迈出的、无人察觉的小小一步而已…… 能有这样的思考和格局,真是……后生可畏啊。 一番讨论后,最终,陆宁宣一锤定音: “嗯,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按照若荀的方案,尽快落实‘编剧创投会’的细节。这件事列为公司下半年的S级战略项目,全力推进!” …… 散会后,陆宁宣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和李若荀并肩走在公司的走廊里。 “是因为看到了周可岳他们的遭遇,所以才有了这个想法吧?” 陆宁宣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 李若荀的脚步顿了顿。 陆宁宣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这件事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了解、去思考,甚至最终构建出这么完整的一个项目。小荀,你总是这样,把太多的事情扛在自己身上,太操心了。” 李若荀闻言,下意识地想反驳。 “银河灿烂也有我的股份,我关心自己公司的未来发展,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明明是一件对公司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公司如果能出几个好剧本,我也能跟着分红不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陆宁宣停下脚步,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几秒: “行啦,别在这儿跟我装市侩了。你的想法很好,我会让人全力推进的。至于你……” “别想太多了,这种费脑子的事儿以后少干。” “后续的落地执行,我会亲自盯着,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创投会开始后,你就去当个评委,负责坐在那儿帅就行了。” 李若荀看着陆宁宣眼中的信任与支持,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应道: “好。” 第633章 清理蛀虫 这一年的暑期档,注定要被载入华语影史。 随着《沉默的真相》票房数字像脱缰野马般一路狂奔,甚至连带着相关的法律条文、检察官的工作日常都成了网络热议的话题。 上映首日,票房破两亿。 上映三天,票房破七亿。 上映一周,票房……十五亿! 社交媒体上,关于电影的讨论几乎达到了刷屏的程度。 “江阳的十年人生。” “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孰轻孰重?” “你,愿意为真相付出多大的代价?” 一个个话题被顶上热搜,又在无数人的讨论中持续发酵。 电影院里,片尾曲《负重一万斤长大》响起时,亮起的灯光下总能照见一片片泛红的眼眶和未干的泪痕。 许多人走出影院,依旧沉浸在故事带来的巨大后劲中,久久无法言语。 它不再仅仅是一部电影,更像一个社会现象,撬动了无数人心中那块关于理想与现实的顽石。 随着票房数字的节节攀升,李若荀被冠上了越来越多闪亮的前缀。 十亿导演。 十五亿导演。 二十亿导演…… 还没有完结,谁也不知道最终会到多少。 数字还在跳动,仿佛没有尽头。 媒体们疯狂了,李若荀的名字,再一次被推上了神坛。 有人粗略估算过,单凭这部电影的后续分账,李若荀的身价就将在原本的天文数字上再翻一番。 然而,在这个全网都在为“二十亿导演”狂欢的下午,位于京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一栋写字楼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 这里是香草基金会的总部。 “会长!” 韩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李若荀。 他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会长你终于来啦,我期待好久了。” 李若荀对他笑了笑,笑容温和,像春日午后的阳光,轻易就能拂去人心的焦躁: “嗯,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一切都好!” 韩义紧跟在他身侧,一面引路,一面像献宝似的汇报着工作。 “因为您的名气,咱们基金会的声誉也跟着水涨船高,最近收到的捐款和咨询电话都翻了好几倍!” “昨天光是求助热线就接了五百多个,还有个阿姨,看完电影哭着给我们打电话,当场就捐了十万块,说是要支持您,支持现实里像江阳那样的人!” 李若荀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区。 几十名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不少员工看到李若荀时都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了一个克制而尊敬的微笑,随即又立刻专注回工作中。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夏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基金会已经援助过和正在进行中的项目,密密麻麻,几乎遍布了整个版图。 香草基金会成立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它的发展速度却超乎想象。 凭借着李若荀本人巨大的公信力和基金会公开透明的运作模式,它迅速成长为夏国内规模最大的几家私人慈善基金会之一。 无论是项目的广度还是流转的善款数额,都足以比肩那些有着官方背景的老牌机构。 然而,李若荀的眼神在掠过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时,却并没有太多欣喜,反而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静。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色彩斑斓的图钉,看到了背后庞大的资金流转、复杂的项目运作、数以百计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以及成千上万笔的物资采购与善款拨发。 这就像一个无比精密但也无比庞大的机器,齿轮咬合,日夜不休。 但只要有一个零件出了错,就有可能拖垮一整条传送带。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庞大的资金量,这么复杂的项目运作,怎么可能没有人动歪心思? 他从不把人性想得太好,也没有把在基金会工作的人都当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听上去比较高尚的工作而已。 香草基金会已经算是业内的一股清流了,管理层大多是他筛选过的人,整体氛围纯净。 但蛀虫,总是会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里滋生。 好在,他有系统。 偶尔对基金会的财务流水进行排查,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情。 那些隐藏在复杂账目下的黑洞,在系统的扫描下一览无余。 今天,他就是来清理一只蛀虫的。 理事会上,基金会的决策,监督和执行方面的高层已经全部到齐。 坐在主位左侧的是秘书长刘学宏,这位将将五十岁的国字脸汉子,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稀疏了一些。 他看到李若荀,有些惊讶地站起来: “会长,您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都没做什么准备。” “我就是临时起意,过来看看。” 李若荀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自己则不急不缓地走向主位,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财务总监刘利身上。 刘利,三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都透着一股金融精英的范儿。 “刘主管,”李若荀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基金会的盘子越来越大,财务这边压力不小吧?” 刘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显得很自信,甚至带着一丝自矜: “为理事长分忧,为基金会出力,是我的荣幸。压力确实有,但我们团队的专业能力足以应对。” “那就好。”李若荀点了点头,“我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关于本金投资的事情。我记得我们当初定下的策略,是以绝对安全和稳健为第一原则,对吗?” 刘利在一旁点头称是: “没错,理事长。我们一直严格遵守这个原则,所有的投资组合都经过了精密的风险评估,确保本金万无一失。” 他说得坦荡从容。 李若荀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会议室内的气氛在沉默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刘学宏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李若荀。 刘利的笑容也渐渐有些僵硬,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片压抑的寂静: “理事长,您是对收益率不满意吗?如果想要更高的回报,就必须承担相应的风险,这……” 李若荀终于开口了: “刘利,你是金融人才,我们把你请来,是希望你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将捐赠人托付给我们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本金进行安全稳健的投资,产生的收益用于公益支出或补充本金,这是我们的共识。”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你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你的私人试验田和提款机!” 第634章 他太孤独了 刘利脸色一白,猛地站了起来: “理事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能接受这种无端的指控!” “无端?” 李若荀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打开随身的笔记本,推了过去。 “两个月前,你私自动用三千万资金进行了投资。这笔投资,没有通过投决会的任何审批,账面上被你做成了购买短期银行理财。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刘利的瞳孔骤然收缩,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周前,你通过七个不同的壳公司账户,将其中一千万的所谓‘投资收益’,转入了你妻子在海外的私人户头。” 李若荀每说一句,刘利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整天忙着拍戏、唱歌的明星,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些账目他做得天衣无缝,哪怕是专业的审计团队来查,没个十天半个月也看不出猫腻! “这是污蔑!”刘利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理事长,我知道您是搞艺术的,对金融运作可能不太了解。这是为了提高收益率,是行业惯例!您不能因为不懂就血口喷人!” 李若荀神色厌恶,语气更严厉: “你以为我对基金会的监督只有内部的审计委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看着他: “你信不信,这里面的东西能把你送进监狱?” “有没有做过,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哐当”一声,刘利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了。 一旁的刘学宏已经完全惊呆了,他拿起那份资料,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你……你简直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刘学宏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刘利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这是挪用公款!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我……我没有……” 刘利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笔投资……是会赚钱的!我……现在的理财收益太低了,根本跑不赢通胀!我只是想……想帮基金会多赚点钱……” 李若荀却冷冷地打断了他,眸中此刻只剩下冰彻骨髓的失望: “这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是那些信任我们的人捐出来的。那是给重病患者救命的钱,是给大山里孩子们读书的钱!”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试图用专业来掩盖自身贪婪的男人: “你怎么敢这么做?” 一声质问,平静却带着万钧之力,彻底击溃了刘利所有的心理防线。 直到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手腕,刘利才如梦初醒。 他惊恐地看向李若荀,那个年轻人依旧站在那里,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刘利被带走后,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审计委员和法务总监都低着头,不敢大气出声。 刘学宏羞愧得抬不起头来,满脸涨红: “会长,是我失职……我真的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我看他简历漂亮,又是名校毕业……” “专业技能和人品本来就不挂钩。”李若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太过自责。 “以后加强内审,引入双重审计机制。每年聘请两家互无关联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交叉审计,确保账目的绝对透明。” “是,是!” 刘学宏连连点头。 李若荀脸上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如初春融雪,瞬间冲淡了会议室里凝固的肃杀之气: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 他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财务总监和法务总监。 “有钱的地方就会有龃龉,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搞清洗,而是为了解决问题。”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会尽力维持基金会的纯净性。”李若荀看着刘学宏,目光诚恳。 “刘叔,您是老前辈,正直善良,这一点我从未怀疑。但人的视野也总会有盲区。以后,您愿意帮我守好这道门吗?哪怕我不在……我不会时时刻刻在这里盯着。” 刘学宏重重地点头: “会长,您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会贯彻您的意志!绝不让任何一个蛀虫再玷污这份善心!” 一直站在旁边的韩义,此刻却紧紧攥着拳头。 他眼底燃烧着无法遏制的怒火,简直像是信仰被亵渎了。 “人渣……”韩义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这种人,怎么敢……怎么敢动基金会的钱!简直是在玷污香草这两个字!那是会长您拿命拼出来的名声,是您一点一点……”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头看向李若荀,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在他的视角里,李若荀太不容易了。 刚刚结束高强度的电影宣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得拖着病体来处理这种糟心事。 明明是想做善事,却还要防着身边的人捅刀子。 在会议上,李若荀虽然语气平静,但韩义看得出来,会长一定是在强撑。 发现被背叛,那种心痛肯定如刀绞一般吧? 可为了大局,他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安抚其他人。 会长……他太孤独了。 在这个名利场里,所有人都在追逐利益,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地捧着一颗真心,想要温暖这个世界。 可是世界给了他什么?伤害、污蔑、背叛、利用…… “会长,您没事吧?”韩义的声音有些发颤,“您别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要注意身体啊。” 李若荀回过神,转头看到韩义的表情,不由得愣了一下。 呃,他是不是又在脑补什么? “我不生气。”李若荀眨了眨眼,实话实说,“刚才就是说了几句话,解决了一个蛀虫,其实我心情挺好的。” 韩义却觉得这只是李若荀一贯的坚强伪装。 他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 “嗯,我知道,我,我接着带您在基金会里转转吧?看看那些受助者们寄回来的感谢信,还有我们新项目的进展,那些东西能让心情好一点。” 第635章 报告会 韩义带着李若荀走在项目部。 “会长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后问候声便此起彼伏。 李若荀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氛围和任何一家商业公司都截然不同。 韩义挺直了胸膛,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压低声音,在李若荀耳边介绍着: “会长您看,这里是我们的项目部,负责对接各个地区的筛查和救助工作。那边是宣传部,每天都会更新我们的善款使用明细和救助案例……” 李若荀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 墙上贴着很多照片,有孩子们收到新书包时的灿烂笑脸,有接受了手术的先心病患儿家属送来的锦旗,还有志愿者们在偏远山区跋涉的背影。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一个被改变的命运。 “做得很好。” 李若荀由衷地赞叹道。 得到肯定的韩义背脊瞬间挺得更直了,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一层薄红: “都是按照您的意志执行的!对了会长,还有那个……《沉默的真相》!” 提到这部电影,韩义的话匣子彻底关不住了: “我昨晚下班又去刷了一遍,这已经是第十遍了!每次我在影院里都哭得直抽抽。太绝望了,但也太有力量了!会长你拍得太好了!网上现在全是讨论剧情的,评分都飙到9.2了!” 李若荀脚下一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十遍? 这是把电影院当家了吗? “十遍啊?你不腻吗?” “怎么会腻!”韩义斩钉截铁地反驳。 “我每一次看都有新的感悟!尤其是有的情节,我真的没办法,不受控制地就会想到……在高原上……” 他的眼前闪现出一片血色,声音顿了一下。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简直是刻骨铭心的梦魇。 李若荀赶紧抬手拍了拍韩义的胳膊,试图转移话题: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电影是艺术加工!我现在好着呢。” 就在气氛即将滑向更加悲壮的深渊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小荀!小荀!” 陈思月举着手机,满脸通红地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些不稳,但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彩,几乎能把天花板点亮。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既像是兴奋,又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紧张。 “怎么了,思月姐?” 自从李若荀重伤康复那大半年,加上还要兼顾学业,工作量锐减,身边并不需要一个传统意义上为他撕资源的经纪人,黄菀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公司其他艺人身上。 现在身边的人又都有意地控制着他的工作量,更何况,如今的他,早已过了需要经纪人四处奔波拉资源的阶段,只有他挑工作的份儿。 因此,陈思月这个助理,便承担了对外联络的职责,而高付康则更偏向于生活上的照料。 “刚接到一个电话!”陈思月喘了口气,把手机屏幕在李若荀面前晃了晃,上面的来电显示赫然是“政法综治信息中心”。 李若荀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和《沉默的真相》有关的? 虽然过审了,但这电影内容毕竟尖锐,讽刺力度拉满,把系统里某些害群之马剥了个干干净净,难不成是哪位领导看完了觉得被内涵到,要来秋后算账了? 要是被点名批评下架整改,那乐子可就大了。 “找我什么事?” 李若荀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在做心理建设了。 陈思月已经按捺不住,语速飞快地说了起来: “不是电影的事!是《孤勇者》!是你的歌!” 李若荀一愣。 “这首歌现在特别火,之前不是就被好多官媒的账号拿去做视频的背景音乐嘛!” 旁边的韩义也用力点头,总算从刚才的情绪里拔了出来,与有荣焉地补充: “是啊!好多网友都用这首歌剪辑我们国家的军人、消防员、警察的视频,‘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真的特别燃,特别感人!我每次看都一身鸡皮疙瘩。” 陈思月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郑重一些,但尾音还是忍不住地上扬: “对方负责人说,这首歌的歌词和意境,完美契合了政法战线那些在黑暗中负重前行的英雄形象。” 说到这里,陈思月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他们想正式邀请你授权《孤勇者》作为今年‘全国政法系统年度英模先进事迹报告会’的主题音乐!” 一旁的韩义嘴巴张成了“o”型。 李若荀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原本他还担心电影会不会因为尺度问题惹麻烦,结果转头官方就给了这么大一颗甜枣。 这简直是给他盖上了一个红彤彤的“官方认证”的章。 陈思月看着他怔住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继续抛出重磅消息 “而且,他们还正式邀请你本人出席报告会现场!在报告会的结尾,现场会播放以《孤勇者》为背景剪辑的致敬短片!” 好家伙。 李若荀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虽说这种报告会不像娱乐盛典那样能上热搜,但其背后代表的意义,却是任何商业价值都无法比拟的。 思绪流转间,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与之相关的事。 差不多半年前,全国道德模范的评选活动就已经启动了。 因为他正当防卫的案子在当时引发了巨大的社会舆论,加上香草基金会的一系列慈善举动,他被组织推荐,作为“见义勇为模范”的候选人上报给了组委会。 前段时间,候选人的事迹还在公示期,偶尔还能在一些官方新闻渠道上看到对他事迹的展播。 算算时间,现在也差不多该到组织代表投票出结果的时候了。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评选上? 如果有,那可真不是一般的荣誉啊。 “我没问题。”李若荀回过神来,没有丝毫犹豫,“我的时间完全可以配合,请告诉他们,我无条件配合所有安排。” “版权方面,如果他们需要制作公益宣传片或者其他非商业用途,全部免费授权。” 第636章 时代的脊梁 “明白!我这就去回复!” 陈思月乐滋滋地应下,兴奋得脸颊都在发烫。 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击着,调出行程表。 “现在的行程本来就有意控制着量,时间上肯定没问题。就算有冲突,其他的统统往后推!什么通告能比这个重要?” 一旁韩义那张原本张成“o”型的嘴巴,终于慢慢合拢,随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最后咧成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若荀,简直像发光。 会长太牛了。 真的太牛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李若荀的崇拜,源于他缔造了香草基金会,为无数病患带去希望。 源于亲眼目睹他拯救了一个女孩,又险些献出生命。 源于他拍出了《沉默的真相》,用光影为正义呐喊…… 那么现在,这份崇拜已经彻底升华。 他的会长,他所追随的这个人,不仅在现实中亲手点燃火把,更用他的歌声,为所有在黑夜中踽踽独行的“孤勇者”们,谱写了一曲时代的战歌。 这是何等耀眼的光辉! …… 数日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李若荀穿过警戒森严的内部通道,来到了礼堂内部。 这里正是全国政法系统年度英模先进事迹报告会的现场,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中。 作为文艺界特邀代表,李若荀被引到了刘主任这边。 此时此刻,刘主任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整个人红光满面,显然心情极佳。 他站起身,伸出双手与李若荀用力一握,随即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最近看着气色好了不少,但还是太瘦,得多注意身体啊。” 李若荀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微微点头:“谢谢刘主任关心。” 坐定后,刘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却丝毫未减: “因为《沉默的真相》这部电影,我们今年的普法宣传和形象建设工作,成绩非常亮眼啊!” 他感慨地叹了口气: “好几位领导都跟我提到了这部片子,说拍出了深度,拍出了公检法的魂。既有尺度,又有温度,难得。” 李若荀有些不好意思: “刘主任过奖了,主要还是多亏了您和各位领导的鼎力支持,这电影才能顺利上映。” “你啊,就是太谦虚。” 刘主任笑着摇摇头,显然对他的态度十分欣赏。 他时不时给李若荀做些介绍。 “喏,看见了吗?那位是破获了冰城那个大案的英雄,待会儿你估计就能听到他的事迹……嗯,你可以理解为,现实版的严良。” 李若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坚毅的背影。 他两辈子都是头一回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有些新奇地环顾四周,随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左前方的一位老人吸引。 老人满头银发,军功章挂满了胸前,坐得笔直,右袖管却空荡荡的。 一瞬间,李若荀脑海中那些关于电影里的故事,忽然与眼前的现实重叠了。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如电影中那般令人窒息的黑暗与罪恶。 但也有很多像江阳一样的逐光者。 他们才是这个时代的脊梁,用血肉之躯撑起了无数人习以为常的岁月静好啊。 台上,会议开始,领导发言,随后主持人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宣读起名单。 “全国优秀法官……” “模范检察官……” “特级优秀人民警察……”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伴随着一段简短却惊心动魄的介绍。 当所有奖项颁发完毕,报告会也接近了尾声。 主持人走回舞台中央,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感性和温度: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总有一些人,他们以身躯为盾,以意志为剑,行走在刀锋之上,守护着万家灯火。” “接下来,让我们通过一部短片,向所有在黑夜中负重前行的孤勇者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话音落下,一阵激昂又带着些许悲怆的前奏,通过会场的顶级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是《孤勇者》。 李若荀的心跳,随着那熟悉的旋律,猛地漏跳了一瞬。 “都是勇敢的,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一张张特写。 那是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疤痕,是被歹徒砍伤后缝合的蜈蚣般的伤口,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皲裂的双手。 “都不必隐藏,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画面一转,是深夜里派出所亮着的灯,是审讯室里与罪犯心理博弈的对视,是法庭上敲响法槌的那一瞬间。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随着副歌的高潮爆发,画面开始快速切换。 抓捕、冲锋、抢险、审判、守护…… 无数个身影交叠在一起,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昂扬的旋律,非但没有冲淡画面的悲壮和动人,反而赋予了那些牺牲与奉献一种无与伦比的史诗感,一种向死而生的磅礴力量。 当最后一句歌词落下,画面定格在那些黑白照片里的年轻面孔上。 全场静默了三秒。 随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 李若荀随着人流走出礼堂的时候,听见外面的喧嚣还觉得有些恍然隔世。 “天呐,李……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对了,今天放的那首歌……” 年轻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李若荀回过神来,面前是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年轻人。 “你的歌我都会唱!还有《沉默的真相》,我们所里好多兄弟都看了,都特别喜欢!”他神情激动地说。 李若荀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触动。 他刚刚还在被那些英雄事迹而感动,觉得那些人遥远而伟大。 可转眼间,这样的人就站在面前,表达着对自己的喜爱。 他们脱下制服,也只是普通人,却因为心中的责任和信念,选择了成为守护者。 这样一想,反而更令人敬佩了。 “谢谢,谢谢你们的支持。”李若荀的声音轻柔而真挚,“需要签名吗?” 对方眸中爆发出惊喜: “如果可以的话,那太好了!” 一旁的刘主任全程笑呵呵地看着,等人拿着签名高兴地走远了,才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李若荀: “看到了吧,若荀,你的人气。我敢说,刚才会场里那么多人,肯定还有你的粉丝,只是碍于场合,没好意思像那小伙子一样冲上来。” “应该不至于吧。”李若荀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 “其实我刚刚听着那些事迹,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伟大。和他们比起来,我们做的那些就好像微不足道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刘主任摆了摆手。 “文艺工作也是一条重要的战线嘛。你们的作品,能让更多人理解支持他们,能鼓舞士气,能让那些默默无闻的英雄被看见,这就是最大的价值。这也是力量。” 李若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 “所以我总说你啊,就是太谦虚。” 刘主任侧头打量着身边的年轻人。 阳光下,李若荀的皮肤白皙,身形虽然单薄,但走起路来背脊挺得笔直。 沉静温和,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看着精致脆弱,实际上骨子里却又透着一股子韧劲。 这种风骨,在现在的年轻艺人里,太稀缺了。 第637章 这是什么级别的待遇! 忽然,刘主任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对了,之前报上去的那个全国道德模范评选,我听那边透了点口风。” 李若荀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侧头看向他。 “你是被中央和省级主流媒体广泛宣传过的先进典型,这几年来做的慈善也是实打实的……” “我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他忽然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半开玩笑地说道: “要是真评上了,那可是要去大会堂参加最高规格的表彰大会的。到时候,没准能见到最高领导。怎么样,小李,紧不紧张?” 李若荀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生动的笑意,语气轻松地回道: “刘主任,您这就开始给我上压力了?这不是还没获奖呢吗,等真到了那一步,我再紧张也不迟。” “哈哈哈哈!你这心态好!怪不得能成大事!” 刘主任大笑起来,越看这年轻人越顺眼 “行了,不耽误你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以后咱们影视中心的项目,还得常来常往。” “一定。”李若荀温和应下。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孟瑜坐在餐桌前,和家人一起吃饭。 电视机开着,正播放着《新闻联播》。 孟瑜从小就是听着新闻背景音吃饭的,早就习以为常,时不时会跟着父母或者哥哥聊上几句时事。 “今日,全国政法系统年度英模先进事迹报告会在京隆重举行……” 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声中,孟瑜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塞进嘴里。 她眼角的余光随意地扫向电视屏幕,画面里是庄严肃穆的大会堂,无数穿着深色西装或制服的与会人员,神情专注。 主持人的解说还在继续,画面切换到了报告会结尾播放的致敬短片。 激昂的音乐隐隐响起,几个快速剪辑的画面闪过…… 孟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等等……这个旋律…… 她认真看过去。 屏幕上的短片右下方,有一行白色的字幕。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非常敏感的捕捉到了李若荀三个字的字形轮廓。 孟瑜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画面切回了会场全景。 摄像机镜头缓缓平移,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与会人员。 镜头移动得很快,也不是特写。 在那一群穿着深色制服和正装的人群中,孟瑜的眼睛却瞬间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坐姿笔挺,气质清冽。 荀哥在人群中简直像是在发光一样显眼啊! “干什么呢?”孟母看见女儿愣愣的,不由得笑着调侃,“一惊一乍的,看见哪个帅哥还是你认识的叔叔了?” 孟瑜恍惚地摇了摇头: “不是啊。妈……您知道李若荀吗?”她急急地问,又觉得这个问题多余,“您肯定知道的吧?毕竟一年前那件事,网上都吵翻天了。” 一旁,孟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儿子孟怀瑾。 孟怀瑾依旧是一副肃然沉稳的模样,但看着妹妹,他脸上那份严肃悄然融化了些许,泛起一抹浅笑,语气自然地接话道: “小瑜喜欢他,我也觉得这个年轻人挺有担当的。” 孟父挑了挑眉。 虽说他大体上知道这事儿,但听儿子真说起李若荀还是头一次,毕竟他们也很少关注娱乐圈。 “你倒是难得夸人。”孟父摇了摇头,又调侃起来,“别把小瑜宠坏了。” 孟瑜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得指着电视说道: “我刚才在报告会上看到荀哥了!他就坐在下面!” …… 孟瑜家中的小小插曲,只是这场新闻播报掀起的巨大浪潮中一朵小浪花。 与此同时,网络世界中,不少和孟瑜一样的香草们,也通过各种渠道捕捉到了这惊鸿一瞥。 【姐妹们!看新闻联播!我好像看到荀宝了!】 【我也看到了!虽然镜头扫得很快,但那个侧脸和坐姿,绝对是他!五年老粉用命担保!】 【这是什么级别的待遇啊?我人傻了。】 【啊啊啊啊想看!!什么情况?!有没有宝录屏了?!求一个高清的啊!】 几分钟后,录屏片段和截图被截取出来,在各个粉丝群,和各大软件疯狂传播。 视频里,镜头从会场中缓缓平移,扫过一排排穿着制服和正装的与会者。 就在那片深色的海洋中,李若荀的身影格外清晰。 他坐姿挺拔,神情专注地望着主席台,清冷的气质让他和周围严肃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却又卓然独立。 粉丝群瞬间沸腾了。 这股山呼海啸般的情绪,迅速从私密的粉丝社群,决堤般涌向了公开的社交平台。 不到半小时,#李若荀出席政法英模报告会#这个词条,就凭借着巨量讨论和热议登上了热搜。 不到一个小时,嗅觉敏锐的营销号已经制作出了短视频。 【盘点那些年,被国家收编的神级配乐,你都听过几首?】 视频内容剪辑了多个官方媒体、纪录片、军旅和航天宣传曲使用过的歌曲。 而其中,《灯火里的中国》《如愿》等赫然在列。 最终,画面定格在今晚《新闻联播》的片段上,激昂的旋律响起,正是致敬短片里用的《孤勇者》。 视频一经发布,评论区立刻涌入了大量被吸引来的路人。 一条评论被赞到了最顶上: 【等一下,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李若荀吗?那个唱歌的,演戏的?】 下面,粉丝们用最骄傲的语气回复:【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的天,这个牌面也太足了吧?全国政法系统的表彰会……这可不是什么商业活动,能被邀请坐在下面,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肯定啊。】 【忽然想去看他拍的那部电影了,叫什么来着?《沉默的真相》?听说讲的就是检察官的故事?正好和他这次出席的活动对上了。等等,这电影上映这么久了,不会已经下映了吧?】 【没有!发行方刚刚宣布密钥延期了!快去看!绝对不亏,我保证你看完会回来感谢我的!】 第638章 树立标杆 网络上的惊涛骇浪,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转化为了现实世界里最直观的数据。 次日,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李若荀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流淌出一段舒缓而略带复杂的练习曲。 陈思月手里拿着一台平板走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小荀!你快看!奇迹,简直是奇迹!” 琴声戛然而止,李若荀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 “怎么了思月姐?” “你看这个!” 陈思月将平板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沉默的真相》最新的票房数据曲线图。 那条本已趋于平缓的曲线,在末端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 “昨天一天,单日票房居然又涨了三千多万!现在总票房已经正式突破三十亿大关了!三十亿啊!我的天!” 陈思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今天早上的预售票房也爆了!好多影院都在连夜加排片!” 她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喘不过气了: “我们现在是夏国影史票房总榜的第十二名!第十二名!” “发行方那边的人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今天一早就正式发了公告,密钥延期,咱们的电影可以一直放到国庆档之后!” 即便是一路见证着李若荀创造了无数个不可能,陈思月此刻还是感到一阵恍惚。 一个新人导演的首作,一部题材敏感深刻的悬疑片,居然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若荀也没想到,自己出席一场表彰报告会,竟然能给电影带来如此立竿见影的宣传效果。 这股由官方背书掀起的观影热潮,其能量远超任何精心策划的商业路演或营销通稿啊。 至于延期,现在这个市场,只要电影还能赚钱,那么影院和发行方就恨不得让它在大银幕上挂到天荒地老。 李若荀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最近票房走势趋于平缓,我还以为潜力已经挖掘得差不多,不会再有什么大的提升了。” 他忽然抬眼,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开起了玩笑: “看来我们得努努力,看看有没有机会,冲进前十。” 陈思月正想用力点头说“一定可以”,可听到他后半句的沉思,脸色却微微一变。 “要不要紧急联系几家媒体,或者接一两个合适的综艺、采访,再冲刺宣传一下?” “不用!” 陈思月想也不想,立刻摇头拒绝。 她急忙看向一旁的高付康,疯狂使眼色。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快!快劝劝他!身体要紧! 高付康心领神会: “小荀,你刚从医院复查回来,医生也嘱咐过,要劳逸结合,怎么能再考虑增加工作负荷?” 李若荀看着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默契配合,只觉得好笑。 这不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吗? “好了好了。” 他识趣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确实,现在电影的热度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再上综艺能吸引的增量观众,也有限了。” 见他没再坚持,陈思月暗暗松了口气,她连忙转换话题: “对了,还有两件事。” “一是央台春晚的节目组,又给你发来正式邀请函了。” 李若荀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去年他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他参加任何高强度的工作,只能遗憾婉拒。 而今年,《沉默的真相》引发了如此巨大的社会反响,他本人又接连获得官方的认可和表彰,国民度与正面形象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春晚节目组会再次邀请他,是意料之中的事。 “今年去吧。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我也不能让大家失望。” “嗯。还有一件事情,是这个,”陈思月从随身的包里又取出一份烫金的函件递了过,“你看看。” 李若荀接过函件,打开翻看。 夏国电影家协会发来的啊。 很正式,措辞严谨而恳切,邀请他加入夏国电影家协会,成为其青年电影工作委员会的一员。 圈内人都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 这可不是什么挂名的野鸡协会,而是实打实的官方组织。 很多德高望重的导演、国宝级的演员等都是电影人协会的成员。 这是一种来自行业内部最核心圈层的认可,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跨界的演员,而是被主流电影界承认的电影人。 另外,行业标准的讨论、职业道德规范的制定、乃至国家对于电影产业的重要政策风向、重点扶持项目,比如那些主旋律大片和文化输出项目,都会优先通过影协进行内部的沟通和协调。 更重要的是人脉。 在这里能接触到的,不再是聚光灯下的明星同行,更多是真正掌握着行业资源和话语权的导演、制片人、国有电影厂的负责人以及政策研究者。 “我跟那边的工作人员通过电话了,”陈思月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骄傲与喜悦,“他们说不需要你担任什么具体职务,也不用经常去开会,就是……希望能借助你的声誉和影响力,为青年电影工作者树立一个好的标杆。” 说到“树立标杆”四个字时,她忍不住开怀的笑了: “咱们小荀现在也是行业标杆了。” 李若荀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来了兴趣,拿出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喂,星汉哥,没打扰你吧?”李若荀笑着问。 “没有,在看片。怎么了?” 耿星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电影对白的微弱声响。 “也没什么事,”李若荀不绕圈子,直接问道,“就是刚收到个邀请,夏国电影家协会的,想问问你在不在里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记忆库里搜索着这个名词。 “电影家协会……”他咂摸了一下这几个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去年,《山守》拿了金狮奖之后,我是收到过邀请函。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oK。” 李若荀颇有些哭笑不得。 也是,反正对耿星汉来说,他拍电影在国际上获奖对协会来说就是实打实的贡献了。 第639章 见义勇为 八月末,年度恐怖灾难大片《开学》即将上映。 孟瑜一把合上终于写完了的暑假作业,然而那种假期余额归零的绝望感,依旧让她忍不住唉声叹气。 但这份愁绪,在她每次打开手机看见李若荀照片的时候,又立即被另一种更为汹涌的喜悦冲淡了! 啊啊啊夏国影史前十!! 其实她挺想和家人们炫耀的,但一想到诸位老干部般波澜不惊的模样,孟瑜就瞬间没了兴致。 家人们不懂,他们不会明白《沉默的真相》杀进夏国影史票房总榜前十,究竟意味着什么! 于是,孟瑜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闺蜜的语音电话。 “喂!你看今天的实时票房榜了吗?” 电话刚接通,她的声音就忍不住往上飘。 “我就说咱们荀哥是全能的神!《沉默的真相》杀进夏国影史票房总榜前十了!前十啊!” 电话那头语气同样亢奋: “看了看了!我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刷猫眼数据。这走势简直离谱。我看了眼排片,好多院线都把黄金场加回来了。” “是吧!我昨晚拿着计算器敲了半天。” 孟瑜侃侃而谈。 “我跟你说,我仔细分析过了,现在第十名到第五名,其实差距咬得很死,都是三十亿多的体量。本来上周票房增长已经开始放缓了,我还有点担心,结果荀哥参加那个报告会的新闻一出来,票房‘蹭’一下就又上去了!荀哥这波口碑发酵太恐怖了。” “这就是长尾效应吧?现在好多不看悬疑片的中年人都被安利进去了。” “那是,也不看看导演是谁。” 孟瑜骄傲地哼了一声,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个亚克力挂件。 那是李若荀二专《为谁而作的歌》的封面周边。 她郑重其事地把挂件扣在那个死气沉沉的黑色书包拉链上,满意地点点头: “按照这个趋势,下映之前冲击影史前五真的不是梦!我的天,自导自演,首作即封神!我们荀哥不仅是天王,更是电影大师!” 两人又叽叽喳喳地聊了一会儿。 从李若荀那首《孤勇者》如何在大街小巷传唱,甚至成了政法系统的战歌,聊到《负重一万斤长大》在短视频平台上引发了多少关于未成年人保护的泪水与共鸣。 直到楼下传来孟母催促吃饭的声音,孟瑜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 每天盯着票房数字一点点攀升的,不止是孟瑜这样的香草,还有无数被《沉默的真相》震撼到的影迷。 对于真正热爱这部电影的人来说,看着它在排行榜上超越一个又一个名字,预测它的终点究竟在何方,本身就是一件充满参与感和刺激感的事情。 就在孟瑜适应了几天新班级的生活,并且靠着二专周边钥匙扣,成功捕获了两位同班香草之后,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李若荀,又上了央台新闻。 【我妈刚才突然喊我,说你偶像在新闻上啊,我还以为出啥事了吓死我,结果……呜呜呜看得我心都碎了】 【视频链接.mp4】 【截图.jpg】 【呜呜呜我哭得好大声,他站在那里好乖啊……】 孟瑜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上了?这才过去几天? 这种官方层面的高频曝光简直闻所未闻! 她火急火燎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粉丝大群。 果不其然,群里早已炸开了锅,信息快速地刷个不停。 点开视频,发现视频不长,只有短短一分多钟。 画面里,是全国道德模范及提名奖获得者的集体全景。 李若荀,就站在所有受表彰者的中间位置。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正装,身形挺拔清俊,在一众或朴实、或年长的面孔中,显得格外醒目。 镜头缓缓扫过,领导微笑着从他们面前走过,与几位模范亲切握手,还低声交谈了几句。 孟瑜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要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炸飞了,眼前阵阵发黑,头脑晕乎乎的,仿佛踩在了云端。 她是谁? 她在哪里? 她粉的到底是什么神仙! 她深呼吸好几次,才点开了另一个视频。 这是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表彰大会全程视频,视频详细记录了每一位全国道德模范的颁奖过程和事迹讲述。 助人为乐、诚实守信、敬业奉献……一个个篇章过去。 终于,屏幕上出现了四个大字:见义勇为。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在这个英雄辈出的年代,我们看到一个又一个为了群众安全挺身而出的英勇身影……” 伴随着主持人深情地念白,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获奖者的事迹短片。 有人在洪水中以此身为桥,有人在面对歹徒的尖刀时寸步不退。 一位又一位模范的名字被念响,可孟瑜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站在台上的获奖者,有一半以上,都不是本人。 那是白发苍苍的父母,是神情悲痛的妻子。 他们代替那些已经无法归来的英雄,代领荣誉。 “为保护落水儿童,他献出了年仅二十三岁的生命” “在与持刀歹徒的搏斗中,他身中数刀,用生命扞卫了群众的安全”…… 当主持人念到“李若荀”三个字的时候,孟瑜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决堤而出。 李若荀从后台走出。 主持人同样用一两句话,和现场画面简洁地概括了他见义勇为的事迹。 李若荀安静地站在那里,站在聚光灯下,表情肃然庄重,没有平日里那种温和治愈的笑意。 孟瑜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屏幕里的他,一如既往的好看,清俊得如同画中人。 可是,当他与这些或在世、或牺牲的英雄们,以及那些替亲人代领荣誉的家属们站在一起时,孟瑜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真的只差一点点。 如果当时那把刀再偏一厘米,如果当时救援再晚几分钟…… 那么今天,主持人念出的李若荀的介绍,开头就会多出几个字—— “李若荀,生前系橘省桃市某街道居民……” “呜……” 这怎么忍得住嘛! 孟瑜再也控制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着哭出了声。 第640章 你需要减重 回到家的时候,孟瑜特意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用力擦了擦脸,但那双核桃一样红肿的眼睛根本藏不住。 孟母一见她这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拉过来询问: “小瑜,这是怎么了?” 看到妹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孟怀瑾挑了挑眉,随即有些了然: “是看到李若荀获奖了?” 孟瑜吸了吸鼻子,换了鞋走过去,声音还有点哑: “是啊!我太心疼了!呜呜,荀哥太不容易了!” “全国道德模范……”孟母转头看向电视,嘴里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号。 这可不是什么娱乐奖项,不是什么商业价值的体现,这是国家给予一个公民的荣誉。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年轻人,眼神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怜爱: “这孩子,确实了不起。” 孟父看了一眼大儿子,啧了两下嘴,心想这小子看人的眼光确实毒辣,难怪年纪轻轻级别都快要赶上自己了。 孟母听着女儿安利李若荀的经历,叹了口气道: “也是个苦孩子。对了,小瑜,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他拍的那个电影吗?” 孟瑜眼睛一亮: “《沉默的真相》!妈,真的超级好看!虽然是悬疑片,但是立意特别深,讲的是检察官追求正义的故事!” “听着倒是不错。”孟母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孟父,“老孟,周末要是没事,咱们也去看看?支持一下这位‘道德模范’的作品嘛。” 孟父放下茶杯,沉吟了两秒,竟然点了点头: “行。既然是反映社会现实的片子,去看看也无妨。” 孟瑜愣在原地。 天呐! 他爸妈竟然要为了李若荀去电影院了?! ……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京市电影家协会的路上。 车内,陈思月看着票房数据陷入沉吟。 这票房怎么又在涨! 逻辑呢? 市场规律呢? 《沉默的真相》都上映一个月了啊喂! 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抬眼瞄向身侧的李若荀。 李若荀正侧头靠在椅背上,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眸中却并没有多少对票房大爆的狂喜,神色间反而有些无聊。 李若荀确实挺无聊的。 毕竟身边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琉璃娃娃,被按着休息最近都没工作啊! 是时候接点活儿了,整天待在家里养生,骨头都要生锈了。 李若荀忽然想到了之前因为意外中断的【相遇之后】巡回演唱会,说起来也挺对不起粉丝的……或许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开启一下巡演? “老板,到了。” 杨政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栋庄严肃穆的建筑前,正是京市电影家协会总部。 李若荀收回发散的思维,推门下车。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步入大厅,只见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李若荀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能来这里的都是圈内的老资历,矜持还是有的,只是投射过来的目光里,探究、欣赏、嫉妒,什么都有。 毕竟,李若荀太年轻了,年轻到让这些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前辈们感到了一种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危机感。 面对这些或是锐利或是探究的视线,李若荀并没有表现出局促。 那张清俊苍白的脸上挂着温柔浅笑,仿佛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作为新入会的会员,他姿态放得很低,一路走过,不时停下脚步,向认出的前辈点头致意。 不少人见状,主动走上前来与他攀谈。 “后生可畏啊,小李。” “《沉默的真相》拍得真不错,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绝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合作一把。” 多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李若荀一一礼貌回应,声音温和谦逊。 “哟,小李来啦?”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群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李若荀有些讶异地回头,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身上。 对方头发乌黑浓密,脸上虽然有些岁月的痕迹,但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 这张脸,整个夏国电影圈估计没人不认识。 张有犁! 夏国电影界的泰斗,真正的国宝级导演,拿奖拿到手软,也是在国际影坛上享有盛誉的大师。 自己这是……被张有犁关注到了? 李若荀心中念头微转,随即想到了《沉默的真相》那疯狂的票房和口碑,心中便也有了数。 虽然在这个圈子里资历很重要,但硬邦邦的作品更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快步走过去,微微欠身,表现出了晚辈应有的谦逊: “张导好,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其实不是巧,我听说你来了,专门过来的。” 周围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张有犁专门为了一个后辈过来? 张有犁背着手踱步过来,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若荀。 “比电视上看着还要瘦点。”张有犁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随后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那边坐坐?正好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李若荀虽然心中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乖巧地点头:“好,听您的。” 跟在身后的陈思月此刻心脏狂跳,手心都渗出了汗。 这可是张有犁的主动邀约! 难道是要谈新电影? 休息区的沙发有些年头了,坐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看过你的戏。《遗光长明》里的江见青演得不错,有点灵气。《沉默的真相》我也看了,导演手法也很厉害,不像初学者,你的演技更是比之前厉害了,那个检察官的角色,立的很稳。” “谢谢张导夸奖。” “别急着谢。”张有犁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说,“明年是建国100周年,上面的任务,七个导演联手搞个献礼片,这事儿你知道吧?” 李若荀点头。 这在圈内不是秘密,那是真正的国家级项目,哪怕只有一句台词也是资历的象征。 这片子没有片酬,但哪怕是去演个路人甲,演员们也能抢破头。 “我负责的那个单元,”张有犁摩挲着手指关节,“男主角定了半年了,前两天正式拍摄,还是被我换了。” 陈思月在旁边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一个字。 张有犁目光锁在李若荀脸上: “我想选你。” 李若荀微微一怔。 “我看过你之前在医院被人偷拍的那张照片,就是你得厌食症那个阶段。” 张有犁说得很直白,完全不避讳。 “这种真实的生理性虚弱,演是演不出来的。我要的就是那个状态。” 大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所以,如果你要饰演这个单元的主角,我有一个硬性要求。”张有犁竖起一根手指。 “在拍摄相关戏份前,你需要减重。” “我需要你瘦到……看一眼就能让观众共情心疼,觉得这人随时会倒下的地步。” “形销骨立,这四个字你能理解吗?” 第641章 这股子疯劲儿 “张导!” 还没等李若荀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高付康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挡在了李若荀身侧。 “我是李若荀的健康管理师。” 高付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尊重,但脸上的焦急已经掩饰不住。 “我不确定您是否了解小荀的身体状况。他之前受过严重的外伤,心脏有过停跳记录,胃部也做过修补手术。” “他的基础代谢率本来就比常人低,现在的体重已经是我们精心调养半年的结果。” “如果再进行极端减重,他的心脏负荷会出大问题,甚至可能诱发心衰或者恶性心律失常。这在医学上是绝对的高危行为!” 陈思月也急忙帮腔: “是啊张导,小荀刚拍完《沉默的真相》,身体底子还没补回来……” 张有犁皱了皱眉,看向李若荀: “这么严重?” 他是个为了艺术可以疯魔的人,但他也不想真弄出人命。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这方面……”张有犁叹了口气,还是盯着李若荀看了又看,没忍住说,“但这角色的年龄感和气质,只有你最合适。” “如果我年轻个三十岁,我肯定二话不说自己上了。” “既然你身体不允许,那确实没办法,我再去找找别人……” “张导。” 一直沉默的李若荀突然开了口。 “我可以。” 他的声音响起,截断了张有犁转身的动作。 简单的三个字,让高付康猛地转过头: “小荀!极度减重会直接导致电解质紊乱,心脏骤停或者心律失常的概率极高!” “那只是极低的概率,康哥,如果未来我无论做什么,都要考虑这个极低的概率,为这个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出现的状况而束手束脚,那还有什么意思。” 李若荀脸上向来温和的表情收敛了,很严肃的在表达自己的想法。 沉默了片刻后,他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又笑起来说: “事实上,这半年我恢复得很好。复查的数据都很漂亮,射血分数正常,心肌酶谱也没有异常。” “无论是拍戏,导演,还是跑路演,我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不适。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他摊开双手,展示自己看似单薄实则健康的身体。 但在外人眼里,这根本就是他在逞强,在用命去搏一个机会。 李若荀的目光最终落回张有犁身上,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燃着一簇明亮而执拗的火焰。 “而且,这是建国百年的献礼片。错过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 张有犁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干净、澄澈,透着一股子韧劲。 张有犁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欣赏。 “我也叫你一声小荀吧,听着亲近点。你也别急着现在就答应我,回去和你的团队,还有家里人商量商量。” 陈思月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了李若荀一眼。 小荀哪儿有家里人啊…… 她知道张导都这个年纪了,大概率不怎么关注年轻艺人的八卦,所以是无心之言。 但这样一句无心的话,在此情此景下,却还是扎得她一阵心疼。 张有犁站起身,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 “三天。三天后给我个准信。要是你还是坚持,咱们再谈具体的。” “我会让助理把剧本发给你。但如果你的医生团队评估后坚决不同意,你也别有任何心理负担,直接跟我说就行,我还得赶紧去找备选。” 临走前,张有犁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若荀: “说实话,看了那么多人,你的外形、气质,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这股子疯劲儿……是最符合我想象的。” “想要有点艺术追求,是该这样。走了。” 张有犁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李若荀翻看着平板上张有犁助理发来的剧组,文档标题《守望》。 这正是张有犁负责的单元。 这部电影由中宣部直属的华夏影业牵头,集结了国内老中青三代最顶尖的七位导演,每个人负责一个独立单元。 七位导演同台竞技,这本身就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电影上映后,观众、影评人、媒体,乃至奖项评委,都免不了会将七个短片放在一起比较、排序。 谁的单元故事更动人,谁的艺术手法更高明,谁的票房贡献更大,都会被一一摆上台面。 能在这样的项目中出演单元男主角,是多少演员打破头都抢不到的顶级资源。 他想演。 但他也清楚,这很难。 客厅的门虚掩着,一道细细的缝隙里,泄露出高付康压抑着焦躁的声音。 他显然正在和陆宁宣交谈,与其说是在汇报,不如说是在控诉。 “陆总,我没办法同意!从医学伦理和我的专业判断出发,这都属于明确的高危行为!他的心脏有过停跳记录,极端减重带来的电解质紊乱和心肌负荷,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拿命去赌!” “您也是同意这一点的,是吗?” “您劝劝小荀吧,别人说的话他可能不听,但您说的话,他应该会听的。” 李若荀能理解高付康,也知道大家是关心他,但又有点无奈,毕竟他真的没事。 他想,如果每一次机遇都伴随着这样的拉扯与劝阻,那接下来,岂不是要永远活在别人为他划定的安全区里? 看来,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还是得用那个老法子…… 相比起那微乎其微的概率,更可怕的,或许是“心死”吧。 李若荀垂下眼帘,在脑海中使用了道具。 刹那间,周遭的空气似乎变得都粘稠起来。 客厅里高付康焦灼的争辩声,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带着令人烦躁的滞涩感,让他不自觉地想要深呼吸,却只能吸入更多沉闷的空气。 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缓慢地向上攀爬,缠绕住他的脖颈,扼住他的呼吸。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连呼吸都成了一件多余且疲惫的差事。 李若荀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的天际,眼神失去了焦点。 为什么人活在世界上要考虑的事情那么多呢? 他只是想演一个角色啊,为什么会这么难? 好烦,好累。 可偏偏所有人对他都是好意,他又怎么能不识好歹? 他觉得自己就像蜘蛛网上被捕获的飞蛾。 蛛丝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圈一圈地将他包裹,逐渐收紧,直到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好难,好痛苦。 好想结束这一切。 十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陆宁宣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干练笑容,但在看到李若荀的那一瞬间,她的脚步顿住了。 床上的青年静静地坐着,平板电脑搁在腿上。 他侧头看着窗外,窗帘拉了一半,阳光切在他的侧脸上,映衬着皮肤更显苍白。 听到开门声,李若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宣姐。” 第642章 我不演了 李若荀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很疲惫,让跟着进来的高付康心紧了紧。 这不对劲。 哪怕是之前为了《沉默的真相》跑全国路演,累到眼底乌青,他也没见过李若荀是这个样子。 那时的疲惫是写在身体上的,眼神里却依旧有光。 而现在,那光好像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了。 “我来看看你。”陆宁宣压下心头的不安,在李若荀对面坐下,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听小高说,张有犁导演找你了?” 李若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荀,我知道你热爱表演,也知道张导的橄榄枝很难得。” 陆宁宣斟酌着词句,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劝说他。 “但是,那个角色需要大幅度减重,这对心脏的负荷太大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李若荀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陆宁宣焦急的脸。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为自己的渴望据理力争,想告诉她,他真的可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 但最终,那些辩解的话语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缓缓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你和康哥都是为我好。” 他抬起头,重新对上陆宁宣的目光,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个微笑。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我不演了。” 他的回答太快,太顺从了,反而让陆宁宣准备好的一肚子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平板电脑。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剧本文字,标题《守望》两个字清晰可见。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若荀的手指动了动,按下了锁屏键。 啪嗒。 一声轻响,屏幕倏地黑了下去,将那些承载着他渴望的文字尽数吞没。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转头对高付康嘱咐道: “小高,这几天你多费心,好好照顾小荀,注意他的情绪和饮食。” 陆宁宣离开时,在房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坐在床沿上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刹那瞬间崩塌。 他重新陷回了阴影里,目光空茫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时会破碎消散的气息。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陆宁宣站在门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高付康很快也察觉到了李若荀的异常。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青年。 但那层温润的表象之下,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崩塌。 他好像在很努力地维持着“正常”,可越是这样,那种违和感就越是强烈。 尤其是在吃饭的时候,他拿着筷子,机械地将食物在盘子里拨来拨去,夹起一点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却格外缓慢,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小荀,这鱼不合胃口吗?” 高付康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自从接手李若荀的健康管理以来,他见过这孩子各种状态,但从未像今天这样。 就好像……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他在完成“吃饭”这个任务。 “没有,挺好吃的。” 李若荀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陈思月看着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张立心教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对于他来说,工作不是消耗,而是确认自我存在的锚点。一旦失去这个锚点,他就会觉得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顿时脸色发白。 或许是李若荀一直以来表现得太正常了,以至于她几乎都快忘了——抑郁症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过。 …… 例行心理检查的时候,张立心在李若荀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手中的记录本放在膝上。 “小荀,最近感觉怎么样?” 她采取了最常见的开场白,目光却细致地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李若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选择了直白地描述: “好像是有点不太好。心脏跳得很快,做什么都很没有意思。” “没意思?”张立心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嗯。”李若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家都很关心我,我知道。但是……我还是会想,如果我以后都这样被束缚住,被这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概率绑住手脚,我该怎么办?可是,我真的没事啊。”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张立心点了点头,神色未变:“还在坚持吃药吗?” 李若荀点头。 张立心心里有了数。既然药物在起作用,那果然是心理因素导致的急性发作。 看来,张导这件事情只能算是个诱因。 身边人对他健康状况的强调,长期积累下来,可能会让他觉得自己没用,甚至对职业道路的未来都产生了疑虑,于是更想证明自己。 “小荀,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想做的事情,总是被大家的关爱挡住了?” 她一针见血地发问。 李若荀的身体僵了一下。 如果承认,这岂不是把周围人真切的关心当成了负担? 张立心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也没有逼他,柔声说: “不想回答就别说了。那你告诉我,是不是又开始感觉,自己的存在没什么意义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若荀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反驳: “不,有意义的,我知道有意义的。我破了很多记录,我拍了票房前十的电影,我有那么多香草喜欢我……怎么会没有意义?” 他列举着自己的成就,语速很快,可是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慌乱。 越是强调,越是显得空洞。 张立心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声音渐渐低下去,重新变回那个无助的孩子。 “但是,哪怕拥有这些,哪怕你是有意义的,你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没意思,是吗?” 她抛出了最后的试探。 “那……如果,我们支持你去拍张有犁导演的那部电影呢?” 话音刚落,李若荀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簇光。 “真的吗?” 李若荀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度,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但转瞬间他又茫然无措起来:“可是这样会让大家很担心吧。” 看着他眼神在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光彩,张立心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啊,难道终究是要在燃烧中,才能找到内心的救赎吗? 第643章 我没有 “小荀,我们假设一下。” 张立心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他的脸。 “两种情况。一是去拍这部戏,你需要违背康复师的建议,可能在片场再次晕倒。二是放弃,你会让所有人安心,但你自己会回到那种被包裹的状态里,忍受那种找不到锚点的虚无感。” “现实里,你选择了后者。” “但在内心深处,这两种痛苦,哪一种让你更想逃离?” 李若荀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视线慌乱地游移,不敢与张立心对视。 “我……我不知道。我不想……” “不想什么?” 张立心步步紧逼。 “不想什么……不想什么都做不到……不想……” 李若荀绞尽脑汁地想要组织语言,却感觉大脑一片混乱,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步步紧逼的现实。 张立心没有停。 她必须直面病灶,确认李若荀现在的心理防线到底脆弱到了什么程度,这关乎后续的治疗方案。 “那么小荀,在那些深夜失眠的时候,在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你有没有产生过一种念头,如果彻底切断这种束缚,如果彻底安静下来,是不是就解脱了?” “你是否……会希望这一切都结束?” 李若荀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别说了。 求求你,别再问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尖叫。 我很好,我真的很好,我没有想过要结束这一切! 他在心里近乎哀求地喊着。 我不能是那个还想去死的疯子! “没有。”他急促地回答,“我很好,我真的很好。我每天都按时吃药,我努力吃饭,我没有想死,绝对没有!”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面部肌肉僵硬得像是不听使唤。 一种奇怪的麻木感从指尖开始蔓延,顺着手臂迅速向上攀爬。 张立心的声音开始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 “小荀?看着我。” 李若荀试图听话地抬起头,但视线所及之处,光线正在诡异地扭曲、变暗。 房间里的家具像是融化的蜡像,线条变得模糊不清。 胸口好闷。 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口,又好像是有人用保鲜膜层层叠叠地封住了口鼻。 他张开嘴,拼命地想要吸气。 空气明明就在周围,却怎么也进不到肺叶里。 心脏在肋骨后疯狂地冲撞,那搏动声震耳欲聋,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更重,一下比一下更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这是心脏病发作了吗? 不,我的心脏已经被系统修复好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是,一个无比确信的念头,不知道为什么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我要死了,现在,就在这里。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抓住了胸口的衣襟,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小荀!” 张立心脸色骤变。 面前的青年,原本苍白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成了惨淡的灰白。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按着胸口,身形颤抖,面色痛苦。 胸痛、心悸、呼吸窘迫、濒死感…… 张立心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作为心理医生,她当然见过惊恐发作。 她知道,那种濒死感、窒息感、心悸,确实会让患者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于心脏病。 但李若荀不一样。 他的心脏病史是实打实的。 必须立刻排除生理病变! “高付康!陈思月!快进来!带急救箱!快!” 张立心冲着门口大喊一声,声音里没了平日的从容。 她几步跨到李若荀面前,没有贸然搬动他,而是坐到他身边,一只手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 “小荀,听得到我说话吗?”张立心语速极快,声线却还是柔和的,试图传递一种安定的力量,“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觉得喘不上气,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没事的,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她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身体剧烈的颤抖。 “我已经叫高付康了,我们很快就能搞清楚状况。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张立心一边说着,一边死死盯着李若荀惨白如纸的脸,眸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色。 多年相处,即便是见惯了各种案例的心理学教授,也无法对李若荀此刻的痛苦无动于衷。 她心里甚至涌起一股强烈的焦急和自责,她是不是问得太深入了? 如果……如果这次惊恐发作的剧烈程度,真的诱发了他的心脏出现生理性问题怎么办?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房门被猛地推开。 “小荀!” 陈思月看到沙发上李若荀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不是专业人士,看到李若荀捂着胸口、面色死灰、呼吸困难的样子,脑子里“心脏病发作”这几个字瞬间炸开。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陆宁宣的电话。 “陆总!不好了!小荀他……他现在情况不太好!您快来啊!” “别慌!” 高付康虽然脸色凝重,但动作没有丝毫混乱。 他几步冲到沙发边,手里提着的急救箱已经在奔跑途中打开了。 “思月,你把窗户开一点缝隙透气,别全开,别让冷风吹着他。” 高付康一边下指令,一边迅速跪在李若荀身侧。 他先是快速翻看了一下李若荀的眼睑,又伸手探向颈动脉,触手是一片湿冷的滑腻,脉搏快得惊人。 “小荀,别怕,我是高付康。”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让人安心。 他迅速从急救箱里拿出指夹式血氧仪,夹在李若荀冰凉的手指上。 “我帮你检查一下,别怕,放轻松,就像我们日常做检查一样。我们已经很习惯这些了,不是吗?” 然而李若荀此时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紧闭着双眼,身体蜷缩成一团,任由高付康动作。 那种强烈的濒死感依旧牢牢攫住他,身体上的痛苦更是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回应。 仪器发出轻微的运作声。 一段时间后,屏幕上显示出数据,高付康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一半。 “心率偏快,血压升高,但节律正常,血氧也正常!” “不是心源性的问题!” 第644章 内心的崩塌 张立心闻言也重重地松了口气,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立刻断定: “急性焦虑发作。” 既然排除了器质性病变,那就是她最熟悉的领域了。 她接过高付康位置,蹲在李若荀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 “小荀,听我说。” “高付康已经检查过了,你的心脏没有问题,你的身体是安全的。” “这只是一次很强烈的应激反应,是你的大脑在开玩笑,它很快就会过去的。” “你不会死,你只是太累了,太紧张了。” “来,跟着我呼吸。” 张立心把李若荀的手按在他自己的腹部,“吸气……好,慢慢吐气……把肺里的气都吐干净……” 李若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开始根本无法配合。 但张立心极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席卷一切的恐怖风暴,终于显露出力竭的迹象,缓缓平息。 李若荀僵硬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骨,软绵绵地陷进沙发深处。 细密的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衬衫,湿漉漉的额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脆弱,非常疲惫。 “喝点水。” 一直守在旁边密切关注的高付康适时地端来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李若荀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让他冰冷的身体稍微回暖了一点。 他想说声谢谢,想说声对不起,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药物残留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他的意识开始涣散,最终陷入了昏睡之中。 高付康迅速为他戴上鼻氧管,调到最低流量,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紧监测设备上的数据,确保这次剧烈的发作没有对他的心脏造成任何后续损伤。 …… 陆宁宣赶到的时候,别墅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小荀!” 她几乎是冲进房间的,看见李若荀躺在房间里,呼吸虽然还有些轻微的急促,但已经平稳了很多。 他睡着了,或者说是力竭昏迷了过去。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带着鼻氧,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化不开的愁绪。 陆宁宣的脚步猛地顿住,放轻动作。 太脆弱了。 这个捧回声歌奖杯,被誉为史上最年轻天王、获奖全国道德模范、电影票房口碑双丰收的青年,此刻看起来,竟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在她面前碎裂。 她强忍着酸涩,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张立心和高付康神色凝重。 陆宁宣的声音压抑着风暴: “怎么回事?” “不是例行心理咨询吗?怎么会突然这样?” 张立心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袅袅升起的水雾模糊了她的神情。 “是急性惊恐发作。症状和心脏病发作非常相似,心悸、胸痛、窒息感、濒死感。对于小荀这样本身就有心脏病史、且对身体状况极度敏感的人来说,这种体验会比普通人更恐怖。” 陆宁宣皱眉:“诱因呢?” “我问了一些比较深入的问题。”张立心坦然承认,“关于他的自我价值,关于他是否觉得被你们的关爱束缚。这触碰到了他的防御机制。” 陆宁宣沉默了。 “发作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高付康补充道,把手里的监测数据递给陆宁宣,“虽然看着吓人,但从生理数据上来看,并没有对身体造成实质性的损伤。只是……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消耗太大了。” “缓过来需要多久?”陆宁宣问。 “身体上的症状已经消失了,但心理上的余震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 张立心叹了口气。 “陆总,小荀现在的状态,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脆弱。就像走在平衡木上,一旦平衡出现了问题,就可能跌入万丈深渊。” 陆宁宣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李若荀顺从的微笑,以及那个被锁屏的平板电脑。 所以,是她吗? 是她亲手推了他一把,打破了他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吗? “张医生,小荀他……他现在到底怎么了?” 陆宁宣紧抿着唇问道。 张立心开门见山。 “目前是抑郁症的急性发作,躯体化症状很明显。但这次的情况,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你们都看到了,《沉默的真相》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票房、口碑,一切都超出了预期。小荀作为导演和主演,完成了一件极具成就感的大事。”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当一个人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在抵达终点后猛然松弛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留下巨大的空虚。” 张立心自问自答道。 高付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作为健康管理师,更关注生理指标,却忽略了这种成功之后的心理落差。 “而更重要的,是长久以来,由于他的健康问题,你们对他的保护和……束缚。” 张立心斟酌着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略显尖锐的词语。 “这种束缚让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由此产生的心理压力,可能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 “只不过,之前有《沉默的真相》这件事压着,他没有精力,或者说,他下意识地回避去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这次,他需要立刻找到下一个抓手,下一个能让他感觉到‘活着’的痛感或者压力的节骨眼上,张有犁导演的剧本来了。把这个问题血淋淋地推到了他面前,逼着他做选择。”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两难中,他选择了顺从你们的担心和爱护,答应了放弃。” “但是陆总,人的心理是有代偿机制的。他在意识层面选择了顺从,潜意识里的痛苦和绝望却无处宣泄。” “所以,代价是——” 她深吸一口气,给出了最后的诊断。 “他内心的崩塌。” 第645章 有意义的归宿 轰地一声。 陆宁宣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啊…… 就是昨天。 她明明感觉到了李若荀的不对劲。 可她只是想着,这是为他好,然后亲手关上了那扇门,任由他坠入空虚的深渊。 高付康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李若荀抑郁症发作时的状况。 他来到李若荀身边时,这个年轻人正处在积极的康复期,每天坚持锻炼,饮食规律,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 后来拍摄电影,他见识到了李若荀作为导演的严肃与掌控力,面对困难时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 而面对他们的关心,他又总是笑着全盘接受,甚至会开玩笑说自己是重点保护对象。 他没有一刻,看起来像是传说中会被抑郁症吞噬的样子。 那份心脏骤停的风险评估报告,那些冰冷的概率数字,在他的脑海里闪来闪去,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以为自己是在规避最坏的结果。 却没想到,这种规避本身,促成了另一种同样可怕的崩塌。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现在怎么办?”陈思月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就看着他这样下去吗?” 她话音未落,眼泪就断了线般滚落下来。 昨天在车上,李若荀靠着车窗,眼神空茫地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原来,征兆早就有了吗…… 只是她未能察觉。 那份日复一日的熟悉,让她忽略了,在他温柔的表象之下,那片早已风雨飘摇的心海。 张立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其实,有一点你们可能没注意到。”她缓缓说道,“相比起刚出道那会儿,他的状态其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三人都看向她。 “最初的时候,他否定自己的价值,那种自毁是直接的,比如最初的那次自杀。” “但现在,至少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彻底地否定自己的价值。虽然……这份认可,依旧没有能成功地锚定到他‘自我’的价值之上,而是建立在‘作品’的价值之上。” “但这终究是前进了一小步。” “可那份深埋在内心深处的自毁倾向并没有消失。” 她的声音陡然一沉。 “他甚至为此建立了一套更隐蔽的逻辑。” “什么逻辑?”陆宁宣问,声音紧绷。 “他不再认为单纯的死亡是解脱,因为他知道那会让你们痛苦,会让粉丝伤心。所以,他潜意识在寻求一种‘有意义的归宿’。” “比如,为了救人而奋不顾身。” 一股寒气,从陆宁宣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她想起了李若荀成立的“香草援助基金”,想起了他救下何言,救下何卓尔,救下杜星…… 她一直以为李若荀的善良是他宝贵的品质之一。 但其实,那些被媒体赞誉为“人间天使”的举动,内里真正的逻辑是,他因为深埋心底的自毁倾向,在无意识寻求有意义的归宿? 所以,并非他总是容易遇见事端,而是正常人都懂得保护自己,他遇见这些事却下意识地选择了迎面而上,哪怕自己受伤。 张立心的声音还在继续: “在这种情境下,死亡不再是失败,而是一种升华,一种能被世人铭记和赞颂的完美归宿。” “之前他数次救人,包括那次几乎致命的正当防卫,其实都是这种内在驱动的外显。” “他把自毁,包装成了敬业、善良和对艺术的追求。” “这是一种非常隐蔽且高级的心理防御机制,或许……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 “这既能结束痛苦,又不会让你们觉得他是因为厌世而抛弃了你们。他会成为英雄,而不是一个自杀的病人。”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思月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大喊“小荀不是那样的,他只是太善良了!” 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张立心描述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地踩在了李若荀过往的行动轨迹上。 张立心依旧说着: “现在也一样,为了艺术献身,为了电影燃烧殆尽,这种死亡,在他的潜意识里是被允许的,甚至是值得向往的。” “所以,如果我们强行阻止,只会将他推向更深的空虚。届时,情况可能会发展到我们谁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过了许久,陆宁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那怎么办?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看着他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张立心几乎是立刻回复了,她的言辞依旧柔软,但立场却不容动摇: “陆总,我知道这个选择两难。” “但是,我们不同意的话,他的症状很可能在短期内急剧恶化,发展到无法自控的程度。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自杀不自杀,就真的不是他的理性能控制得了。” “你们是知道的,也是经历过的,抑郁症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此。” “眼下,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张立心叹了口气,说: “正如小荀自己所说,难道要为了那个极低的概率,束缚住他一辈子吗?” 没人敢做这个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陆宁宣转头,看向高付康,目光锐利: “小高,从生理角度,你能兜底吗?” 高付康回复得很快,显然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陆总,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常规的减重和体能消耗,我有把握控制在安全线内。虽然断食和极速减重的过程会非常痛苦,低血糖晕厥这些可能都在所难免,但只要慢慢养,总是能补回来的。” “但您也知道,小荀的心脏问题。” “虽然现在各项指标正常,但那次刀伤毕竟伤及了心包,留下了永久性的瘢痕组织。” “极限减重会造成体内钾、钠、钙等电解质的急剧失衡,这对心脏来说是极大的负荷,极易诱发恶性心律失常。” “一旦出现室颤甚至心脏骤停,那真的就是看天意,不是人力能百分之百挽回的。” “我承认,这只是概率。” “但以我的专业判断,我个人坚决不赞同他进行任何可能诱发心脏风险的行为。” 不同的专业人士,给出了不同的见解。 陆宁宣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她当然懂,她怎么会不明白。 “我知道。”她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可是高付康,你也听到了。如果不让他去,他会死!” “抑郁症这条路的终点,小荀已经走过两回了!” “我还能再让他走第三回吗?他还能挺过来吗?” 高付康沉默了。 是啊,如果拦着他,他一定会死,甚至是在绝望与痛苦中枯萎。 如果让他去,至少……至少他在做他想做的事。 与前者相比,那似乎还更幸福一点。 陆宁宣选择了赌那一线生机。 或许,老天爷会一直眷顾这个善良的孩子呢? 第646章 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身体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水里,每一寸肌肉都酸软无力。 李若荀躺在柔软的床上,视野里明明是熟悉的天花板,但不知道为何却感觉陌生得可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只是想演一个角色,为什么会这么难? 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复杂,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墙壁和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 活着的感觉太痛苦了。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不那么难受呢? 脑海里那个黑色的旋涡又开始转动,诱惑着他,仿佛只要走进那片虚无,所有的痛苦和疲惫都会烟消云散。 房间门被推开,那细微的声响刺破了他沉溺的黑暗幻境。 李若荀长长的睫毛剧烈地一颤。 一缕温暖的走廊光线泄了进来,勾勒出来人的轮廓。 是陆宁宣。 李若荀立刻收敛起外露的脆弱,竭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宣姐。” 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试图装作若无其事,把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崩溃掩盖过去。 “对不起。” “刚才……吓到你们了吧?我没事的,就是……就是情绪有点激动,缓一缓就好了。” 他越是这样懂事,越是让人心如刀绞。 陆宁宣努力忍耐住内心的酸涩,在床沿边坐下。 “对不起,小荀。是我没意识到,这件事对你的影响有这么大……我没能更早地察觉到你内心的痛苦。” 她凝视着他那双空茫疲惫的眼睛,沉默了许久,终于做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那个角色……那就去吧。我不会再阻拦你了。” 预想中的狂喜并未出现。 李若荀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半晌,眼底才慢慢浮现出一丝不敢置信的光亮。 但紧接着,那光亮又被浓重的担忧所覆盖。 “可是……那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让你们很担心?” 一句话,让陆宁宣的鼻腔瞬间酸涩。 她想起张立心最后说的话——“给他最大的心理支持,让他觉得他是被接纳的,被允许的。” “没事的。”陆宁宣抬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额发,“我详细问过医生了。其实情况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只要方法得当,风险是可控的。” 她刻意避重就轻,编织出一个善意的谎言: “而且,有小高全程跟着你,照顾你的身体和饮食,我放心。” 李若荀看向站在陆宁宣身后的高付康,似乎在寻求最后的确认。 高付康迎上他的视线,心中一声叹息。 陆总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所有的风险,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李若荀面前,让他自己做最后的决定。 “小荀,”高付康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先不要管我们会不会担心,你只要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你是不是真的想演这个角色?” “不过,在回答之前,我需要让你清楚地知道,你将要面对什么。” “因为在短时间内通过断食急速减重,这个过程是很痛苦的。”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冷静。 “前三天,强烈的饥饿感会灼烧你的胃,让你心烦意乱,难以集中精神。” “一周后,你的身体会因为能量严重亏空而变得极度虚弱,头晕、怕冷、思维迟钝都是家常便饭。” “当时间超过两周,你的身体会开始分解肌肉来供能,心慌心悸会成为常态,你可能只是站起来快了一点,眼前就会骤然一黑,需要扶着墙壁才能站稳。” “即便我可以用定制的营养液和维生素来维持你的基础生命体征,避免真正的生命危险,但这么短时间内的极端减重,这些生理性的痛苦,一点都不会少。” 高付康想用这种方式,最后一次劝退这李若荀。 “即便这样,你也非要演吗?” 陆宁宣听得心如刀绞,但她依旧强迫自己点了点头,接上高付康的话: “小高说得对。小荀,你不用管我们。如果你想演,你就去。如果你觉得太痛苦,不想了,那我们就不去。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全力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支持…… 那一直被阴霾笼罩的心,忽然被撕开一道裂口,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李若荀抬起头,目光在陆宁宣和高付康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仔细分辨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确认那份支持的真实性。 最后,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只要他们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为难或不同意,他就会立刻收回自己的决定,将所有的渴望与痛苦重新吞回肚子里。 陆宁宣在心里无奈地叹息。 终究还是拦不住。 事已至此,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保护好他了。 “好。” 陆宁宣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令人安心的笑容: “那就演。你听小高的话,好好调整状态。” 李若荀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苍白的脸颊稍微有了点血色。 “谢谢宣姐!谢谢康哥!” 他有些激动地想要下床,却被高付康按了回去。 “我向你们保证,我肯定不会有事的!”李若荀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身体其实挺好的,真的,你们信我。” 陆宁宣看着他这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听着这句在他们耳中显得无比天真脆弱的保证,只能无奈地苦笑起来。 这孩子,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第647章 万一以后想拍他导演的戏…… 经过几日药物的细致调整和张立心医生心理疏导,那些折磨着李若荀的躯体化症状总算偃旗息鼓。 持续的心悸感消失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被抚平。 陈思月和高付康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原位。 只是,这份安心的背后,总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午后,高付康端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走进休息室,看到李若荀正坐在窗边,捧着《守望》的剧本看得入神。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和陈思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小荀一有工作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高付康不禁点点头,深有同感。 这种感觉太矛盾了,他们既希望李若荀能像现在这样充满活力,又害怕这种活力,是他燃烧自己换来的短暂火焰…… 几天后,众人抵达了《我的我的祖国》之《守望》单元的片场。 这里黄沙漫天,剧组用心地还原了六七十年代大西北科研基地的风貌。 灰扑扑的建筑、充满年代感的标语和简陋的设备,都透着一股艰苦卓绝的历史厚重感。 陈思月拿着通告单,很快就和执行导演、场务对接好了后续的安排。 高付康则寸步不离地跟在李若荀身边,担任生活助理。 按照导演张有犁的要求,李若荀开始了节食。 这是第三天,李若荀拍摄角色前期定妆照。 化妆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地给李若荀打底。 为了贴合角色,他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涂上了深两个色号的粉底,还要在颧骨和鼻翼处做出长期风吹日晒后的粗糙质感。 李若荀闭着眼任由对方摆弄,等他再睁开眼时,镜子里那个精致的明星艺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灰蓝色旧工装,头发略显凌乱,却难掩书卷气的青年科研员工程师。 “好!就是这个感觉!” 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彩。 张有犁导演戴着鸭舌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围着李若荀转了两圈,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小李啊,你这身架子太对了!这股子韧劲儿,为了国家任务可以燃烧自己的那种状态的感觉,还就是你对味!” 张有犁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 李若荀稳住身形,笑着打招呼:“张导好。” “剧本都吃透了吧?”张有犁问。 李若荀认真地点头:“都背下来了。” “嗯。”张有犁满意地颔首,“拍定妆照也要有戏感,明白吗?你现在不是李若荀,你是向宇航。“ “我明白。向宇航是两弹结合试验最前线的技术员,剧情里他虽然身体受到了辐射,但心里的火是灭不了的。他站在那儿,就应该让人感觉到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定。他是最前线的操作员,更是一个在特殊战场上的战士。” 他将自己为角色写下的人物小传,用自己的理解娓娓道来。 “对对对!”张有犁一听,眼睛更亮了,激动地一拍大腿,“我跟你讲,那个年代的科研人员,他们心里就是有一团火!是信仰!你抓到这个魂了!” 张有犁热火朝天跟李若荀交流起来。 他们这边正说着戏,化妆间另一头的角落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陆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脸色很臭。 他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被导演围着夸赞的李若荀,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对着自己的助理低声抱怨: “当初我定妆的时候,不也是这副打扮吗?我为了这个角色,啃了一个月的资料,连那些老科学家的回忆录都翻烂了!究竟是哪里演得不对了?!张导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向宇航和向宇行这两个角色,一字之差,可是天壤之别!” 陆尧的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闻言偷偷看了一眼被导演围在中间的李若荀,又看了看自家老板阴沉的脸。 其实他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 “尧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能演向宇行这个角色也很好了,这可是张导的戏,咱们不能违抗他不是?放宽心,哥,放宽心。” “放宽心?”陆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但他还记着这是片场,声音压得更低,“这是你说放宽心就能放下的事吗!” “你知道向宇航这个角色有多难得吗?你知道这是什么电影吗!” “这是国庆100周年献礼片!那是张有犁!” “这个角色后期要急速减重,我当时跟导演保证过,我绝对能做到!我为了这个角色都准备好减重二十斤了,他行吗?” “别到时候前期剧情拍了一半,后面要动真格的时候他受不了了不干了,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越说越激动,虽然极力控制着音量,但那股子愤愤不平的怨气,还是引来了旁边一个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留着黑长直发的年轻女孩,妆容精致,正拿着个平板似乎在比对什么。 她听到动静,朝这边瞥了一眼,神情冰冷。 陆尧的助理一看那女孩的眼神,知道她怕是听到了,赶紧碰了碰陆尧的胳膊,尴尬地笑了笑: “哥,哥,小声点,小声点。” 陆尧哼了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转过身,径直朝着李若荀的方向走了过去,然后自然地站在了陈思月身边,低声交谈起来。 助理的脸瞬间就绿了,冷汗都快下来了: “坏了,哥!那是李若荀的工作人员!我说怎么看着不眼熟,人家是刚跟着进组的!” 背后说人坏话,被对方的人听个正着,这大概是成年人社交里最尴尬的场面之一了。 陆尧也愣住了,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上脑门。 但尴尬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又板起了脸,脖子一梗,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听见就听见!”他冷哼道,“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这个角色本来就该是我的,被他莫名其妙的抢了,我还不许发两句牢骚了?” 助理快哭了,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 “我的哥,你可别忘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以后想拍李若荀导演的戏呢?” “他导演的戏……” 陆尧下意识地就想反驳“我稀罕?”,但话到嘴边却猛地卡住了。 对啊。 李若荀……他还是导演! 是那个……执导了《沉默的真相》,票房已经突破三十亿,并且还在持续高歌猛进,直奔四十亿大关的……怪物级新人导演。 陆尧僵在了原地。 他开始不自觉地在脑海里掰着指头数数。 夏国影坛,能独立执导电影,并且票房达到这个高度的导演,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就不演呗。” 陆尧眼神游离,嘴上还在硬撑,声音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第648章 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边唐萱听着陆尧背后对李若荀的编排,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什么叫滑天下之大稽? 什么叫减重受不了不干了? 他知道个屁! 小荀为了这个角色要付出牺牲多少,他知道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背后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别人,简直不可理喻! 他被换掉,那肯定是张导觉得他不行,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自己没本事,就只会迁怒于人吗? 唐萱冰冷的望了对方一眼,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当场冲过去和他理论的冲动。 不行。 不能冲动。 她深呼吸,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怒意,转身走向李若荀。 此时的李若荀已经完成了定妆,正安静地坐在休息椅上等待。 不远处,张导刚过去指导女主角拍摄定妆照,接下来马上就轮到他了。 陈思月见唐萱这副气鼓鼓的样子走过来,有些诧异。 “萱萱,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唐萱压低了声音,对着李若荀急切地说道: “小荀,你得小心点那个人!” 李若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疑惑:“谁?” 他刚才被张导拉着聊角色,压根没注意到别处的动静。 “就是陆尧!”唐萱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我刚才不小心听见他跟他助理在背后编排你!说你坏话!” 她喝了口水,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自己被退货换角,那是张导觉得他不行,凭什么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 “这种人在剧组里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嫉妒,暗地里给你使什么绊子!娱乐圈这种事还少吗?”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转头对一旁的高付康叮嘱道: “康哥,你可得注意点!千万盯紧了!” 高付康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在这么短时间内减重,到后期,小荀的身体必定会处于一个非常虚弱的状态。 而陆尧饰演的又是主角的亲哥哥,万一在拍摄什么争执的戏份时,对方假戏真做,哪怕只是比要求的力度大上几分晃他,小荀也受不住啊。 这种事,确实不得不防。 李若荀顺着唐萱示意的方向,朝不远处的陆尧看了一眼。 之前进组时,他跟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 大部分人都报以善意的微笑,比如他剧中妻子“何心百”的扮演者肖紫雯,还亲切地让他叫她紫雯姐。 唯独陆尧态度平平,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便转开了视线。 李若荀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听唐萱这么一说,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原来,被抢了角色的就是他啊。 但他没有离开这个剧组,转而饰演了主角的哥哥。 李若荀心头微微一沉。 陆尧今年三十不到,是圈内公认的实力派,长相正气端正,主演过许多高分正剧。 他不走流量路线,没有庞大的粉丝群体,但在国民间的知名度和路人缘相当不错。 李若荀在心里默默换位思考了一下,好吧,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业片,是中宣部牵头的献礼片。 能拿到向宇航这个角色,对于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是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换作是自己,辛苦准备了那么久,都要开始演了,却被导演退货,恐怕心态也得崩。 不当场给那个抢了他角色的家伙脸色看,都算是有涵养的表现。 不过,理解归理解,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能说,希望这位前辈的怨气仅止于口头,别在后续的拍摄中搞出幺蛾子吧。 要不然到时候向宇行还得换角,很麻烦的。 另一边,陆尧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李若荀投来的视线。 他心里一虚,下意识地就想避开,但自尊心又让他强行挺直了脊梁。 他倒要看看,李若荀到底能演出个什么名堂来! 很快,便轮到李若荀拍摄定妆照。 “李老师,来,我们先拍几张常规的。” 摄影师招呼道。 李若荀走到背景布前,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那份平日里的温和忧郁被一种沉静的火焰所取代,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自有千钧之力。 他眸中更是燃烧起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是一种超越生死的执拗与信念。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变化,摄影棚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化了几分,连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李若荀戏感很强,张导赞不绝口,甚至都用不着给他讲戏,于是没多久,拍摄场景就转移到了剧组按照一比一比例搭建的地下操作间。 冰冷的钢铁,复杂的线路。 巨大的导弹模型静静地矗立在中央,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冷光灯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李若荀换上了厚重的全身防护服,在摄影师的指导下,开始模拟操作对接的动作。 透过护目镜,他盯着面前的线路板,瞳孔微微收缩,眼神中是一种极度的专注和紧绷,仿佛他手中连接的不是那些冰冷的器具,而是整个民族的命运与未来。 “好!就是这个感觉!” 张导凑在摄影师旁边看着照片,兴奋地喊着。 “下一组,脱掉面罩和手套,我们要拍那种在极限状态下的特写!” 强光灯模拟着操作间刺目的照明,打在李若荀的侧脸上。 他脱掉了笨重的手套和上半身的防护服,俯下身,几乎是趴在了冰凉的模型上。 这个姿势其实很难受,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空空如也的腹部,上半身要极力前探。 李若荀先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模拟在急性辐射病的状况下,角色身体不适却又努力坚持的感觉。 紧接着,他屏住了呼吸。 他伸出右手,用工具探向那些复杂的线路。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啪嗒”一声砸在金属外壳上。 但他眼里的光却那么亮,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一种要把自己的生命完全燃烧殆尽来点亮这枚国之重器的决绝。 “咔嚓!” 摄影师抓住了这个瞬间。 照片就此定格。 背景是冰冷、精密、庞大的杀人武器。 前面是脆弱、温热、渺小的人类躯体。 汗水、紧绷的肌肉、燃烧着信念的眼神与泛着寒光的钢铁…… 极致的反差,构成了令人窒息的视觉张力。 “就是这个感觉!” 张有犁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陆尧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想挑刺,想说这不过是花架子。 但他也是演员,他骗不了自己。 刚才那一瞬间,李若荀对于微表情的控制,对于肢体语言的拿捏,简直精准到了毫巅。 “这小子……”陆尧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心里那股子酸溜溜的嫉妒还在翻涌。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可是…… 陆尧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那一点点冒头的佩服,在心里冷哼一声: 可是这些动作,这些眼神,我也能做到啊! 凭什么最后站在这里的不是我! 第649章 调整体型是演员分内的工作 拍摄结束的哨声吹响,摄影棚内紧绷的气氛倏然一松。 工作人员们长舒一口气,交头接耳地开始收拾设备,言语间满是对刚才那组照片的惊叹。 而陆尧,则像一尊雕塑般僵在阴影里。 他最后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他那点复杂难言的情绪,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此刻,所有的焦点都汇集在那个刚刚从角色中抽离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李若荀一脱离镜头,那股燃烧生命般的决绝气场便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又带着几分忧郁的青年。 陈思月手里捧着个贴满彩色标签的平板电脑,快步走到刚从布景台上下来的李若荀身边。 周围是嘈杂的搬运器材声和场务的吆喝声,她不得不稍微拔高一点音量。 “小荀,刚才统筹跟我对了接下来的通告单。” “剧组这边的意思是,拍摄计划得跟着你的减重计划走。” 陈思月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调出时间表。 “现在的安排是,趁着你体重还没完全减下去,先把刚才定妆那个状态下的几场戏拍了。也就是地下操作室这部分。”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李若荀略显苍白的脸色,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等你后面开始集中减重的时候,剧组就转去拍其他人的戏份。最后再集中拍摄你的戏份。” 李若荀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剧本。 这安排很合理。 从地下操作室,到走廊,再到地下医疗室接受紧急处理,这三场戏的核心人物就是他自己,台词不多,几乎全是独角戏。 现在他为了角色饿了三天,身体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些虚弱和不适。 这种些许的饥饿感,正好可以化为角色在遭受急性辐射后身体机能衰退的真实反应。 这甚至省去了他刻意去表演的力气,一切都变得水到渠成。 “我没问题,”李若荀点点头,“这样安排效率最高。” 下午,李若荀重新回到了地下操作间。 “各部门注意!五分钟后开拍!” 场记的大嗓门在摄影棚里炸响。 张有犁坐在监视器后面,头上戴着鸭舌帽,手里攥着对讲机。 “灯光,再给点冷调!对,就这样!” “场务!清一下场,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 “action!” 随着场记板清脆落下,李若荀瞬间入戏。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酝酿。 饿了三天的身体本能地在抗议,他趴在冰冷的线路板前,手指因为低血糖而微微发颤。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金属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眼神涣散却又聚焦,在模糊的视线中死死锁定着那个红色的接口。 “非常棒!就这个感觉!保持住!” 张有犁拍了半辈子电影,对现场的掌控力炉火纯青。 “周正,台词情绪给得有点多了,收一下!你是在执行最高等级的任务,不是在演家庭伦理剧,最重要的就是任务不能出错,天塌下来也得先完成手里的活儿!再来!” 一番拍摄后,终于,地下控制室的戏份结束。 转场的间隙,场务们忙着重新布置场景和灯光,李若荀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饿了三天了,果然真要投入精力拍起来还是有点头晕眼花。 “小荀,脸色不太好。”高付康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拧开一瓶早已准备好的葡萄糖水递过去,“来,慢点喝,补充一下体力。撑不住一定要说。” 李若荀接过水,道了声谢。 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那股盘踞在四肢百骸的无力感,总算被驱散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有犁走了过来,在他身边把小马扎“啪”地一下放下,然后一屁股坐下。 这位在片场不怒自威的导演,此刻脸上的神情,竟透着一丝局促与不好意思。 “小李啊……”他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不少,“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我有点强人所难了。” 李若荀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张有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后来……回去又看了看你的经历。唉,说实话,我之前真不知道你身体是这么个情况。早知道这样,我或许当初就不该跟你提这个角色。”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些懊悔: “我都有点后悔了,甚至做好了你拒绝的准备。没想到,你居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李若荀摇了摇头,轻声说: “张导,您千万别这么说。为了角色调整体型,是演员分内的工作。” “唉……” 张有犁看着他清瘦的脸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李若荀眼角余光看到了不远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的设备,一套类似淋浴的装置。 他心中瞬间了然。 接下来的一场戏,是向宇航等人从操作间出来后,冲消处理身上放射性物质的场景。 如今已是秋季,天气一日凉过一日。 张导这是在担心自己。 李若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他主动开口,打破了导演的沉默: “您是担心待会儿那场冲洗的戏吧?”他笑着说。 “没事的,那场戏没什么台词。咱们争取拍快点,一两条就过,问题不大的。早点拍完,我早点去冲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就行。” 张有犁看着他带笑的眼睛,微微一怔,随即重重地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 这孩子……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自己还没说出口的担忧,他全给想到了。 说话让人舒服,表演又敬业,演技更是没得挑。 这样的主演,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好小子!”张有犁感慨道,“行,就按你说的办。以后在剧组,别叫我张导了,听着见外。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张叔。” 李若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化为真诚的笑意,他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 “张叔。” “诶,好!”张有犁咧开嘴笑了。 “那你再歇会儿,好好准备一下,我去给他们讲讲戏,我们待会儿争取一条过!” 第650章 这眼神戏绝了 灯光、收音、摄影,所有部门都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这场戏里和李若荀对戏的有两位演员,一位四十出头,叫刘嘉,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饰演正面角色的沉稳。 另一位三十来岁,叫周正,是最近两部热播刑侦剧的主演。 此刻,他们身上穿着和李若荀同款的深色工装,扮演的却只是这场戏里有几句台词的同事。 李若荀心底无声地感慨,不愧是建国百年的献礼巨制。 剧本里还有影后客串护士,更有当下正火的流量小生,心甘情愿地在人群镜头里当一个模糊的背景板呢。 张有犁背着手走了过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虽然水是温的,但身上湿透了肯定还是冷。咱们这场戏争取一条过,别拖泥带水,为了大家的身体着想,速战速决。” 周正一笑:“张导放心!我这身体棒着呢!您别担心。” 张有犁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刘嘉余光瞥见导演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站着的李若荀,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张导那是担心周正这头牛吗? 他担心的是旁边这个风吹就能倒的小祖宗。 “张导说得对,咱们还是先走一遍戏吧。”刘嘉适时插话,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拽了回来,“正好我也想找找那种刚从辐射区出来的感觉。” 张有犁赞许地看了刘嘉一眼,顺着话头说道: “你们记住,你们刚刚从反应堆的核心区域出来,为国家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所以你们的状态,首先是骄傲,是完成了使命的自豪。” “但同时,你们也清楚自己受到了高强度的辐射,未来是未知的,所以内心又是沉重和惶恐的。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还有身体状态。急性放射病的前期症状就是头晕、恶心、乏力。所以你们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是虚浮的,站都站不稳。” 张有犁看了一眼周正。 周正一愣,这才有点咂摸出味道来。 接下来的剧里要表现虚弱,他当然知道。 他本意是顺着导演的话头说下去而已,哪知道刚才自己那番话压根没说到点子上。 不过到底是老演员,周正立马收敛了自己生龙活虎的劲儿,开始琢磨起那种肢体沉重的感觉。 三人走了一遍戏。 “好,各就各位!” 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拍摄正式开始。 “按照重度污染预案处理。你们的防护服和外层所有装备,必须在这里全部脱下、封存。” 伴随着广播里的声音,沉重的铅门被推开,李若荀和另外两位演员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迅速剥离着身上的防护层。 厚重的白色外壳落地,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深蓝色工装。 紧接着,墙壁上的喷头启动,数道强劲的水柱喷涌而出。 水是温的,剧组很细心地控制了水温,恰好是不会在镜头里产生白色水蒸气的程度。 但即使如此,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皮肤上,水分蒸发迅速带走体表的温度,一股凉意还是不可避免地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李若荀咬紧了牙关,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抗拒这股冲击力,反而顺着水流踉跄了一步。 水流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不得不眯起眼。 他机械地搓洗着双手、脸部和颈部,动作迟缓而僵硬。 “卡!全景过了!” 张有犁的声音里透着满意。 “各单位准备,下面拍向宇航的特写!” 水流暂停。 周围的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递毛巾的递毛巾,补妆的补妆。 李若荀站在原地没动,任由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化妆师拿着一个小瓶子,凑近了,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和被水冲得毫无血色的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忍和犹豫: “李老师,这个……可能会有点难受,您忍一下。” 那是特制的道具血,需要倒进鼻腔里,等到开拍时再自然流出。 这种异物入侵的感觉极度不适,很容易引起呛咳。 李若荀冲化妆师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微微仰起头,顺从地闭上眼,轻声说: “没事,你倒吧。” 冰凉粘稠的液体灌入鼻腔,堵塞了呼吸道。 那种窒息感瞬间袭来。 他强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眉头紧锁,用嘴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身上的湿衣服贴着皮肤,像是一层冰壳子。 李若荀在化妆师完成工作后,精准地拿捏着头部的角度,确保鼻血不会提前流下来,然后朝着摄像机的方向,比了一个清晰的“oK”手势。 “向宇航特写,三、二、一,走!” 场记板清脆的合拢声响起,墙壁上的喷头再次开启,强劲的水柱倾泻而下。 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李若荀那张湿漉漉的脸上。 年轻的操作员向宇航,在强劲的水流下抬起头,任由冰冷的水珠冲刷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 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划过紧抿的唇角。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温热,从鼻腔里缓缓滑落。 向宇航迟钝地抬起手,在鼻子下抹了一把。 指尖是一片刺目的红。 他的动作凝固了。 那双原本放空了的眼睛里,逐渐涌现出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是一种亲眼见证自己生命沙漏开始加速流逝的静默。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这一刻,但当死亡真的敲响门扉时,那份夹杂着对未知和终结的凝视,依旧让他浑身僵硬。 这一刻,监视器后的张有犁屏住了呼吸。 这眼神,绝了! “小向!” 周正饰演的同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呼喊,打破了这片死寂。 向宇航仿佛被这声呼喊从深渊中拽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掩盖,想要把这不祥的征兆擦干净。 他用力地在脸上抹着,混着喷淋下来的水,试图洗掉那抹红色。 可是,血越流越多,源源不断,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反而越冲越多。 “卡!完美!过了!” 张有犁兴奋地大喊一声,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第651章 他确实更贴 水流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然而,李若荀依旧僵在原地。 连续三天的节食,加上刚才那一番冷水浇淋和一天的体力消耗,他现在眼前蒙了一层雾,白茫茫的,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他感觉不到身上湿衣的冰冷,也感觉不到肌肉的酸痛,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轻飘飘地悬浮起来。 “小荀?” 是高付康的声音。 他几乎是在导演喊卡的瞬间就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一把扶住了李若荀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若荀顺着那股力道,膝盖一软,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了出去。 干毛巾柔软的触感摩擦着脸庞和头发,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 “张嘴。”高付康说道。 一个微凉的瓶口贴上了他的嘴唇,李若荀凭着本能吞咽下去。 那股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开始缓慢地驱散四肢百骸的无力感和意识的混沌。 “小荀?听得见我说话吗?” 高付康的声音沉稳有力,语气显得相当专业镇定,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那一丝紧绷。 李若荀的视野慢慢重新聚焦,眼前逐渐清晰。 他眨了眨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付康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越过他,李若荀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圈人给包围了。 张有犁导演一脸歉疚地探着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周正和刘嘉也围了过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陈思月更是满脸焦急,想上前又怕打扰到高付康。 外围还有化妆师,场务探头。 这阵仗……李若荀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前世的老梗:你醒啦,手术很成功。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得想笑,随即摇了摇头,驱散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能听见,康哥,我没事了。” 正想撑着地坐起来,却被高付康一把按住:“别逞强,刚刚还晃脑袋头晕不是?” “这是真没有。”李若荀无奈地解释。 高付康显然一个字都不信,转头向张有犁道: “小荀是低血糖。估计是三天没吃饭,加上今天忙了一整天,体力消耗导致的。” 张有犁闻言,叹了口气,脸上的愧疚更深了: “是剧组这边安排得太满了,我的问题。我之后和统筹说说,不能这么赶。” 他又看向李若荀:“小李啊,别逞强,赶紧回去换衣服泡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吧。” “都准备好了!快快快!”陈思月终于找到了机会,立刻冲了上来,想要将二人往已经开了空调的保姆车那带。 李若荀迟疑了一瞬:“可是……接下来不是还有一场戏吗……” “今天不拍了!”张有犁想也没想,直接打断了他,“身体要紧!我的剧组我还能说了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回去好好休息!” 李若荀轻轻摇了摇头: “但场景都搭好了,灯光、道具……现在不拍,不是浪费了大家一晚上的时间吗?而且安老师应该已经等着了吧?我就是低血糖,缓一下就好,我现在已经恢复了。” 安深是业内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这次是特地过来客串一个戏份不多的领导角色,让他白等一场,于情于理确实都说不过去。 “小荀!” 高付康扶着他的手臂紧了紧。 李若荀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目光却没有离开张有犁。 周围听见这话的剧组成员不由得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为了角色减重节食不是秘密,加上李若荀在所有人眼中本就身体底子差,刚才那个状态虽然吓人,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可谁也没想到,他都这样了,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继续拍摄。 这份敬业,果然是名不虚传。 周正看着李若荀脸色苍白的模样,忽然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往左挪了两步到刘嘉的身旁,小声道: “我说导演怎么临阵换角呢,现在看来,李若荀确实更贴啊。” 刘嘉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心说这哥们儿你这情商能在圈里混到这个地位,不是很有后台,就是很有演技吧? 虽说陆尧暂且不在片场,但终究是这个剧组的,谁知道这会儿是不是有谁的耳朵竖着呢? 不过视线回转,看着李若荀,他也不得不从心底赞同周正。 李若荀和向宇航这个角色之间,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气质贴合——那种愿意燃烧自己的执着和纯粹。 张有犁看着李若荀的目光,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小李啊,你别想这些了,剧组这边我会来解决的。” 李若荀却坚持道:“可是,这场戏估计花不了一个小时,而且剧情是连着的,现在拍完省了下次重新布置的麻烦。” 张有犁当然不是不知道这点,这本就是原定计划,但李若荀现在都这情况了……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看向高付康: “小高,你说呢?小李现在状况能坚持住?” 不等高付康回答,李若荀忙抢先一步浅笑着回应: “当然能,下一场医疗室的戏份,我不是全程躺着演吗?” 高付康无奈和陈思月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虽然我个人非常不建议,毕竟就算是躺着,入戏拍摄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也很大。不过小荀坚持的话……也没办法。” 张有犁听他这么说,便也心里有了数,点头道:“那行,小李你先歇会儿。“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对讲机:“各部门准备下一场拍摄!” 第652章 拉不住 随着张有犁那一嗓子“收工”喊出来,片场紧绷的空气才算松弛下来。 负责掌机的摄影师老赵从取景器后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正往保姆车方向移动的背影。 那人走得不快,身形在夜色和周围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显得格外单薄。 “真拼啊。” 老赵一边拧紧三脚架的旋钮,一边跟旁边的助理感叹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嘈杂的收拾道具声里,听着有点唏嘘。 “换成是我,要是有他今天这个地位,早不知道跑哪个海岛上享受人生去了。豪宅游艇,山珍海味,那才叫生活。谁还愿意为了个角色把自己饿成这副鬼样子?” 助理是个刚入行两年的小年轻,正费劲地把沉重的镜头箱盖上,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望着保姆车尾灯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谁说不是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摇头晃脑地补充道,“可能……这就是天才吧?脑回路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不是有句话说,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吗?为了艺术,他们就在这条线上反复横跳。” 小助理说着把自己逗乐了。 老赵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也失笑出声:“也有道理,不过我宁愿当个普通人,平平安安活到九十九。” 话虽这么说,他把烟别在耳朵后面,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出口,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子敬意。 …… 等到李若荀再次出现在《守望》剧组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天后了。 当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再次停在片场门口时,张有犁正坐在监视器前跟灯光师确认布光方案。 车门拉开,先下来的是一脸严肃的高付康,紧接着,一只瘦得几乎只剩骨节的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李若荀下来了。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嬉笑打闹的场务和群演们,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现在的天气已经入了冬,寒风顺着影棚的大门往里灌。 李若荀裹着一件厚重的长款羽绒服,整个人陷在衣服里,显得愈发渺小。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脚下的虚实,实打实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 导演张有犁快步走来,目光落在李若荀身上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过李若荀曾经在病床上的照片,要的也就是那个效果,但真人立在眼前,那种冲击力是二维影像无法传递的。 李若荀那张脸依旧轮廓分明,甚至因为剥离了最后一丝多余的软组织,显出一种古典美感,像博物馆玻璃柜里精心保存的薄胎瓷器,釉色温润,却脆弱得让人不敢呼吸。 皮肤是久未见光的冷白,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却奇异地加深了他眼眸的沉静。 张有犁要求的“病骨支离”有了,远超预期,但他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 作为一个导演,看到演员呈现出如此完美的生理状态,他应该兴奋,应该狂喜。 就是为了这样的效果,他才临阵换角。 可亲眼看着李若荀变成这副模样,张有犁心里那股子艺术家的狂热劲儿没上来,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嗓子眼发涩。 李若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种虚弱感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和之前受伤后的恢复期有点像,但实际上,身体的底子比那时候要好得多。 现在纯粹是饿得太狠了,能量供给不足,导致四肢发软,浑身发冷。 他很清楚自己身体的极限,只要注意着别做什么剧烈运动,避免低血糖突然发作晕倒就行。正常地走路、说话,只要放慢节奏,完全没有问题。 “小李……”张有犁在他旁边坐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辛苦了。这……效果太好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就是,你确定能行?我是说,拍摄强度……” 李若荀抬起眼,嘴角很轻地牵了一下。 “张叔,放心。没事。饿过头了,反而不太觉得了。就是有点怕冷。” 他说着,还特意活动了一下手腕,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张有犁看着他那截从袖口里露出来的手腕,白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行。”张有犁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劝阻的话。 他是导演,艺术创作有时候就是一种残忍的献祭。 他既然是那个索取者,李若荀既然愿意做那个献祭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这份付出白费,不让这份燃烧付诸东流。 张有犁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 手掌落下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掌心下硌手的骨头,心里又是一沉。 “去化妆吧,咱们争取……少拍几条,让你早点回去休息。” 化妆间里,负责给李若荀上妆的娟姐一看到他,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呐……”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过分消瘦的脸,手里的粉扑都差点拿不稳。 “李老师,您这也太拼了!” 李若荀闻言,眼睫微动,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娟姐,从我今天踏进片场开始,你已经是第五个这么感叹的人了。” “那说明这是大家的共同想法啊!” 娟姐耸了耸肩,手上的动作终于开始了。她的动作比平时更加轻柔,生怕稍微用点力,就会弄疼他。 粉底液薄薄地铺开,遮掩住他过分苍白的肤色,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虚弱感,却是任何化妆品都无法掩盖的。 收尾的时候,娟姐用指腹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叹了口气:“肉都没啦。” “角色需要嘛,”李若荀笑着说,“等拍完这部戏,我就努力养回来。” “哪有那么容易哦。”娟姐摇着头,一脸不赞同,“这叫伤元气,懂不懂?也就是你年轻底子好……不对,你这底子也不好!总而言之,等年纪上去了,毛病都找上门来!以后这种事,可得少干。” 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着的高付康,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了强烈的赞同。 “是,听娟姐的。”李若荀从善如流地笑着应下。 高付康在旁边听着李若荀的保证,心里是一百个不信。 小荀也就是嘴上答应得好听,面上永远是一副温顺配合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主意正得很。 只要是为了戏,为了舞台,这人能把自个儿拆了重组。他们这些身边人,除了干着急,是一点都拉不住。 第653章 剧组的偏爱 片刻后,高付康像变戏法似的,从随身背着的那个巨大运动包里掏出一个双层保温盒。 盖子一掀,热气没冒出来多少,倒是飘出一股淡淡的甜香。 “来,祖宗,趁热吃两口。”高付康把勺子塞进李若荀手里,“老南瓜蒸烂了捣成的泥,没加糖,旁边是水煮西蓝花,过了遍水,软烂好消化。拍摄期间还是得补充一点,不然你身体扛不住的。” 李若荀看着那团金黄色的南瓜泥,胃里其实没什么动静。 自从为了角色开始极端节食,他的身体似乎自动进入了低耗能模式,连饥饿感都变得迟钝了。 南瓜泥入口即化,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确实让冰凉的胃袋稍微熨帖了一些。 “康哥,你这手艺不去开个私房菜馆可惜了。” 李若荀吃了两口,苍白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点黄色,被他用舌尖卷走。 “少贫,这玩意儿可没啥味道。”高付康失笑。 李若荀也笑了笑,没再说话,专心对付着眼前的食物。 虽然量少得可怜,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支撑接下来拍摄的燃料。 没过多久,场务那边过来通知,场景布置好了。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向宇航和妻子何心百在家中的一段日常。 布景搭得很用心,老旧的木质家具,洗得发白的桌布,窗台上摆着一盆长势不错的绿植,处处都透着属于八十年代的生活气息。 饰演何心百的演员肖紫雯已经提前到了,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木桌旁,手里拿着剧本,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台词。 这位二十五岁的女演员穿着一件针织开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几乎没带什么妆感。 她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大美人,五官拆开来看,甚至有些平淡。 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便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仿佛自带一层老胶片电影的滤镜,充满了故事感。 这是一张天生为大银幕而生的脸。 难怪十八岁那年,还是个普通高中生的她,能被眼光毒辣的张有犁导演一眼相中,凭借一部电影,平步青云。 “紫雯姐,你好。”李若荀走过去,态度放得很低。 在这个剧组,论年纪和资历,几乎所有人都是他的前辈。 好在大家对他都很客气,没人会真的在他面前摆什么架子。 毕竟,他自己也是一位票房三十亿的导演了。 “小荀来了。” 肖紫雯站起身,对他笑了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她轻轻蹙了下眉,声音温和: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我们随时可以停,按你的节奏来。” 李若荀点点头:“谢谢紫雯姐,我没事的。” 很快,场记打板的声音响起,拍摄正式开始。 “第五场,第一镜,action!”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李若荀的手背。 他睁开眼,对上了肖紫雯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人变了。 她不再是演员肖紫雯,而是向宇航的妻子,何心百。她的眼神里盛满了爱意,又涌动着难以抑制的心疼与悲伤。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无声地叹息:怎么几年不见,你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好快。李若荀心头一惊。 这股强大的气场无形中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也同时激发了他。 他收敛心神,将自己彻底沉入向宇航的躯壳里。 他感受着身体的虚弱,呼吸的滞涩,以及那份对生命的眷恋和对爱人的不舍。 二人开始对戏。 动作自然,语气熟稔,就好像他们真的在这间房间里生活了许多年。 没有刻意的表演痕迹,一切都像是真实发生的生活片段,被镜头悄悄记录下来。 “卡!好,这条过了!” 张有犁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显然十分满意。 现场紧绷的气氛瞬间一松。 李若荀长长地舒了口气,从角色的状态里抽离出来,身体的虚弱感立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轻轻喘息。 “你演得真好。” 肖紫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看着他的眼神里,欣赏和惊讶却做不得假。 “紫雯姐你也是。”李若荀靠在椅背上,无奈地笑了笑,“跟你对戏太舒服了。” 肖紫雯也笑了,眉眼弯弯: “我们这是在商业互吹吗?” “说实话,刚才看你那样……我是真难受。”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你这减重减得太狠了,握着你的手我感觉全是骨头。” 李若荀无奈地笑了笑:“角色需要嘛,看我杀青了吃回来。” “你还是先快歇会儿吧。”肖紫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你这状态,刚才真是辛苦了。” 这时,张有犁导演也从监视器后面走了过来,他看着李若荀的样子,眉头也拧了起来。 “小李啊,我看要不今天就先拍到这儿吧。” 李若荀愣了一下: “可是我才来了不到四个小时,拍出来的成片……有十几分钟吗?” “可你已经很不舒服了。”张有犁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温暖,“没事,咱们慢慢拍。我拍电影,力求的是效果,不是为了省经费。” 他说着,还对着李若荀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为了这个角色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们整个剧组都看在眼里。万一真把你累出个好歹来,我可担待不起。” 李若荀看着他,心想张导竟然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于是立刻心怀感激地接受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若荀很神奇地发现,整个《守望》剧组的运转,都开始以他的身体状态为中心来调整了。 他每天的工作时间被严格控制在四个小时以内,只要他稍显疲态,张有犁就会立刻喊停,让他休息。 这无疑是一种特权,更是张导一份沉甸甸的关照。 虽然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撑一撑,但能被整个剧组这样温柔特别地对待,谁又会拒绝呢? 毕竟,能不需要硬撑,总是更好的。 第654章 给剧组下蛊了 下午四点一刻,日头偏西,却正是光线最温柔缱绻的时候。 金灿灿的夕阳透过高处那几扇有些斑驳的排窗斜斜地洒进来,光束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那道金光里上下翻飞,像是给整个略显杂乱的片场镀上了一层慵懒又梦幻的暖色滤镜。 “收工!” 随着场记板清脆的一声响,整个剧组原本凝滞的空气瞬间活泛起来。 录音师手脚麻利地开始收线,场务把沉重的轨道拆卸装箱,旁边几个灯光师正凑在一起分刚送来的奶茶和果茶。 吸管戳破塑封口的“波、波”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猛吸一口后的满足叹息,听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谁不爱早下班呢? 更何况还是带薪早退。 这可是只有在《守望》剧组,准确地说,是有李若荀在场的日子里,才能享受到的顶级福利! 哪怕是那些拿死工资的场工,这会儿看李若荀的眼神都跟看活菩萨似的。 陆尧看着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李若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陆尧把剧本往膝盖上一拍,侧头看向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助理,语气里满是狐疑,“你有没有觉得整个剧组都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小助理装傻,顺手把手头那杯果茶往身后藏了藏。 “感觉李若荀给剧组下药了。” 陆尧没忍住,蹦出这么一句。 小助理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手边的果茶。 李若荀有没有给张导下药他不知道,但他给全剧组灌了不少糖分倒是真的。 “我真感觉李若荀给剧组下蛊了。”陆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尤其是张导。” “你以前跟过张导的组吗?我跟过。他那么吹毛求疵一个人,为了一个光影能把演员磨到半夜三更。现在呢?四点收工?这还是张有犁吗?”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指了指那边正在和颜悦色跟李若荀说话的导演: “你看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李若荀是他亲孙子。” 小助理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不是李老师演得好嘛,演得好自然不用花时间磨了啊。 但他嘴上不敢这么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劝道: “尧哥,其实李老师人挺好的。而且……他演技确实没得挑。尧哥,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那角色本来都快定你了,结果空降了个李若荀。但这事儿吧,木已成舟……” “说的轻松!那可是主角!你不懂!”陆尧烦躁地打断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角色本来就该是我的!意难平,懂吗?就像是你去买彩票,号码都对上了,结果领奖的时候告诉你系统故障,奖金发给别人了。这谁受得了?” 他看着远处那个苍白瘦削的身影,心里那股子酸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偏偏这人演得还真挺好。 这就更让人憋屈了。 “算了,收拾东西回酒店。”陆尧站起身,把剧本塞进包里,动作有些粗暴,“明天还有我和他的对手戏,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接住我的戏!” 小助理看着自家艺人的背影,心里默默给李若荀点了根蜡。 这简直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算起来,其实都是张导的锅啊! 他愤愤地想,然后趁陆尧不注意,偷偷吸了一大口果茶。 嗯!真甜。 …… 次日,片场。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具年代感的筒子楼居室,昏黄的灯光打在斑驳的墙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李若荀慢慢走到指定位置站定。 走了这么点路,心跳声就在耳边擂鼓似的响,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这二十天为了贴合角色断食减重,虽然效果显着,但也确实让他稍微一动弹就容易喘不上气来。 化妆师娟姐拿着粉扑跟在他身边,虽然李若荀那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根本不需要补妆,但她还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他一个踉跄摔倒。 娟姐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演员为了角色折腾自己的身体,可像李若荀这样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她还真是头一回碰见。 旁边组合灯阵突然亮起几组,刺眼的光线直直地射下来。 李若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在额前。 “哎哟!是不是太亮了?李老师?” 灯光师正骑在梯子上调整角度,见状吓了一跳,立刻探出脑袋,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这组光是不是太硬了?要不我再加一层柔光纸?或者把灯位稍微偏一点?” 李若荀心里有些好笑。 这灯光是为镜头服务的,又不是为他服务的,光线硬度不够,画面的质感就出不来。 这种专业问题,灯光师居然越过导演直接问他这个演员。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温和地摇摇头,轻声说: “没关系,为了画面效果,我能适应。还是听导演的吧。” 话音刚落,张有犁就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国宝级导演平时在片场是出了名的严苛,拍戏时恨不得把每一帧画面都抠到完美。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带着明显的担忧,眉头紧锁着。 “小李,这场戏需要的情绪比较激动。”张有犁走到李若荀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一用力就把人拍散了架似的。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当心一点,千万别太勉强。要是觉得心脏不舒服或者喘不上气,随时喊停,咱们可以分段拍。” 李若荀乖巧地点点头,眼神清亮:“谢谢张叔,我心里有数。” 张有犁又转身看向陆尧。 “小陆,”张有犁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你的演技我是放心的,这些年合作下来,你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但今天这场戏,你得特别注意一下小李的状态。” “这孩子为了这角色瘦了十几斤,身上没二两肉。要是看他脸色不对,或者喘不上气,立刻停下来扶住他,听到没有?” 第655章 别再问了 陆尧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穿着一身七十年代工人的粗布衣裳,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硬朗劲儿。 他本来正酝酿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情绪,听到这话,心里酸意和无奈交织在一起,那股劲儿差点泄了一半。 但面对张有犁,他也只能收起那些小心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明白,张导。我会注意的。” 陆尧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李若荀身上。 离得近了,那种视觉冲击力更强。 李若荀身上套着那件为了角色特意做旧的灰色毛衣,尺码明明是合身的,挂在他现在的身板上却显得空荡荡的,领口处露出的锁骨深陷下去,像是能盛住一汪水。 虽然心里对李若荀抢了角色这事儿还有疙瘩,但陆尧也是个戏痴。 看着眼前这个人为了贴合角色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他心里那股子傲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这年头的流量明星,手指破个皮都要发通稿,像李若荀这样真敢对自己下狠手的,确实少见。 李若荀察觉到陆尧的目光,也抬眼看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陆尧的眼神淡淡的,没有什么深交或者保持社交距离的意思。 李若荀心里了然,也没做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既然对方不想套近乎,那他也乐得省事。 “好,各部门准备!”张有犁回到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灯光、收音、摄影,都准备好了吗?”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摄影机滑轨轻微的摩擦声。 “三、二、一!” “第三十二场,第一次,Action!” 李若荀的呼吸瞬间调整到角色的频率。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天王歌手,他是向宇航。 陆尧同样如此,那种属于演员陆尧的疏离和冷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向宇行——一个焦急、愤怒、心痛欲绝的哥哥。 他大步走到李若荀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弟弟那张苍白得吓人的脸。 “宇航,你老实告诉我,”陆尧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若荀垂着眼睛,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姿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哥,我没事。就是……就是运气不好,生了场病。” “生病?”陆尧的音量陡然拔高,“你管这叫生病?!” 他伸手指向李若荀,手指都在颤抖: “你看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样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李若荀的睫毛颤了颤,叹口气还是坚持道: “真的只是生病……” “我不信!” 陆尧低吼一声,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李若荀的肩膀。 按照陆尧的预想,这一抓是要把弟弟晃醒,是要让他直面现实,让他吐露究竟发生了,所以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用上了几分。 然而,当他的手掌触碰到李若荀肩膀的那一瞬间,陆尧的心头猛地一跳。 太瘦了。 隔着那层薄薄的羊绒衫,手掌下几乎摸不到什么肉,全是硌手的骨头。 而且,好冷。 温度低得吓人,那种凉意顺着陆尧的手掌心直往上窜。 这一瞬间,陆尧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 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原本积蓄的怒火中,突然掺杂进了一股真实的惶恐和心痛。 这种情绪的转变完全是下意识的,是生理性的反应,却恰好与剧中向宇行此刻的心境完美重合。 陆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像是怕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一样。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陆尧的声音有些发颤,“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跑!你告诉我这只是运气不好?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李若荀被晃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陆尧手掌传来的热度和力度,那股力量捏的他的骨头生疼。 但他没有喊停。 相反,他利用这股外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那种因为缺氧而产生的嘶鸣声。 “是的!是我运气不好!你不要再追究了行吗?!” “不行!”陆尧的手抓得更紧了,“你变成这样我怎么不追究!” 这一刻,陆尧的演技与真实的情感彻底融为一体,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李若荀耳边炸响,震得他本就嗡鸣作响的耳膜更是阵阵发麻: “你说啊!你这样子我怎么能接受?爸妈怎么接受??弟妹怎么接受?你究竟……” “……你别再问了!” 李若荀猛地拔高了音量,这一声嘶吼像是耗尽了他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那种令人心悸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没顶而来。 这不仅仅是演戏。 情绪的爆发确实引发了身体的不适,而且为了配合这种高强度的情绪爆发,他特意控制了自己的呼吸频率,让大脑处于一种轻微缺氧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人的反应会变得迟钝,视野会变窄,身体会发软——这正是向宇航该有的状态。 李若荀眼前发黑,身体晃动着软倒。 他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重力,朝着陆尧的方向倒了过去。 那一瞬间,陆尧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原本抓着李若荀肩膀的手迅速下滑,一把捞住了李若荀的腰,另一只手本能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小航!” 陆尧这一声惊呼,已经分不清是台词还是本能。 李若荀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隔着衬衫,陆尧能感觉到对方急促而微弱的呼吸,还有那一层细密的冷汗。 轻得吓人,简直就像抱住了一团空气。 一直关注着情况的高付康,此刻高悬的心脏重重砸回胸腔,脚后跟重新踩实地面,长出一口气。 李若荀拍戏太真实,刚才那种彻底卸力的状态,如果陆尧因为私心慢了半拍没接住他让他摔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都怪唐萱咋咋呼呼地在他耳边念叨“陆尧会不会针对小荀”、“会不会故意不接戏让小荀摔个狠的”,搞得他也跟着神经兮兮。 还好,陆尧虽然脾气臭,职业操守还在。 第656章 这种低级错误 “卡——!!!” 张有犁的声音突然炸响,音量大得整个片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脸色铁青。 “台词呢?!陆尧!” 张有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前面那么好,你干什么?!接下来的台词呢!你是不是把剧本吃了?!”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尧身上。 陆尧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李若荀,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向宇航的绝望和痛苦,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陆老师?” 李若荀微微歪头,像是在疑惑。 这句微弱的询问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陆尧脸上。 陆尧整个人僵住了。 没晕? 没事? 还在戏里?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瞬间涌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是拿过奖的实力派,自诩专业,今天却被一个年轻后辈在定力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简直是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 “对不起导演!”陆尧立刻抬头,声音干涩,“是我的问题,我刚才……走神了。” 李若荀此时也缓过一口气来,他并不知道陆尧刚才经历了怎样的心理风暴,只觉得这位前辈的手劲儿大得吓人。 他缓缓站起身来,心里在想什么情况? 陆老师怕不是被自己吓到了吧?哈哈,不至于吧。 李若荀的动作很慢,手扶着旁边的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慢点!”陆尧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撑住他。 李若荀有些惊讶地抬眸看了陆尧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随即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温和的歉意笑容。 一直守在旁边提心吊胆的高付康见状,立刻快步冲上前,语气急切:“小荀,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李若荀摆了摆手,声音断断续续的,“就是有点……撑不住劲儿了。” 他借着两人的力道勉强站稳,抬起头看向正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张有犁,眼神里满是愧疚: “张导,抱歉……刚才那场戏……消耗有点大,我可能……需要缓缓。” 张有犁原本憋了一肚子火,可看着李若荀的脸色,再听听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话,那火气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硬生生给浇灭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前半段两人的张力简直完美,那种兄弟间的撕扯感看得人头皮发麻。 可惜了可惜了! 这种情绪断了就很难再接上了。 “行了行了!刚才那条前面非常完美,陆尧你最后那个惊恐的表情虽然不在剧本里,但……啧,那种怕弟弟死的真实感倒是出来了。” 张有犁转头瞪向陆尧,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下次注意点,知道吗?再来一次未必有那么好的效果,你也是老演员,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犯!” 陆尧脸上火辣辣的,只能赔着笑点头: “是是是,导演批评得对,我调整一下状态。”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刚才张导那一嗓子差点没把我吓飞。” “陆尧怎么回事啊?刚才明显是忘词了吧?” “我看他是被李若荀的表演震住了吧,你没看他当时那个表情?” “可是这样一来,李老师待会儿还得重拍啊,他现在这个状态……” “啧啧,怕不是故意的吧……总觉陆老师不是很看得惯李老师啊。” “嘘,说什么呢。” 听着周围这些闲言碎语,唐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着李若荀的脸色,心里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住,忍不住愤愤不平地低声抱怨: “太过分了!明知道小荀身体不好,刚才那条明明演得那么好,他非要卡在那儿!这种高强度的情绪戏,正常人连着来两次都受不了,何况是你?” 听到唐萱的话,李若荀有些无奈地弯了弯眼睛。 虽然知道大家是关心则乱,但他确实能感觉到陆尧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并非恶意: “真没有,就是意外而已,我能感觉得到。陆老师没什么恶意的,刚才他还想扶我来着。” 他笑着摆了摆手,试图安抚周围人炸毛的情绪。 “你就是太善良了!”陈思月在旁边整理服装,听不下去,“他就是看你抢了这个角色,心里不痛快呢。” 李若荀还想解释,但肺部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让他只能选择闭嘴。 血氧仪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高付康脸色一沉,二话不说从箱子里掏出便携氧气瓶,熟练地给李若荀罩上: “别说话了,吸氧。” 另一边,小助理缩着脖子,一脸的愁云惨淡。 “尧哥啊,您还是……看开点吧,别针对李老师啦。” 陆尧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哪里针对李若荀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当然是您这头的!”小助理吓得一激灵,赶紧表忠心,“但是尧哥,您看那边李老师那个情况……” “尧哥你最近确实一直念叨角色被抢的事儿……而且刚才那个失误,确实太不像您的水平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尧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怒火。 他知道小助理这话不是没有道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确实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 陆尧顺着小助理的视线看过去。 李若荀此时已经坐在了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羽绒服。 对方的助理之一正拿着一个指夹式血氧仪夹在他的手指上,眉头紧锁地看着读数。 李若荀脸上扣着透明的面罩,每一次呼吸都在面罩上凝出一层白雾,然后又迅速消散。 陆尧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搞得像我欺负病号似的。我有那么下作吗?” 虽然他依然对李若荀抢走自己角色这件事耿耿于怀,但不得不承认,这次确实是自己的失误。 而且,还得让李若荀拖着这样的身体重拍那场高强度的情绪戏…… 陆尧越想越觉得不得劲。 “……真烦。”陆尧喃喃自语。 小助理没听清:“啊?哥你说啥?” “我说,”陆尧猛地站起身,把正在给他补妆的化妆师吓了一跳,“我去看看他。” 第657章 相亲相爱的人设 “哎?哥!哥你冷静点!”小助理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扔出去,赶紧小跑着追上去,压低声音哀求,“那边现在正护犊子呢,你别去吵架啊!这时候要是被拍到……” 陆尧根本没理会身后的聒噪,大步流星地穿过片场,径直走向李若荀的休息区。 还没走近,就能感觉到那边凝重的气氛。 “陆老师有何贵干?” 唐萱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神色冷冷。 李若荀完全不知道他这边内心千回百转的,听到了动静,便下意识地坐起来。 “哎,别动别动!血氧还没上来呢!” 高付康眼疾手快,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焦急。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竖起了耳朵,似乎在期待一场撕逼大战。 却没想到,陆尧别别扭扭地开了口: “刚才……抱歉。是我失误了,害你或会儿还得重拍。” 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唐萱愣了一下,脸上的敌意稍稍退去了一些,但依旧没说话。 李若荀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摇摇头: “没事的,陆老师。拍戏嘛,NG很正常,谁也不能保证条条都过。”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陆尧皱着眉头,“刚才那场戏对你的消耗很大吧?” 李若荀笑了笑,没有否认: “还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陆尧看着他那副样子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又觉得这时候解释显得矫情,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承诺: “待会儿拍的时候,我会注意的。争取一条过,不折腾你。” “嗯。”李若荀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一起努力,我也希望能接住陆老师的戏。” 周围原本准备吃瓜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剧情发展会这么平淡甚至……有点温馨? 那些竖起的耳朵只好悻悻地耷拉下来,大家假装忙碌,眼神却还在往那边瞟。 陆尧也不再多留,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好好休息。” 直到走回自己的休息区,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助理才长出了一口气,一脸惊恐未定又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老板。 “尧哥,你……你怎么换人设了?” 陆尧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什么人设?” 小助理望天,手指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相亲相爱的人设……我还以为你要去放狠话呢。” 陆尧无语:“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大魔王?完了李若荀是小白兔?” 助理讪讪一笑。 他倒是不这样认为,不过感觉剧组不少人会这么想嘞! 陆尧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多了几分沉思: “我最近心思确实太浮躁了。一直盯着角色被抢这事儿,好像总是被李若荀牵动心绪,一看到他就心烦意乱,连带着拍戏的状态都不对劲。” 小助理捂脸: “哥,你后续采访可别那么说!!” 陆尧奇怪地看了一眼表情扭曲的助理,完全没get到对方的脑回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虽然我还是很不爽角色被抢走,但不得不承认,李若荀这小子……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回想起刚才对戏时李若荀的状态,那种即使在身体极度不适的情况下,依然能瞬间入戏,眼中只有角色的专注感。 “至少在演员的‘定力’上面,那种眼中只有角色的静气,他也该让我学学。”陆尧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服气了,“难怪张导会选他,不光是流量的问题。” 小助理这下是真的瞪大了眼睛了,心说李老师这不仅演技出众,人格魅力也是杠杠的啊,看给我们尧哥都给整服了,恐怖如斯! …… 一段时间的休息之后,拍摄继续。 依旧是那场兄弟情绪爆发,争吵的重头戏。 “小宇!你没事吧?别吓唬哥……” 当李若荀再次倒下时,陆尧的眼眶在那一刻充血发红,瞳孔剧烈收缩,那种即将失去至亲的惊惧感,不需要任何酝酿就直接冲上了头顶。 “哥……我求你。” 李若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破碎的哀求。 “别问了。让我……安静一会儿,行吗?” 他好像一点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真实了,轻而易举就将人带入了戏。 陆尧的喉结上下滚动,那种要把一切问个水落石出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对方惨白的脸色浇灭。 他慌乱地点头,手掌笨拙地在李若荀背上轻拍,试图帮他顺过那口气。 “好,好,我不问了,哥不问了。你别说话,留着力气。” 李若荀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急促的呼吸声隔着衣料传进陆尧的耳膜。 过了好一会儿,那紊乱的气息才逐渐平复下来。 他借着陆尧手臂的力量,缓缓站直了身体。 陆尧目光紧紧锁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没事吧?哥送你去医院?” 李若荀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弧度: “不用,哥。老毛病了。” “卡!” 监视器后传来张有犁中气十足的喊声。 “好!太好了!这一条很完美!” 张有犁摘下耳机,激动地从导演椅上站起来。 “你们刚才那段情绪的递进,绝了!尤其是小李倒下去那一下,还有小陆那个反应,真实!太真实了!这才是兄弟,这才是那种恨铁不成钢又心疼到骨子里的感觉!” “哎哟,这磨合度,看来我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陆尧直到这时才真正从那种情绪里抽离出来。 他看了一眼还在微微喘息的李若荀,对方正接过高付康递来的保温杯,或许正在补充糖分。 “真没事?”陆尧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入戏,却多了几分真实的关切。 李若荀轻轻摇了摇头:“没事,陆哥,刚才谢谢你托住我。” 陆尧看着他那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小子……悠着点吧。” 李若荀歪着头笑了笑:“感谢陆老师关心!” 陆尧愣了一下,直到小助理喊他才反应过来。 “绝对哪里不对劲……”他恍惚着飘走了。 第658章 希望人没事 随着拍摄日程的推进,时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十月。 北方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急,几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 国庆档的硝烟已经燃起,各大影片厮杀惨烈。 《沉默的真相》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密钥延期后的排片也被新片挤压得所剩无几,但依旧顽强地挂在票房榜的尾巴上,时不时还能诈个尸,抢占一点市场份额。 不过剧组里没人有心思关注外面的票房大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李若荀身上。 为了贴合向宇航后期病入膏肓的形象,李若荀一直在进行严格的断食减重,再加上需要调动情绪的拍摄工作,他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下滑。 十月末,寒潮来袭。 今天的通告单上,是向宇航病发倒在卫生间的一场戏。 老旧筒子楼的卫生间没有暖气,阴冷潮湿。 李若荀只穿了一套洗得发白的棉质居家服,站在冰凉的瓷砖上。 在剧里,他此刻刚和妻子大吵一架,脚步虚浮得站都站不住。 “各部门准备!全场安静!” 场记板清脆地落下。 李若荀缓缓睁开眼,眸中是复杂的无奈,他撑着冰冷的洗手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 那种咳嗽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撕心裂肺,工作人员听着,都觉得自己的喉咙跟着发紧发痒。 紧接着,他猛地弓下腰,一口鲜红的液体从他口中喷溅而出,在白色冰冷的洗手台和瓷砖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眼神有些涣散,失去了最后的力气,身体顺着洗手台的边缘缓缓滑落,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就这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染红了领口。 那一瞬间,监视器后的张有犁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他要的画面。 凄美,残酷,令人窒息。 “好!保持住!换机位!” 张有犁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完美的氛围。 为了捕捉不同角度的镜头,李若荀又被扶起来,“吐”了两次血。 最后一次拍完,他躺在冰冷的瓷砖上,等待着“妻子”的发现。 接下来的戏份是肖紫雯的主场,李若荀只需要像一具失去生命的躯壳一样躺着就行了,甚至可以睡一觉。 灯光组和摄影组迅速调整着设备。 肖紫雯酝酿好情绪,提着一袋刚买的菜,神思恍惚地走进镜头。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吓人。 她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开始慌乱地呼喊。 直到她颤抖着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地上那一幕时,瞳孔瞬间剧烈地震颤。 “宇航!” 一声凄厉的哭喊。 肖紫雯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跪在地上想要抱起他。 “宇航!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宇航!” 肖紫雯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李若荀的脸上。 她颤抖着手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哭得更加崩溃。 “cut!” “情绪太好了,接着来啊,小肖。” “小李也别动,化妆师补一下血。” 整个片场紧绷的气氛稍稍一松,又迅速被新的指令调动起来。 化妆师提着血浆瓶小跑上前,小心翼翼地在李若荀嘴角和地砖上又添了几分触目惊心的红。 为了捕捉到最完美的特写,摄像机在轨道上缓缓推进,从俯拍到特写,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肖紫雯的情绪。 李若荀则始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颤一下,敬业得让人心疼。 终于,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张有犁满意地喊了停。 肖紫雯已是哭得几乎虚脱,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一时半会儿还没能从角色里走出来,她的助理连忙上前,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又递上了保温杯。 肖紫雯缓了口气,抽噎着去推怀里的人: “李老师?李老师,拍完了……” 手掌下的触感让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冷。 “李老师?” 肖紫雯一下子吓醒了,声音都变了调,她用力晃了晃李若荀,对方毫无反应,脑袋软绵绵地垂向一边。 “导演!快来人!他……他叫不醒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高付康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李若荀身边。 “让开!都让开!” 他冲到李若荀身边,一把推开想要围上来的人群,手指迅速搭上李若荀的颈动脉,另一只手熟练地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心率过缓,体温过低。”高付康看了一眼数值,眉头锁死,“应该是低血糖加上长时间接触地面导致的失温。”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李若荀嘴里。 “不能在这待着!” 高付康一把抄起李若荀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也顾不上跟导演打招呼,抱着人就往外冲: “把保姆车空调开到最大!准备热水和葡萄糖!快!”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只留下一地惊愕的工作人员和还没回过神的肖紫雯。 陆尧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高付康抱着李若荀狂奔而去的背影,手里还拿着刚准备递过去的暖手宝。 他看着地上那滩还没清理干净的假血,又看了看李若荀消失的方向,喉咙发紧。 前几天他还在心里暗自较劲,可现在看着那道毫无生气的身影,陆尧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能演这个角色,是应得的。”陆尧低声喃喃自语,眼神复杂,“这种态度,演什么都是应得的。就是……至于这么不要命吗?”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在窃窃私语。 “我的天,刚才李老师的嘴唇都是紫的,吓死我了。这都第几次了?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还这么折腾自己。” “李老师这敬业程度,我是真的服了,拿命在演戏啊。” “我听说他心理上有点问题……正常人哪里会这样自虐,简直不要命了……” “啊,抑郁症是吧?害,这事儿谁不知道啊?据说他这种状态,就是分不清演戏和现实了,对自己特别狠。” “吓死我了,不知道今天的奶茶还有没有了……” “都什么时候了!就你还想着奶茶!”旁边的人没好气地怼了一句,随即又叹了口气,满眼忧虑地望着门口,“希望李老师没事吧。” 第659章 被孤立了! 保姆车内,暖气被调到最大,热风呼呼地吹着,将车窗玻璃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李若荀像个蚕宝宝一样,被两层厚厚的羽绒被紧紧裹住。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糖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好歹嘴唇有了点血色。 车门被拉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又迅速被热气吞噬。 张有犁裹着军大衣走了进来,看见李若荀醒了,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张叔……”李若荀看见来人,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不好意思……耽误进度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缓过来后的沙哑,听起来有气无力。 “说什么傻话!”张有犁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厉,“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拍戏?我有那么周扒皮吗?” 李若荀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声音还有些哑: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缓一会儿就能拍下一场了。” “拍什么拍!今天收工了!”张有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却满是慈爱和心疼。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已经拥有了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名利,却还为了一个几分钟的镜头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 “小荀啊。”张有犁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李若荀那头为了角色特意留长、显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戏是拍给观众看的,命可是你自己的。”张有犁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呀。你看看你现在,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跑了。” 李若荀愣了一下。 他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看着张有犁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完全在可控范围内,但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我知道了,张导。”李若荀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我会注意的。” “你会个屁。”张有犁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他的鬼话,“行了,赶紧回酒店休息,给我好好睡一觉,再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按照现在的进度,你的戏份很快就杀青了。” 他看着李若荀苍白的侧脸,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唉,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 李若荀倒不觉得什么:“拍戏嘛,这是演员应该做的。” 这就叫敬业!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前辈演员的事迹,为了角色增重几十斤,又在短时间内暴瘦回去;为了一个镜头,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反复跳进冰河里;为了体验角色,把自己关在精神病院…… 相比之下,他这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难道是因为他看起来身体不太好,所以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格外惨烈吗? 张有犁看着李若荀不以为意地样子,心里却更沉重了。 这孩子,根本就不懂得怎么爱惜自己,甚至不觉得自己的付出有什么了不起。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下了车。 车外寒风凛冽,张有犁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 这孩子拼命地演戏,拼命地工作,抓住每一个机会燃烧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可他到底在怕什么? 他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为什么还是这样没有安全感? 或许,一个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牵挂,没有让他想留下来的人或事,那他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得再高,也随时可能坠落。 “要是这孩子有个知冷知热的家人,或许会好一点吧。” 老导演摇着头,背着手踩着落叶慢慢走远。 不行,不能让这孩子一直这样绷着。 他心里盘算起了一个虽然常见,但在他的剧组还从未曾开展过的活动。 …… 第二天,李若荀回到片场时,昨天那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已经彻底平息,一切都恢复了井然有序的拍摄节奏。 只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李若荀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气氛变化。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许是感官太敏感。 但很快,他就确定了,这不是错觉! 上午拍摄间隙,他想找灯光师聊聊下一场戏的光源位置,对方却在他走过去的时候,眼神躲闪地说了句“我那边还有点事”,便匆匆绕开了。 中午,为了感谢剧组的照顾,他特意拜托高付康订了几十杯热奶茶送过来。 这招他百试不爽,一杯甜甜的奶茶或者果茶足以拉近所有人的距离。 然而,今天这“奶茶攻略”似乎失灵了。 场务们领了奶茶,却不像往常那样笑着道谢,而是三三两两地凑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交谈,目光时不时地朝他这边瞥一眼,又迅速移开。 当他端着一杯亲手递给一位相熟的场务小哥时,对方像是见了鬼一样,手一抖,奶茶差点脱手飞出去,结结巴巴地说了声“谢谢荀哥”就落荒而逃。 李若荀端着那杯悬在半空的奶茶,愣在了原地。 完了。 他的奶茶攻略,失效了! 他被孤立了。 为什么?因为他昨天晕倒耽误了进度?因为他看起来太弱不禁风,让大家觉得他是个麻烦? 这不对劲! 想他李若荀,走南闯北,靠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和温和的脾气,在哪个剧组不是备受关怀?怎么到了张导这儿,就遭遇了职场霸凌? 明明之前大家对他还那么热情友好,嘘寒问暖……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若荀懵逼的坐了下来。 不远处,陆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肖紫雯: “李老师那样子,一个人坐在那儿,怪可怜的。” 肖紫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李若荀安静地坐在折叠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把他本就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单薄,整个人透着一股茫然和孤单,好像轻轻一碰就要碎掉一样。 “张导这个主意……是不是有点过了?”肖紫雯皱起眉,有些不忍,“万一真让他以为我们大家在排挤他,心里得多难受。” “是啊……”陆尧叹了口气,“昨天张导找我们说这事儿的时候,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现在看他这样子,我这心里怎么有点发虚呢。” 第660章 甜甜的蛋糕 李若荀正懵逼,角落里,和副导演“密谋”着什么的张有犁,脸上挂着一种即将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在他漫长的导演生涯里,给演员在剧组过生日这种事,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儿新奇又有趣,心里琢磨着,这回一定得把阵仗搞足了,让小李这孩子感受到剧组大家庭的关心和爱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逐渐由灰蓝转为墨黑。 今天的拍摄格外漫长,收工的指令迟迟没有下达。 张有犁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一反常态地吹毛求疵起来。 “灯光!这个角度不对!再往左偏三度!!” “道具组怎么回事?这个暖水瓶的年代感不对,给我换一个!” “小陆,你刚才那个眼神太平了,再来一条!” 李若荀坐在那里,从最初的疑惑不解,到后来的疲惫。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房间里所有的灯光“啪”的一声,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若荀也是一愣,下意识地站起身来,不知道是停电了还是怎么了。 然而,仅仅是片刻之后,一簇温暖的光芒跳动着在黑暗中亮起。 他循着光看去,只见张有犁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怀里竟然抱着一个插着数字蜡烛的生日蛋糕! 摇曳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平日里严肃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张有犁带头唱了起来。 虽然有点跑调,但随着他的歌声响起,陆尧、肖紫雯、陈思月……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从张导身后的阴影中浮现,加入了合唱的行列。 摄影大哥不知何时已经扛起了机器,镜头上的一点红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陈思月笑着走上前,将一顶生日帽戴在了李若荀头上。 李若荀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终于明白了。 好么,原来大家一整天的躲闪和疏离,都是为了准备这个“惊喜”! 他心中先是涌起一阵哭笑不得,随即又被一股暖流包裹。 谢谢你们啊……这惊喜差点就变成惊吓了。 也怪他,压根没怎么记住过“自己”的生日。 李若荀看向众人: “……我还以为我被大家讨厌了呢。” 众人哄堂大笑。 肖紫雯笑着嗔怪道:“谁舍得讨厌你啊!小李老师!” “就是就是!” 唐萱在一旁起劲附和。 张有犁把蛋糕稳稳地放在李若荀面前的小桌上,烛光映亮了他年轻而清隽的脸庞。 他眸子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苗,上面清晰地映出了“22”的字样。 其实李若荀不怎么过生日。 细数原主的记忆,生日对他而言似乎是个模糊的概念。 而穿越过来的李若荀,更是没有庆祝的习惯了。 对他而言,往年的这一天,通常是为了回馈粉丝,开一场生日直播,唱唱歌,聊聊天什么的。 像这样,被一群朋友围着,为他唱一首最简单的生日歌,在这个世界,还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歌声落下,片场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快,小李,许个愿!” 张有犁乐呵呵地催促道,像个献宝成功的老小孩。 李若荀顺从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愿所有善意,都能被温柔以待。 愿在场所有人,都能身体健康。 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好!” 黑暗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随即,片场的大灯重新亮起,驱散了黑暗,也让众人脸上的笑意更加清晰。 蛋糕被切分开来,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份。 李若荀也分到了一小块,奶油细腻,果香四溢。 他刚想多吃几口,高付康就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 “小荀,尝一小块就行了。”他温和但坚定地拿走了剩下的蛋糕,“你断食这么久,肠胃会不适应的,不能吃太多甜腻的东西。” 李若荀只好遗憾地咂了咂嘴,将那一小块蛋糕珍惜地吃完。 他站起身,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张导,谢谢陆尧哥,谢谢紫雯姐,谢谢大家。这是我第一次在剧组过生日,这个生日,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陆尧原本觉得,在剧组过生日,虽然是件暖心的事,但远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当他触及李若荀那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睛时,心头却猛地被触动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露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就好像,生活中这一点一滴的关心和爱护,对他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馈赠。 陆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孤独。 他那样拼命地演戏,那样燃烧自己,也许只是因为他脚下没有根,心里没有依靠,所以才要拼命抓住每一个可能抓住的东西,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一股莫名的保护欲从心底升起,陆尧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荀,以后……以后不管是在戏里还是戏外,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谁欺负你了,就来找哥。虽然我不是什么大资本,但在圈子里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李若荀愣了一下。 在这个名利场里,善意往往是明码标价的奢侈品。 像这样不求回报的承诺,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他随即眼角弯起,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嗯,谢谢尧哥。” 聚会并没有持续太久,毕竟明天还要早起赶工,大家热闹了一阵便各自散去。 回酒店的保姆车上,暖气开得很足。 高付康在前排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李若荀: “刚才没吓着吧?其实张导那个馊主意,我一开始是反对的。” “没有。”李若荀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纸质的生日帽,那是他刚才特意带回来的,“康哥,大家对我真好啊。” “那是你值得。”高付康稳稳地打着方向盘,“你对别人真心,别人自然也会对你真心。张导那种老江湖,看人最准了,他要是看不上你,别说惊喜了,连盒饭都不给你加鸡腿。” 李若荀被他逗笑了。 他侧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转向窗外。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蛋糕的香甜,那股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久久没有散去。 第661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回到酒店房间,李若荀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果然广场上都是关于他生日的消息。 粉丝们早就自发地组织起了一场盛大的线上生日派对。 她们将头像统一换成了专门设计的q版庆生图,上面那个捧着蛋糕的小人,眉眼弯弯,和他有七八分相像。 #李若荀22岁生日快乐#的话题被顶上了热搜。 点进去,是各式各样的祝福。 有粉丝剪辑了他出道至今所有舞台和角色的高光时刻,配上温柔的音乐和手写的祝福。 有粉丝用他的歌名串成了一首祝福的诗。 还有无数粉丝晒出了自己为“香草援助基金”捐款的截图。 【小荀,谢谢你让我们也变成了更好的人。】 【跟着你的脚步,让这个世界再多一点点温暖。】 她们认为,这是送给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这就是粉丝的爱啊~” 李若荀随口哼起了一段旋律,在他的天籁般的音色和顶级唱功下竟也挺好听的。 他点开相册,找到了高付康刚才抓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正闭着眼睛,在插着蜡烛的蛋糕前许愿。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背景里是陆尧和肖紫雯等人带着笑意的脸。 他编辑了一条新的微博,将这张照片配了上去。 【李若荀V:今年的生日很温暖。第一次在片场吃到了蛋糕,很甜。谢谢大家。】 这条微博一发送,评论和转发的数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飙升,几乎是眨眼间就突破了六位数。 显然粉丝们早已期待等候多时了。 【啊啊啊啊啊寿星公终于出现了!宝贝生日快乐!新的一岁也要开开心心!】 【呜呜呜这张照片拍得太好了,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我们小荀被很多人爱着,真好!】 【看背景还在片场?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心疼死了,要注意身体啊!】 【啊啊啊啊啊小荀生日快乐!!】 【失踪人口回归!】 【22岁快乐!荀宝要平平安安,要健健康康,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知道吗?】 【求世巡啊我等了一万年了!】 【生日快乐李导!顺便大喊一句,《沉默的真相》最终票房定格42.35亿!恭喜李导!夏国影史票房第五!谁敢想这是一个22岁年轻人交出的答卷!你就是最牛的!】 这条评论瞬间激起千层浪。 偶尔被生日话题吸引过来的路人,看到这个数字,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42亿?!我前阵子看新闻才30多亿,这就下映了?这票房涨得也太猛了……】 【娱乐前线记者:恭喜李若荀!22岁,手握声歌奖最佳专辑,史上最年轻天王,主演电影累计票房破五十亿,荧屏首作登顶影史第五。这份履历,说一句这个世代的断层top,应该没人反对吧?】 最近这段时间,李若荀几乎是神隐状态,除了拍摄,没有任何公开活动。 但《沉默的真相》下映的消息,以及这份足以载入夏国电影史册的惊人成绩,让他的名字再一次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所有人都为之侧目,为之震撼。 一个才刚刚度过22岁生日的年轻人,已经抵达了许多人在这个圈子里奋斗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简直是太惊人了! …… 校园里,温南乔几乎是挂在黄星泽的身上,激动地疯狂摇晃着他的肩膀,嗓音都因为兴奋而有些尖锐。 “啊啊啊啊啊!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42亿!影史第五!我们小荀值得!我说夏国影史第五由我们小荀执导,谁敢信啊啊啊啊啊!” 黄星泽被她晃得头晕眼花,脸上却挂着与有荣焉的灿烂笑容。 他现在走在校园里,也时常会被人认出来拍照,甚至还有学妹红着脸来要签名。 《沉默的真相》里那个戏份不少的老师角色非常圈粉,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热度。 经纪人黄菀趁热打铁,给他接了好几个综艺。 虽然不全是常驻,但作为飞行嘉宾露露脸,配合着《沉默的真相》的热度,他现在也算是小火了一把。 前几天,山竹卫视的元旦跨年晚会还向他发出了邀请,虽说只是串烧,但也证明他不是小透明了啊! 黄星泽叉着腰,得意洋洋地说: “这叫什么?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黄星泽,就是那只飞上天的‘鸡’,哈哈哈!” “看你得意的!”温南乔笑骂着捶了他一下,但眼里的兴奋光芒丝毫未减,“你现在也是小明星了,说话注意点形象。” “在您这位铁粉面前,我哪敢有什么形象。”黄星泽嘿嘿一笑,随即又有些好奇地压低了声音,“诶,说起来,若荀最近跑哪儿去了?神神秘秘的,你这老铁粉清楚吗?” 温南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还真不知道,除了今天生日,剧组发了一张庆生照,证明他正在工作之外,关于他新电影的任何信息都密不透风。 是什么题材?合作的演员是谁?在哪里拍摄?一概不知。 这种彻底的失联,让她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担忧 “不会是……生病了吧?” “瞎想什么呢!”黄星泽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赶紧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没看剧组发的照片吗?我猜啊,这次的电影项目级别肯定很高,所以保密才做得这么严。” “搞不好是在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拍戏呢。剧组保密协议签着,肯定不能随便透露行踪。” “你看剧组正帮若荀过生日,虽然不知道导演谁,但那蛋糕看着不错,说明待遇还可以。” 他又补充道:“再说了,他身边有康哥呢。别担心了,等过阵子的春晚,若荀肯定会出现的。” 听到“春晚”两个字,温南乔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刚才那点担忧立刻被巨大的期待所取代。 “嗯!也是!”温南乔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这次他会唱什么歌,如果是新歌就好了……哎呀,只要他出来,唱什么都好听!好久没看见他的舞台了。” 看着温南乔重新恢复活力的样子,黄星泽摇了摇头,心里却也在暗暗琢磨。 若荀这家伙,这次在憋什么大招? 那种级别的保密程度,连个风声都不漏,怕是出来的作品又要吓死人了吧。 第662章 需不需要宣传曲 十一月的大西北,壁滩上的天空高远而苍凉,几只孤鹰在云层下盘旋。 “守望”单元的拍摄工作,终于在这片荒凉却庄严的土地上画下了句号。 不过,杀青并不意味着结束,作为建国百年的重点献礼片,央台的摄制组早早就来了,准备记录下第一手的幕后花絮。 此时此刻,卫星发射中心旁的烈士陵园,松柏在寒风中挺立。 剧组的杀青采访就在这里进行。 “张导,这次《守望》单元的拍摄,听说条件非常艰苦,您觉得演员们的表现如何?” 裹着厚羽绒服的女记者举着话筒,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飘。 张有犁戴着鸭舌帽,穿着旧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位主演,陆尧、肖紫雯,还有站在最边上的李若荀。 “艰苦是肯定的,但这地界儿,当年那些前辈们搞建设的时候,比咱们苦一万倍。演员嘛,吃点苦是本分。这次大家都挺好,没给我丢人。” 镜头顺势转到了李若荀身上。 女记者明显愣了一下。 虽然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李若荀为了角色减重,并且必定是采访的重点之一,但亲眼看到时,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让她心头一紧。 李若荀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但依旧能看出衣服底下的单薄。 风一吹,整个人都像是要被卷走,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破碎感。 然而,他站在那里,任凭风沙吹打,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绝境中倔强生长的胡杨,于苍凉中透出顽强的生命力。 脆弱与坚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的吸引力,让人根本无法挪开目光。 “若荀,”女记者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刚才摄影师大哥跟我说,他在监视器里看你演戏,好几次都想给你递吃的。为了饰演向宇航这个角色,听说你减重非常厉害,这对身体是个不小的挑战吧?” 李若荀把手缩在袖子里,闻言只是浅浅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侧的小梨涡: “其实也没有传得那么夸张。毕竟在那个年代,在大戈壁滩上搞研究,我要是顶着一张圆润的脸去演,观众看了也不信服,对吧?更何况还受到了核辐射的影响,身体的消瘦是必然的。” “可是短时间内暴瘦这么多,对身体负担很大吧?”记者追问。 “演员嘛,身体是角色的容器。” 李若荀侧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静默伫立的烈士陵园,那里埋葬着无数为了这片土地献出生命的先驱。 “和这里躺着的英魂相比,和那些隐姓埋名一辈子的科学家相比,我少吃几口饭,真的算不上什么苦。他们是用命在拼,我只是在演他们的故事,这中间的重量差得太远了。”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伸手拨了一下,动作有些慢。 “他们用自己的一生,用鲜血和生命,去践行一个对国家的承诺,去守望一个民族的信仰。我们这点所谓的付出,在他们真正的伟大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李若荀微微侧头,避开了直射的阳光。 他笑了笑,嘴角牵动的弧度很浅,却让人觉得温暖。 “其实拍摄的这段时间,我常常忍不住想,向宇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的是什么。” “他或许会遗憾没能为父母养老送终,或许会愧对没能陪伴妻子白头。但我想,他一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去靠近他万分之一的灵魂,让更多的人通过银幕,看到曾经有过这样一群人,像星辰一样,燃烧自己,照亮了我们的夜空,守护了一方安宁。”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言之有物。 央台的记者听得连连点头,采访的氛围也因此变得愈发庄重。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李若荀的话似乎比之前多了些。 他谈起对历史的见解,谈起电影中某个片段的处理,逻辑清晰,见解独到,让张有犁和陆尧都侧目不已。 一行人沿着陵园的小径往上走,准备去纪念碑前献花。 这里的海拔不算低,加上风大,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李若荀的脚步慢了下来,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但还是被细心的记者捕捉到了。 “李老师,您没事吧?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李若荀摆摆手,撑着膝盖缓了几秒。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大家都知道李若荀身体底子薄,这次又为了角色这么折腾,谁都怕他突然倒下。 李若荀直起身,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像是为了调节有些凝重的气氛,忽然眨了眨眼,语气轻快了几分: “没事,走太急了。咱们继续,别耽误大家时间。” 他半开玩笑地补充道:“之前在剧组,大家总劝我多吃点好的,我总拿‘等杀青了’、‘等杀青了’当借口,说了快两个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现在好了,这个借口终于能兑现了。” “等采访一结束,我就回去把这顿红烧肉补上,立刻马上,回去就增重。” 众人一愣,随即都善意地笑了起来,悬着的心也悄然放下。 …… 采访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戈壁滩的日落壮阔而悲怆,残阳如血,铺满了半边天。 李若荀站在保姆车旁,看着收拾器材的剧组人员,觉得那种曲终人散的离愁别绪,在西北苍凉的黄昏中显得格外浓重。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剧组众人对他都挺好的,甚至还给他过生日。 “真结束了啊。”他轻声说。 “怎么?舍不得?” 张有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剧本,脸上带着那种大功告成的轻松。 “是有点。”李若荀点点头,“张叔,这段时间在剧组,看着大家忙前忙后,还有那天去发射中心参观,我心里挺有感触的。写了首歌。不知道……咱们这个单元,需不需要宣传曲之类的?” 张有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他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惊喜: “哟呵!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咱们‘史上最年轻的天王’亲自操刀的作品,哪有不要的道理!” 第663章 求都求不来的 他的嗓门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纷纷投来好奇和兴奋的目光。 “快!拿来我看看!”张有犁显得比李若荀本人还要激动。 他知道李若荀是唱歌出身,但这孩子在片场从来不提这茬,专注得像个入行几十年的老戏骨。 旁边制片人听到这话眼睛也是瞬间亮了。 李若荀现在的热度那是顶破天的,他的新歌? 要是能用在电影里,那宣传效果简直不敢想! “快快快,放出来听听!”制片人比张导还急。 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制片主任和几个副导演也凑了过来,打开了李若荀传给他们的文件。 歌名是《祖国不会忘记》。 张有犁眉头微微一挑。 很正的名字啊,很符合这个单元的气质。 几分钟后,音响里流淌出一段恢弘而深情的旋律。 还没有编曲,只有demo,李若荀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清澈地流淌。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 张有犁的眼神变了。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音乐人,但搞艺术的,通感是本能。 光是看着这些文字,看着那些音符的走向,他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画面——戈壁滩上的风沙,发射架下的身影,还有那些为了国家隐姓埋名一辈子的无名英雄。 一曲放完,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制片主任急促的呼吸声。 “好!好词!好曲!”对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这歌写得太绝了!简直就是为了咱们这个单元量身定做的!那种默默奉献、无怨无悔的劲儿,全写出来了!” 制片主任激动得手都在抖: “若荀啊,这歌要是放出去,绝对能把那帮老航天人听哭!” 李若荀笑起来,显得有些腼腆: “您觉得能用就行。” “好!太好了!”制片人当即拍板,“小荀,这首歌我们不仅要用作宣传曲,还要用最高规格的制作!找国家级的交响乐团来配乐!” 就在大家沉浸在获得一首金曲的喜悦中时,李若荀开口说。 “那个……其实还有个事儿。” “啥事?你说!” 张有犁现在看李若荀,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李若荀眼神显得更加无辜: “我之前听您提过一嘴,说是整部电影的片头曲或者片尾曲还没最后定下来,好像还在几个方案里纠结?” 负责音乐统筹的副导演点了点头: “是啊,上面要求高,既要大气,又要走心,还要能传唱,难搞得很。目前送选的几首,总觉得差点意思。” “那……”李若荀抬了抬下巴,“要不您听听另外一首?我这儿还有一首歌。” “还有?”张有犁愣住了。 这小子是哆啦A梦吗?掏出一首王炸还不够,还有存货? 副导演接收李若荀发过去的文件,打开。 第一页上,写着六个大字——《我和我的祖国》。 …… 京市的冬天比大西北湿润些,但也冷得刺骨。 陆宁宣站在私人航班的接机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陆宁宣原本准备好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虽然视频通话里见过,但隔着屏幕和亲眼见到的冲击力完全是两码事。 李若荀穿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整个人像是被衣服吞没了一样。 走起路来飘飘忽忽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宣姐。”李若荀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我回来了。” 陆宁宣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瘦成这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又怕碰坏了他似的缩了回去,“高付康!” 高付康立刻回头,脸上挂着一副“我尽力了但老板您知道他什么脾气”的无奈表情: “陆总。” “小荀瘦了多少?”陆宁宣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味道。 高付康看了一眼李若荀,硬着头皮报数:“十八斤。” “十八斤?!”陆宁宣的声音陡然拔高。 高付康苦笑。 李若荀连忙伸手拉住陆宁宣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姐,别怪康哥。角色需要嘛,你看张导都夸我演得好。” “演得好有什么用?瘦那么多身体垮了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有多吓人?要是让你那些粉丝看见,公司的大门都能被她们拆了!”陆宁宣瞪了他一眼,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哪能啊。”李若荀见她语气软化,,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我觉得我现在精神头特好,真的,前所未有的好。” “好个毛线!嘴硬,你就嘴硬吧!”陆宁宣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的食谱我亲自盯着。不把这十八斤肉给我长回来,你别想接新工作!” 李若荀敬了个礼: “遵命,陆总。我保证,一定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话虽这么说,但暴瘦之后想要健康地恢复体重,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漫长而精心的调理。 偏偏一个月后就是十二月份,因为今年春节早,春晚的第一次联排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个月后,央台大楼外。 当李若荀从保姆车里出来时,尽管他穿着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戴着口罩和帽子,也依旧毫不意外地被寒风中等候了数小时的各家站姐们瞬间锁定。 李若荀下意识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点遮挡根本没什么用。 估计,没多久他暴瘦的照片大概又要挂上热搜了。 算了算了。 李若荀在心里轻笑一声。 就当是给好久没公开露面的自己,免费营销一下热度吧? 这种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全网关注的自然热度,可是多少明星求都求不来的。 第664章 临阵换歌也就你能做到了 央台一号演播大厅的后台,暖气开得十足,与门外的天寒地冻恍若两个世界。 工作人员们脚步匆匆,对讲机里的指令声此起彼伏。 李若荀脱下那件能将他整个人裹住的羽绒服,交给高付康。 他内里穿的是贴身的演出服,脱下外套,那种单薄感便再也无从遮掩。 略长的袖口滑下,露出的一截手腕骨节分明。 五官显得深邃精致,却也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李若荀走进去,放眼望去,皆是熟面孔。 有些人是在各大晚会或音乐节的后台有过点头之交,有些人则是在综艺节目里短暂地当过队友或对手。 伴舞的小姑娘们成群结队地挤在过道里补妆,叽叽喳喳的笑声脆生生的。 “小荀?” 一道不久前还十分熟悉的男声穿透嘈杂的人群。 李若荀停下脚步,侧过身。 不远处,陆尧正跟他挥手。 站在陆尧身边的,是裹着一件墨绿色长款大衣的肖紫雯。 这才过去一个月,大概是戏里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这会儿见着,李若荀心里还真生出几分亲切感。 “尧哥,紫雯姐。” 李若荀走过去,弯起眼睛,原本苍白的面色瞬间生动了不少。 肖紫雯直接上手捏了捏李若荀的手臂,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还是这么单薄?这都一个月了,还没养回来?” 李若荀无奈地笑了笑: “哪能啊姐,这一个月我被康哥盯着,那是当猪在养。一天五顿饭,还得加宵夜,我都快吃吐了。” “那叫少食多餐!什么喂猪,说得多难听。” 站在一旁的高付康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反驳,坚决扞卫自己作为健康管理师的专业素养。 但目光落在李若荀消瘦的背影上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补充道:“只是时间太短,这肉哪是说长就能立刻长回来的,还得慢慢调理。” 肖紫雯收回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那你今天彩排可要受苦了。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你这身体能扛得住吗?” 李若荀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姐,后台暖气这么足,也不冷。” “你节目排在后面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尧插了一句,目光落在李若荀手里拿着的流程单上。 李若荀点点头。 “也是,毕竟是咱们天王的独唱舞台,肯定是要在黄金时段的。”肖紫雯笑着调侃了一句。 陆尧伸手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那咱们也别在这站着了,你坐下歇歇吧,节目排在挺后面,是有得熬呢。” 简单的寒暄过后,陆尧和肖紫雯被他们的助理叫走去对流程。 李若荀继续往里走。没走两步,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跟个探头探脑的土拨鼠似的,把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一样。 张云安穿着一身亮闪闪的演出服,外面套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喜庆得像个移动的红包。 李若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喊道: “云安哥!” 大红包猛地回头,看见李若荀的瞬间,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若荀!我刚就找你呢,还以为你没到。” 张云安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挤到李若荀身边,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为了备战春晚,张云安这一两个月也特意空出了档期,没进组拍戏,他人在京市,就时常“骚扰”李若荀。 李若荀笑道:“你到得真早啊。” “那是,第一次上春晚,能不积极吗?”张云安嘿嘿一笑,拉着李若荀往旁边人少的地方带。 从bloomZ那个限定团毕业,不知不觉也过去了好几年。 张云安一直稳扎稳打,今年上半年凭借一部古装大男主剧小爆了一把,人气和国民度都迈上了一个新台阶,总算是够到了春晚的门槛。 周围的艺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形成一个个小圈子。 张云安拉着李若荀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兴致勃勃地问:“你今年还是独唱吧?什么主题的歌?” “嗯,独唱。”李若荀点头,“是一首比较小的歌。” “今年总导演听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你小子不唱主旋律了,是投其所好啊。”张云安坏笑着。 “是吗?”李若荀还真不知道这点。 其实无论他拿什么歌,以他目前的地位,导演组估计都会接受的,只要这歌内容不违背公序良俗。 “嗨,我开玩笑而已,你现在的咖位哪还需要讨好导演。对了,你猜我今年是什么节目?” 李若荀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嗯?是什么?” “我们仨,歌曲串烧大拼盘!”张云安比了个“三”的手势,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自嘲,“总算是混进来了,虽然是个拼盘。没办法,咱这咖位能上就不错了,哪敢挑三拣四。” 不过虽然嘴上抱怨,但张云安眼里的光还是藏不住的。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能上春晚刷脸,那国民度绝对是质的飞跃。 李若荀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顺着他的话聊起来:“我第一次上春晚,其实也是个拼盘,四个人。” 张云安的表情很是惊奇:“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记忆里你从第一次上春晚开始,不就是独唱《如愿》惊艳全场吗?那年可是直接封神了。” “没跟你说过吗?”李若荀靠在墙上,“我们四个人配合不好,彩排的时候乱成一锅粥,导演组脸都绿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张云安却能想象到其中的波折。 春晚的舞台,分秒必争,一个节目效果不好,面临的可能就是被整个拿掉的命运。 “那后来呢?”张云安追问道。 “后来我就找导演聊了聊,给了他一首新歌的小样。” “《如愿》?”张云安试探着问。 李若荀点点头。 张云安竖起大拇指: “牛。临阵换歌,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了,而且还让导演组同意了。” “也是运气好,他们听了demo之后开了个会,觉得歌不错,才定下来的。”李若荀谦虚地笑了笑。 第665章 霸王条款你们也认? 张云安听完,半晌才发出“啧啧”两声,看向李若荀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佩服:“不愧是你。” 他感慨了一会儿,又听李若荀提起当初那几个人是谁,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说起来……还真巧了。”张云安神秘兮兮地凑到李若荀耳边,“我今年这个三人拼盘里,其中一个艺人你知道是谁吗?” “谁?当初那三个人里的谁吗?”李若荀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林哲。”张云安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有点精彩,“说起来,他也算是咱们的偶像前辈,我真没想到……他居然因为你被春晚退货过。” 说到这,张云安忍不住唏嘘地摇了摇头:“不过,你们现在可远远不是一个咖位了。” 李若荀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 “云安哥,这怎么能是因为我呢?是导演组觉得《如愿》更适合舞台主题。” 张云安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捂住嘴: “哈哈,是我说错了!当然不是因为你,更不是因为你写的歌太好听,唱得也太好,把别人衬得没法听了!” 他笑得直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见李若荀只是无奈地看着自己,张云安抬手看了看腕表:“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差不多该去候场区了。晚上结束了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火锅,锅底特养胃。” “好啊。”李若荀笑着应下。 …… 后台的另一角,林哲的经纪人陈哥正拿着行程单,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叮嘱: “林哲,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这儿是春晚后台,人多眼杂,你收敛点,别把那点小心思挂在脸上,听见没有?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咱们能把这回春晚的名额啃下来,公司费了多大劲你心里清楚。虽然只是个拼盘里的镶边,那也是春晚。只要露了脸,明年的商务就好谈。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见到李若荀还得叫声老师,听见没?” 陈哥心累。 自家这个艺人,一碰上李若荀就跟中了邪似的。 估计是当初被伤得狠了。 林哲烦躁地拨弄了一下袖口的亮片,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 那里,李若荀正和张云安低声说笑着,神态轻松,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派对。 陈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上次被退货的事儿,到现在还有对家拿来当黑料发通稿。那个坎儿咱们好不容易才迈过来,今年能再进来,你就安安分分地把节目演完,比什么都强。” 被当面揭开伤疤,林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被春晚退货,这事儿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他事业的履历上,成了他永远的笑柄! “我知道,不用你一直念叨。”林哲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的酸味,“现在的他可是‘天王’,我哪敢惹啊。” 嘴上服软,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在林哲心里,那时候分明就是李若荀踩着队友的尸骨上位! 要不是他们那个拼盘节目提供了舞台,李若荀哪有机会拿出那首所谓的《如愿》? 要不是他们的“配合不佳”作为反衬,又怎么能显得他李若荀“力挽狂澜”? 说到底,李若荀能有今天,还得感谢他们当初当了那块垫脚石! 如今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实力派,自己却还得在拼盘里给人作配,这种落差让他怎么吞得下这口气? 他盯着李若荀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恶意在心底滋生: 装什么装,最好现在就心脏病发,当场被导演组抬出去,让你也尝尝被退货的滋味,那才叫天道好轮回! …… 联排的时间很长,一个又一个节目按部就班地过场。 后台候场区的艺人们从一开始的兴奋期待,渐渐变得有些疲惫。 李若荀坐在硬邦邦的折叠椅上,感觉眼前的景象正在发生微妙的重影。 毕竟暴瘦,身体的脂肪含量降到了警戒线以下。 虽然拍摄已经结束,但亏空的底子远不是一个月就能补回来的。 加上今天为了彩排,这会儿坐了几个小时冷板凳,他感觉自己的血糖现在可能正像过山车一样往下掉。 李若荀微微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眼前的黑雾。 就在身体即将顺着重力前倾的瞬间,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他的肩膀。 “小荀?”高付康的声音就在耳边,“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还没等李若荀回答,一颗葡萄糖软糖已经递到了嘴边。 李若荀张嘴含住,稍微压住了一点眩晕感。 “没事……可能是坐太久了。” “这哪叫没事,手全是冷汗。” 高付康眉头紧锁,正要起身去倒热水,几个挂着工作牌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戴着耳麦的年轻女性,看胸牌是导演组的核心统筹。 “李老师?是不舒服吗?”她蹲下身,语气里满是紧张,回头冲后面喊道,“医疗组!快过来一下!这边有艺人身体不适!” 这一嗓子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相对安静的这一小块区域依然显得格外突兀,周围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 李若荀有些无奈,刚想解释自己只是饿了,两个背着急救箱的医护人员已经冲到了面前。 “不用这么夸张……” 李若荀刚开口,就被统筹温和而强硬地打断了。 “李老师,您的身体状况总导演特意交代过要重点关注。”统筹语速很快,指挥着工作人员,“低血糖可大可小,尤其是您心脏本来就不好。带李老师去A区3号休息室吧,那里是独立的,有沙发可以平躺。” 说着,她转头看向高付康: “助理老师也一起来吧,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们说。” 李若荀整个人都有点懵,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通道走。 “等等,”李若荀趁着间隙,小声问身边的王文书,“不会是咱们那个……霸王条款,导演也认?” 自从他恢复工作以来,陆宁宣为了减少他工作,给他合同加了一堆关于医疗保障和休息环境的苛刻条款。 那可真是霸王条款,他自己看了都觉得离谱加好笑。 他以为在央台这种强势平台面前,这些条款也就是个摆设,没想到对方还真执行啊? 王文书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笑道: “这次的总导演是周导,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导演,向来以细致周到着称。估计她早就听说了你的情况,特意跟下面人打过招呼,让多关注着你点吧。” 李若荀听完,心里暗暗咋舌。 合着是遇到好心导演了,但这阵仗是不是搞得大了点。 第666章 还是回家养着比较合适 排练厅门口。 刚结束的张云安正拿着毛巾擦汗,林哲和另一个队友跟在后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刚才的走位出了点小错,被执行副导拿着大喇叭骂了一顿,这会儿谁心里都有火。 “哎,听说了吗?” 两个路过的舞蹈演员正在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直接被请到休息室去了?” “可不是嘛,还跟了个医生过去……” “千真万确,我看李若荀现在被安排在A区那个只有大领导才能进的独立休息室里呢。” 张云安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说什么?是在说若荀?” 小助理连忙翻看群消息,结结巴巴地汇报: “安哥你别急,说是李老师低血糖犯了,人是清醒的,导演组怕出事,特意给安排了单间休息。” 张云安这才松了口气,眉宇间的焦躁却没散去: “我就知道他那身体扛不住,这才等了多久……不行,我得去看看。” 相比于张云安的真心实意,旁边的林哲听到这话,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捏爆。 什么玩意儿? 大家谁不是起早贪黑地排练? 谁不是在冷风口里冻着候场? 他林哲刚才在台上像孙子一样被导演呼来喝去,连个走位不对都要被骂得狗血淋头,为了跟导演组争取多两秒的镜头,赔着笑脸把脸都笑僵了,结果人家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李若荀就在下面坐了一会儿,犯了一下低血糖,居然就被众星捧月般地请进了独立休息室? 那可是平时只有老艺术家和台里领导能用的地方! 这是春晚,不是他们公司年会啊! 哪怕是一线大咖,不也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候场区,等着叫号上场吗?凭什么他李若荀就能搞特殊? 一股荒谬又掺杂着剧烈嫉妒的怒火,瞬间直冲林哲的天灵盖,烧得他眼底发红。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么娇气,还能上台吗?”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林哲的脑中闪过一道电光,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兴奋。 对啊。 春晚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国最严谨、最容不得一点差错的舞台! 每一个镜头、每一秒钟都要精确到毫厘。 李若荀这种状态,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舞台上突然晕倒?那可是天大的播出事故! 总导演是不是太关注那些细枝末节的人文关怀了,反而忽略了这个最致命的问题?! 林哲的眼睛里,一点阴冷的亮光慢慢浮现。 “李老师这么差的身体状况,还要硬撑着上台,这也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事,导演组怎么跟观众交代?这不光是对他自己不负责,更是对全国观众不负责啊。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回家好好养着比较合适吧。” 他阴阳怪气地感叹着,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只要舆论发酵起来,质疑李若荀能否完成表演的声音变大,为了求稳的导演组,未必不会动摇,把他给退货喽! 想到这里,林哲刚才那股憋屈劲儿一扫而空。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李若荀被通知节目取消时,那副错愕又绝望的表情。 李若荀,这可是你自己把把柄递到我手里的,怪不得别人! …… 门锁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张云安像做贼一样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反手又极其小心地把门带上,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惊扰了里面的人。 这是A区的休息室,隔音效果好得惊人,一关上门,外面走廊里那些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就被彻底隔绝在外。 张云安一眼就看见李若荀正躺在靠窗的那张米色皮质沙发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动作更是放轻了八度。 谁知脚刚迈进去半步,沙发上的人就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清清亮亮。 “云安哥?你干嘛一副做贼的样子摸进来?” 李若荀慢慢坐起身,看着他蹑手蹑脚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看着他这副调侃的模样,张云安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几步冲到沙发边,没好气地抱怨: “还笑!我魂都快吓飞了。怎么样?现在还晕吗?要不要再躺躺?” 李若荀顺手从茶几上摸起一块剥了一半的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糊不清地说: “早好了,刚才又吃了两块巧克力,现在血条早就回满了,没那么夸张。” 他惬意地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里,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不过,能躺着为什么要坐着呢?你看这沙发……真舒服啊。你要不也来瘫一会儿?” 张云安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你倒是心大。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间屋子?这平时只有那几位国宝级的老艺术家和台里的大领导能进。” 他环顾四周,啧啧称奇: “外面那些大腕儿,哪个不是妆发齐全地在硬板凳上坐着?若荀,你这待遇,绝对是年轻艺人独一份了。” “是周导人好。”李若荀笑了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安排,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人家。” 两人正聊着,门口传来两声笃笃的敲门声,紧接着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李老师,前面还有两个节目就到您了,导演让您去侧台备场。” “好,马上来。” 李若荀应了一声,掀开身上的毯子,利落地站起身。 张云安看着他起身的动作虽然稳当,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把: “真没事了?要是还难受千万别硬撑,跟导演说一声能调整。” “真没事,充满了电。”李若荀笑着拍了拍张云安的肩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演出服,“走了,干活去了。” …… 一号演播大厅内,万千灯光汇聚成璀璨的星河,巨大的LEd屏幕上,光影流转,构建出一幅温馨而怀旧的画面。 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的固定点位上,脚下的升降台无声而平稳地启动,缓缓将他托举至半空。 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第667章 让他走人 李若荀静静地站在那里,用简单的歌声,将一个关于时间、关于爱与衰老的动人故事娓娓道来。 歌声醇厚而温暖,像是一杯陈年的酒,初尝微涩,回味却悠长甘醇。 整个空间都静了下来,现场的许多工作人员被带入歌曲的氛围中。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不自觉听得有些出神。 监视器后方,总导演周桐不知何时摘下了老花镜。 她用指关节用力按压着酸涩的眼角,镜片下的那双眼睛,此刻竟有些湿润。 人呐,最怕的就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一首歌、一句话戳中了内心。 一曲终了,现场并没有立刻爆发出掌声,而是陷入了短暂的几秒寂静。 直到李若荀微微鞠躬,现场的工作人员才反应过来,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烈。 李若荀下台,径直朝导演席走去。 周桐看到他过来,对副导演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摘下耳机。 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因歌曲而起的柔软都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掌控一切的总导演,只是看李若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小李,身体怎么样?还能撑得住?” “没任何问题,周导。”李若荀微微躬身,态度谦逊,“就是低血糖,不是什么大事。刚才在休息室歇了一会儿,已经缓过来了。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安排。” “今天还是让你久坐了。以后你过来,直接让人带你去A区的休息室,可以躺着歇会儿。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的助理说,别硬撑着。咱们这儿虽然讲究纪律,但也不是不通人情。” “谢谢周导。”李若荀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看着格外让人心软,“您放心,只要上台前让我吃饱了,我就浑身都是力气。” 周导被他这话逗乐了,刚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副导演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平板,神色有些凝重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导脸上的笑意几乎是在瞬间消失殆尽,一抹厉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整个导演席的气压都为之一沉。 “有些人,本事不大,心思倒是不少。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把节目弄好,净搞这些歪门邪道。” 她把手机递还给副导演,转头看向李若荀时,眼底的厉色收敛了一些: “若荀,网上现在有点关于你的舆论。” 李若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和我有关?看来我这体质,确实是容易招风雨。” 他不用看都知道,大概率又是拿他的身体状况做文章。 估计还是被张云安说中了,有人看不惯了吧。 只是,后台人来人往,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呢? “有人在带节奏,质疑你的身体状况无法胜任,甚至有人提议为了安全起见换人。” 周导看着李若荀,像是在观察他最细微的反应。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若荀迎着周导审视的目光,没有慌乱,眼神清澈而坚定: “周导,我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就有把握把它完成好。这种程度的舆论,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褪去了方才的柔和,多了几分风雨不动的从容: “只要您信我,我就能把这首歌唱到最好。至于其他的……我想,观众最后看的还是舞台上的表现,而不是网上的流言蜚语。” 周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好,我信你。 “你放心,只要你唱得好,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这点小风小浪,还翻不了我的船。” 她话锋一转,多了几分欣赏: “再说,刚才那首歌,唱得是真好。把你换了,我第一个舍不得。” “行了,别想那么多,赶紧回休息室歇着去。后面还有两次联排,我要看到你最好的状态。” “是!保证不让周导失望!” 李若荀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那个让人眼红的独立休息室走去。 既然有人想看他倒下,那他偏要站得比谁都稳。 …… 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副导演手里的平板屏幕还亮着,那些刺眼的标题让他眉头紧锁。 “周导,”副导演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舆论这东西,万一到时候真闹大了,上面领导问责下来,咱们也不好交代啊。” 周桐没急着回话。她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赵,做咱们这行的,最怕什么?” 副导演愣了一下:“怕事故?怕冷场?” “那是技术层面的。”周桐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啊,干了这么多年,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配合度差的,仗着有点名气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还有一种,是蠢货。” 副导演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转着这几句话的分量。 周桐靠向椅背,目光有些冷: “身体不舒服,那是生理机能的问题,谁都不是铁打的。” “若是真到了上不了台的地步,咱们有预录,有备播带,导播切个画面也就是半秒钟的事,观众看不出来。这是可控风险。” “只要人在这儿,心在这儿,观众能理解,我也能兜着。”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副导演手里的平板,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诮: “但如果是那种为了自己那点蝇头小利,不想着怎么把歌唱好,净琢磨怎么给搭档使绊子的蠢货,那就是不可控的定时炸弹。” “这种人脑回路清奇,你永远不知道他在直播那一刻会不会突然发疯,脑子一抽,在亿万观众面前开始作妖。” 副导演嘴角抽动了两下,显然是想起了几年前某个臭名昭着的直播事件。 从那以后,那个自作聪明的艺人就再也没上过总台的任何节目。 外界或许只知道他渐渐糊了,不了解内情,但业内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姜还是老的辣,周导您看问题确实透彻。”副导演试探着问,“那林哲那边,您的意思是……” “让他走人。” 周桐说得轻描淡写。 “反正那个节目本来就是拼盘,少他一个不少。把他那部分词分给另外两个人,改成双人合唱。那两人巴不得多露几秒脸,肯定没意见。” 第668章 云泥之别 “明白。”副导演立刻应下,随即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那……李若荀这边?” “当然照常。”周桐忽然抬头,“老赵,你是不是觉得,李若荀这孩子特别需要咱们这个舞台?” 副导演下意识地点头: “那肯定啊,春晚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他虽然现在火,但毕竟年轻……” “你看,这就是误区。”周桐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仔细想想,他在乐坛现在是什么位置?你看看这一年,李若荀发的那些歌,《孤勇者》连幼儿园的小孩都在唱,论传唱度,论影响力,他输给谁了?” 副导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词。 确实,这一年走到哪儿都是李若荀的歌,那种恐怖的统治力,让他这个业内人士都感到心惊。 “再说影视圈。”周桐伸出四根手指,“四十亿票房的导演,手里握着那样口碑炸裂的作品。” “现在各个卫视的跨年晚会为了抢他,开出的价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放在哪儿都是供起来的财神爷。” 副导演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通透了。 是啊,是他想岔了。 李若荀那张脸太年轻,气质又显得脆弱易碎,于是他看见他,就习惯性地把他归类为“年轻艺人”。 可剥开他那层精致的外壳,底下的实绩硬得能崩掉牙。 而且现在网络媒体发达,艺人曝光的机会也多,春晚虽然对很多年轻艺人来说依旧是荣耀,但地位完全不比当年只有电视报纸的年代。 以李若荀现在的国民度和作品厚度,他上春晚,是理所应当,是锦上添花。 他若是不来,他也依然是那个李若荀。 也难怪周导会说那个林哲蠢。 他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嫌自己命太长! 林哲以为自己在撬动舆论,殊不知在周桐这种决策者眼里,他连让李若荀亲自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不需要李若荀本人做什么,小小余波就足以将他自己掀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周桐忽然笑了: “论流量,论粉丝黏性,论作品的国民度,老赵,我跟你打个赌,今年咱们收视率的最高点,会是李若荀出场的那个时候。你信不信?” 副导演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叹服: “我信,我怎么能不信。” …… 李若荀通过系统非常简单的找到了网络上目前舆论的来源。 正是林哲。 看着对方粗糙的手段,李若荀都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就这? 实话实说,不用系统他自己都能查出来是谁。 买通稿黑人也不做得干净点,Ip地址像是在裸奔,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吗…… 看这毫无章法的操作痕迹,估计是林哲个人的手笔吧,而不是什么他们团队的公关战。 “如果是这样的话……导演组那边估计都不用查,一眼就能看穿了吧。” 李若荀轻声呢喃了一句,手机屏幕上跳动起“张云安”三个字。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张云安的声音。 “若荀!大新闻!惊天大新闻!” 作为节目的直接参与者,任何变动他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我的节目改了!你知道吗?就在刚刚,导演组那边通知我,我们那个三人歌曲拼盘,改成二人合唱了!简直是天降喜讯!” 李若荀闻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哦?这么突然?是林哲被踢了?” 张云安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是啊!我说大天王,这事儿……该不会跟你有关吧?”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这点嗅觉和直觉他还是有的。 前脚网上刚爆出李若荀身体不行要换人的恶毒谣言,后脚林哲就被踢了出去。 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很难不让人联想。 李若荀语气也有些古怪: “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干。好像是他想要通过舆论让我被导演组退货?” “卧槽,还真是这样?”张云安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这货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可能他觉得,只要舆论闹大了,为了直播安全,导演组会选择牺牲我吧。” 李若荀无奈道。 张云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只觉得荒谬至极,甚至有点想笑: “好家伙,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我的天,他拿什么跟你斗啊?你只要往春晚舞台上一站,那就是妥妥的独唱大咖,收视率的保障啊!他去碰你?这是准备早点转行?” 张云安越说越觉得离谱。 林哲这操作简直就像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碎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我也挺不理解的。”李若荀感觉有点冤,“实话实说,要不是因为你的节目里有他,我压根都没注意到节目单里还有这么个人……” 他现在甚至想隔空问一句: Excuse me? hello? 我们认识吗? …… 与此同时,距离电视塔不远的酒店套房内。 “砰!” 一个厚重的陶瓷烟灰缸狠狠砸在地毯上,虽然没碎,但沉闷的声响依旧让屋内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林哲,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聪明?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诸葛亮再世,玩弄舆论于股掌之间?” 陈哥气得浑身发抖,他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带过不少艺人,但蠢成这样的,这还是头一个。 “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这段时间安分点,安分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林哲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他不说话,但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说话啊!哑巴了?!”陈哥气得在原地转圈。 “买水军黑李若荀?林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红了两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跟他比?你们之间那是云泥之别!你懂不懂什么叫云泥之别?!你拿什么跟人家碰?” “凭什么不行?我没做错!是他在三年前占了我的位置!!” 林哲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阴鸷得吓人。 第669章 心惊肉跳 “他也是选秀出来的,我也是选秀出来的。我不比他差!凭什么他就能独享那么多资源?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不就是仗着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博取那些脑残粉的同情吗?” “博同情?”陈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人家一张专辑卖出天价销量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人家电影票房四十亿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那是李若荀!是现在上面点名的文化输出招牌!是央台的宠儿!是全国道德模范!是刚拿了四十亿票房的导演!是华语乐坛最年轻的声歌奖得主!” 陈哥一步步逼近,弯下腰,手指几乎戳到林哲的鼻尖上: “你呢?你连个春晚的拼盘节目都得求爷爷告奶奶!” 他字字诛心。 “现在好了,节目没了。刚才台里直接下了通知,理由是‘节目时长调整’,让你走人。人家那是给你留着最后一张脸皮呢!你倒好,还觉得自己委屈?” “你委屈个屁!你买水军的时候怎么不委屈呢?” 林哲的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你说什么?”陈哥正在气头上,没听清。 “凭什么他李若荀就能拥有一切?” 林哲猛地抬起头,伸出两根手指。 “他不就是仗着背后有资本捧吗?凭什么他一张嘴我就被扫地出门?明明!明明是他容不下我!第二次了!” 陈哥看着林哲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意识到这个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嫉妒已经烧坏了他的脑子,让他活在自己臆想出的世界里,也看不清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陈哥冷冷地看着他,掏出手机。 “这话你留着跟老板解释吧。我也带不动你这尊大佛,你自己好自为之。解约合同和违约金,公司法务会联系你。” 说完,陈哥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砰!”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林哲通红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又被退货了! 从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像一件垃圾一样,被轻描淡写地清扫了出去! 又是李若荀! 又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容不下自己! 自己不过是想更进一步,想得到一个更好的机会,这有错吗? 凭什么他只是微微蹙一下眉,就有无数人抢着帮他解决问题? 凭什么他看起来病恹恹的,连说话都中气不足,却能让周桐那样的大导演都和颜悦色地照顾他、迁就他? 不知道在那些大佬床上卖了什么呢,我呸! 嫉妒的毒火在林哲的心里疯狂灼烧,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焚烧殆尽。 “呵呵……” 林哲喉咙里滚出一声怪异的笑。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那个烟灰缸。 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既然我不配。 既然你们都觉得他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 那我就把云拽下来,拽进烂泥里。 大家一起死! …… 林哲被节目组退货的闹剧,在网上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涟漪。 毕竟春晚本来就保密比较严格。 虽然网络上讨论热火朝天,各路粉丝都翘首以盼,猜测着节目形式,但她们也都心知肚明,不到节目单出来,任何变动都属寻常。 或许只有等到除夕夜,林哲的粉丝们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哥哥虽然去了彩排,但是又没能上春晚吧。 然而,他买的水军在网络上掀起的浑水,却因裹挟了“李若荀”这个名字,瞬间化作滔天巨浪,炸得整个香草圈人仰马翻,心碎了一地。 许清荷就是被这巨浪拍得最晕头转向的那个。 自从知道李若荀要上春晚,她二话不说就订了最早的航班飞抵京市,在央视大楼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开了间套房。 今天早上,她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帽子、暖宝宝一样不落,来在了央视大楼外。 可惜七八点到,已经算是很晚了,警戒线后早已是人山人海。 各家粉丝,以及娱乐记者的长枪短炮挤作一团,连个落脚的空隙都难寻。 就在她踮着脚尖焦急张望时,后排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大概是站累了,正从一个折叠梯上下来活动脚踝。 许清荷连忙凑过去,好声好气地商量着,最终用一杯热奶茶的代价,换来了梯子的暂时使用权。 “谢谢你啊妹妹!” 她感激地道了谢,爬上梯子,架好相机,将镜头对准了车辆入口的方向,总算是亲眼看到了李若荀从保姆车上下来。 然后许清荷的心就脏猛地缩了一下。 太瘦了。 李若荀没有像其他把机场和上下班路途当作t台秀场的艺人那样精心打扮。 他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就足够保暖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修长的脖颈。 这密不透风的厚重衣物,反而将他那张小得过分的脸庞衬得愈发苍白,毫无血色。 尽管如此,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清冷的气质在人群的喧嚣中卓然独立。 似乎是感受到了粉丝们灼热的视线,他侧过头,对着人群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了弯。 “若荀!若荀看这边!” “荀宝多穿点啊!” “宝宝要好好吃饭啊!” 周围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怎么瘦成这样了……”旁边有个香草带着哭腔嘀咕了一句,“是不是厌食症又……” 后面的话消散在寒风里,却依旧让在场听见这话的香草都心里一刺。 那段被厌食症折磨的日子,是所有粉丝心中不愿触碰的痛。 好不容易看着他一点点恢复,如今这副模样,怎能不让人心惊肉跳? 许清荷回头就在粉丝群里和大家一起哀嚎,互相安慰说可能是为了上镜好看,艺人常规操作罢了。 可这份自我安慰还没维持几个小时,就被网上的爆料彻底击碎。 那些发布春晚内幕消息的营销号,口径出奇地一致,说顶流L姓男星在春晚彩排后台突发恶疾,疑似旧病复发。 更有甚者,细节详尽地描述道,该男星近期因压力过大暴瘦二十斤,精神状态极差,此次突发状况恐怕将导致他彻底无缘今年的舞台。 这每一个词简直都砸在了香草们脆弱的神经上。 春晚? 谁还在乎春晚! 李若荀早已不需要春晚来为自己镀金。 她们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第670章 康哥干得漂亮 许清荷所在的香草核心粉丝群未读消息瞬间刷成了999+。 【草!到底怎么回事?工作室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真的要急哭了,下午看路透就觉得不对劲!不会真的是厌食症或者抑郁复发了吧?】 【呜呜呜我好怕,之前那个厌食症真的太吓人了,他好不容易才好起来……】 【营销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图上好像真有人躺在担架上被推着走……虽然看不清脸,但我现在心慌得要死!】 【别自己吓自己!等官方消息!都冷静点!】 许清荷咬着指甲,指尖那点精致的美甲被磕出了一道白痕。 同一时间,唐萱掌管的各大软件工作室账号的后台私信,还有陈思月的手机,几乎都要爆了。 陈思月看着手里两部滚烫的手机,感觉自己像是个拆弹专家。 “小荀啊,这已经是第三百个电话了。”陈思月苦着脸,把静音的手机屏幕亮给李若荀看,“全是粉丝团的大粉,还有几个媒体的老熟人……” 李若荀放下手中的白瓷勺,温热的小米粥还冒着丝丝热气。 他也是刚醒来没多久,没想到一夜之间,谣言竟能在粉丝圈里发酵得这么大! 虽然罪魁祸首已经被踢出去了,但这股针对他的舆论余波,显然还在疯狂扩散,没准现在圈外人也都在吃瓜了。 “不是,这也传得太离谱了!我哪里有被救护车拉走!” 李若荀有些无奈地敲了敲桌子。 “关心则乱嘛。谁让你最近这体重掉得确实有点吓人?” 高付康毫不客气地插话。 “你这还是养了一个月的成果!这要是让她们看见你一个月前刚从剧组出来的样子,就跟陆总说得那样,咱们公司的门怕是都要被拆了。” 李若荀叹了口气:“确实是我的问题,让她们担心了。” 他登上自己账号,编辑了一条动态: 【刚睡醒,听说我昨晚‘被急救’了?[猫猫头疑惑.jpg] 放心,好着呢。只是血糖没跟上,丢了个人而已。大家不用担心,新的一年,大家也要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简短的几句话,配上一个傻乎乎的表情包,瞬间给无数忧心的香草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微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和点赞数就像坐了火箭一样飞涨。 【呜呜呜荀宝你终于出来了!吓死我了!】 【真的没事吗宝宝?低血糖也很危险的!要好好吃饭啊!】 【光说不行,我们要看新鲜的你!发张自拍康康!】 看着评论区依旧不放心的言论,李若荀知道,单薄的文字还不足以完全驱散笼罩在粉丝心头的阴霾。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唐萱。 “发布一个直播预告吧,联系一下技术人员,元旦晚上,我开个直播和大家聊聊。她们看见我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唐萱眼睛一亮: “行!我这就去安排!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给清一清。” …… 晚上,许清荷点开了直播链接。 屏幕亮起,李若荀那张清俊温和的脸庞出现在画面中。 他似乎是在自己的公寓里,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灯光从头顶洒下,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连发丝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但他确实瘦了。 肉眼可见的清减,脸颊的线条更加分明,眸中却像盛着一汪沉静的湖水。 “晚上好,大家吃饭了吗?” 李若荀笑着冲镜头挥了挥手。 几乎是瞬间,直播间原本还能看清的画面被密密麻麻的特效礼物彻底淹没。 许清荷也毫不示弱,手指在屏幕上狂点。 李若荀看着屏幕上几乎要把自己埋起来的礼物特效,无奈地失笑: “停一下,停一下。再刷我真的看不见弹幕了。知道你们有钱,留着过年给自己买好吃的行不行?” 随着礼物特效渐渐稀疏,弹幕终于能看清了。 【呜呜呜荀宝你还好吗?看到热搜吓死我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是不是厌食症又复发了?求求你别骗我们!】 【不管怎么样,身体最重要啊!】 许清荷看着这些弹幕,还有屏幕上微笑着的李若荀,眼眶终于忍不住一酸。 呜呜呜,近看就是瘦了很多啊,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暴瘦啊。 荀宝微博上说的话,该不会又是报喜不报忧吧? 她飞快地在弹幕里打下一行字: 【荀宝要好好吃饭啊!真的好瘦啊呜呜呜!】 “看见了看见了,都在说我瘦。”李若荀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事的,大家别担心。之前不是消失了一段时间吗?其实是进组拍戏去了。” “为了贴合角色,稍微减了点重,是在专业营养师的指导下进行减重的,大家不用太担心。” 【什么戏啊?要减这么多?】 【呜呜呜虽然是为了角色,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啊!】 “具体什么电影现在还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的。” 李若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不过快了,估计过完年就开始宣传。是一部……很有分量的作品,也是我很想尝试的类型。为了它,掉这点肉不算什么。” “希望到时候上映大家去电影院支持一下,别被我戏里的样子吓到就好。” 他眨了眨眼,带着点小俏皮。 “至于那个什么急救……”李若荀看到这条弹幕,没忍住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表情生动得可爱,“我是当事人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就是有点低血糖。大家也知道,彩排有时候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当时就是觉得有点晕,蹲那儿缓了一会儿。” “导演人特好,就让工作人员送我去休息室休息了一下。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被担架抬走了?” 【荀你一定要随身带糖啊!】 【真的不是厌食症复发吗?我看营销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没有厌食症复发。”他看着镜头,语气笃定,“早就好了,真的。自从杀青以来,康哥天天盯着我吃饭,少吃一口都要念叨半天,我现在看到他都有点条件反射想跑。”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康哥干得漂亮”刷屏。 【那春晚呢?春晚还能上吗?】 有人在弹幕里问。 第671章 拿个第一简直理所当然 李若荀回道: “春晚舞台啊……这个可是最高机密,总之大家别听营销号瞎说,一切以官方消息为准。反正我会尽力把最好的舞台带给大家,不管是在哪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把话说死,又给了粉丝希望。 随着直播时间的推移,直播间热度直冲全站第一。 越来越多的路人被这惊人的热度吸引进来。 他们原本是抱着吃瓜看热闹的心态,却在进来的瞬间被这种温柔静谧的氛围绊住了脚。 李若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 时不时还抛出一两个梗,情商高得让人舒服。 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有着一种奇异的气质,让人莫名地想要驻足。 【路人飘过,这颜值太能打了吧?】 【赞同,虽然瘦了点,但这骨相绝了,还是该多吃点,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被推送好奇点进来的,本来因为一些事情挺暴躁的,结果……这哥们儿说话声音好温柔啊,听得我刚才那股火气都没了】 路人的弹幕夹杂在粉丝的夸夸和互动里,显得格外和谐。 许清荷看着屏幕里那个笑意盈盈的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忍不住又刷了一波礼物。 “哎呀,都说了别送了。”李若荀无奈地叹了口气,“再送我要生气了啊。真的,你们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他又聊了一会儿,分享了几本最近在看的书,还清唱了两句歌。 不知不觉,四十分钟过去了。 “好啦,时间不早了,大家也要早点休息。” 李若荀凑近镜头,那张精致的脸庞在画面中放大,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毛投下的阴影。 “最后……”他做了一个比心的手势,笑容灿烂得像冬日里的暖阳,“新年快乐,我的香草们。” 随着他话音落下,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新年快乐”覆盖,几乎看不清画面。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许清荷看着定格在最后的那个笑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只要他还能这样对着大家笑,其他的流言蜚语就都不重要! 她拿起手机,点开粉丝群,里面的气氛已经从之前的恐慌变成了过年般的喜庆。 【啊啊啊若荀刚才读我弹幕了!他声音好苏!】 【原来是为了角色减重!咱们荀哥最敬业了!就是差点吓死我!】 【呜呜呜虽然他说是专业减重,但我还是想投喂他,看他瘦成那样我心都要碎了】 【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养精蓄锐,等春晚那天,给他最好的排面!】 【姐妹们,刚才直播热度破纪录了!全站第一!咱们的战斗力还是这么顶!】 许清荷看着群里热火朝天的聊天记录,又看到姐妹们截出的那张“全站热度登顶”的榜单截图,嘴角忍不住得意地上扬。 哼哼,那当然了。 毕竟是我们家小荀,拿个第一什么的,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 时间在联排中飞逝。 最后一次备播录制结束,转眼就到了除夕夜,正式直播的这一天。 距离零点钟声敲响还有三个小时多。 李若荀穿着早已换好的演出服,是品牌方提供的一套剪裁考究的月白色中式立领衬衫,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灯光一打便流光溢彩。 “借过,借过!道具组的让一让!” 几个扛着巨大灯笼的工作人员横冲直撞地跑过去。 李若荀侧身避让,身体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若荀!” 不远处传来一声压低了嗓门的呼唤。 张云安正站在二号演播厅的侧门边。 这位平日里在综艺上插科打诨的社牛,此刻正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捏得咔咔作响。 李若荀走过去,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笑了: “怎么这么紧张?又不是第一次上台了,这不像是你啊,张大明星。” “祖宗,别损我了。”张云安苦着一张脸,“以前看你上春晚觉得挺轻松,真轮到自己站在这儿,腿肚子都在转筋。我妈刚才发微信说,全家二十多口人都守在电视机前了……” 这是张云安第一次上春晚。 对于一个选秀出身的爱豆来说,这个舞台意味着主流的绝对认可,压力可想而知。 “没事的。”李若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演出服传递过去,“就跟平常排练一样,你忘了你彩排的时候多稳了?导演都夸你。要不还是那句话,就当台下坐的都是大白菜。” 他说着,或许是觉得这梗太老了,自己反倒先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张云安看着李若荀那张笑脸,不知为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竟然真的稍微松了松。 也是奇怪,明明李若荀看着随时会倒下的人,可真到了这种大场面,这人却稳得像根定海神针。 “主要我这我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张云安嘟囔着。 前台隐约传来了报幕声,助理在不远处焦急地招手催促了。 他用力搓了搓脸: “拼了!若荀,我先过去候场了。到你节目还有段时间,你还是去休息室歇着吧。” “去吧,加油。” 李若荀弯起眼睛,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回到休息室,沙发上堆着他们几个人的包和外套,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八成。 “快坐会儿,离你上场还有一段时间呢。” 陈思月眼疾手快,麻溜地把沙发上杂物清理开,又迅速拧开保温杯递过去,语气里满是关切: “罗汉果泡的,润润嗓子。” 李若荀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 他顺势在沙发上坐下,墙上的挂壁电视正在直播前台的画面。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进行,欢歌笑语,喜气洋洋。 没过多久,就轮到了张云安的节目。 那小子虽然紧张,但一开口还是稳住了。 镜头扫过,笑容沉稳,完全看不出刚才在后台抖得像筛子。 陈思月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感叹道: “看他刚才那样子,我还以为至少会有点紧张呢,其实一点看不出怯场嘛,这台风多稳。” “可能是装的,实际上腿肚子都快抽筋了。”李若荀开着玩笑。 然而,就在张云安的歌声接近尾声时,他忽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那剪裁精致的月白色中式立领,却又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明明刚才还觉得温度正好的休息室,此刻却冷得像冰窖。 李若荀眼前的景物开始轻微地晃动,天花板上的灯光分裂出好几个重影,电视里的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忽远忽近。 “……小荀?” 高付康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刚想开口,身体却先一步失去了控制,猛地向前一栽。 第672章 别让别人知道 “小荀!” 高付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牢牢扶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思月的惊呼声也响了起来。 两个人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怎么了?是不是又低血糖犯了?” 高付康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他立刻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拿出葡萄糖凝胶,就往李若荀嘴边送。 陈思月已经急得站了起来,在原地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 “怎么会这样……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天哪,马上就要上场了啊!” 后台虽然就有医务人员,可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李若荀被抬出去,那意味着什么? 不仅他今晚的节目彻底泡汤,明天“李若荀春晚后台倒下”的新闻铺天盖地,之前直播澄清的效果将毁于一旦! 绝对会有无数人质疑他,为什么明知自己身体不适还要硬撑着上台,是不是仗着天王地位霸占宝贵的曝光机会? 更会质疑导演组,为什么要让一个“病秧子”承担如此重要的独唱任务! 虽然导演组可以直接用前天的备播带,节目本身不会开天窗,但这件事情本身是绝对不可能瞒得住的。 高付康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违和感。 可眼下的情况实在太过紧急,他根本没时间深究,只能寄希望于这颗糖能像往常一样起作用。 李若荀此时的意识并没有完全丧失,但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感受着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但那股从心脏蔓延开来的滞涩感,以及身体里那股不断下坠的无力感却没有丝毫缓解。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低血糖! 电光石火间,他立刻在脑海中默念。 【健康喷雾】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透明面板在眼前弹出。 【检测结果:药物过量(轻度)】 中毒? 李若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中毒? 在这里?开什么玩笑? 是那杯水? 那是他晚上唯一入过口的东西。 但眼下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思考这背后的阴谋,节目很快就到了。 【剩余治疗时间:5分钟】 五分钟…… 幸好,治愈居然不需要太长时间。 看来,摄入的剂量似乎并不算致命。 李若荀靠在高付康的怀里,大口地喘着气。 伴随着系统的治疗效果,压着心脏的那只无形的大手终于松开了,他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点回归。 “小荀,听得见我说话吗?你看着脸色真的不太好。要不要叫人?” 陈思月的声音十分紧张。 “不用。”李若荀艰难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别叫人,别让别人知道,千万别影响接下来的节目,也别让周导难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他今晚真的倒在了上台前,甚至倒在了舞台上,最高兴的人会是谁? 一定是那个在暗处给他下毒的幕后黑手。 辜负周导的信任,让所有期待他的人失望,再让那个小人在阴暗的角落里狂笑? 绝不! 他不仅要上台,还要拿出最完美的状态,完成这场演出。 李若荀深吸了两口气,借着高付康的力道,靠着沙发缓缓坐直了身体,然后又慢慢地站了起来,在休息室里走了两圈。 随着系统治疗的倒计时结束,那股令人窒息的乏力感和眩晕感退去,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四肢。 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发了两个音,又轻轻哼了一段待会儿要唱的副歌旋律。 气息绵长,音准完美,没有任何颤抖。 “我没事了。”他转过身,对上两人写满担忧的眼睛,露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微笑,“缓过来了。” 看着他这样,高付康和陈思月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暂时落回了原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门被轻轻敲响了。 “李老师,准备好了吗?快到您了。” “来了。” 李若荀应着,绕过满面忧色的陈思月和高付康,伸手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口负责催场的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的年轻人,虽然那张脸漂亮得有些过分,但也白得有些过分,连唇色都显得十分浅淡。 他心头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 “化妆师!快!过来给李老师补个妆!快!” 化妆师跑过来,看到李若荀的脸色也是一惊,二话不说便打开了箱子。 “这也太白了,镜头吃光一打,人都要没了!” 化妆师一边念叨着,一边用一把柔软的羊毛刷飞快地蘸取了暖橘色调的腮红,就要往李若荀脸上扫。 李若荀微微仰起脸,配合着化妆师的动作。 柔软的刷毛蘸着腮红在他的颧骨上扫过,那张苍白的脸终于透出了一丝暖意和血色,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好了。” 化妆师退后一步,端详片刻,满意地松了口气。 “oK!时间差不多了,走走走!”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引路。 李若荀跟随着工作人员,穿行在后台。 升降台就在前方。 虽然工作人员催得急,但到了之后距离他真正上场还有一些时间。 李若荀能清晰地听到舞台上传来上一个小品最后的包袱和观众爆发出的笑声,紧接着,是主持人激昂高亢的串场词。 造型师发型师最后给他整理了一下造型。 头顶的挡板打开,刺目的光柱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李若荀为我们带来一首温暖人心的歌曲——《当你老了》!” 演播大厅,灯光由绚烂转为柔和的暖黄。 舞台上,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背景大屏上是手绘风格的夕阳与老屋,一种时光沉淀后的静谧与温馨扑面而来。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光晕中心时,现场的掌声在那一瞬间甚至盖过了伴奏前奏。 李若荀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月白色演出服,坐在那把藤椅上。 他柔顺的黑发自然垂下,衬得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干净又柔软。 李若荀举起话筒,被无数人期待的声音,顺着电流传遍了千家万户。 第673章 你要唱到80岁!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歌声响起的刹那,整个演播大厅都安静了。 那是一种极其温柔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饱含情感,瞬间就将所有人拉入了他用歌声描绘的意境之中。 这一开口,后台侧幕,刚才还为李若荀脸色发白而揪着心的工作人员,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稳了。 这音色,这情感的掌控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 不愧是天王! 千里之外,一处老旧居民楼里。 电视机里传出清澈的歌声。 “当你老了,走不动了,炉火旁打盹,回忆青春……” 卧室里,头发花白的陈秀巧老太太靠在床头,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停了下来。 她本来只是把电视当个背景音,但这几句歌词钻进耳朵里时,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对她来说年轻得过分的男孩子。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陈秀巧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也是细嫩白皙的,十指纤纤。 可现在,皮肤松弛地耷拉着,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日子是怎么就过到了这一天呢? 太快了。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一只枯瘦却温热的大手突然从被窝里伸出来,盖在了陈秀巧的手背上。 老爷子没说话,但脑子里晃过的全是几十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扎着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穿着碎花布衫,笑容比春天的日头还亮堂。 他们也终究到了这个时常回望过去,追忆青春年少的年纪。 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那些早已远去的岁月,都在这歌声里,一幕幕地重新清晰起来。 老头子鼻子一酸,嘟囔了一句: “明天咱们把相册翻出来晒晒。” 陈秀巧眼眶一热,反手握紧了那只手。 电视里,歌声还在继续,像是在替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诉说那些埋在时光尘埃里的情话。 网络直播间里,各色弹幕瞬间炸开。 【这词写得像诗一样。】 【荀宝的声音真的……听得我想哭,明明是很温暖的歌,为什么我心里酸酸的。】 【这就是天王的实力吗?不需要飙高音,安安静静坐着就能把人唱哭。这种娓娓道来的感觉,情感处理真的绝了!】 【呜呜呜我想我奶奶了。】 舞台上,李若荀的情感愈发投入,仿佛真的看到了时间的尽头。 “当你老了,眼眉低垂,灯火昏黄不定……” “风吹过来,你的消息,这就是我心里的歌” 间奏的小提琴声悠扬地响起,与钢琴的旋律相互交织、缠绕,像是两个相爱了一生的灵魂在暮年时的对话,温柔而缱绻。 李若荀从藤椅上缓缓站起身。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歌声再起,情感比之前更加浓烈,也更加坚定。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守在屏幕前的香草们,心脏骤然一紧,又酸又胀。 外界惊叹于他的天才,他的歌喉,他的盛世美颜。 可只有她们,一直注视着他一路走来的伤痕累累。 这个世界给了他那么多恶意,他却把这些苦难嚼碎了,酿成最温柔的歌唱给所有人听。 是啊,娱乐圈里从来不缺新鲜漂亮的脸孔。 多少人爱的是他如今在聚光灯下的璀璨? 爱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俊美容颜? 可如果有朝一日,他不再年轻,不再俊美,还会有谁,愿意守护那个疲惫、破碎,却又一次次努力自我缝补的灵魂? 【我们会一直在的!】 【呜呜呜,荀宝你要好好的,我们要听你唱到八十岁!】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有没有皱纹,是不是老头子,我们都爱你虔诚的灵魂!】 【呜呜呜,荀宝,我们不求你大红大紫,只求你长命百岁。】 【听着这歌,我突然好怕……怕他真的老去,更怕他……没机会老去】 她们多想跨过屏幕告诉他,她们会一直爱他,爱到他苍老的脸庞长满皱纹。 她们愿意听他唱歌,听到八十岁,一百岁! 情绪在这一刻被推向顶峰。 “我留不住所有的岁月,岁月却留住我” 声浪混合着饱满的情绪,如同海潮般拍向现场的每一位听众。 前排一位年轻女孩再也控制不住,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不曾为我停留的芬芳” “却是我的春天——” 那种从破碎躯壳里迸发出的生命力,震得现场观众头皮发麻。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终于,伴奏渐弱。 钢琴声回归了最初的宁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歌曲结束时,李若荀并没有放下话筒。 他看着镜头,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这一生最爱的人。 唇齿开合,气声呢喃: “当我老了……” 歌词变了。 不是“当你老了”,而是“当我老了”。 不少守在屏幕前的香草们,眼泪瞬间决堤。 “我要为你,唱起这首心里的歌……” “唱起这首心里的歌……” 最后这句,他唱得很轻,气声运用得炉火纯青,就像是在爱人耳边最亲昵的呢喃。 那一瞬间,现场不少感性的观众直接泪崩。 音乐声彻底停歇。 李若荀对着台下,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演播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掀翻屋顶。 弹幕疯了一样滚动,全是粉丝们带着哭腔的祈愿。 这哪里是歌,这是他在给所有爱他的人编织一个关于永远的梦啊。 【呜呜呜荀宝你答应了!你要唱到八十岁!】 【等你老了,头发白了,我们也老了,我们还要在台下听你唱!】 【路人表示,这首歌听着简单,但真的太动人了。和李若荀之前在春晚上那些宏大的歌曲很不一样,但同样是他最擅长的细腻风格,直击人心,这就加入歌单gogogo】 控制台,周桐摘下耳麦,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身边的副导演说: “太稳了,咱这收视率要爆!” …… 距离央台大楼不远的酒店,刚回到房间,心脏正疯狂跳动的林哲,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衣服。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声音颤抖,手掌握拳,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屏幕上,李若荀正微笑着向观众鞠躬致谢,掌声如潮。 他又接受主持人的简短互动,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比平时气色还好些。 这怎么可能?! “没有喝水吗?登台前不喝水润嗓吗?” 林哲抓起桌上的遥控器,狠狠地砸向了墙壁。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好运!”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死死地瞪着屏幕上那个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的身影,只觉得那温暖的笑容无比刺眼。 “他总会喝的……下台了,口渴了,他总会喝的……” 林哲神经质地念叨着,眼球上的红血丝愈发骇人。 第674章 代价是你的一辈子 林哲疯狂怨毒的诅咒无人知晓。 央台后台。 李若荀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侧厅的采访间完成了后采。 聚光灯的余温还残留在皮肤上,耳边也仿佛还回响着主持人的热情提问。 沿着略显昏暗的后台通道往回走,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陈思月和高付康。 高付康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稳,只是眉宇间透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忧虑。 而陈思月,虽然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眼眶红红的,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浮肿,分明是刚刚才狠狠哭过一场的痕迹。 “思月姐,你这是……” 李若荀放慢脚步,关切地问道。 “啊?没、没什么!”陈思月被他一问,慌乱地将手机塞回口袋,试图用一个灿烂的笑容掩饰自己的失态。 “嗨,刚才不是有个小品嘛,演那个父女情的,哎哟给我感动的,眼泪哗哗的,止都止不住!” 李若荀眨了眨眼,有些狐疑。 今年的语言类节目他彩排时候略略看过,有这么催泪的本子? 陈思月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自然地别过头,自己也知道这个借口有多么拙劣。 什么小品,她满脑子都是李若荀刚才那句“当我老了”。 作为一直注视着李若荀的人,她比任何粉丝都更清楚,这个总是微笑着的年轻人,究竟是在怎样岌岌可危的平衡上行走。 抑郁症、好转的厌食症,还有那颗曾被利刃刺穿过的心脏…… 这些都是埋在他璀璨星光下的阴影。 他就像一个走在深渊独木桥上的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依靠着粉丝的爱、工作的成就感这些微弱的光芒,才没有失足坠入那片冰冷的黑暗。 所以,当他唱出“当我老了”,当他用那温柔到极致的嗓音轻声呢喃着“我要为你,唱起这首心里的歌”时,陈思月的心防在瞬间被彻底击溃了。 原来……他也会思考“老去”这件事啊。 这个念头让她既心疼又欣慰。 一个会想象自己老了以后样子的人,他一定是有着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吧? 在那些无形疾病的围剿与啃噬下,他也在拼尽全力地努力着,憧憬着一个足够遥远的未来。 这份认知,让她如何能忍得住眼泪? 李若荀歪歪头,心里闪过一丝念头:难不成是听我唱歌听哭了? 其实他没觉得这歌是那种撕心裂肺,特别戳心让人想哭的类型来着…… 思月姐可真感性啊。 李若荀不再多言,只是体贴地弯了弯嘴角,装作完全相信了她的说辞: “那看来他们演得挺好的。我们回去吧,你们在这儿站了这么久也累了吧。” 终于有空了。 是时候,办正事了。 回到休息室,李若荀直接在长沙发上躺了下来。 “康哥,思月姐,我先眯一会儿,等下车来了叫我。” 陈思月和高付康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担忧。 他们自然而然地将他的疲惫归结于之前的低血糖,又怕他是撑着完成了表演。 “好好好,你快休息。”陈思月拿起旁边备用的一条薄毯,轻轻地盖在他身上,“我们就在边上,有事就叫。” 闭上眼睛的李若荀,意识早已沉入了另一片空间。 【系统,调取后台区域监控录像,重点排查所有接触过我那个黑色保温杯的人员。】 【指令接收,正在检索……】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幅幅监控画面如同电影快放般飞速闪过。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的艺人助理、搬运道具的师傅……无数身影交织穿梭。 直到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这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衣服,脖子上甚至还挂着一个看起来很像工作证的牌子,身形中等。 在人来人往,且不少工作人员也爱戴黑色口罩的后台,他就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毫不起眼。 但李若荀的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 作为演员,观察身形是基础,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乔装打扮过的林哲。 画面里,林哲溜进他暂时没人的休息室,环视四周之后,拧开李若荀放在桌上的保温杯,将一些粉末尽数倒了进去。 他甚至还拿起杯子轻轻晃了晃,确保粉末完全溶解,这才将杯盖旋紧,恢复原样,然后匆匆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证据,就这么简单、确凿、甚至有些滑稽地呈现在了李若荀面前。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李若荀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社会新闻,比如什么cEo投毒案之类的,当时只觉得离奇。 他无法理解那些罪犯的脑回路。 究竟是恨意滔天到宁愿赔上自己的一生也要动手,还是极度自负地认为自己能策划一场天衣无缝的犯罪? 真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遇到这么无厘头的事情。 实话实说,李若荀真觉得自己和林哲没什么交集,没成想对方竟偏执到直接想要他死。 什么仇什么怨啊! 李若荀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圣人。 对于想要自己的命,想要毁掉自己重要舞台的人,如果仅仅是现在报警,把他送进警察局,最终可能也就定一个故意伤害未遂,判个两三年?三五年?甚至可能因为“未造成严重后果”而获得缓刑。 而且春晚出这种丑闻,为了顾全大局,消息很可能会被压下去。 这太便宜他了! 绝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若荀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黑色的保温杯上。 那里面装着林哲的杰作。 刚才他只喝了一小口。 那点剂量就让他出现了心率骤降的濒死感,几乎当场晕倒,系统加速修复都需要五分钟。 这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 既然你要杀我,那我就送你一个“故意杀人”的罪名。 不过,不能在这里闹大。 这里是国家级的舞台,是无数人努力的结晶。 要是这时候警察冲进来抓人,或者救护车呼啸而至,那对所有工作人员,对周导的信任,甚至对他自己的风评,都不是好事。 这笔账,得带出这个大门再算。 幸好,那个保温杯是他的私人物品,除了他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喝,倒是不用担心误伤无辜。 林哲啊,你不是想看我倒下吗? 好啊。 我倒给你看。 代价是你的一辈子,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675章 好哥们儿排位 高付康的手掌宽厚温热,隔着薄毯在李若荀肩头轻轻按了按。 “小荀,醒醒,咱们该撤了。” “嗯。” 李若荀发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回应。 陈思月早就把那件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捧在手里候着了,见他起身,立马像裹粽子似的把他严严实实地罩住,又把围巾仔细掖好。 “走吧,外面降温了,车里暖气已经开好了。” 高付康提起李若荀的背包,走在前面开路。 一行人收拾妥当,沿着空旷了许多的后台通道往外走。 快到侧门出口的时候,冷风顺着门缝往里钻。 “李老师!” 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喊在身后响起,让几人的脚步齐齐一顿。 李若荀从厚实的围巾里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陆尧和他的助理。 陆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双手插在兜里,神色有些局促。 刚刚喊他们的小助理,这会儿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小表情,用眼神拼命地戳着自家艺人的后背。 眼看陆尧还在原地踌躇,助理心一横,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替他开了口: “李老师,尧哥是特地在这里等您,想跟您当面说声谢谢的!” “你!”陆尧吓了一跳,瞪了自家助理一眼。 但话已经被挑明,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 “对,对对,就是……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小助理看他这挤牙膏似的磨叽样子,生怕这感谢说得没头没尾,忍不住又在旁边补了一刀。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李若荀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尧哥从从第一次联排开始就纠结了,这不肖老师当时也在嘛,他装高冷不好意思呢,现在总算是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了。” 陆尧的眼刀几乎要变成实质,狠狠地剜向自己的助理。 李若荀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暗自感叹陆尧真不愧是资深演员,这情绪藏得可真够深的。 这么多天,碰见过好几回也时常聊两句,愣是没看出来他心里还揣着事。 “谢我?”李若荀主动开口,打破了陆尧的窘迫,“难不成是因为我答应帮你写歌的事?最近春晚排练确实太赶了,demo其实我已经录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发给你了。” 这事儿李若荀是真心实意的。 当初《守望》那个单元,向宇航这个角色本来大概率是陆尧的。 虽然最后导演定了他,但对陆尧而言,错失那样一部建国百年的献礼片主角,很可能就是错失了职业生涯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人生路上,这样能改变轨迹的机会,或许并没有几个。 起初李若荀并没太在意,毕竟他和陆尧也不熟。 可没想到后来在剧组,陆尧被他的表演折服后,竟然对他照顾有加。 两人关系好起来,抢了他角色的事儿便让李若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思来想去,送一首歌是最好的方式。 一首好歌能传唱很多年,能提升国民度,对演员来说也能多些舞台资源。 反正他脑子里的歌多得是,尤其是很多脍炙人口的经典情歌,总觉得和他本人的人设不太搭,拿出来送给别人或是用作影视剧oSt,再合适不过。 “不不不,那个不急!” 陆尧一听这话,急得手都从兜里抽出来了,连连摆手。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提出帮我写歌。其实,我想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踌躇了一下,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往前迈了一步。 “小荀,你千万别想着要对我进行什么补偿。真的。” 陆尧的目光落在李若荀身上,看着他被厚实的羽绒服和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清亮干净的眼睛。 想到这双眼睛的主人可能正因为自己而背负着不必要的愧疚,陆尧心里那股子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之前我对你有情绪,那是我的问题,是我心态没摆正,觉得自己准备了那么久,角色就该是我的。” “但这跟你没关系。张导选你,是因为你演得好,你更合适。那是凭本事拿的角色,不是从谁手里抢来的。” 陆尧生怕李若荀听不明白: “我担心你会觉得对不起我,或者觉得欠了我什么,所以才要给我写歌补偿。你要是带着这种心理负担,这歌我拿着都烫手。” 说到最后,陆尧自己都苦笑了一声。 他是真的被李若荀骨子里这种温良给整得没脾气了。 这圈子里,抢了角色还要踩上一脚的人多了去了,哪有像李若荀这样的,赢了还要反过来担心输家心里不痛快,甚至还要送资源来安抚。 太软了。 心太软,在这吃人的圈子里,是容易吃亏的。 李若荀听着这一长串剖白,看着陆尧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人是怕自己钻牛角尖,怕自己背着心理包袱。 他心头一暖,温声安慰道: “尧哥,你想太多了。我没有心理负担,真的。我只是觉得,在剧组你对我很好,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恰好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便抬手指了指。 “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吗?就好像我给云安哥也写过歌一样。” 张云安正和助理往外走,远远就看见李若荀站在风口跟人说话,那叫一个心急火燎,赶紧快步凑了过来。 他刚走到跟前,恰好就听见了李若荀这最后一句话。 “Yes! 俺们是最好的哥们儿!” 张云安一把搂住李若荀的肩膀,侧身帮他挡住从门口灌进来的冷风,带着一脸炫耀的表情看向陆尧。 “陆尧老师,不好意思啊,想当他好哥们儿,你得往后排队了。” 陆尧刚刚才“深情独白”完毕,正担心被别人听见那番有些矫情的话,冷不防被张云安这话砸得一愣,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谁要跟你抢什么好哥们儿的排位……”他有些哭笑不得。 身旁的小助理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在接收到陆尧杀伤力十足的白眼后,迅速捂住了嘴。 第676章 他要休克了! 李若荀也被逗笑了,看向陆尧道: “所以啊,尧哥,真没什么复杂的。咱们在剧组待了那么久,难道不算是朋友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陆尧看着李若荀那双澄澈的眼睛,终究是没法再拒绝这份善意。 “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说话!” 目送陆尧和他的助理离开,张云安立刻转过头,开始数落李若荀: “你说你,站在这风口上聊什么天?人员进进出出,大门开开关关的,冷风全往里灌,多冷啊!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 “这不是正好在这儿碰上了嘛,就聊开了。”李若荀连忙解释。 张云安看了看腕表,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指针正滑向凌晨一点。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休息。走,我跟你一起出去。”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卷了过来。 都这么晚了,外面却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警戒线后头依旧密密麻麻地挤着不少人。 长枪短炮的相机镜头在夜色中闪着光,分不清是苦等的站姐还是敬业的娱乐记者,都在等着拍艺人们下班的一手物料呢。 看到他二人出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若荀!新年快乐!” “宝宝你今晚太棒了!给我唱哭了!” “荀宝我愿意听你唱到80岁啊啊啊!” “云安!!云安!老公看我——!!” “啊啊啊他们离好近,我们安荀是真的!” 快门声和粉丝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李若荀停下脚步,朝着粉丝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抬起手挥了挥,引来一阵阵尖叫。 最后分道扬镳的时候,张云安已经拉开了自己车门,却还在回头,隔着几步的距离冲他大声叮嘱道: “火锅店的位置我微信发你了啊!大忙人,别忘了!” 李若荀刚想回应,张云安已经麻利地转身。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绝尘而去。 李若荀看着车消失的方向,无奈摇摇头,心想这火锅的约定,恐怕得往后推几天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钻进了早已在路边等候多时的保姆车。 车门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寒气彻底隔绝。 随着车子平稳地启动,窗外的霓虹与路灯被拉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在车窗上一闪一闪。 李若荀将手伸进背包,拿出了自己用了挺久的保温杯。 从系统能得知的信息来看,林哲的破绽其实不少。 购买记录、网络搜索、可能残留的指纹等等。 只要警方启动调查,顺着“中毒”这条线摸过去,那个蠢货根本无处可藏。 证据确凿,万事俱备。 却还缺一个能将他的行为定性为谋杀,定性为故意杀人的受害者。 李若荀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保温杯。 他喜欢恶人有恶报的故事。 恰好,有系统的他不用担心自己会死。 于是,他将杯沿送到唇边,仰起头,几乎将大半杯水一饮而尽。 水还是温的,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放下保温杯,李若荀若无其事地将盖子旋紧,然后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着。 车子驶上了高架桥,速度快了起来。 最初的感觉,只是有些头晕,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后的沉重感。 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出现重影,一个个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在眼前跳动。 但很快,一种冰冷的麻痹感从四肢的末端开始蔓延。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减缓了它的跳动。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迅速抽干了他的力气,手机像是变得有千斤重。 “唔……” 李若荀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失去了支撑,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手机从他指间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引擎的轰鸣声与风声掩盖,但高付康还是立刻警觉地回过头。 “小荀?”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李若荀无力倚靠在车窗上的一个模糊轮廓,他心中一紧,想也不想,立刻探身过来,“啪”一声打开了车顶的照明灯。 灯光刺破昏暗,清晰地照亮了李若荀此刻的模样。 高付康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李若荀靠着车窗,睫毛微弱地颤动,嘴唇呈现出一种淡紫色。 他的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格外艰难。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老杨,加速!去最近的三甲医院!快!” 高付康一边喊,一边解开安全带,整个人从副驾驶座直接跨到了后座。 “小荀!能说话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的手急切地搭上李若荀的脖颈,指腹下的皮肤冰冷湿滑。 脉搏…… 高付康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太慢了。 他迅速从包里掏出便携式监护仪,夹在李若荀的手指上。 屏幕亮起,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50…… 48…… 45…… 还在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高付康一把抓起李若荀的手,用力揉搓着他的虎口,试图唤醒他的意识,“小荀!别睡!看着我!” 李若荀艰难地掀起眼皮,视线早已涣散,眼前高付康焦急的脸模糊成了一团晃动的色块。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开双闪!按喇叭!别管什么红灯了!冲过去!”高付康对着驾驶座咆哮,“小荀多一秒钟到医院,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思月,打110备案!然后通知陆总!” 他自己则立刻拨打起120,将这里的紧急情况和车辆信息飞快地报备。 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40。 红色的报警灯疯狂闪烁,刺耳的“滴滴”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挂了电话,高付康满头大汗,连忙翻找起急救药箱。 “小荀,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千万别睡!” “保暖!思月,毯子!快拿毯子给他盖上!” 李若荀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 车身剧烈颠簸,他的手指无力地垂落在座椅边缘,指尖正好碰到了那个滚落在地毯上的保温杯。 “心率38……老杨!再快点!他要休克了!” 高付康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监护仪上的数字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恐惧,又往下狠狠一坠。 35。 刺耳的长鸣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大年初一,清冷的道路上,黑色的汽车亮着双闪飞速狂奔。 车窗外,庆祝新年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绚烂炸开,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第677章 家属出去等 手机顺着陈思月颤抖的指尖滑落在膝盖中间,结束了通话的屏幕回到了之前的界面,上面正显示着热搜第一的词条:#李若荀 当我老了# 陈思月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高付康在后座进行急救,看着监护仪上那不断下坠的数字。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李若荀还站在全国最耀眼的舞台上,在万众瞩目中,用他那清澈温柔的嗓音唱着“当我老了”。 他的歌声里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对岁月的温柔,温暖了亿万观众的心,也让她在台下泣不成声。 可现在,这个刚刚还在描绘未来的人,却了无声息地倒在这里,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坚持住……小荀……” 陈思月颤抖着,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她扑过去,抓住李若荀那只无力垂下的手。 好冷。 她将他的手攥紧,用力地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仿佛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他,去留住那正在流逝的生命。 “你是想要活下去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你那么努力,那么拼命,才走到今天……你答应过我们的,要好好活着……小荀,撑住,求你了,求你了……” 她语无伦次地祈求着。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医院急诊通道的宁静。 车门被猛地拉开,早已等候在此的医护人员推着平车冲了过来。 高付康和司机合力将李若荀抱下来,放上平车。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张在舞台灯光下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此刻没有一点血色,头无力地歪向一侧,随着平车的推动而轻微晃动。 “什么情况?病人什么症状?” 接诊的急诊科医生一边跑一边问,手里的听诊器已经按在了李若荀的胸口。 “突发晕厥,意识丧失!大概十分钟前开始出现呼吸困难,心率骤降,刚才在车上已经测不到血压了!” 高付康一边跟着跑,一边语速飞快地报出关键信息。 “既往病史有陈旧性心肌损伤,心肌有瘢痕!之前的主治医警告过,心律失常和骤停风险比普通人高!今天参加了春晚演出,可能是过度劳累,或者情绪波动……” 春晚? 医生错愕地抬头看了一眼平车上的人。 刚才只顾着听病情汇报,根本没注意病人的脸,现在一看,那张精致熟悉的脸庞瞬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李若荀吗?! 就在不久之前,急诊科难得安生了一小段时间,大家还围在护士站的电视机前叽叽喳喳看春晚呢! 屏幕里这个人光芒万丈,温柔演唱。 甚至有年轻的小护士在对着电视尖叫,说他在舞台上那个垂眸浅笑的眼神,简直是降落人间的天使。 怎么一转眼,天使就要折翼在自己手里了? “除颤仪、抢救车准备!” 主治医生一声令下,迅速收敛心神,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压下了心头的震惊。 平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家属在外面等!” 一个护士伸手拦住了恍惚着想要跟进去的高付康。 厚重的气密门在高付康和陈思月面前重重关上,“抢救中”的红灯亮起。 陈思月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高付康则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住地回想着今天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究竟是什么诱因,竟然引发了李若荀如此凶险的病情! 抢救室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护士飞快地剪开李若荀贴身的衣服,各种监护仪的电极片被迅速贴上。 “心率32!快!建立静脉通道!” 主治医生盯着监护仪,声音冷静而急促。 “肾上腺素1mg静推!” “阿托品1mg!” 护士熟练抽出透明的药液,利落地注入已经建立好的静脉通路中。 然而,一系列标准的抢救流程下去,情况却并未好转。 那颗无力跳动的心脏仿佛对这救命的药物没什么反应,心率只是略略回升,便又绝望地跌落,顽固地徘徊在30到40之间。 “肾上腺素效果不佳!心率没有回升!” “加大剂量!再推一支!” “不行!血压还是上不来!” “怎么回事?”主治医生看着仪器,“按理说这个剂量的强心药下去,心率早就该起来了!为什么反应这么差?” “这不是普通的心源性休克。” 他迅速下达指令:“床旁超声快扫!查十二导联心电图!” 超声很快完成,未见明显心包积液,但心脏搏动极度微弱。 肺栓塞等等其他可能性也被一一排除,可病人的情况仍在持续恶化。 “血压还是测不到!” “推注去甲肾上腺素!准备多巴胺持续泵入!” 既然常规药物不管用,只能多管齐下,强行支撑。 “准备经静脉临时心脏起搏!” 主治医生当机立断,同时对一旁的住院医说: “你来做穿刺置管,要快!” 无影灯下,消毒铺巾之后,主治医生用穿刺针从李若荀的静脉进入,将一根细长的起搏电极导线,小心翼翼地送入他的心室。 随着体外起搏器开启,监护仪上的心率终于在电流的强制刺激下,被设定在了每分钟60次。 然而,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机械跳动。 心电图虽然规整,可血压依旧测不出。 “太奇怪了!”一个年轻的医生看着监护仪,忍不住低声惊呼,“所有的升压药、强心药都像石沉大海……这究竟是为什么?还有什么可能?代谢性?中毒性?” 他的一句话,忽然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主治医生脑中的迷雾。 中毒…… 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猛地抬头: “快!去问家属!他平时在服用什么药?会不会是……药物过量?” 很多心脏病相关药物治疗窗很窄,一旦剂量超过身体的代谢能力,血药浓度会急剧上升。 第678章 他又怎么会防备? 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主治医生大步走了出来。 “医生!他怎么样了?” 高付康一个箭步冲上去。 “情况很不好。”医生言简意赅,没有半分安慰,“目前植入了临时起搏器,在用升压药维持,但他对药物反应极差。” “我问你,他最近在吃什么药吗?有没有服用过量的情况?或者误食了什么东西?” “不可能!” 高付康想也不想地断然否认。 “他目前所有的药都由我亲自管理,绝对不可能出现过量服用的情况!” “今晚除了演出前因为有点低血糖吃了葡萄糖,就只喝过罗汉果泡的水,其他什么都没碰!” 医生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高付康: “你确定?他现在的症状,非常像β受体阻滞剂或钙通道拮抗剂之类的药物过量中毒!” 听着医生的话,高付康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医生严肃到近乎冷酷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玩笑。 高付康的脑子飞速转动。 对了! 演出前那次低血糖的违和感! 晚饭时为了保证体力,李若荀补充了足量的碳水和蛋白质,而且也并没有太过劳累,理论上来说,根本不应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出现低血糖。 他是在喝水之后出现症状的。 而这一次,在车上,他同样是喝了保温杯里的水,才突然倒下! 那个保温杯! “可能是水!”高付康失声惊呼,“医生,他的水或许有问题!” 这个推测让医生眼神一凛: “马上抽血去做全套毒物筛查!” 他再次回到抢救室。 等检测结果出来,最快也要半个一个小时,太久了,病人等不起! 他当机立断: “准备胰高血糖素,首剂3毫克静脉推注!” 这是针对β受体阻滞剂中毒的特异性解毒剂。 “同时,准备10%葡萄糖酸钙10-20毫升缓慢静推!” 无论什么中毒,钙剂都可能有益且风险极低。 注射器里的药液被缓缓推入李若荀的静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代表心率的红色数字,在35这个位置挣扎了许久之后,终于极其缓慢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36。 又过了十几秒,再次跳动。 38。 40……45…… “有反应了!心率在回升!” “血压也开始动了!” 抢救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惊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小时后,加急的血液检测报告被送了过来。 医生拿着单子走出抢救室,表情复杂。 “医生……” 陈思月一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声音颤抖着,生怕自己会听到什么坏消息。 “救回来了,目前患者生命体征正在趋于平稳,稍后会转入IcU观察。” 陈思月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泪水决堤而出。 她捂着嘴,不住地呢喃着: “太好了……太好了……” 高付康却满脑子都是医生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死死盯着医生手里的单子: “医生,究竟是什么情况?真的是药物过量?” 医生将报告单递给他: “血液样本中检出高浓度普萘洛尔成分,明确为药物过量导致的中毒性休克。” “化验单上的浓度显示是治疗窗的数十倍,是明确的中毒剂量。” “幸亏你们送来得非常及时,更重要的是之后提供的线索非常准确,让我们能够跳出常规思路,直接使用解毒剂。” “否则,毒物筛查结果出来前,常规的肾上腺素之类的几乎起不到作用,根本拖不到现在。” 高付康看着那行字,有些发愣。 他当然知道这个药,为了保护心脏,李若荀在受伤过后的那段时间还吃过,但是后来好转之后,副作用比较大早就停了。 对于他这样心肌本身就有陈旧性伤痕的患者来说,这么大剂量,这就是想让他心脏直接停跳! 难怪肾上腺素这类的药物没用。 受体被阻滞剂占满了,激动剂根本起不到作用。 高付康忽然感觉到一种刺骨的恶意,让他在这明晃晃的灯光下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不可能自己吃……而且这个浓度……” “是的,如果是误服,不可能达到这个血药浓度。”医生眼神凝重。 既然不是意外,不是过量服用……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投毒!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压低声音道: “李先生的工作环境……确实是复杂了些。” “建议你们报警。这大概率是刑事案件。最好现在就联系律师,保留好所有证据,包括那个保温杯。”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忽然在高付康的胸腔里熊熊燃烧燃烧起来。 这是谋杀! 他想起李若荀在后台接过保温杯时那毫无防备的笑容。 他想起他在车上仰起头,将那致命的液体,一口口喝下去的场景。 那是李若荀用了很久的保温杯,是他最信任的团队带着的私人物品,他又怎么会防备? 到底是谁?! 谁竟然会想要他的命?! …… 除夕夜零点的钟声敲响后,喧嚣与烟火并未沉寂,反而因为不少人守岁,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掀起了更为壮阔的浪潮。 刚刚落下帷幕的春晚,理所当然地包揽了整个热搜榜,从主持人的口红色号到某个小品的爆笑梗。 而在这一片热闹的海洋中,李若荀无疑是那些最为耀眼的浪花之一。 #李若荀 当我老了# #李若荀春晚独唱舞台# 演出结束后的短短半小时内,《当你老了》这首此前从未公开过的新歌,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空降所有榜单的榜首。 评论区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着,无数深夜未眠的人们,在这里分享着被同一首歌触动的心绪。 【本来是在抢红包的,听到第一句歌词的时候手就停住了。看着旁边头发花白的爸妈,突然觉得眼眶好热。这歌词写得太戳人了】 【李若荀唱功又进步了啊……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叙述,却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你的心脏,让你酸涩,又让你觉得被爱着】 【奶奶听完这首歌摘下老花镜擦了半天眼角,呜呜,她肯定想起我爷了】 【这就是顶级歌手的叙事能力吗?今晚唱最好的了吧?现场版没一点瑕疵】 短视频平台上,李若荀的舞台切片成了当晚最大的流量收割机。 而随后,春晚官方账号发布的本届晚会实时收视捷报,更是给这把原本就旺盛的火堆添了一把柴。 李若荀独唱时段,稳稳占据了整晚的最高点! 这个结果,对于香草们来说,既是情理之中,又让她们的自豪感几乎要溢出胸膛。 【我就知道我们小荀是最棒的!(叉腰狂笑.jpg)国民度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我妈刚才说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唱得也好听,还让我把歌下载给她哈哈哈】 【荀宝现在是不是在看我们夸他嘿嘿嘿,求求一定要在春晚后台vlog上拍下来啊!躁候花絮!】 工作室的各大官方账号下,九宫格照片早已发出,满屏的“新年快乐”和赞美之词,将李若荀的社交账号彻底淹没。 第679章 祝愿你此后都生活在春天里 凌晨了,京市某家酒店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这个年,许清荷违背了祖宗的决定,来到了京市接李若荀上下班。 她这会儿刚从央台门口和同担一起回酒店,亢奋的情绪让两人毫无睡意。 “啊啊啊我死了,你看到小荀下班的时候那个笑了没?他跟我们挥手了!” 同伴激动地在床上打滚。 “谁说不是呢!不管看多少遍回放,还是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像做梦一样。” 事实上,每一次见到李若荀,都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二人兴奋地聊着天,话题永远围绕着那个人和他的新歌。 手机屏幕不时亮起,微博、微信的特别关心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串串欢快的音符,奏响着属于今夜的狂欢。 “卧槽!快看!何宇老师发乐评了!”同伴忽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声音里满是惊喜,“这也太神速了吧!不愧是俺们小荀的头号事业粉!” “何老师?” 许清荷立刻打开了群聊天,果不其然看到了链接。 对于她们这些资深香草来说,何宇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这位乐评人对李若荀的偏爱几乎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上次李若荀获得声歌奖还在直播间猛男落泪,以至于黑粉们常常嘲讽他是“李若荀家养的脂粉号”。 但粉丝们可爱他了。 毕竟,看别人花式吹自家正主,永远是追星的一大乐趣嘛! 许清荷连忙点开,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她满是期待的脸上。 《关于春天,关于岁月,关于李若荀》。 “当李若荀在春晚的舞台上唱起《当你老了》,他完成的不仅是一次表演,更是一次对时间本质的诗意叩问。” “这首歌看似是一首温情脉脉的爱情挽歌,实际上却是一曲对生命意义的思辨之作。” 许清荷念得声情并茂。 何宇写道: 【他先带我们看一幅画,一幅关于“你”未来的画: 头发白了,在炉火边打盹,青春成了炉火里明明灭灭的光影。 “我”温柔地告诉你,当繁华落尽,“我”依然爱着你虔诚的灵魂,爱着你这一切经历沉淀下来的样子。 唯美,深情。 但这又不仅仅是一首描写爱情的歌。 重点在那一句:“我留不住所有的岁月,岁月却留住我。” 这一刻,那个一直在画外看着你的“我”,一步走进了时间的河流里。 他不再只是看着“你”,而是低头看到了河水也从自己指缝中无可挽回地流走。】 读到这儿,许清荷停顿了一下,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留不住岁月,岁月却留住我……”同担妹子喃喃重复了一遍,“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难受呢。” 【是啊,个人在时间洪流前是如此无力。 我们无法让任何美好的瞬间永久停驻,青春、激情、相聚的时光,都会逝去。 可岁月也会留住我。 时间在你我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记忆、皱纹、气质、故事。 我们无法拥有时间,但我们经历的岁月却塑造并定义了我们。】 房间里很安静,两个女孩刚才那种亢奋,不知不觉沉淀成了一种酸涩却又温暖的情绪。 许清荷的手指继续向下滑。 【更妙的是下一句。“不曾为我停留的芬芳,却是我的春天”。 不曾为我停留的芬芳,那些生命中极致美好却必然短暂易逝的事物。 一次心动,一个夏夜,一场相见…… 它无比美好,但也正因其美好和短暂,才像花香一样不可捕捉和挽留。 这些注定要消逝的美好瞬间,它们曾经发生并永远照亮了我,温暖着我。 没有它们,生命不过是荒原。 但有了那些美好,生命开出了花,芬芳四溢。 我抬头四处望去,春天来了。】 屏幕的光在许清荷的眼底投下微弱的光晕,晶莹的泪光在其中闪烁,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温柔触碰的感动与共鸣。 作为一直追随李若荀的老粉,她比谁都清楚这一路走来有多难。 那些曾经试图将他吞噬的漩涡,那些铺天盖地的误解与攻击,每一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粉丝心上,也扎在他身上。 可李若荀没有沉溺其中。 他以一种温柔而坚韧的力量,将痛苦化为歌颂生命美好的旋律。 她想起了自己追逐李若荀的这些年。 那些抢票的紧张时刻,那些追线下短暂的惊鸿一瞥,那些在演唱会现场汇入万人合唱的感动瞬间…… 这些都是“不曾为她停留的芬芳”,但它们确确实实,构成了她青春里最生机勃勃的春天。 “明白了这一点,”许清荷的声音略略有些哽咽,继续念着何宇最后的结语,“人与时间的关系,就从对抗与哀悼,变成了接受与感恩。” 【当李若荀最后唱出‘当我老了,我要为你唱起这首心里的歌’的时候,这不再是对时光消逝的惋惜,而是“我”在深刻领悟后的平静而坚定的接受。 我接纳了终将到来的逝去,将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些闪着光的记忆碎片化作一首永恒的歌。 我把这首歌唱给你听,作为我们这一生,共同拥有过那个“春天”的证据。 或许,真正的“拥有”,不是紧紧抓在手里不让它走,而是承认并感恩它曾经绚烂地发生。 那些逝去的美好,并未真正消失,它们转化为了我们内心的风景,成为了支撑我们走向未来的力量。】 “呜呜,何宇你这家伙……” 许清荷终于没忍住,抹了抹眼泪。 同担妹子伸手在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一张,自己留了一张: “你说,小荀唱这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许清荷脑海里浮现出舞台上那个人清瘦挺拔的身影。 聚光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勾勒出他柔和的侧颜,温柔而坚韧。 “我觉得,他可能是在告诉我们,虽然以前或许很苦,虽然有很多东西留不住,但他现在很好。他有我们,我们就是他的力量。” 许清荷翻身侧卧,看着朋友:“你看何宇最后那句写的——” 【李若荀在歌曲中将所有的苦难过滤,只留下那些‘为他停留的芬芳’…… 很难想象他这么年轻,却会有如此深入的对生命,对时间的哲学沉思,这是一种“看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的英雄主义。 写到这里,我忽然很难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那个曾经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少年,是不是终于也一点一点,慢慢地学会与这个世界和解了呢? 那么,李若荀,也祝愿你,此后的人生都能生活在春天里。 新年快乐!】 第680章 你也是我生命里的春天 整篇文章读完,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烟花炸响。 许清荷和同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水光和震撼。 评论区里,这篇乐评正在被疯狂转发评论。 无数像许清荷一样的粉丝,在这个万家灯火的除夕夜,隔着屏幕,通过这篇文字,再次触碰到了那个在经历了无尽苦难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感恩一切的虔诚灵魂。 一股灼热的情感从许清荷的心底升腾而起,熨烫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们香草,不仅仅是数据,更不仅仅是流量。 她们也是李若荀心头那片春天里的一缕微风,一束阳光,一株奋力生长的小草。 无数的她们集合起来,就成了春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能让那个温柔的青年从中汲取到哪怕一点点力量,都是值得的。 但其实许清荷心里还有另一句话在翻涌。 她想告诉他,你的存在本身,对于无数个像我这样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人来说,就是这世上最盛大的春日! 她转发乐评页面,删删减减,心里好像有无数话想说,最后却只发了一句极其简单的句子。 【@莲莲最爱香草味:荀宝,你也是我生命里的春天!】 第二天清晨,许清荷醒来,只觉得眼皮又重又涩,一照镜子,果不其然,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身边的同伴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摸过手机,刚一点亮屏幕,就被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轰炸得瞬间清醒。 微博后台的红点已经变成了“99+”,私信列表更是刷不到底。 “我去……” 平常许清荷发微博虽然也有不少互动,毕竟是粉圈有名的氪金大粉,但这种爆炸级别的数据还是头一回! 定睛一看,热搜榜上赫然挂着几个词条。 #何宇 乐评# #关于春天# #李若荀 你也是我们生命里的春天# 看到最后一个词条,许清荷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不是她昨天晚上随手发的那条微博吗? 她颤抖着手点了进去,广场上第一条就是她的原博,转发量已经冲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很多香草队形整齐地刷着“荀宝你也是我们生命里的春天!”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真挚的祝福和感叹。 【因为有你,我才相信寒冬之后必有春天,谢谢你熬过来了,也祝贺自己熬过来了!】 【荀宝,新的一年,祝你健康平安,吃好喝好!】 【既然是春天,那就永远明媚下去吧!】 许清荷看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得意和满足。 自己这算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圈火了一把? 可当她认真地翻看那些被顶上来的长评时,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热。 因为还有太多太多的“香草”,在评论区用心地书写着自己的故事。 【之前我被确诊重度抑郁,休学在家,每天拉着窗帘,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我。 无意间刷到《蒙面歌手》里异世界的流浪人的舞台,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懂我的痛苦。 我开始想,或许我也能再试一次。 荀宝,谢谢你,是你隔着屏幕,拉着我一起,踉踉跄跄地走向了我的春天。】 【作为一个男生,以前总觉得追星是女孩子的事。 但李若荀不一样,他让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真正的担当和温柔。 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硬汉,而是真正的有风骨、有脊梁。 特别是他反杀校长被判正当防卫那件事,太帅了! 他是我唯一的偶像,是我要学习的榜样!】 【考研三战失败,躲在出租屋里哭得像条狗,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然后无意间刷到了荀的舞台。 我当时就想,他经历了那么多都没有被打倒,我这点挫折又算什么? 今年四战,我上岸了! 荀宝,你是我考研路上唯一的光!】 一条条评论拼凑出了李若荀在这些人生命里扮演的角色。 他不仅仅是一个歌手,一个演员,他更是一根救命稻草,是一盏夜路上的灯,是很多人在绝望深渊里抬头看到的月亮。 他们将那个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青年当成坐标,汲取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温暖和力量,然后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努力让自己的人生变得好起来。 真好啊。 他们因他而聚集,相互取暖,共同走向春天。 这就是偶像的意义吧! …… 然而火热的网络舆论,却驱散不了医院IcU走廊的刺骨寒意。 陈思月一夜未眠。 医生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 “药物代谢需要时间,接下来24小时必须进IcU严密观察,防止出现反跳性的心率骤降。” “虽然没有造成明显的器质性损伤,但他心脏的传导系统本来就比常人脆弱,这次药物强行阻断心肌收缩,对心脏是一次巨大的负荷。以后绝对不能再受这样的刺激了。” 陈思月很想做点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那扇厚重的门都不能进去。 她只能坐在这里守着,机械地滑动着手机,试图用一些无意义的信息来填满大脑的空白。 然后,那个醒目的热搜词条就这么撞进了她的视线。 #李若荀 你也是我们生命里的春天# 陈思月怔怔地点了进去,看到了何宇那篇被疯狂转发的乐评。 “祝愿你此后都生活在春天……” 她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屏幕上的文字多么美好,多么温暖啊。 每一个字都洋溢着希望和爱意,汇聚成一片善意的海洋。 所有人都相信他正被鲜花与掌声簇拥,沐浴在最和煦的春光里。 可是现实呢? 陈思月抬头,透过探视窗那块小小的玻璃,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和闪烁的仪器光点。 现实是他躺在冰冷的IcU里,血液里流淌着足以致命的毒素。 那个被无数人视为“春天”的青年,此刻正独自一人,赤手空拳地在无尽的寒冬里与死神搏斗。 巨大的荒谬感和悲恸瞬间淹没了她。 原来,他那么热爱生命啊。 那个被抑郁症折磨,甚至一度想要放弃一切的青年,原来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抓住生命中每一缕芬芳。 陈思月想起前些日子剧组给他过生日的时候。 烛光映在李若荀的眸子里,跳跃着细碎的金光。 他那时候笑得那么好看,眸中是小心翼翼的珍惜。 仿佛那些爱对他而言,是偷来的、随时都可能消失的宝物。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将所有的苦难与伤痛都默默吞下,却把所有的温柔和感恩都展现给世界。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一个被无数人爱着,努力地生活着,将那些闪光的美好细细珍藏,憧憬着未来的青年,却要被这世间最无端的恶意所伤,孤零零地躺在IcU里,生命垂危? 那些网络上关于“春天”温暖的告白,那些汇聚成海洋的爱意,那些闪光却易逝的美好…… 所有这一切,都无法抵御现实里的一杯毒水! 巨大的悲伤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眼泪再次决堤,滚烫地砸在冰冷的手机上,模糊了屏幕中春天的字眼。 第681章 他绝对活不了 公寓里的落地窗帘拉得死紧,透不进一丝天光。 唯一的光源,来自林哲手中冰冷的手机屏幕。 他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视频,以及下方的评论区,仿佛要将手机屏幕烧穿一个洞。 李若荀没有倒下。 没有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心脏骤停,成为春晚直播历史上最大的播出事故! 没有被钉在“不顾身体强行上台导致节目瘫痪”的耻辱柱上! 没有让那个傲慢的女导演周桐身败名裂! 没有让整个节目组都跟着陪葬!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不仅好好地唱完了,甚至唱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那首《当你老了》和它的乐评现在挂在热搜上,全网都在心疼他的坚韧,赞美他的歌声,把他比作人间的春天。 林哲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混杂着嫉妒与怨毒的岩浆,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是一条微信,曾经对他挥金如土的金主发来的。 【林哲,我帮你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了?这次你居然针对李若荀,你也配碰他?你有点太不懂事了。算了,我也累了,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 高高在上的宣判。 他被放弃了,像一件玩腻了的、随手丢弃的垃圾。 ……因为李若荀吗? 又是他! 林哲的脑子嗡嗡作响。 明明之前他和别的艺人粉丝起摩擦,她都会轻描淡写地帮他摆平…… 这个语气…… 林哲不敢深想,不敢去想那个女人在说这句话时,是否也和那些粉丝一样,迷恋地看着屏幕上的李若荀,甚至求而不得。 怎么李若荀就能站在云端享受万千宠爱,而他就要跌入泥潭,被所有人抛弃?! 林哲点开了自己的粉丝群和超话。 那里同样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对家粉丝的嘲讽淹没了广场。 【哟,哲粉呢?出来走两步啊?你们家哥哥不是说要上春晚吗?人呢?】 【笑得我肚子疼,原来是被刷下来了啊,丢人丢到家了。】 【内部消息,听说是因为实力太拉胯,彩排车祸现场,导演组连夜换人。啧啧,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嘛。】 【别碰瓷春晚了,回去练练基本功吧】 粉丝们人仰马翻。 一片狼藉,混乱,焦躁,怨怼。 【工作室死了吗?为什么还不出来解释?公关团队是吃屎的吗?!】 【对家粉都骑到脸上了!废物公司!气死我了!】 【能不能给个准话啊!再这样下去我要脱粉了!】 看着这些质问和抱怨,林哲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一群蠢货! 一群废物! 只会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这里嗡嗡乱叫,除了给他添堵,什么都做不到! 再看看李若荀的粉丝,她们能为他铺开一条星光大道,能为他对抗全世界的恶意,能在他危难之时筑起坚固的城墙。 为什么! 为什么连粉丝都是李若荀的更好! 那张在屏幕上光芒万丈的脸,那些汇聚成海洋的赞美,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一切…… 太刺眼了。 林哲的目光落在那些辱骂李若荀的评论上,那些言论虽然微弱,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给了他最后一丝慰藉。 他切换了一个潜伏已久的小号。 【姐妹们,我刚拿到的内部消息。哲哥的节目本来是稳的,是李若荀!他仗着自己现在是天王,又是总导演眼里的红人,硬生生把哲哥的独唱名额给挤掉了!】 消息一出,原本混乱的粉丝群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卧槽?!又是他?!】 【两次了!他妈的,天王了不起啊?天王就能这么欺负我们家哲哥吗?!】 【我就说李若荀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在外面装得跟个圣母白莲花一样,实际上心眼比针尖还小!】 【等着吧,这种人迟早有崩塌的一天!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不能就这么算了!姐妹们,去冲了他!凭什么让他踩着我们哲哥上位!】 【上次就是他抢的,这次又是他?他怎么不去死啊!】 林哲的粉丝群体,与李若荀本就积怨已久。 这不奇怪,有些粉圈的粘性,很多时候就是通过树立共同的外部敌人来建立的。 这样粉丝们才有归属感,才能通过不断的战斗产生凝聚力。 李若荀曾经“抢过”林哲的春晚节目,甚至靠那首《如愿》还一飞冲天,是她们心中永远的恨。 只是后来李若荀的咖位飞速攀升,直接封王,双方地位悬殊,这份恨意才被暂时压抑了下去。 如今旧恨添新仇,那份被压抑的怨毒瞬间决堤。 核心粉丝群里,几乎没有人觉得这个“内部消息”有任何问题。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凡有理智声音的个体,早就被提纯出去了。 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同仇敌忾的发言,林哲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 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李若荀被骂几句这么简单。 林哲的眼神阴鸷下来,他笃定李若荀肯定出事了。 他下的药的药效他查过,对于心脏本就不好的人来说,过量服用绝对是致命的。 他活不了。 林哲恶毒地想,他绝对活不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蜜糖,瞬间融化在他心底,让他只要幻想一下,就因兴奋而微微战栗。 于是,他的指尖再次在屏幕上跃动。 【姐妹们,我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算是上天开眼吧!lrx已经被送进医院了!不知道出不出得来呢!】 这条消息的冲击力,远比上一条要大得多。 【!!!卧槽卧槽!真的假的啊?!】 【千真万确】 群里炸了。 就在这时,一个粉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地甩进来一个链接。 【天呢,好像是真的!豆瓣那边有狗仔发视频了,有图有真相!看样子情况很危急!】 林哲看到消息,也是一愣,随即是狂喜。 他连忙点开粉丝甩出来的链接。 视频拍得很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医院急诊通道门口的场景。 黑色的保姆车急刹停住。 车门猛地被拉开,一个高大的男人焦急地冲了下来,一把抱起后座上的人。 被抱着的那个人毫无意识,头无力地垂下。 他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露出的半截手腕苍白纤细,毫无生气,整个人像一捧即将消融的雪。 第682章 怀疑对象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一开始还有很多人不信,觉得是p图或者看错了。 但很快,一条崩溃评论让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哑火了。 【救命……家荀下班穿着就是这件……抱他下车的那个是康哥,我认得他的身形和衣服……救命,怎么会这样!!!不要啊!!!求求了,不要有事啊!!!】 紧接着,又有吃瓜群众补充。 【这个医院门口,看着像是离总台最近的那家三甲……天啊,感觉是真的。】 【怎么会这么突然?表演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心脏病就是这样啊,谁也说不准的……他本来身体就不好……】 看到这里,林哲只觉得一股狂喜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甚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的计划成功了! 虽然过程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但结果是好的! 再被夸又怎么样?成为最年轻的天王又怎么样?有再多人爱你又怎么样? 你要死了! 他心花怒放地切回自己的粉丝群,看着群里那些幸灾乐祸的言论,每一个字都让他通体舒畅。 【这就是报应啊!来得真快!】 【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大哭][大哭][大哭]我们哲哥受的委屈,终于有人帮我们还回去了!哲哥你一定要苦尽甘来啊!】 【活该!抢别人东西的贼,就该是这个下场!】 林哲欣赏着粉丝们的狂欢,感觉连日来的憋屈和怨气都消散了不少。 他心情极好,缓缓打出四个字,发送了出去。 【普天同庆!】 …… 周桐正在庆功宴上。 晚会圆满落幕,收视率再创新高,网络讨论度更是打破了近五年的记录,她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跳动着“月耀传媒陆宁宣”几个字。 她的眉梢微微挑起,一丝笑意浮上嘴角。 这个时候,这位月耀传媒的掌舵人亲自打电话过来,所为何事?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李若荀。 昨晚,李若荀的独唱舞台,是整场晚会收视曲线的最高峰,其网络热度更是以一种断层式的姿态遥遥领先。 春晚也是需要定海神针压场子的。 通常是那些轻易请不动、一出场就代表着情怀与分量的老牌艺人们担任。 在这样寥寥数人中,李若荀是个绝无仅有的意外。 他太年轻了,可他偏偏就拥有那种能与前辈们比肩的国民号召力。 事实证明,将他安排在黄金时间段,是一步再正确不过的棋。 陆宁宣这个电话,想必是想借着李若荀这股东风,和她这个总导演联络一下感情,为以后旗下其他艺人和总台的合作铺路吧? 周桐手指划过接听键: “陆总啊,新年好啊。”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她预想中带着笑意的客套寒暄。 陆宁宣的声音像是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周导,我长话短说。小荀他……出事了。” 周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本能地从她的态度中察觉到不对劲。 “什么事?” “他在回去途中在车上出现了严重的药物中毒反应,差点心跳停了,现在人在医院抢救。医生诊断,极有可能是被人投毒。” 周桐整个人都懵了,自认为见多识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她,此刻大脑仿佛被这一句话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中毒?陆总,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我也希望是玩笑。”陆宁宣打断了她,语气森然,“我们已经报警了。周导,小荀今天除了在总台,他哪儿都没去。我打这个电话来,是需要总台这边配合警方的调查,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报警了…… 周桐终于彻底确认了事件的真实性。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毫无征兆地窜上脊梁骨。 如果李若荀是在台上毒发…… 如果他在直播镜头前倒下甚至死亡…… 那是能把她这辈子职业生涯彻底葬送的惊天丑闻! 过个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都要被人津津乐道八卦盘点的大案! 万幸……万幸他是在离开后才发作的。 这个念头有些卑劣,却是周桐此刻最真实的侥幸。 恐惧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陆总,你放心。我们绝对会百分之百配合警方的调查!这事儿出了,不管是谁干的,这都是在往我们脸上抹黑,是在挑衅法律的底线!我们肯定是要调查个水落石出的!”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目光阴沉地盯着眼前空荡荡的桌面,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春晚后台的安保级别虽然高,但那防的是外面,防不住持有证件的内部人员。 后台那么大,人多手杂,演职人员、化妆师、服装师、道具工……数千人在里面穿梭。 只要能混进来,或许不会有人在意这个多出来的谁进了哪扇门,又做了什么小动作。 周桐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迅速闪过这些天各种画面。 李若荀这孩子,她是看在眼里的。 为人谦逊低调,见谁都是一副温暖的笑脸。 他在圈内的口碑也是出了名的好,很难想象这样温润如玉的一个人,会有什么样的死敌,值得对方冒着坐牢的风险下此毒手。 除非……是利益冲突。 或者是扭曲到极致的嫉妒。 蓦地,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林哲。 那个莫名其妙因为嫉妒,因为买水军恶意带节奏攻击李若荀,而被她毫不留情踢出局的小明星。 当时,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本事不大,心思却过于活络,是个不稳定因素。 她甚至跟副导演评价过,这种蠢货,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自己那点蝇头小利,在直播的关键时刻突然发疯。 现在想来,这竟像是一句可怕的预言。 周桐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逻辑通顺。 再恨死对方了,圈内各种肮脏手段也都不少,谁会真的去投毒杀人? 或许,只有林哲这种人,才会干出这种毫无底线、不计后果,甚至损人不利己的事! 而且,除了他,还有谁会对李若荀抱有如此莫名其妙、又根深蒂固的恨意? “陆总,关于凶手,我这里……或许有一个怀疑对象。” 电话那头,陆宁宣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都紧绷了几分: “谁?” “林哲!” 第683章 拉着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一起下地狱 网络上,一个词条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尾部,然后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攀升。 #李若荀春晚后病发入院# 起初,刷到这条消息的人,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 【营销号为了冲业绩疯了吧?大过年的咒人?】 【刚看完昨天直播,人好好的,脸色红润,唱完还笑着跟观众挥手呢】 【别瞎说!荀宝下班的时候还有站姐拍到了,好好的走出来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安的情绪开始在网络蔓延。 因为那个词条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视频的流出,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 香草们太熟悉李若荀了,正因为如此,在看到视频里他的身影,还有陈思月和高付康等人焦急的动作和神态时,便再也没办法骗自己。 【那是康哥啊……天哪,急诊通道。】 【荀宝的手……为什么垂下来了?为什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舞台上还好好的啊!我刚刚还在哭,他终于苦尽甘来!还在感恩,他能成为我们的春天!为什么会忽然这样!我不信!】 【我不敢看视频,荀宝你别吓我们……】 【是不是低血糖?或者是太累了?毕竟连轴转了这么久,之前还减重了。呜呜呜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吧??求求了,无论谁都好,出来回应一下啊!】 【我好害怕。昨天晚上,他站在那么大的舞台上,温柔地唱着‘当我老了’……我当时就觉得心里酸酸的,又很感动。为什么如今看来竟然像是一种预兆】 恐惧像病毒一样扩散。 之前那些还在夸赞舞台完美的路人,此刻也纷纷涌入了这个词条。 【天哪,真的假的?刚看完他的节目啊!】 【李若荀这孩子命太苦了吧,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成了天王了,电影成绩也那么好,怎么就倒下了?太拼了吗?我之前刷到他各种消息的时候就觉得他真的太拼了!】 【千万不要有事啊,他救了那么多人,老天爷能不能长点眼?新年啊,普天同庆的日子,他要是有事,那也太悲伤了吧……】 【唉,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李若荀心脏病# #祈祷李若荀平安# 一个个令人心惊肉跳的词条,被粉丝和同样担忧的路人合力顶上了热搜高位。 那些并非狂热追星,只是单纯喜欢听他唱歌、看他演戏的歌迷和影迷,那些昨晚才被他一曲《当你老了》感动的普通观众,此刻也全都揪起了心,纷纷在相关的微博下留言,为他祈祷。 一条高赞评论看得人鼻酸: 【他才二十多岁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发光。昨晚他在台上唱‘当你老了,头发白了’,我当时想,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活到头发花白的那一天,坐在摇椅上给我们唱这首歌。求求了,别让他倒在这里。】 人们总是对美好的事物抱有怜惜,尤其是当这份美好展示出破碎的一面时。 李若荀在春晚舞台上的完美表现,他的歌,他的生命力,他的美好,都与此刻生死未卜的现状形成了最惨烈的对比。 人们不想,也不愿意相信,那样一个好不容易从寒冬中走过来的人,会这样忽然地倒在春天里。 大年初一,是阖家团圆、走亲访友的日子,大部分人都在休假,拥有大把的时间。 这无疑为事件的发酵提供了最完美的温床。 就连不追星的路人,在买菜、走亲戚的路上,都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昨晚唱《当你老了》那个小伙子,下台就不行了,被送到医院抢救了。” “哎哟,多好的孩子啊,以前看他救人被捅了两刀我就觉得心疼,怎么这么命苦。” “是不是心脏出问题了?他以前为了救人受伤,这可是落了病根的。” …… 公寓里,林哲周围是空了的酒瓶。 微博热搜榜上一片惨红,全是关于李若荀病危祈祷的词条,每一个字都让他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唯一的遗憾,就是李若荀没有如他所愿,在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轰然倒下。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结果是一样的。 视频里,李若荀被抬出来的时候,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下的剂量足以让一个心脏本就不好的人走向死亡,而且看起来就像是心脏病发的意外。 想到这里,一股病态的快感从他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笑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桌前,翻出那份经纪公司发来的违约合同。 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他因为个人原因被替换,需要承担的巨额赔偿。 “赔偿?”他嗤笑一声,双手抓住合同,猛地用力。 “撕拉——” 纸张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他一下又一下,将合同撕成无数碎片,像一场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肮脏的地板上。 “李若荀死了……只要他死了,一切都值了!到时候大家都忙着哭丧呢,哈哈哈哈……” 什么前途,什么未来,既然一切都没了,他只想拉着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一起下地狱! …… 警车正疾驰在新年冷清的路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上悬挂的大红灯笼一串串掠过,喜庆的红色在车内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小朱,别绷着个脸了。” 正在开车的刑侦支队副队长老杨瞥了年轻的刑警朱烨一眼: “这案子是重点督办,上头盯得很紧。李若荀不光是个明星,他还是全国道德模范,是各级文明办名单上挂了号的人物。监控证据确凿,等把犯罪嫌疑人抓回来,板上钉钉的事,大概他这辈子就待在里头了。”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咱们现在是去办案,情绪得收一收。” 朱烨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胸口那团堵着的棉花散开,但没用。 “老杨,我就是心里难受。怎么会有人对李若荀下手?要置他于死地,他从来也没害过谁。” 老杨叹了口气: “坏人作恶,从来不需要受害者有罪。” 朱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上次见他,是在政法系统英模表彰大会上。” 第684章 是不是好人都没好报 老杨愣了一下。 “那天他是受邀嘉宾。”朱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温度,“我当时脑子一热,跑过去和他说话。” “他一点架子都没有,我也没好意思说想要签名,结果他看出来我的心思,找了纸笔给我签了个名,说‘警察同志,辛苦了’。” 朱烨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慌。 “他就跟我想的一样,是个特别干净真诚的人。” 那张签着“to朱烨 祝平安顺遂”的卡片,现在还被他收藏着。 老杨叹了口气,没接话。 他知道朱烨这会儿心里真正翻腾的是什么。 朱烨的父亲也是个警察,多年前为了救一个被歹徒劫持的人质,被捅了七刀,血流干了才倒下。 他父亲是烈士,他根正苗红,追随着父亲的脚步穿上了这身警服,骨子里就有一种对英雄的崇拜情结。 李若荀虽然是个明星,但在朱烨心中,他所做的一切,早已超越了职业的界限,与那些系统内被表彰的英雄模范并无二致。 自己敬佩的人,被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伤害,生命垂危,这口气,换谁都咽不下去。 可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没道理。 “是不是好人都没好报?” 朱烨喃喃自语。 “别瞎想。”老杨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正因为有坏人,才需要咱们。咱们干这一行,不就是为了让坏人得到惩罚吗?” 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驶入了一个高档小区。 “到了。”老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种老刑警的干练气场瞬间回归,“调整状态,干活!” 朱烨用力搓了搓脸,把那些软弱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 两人带着另外两名警员迅速上楼,战术靴踩在楼道地砖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站在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前,朱烨没有任何犹豫,向身后的同事打了个手势。 破门器重重地撞击在门锁位置。 “砰!” 朱烨第一个冲了进去,手中的强光手电瞬间扫过客厅,锁定在那个正从地毯上惊慌爬起的男人身上。 “警察!别动!” 林哲还没从醉意中清醒过来,他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本能地抬手遮挡。 “你……你们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告你们!我……” 然而他话音未落,朱烨已经冲到近前。 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林哲的手臂反剪在背后,膝盖重重地顶在他的后腰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在地毯上。 “啊——!疼!我的手!”林哲杀猪般地嚎叫起来,脸颊被粗糙的地毯摩擦得通红,“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明星!我有很多粉丝!你们敢动我……” “动的就是你!” 朱烨咬着牙,从腰间掏出银色的手铐,“咔嚓”一声,冰冷的金属圈紧了林哲的手腕。 “林哲,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朱烨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厌恶。 听到“故意杀人”四个字,林哲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侥幸心理让他扯着嗓子喊道:“放屁!我没有!你们这是污蔑!证据呢?我要见我的律师!” 朱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嫌弃地看着这个丑态百出的男人。 这就是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偶像? 真恶心。 “老实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旁边的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将林哲架住。 此时,负责现场取证的技术人员已经走到了茶几旁,弯腰拾起了那部还亮着屏幕的手机。 手机因为刚才的混乱从林哲手里滑落,屏幕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自动锁上。 技术人员只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随即转头喊道: “朱队,杨队,你们来看这个。这小子……连搜索记录都没来得及删,倒是省了我们恢复数据的功夫。” 朱烨松开林哲,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技术人员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你看这搜索时间,就在案发前几天。” 朱烨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屏幕上的字样触目惊心: 「什么药吃了会让心脏病人猝死?」 「普萘洛尔致死量是多少?」 「怎么让尸检看起来像自然死亡?」 「抑郁症患者自杀 药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阴冷、黏腻,盘踞在屏幕上,嘲笑着生命的脆弱。 他不是一时冲动,他是蓄谋已久! 李若荀那样干净温柔的人,竟然被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惦记着怎么弄死。 “畜生!” 朱烨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冲向林哲,沙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挥了出去。 “小朱!”老杨眼疾手快,硬生生将他拦了下来,“冷静点!别脏了手!” 朱烨胸口剧烈起伏: “你也是人?啊?李若荀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他!” 林哲被朱烨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但看到警察拦住了朱烨,他又莫名有了底气。 “我……我就是好奇搜搜怎么了?犯法吗?搜索也犯法吗?你们警察就能随便打人啊?” 看他狡辩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一步跨到林哲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把人命当什么了?啊?!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或许被朱烨眼中的愤怒刺痛,林哲彻底失去了理智。 谁都维护李若荀! 就连警察也……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因为嫉恨而变得狰狞扭曲: “那是他活该!谁让他总是挡我的路!谁让他总要在那里装模作样!周桐那个老太婆凭什么为了他把我的节目拿掉?!凭什么所有的好资源都是他的?!” “你——!” 朱烨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根本不是人! 明明是林哲自己实力不行,人品太差才被取消了节目,李若荀从头到尾甚至都没和他说过话,没有任何接触。 可就因为李若荀太耀眼,就因为他站在那里就是一种对比,林哲就要毁了他。 这种毫无缘由的恶意,比任何理由都让人胆寒。 第685章 别给自己加戏 朱烨慢慢松开手,嫌恶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掌心,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冷冷地看着林哲,语气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却更加冰冷: “别在那给自己加戏了。” “我们早就走访过节目组。周桐导演之所以毙掉你的节目,是因为查到你多次雇佣水军、甚至亲自下场在网络上带节奏抹黑李若荀,搞得乌烟瘴气。为了保证春晚期间的舆论安全,台里才决定把你换掉。” “从头到尾,李若荀都没说过你一句话,也没有关注你。” “你把他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处心积虑想置他于死地,可在他眼里,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这台晚会的彩排名单里,还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林哲愣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他告状!肯定是他针对我!” 朱烨打断了他的妄想: “你别以己度人了,你有什么值得他惦记?值得他嫉妒?他忙着排练,忙着把最好的舞台呈现给观众,而你呢,只会在阴沟里算计怎么把站在阳光下的人拖进泥潭。” 这番话,比任何拳头都更具羞辱性,也更让林哲意识到自己就像个小丑。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比被抓还要让他难受。 “带走!” 老杨沉着脸,大手一挥,不想再跟这种垃圾多说一句话。 林哲被两名警员押着往外走,路过朱烨身边时,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林哲终于害怕了。 他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扭过头: “我有精神病鉴定书……我有抑郁症!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朱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紧接着又是强烈的恶心。 为什么同样是人,构造相同,血液相同。 有的人可以为了陌生人献出生命,遭遇苦难也拼命向这个世界释放善意。 而有的人,却能为了那点可笑的嫉妒和虚荣,处心积虑地去毁灭美好? 但他蓦地又想起父亲牺牲时染血的样子,想起李若荀那双温和干净的眼睛。 那种无力感渐渐消退,朱烨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正因为有这种恶人存在,才更需要有人站在黑暗的边缘,守住那道防线!保护那些值得保护的人!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李若荀,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恶人已经被抓住了,你千万、千万别输给这种垃圾! …… 24小时后。 李若荀的各项指标没有反复,终于从IcU转入了VIp单人病房。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只留下一道柔和的光带洒在床尾。 陆宁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人。 李若荀躺在那里,脸上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随着呼吸,面罩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又慢慢消散。 太脆弱了,也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心慌。 陆宁宣看着只觉得心疼得无以复加。 如果当时是在酒店房间,如果高付康没有及时发现不对劲…… 无数如果在陆宁宣脑海里盘旋,每一个都指向那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结局——那个总是温温柔柔喊她“宣姐”的年轻人,会悄无声息地死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 陆宁宣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她发现李若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紧张地看着他。 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李若荀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纯粹的白色,视野的边缘还带着模糊的重影。 他试图让焦距重新凝聚,身体却传来一阵脱力后的酸软,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沉甸甸地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小荀?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着惊喜的低呼,紧接着是一张放大的脸。 李若荀下意识想要回应,只是喉咙干涩,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 旁边适时地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高付康稳稳地托住他的后颈,将吸管递到他嘴边。 “慢点,润润嗓子。”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管滑下,那种火烧火燎的干渴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水。 哦,对了。 林哲。 李若荀眨了眨眼,意识终于彻底清醒。 现在,林哲应该已经准备准备换上号服,在铁窗后开启他崭新的人生,学着怎么踩缝纫机为社会做点贡献了吧? 李若荀虚弱地咳了两声,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 “宣姐……我……这是在医院?” “嗯,在医院。” 陆宁宣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额头,确认温度没有异常,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些: “别乱动,医生说你刚出IcU,身体还虚着呢。不过万幸,只要后续恢复得好,一两周就能出院了。” “我是怎么了?” 李若荀微微侧头,眼神迷茫,仿佛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听他这么问,陆宁宣心里的后怕瞬间翻涌上来。 “你是被人下毒了。要不是送医及时……”她咬着牙,恨声道,“幸好没事,真是吓死我了!” 李若荀愣了几秒,像是不解: “下毒?……谁?” “林哲。”陆宁宣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森寒的冷意,“别怕,小荀,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郑以仁律师已经接手了案子,这次不让他把牢底坐穿,我就不姓陆!” “为什么?”李若荀喃喃道,声音轻飘飘的,“他给我下毒?图什么啊?” 这句话倒不是装的。 他是真不理解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逻辑。 在他看来,人做事总该有个清晰的目标,最优解自然是利己利人的双赢,其次是利己不损人,再次是利己损人。 林哲这种,嗯,可能他根本没什么理性思考能力吧…… 没准,营销一下什么“真性情”“笨蛋美人”之类的还能捞点观众缘,偏偏心性又恶毒,想着害人,那真是无解了。 陆宁宣看着他那副困惑的模样,心里更是酸涩。 在她看来,李若荀就是太干净了,根本想象不到人心能有多脏。 “因为他嫉妒你,他嫉妒得发疯!” 陆宁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放柔了声音。 “他自己有问题被节目组换掉,却把一切都怪在你头上……算了,小荀,别去想这些脏东西了。” “疯子的逻辑,我们正常人理解不了!” 第686章 绝对不鸽你 高付康在一旁附和: “陆总说得对。那种人的心理早就扭曲了。小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别费神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李若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调出系统界面。 【物品:健康喷雾(生效中)】 【预计痊愈时间:7天14小时。】 看着那个倒计时,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次确实凶险,急性中毒,差一点就心搏骤停。 但好在抢救及时,只要药物代谢掉就没事了。 他暗自估量,就算没有系统兜底,以现代医学的水平,躺个半个月估计也能恢复得七七八八。 当然了,要是没系统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命这么玩。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没抢救过来,那就不是恢复的问题,而是直接投胎的问题了。 确认自己情况后,李若荀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试着撑起身体。 没成想才刚一用力,胸口就传来一阵阵心悸,像是有人攥着他的心脏在捏,“突突”地像是要跳出来。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别动!”高付康反应极快,一步跨过来扶住他的肩膀,手法专业地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让他保持一个半卧的姿势,“慢点,你刚出icu,现在身体状况还很脆弱,任何突然的发力都可能引起早搏。” 李若荀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那种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狂乱心悸感,才一点点缓慢地平复下去。 一直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陈思月看到这一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李若荀的心脏本就因为之前那次重伤留下了隐患,为了拍《我和我的祖国》又生生减重了那么多,虽然调养了一阵,身体依旧亏空得厉害。 在这样的状态下,怎么受得住这种烈性的药物摧残? “对不起……小荀,对不起……我不该让你那个杯子离开我的视线的,是我太大意了……这个圈子这么乱,我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昨天李若荀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心率监护仪上的数字一度掉到了29。 万一如果李若荀真的没挺过来,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李若荀看到她这样,露出一个笑容安慰道: “思月姐。这怎么能怪你呢?” 陈思月拼命摇头: “这就是我的工作失误……” “不是的。”李若荀打断她,神色认真起来,“坏人做坏事,错的是坏人。你如果因为别人的错来惩罚你自己,那才是真的没道理。” 这是他的真心话。 防人之心不可无,但防备也是有成本的。 在宿舍喝水的杯子,难不成要为了防止舍友投毒上厕所都带着吗? 可即便防住了水杯,想害人的人也总能找到别的机会,在食物里,在日常用品里…… 陈思月吸了吸鼻子,看着病床上那个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反过来费力安慰她的人,心里的酸涩更重了。 但那种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自责感,确实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卸掉了一大半。 “真的没事。”李若荀为了证明自己,稍微挺直了一点背,“宣姐刚才不也说了吗?很快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汉。” 陆宁宣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是这孩子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第一件事却是安慰别人。 “行了,你刚醒就少说两句。”陆宁宣板起脸,故作严肃道。 “刚才我是为了安抚你才那么说的,你倒好,拿我的话去哄思月当好人!医生说了,你这次药物过量对心脏的负荷很大,必须静养,不能逞强,听见没有?” 李若荀眨巴着眼睛,乖乖点头:“知道了宣姐。”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重压抑。 李若荀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转头看向一直守在床尾的高付康: “康哥,能不能搞点吃的?饿扁了。” 听到这句话,高付康那张严肃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做。小米粥?还是给你弄点特制的营养糊?” 他们说着话,陆宁宣看了一眼时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全是公司法务部和公关部的消息。 林哲这事儿闹得太大,虽然还没对外公布,但圈子里已经有些风声了,她势必要把控情况,并且把林哲钉死在耻辱柱上! 她叮嘱了陈思月两句,然后拿着手机走了出去去处理后续的法律事务和公关问题。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思月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若荀,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思月姐,你也别那么紧张,你看得我都尴尬了。” 李若荀放下手机,无奈笑道。 陈思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攒了一整夜的惊恐都吐出去: “幸好……幸好你没事,小荀。” 李若荀偏过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弯起眼睛,那双瞳仁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琥珀色,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嗯。”他轻声回应,语气平静而温柔,“别担心,我命大着呢。” ——而坏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 高付康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进来,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进来的人裹着一件设计感十足的黑色大衣,口罩和兜帽将整张脸遮得密不透风,还没等摘下装备,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就先锁定了病床。 张云安摘下口罩,平日里总是挂着笑的嘴角此刻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走了进来,没说话,也没像往常那样上来就给个熊抱或者大声嚷嚷,只是搬了个凳子,闷声不响地坐了下来。 这沉默有点渗人。 李若荀被他盯得发毛,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那个……我没事,云安哥,你别这副表情,医生都说了,就是一点小问题,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他顿了顿,看到张云安依旧没什么反应,又补充道: “到时候咱们就去吃火锅,你上次说的那家,我没忘记,馋好久了,绝对不鸽你!” 第687章 你们看到那个爆料了吗? 听到“火锅”两个字,张云安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还吃火锅? 差一点,病床上这个脸色苍白还想着安慰别人的家伙,就再也吃不到他心心念念的那顿火锅了! 而他张云安,也将永远失去一个可以约着去吃火锅、去打球、插科打诨的朋友!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张云安的心脏,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泛起尖锐的疼。 “不急。”张云安终于开了口,声音却哑得厉害,“你……你先好好养着。只要那家店老板不跑路,我们有的是时间去。” 李若荀连忙点头:“嗯。” 张云安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 “你差点吓死我,你知道不知道?”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李若荀。 李若荀下意识地想用玩笑带过: “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 “你还知道不吉利!” 张云安的声音猛地拔高,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瞬间迸发出来。 “李若荀!差点躺在里面再也醒不过来的人是你!你现在跟我讲吉利不吉利?!” “我早上醒过来,手机上铺天盖地都是夸你的舞台,我还在跟着乐呢。结果中午,就看到视频说你在抢救!我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 “小问题!什么小问题,你都进icu了,能是小问题吗?!” 李若荀被他这一下吼得愣住了,他立刻投降: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这个。是我让你担心了。” “不是!”张云安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别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是林哲……是那个畜生的问题!” 他连那个名字都不想提,说出来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 张云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病房里又待了好一会儿,陪着李若荀聊了些他最近遇到的趣事和最近新年档看的电影。 但看着李若荀喝完粥后精神头明显不济,眼皮开始打架,他便没再多留,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就起身离开了。 病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温暖和光亮。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张云安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 他阴沉着脸,一路快步走出医院大楼,钻进车里,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陈思月告诉他的细节。 林哲明知道李若荀的心脏因为之前受过重伤一直不好,却还是在他的保温杯里下了抑制心脏的过量药物。 这是存心要他的命! 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如果不是抢救措施得当,李若荀的心脏就会在药物的压制下,跳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最后……彻底停止。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张云安猛地睁开眼,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砰!” 他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前排的座椅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回头: “哥,你……你怎么了?李老师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你别太生气了。” “怎么可能没事!”张云安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他差点就……!” 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不敢说出口,仿佛一说出来就会变成现实。 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烧得他想杀人。 他拿出手机,点进了自己的微博小号。 这个号是半公开的,很多跟着他几年的“云彩”都知道这是他的自留地。 平时他也会发点碎碎念,或者分享几张糊得看不清脸的风景照。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阴郁的脸。 他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想骂人,想把那个畜生的名字挂出来,想把所有的肮脏都公之于众。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最后他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人心真是不能直视!只希望春天赶快来吧。” 点击发送。 微博刚发出去没几分钟,评论区就开始热闹起来。 【哥遇到什么事情了呀?怎么感觉心情不好?】 【我也希望春天赶快来,冬天好冷,冻得手都僵了。】 【云哥春晚表现好好!粉这个安安就是爽!是不是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啊!】 【宝最喜欢春天吗?那我们陪你一起等春天!】 …… 网络上的舆论如同沸腾的油锅,持续以惊人的速度发酵着。 工作室的公关团队焦头烂额,最终只能发布一份简短的回应,声称李若荀因身体不适入院,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以此试图平息不断升级的猜测和担忧。 虽然工作室用了“身体不适”这种万金油词汇,还强调了“无生命危险”,但这反而坐实了李若荀确实病重入院的事实,让无数关心他的人更加揪心。 此刻,身处候机大厅的许清荷,思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回了那个寒冷的除夕夜。 那夜她自然也蹲守在外,很冷,风很大。 她记得李若荀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裹着厚厚的羽绒服。 灯光昏暗,他微笑着和大家挥手,说了新年快乐,声音听起来有些低,但一如既往的温柔。 现在回想起来,那份看似平静的温柔之下,是不是已经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痛苦和煎熬了呢? 许清荷的指尖冰凉,她开始疯狂地回忆那晚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被她们忽略的蛛丝马迹。 或许,他根本不是下班后才撑不住的。 或许,在踏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之前,身体就已经发出了警报。 甚至在更早的彩排时,他就已经感到不适了。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舞台上的灯光璀璨夺目,厚重的妆容遮盖了他可能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他就那样,以最完美的姿态完成了演出,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一个期待着他的人失望。 直到大幕落下,直到镜头移开,他才敢倒下。 车里昏暗的空间,急促的呼吸,身体逐渐冰冷,双手无力地垂落…… 许清荷不敢再想下去,那种想象中的无助和痛苦让她瞬间崩溃。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在她们的三人小群里,叶萍发来了一条长语音。 许清荷吸了吸鼻子,点开。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们看到那个爆料了吗?我要杀了那个畜生!】 叶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暴怒,甚至能听到她那边拍桌子的巨响。 【什么因病住院,什么过度劳累,都是为了平息舆论给那个烂人遮羞!你们看到那个消息了吗?都在传荀宝是被人下毒了!下毒你们知道吗?这是谋杀!!】 第688章 开年第一大瓜 江安瑶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我也听说了。本来以为是编的太离谱没敢信!】 许清荷心一紧,她几乎是24小时不间断地在网上刷新着所有相关信息,自然看到过这个说法。 就在李若荀入院消息传出的最初几个小时,网络信息泥沙俱下,各种猜测满天飞。 其中就夹杂着一条不起眼的爆料,言之凿凿地说李若荀并非劳累过度,而是被人下了东西。 当时,许清荷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因为太过离谱,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毕竟在娱乐圈,各种真真假假的料,有人分分钟能编出几十个版本,早就见怪不怪了。 后来,原贴主自己删了帖子,这件事就更被认定为是无稽之谈。 可现在,叶萍把它摆在了台面上。 许清荷的手指也开始发抖,她飞快地打字: 【什么意思?萍萍你是想说……这是真的?】 叶萍几乎是秒回: 【是啊!这个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林哲被警察带走的视频都流出来了!】 点进叶萍转发的链接,是一个狗仔号发的视频,视频里几个警察押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往警车上走。 虽然那人捂得严严实实,但饭圈吃瓜群众的侦察力永远不容小觑。 评论里分析视频背景正是林哲所住的高档小区,分析被捕人的衣服是林哲曾经穿过的潮牌…… 【卧槽?真是林哲!开年第一大瓜!这是犯了什么事?】 【不是嫖就是赌吧?之前不就传他睡粉吗?】 【大过年的进局子,这哥们儿也是个人才。】 许清荷看得一头雾水,这跟李若荀有什么关系? 她带着强烈的不安,点开了第二个链接。 那是个Id叫“复仇者辛小嘉”的长文贴。 【卧薪尝胆两年,林哲,你也有今天!】 这个号是个新号,但这篇帖子的转评赞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博主自称是辛嘉的铁粉。 两年前,辛嘉在综艺里被林哲陷害,遭遇全网黑,最终退圈出国。 这位粉丝在现场看到了全程,为了报仇,注册了小号,伪装成林哲的脑残粉,混进了他的核心粉丝群。 这一潜伏,就是整整两年。 她通过各种蛛丝马迹确认了林哲的小号。 【我知道大家可能不信,觉得我在编故事。没关系,我直接上图。】 她在帖子里,毫不留情地甩出了所有截图证据,尤其是林哲那个马甲小号在核心粉丝群里的发言。 【姐妹们,我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算是上天开眼吧!lrx已经被送进医院了!不知道出不出得来呢![得意]】 【普天同庆!】 【他总是针对哲哥,早该死一死了】 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个账号甚至在群里洋洋得意地分享了一张他p的李若荀的黑白遗照,配文是:“提前预祝一下。” 这位贴主详细梳理了时间线: 晚会结束后不久,李若荀被紧急送医。 没多久,林哲的马甲在粉丝群里发表了上述言论。 次日,林哲被警方带走。 三件事,环环相扣。 最终,贴主得出了那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结论: 林哲的被捕,与李若荀的入院,绝对存在关系! 许清荷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无法思考。 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愤怒和刺骨的寒意。 先不论林哲被捕的真实原因究竟是不是这个,单凭他在粉丝群里说的那些话“不知道出不出得来呢”、“早该死一死了”,就足够让人恶心到想吐。 更别提p遗照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一个人要有多歹毒,才能在明知道对方心脏不好、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不仅毫无同情,反而幸灾乐祸地诅咒对方去死? 博主在最后一段写道: 【我忍了两年,每天看着他在群里引导粉丝网暴这个、拉踩那个,我都要吐了。 但我一直没动,因为我知道这些只能让他掉点粉,伤不了筋骨。 直到今天,看到他在群里发这些话,再结合刚才狗仔爆出来的他被抓的视频,以及L姓顶流深夜送医的消息,时间线完全重合。 我不负责破案,但我负责把这个魔鬼的真面目撕开给所有人看。 林哲,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报应会来得这么快?】 向来温良的香草们刷到这些,顿时像是开了狂暴,林哲的超话广场在短时间内被夷为平地。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骂战,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林哲的粉丝数量与李若荀相比,本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更何况此刻,她们连最基本的道德制高点都已失去。 铁粉们一人十句,就足以将林哲的广场彻底淹没。 更不用说,李若荀还有数量庞大的路人粉和普通关注者。 他们或许不是最狂热的,但他们拥有最朴素的是非观。 【当艺人先学会修艺德!】 【太恶毒了,这种话也说的出口?这种人也能当偶像?不知道能起到什么榜样作用!】 【我不是任何人的粉丝,但看到p遗照这种事,真的气到发抖,没一点人性了属于是】 【别删评啊,刚才不是挺嚣张说我们造谣吗?心虚了?】 林哲的大粉试图组织反击,在群里疯狂艾特全员控评,发洗地文案,试图把水搅浑,说这是李若荀团队的自导自演,是阴谋论。 但这种言论刚一冒头,就被那个博主放出的第二波雷神之锤砸得粉碎。 【扒一扒林哲这些年做过的“好事”,从艺先做人,做人你都不配!】 两年前的一档竞技综艺,新人辛嘉在障碍跑环节莫名摔断了腿,当时节目组说是意外。 还有一次舞台合作,某位唱功极佳的前辈的话筒突然没声,导致演出事故被嘲笑。 某综艺射箭项目,他故意在休息时撞开对手南南的手,导致南南的弓弦脱手时划伤了脸,差点毁容。 一件件,一桩桩,全是旧闻。 但当这些旧闻被串联起来,指向同一个人的时候,真相令人不寒而栗。 博主配文:【李若荀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但我希望他是最后一个。 林哲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坏的。 他嫉妒比他红的,欺负比他弱的。 你们可以说我是编的,我没视频,只有我忍了两年收集到的林哲小号的聊天记录。 但这次,我可以说,他和李若荀的事情绝对脱不了干系,我话就放在这里了!等一个天亮!】 第689章 谁得到他的歌都会想炫耀的 评论区的喧嚣仿佛要冲破手机屏幕,化作实质的声浪将整个世界淹没。 路人们原本只是看个热闹,现在却是感到一股恶寒直冲天灵盖。 【呜呜呜,原来我们家南南的脸是这么伤的!当时公司还压着不让说,只说是意外,我还以为是南南自己不小心……林哲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 【我看过那个综艺!当时小嘉哭得好惨,粉丝还去撕节目组,结果被林哲粉丝网暴说是碰瓷,太惨了。后来就没看到他了,原来是退圈了。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有执行力的粉丝!】 【救命啊,我三观都碎了,这种人居然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还没凉?背后是有多大的资本在保他?】 【李若荀你一定要告死他!不能让这种人出来祸害社会!】 【动机完全成立。嫉妒让人面目全非,李若荀越优秀,他就越恨。】 【假的吧?哪儿有人这么傻,下毒?这是活在哪个年代?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他这么做的动机啊?为了踩缝纫机?】 【说得好像这个年代没下毒案一样,自己搜搜各种新闻,人心之恶,远超你的想象。】 【肯定是真的啊,无风不起浪。没看见狗仔拍到他被警察带走了吗?】 【不管下毒是不是真的,这人都真够恶心的。自己下场p图给对家做遗照,还发在几百人的大群里炫耀,这种事真是内娱独一份了,足以见得他人品烂到了什么地步,没得洗】 最后这条评论,以极高的点赞数被顶上了热门。 或许是林哲平日里树敌太多,此刻,网络上掀起的已然不是一场骂战,而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清算。 除了香草和路人,还有南南的粉丝,以及其他许多曾经被林哲团队拉踩、网暴过的艺人的粉丝,全都下场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战斗力直接爆表。 林哲的粉丝群里开始出现大规模退群潮。 但凡还存有一丝正常三观的人,在得知自己的偶像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时,都无法再捂着鼻子继续追随。 谁能想到那张好看的皮囊下,竟然藏着这样一颗扭曲的心! 许清荷看着那些评论,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从“林哲被抓”到“下毒”这两个消息砸进她脑子里开始,她就陷入了一种巨大而又荒谬的茫然之中。 被下毒…… 这意味着,这一切本是可以避免的。 不是他自己身体不好,不是命运无常,而是一个本不该发生的恶意伤害! 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世界上最温柔善良的人,现在正躺在医院,原因竟是某个人的嫉妒与恶意。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可他本应该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本应该和朋友们、和爱他的粉丝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迎接新年的到来! 她茫然地滑动着手机屏幕,那些纷乱的信息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闪过,却无法进入她的大脑。 忽然,一个视频切片毫无征兆地跳到了她面前。 是一张灿烂的笑脸,属于演员陆尧。 视频的标签,却清清楚楚地打着#李若荀#的字样。 许清荷的指尖顿住了。 她看了一眼发布时间——十几个小时前,算下来,应该是陆尧刚下春晚,在回程的车上开的直播。 陆尧整个人笑得有点收不住,脸上是炫耀和感动的复杂表情: “其实有个超大的惊喜,哎呀,好想和你们说啊!” “哈哈是合作,和一位我现在特别佩服的老师。” “谁啊?嘶……”陆尧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转过头,似乎在征求旁边工作人员的意见,“这个……能不能说啊?感觉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你们觉得呢?要不我就说了?” 屏幕外传来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带着笑意的声音: “尧哥,你就是憋不住想炫耀吧?” 陆尧闻言,毫不掩饰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但是!我跟你们讲,谁能得到他的歌,都会想炫耀的!” “好了好了,不猜了,告诉你们吧,是李若荀的歌!哈哈哈!” 听到那个名字,许清荷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视频里的陆尧还在滔滔不绝,全然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李若荀正被送到医院急诊抢救。 这种不知情的快乐,像一把钝刀子,在许清荷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又狠狠锯了几下。 太残忍了。 真的太残忍了。 陆尧还在笑。 他当然应该笑。 他登上了万众瞩目的春晚舞台,他终于有机会和李若荀当面解开了过去的心结,而李若荀还要亲手为他创作一首歌。 谁不知道李若荀的歌,写一首便是一首经典,火一首便是一首传奇。 “真的,我没法形容……他这人,真有点太好了!我都担心他吃亏。” “说实话,我之前吧,嗯,还有点看不惯他,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反正你们就等着吧!绝对的惊喜!等过完年,我们就……” 是啊。 她们的荀宝,就是这么好一个人。 好到让陆尧这样以演技着称、一向有些傲气的实力派演员,都忍不住在直播里这样毫无保留地夸赞他,为了一首合作的歌而兴奋不已。 就因为他太好了,所以才会有人想毁掉他。 许清荷点开了这个视频切片的评论区。 里面的评论,像一部浓缩的戏剧,上演着这十几个小时里风云的变幻。 最早的评论,还洋溢着和他视频里一样的喜悦和期待: 【天!好期待!双厨狂喜!我最喜欢的演员和我最喜欢的歌手合作了!】 【看尧哥这表情,是真的开心啊!两个人是春晚后台认识的吗?关系这么好了?】 【啊啊啊啊啊什么歌啊!等不及了!】 但随后评论的画风开始转变: 【尧哥……别笑了……】 【救命,刚刷到热搜,说李若荀下了节目就心脏病发作进医院了……】 【别吓我啊,刚看到合作的消息!】 【呜呜,尧哥肯定也很伤心吧,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荀宝。】 【保佑李若荀一定要没事啊!我们尧哥还等着你的合作呢!】 而最新的评论,则被震惊、恐惧和愤怒彻底淹没: 【@陆尧 尧哥!听说李若荀是被人下毒,真的假的?!】 【看到尧哥那时候笑得这么开心,再想到小荀现在躺在医院里,我眼泪直接下来了。】 【太吓人了,这个圈子到底怎么了?哥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尧哥,求求你,如果能联系上那边,帮我们看看他好不好?求求你了……】 最后,一条评论被高高顶起: 【这个约定……还能兑现吗……】 所有的喜悦、期待、憧憬,在这一瞬间被现实碾得粉碎。 屏幕里的陆尧还在笑,还在说着“等过完年”。 许清荷再也忍不住,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低下头将脸埋在手里,发出无声而剧烈的哽咽。 第690章 岁月请留住他 陆尧的微博账号,转发了那条被粉丝剪辑出来的、他自己在直播里笑得灿烂无比的视频切片。 【@陆尧:是的,那是他说要送给我的歌。他说春晚太忙,过几天就能完成,让我别急。我不急,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 车厢内一片寂静,陆尧挂了他打给陈思月的电话,怒火再也忍耐不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那样软绵绵的性子迟早要出事!” “你说说,别人对他怀着多大的恶意,他都能感觉不到,还乐呵呵地对人家好!这怎么行?这简直是把自己的脖子伸出去让别人砍!” 他越说越气。 当初他看不惯他,这傻子一点也不知道防备,还用那样的身体拼命演戏。 他要真有点什么坏心思,这人早进抢救室了! 怎么就能对谁都那么毫无防备呢? “不行,不行,等他好了,我必须得好好教教他,人心险恶这四个字到底怎么写!” 驾驶座旁的小助理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艺人暴躁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哥,你这操心的劲儿,人设怎么越来越往老妈子的方向发展了?” “你说什么?” 陆尧眼皮一掀,视线锐利地扫过去。 “没什么没什么!” 小助理求生欲极强地摇头,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陈姐怎么说?真的是林哲下的手吗?这也太狠了吧。” 提到这个,陆尧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他刚挂了陈思月的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 “就是他,网上传的都是真的。小荀他昨天下午出了IcU,现在生命体征平稳了。” 陆尧咬着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为了那点嫉妒心……简直丧心病狂。” 听到李若荀没事,小助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李老师对他们整个剧组的奶茶之恩,他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那咱们现在过去……会不会有点晚了?”小助理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病人一般睡得早。” 陆尧眨了眨眼,显然是满腔怒火冲昏了头,压根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他刚结束春晚后的一个商演,连家都没回,直接从机场就奔着医院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找补道: “谁说我要进去了?我是那种没眼力见的人吗?我就在外面看看!他刚从IcU出来不久,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老有人呼啦啦跑过去探望,他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我们,那多累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咱们就在外面,远远看一眼,确认他没事就行了。等过个几天,他精神好点了,我再拎着果篮去正式探望,那才叫礼数周全。” 小助理立刻心领神会,双手合十,满脸崇拜地捧哏: “尧哥,你真是太体贴了!想得太周到了!李老师要是知道你这么为他着想,肯定很感动。” 在他们驱车驶向医院的同时,网络世界早已因陆尧那条转发的微博而彻底引爆。 那个直播片段,原本只是陆尧的粉丝小圈子里流传的物料,大家看着自家偶像那么开心,也跟着一起期待。 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陆尧一转发,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网上闹成了什么样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这样一条微博,无异于公开声援李若荀。 几乎所有人都达成了一种共识。 【李若荀那么好,为什么要伤害他!】 视频里,陆尧因为一个未完成的约定而欣喜若狂,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屏幕。 而现实中,那个许下约定的青年或许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何其残忍的对比。 很快,嗅觉敏锐的营销号顺藤摸瓜,挖出了另一条线索。 张云安在春晚结束后不久,也通过小号发过一条没头没尾的微博: 【人心真是不能直视!只希望春天赶快来吧。】 当时只有少数粉丝关注,可现在结合李若荀出事的消息再一看,这句话的含义简直昭然若揭! 这不就是在暗示林哲的所作所为吗? 而那句“只希望春天赶快来吧”,显然是在为李若荀祈祷! 《当你老了》的乐评分析《关于春天》还挂在热搜榜上好一段时间呢。 张云安和李若荀关系好可是圈内人尽皆知的。 二人cp粉本就数量庞大,这条微博一经解读,她们的超话社区里瞬间哭成了一片汪洋,品出来的全是刀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安安当时肯定也知道了,他该有多难受啊!】 【看着小荀在台上光芒万丈地唱歌,后台却有人对他动了这么恶毒的心思,安安肯定又心疼又愤怒吧。】 【他甚至不能明说,只能这么隐晦地祈祷……我的天,太痛了!】 【希望春天赶快来!希望小荀赶快好起来!】 这种隐晦而深沉的关切,比直接的呐喊更戳人心肺。 就在这股悲伤的情绪发酵到顶点时,李若荀的一位大粉发布了一个视频。 点进去,里面全是李若荀过往的片段。 他在舞台上温柔歌唱的样子,他在综艺里被逗得开怀大笑的样子,他救助雪豹时眼神柔软的样子,他一次次从泥泞中站起,却依然对世界报以微笑的样子…… 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善良,所有的温柔,都成了此刻最锋利的刀,一片片凌迟着粉丝和路人的心。 【他在歌里唱“我留不住所有的岁月,岁月却留住我”,现在,我们祈求岁月留住你。】 简短的文案最后,她打上了一个新的词条:#岁月请留住他#。 如此卑微地向时间祈求。 这个词条瞬间击中了所有香草以及路人的软肋。 无数香草在深夜泪崩。 【我不听新歌了,我也不要什么巡回演唱会了,我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好好的,退圈也没关系。#岁月请留住他#】 【虽然不是粉丝,但看到那个雪豹蹭他的动图真的绷不住了。连动物都知道他是个好人。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这么好的人,你怎么忍心让他受苦?#岁月请留住他#】 【#岁月请留住他# 荀宝,春天快到了,我们都在等你。】 第691章 满意,非常满意 而此刻,话题的中心人物,正靠坐在病床上,有些无奈地看着手机屏幕。 工作室的公告不是已经发了说他“已无大碍,正在静养”,怎么网友们已经快进到他马上就要没了的地步了? 满屏的蜡烛和哭泣表情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赛博灵堂。 再这么下去,下一步就该给他开线上追悼会了! 看来,光靠一纸公告是不行了。 李若荀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手指,心里盘算着。 等过个两三天,能下床走动了,精神头也恢复得好一点了,果然还是老样子开个直播吧。 不然这群可爱的粉丝,真不知道会把事情脑补成什么样。 他滑动着屏幕,倦意渐渐涌了上来,但又不想放下手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若荀抬眼望去。 进来的却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而是两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她们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若荀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私生饭。 他对粉丝们的耐心和毅力向来有着深刻的了解。 为了见他一面,在酒店门口或者公司楼下蹲守十几个小时对她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私生就更牛了,能爬通风管道,能装成外卖员,能趁人不在闯进家里安监控。 这两人怕是不知道在楼梯间或者厕所里躲了多久,才趁着保镖还有值班护士不在溜进来的。 他正准备开口,用温和但疏离的语气请她们离开,却发现其中一个眼眶通红的短发女孩已经快步冲到了他的床边,隔着口罩都能听出她呼吸的急促。 她死死盯着李若荀,眼眶通红,声音尖锐: “你能不能放过他?” 李若荀大脑宕机了一瞬。 放过谁? 等等…… 这不是他的私生,是林哲的毒唯? “什么意思?” 他虚弱地问,想要进一步弄清楚状况。 “你别装傻!”另一个女孩也走了过来,眼眶同样是通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恨,“他都被抓了,网上全是骂他的!他这辈子都毁了,你的计划得逞了,你现在满意了吗?” 李若荀眨了眨眼,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荒谬到好笑。 他很想配合地点点头,说一句“满意,非常满意”,然后看看这两个女孩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但他终究没有做这样违背人设的事情。 他只是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还扎着的输液针头,然后抬起头,困惑地问道: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我。” “那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短发女孩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指着李若荀的鼻子: “你活得好好的!你还躺在这里,被所有人关心着,被全网同情着!” “他呢?他这辈子都完了!” “你知道他在看守所里会怎么度过吗?!” “那种地方又冷又脏,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另一个女孩的语气稍微软一些,但那份偏执如出一辙: “他只是一时糊涂,他真的知道错了。” “拜托了,李老师,你出具一份谅解书好不好?只要你愿意,法院一定会轻判的。” “我查过了,故意伤害罪,你现在又没事,只要有你的谅解书,他很可能判缓刑的,他就不用坐牢了!” 她说着,甚至试图去拉李若荀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言辞恳切: “李老师,你那么善良,被称为‘人间天使’,你肯定不会希望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毁在你手里对吧?” “你心里肯定也会难受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放过他一马吧,别毁了他一辈子。” 李若荀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大脑有那么一刻是空白的。 他甚至怀疑今天高付康做的晚饭里面是不是不小心放了菌子,让他产生了幻觉和幻听。 好家伙,合着他没死成就得原谅加害者,林哲坐牢反倒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吗? 不愧是毒唯,这套强盗逻辑和她们的偶像真是一脉相承,连最基本的是非观和人性都抛到脑后了。 再发展下去,她们不会要去劫狱吧……? 他的沉默似乎让那个领头的短发女生更加焦躁。 她又靠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病床边上: “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练习生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毁了他的一切?” 另一个女生还在旁边抽抽噎噎地附和着,像是唱双簧: “求求你了,李老师,你就当是为自己积德行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李若荀终于开口,叹了口气,“林哲做的事情,自然有法律评判。我只是一个受害者,做不到左右法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短发女孩压抑的怒火。 她原本以为只要她们来求情,这个一向以温柔善良着称的李若荀肯定会心软。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冷血,这么不近人情! 一想到自家哥哥现在正呆在冰冷的看守所里,被全网谩骂,甚至可能面临很多年,甚至一辈子的牢狱之灾,再也不可能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而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却安然无恙地躺在这里,享受着万千宠爱,她胸中的理智之弦“嘣”地一声彻底断裂。 “法律?法律还不是看你的态度!” 她俯下身,双手死死抓住了李若荀的肩膀: “只要你签一份谅解书,他就能轻判!你为什么不答应?你说话啊!你就是不想!你就是要毁了他!” “你放手……” 李若荀没想到她会直接上手,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身体根本使不上劲。 “你知不知道他要是坐牢了,他整个人生就完了啊!” 短发女孩根本听不进去,双手用力地摇晃着李若荀单薄的身体,像是要从他嘴里摇出一个“好”字。 也或许,她只是在泄愤,发泄偶像坍塌的绝望,发泄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有多惨!他在里面受罪啊!只要你一句话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李若荀猝不及防,被她晃得身体一颤,他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刺痛。 紧接着,心脏像一脚踩空,骤停了一拍,巨大的空虚感和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呃……”他猛地弓起身子,又因为胸痛被迫瘫回枕头,下意识地狠狠攥紧了胸口处的衣服。 疯狂偏执的声音在李若荀的耳边变得模糊、遥远。 他听不清她后面在喊些什么了。 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视线里的一切都化作一片混沌的漩涡。 那张开合的嘴,像一个无声的黑洞,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第692章 业绩喜加二 高付康陪着陆尧转过走廊。 他刚接到陈思月的电话,说陆尧特地赶来看望,他便下楼去接,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小荀今天精神看着还行,医生查房也说数据稳定,就是人没什么力气,明天拔了临时起搏器,可能过两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高付康温声说着。 “陆老师这么急赶过来看望小荀,他要是知道肯定很高兴。” 陆尧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病房门虚掩的缝隙里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夹杂着另一个压抑的哭泣。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高付康一步上前推开门,只一瞬,两人看清了里面的画面,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病床上,李若荀右手死死地攥着胸口的衣服,呼吸急促,意识似乎已经涣散。 一个短发女孩正抓着他的肩膀。 她被李若荀此刻的状态吓到了,猛地松开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别装了!我根本没用力!” “小荀!” 高付康只觉得眼前一黑,魂都快吓飞了。 他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陆尧没想到过来会看到这一幕! 他目光扫过李若荀痛苦蜷缩的模样,再落到那两个一个哭、一个还在撇嘴嘟囔的女孩身上,怒火“轰”地一下从胸腔直窜头顶。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朝着那个动手的女孩发出一声怒吼。 那女孩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眼神闪躲,见势不妙就想拉着同伴偷偷溜走。 陆尧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她们,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给我站住!” “医生!医生!” 高付康已经顾不上那两个罪魁祸首,他守在床边,朝着门口嘶吼。 监护仪上原本规律的滴滴声此刻已经变成了刺耳的长鸣,心率数值在屏幕上疯狂跳动,140、160、180……波形乱成了一团乱麻。 值班护士和医生撞开了房门。 “怎么回事?!”医生厉声问道。 高付康指着被陆尧拦住的两个女孩,语速极快: “这两个人闯进来推搡摇晃他,晃动幅度很大!” 医生瞳孔骤然一缩,经验让他瞬间做出了最坏的推断。 “她们可能碰到了导线导致起搏电极移位!立刻报警!” 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而急地触诊李若荀颈部的脉搏: “快!平卧!高流量面罩吸氧!准备胺碘酮静推!联系心内科急会诊!”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绷紧。 护士的动作很快,一边将冰凉的氧气面罩扣上李若荀的口鼻,一边用能杀人的目光狠狠剜向那两个已经面无人色的女孩: “你们知不知道他胸腔里还插着临时起搏电极?外力强行牵拉会导致导线脱位,甚至可能直接刺穿心肌导致心脏停博!是要死人的!” 听到“死人”两个字,两个女孩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那个短发女孩原本嚣张的气焰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哆嗦着嘴唇: “我……我不知道,他看上去很正常啊!还在玩手机!” “我不是故意的!别报警,求求你们了!我爸妈知道了怎么办?求求你们了!” 氧气面罩下,李若荀艰难地喘息着。 在疼痛发生的瞬间,他就和系统兑换了痛觉屏蔽,只是身体的其他反应还在。 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 他怎么这么倒霉撞到这一窝神人啊!! 林哲下毒,自己进去了。 这粉丝还组团来补刀,她们是上赶着来给他凑业绩的吗? 好么,这下又能送进去两个,业绩喜加二。 不对,他又不是警察,这种业绩他才不需要! 无人知晓他内心的吐槽,病房里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急救场景。 “心率180,室速!胺碘酮推!” 护士立刻将针剂注入静脉通路。 “心率下来了,150……120……好,胺碘酮起效了。血压稳住了。”医生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他俯下身,贴近李若荀的耳边,声音放得极低,“胸痛缓解点没有?” 李若荀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依旧闭着眼,但痛苦的呻吟弱了下去,只剩下沉重而费力的呼吸声。 心内医生已经迅速完成了床边x光透视,脸色凝重: “电极尖端有轻微移位,失去了和心内膜的稳定接触,导致起搏感知不良,诱发了室速!”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打开手边的起搏程控仪,迅速调整参数。 几秒钟后,监护仪上,杂乱无章的心律,慢慢地被一道道规律出现的起搏信号所取代。 医生又通过x光透视观察了片刻,确认电极尖端没有再进一步移动,起搏信号稳定夺获,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 他转向高付康,语气严厉: “病人现在必须绝对卧床!禁止任何上半身的突然转动和用力,更别说像刚才那样的摇晃!” “电极位置已经不理想,张力改变,现在非常不稳定。任何轻微的移动都可能再次导致脱落!” “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只是移位了!万一导线穿孔刺穿了心肌,那就是心包填塞,神仙来了都难救!” 高付康听得通体冰凉,冷汗涔涔,连连点头。 “我记住了,医生,我之后一定寸步不离!那……那小荀他现在没事了吗?” “生命体征是平稳了,心率、血压和血氧都恢复了正常。” 医生点头。 “但这场惊吓和心律失常的打击对他的身体消耗极大,接下来可能会极度虚弱,甚至伴有短时间的低热,你们要小心照顾。” “至于起搏器,我们必须尽快进行评估。” “要么重新放置电极,要么,他自身的窦性心率能稳定恢复,我们可以尽快撤除。” 医生又俯身观察了一下李若荀的状态。 “李若荀,能听到我说话吗?” 李若荀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算是回应。 “你没事了,不要紧张,慢慢呼吸。” 医生轻声安慰道。 第693章 一群人 陆尧愣愣地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切。 以前为了演好一个医生的角色,他专门去医院实习过,观摩过不止一次抢救。 但那时候,他隔着一层安全的玻璃,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冷静地去分析医生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试图将这些细节内化为自己的表演素材。 可此刻,他不是演员陆尧,只是李若荀的朋友。 当那个躺在病床上,被一群人围着,生命体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人变成李若荀时,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消失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冰冷下来。 他生怕,真的怕,这个人就这么在他面前……没了。 直到医生说出那句“暂时稳住了”,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 陆尧猛地大口地喘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 李若荀其实能看到,在医生和护士的身影缝隙间,有一个熟悉的轮廓模糊地站在远处, 竟然是陆尧。 他很想开口问一句“你怎么来了”,但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耗尽体力的疲惫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也拖入深海。 陆尧看着他再次闭上眼睛,忽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击中了他。 他声音沙哑地转向高付康: “刚才……病房里是不是就小荀一个人?” 高付康的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陆尧瞬间就明白了。 高付康是去停车场接自己了,所以才让那两个疯子抓到了可乘之机!本来他应该陪护着的! 可能她们在这里蹲了很久了,终于找到这么个机会趁着晚上人少松懈的时候混了进来。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愧疚感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他刚才还在心里咒骂那两个粉丝,咒骂医院安保的不作为,结果绕了一大圈,原因竟然在他自己身上! 他低下头,缓缓走到病床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那只冰凉的手上。 “对不起……”陆尧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荀,对不起……” 小助理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家艺人宽阔却在微微颤抖的背影,也觉得一阵心酸。 明明尧哥在那场直播的时候提到合作,笑得那么爽朗开心。 他们现在,本来或许应该在温暖明亮的录音棚里,讨论着音符和旋律,而不是站在这冰冷的病房里,面对着生死一线的恐惧。 …… 李若荀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他感觉还行,就是没什么力气,四肢酸软。 “醒了?”高付康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乱动。” 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昨晚有点低烧,折腾了大半宿,现在刚退。” “不过别担心,医生说,那是身体的应激反应,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但没什么大问题,养养就会好的。” “一会儿医生会过来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如果心率稳定,各项指标都正常的话,或许今天就能把临时起搏器给撤掉了。” 李若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守在另一边的陆尧一见他睁眼,立刻凑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口闷不闷?想不想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快得几乎绊倒了舌头。 昨晚他没回去,就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却一夜未眠。 不亲眼确认李若荀脱离危险,他这颗悬着的心怎么也放不下来。 李若荀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还好,就是有点累。”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在窗边站着的身影上定格,不由得愣住了。 张有犁? 他怎么也在这里? 张有犁见他望来,立刻走近,脸上是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底的疼惜却藏不住。 “小李醒了?感觉怎么样?看到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很惊喜?” “张叔……”李若荀的嗓子还有些哑,“我没事,您怎么来了?” 他脑海里闪过了上次张有犁给他策划生日“惊喜”的画面。 老导演虽然业务能力出众,在片场也很有威严,私下里其实藏着几分老顽童的童心。 “来看看你。”张有犁的语气很柔和。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李若荀那张陷在雪白枕头里巴掌大的脸上,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 为了向宇航那个角色,他亲口要求李若荀减重。 这个孩子也确实拼,硬生生把自己减成了现在这副单薄的样子。 谁都知道,在很多极端情况下,脂肪就等于生命。 尤其是在IcU这种地方,胖子进去出来成瘦子,瘦子进去…… 幸好,幸好这孩子挺过来了。 张有犁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否则他这辈子恐怕都难以心安。 他叹了口气: “是这样的,剧组那边开了个会,大家一致决定,把你为电影写的那首同名歌《我和我的祖国》当作宣传曲,提前进行全平台发布。” “宣发部的人听了小样,都认为这首歌质量极高,旋律大气磅礴,歌词情真意切,有火遍大江南北的潜力,极有可能提前引爆舆论,为电影的上映造势。” 李若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张有犁捕捉到他这一丝表情,心中稍慰,继续道: “本来是想让你在电影过两天初五官宣之后,上一些综艺或者舞台演唱一下这首歌,我们这边会联系。” “不过,这先不急。” 张有犁话锋一转,眉头皱成川字。 “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养身体重要。减重那个事……是我逼得太紧了。你底子本来就不好,这次……” 他没说下去,只是懊悔地摇了摇头。 李若荀安慰他: “这次和减重没关系,张叔你应该也知道的,别这么想。”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人“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 “若荀!” 张云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满脸怒容的陆宁宣和心有余悸的陈思月。 “小荀你怎么样了?!” 陈思月后怕得声音都变了调。 陆宁宣则是一脸的煞气,手机捏得咯咯作响: “小荀,别担心!我已经让法务部去处理了!那两个女的都成年了是吧?好,非常好!故意伤害,必须让她们付出代价!我倒要看看,她们最后会不会后悔!” 一时间,原本还算安静的病房里,呼啦啦挤满了人,瞬间变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 陆尧的小助理提着早餐和咖啡,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吓得没敢进去。 他蹲在门口,小声地嘀咕着: “奇怪了……尧哥昨天不是还义正辞严地说,‘李老师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一群人呼啦啦地跑过去探望,他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那多累啊!’……怎么今天自己就成了这呼啦啦人群里的一员了呢?” 第694章 极大社会危害性 查房的医生推门进来,看到热闹的阵仗,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趣道: “哟,今天我们这病房可真是蓬荜生辉啊,这么多大明星、大导演都来了,李先生这人缘是真好。” 他一开口,喧闹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给他让出一条路。 但随即,医生的笑容又收敛起来: “但是,各位的心情我理解,病人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修养。” “等过几天他身体恢复一些了,你们想怎么聊都行。” “现在,先让他好好休息。” 刚才还一个个气场强大的明星、老总、大导演,此刻都像是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纷纷点头称是,乖巧得不行。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病床前,开始检查。 “疼吗?” 他用手指轻轻按压李若荀胸前锁骨下方穿刺点的周围皮肤。 “有点胀,不动的时候不疼。”李若荀老实答道。 “嗯,正常的术后反应。” 医生点了点头,收回手,转身去看床头那台复杂的程控仪,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和波形图。 “心率和血压都稳住了,昨晚调整参数后,没有再出现脱位或者感知异常。” “最重要的是,观察记录显示,你自身的心跳正在恢复。” 他指了指屏幕上一条绿色的波浪线: “看到这个没?这是你自己的窦性心律。这说明药物代谢得差不多了,心脏的传导系统正在从罢工状态复工。” 听到这话,屋里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心肌酶谱的结果也出来了,没有显着升高,排除了新发的心肌损伤。” “从数据上看,即便停用起搏器,心脏功能也基本够用了。” 陆宁宣急切地问道: “那……这个起搏器?” 医生目光落在李若荀脸上,笑道: “再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明天拔除吧。这根线插在血管里也不舒服,早拔早轻松,感染风险也小。” 李若荀感觉心头一松,有这玩意儿他翻身都不方便了。 …… 看守所的提审室里,林哲脸上挂着一副精心排练过的悔恨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迷途知返的年轻人。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就是一时糊涂,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我愿意赔偿,我愿意尽我所能去弥补李若荀先生受到的伤害,只求……只求能得到他的原谅。” 坐在他对面的律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套说辞核心就是“认罪态度良好”、“积极赔偿”、“争取被害人谅解”,每一条都是通往减刑的关键路径。 只要李若荀没死,一切就都还有操作的空间。 角落里,朱烨面无表情地敲击着键盘,眼角的余光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嘴上说着悔过,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只有对牢狱之灾的恐惧,哪有半点对受害者的愧疚? 这种人渣,心里盘算的无非是花钱买平安,等风头过了再出来兴风作浪。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同事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同事接起电话,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在几秒钟内迅速垮塌,眉头紧锁,最后甚至控制不住地失声低语: “什么?又出事了?在医院?” 朱烨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而坐在对面的林哲,眸中竟然下意识地掠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与狂喜。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医院怎么了?李若荀死了?” 这句话一出口,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律师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当事人,甚至想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夹摔在这蠢货脸上。 林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呃,担心他出事!” 警察挂断电话,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林哲的脸。 “让你失望了。” “李若荀没死,但你的麻烦大了。” “你的粉丝,为了给你减刑,闯进病房逼迫李若荀同意谅解你,推搡摇晃他,导致他心脏起搏器电极脱位,二次抢救。” “涉嫌刑事犯罪的不止你一个了。林哲,你这偶像当得真‘成功’啊。” 警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教唆粉丝行凶,这罪名你背得动吗?” “不过,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跪下来祈祷李若荀没有出事。” “要不然……” 林哲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当然知道,人没死,他大概率判不了死刑。 可如果人死了,尤其死的是李若荀这种社会影响力巨大的公众人物,那后果……就不一定了。 是的,理性上,被关在这里的他,确实应该老老实实庆幸李若荀还活着。 可一想到李若荀会康复出院,会继续站在聚光灯下,继续做他那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被那么多粉丝爱着,被那么多朋友、大佬像珍宝一样护着…… 一种蚀骨噬心的嫉妒和痛恨就从他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他控制不住地觉得,只有李若荀死了,他心里那口恶气才能真正吐出来,才能痛快! 旁边的律师看着林哲脸上那扭曲又狰狞的表情,摇了摇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体面地退出这个案子。 他甚至开始怀疑,林哲这种人进了监狱,怕不是也是那种会不停违反纪律,把减刑机会全都作没的蠢货吧…… 无论如何,这次的粉丝恶性事件,连同林哲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恶毒问话,都将被作为新的证据提交。 林哲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极大社会危害性”这一点,是再也洗不清了。 …… 正是春节闲暇,网络上的舆论如同新年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花。 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满天飞。 猜测、担忧、愤怒的情绪在网络上交织发酵,要求警方公布案件实情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在这样大的舆论压力下,为了避免谣言四起,央台新闻栏目组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月耀娱乐总裁陆宁宣的手机上。 第695章 偶像光环下的罪恶 病房内,李若荀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的解放。 医生拔除了那根一直插在他血管里的临时起搏器导线,穿刺点贴上了一块无菌胶布,身体里那种有异物的束缚感终于消失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靠坐在病床上,精神状态好了许多,正微笑着听张云安、陆尧他们说着一些剧组的趣事,试图回应大家的关心。 这时,陆宁宣接完电话走了进来,俯身轻声问道: “小荀,刚刚央台新闻想过来做个采访,把这次的事情对公众做个说明。你怎么想?”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若荀身上。 李若荀眨了眨眼,随即笑了: “挺好的呀,我本来还想着,等好一点了就开个直播,跟香草们报个平安。既然是央台采访,那效果肯定更好,也更正式。” “不行!” 高付康语气虽然温和,但态度异常坚定: “小荀,你的身体数据虽然平稳了,但那是在静息状态下。” “你的心脏刚刚经历过药物的严重抑制,又因为电极脱位导致室颤,心脏功能现在还处于非常脆弱的恢复期。” “任何一点情绪波动或者劳累,都可能引起应激反应。” “采访的话……我认为至少要再观察两天。” 陆宁宣闻言,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赞同: “小高说得对,身体最重要。” “采访的事不急,反正他们也要先去警局那边了解情况。你先好好养着。” 李若荀看着他们一个个草木皆兵的紧张模样,心头一暖,开了个玩笑: “新闻讲究的是时效性,等两天,人家的新闻都变成旧闻了。他们真能答应?” 陆宁宣被他这故作轻松的样子逗笑了。 看他还有力气贫嘴,那颗从昨天起就高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实处。 天知道昨天接到电话,听说他因为被袭击导致起搏器移位,再度昏迷还伴有低烧的时候,她有多担心。 “不答应你就不上新闻了呗,多大点事儿。” “要不……”她看向旁边的张云安,“让云安替你上?正好给他蹭点央台的曝光率。” “或者干脆我来也行,正好痛斥一下那帮没脑子的私生饭。” 李若荀假装不乐意地撇了撇嘴: “那不行,香草们只想看我。” 张云安哭笑不得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就贫吧。赶紧好好养病,等你精神饱满地出现在镜头前,她们才会真的安心。” “嗯。”李若荀点点头,又和一直守在旁边的陆尧、张有犁聊了几句。 一番话说下来,精力消耗不少,倦意很快涌了上来,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别撑着了,累了就睡吧,我们都在呢。” 陆宁宣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 李若荀终于不再勉强自己,眼帘缓缓垂下,没一会儿就枕着柔软的枕头,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平稳绵长,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陆宁宣见状,动作轻柔地帮他把被子向上拉了拉,又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放进温暖的被子里。 众人见他睡着,也不再打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 过节的时光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瞬即逝。 然而对于香草们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水里煎熬。 工作室那份四平八稳的官方辞令,粉丝们看得太多了,不过是安抚舆论罢了。 至于他真正的状况,隔着屏幕和冰冷的文字,谁又能知道呢? 许清荷刚从房间里出来,就被从老家过年回来的老妈逮了个正着,一顿爱的唠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说你这孩子,追星归追星,怎么今年过年家都不回了?” 许清荷自知理亏,抱着老妈的胳膊撒娇: “哎呀妈,就这一回!我保证,就这一回!正巧我还没追过春晚现场嘛。” 没想到,她妈数落完,竟然好奇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哎,你不是那个什么……香草吗?那你肯定比新闻上知道得多。” “你那个小偶像,真是被人下毒了?我怎么看着感觉那么玄乎呢。” “这都什么年代了,是不是媒体瞎写的,是他自己身体不好累倒了啊?” 许清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不知道老妈居然也会关注这个。 她立刻拿出手机,准备跟老妈好好科普一下自家偶像的丰功伟绩和坎坷经历,让他那光辉美好的形象在母后大人心中扎根! 可刚解开锁屏,屏幕顶端就疯狂地涌入一连串推送通知,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丧心病狂!林哲粉丝为逼迫李若荀原谅,竟闯入病房致其再度病危!】 【专家解读:β受体阻滞剂过量致死风险,心脏病患者的催命符。】 【林哲下毒案细节全曝光!顶流偶像病房内再遭二次伤害!】 【独家现场:李若荀送医抢救监控流出,生死时速令人揪心。】 许清荷的手指僵在半空,她“啊!”地惊叫了一声: “妈!这事儿……这事儿好像有官方结果了!你自己看!” 她立刻点开最熟悉的微博,果然,热搜榜单已经被彻底引爆。 #林哲下毒实锤# #林哲粉丝大闹医院# #心脏疾病药物不能过量服用# #他都知道错了为什么不能原谅他# #央视点名批评饭圈乱象# 一个个刺眼的话题高高挂起,后面都“爆”了。 许清荷点进粉丝群,里面早已是哭声震天,无数条信息刷得她眼花缭乱。 她顺着群里姐妹们甩出的链接,找到了视频。 竟然是正儿八经的法制栏目特别报道——《偶像光环下的罪恶》。 主持人面容严肃,字正腔圆地播报着: “日前,京市警方破获一起在大型晚会后台的投毒案件。” “受害人为我国知名青年歌手李某某,犯罪嫌疑人系艺人林某。目前,受害人经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 “据警方披露,当日,受害者在结束演出后,于回程的车上喝下保温杯里的水,随即出现心率、血压骤降,意识模糊等严重中毒症状,送医时已陷入休克昏迷,心率一度低至每分钟28次,随时面临心脏停搏的风险。” 伴随着旁白声,画面是一段有些模糊的监控录像。 医院的急诊通道,几名医护人员推着平车狂奔而过。 许清荷的呼吸骤然一窒。 画面并不清晰,甚至因为奔跑的速度而带着拖影。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是她的少年。 李若荀身上还穿着那件离开春晚现场时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他当时正是穿着这件衣服和蹲守在门口的她们打招呼,贺新年。 然而此刻,他整个人毫无意识,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床边,随着平车的颠簸晃动。 旁边跟着的似乎是思月姐和康哥,两人的步态踉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天塌下来的惊慌。 心脏像是被冰水浇透,瞬间冷得刺骨。 哪怕只是一段模糊的影像,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场怎样与死神赛跑的惊心动魄! 那是她们的春天,是所有香草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却被人用如此恶毒的方式,生生推向了死亡的悬崖! 第696章 自作聪明 新闻画面切换,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接受了采访,对着镜头解释案情相关的医学知识。 “受害者摄入的是一种名为普萘洛尔的药物,这是一种β受体阻滞剂,临床上主要用于治疗心律失常、高血压等。” “这种药对于普通人来说,过量服用会导致心率减慢、低血压。” “但对于心脏本身就有基础疾病,或者心脏功能较弱的人来说,这就是致命的毒药。它会直接抑制心肌收缩力,导致心跳骤停。” “根据血液检测结果,受害者体内的药物浓度极高,显然是被人恶意投放了远超治疗剂量的粉末。” 老妈听得直皱眉: “明知道人家孩子心脏不好还下这种药?这不就是杀人吗?” 画面一转,春晚总导演周桐出现在镜头前,脸上满是惋惜。 “李若荀这孩子,我接触过很多次,人温温柔柔的,对谁都客客气气,不是个会得罪人的性格。” “但确实有个人和他有点过节。” “准确地说,是那个人单方面认为自己和小荀有过节。” 画面先切给了林哲过往最光鲜亮丽的舞台片段,他在聚光灯下,妆容精致,享受着粉丝的尖叫。 下一秒,画面又切给了李若荀在春晚舞台上,独自一人安静歌唱《如愿》的场景。 旁白简短地介绍了一下他和李若荀。 周桐对着镜头直言不讳: “林哲原本有一个节目,后来因为质量问题二审的时候被拿掉了。他似乎认定这件事是小荀在背后挑唆,或者是小荀抢了他的风头。”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种毫无根据的臆测,竟然能让他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调查的细节随之被警方披露。 “这个案件的侦破过程并不复杂。因为有明确的怀疑对象,我们第一时间就调取了后台的所有监控录像。” 许清荷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被监控还原的真相,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涌上了一股无力的寒意。 当林哲再次出现在画面里时,许清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恨不得冲进屏幕里狠狠揍他一顿! 没有了舞台上的聚光灯,没有了百万修图师的精修,此刻的林哲穿着蓝马甲,头发被剃成了寸头,脸庞浮肿,眼袋青黑,眼神游离,哪里还有半点偶像的样子? 真难看。 许清荷心里冷冷地想着。 心也脏,人也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去粉这种东西? 面对镜头,林哲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我……我是在网上买的药。” “那天我进了李若荀的休息室,看到桌上的保温杯,拧开闻到里面泡的是罗汉果,我就知道肯定是他的。歌手上台前,都喜欢泡点润嗓子的东西。” 警察的声音冷硬如铁: “给他点教训?你知道那是处方药吗?你不怕别人误喝下去吗?” 林哲愣了一下,似乎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不会的。李若荀那种人,他的杯子怎么可能给别人用,那是他的私人物品!而且……” 他眼神闪烁,试图为自己找补: “而且,如果是心脏正常的人,喝一两口也不会有太大事情,顶多就是头晕一下。我没想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意图的!” “所以,”警察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是明知道李若荀心脏不好,还特意给他下了这种对他来说致命的药物,是吗?” 林哲一愣,眼神开始慌乱地四处乱飘。 隔了好几秒,他才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是……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我没想让他死,我就是想让他上不了台,想让他出丑……我不知道他身体那么差,我真的不知道……” 许清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正想再骂几句,却听到身旁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竟然是老妈狠狠一巴掌拍在了红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果盘都跳了一下。 老妈平时连句重话都很少说,这会儿却是真的被气到了: “这种人真是恶毒啊,根本就是不在乎别人的命!心肠都烂透了!” 许清荷用力点头: “太对了!他就是故意的!现在还在这儿装无辜!真恶心!” 电视画面一转,切换到了新闻演播厅的连线画面。 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字:【连线特约评论员:知名律师 郑以仁】 许清荷愣了一下,这人眼熟得很,不正是之前帮李若荀打赢了正当防卫官司的郑律嘛! 主持人问道: “郑律师,对于林哲在审讯中提到的‘只是想让他上不了台’这种说法,从法律角度您怎么看?” 郑以仁面对镜头,推了推眼镜: “犯罪嫌疑人的供述看似是在为自己开脱,实则暴露了他极大的主观恶意。” “他说‘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但作为成年人,尤其是一名与被害人长期处于同一行业的从业者,他对被害人广为人知的身体状况,必然有着清晰的认知。” 主持人适时追问: “那您怎么看他这种看似简单的作案手法?” “自作聪明。”郑以仁吐出四个字,眼神锐利,“他利用了被害人广为人知的病史,试图实施一次自以为完美的谋杀。” “或许在他看来,被害者身体本就孱弱,心脏骤停离世,大家只会归咎于他旧病复发,积劳成疾,没人会深究一杯水的真相。如果没有人坚持做毒理检测,这就可能变成一场‘意外’。” 郑以仁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但他也很蠢,蠢在低估了现代刑侦技术的精密度。” 许清荷听着听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太简单了。 真的太简单了。 不需要精密的布局,不需要高科技的手段,就是趁人不备,往杯子里投了一把药。 整个作案过程粗糙、拙劣,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可就是这么一个毫无技术含量的阴招,只要加上一点点对他人痛苦的漠视,对生命的践踏,就能轻易地将一个人推向死亡的深渊。 如果不是抢救及时,如果不是医生负责…… “人的嫉妒心,有时候比鬼还可怕。” 老妈在一旁叹了气。 第697章 因为你是我们的光 就在母女俩以为新闻快要结束的时候,电视里的旁白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有毒的偶像,往往会滋生出扭曲的粉丝。这种盲目的狂热,有时候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凶器,对社会,对他人,造成难以估量的危害。” 视频画面切换,依旧是监控的视角,看得出是医院的走廊。 一个高大匀称的男人从一间病房里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举着手机打电话。 许清荷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是康哥! 所以,那间病房就是小荀的病房? 但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扭曲的粉丝?私生?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害怕起来。 镜头里,高付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几秒钟后,两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女孩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画面中,她们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推开了那扇门。 监控视角随之切换,变成了病房内部。 病床上,李若荀正安安静静地躺着,手里还松松地握着手机,但手已经落在了被子上,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 因为是晚上,病房里很安静,那两个女生进去后的声音被监控收录得清清楚楚。 “那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李老师,你那么善良,你肯定不会希望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毁在你手里对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放过他一马吧,别毁了他一辈子。” “法律?法律还不是看你的态度!” “只要你一句话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们说着各种颠倒黑白的话,逼迫着虚弱的李若荀。 “你放手……” 李若荀微弱的挣扎着。 那个瞬间,许清荷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其中一个女孩失去了耐心,双手抓住李若荀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了一下。 李若荀的身体因为那股粗暴的外力,猛地向前弓起,又无力地向后仰倒。 他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监护仪上原本平稳的波形瞬间变成了疯狂的乱码,发出尖锐到刺穿耳膜的警报声! “嘀——嘀——嘀——” 动手的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瞬间松手。 李若荀重重地摔回到床上,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地喘息着。 许清荷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啊! 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好好地在唱歌,好好地在生活,莫名其妙被人下毒差点没命,好不容易抢救回来,身体那么虚弱,还要遭受这样恶毒的道德绑架和暴力对待! 他那时候该有多害怕啊! 那些人怎么能下得去手?! 视频里,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冲了进来。 护士的怒吼清晰而响亮,穿透屏幕,直直地刺进每一个观看者的耳膜: “你们疯了吗!知不知道他胸腔里还插着临时起搏电极?!” “外力强行牵拉会导致导线脱位,甚至可能直接刺穿心肌导致心脏停搏!这是要死人的!!” 临时起搏器…… 电极…… 刺穿心肌…… 许清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炸得粉碎。 原来…… 原来小荀当时的情况,已经危险到了这种地步吗? 甚至需要依靠外部的仪器来维持心脏的跳动…… 那个前几天还在春晚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在那一刻,生命竟然脆弱到仅仅因为一次摇晃,就可能彻底熄灭。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粉丝群里会是那样一片哀鸿遍野,为什么那些平日里最坚强的姐妹都在发着大哭的表情包。 没有任何一个“香草”,在看到这个新闻之后,还能忍住不哭。 那个他们捧在手心,只愿他一生平安喜乐的少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竟然承受了如此密集而恶毒的伤害。 而她们,浑然不知。 老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她身边,伸出手臂揽住她颤抖的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 “作孽啊……这群人真是作孽啊……” 新闻画面切过,背景又变成了冷硬肃穆的看守所。 两个女生早已没了在病房里的癫狂劲儿,只剩下惊惶和不知所措的呆滞。 面对警察严肃的讯问,短发女生的心理防线显然已经崩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在抖: “不是我们要策划的……真的不是……是后援团的大粉在群里说,只要李若荀肯松口出具谅解书,哲哥就能判缓刑……” “我们……我们真的只是想去求求他!我没想动手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他就是不答应,我一急就……呜呜呜……” “警察叔叔,我还在上学,我不能留案底啊……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她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则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们或许真的是冲动,或许对法律一无所知,天真地以为只要求一求李若荀,就能达成目的。 但无论动机如何,伤害已经造成,她们也必须为自己的愚蠢和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画面随后切换,一位警官面对镜头继续讲述着案情经过。 “教唆并策划此次闯入病房寻衅滋事的犯罪嫌疑人王某,系林某粉丝后援会的核心成员之一。” “据查,王某与林某存在一定的情感关系,遂利用网络聊天群煽动、教唆他人实施了此次违法行为。目前,王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这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为了一个下毒害人的罪犯,利用粉丝的狂热和无知,去攻击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受害者。 新闻主播的声音沉痛地响起: “偶像的光环不应成为违法的遮羞布,追星的狂热更不该沦为伤害他人的凶器。理智追星,守住法律和道德的底线,这不仅是对他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负责……” 报道的最后,镜头竟然转回了那间牵动着无数人心的病房。 当李若荀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许清荷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断了线般滑落。 镜头里的他半靠在病床上,原本就清减的身形,经过这一遭折腾,更是单薄得像一张纸。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靠着枕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我已经脱离危险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纤长的眼睫轻轻垂下。 “感觉有点抱歉,明明是大过年的,还让大家跟着担心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第一反应竟然还是道歉。 许清荷的心脏又酸又涩,疼得厉害。 记者将话筒递近了一些: “对于这次林哲粉丝冲击病房的事情,你怎么看?会觉得愤怒吗?” 李若荀闻言,沉默了许久,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与哀伤。 “与其说愤怒,不如说是难过。” “我难过的是,看到有人因为对另一个人的喜爱和崇拜,而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同理心,甚至失去了最基本的生而为人的底线。” “无论如何,追星都不应该是让人变得疯狂的理由,更不该成为伤害他人的借口。” 他看向镜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既然获得了那么多人的爱,就更应该为爱他们的人,做好示范作用。要和大家一起进步,一起加油,一起……变成更好的人才对。” 记者似乎也被他的真诚所打动,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你自己就是这样做的吗?” 李若荀想了想,又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坦荡: “是的。” “不过,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全做到,但我会永远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画面定格在他那个苍白却温暖的笑容上。 许清荷吸了吸鼻子,想起了自己那条被顶上热搜的#你也是我们的春天#的微博,想起了下面无数评论。 “你已经做到了,荀宝。” 她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你远比自己想象的,做得更好。 你该更自信一点的。 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偶像,是我们所有香草的光啊! 第698章 人如其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9章 到时候我包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0章 这个舞台就是他的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1章 他怎么就登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2章 出乎意料的事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3章 全民大合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4章 这干嘛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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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2章 快看看有没有人摔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3章 刚才是意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4章 他听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5章 换个人绝对是车祸现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6章 这下真车祸现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7章 您少说两句吧太伤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8章 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9章 实在是太火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0章 德艺双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1章 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2章 正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3章 是不是真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4章 我们一起保护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5章 名为亲情的沼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6章 关他什么事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7章 他会感恩戴德视若珍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8章 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9章 未来会更好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0章 这份温柔简直像本能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1章 五项提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2章 各凭本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3章 加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4章 我做了什么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5章 毕业演唱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6章 前方有敌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7章 包你在朋友圈横着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8章 毕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9章 更熟悉的轨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0章 祝愿大海能带走他的哀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1章 那我们继续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2章 勇敢面对未来和明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3章 天赋这东西解释不了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4章 难不成他还是外星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5章 又被围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6章 最热烈的一次掌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7章 好听好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8章 内娱天花板没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9章 一期一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0章 要怪就怪我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1章 源于恐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2章 流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3章 他得保持冷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4章 想请你帮个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5章 那盏灯的燃料是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6章 给大家表演一下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7章 明天一定会更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8章 他是不是不会拒绝 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被点燃的热烈情绪却久久不散。 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激动的红晕,目光灼灼地汇聚在那个站在台阶上,手持喇叭的青年身上。 李若荀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大家还有什么想听的吗?只要我会唱的,都没问题。” 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柯乔文靠在墙根,看着眼前的场面。 内向的人缩在角落举着手机看热闹,但嘴角总算不是撇着,眉心也不是紧皱的了。 而那些本就活泼的,更是彻底放开了。 “如愿!如愿!” “《灯火里的中国》!春晚那首!” “《空净》!!!哥,杨谦叶的那首!你很少唱别人的歌!啊求求了!这歌绝对很适合你唱!!!”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嗓门大得惊人,整个人几乎是扑到前排去喊的,她身边的朋友一把没拽住她。 不光李若荀,周围一圈人全被逗笑了。 《空净》是这个世界的金曲,传唱度极高,李若荀自然会唱。 他歪了歪头,好像在想什么,掏出手机。 “行啊,满足你的愿望。不过别人的歌记不住歌词,万一唱错了你们可不许笑我。让我用手机翻一下。”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哄笑和回应。 “你有网吗?” “我这儿有歌词!我下载了!哥看我的看我的。” 李若荀就着那个女生举起来的手机屏幕看了几眼歌词,笑着点点头。 空灵悠远的旋言又一次在夜色中响起。 一首,又一首。 在歌曲的间隙,李若荀还会和大家聊上几句,问问他们是哪里人,讲两个段子冷笑话,整个场子被他一个人盘活,简直像是在巡演talk环节一样热烈。 柯乔文没跟着点歌,他就靠在那面粗糙的水泥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他在想一件事,李若荀是不是根本不会拒绝。 谁说想听什么,他就唱什么。 谁情绪不好,他就去哄。 谁需要帮忙,他就冲上去。 这不对劲。 一个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不可能这么……没有自己。 常旭抽空从办公室探出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笑声。掌声。又是歌声。 常旭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他转身走回去的时候摇了摇头,走到陈岩桌前倒了杯水,灌了一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组织什么文艺汇演呢,谁能想到咱们现在在战乱国?几个小时前,这里每个人还都愁眉苦脸的。” 陈岩望了望窗外那个发光发亮的身影: “这小伙子真的不错。” “嗯。”常旭坐下来。 “不是客气话。”陈岩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认可。 “我做了这么多年领事工作,见过各种各样的公众人物,有的大难临头只顾自己的,有的反而给我们添乱的。” “像他这样的……年纪不大,真能扛事。而且心里装着别人,有公众人物的责任感。” “是啊,他今天帮了我们太多忙了。”常旭坐下来,深有同感。 人群之中,唯有高付康的心始终悬着,没有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李若荀身上,眉头越皱越深。 前几天在萨赫旅游本就消耗体力,但那时候一切还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没成想昨晚居然突发战争。 炮火声不断,整个酒店都在响,李若荀根本没睡好。 早上六点所有人就起来了,他又指挥大家拿护照、收拾行李、分车、确认路线。 到了这个驻点,更是没歇一口气,就站在门口当接待,每来一批人就重新讲一遍当前情况,安抚他们的情绪,重复了不知道多少轮。 白天,他就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一直到晚上,他是真的困了,人扛不住的时候上眼皮和下眼皮会不自觉地粘在一起,走路的步子都开始飘。 结果不到一个小时,人群吵起来了。 再然后他就又出去唱歌了。 高付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点多了。 他从人群缝隙里挤过去,走到李若荀身边。 刚好是一首歌唱完的时候,高付康递过去一瓶水: “小荀,差不多了。” 李若荀冲高付康笑了笑,点了一下头。 他重新举起喇叭。 “十点了,大家。” 嘈杂声渐渐小下来。 “明天肯定也是忙碌的一天哦,大家晚上要睡好啊。” 他声音有点哑了,说话唱歌太久就会这样。 不过没事,通常来说休息一晚上能恢复。 有夜猫子不干了,他们感觉气氛正嗨。 “不是吧荀哥!这才几点!” “不要啊~再来一首嘛!” 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撒娇似的拖着腔。 “对对对再唱一个!” 李若荀没有直接拒绝。 “你们看。”他用喇叭的顶端朝右边的角落指了指,声音轻下来,“那边有小朋友已经睡着了。”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缩在他妈妈怀里,脸贴着大人的胳膊,睡得正香。 他妈妈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对李若荀投来一个感激的微笑。 “有的人睡得早,小孩子更是。我们轻一点说话,让每个人都能休息好。养足精神,等待更好的明天。” “好不好?” “好——” 这一次的“好”都比之前轻了很多。 像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声音压低了一档,连那个最闹腾的年轻男生都用气声回应的。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 有人从包里拿出薄毯或者厚衣服,找地方铺开准备休息。 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继续交谈着…… 李若荀打了个哈欠,困意又上来了。 不过这会儿他还记得洗漱呢,晃晃悠悠洗完脸,几乎是身体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 第759章 舆论绝对会爆炸 远在国内,唐萱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报表。 李若荀在达兰尔演出新歌《敕勒歌》,录音室版本在国内同步上线发行。 这首歌的基调苍凉辽阔,曲调偏向传统的民族调式,与当下快节奏的流行乐大相径庭。 按照常理,这种曲风很难在短时间内引发大范围的自发传播。 但现在,各项数据正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斜率向上飙升。 能有这么热烈的反响,多亏了小荀在达兰尔的现场演出太震撼,加上这次是中达建交五十周年的重要场合,可谓是狠狠破了圈。沾了一波国家级文化输出的光。 最近甚至还有一个未曾预料到的爆点。 那是抖音上一个爆火的视频。 标题很简单:“萨赫旅游,海边小酒馆偶遇李若荀,太好听了!”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手机随手拍的。 背景是萨赫的海边,海浪拍打着礁石,夕阳正一点点沉入海平线,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画卷。 李若荀就坐在小酒馆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一把有些陈旧的木吉他。 海风吹动他的头发,他低垂着眉眼,手指随意地拨动着琴弦,那副单薄的肩膀和安静的神态,平白生出几分令人心碎的忧郁感。 他没有看镜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哼唱着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旋律。 那声音仿佛是自言自语般的吟唱,轻快中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别管我,管我去哪,我都在找到自己的路上……” “再见了,不要悲伤,送你喜马拉雅的月亮。” “别流泪,为我鼓掌,那才是我要的爱。” “别为我好,请为我叫好……” 可能是夕阳下的海景太美,也可能是那忧郁的氛围感太过抓人,更可能是因为唱歌的人是李若荀。 视频发布不过几天,点赞数已经冲破了七百万,收藏也早已过百万。 底下的评论区更是五花八门。 【天好羡慕!我什么时候能偶遇荀宝啊啊啊!!!】 【原来小荀在达兰尔演出结束就直接去萨赫旅游了呀!玩得开心哦!注意安全!】 无数粉丝和路人在疯狂求歌名: 【新歌?!新歌!五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也有不混粉圈的路人乱入: 【这人谁啊?明星吗?长得还挺好看的。】 【李若荀啊!你不认识?】 【哦哦哦是他!我刷到过他的事情,他和他妈,还有他正当防卫那个事情……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一下没把脸对上号[笑哭]】 再往下刷,评论的画风开始变得沉重,全是被歌词戳中痛处的共鸣。 【听到副歌那句‘别为我好,请为我叫好’,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妈总说她爱我,为我好,所以给我安排好一切,我知道我被母亲深深地爱着,但同时我也被她的爱深深束缚着……】 【两代人的思想观念差距太大了,有时候他们的为你好就是一种沉重的枷锁。】 【哈哈总比我小时候差点被亲生父母卖掉好点,很多时候我都希望我是孤儿!】 【抱抱你】 【没事,都过去30年了,我养父母对我还挺好的】 【听得哇哇哭,真的很多事情不爱和父母说,比如我就想分享一下今天吃的什么,也要顺嘴骂一骂教育打击一下我,后来就什么都不说了,无论是好玩的还是日常的还是难过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很多偏执的父母按照自己的心意“培养”孩子,明明见识浅薄,没有任何兜底能力,却自以为是】 【我觉得更可怕的是那种原生家庭是泥潭的,呃对,就李若荀那种……】 【李若荀我心疼你[大哭]】 【救命!你们有没有刷到新闻啊!萨赫好像打起来了?!李若荀还在那儿吗?他回国了没有啊?】 看到最后那条评论,唐萱心一颤。 她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工作上,可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哪里还静得下心来。 她不受控制地点开手机。 热搜榜上,#萨赫战乱#的词条鲜红刺眼。 点进去,各种现场视频扑面而来。 夏国人似乎遍布世界每一个角落,哪怕是在战火纷飞的前线,你都能在抖音上刷到第一视角的视频。 画面里,呼啸而过的导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划破夜空,拦截弹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人群惊恐的尖叫,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若是换做平时,她刷到这种视频,顶多在心里感叹一句拍视频的老哥真拼,连命都不要了。 但现在,那些爆炸的火光仿佛直接在她心底炸开,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小荀就在萨赫。 他现在就在那个炮火连天的地方。 而且,那边的新闻说已经断网了。 她划开微信,对话框里,她发出的几条“小荀你还好吗?”“看到回个信好吗”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尖锐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来电显示是陈思月。 唐萱立刻接了起来:“喂,思月姐。” 电话那头,陈思月的语速又快又急: “萱萱!小荀是不是在萨赫?你有没有他的消息?他现在安全吗?我给他发微信打电话全都不通!” “张云安他们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我说我这几天请假了,又没跟过去,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总已经在想办法了。”唐萱捏紧手机,“她一直在联系使馆那边……” 两人正在电话两头焦灼担忧的时候,月耀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 陆宁宣眉头紧锁,英气的五官绷得极紧,一手插着腰,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目前还没消息吗?” 电话那头传来官方的套话,大意是当地局势混乱,通信中断,撤侨工作正在紧急协调中。 “撤侨在进行,这我知道。”陆宁宣打断对方,“但我需要确切的名单!李若荀到底在不在你们的安全区里?” 对方似乎又解释了几句困难。 陆宁宣攥紧了拳头,语气加重: “请一定要重点关注一下他!以他现在在海外的热度和影响力,说是我们夏国的一张文化名片也不为过!如果他在萨赫出了任何意外,国内的舆论绝对会爆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给出了一个“会尽力核实”的答复。 通话结束。 陆宁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的数字。 全是一堆没有实质意义的废话。 她根本不知道李若荀现在是死是活,不知道他有没有赶上大使馆的撤离车队,更不知道他那个脆弱的身体能不能扛住炮弹落在身边的惊吓。 她又点开微信。 和李若荀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通信断掉的一天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那是萨赫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满天的繁星亮得惊人,像是一把碎钻。 照片下面是李若荀发来的一句话。 “宣姐,这里的星星特别好看。” 陆宁宣的目光往下移。紧挨着那句话的,是她自己的回复。 “嗯,你在那里好好玩。” 干巴巴的回复。 她当时在忙什么来着?好像是在看《桦林下》的合同,她甚至都没说一句注意安全。 陆宁宣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第760章 香草们在等你回家 叶萍瘫在沙发上,第八次刷新了微博。 热搜榜第一是#萨赫战乱#,第二是#萨赫机场遭空袭#,第三…… 她的目光钉在那个词条上,指甲掐进掌心。 #李若荀疑似被困萨赫# 她当然知道李若荀去了达兰尔。 活动结束后他去了邻国萨赫,这事她也知道。 毕竟那个海边的弹唱视频这几天真的太火了,几乎要直冲千万点赞。 在抖音这种短视频盛行的平台,像这样几分钟长的视频能有这么高的热度是非常夸张的。 那时候,一切都好好的,一切都那么美,小荀穿着宽松的白衬衫,海风吹拂着他的发丝,背景是蔚蓝的海水和落日余晖,他抱着吉他轻声哼唱…… 直到铺天盖地都是萨赫战乱的新闻。 炮火连天、建筑倒塌、硝烟弥漫…… 叶萍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小荀在那儿?! 他居然被困在战区?! 他那个身体,怎么能在那种炮火连天的地方待着? 叶萍的微信不出所料的炸了。 作为粉丝团的团长,几百个核心粉丝的香草好友是有的,更别提十几个日常大群,几十个各地的分会群、活动群…… 深度追星的粉丝们都不是傻子,行程早就公开过一部分,加上那个海边唱歌的视频太火,稍微一拼凑就能得出结论。 【萍姐!!!小荀是不是在萨赫!!!】 【完了完了完了我看到机场被炸的视频了】 【萍姐萍姐能不能联系上工作室啊求求了,我真的要崩溃了!】 叶萍切到和唐萱的对话框。 屏幕上,她之前发出的三条消息下面,没有任何回复。她深吸一口气,又打下一行字。 “萱萱姐,小荀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哪怕一个字也行,告诉我他安不安全。行吗?” 发出去。 对方依旧迟迟没有回复。 没回复意味着什么? 要么唐萱自己也不知道,要么她忙得顾不上看手机。两种可能性都让叶萍心里堵得难受。 她翻到工作室账号,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香草们一窝蜂涌进了工作室最新发布《敕勒歌》那条微博的评论区。 【求问我们荀宝情况!!!工作室能不能出来说句话!急死我了!】 【顶流被困战区,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我真的要疯了!他去度个假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小荀平安回来好不好[大哭]】 【荀宝现在身边有陪同的人吗?不会是一个人吧??】 【不敢上网了都,一刷全是爆炸的视频,一点好消息也没有,好害怕好害怕。谁能告诉我他现在到底在哪?】 无数香草在屏幕前急得掉眼泪。 #李若荀被困萨赫#的词条,以坐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二,紧紧咬在#萨赫战乱#的后面。 路人们点进词条,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前一天还在海边岁月静好,后一天就炮火连天……这世界也太魔幻了!】 【难以想象他困在这种战火纷飞的地方得有多么无助!】 【萨赫机场已经被炸了,撤离都困难。希望能尽快组织撤侨吧,希望所有在萨赫的同胞都能平平安安回家。】 【哭了,看了一些现场视频,太残忍了,真的看不下去。为什么要有战争这种东西?】 【我纯路人颜狗,看到这个消息都手脚冰凉。李若荀的身体状况不是一直都不太好吗?这得是多大的刺激啊……】 各种真假参半的消息在营销号的推波助澜下满天飞。 有人说李若荀已经被大使馆接走了,有人说他被武装分子包围了,甚至还有几个着名的娱乐八卦号开始发长文分析李若荀生还的概率,盘点他这几年的作品,用词一副“缅怀”的味道。 流量的狂欢中,他们只在乎这个名字能带来多少点击率,却没有人真正关心那个身处险境的年轻人。 叶萍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不断弹出的各种骇人听闻的推送,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是通过“孤独患者计划”找到自己人生价值的。 小荀对她来说更不仅仅是一个偶像那么简单,更是她生活中的一束光。 首页一个大V的新帖弹了出来。 【据可靠消息,萨赫部分地区已确认爆发出血热疫情。当地医疗资源因战乱遭到严重破坏,药品极度短缺。希望某位被困当地的顶流能平安归来吧。】 这个账号平时发的都是明星恋情八卦那些玩意儿。 今天这条发出来,前半句看上去不像是娱乐博主,倒像是时政博主,但看到后半句大家都懂了。 叶萍盯着“赫萨出血热”看了几秒钟。 她打开搜索引擎,手指哆嗦着输入,搜索结果弹出来的第一行就让她眼前一黑: “致死率因亚型和医疗条件不同,通常在50%至90%之间”。 手机都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微信的提示音像催命一样疯狂响起。 【萍姐!你看到那个大V的爆料了吗?赫萨出血热是真的吗?】 【我快疯了萍姐,我不敢想了……他身体那么差,要是再得了这种病,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又打仗又生病的……】 【萍姐,我们能做点什么?要不要组织大家去大使馆微博下面求助?或者打电话问问什么的】 叶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拿起手机,群发了一条全体消息。 【大家先别慌!不要去官方账号下面带节奏添乱!不要给小荀惹麻烦!等消息,工作室那边我在盯着。小荀吉人自有天相,他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没事!】 发完这条消息,她自己却瘫软在沙发上。 安慰别人的话总是好说,可她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网络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无论是月耀娱乐,还是李若荀的个人账号,始终安静得可怕。 没有辟谣,没有报平安。 夜幕降临。 无数香草守在屏幕前。 【小荀,我们还在等你开下一场演唱会,你说过[相遇之后]还会有下一站的,你答应过我们的。】 【无论你现在在哪里,都请一定要平安啊!希望世界和平!!】 【呜呜呜香草们不能没有你!】 【哥,我们还没听够你唱歌呢。你快回来,再唱给我们听好不好?】 【李若荀,听到请回答。你的香草们在等你回家!】 第761章 别过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2章 他会没事的 谁? 是谁在说话?? 李若荀停住了。 当意识到这居然是高付康吼他,他笑容凝在脸上,嘴角渐渐压下来了,神色也凝重起来。 “康哥,出什么事了?” 高付康是一个非常有职业素养的人,他说话的语调总是轻缓而令人安心的。 李若荀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抱歉,小荀。吓到你了。” 高付康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究竟怎么了?” 李若荀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拉回肩膀上,抬起脚向他靠近,追问道。 高付康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了,别过来!小荀,听话,站那儿别动。” 大门口那边的议论声哭声还在持续,断断续续飘过几个词。 出血热、感染、检测…… 李若荀的视线从那边扫回来,落在高付康脸上。 观察是演员的本能。 高付康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角和鼻翼上布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胸膛的起伏也比正常状态下更急促。 “你发烧了?” 李若荀一针见血地问。 “昨天最后走的那班车上有一对母女确诊了萨赫出血热,”高付康看李若荀没有接着靠近,解释起来,“达兰尔没让她们过境,人送回来了。” “所以你发烧了?”李若荀固执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高付康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点头。 “今天早上量的。” 李若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高付康看着情况还挺好的,除了脸红一点,站得也挺稳,怎么忽然就搞得这么严重,连靠近都不让他靠近了。 天彻底亮了。 太阳从院墙外面爬上来,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没用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驻地。 所有还在的人,无论是刚睡醒的还是熬了一夜的,都没人敢靠近那对母女,以及走廊这一角。 人群自发地形成了两个无形的隔离圈。 常旭站在台阶上,拿着大喇叭一遍遍地喊话。 “大家冷静一点!萨赫出血热不会通过空气传播!没有症状的人要么没感染,要么还在潜伏期,潜伏期是不会传染的!大家不要恐慌,保持距离就好!” 没用。 面对的可是死亡,谁不恐惧呢? 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嗡嗡作响。 “那个助理好像离我很近过……天哪救命!” “昨天他还到处走呢,谁知道摸过什么东西。” “早知道前天不想着拍前排了!李若荀不会也被传染了吧?” “离他远点……” “你看李若荀站在那里,好可怜啊……” “他也太倒霉了吧……本来身体就不好……” “是啊,他之前还给我们唱歌呢,明明人很好……唉……” 李若荀也成了被害怕的对象。 因为高付康一直照顾他,他们距离最近,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被划入了“高危人群”的行列。 从外人的角度看,一个病弱的、患有严重抑郁症的年轻人正在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神色茫然,孤独又无助。 但实际上,李若荀一个字都没听见,他正在脑海里疯狂敲击系统。 他记得道具商城里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许有能用的。 【宿主,道具商城内的所有道具仅对宿主本人生效。无法作用于第三方。】 系统的电子音没有丝毫起伏。 李若荀咬了一下后槽牙: 【没有例外?我现在的积分足够买下半个商城。】 系统停顿了一瞬。 【严格来说,存在一个特殊道具。但该道具的作用对象并非‘第三方’,而是原主。】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但李若荀现在根本没心思琢磨。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以前兑换的所有东西,歌曲附带的情绪感染力、演技灵感、各种技能……全都是作用于自己的。 他是这套系统的唯一受益者,也是唯一的使用对象。 系统不能救高付康。 这个认知砸下来的时候,李若荀脑子瞬间空白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怎么经历过,也没办法忍受身边的人有生命危险这种事情。 忽然,肩膀上传来一股力道,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 “!” 李若荀猛地转头。 柯乔文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那只拍了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他显然被李若荀剧烈的反应吓到了,脸色立刻变了,连忙伸手想扶住他的手臂,生怕他下一秒就倒下去。 “抱歉抱歉,”柯乔文眼睛紧盯着他的脸,“你心脏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需要吃药吗?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对不起,我不该突然拍你的。我看你一个人站这儿好一会了,眼神都是空的,叫你两声没反应,才……” “没事。”李若荀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拉回了现实。 意识到面前是柯乔文,他摇了摇头: “是我走神了。” 他余光扫了一圈。 厂区里的人散得七零八落,所有人都和他之间保持着十米以上的距离。 连申浩都站在远处,看着这边,脸上是一种想靠近又不敢的表情。 只有柯乔文走过来了。 李若荀看着他,往后退了小半步,把胳膊从他手下抽出来。 “申浩在担心你。” 柯乔文没吭声。 “你别离我太近,”李若荀的声音很轻,“我可能……我不知道,反正你先离远一点。” 柯乔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身上没破皮,”他说,语气松弛,像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碰你也隔着衣服。你又没症状,理论上完全不具备传染条件。” “理论是理论。” “那现实也是现实,你现在好好的。”柯乔文短促地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别把自己吓着了。放轻松,你脸色太差了。吃早饭了没有?” “……没。” “没吃早饭你扛得住吗?别把弦绷太紧了。” 远处传来高付康的声音,隔着五六米远,沙哑但清晰: “他说得对,小荀。去吃早饭。” 李若荀转头看他。高付康依旧貌似淡定的站着,好像什么事也没有,朝他抬了抬下巴。 那个方向是物资区。 柯乔文没再多说,转身走向物资区,几分钟后回来,手里攥着两个小面包和一瓶水。 “吃吧。现在只有这个了。” 李若荀接过来。 柯乔文在旁边看着他吃了两口,像是终于放心了一点,转身往申浩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李若荀。” “嗯?” “他会没事的,”柯乔文说,“你别一个人扛。” “嗯。谢谢。” 人群中,常旭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口袋一塞,用已经喊得沙哑的嗓子,尽力放大音量盖过嗡嗡的议论声。 “大使馆那边协调好了,医生马上过来,抗原试剂也在路上,会分批到。” “测完之后该走的流程继续走,不影响撤离。大家都不要慌!” 人群有短暂的安静,随后开始窃窃私语,但至少没人再嚷嚷了。 常旭又快步走进厂房深处,不知道跟谁说了几句话,一段时间后折返出来,指了指最里面那间独立的小厂房。 “那间收拾出来了,给你那位朋友。隔开,这样对所有人都安全一些。” 高付康闻言,点点头走了过去。 看李若荀在盯他,他还拍了拍胸。 “别担心,小荀。”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温和沉稳。 “我身体素质好,能行的。你把自己照顾好,别忘了按时吃东西。” “康哥……”李若荀喉咙发紧。 “可能就是普通发烧,我去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高付康没给他多说的机会,转身走进了那间小厂房。 门关上了。 门内,高付康一个人走到简陋的床边。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坐了一会儿,两只手肘撑着膝盖,深深地低下头。 剧烈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从大腿到脚踝的骨头缝里,也泛出一种他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痛楚,让他只想拿起什么东西狠狠砸自己的腿。 他慢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 或许……真的不是普通的发烧…… 这个念头转过去之后,高付康闭上了眼睛。 第763章 你干什么去 大使馆的驻场医生中午时分终于到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戴着N95口罩和护目镜,穿上了防护服才进去给高付康检测的。 李若荀就站在外面等。 结果出来得很快。 “确诊了,那位高先生是阳性。” 李若荀手攥紧了,他早就有预感了,从早上开始就有预感,可真听到阳性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不一样。 他脑海中疯狂回溯这几天的经历。 萨赫的阳光、拥挤的街头、喧闹的人群…… 画面定格在前几天的一个下午。 在萨赫的一条老街上,一个当地人东倒西歪地朝他撞过来,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高付康眼疾手快,把那人架开了。 那人嘴里咕哝了一句听不懂的话,啐了一口,摇摇晃晃地又走了。 当时,李若荀只注意到对方汗湿的后背和干裂起皮的嘴唇,以为那人是中暑了。 没有再深想。 可现在他无法控制地去想,如果高付康没有挡那一下,那个撞上来的人,碰到的就会是他自己。 而他有系统,他不会有事。 这个认知比确诊本身更让他难受。 医生正在跟陈岩和常旭说话,李若荀走了过去。 “医生,请问这个病,具体是什么情况?” 医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因为他脸色实在太差了,多看了两秒,才开口。 “这个亚型的致死率在百分之六十到九十之间。” 李若荀没接话。 “主要症状是突发高热、乏力、全身疼痛,后期会出现皮疹、牙龈渗血。如果进展到内脏出血,就比较危险了。” “目前有实验性质的特效药,但量极少,就算能搞到,价格也是天文数字。” “钱不是问题。”李若荀立刻说。 陈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这边会注意找渠道。” “那现在能做什么?” “补液,支持治疗,维持体征。说白了,就是看病人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免疫力。有补液支持的话,生存率会比干扛高不少。” 李若荀听完了。 “就是没法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只能看他自己。” 医生沉默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审视地打量了李若荀几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脸色很差。最近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基础疾病?” “……没什么,还行。” “不像还行。” 医生语气没什么客气的余地。 “你这个状态要是再熬下去,免疫力一掉,病毒最容易趁虚而入。” “如果你要靠近那个病人,防护必须做到位。口罩、手套、护目镜,一样不能少。呕吐物、血液,绝对不要碰。” 他转向陈岩,加重了语气: “陈参赞,这一点你必须盯住了,所有人都必须严格遵守!” 陈岩立刻严肃地答应了。 医生又叫了一声:“在场有医护背景的请举手。” 整片厂区安安静静的,过了好几秒,才有一个人慢慢举起手。 “我是护士。” 李若荀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医生刚才的话。 “啊——!!!妈!呜呜呜……”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小厂房里传出来,划破了厂区死寂的空气。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哭声里满是绝望,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若荀浑身一僵。 几分钟后,医生走出来,对着陈岩摇了摇头。 老人没撑住。 李若荀闭了一下眼睛。 百分之六十到九十的致死率啊。 女人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声刮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人群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离那排小厂房越来越远。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没人愿意靠近那里,连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李若荀坐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所有人都站在远处,有人低着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打电话。 不会有人愿意靠近病人的。 可康哥中午饭还没吃。 李若荀迈开步子朝那间小厂房走。 他想的很简单,他有系统,他不怕,康哥得吃东西,得有人照应。 系统不能直接作用于高付康,但至少他自己进去不会出事。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他没走出三步,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是练功的人才有的握力,直接把他拽停在原地。 李若荀转头,对上柯乔文的眼睛。 “你干什么去?” “找点吃的给康哥,他那么大个子,不吃东西怎么能好?” 李若荀被迫停下脚步,转过身。 “还得弄点温水,弄点干净的毛巾……我记得包里还有几支口服补液盐,得找出来。他现在肯定很难受,一个人在那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声音平稳,细数着需要做的事情。 好像隔壁那间房里躺着的不是一个出血热患者,而是一个感冒发烧需要被照顾的普通病人。 柯乔文盯着他。 他从第一天见李若荀就下意识不想靠近。 太完美了。对每一个人都温柔,对每一种情绪都敏锐,笑起来带着一种几乎不真实的干净感。 这世界上不该有这种东西。 如果有,要么是精心伪装的假象,要么是脆弱易碎的泡影。 他一开始不想接近,也许正是因为某种直觉在反复提醒他: 靠太近了,不是撞破虚假,就是看见那个完美壳子底下藏着的裂缝。 现在他看到了。 那条裂缝就长在李若荀身上,迟早会把他整个人吞下去。 “你一定要去?”柯乔文问。 李若荀眼神里是理所当然的坚持: “以前都是康哥照顾我,我现在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他一个人在那儿扛着。” 柯乔文的手慢慢收紧了。 “你不怕死吗?” 李若荀没接话。 “他会呕吐,你怎么处理?你会吗?” 柯乔文嗓子发干,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那些呕吐物,一点都碰不得,沾上就完了。你做不到百分百不接触,只要有一个疏忽,你就会被传染。” “还有,他要是吐血了怎么办?你见过内出血的人吗?血从嘴里涌出来,你怎么办?” 旁边的申浩伸手过来拽柯乔文的袖子,拽了两下,想让他别说了。 柯乔文甩开了他。 “哪怕只是出汗。汗液里也可能带病毒。你穿防护服,你戴手套,但这里只是个破厂房。你以为那些防护装备能做到零泄漏?” 申浩脸色已经变了。 这些话太直白,太残忍了。 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高付康很可能活不过来,你过去接触那些东西,你也会死。 简直不像是劝阻,倒像是恐吓。 柯乔文平时绝不这样。 他总是话不多,看得透,却很少当面把事情说得如此刻薄伤人。 但此刻他控制不了自己。因为他正在亲眼看着一个人往悬崖边上走。 谁能眼看着一个人去送死还能保持理智? 李若荀能理解他。 换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视角来看,这件事都不合理。 但问题是,他有系统。 而高付康没有。 那个总是温和地叫他“小荀”,把他当成需要精心呵护的易碎品一样照顾的康哥,如果现在没人进去,他可能真的会孤零零地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隔离室里。 如果高付康有事…… 别说他一直以来表演出来的人设会崩塌,就连他自己,也绝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又不会死,如果连他这个有底牌的人都不去,还有谁能去?还有谁敢去? 至少,也该陪着对方,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哪怕只是递一杯水,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看着点。 第764章 我不会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5章 我不想死 他脱口而出。 “你用什么让我不会有事!” 嘶吼般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李若荀,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根本不会来这种鬼地方!”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我本来可以不用感染!” 话音砸在地上。 房间里安静了。 高付康睁着眼睛瞪着斑驳的天花板,那些话的回音却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疯狂地冲撞、回荡。 他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高热带来的混沌猛地清醒过来。 不……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 小荀是他亲眼看着、精心照顾了几年的孩子,那么好的一个人,温柔、善良、体贴到让人心疼。 现在,这个被他视作弟弟一样的孩子,正不顾生命危险在这里照顾自己,而自己却对他说了如此恶毒的话! “对不起。” 先开口道歉的,却是李若荀。 高付康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不……小荀,对不起……”他慌了,“我胡说的!我烧糊涂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李若荀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粥搅了搅。 然后抬起脸,弯了弯眼睛。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护目镜上全是雾气,高付康看不清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样的。 “没事,我知道。我们先把饭吃完吧。” 李若荀舀起一勺粥。 高付康盯着那层模糊的雾气后面看不清的轮廓,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陌生的自己。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荀。 粥送进嘴里,尝不出味道,却温温热热的。 碗见了底。 高付康躺回去,眼睛盯着头顶那盏不太亮的灯,一动不动。 李若荀没打扰他。 他把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又去处理地上之前呕吐留下的痕迹。 消毒水的味道很冲,护目镜上的雾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高付康的视线缓缓移到李若荀的背影上。 防护服显得有些臃肿,将那人原本清瘦的轮廓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看得到一个认真而专注的姿态。 他没有抱怨,没有不耐,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好像刚才那些恶毒的、伤人的话,都只是砸进了棉花里,连一点回响都未曾激起。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炭,灼烧着,让他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小荀。” “嗯?” 沉默。 很长的沉默,久到李若荀以为他又睡过去了,转过身准备去检查他的体温。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李若荀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康哥……” “我跟你说点事。”高付康打断他,眼睛还是望着天花板,声音低哑,“你听听就行。” 李若荀站在床边,静静地听着。 “我妈生病的时候,我上小学。” “脊髓方面的毛病,慢慢就动不了了,也下不了床了。” “我爸那个人……低保的钱一到手就没影了。” “他出去打牌,出去喝酒,出去瞎逛。回来的时候身上一分不剩,还嫌我妈拖累他。”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我放学回家先做饭,喂她吃,给她翻身,擦身子,洗床单。” “冬天水冷,手上全是冻疮。” “夏天她身上容易长褥疮,我就拿风扇对着吹,一边写作业一边守着。” “照顾了多少年来着……七八年应该是有的。” “我很怕她离开。” “哪怕她只能躺在床上,哪怕我因为照顾她哪儿也不能去。” “可后来她还是走了。”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我没有觉得解脱,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就觉得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跟着她一块儿走了。” “后来办完丧事,回到家,我坐在她床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长长的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接着道: “我什么也不会。成绩也不好,能干什么呢?” “想来想去,好像就会照顾人。” “所以我就想,干脆……就还干这个吧。” “有人在边上需要我,或许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就能被填上一点,我就知道我该在哪儿。” “我去报了班,考了好多证,营养师,康复师……我还学了外语,去国外进修。” “照顾过老人,照顾过运动员受伤康复,一个一个的……都挺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再后来就是你,小荀,我竞争到了这个岗位,我一看资料,好家伙,厌食症、体质差、心脏也有问题,还是个公众人物。” 他发出一声气音,算是笑。 “小荀……你可真让人担心啊……总是那么拼命,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李若荀的眼眶烫了一下。 高付康的意识一块一块地剥落。 “我不想死……” “我银行卡里还有钱,很多……” “我不想把钱给我爸……那个王八蛋……祸害遗千年,他活得比谁都好……” “他看着居然还很年轻,天天还是和以前一样,拿了钱就出去逛,出去瞎玩……” “凭什么……凭什么没心没肺的人就能活得那么久……”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和死去的亲人团聚吗……” “可为什么我还是很害怕?” 李若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手套。 “康哥,你撑住。你不想把钱给你爸,你就得自己活下来花!等你好了,我给你放长假,你去旅游,去买任何你喜欢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用,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必须说。 “你睡一会儿,睡一觉,等你醒了,烧就退了。”李若荀帮他把被子拉好,声音放得更柔,“我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高付康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什么,但已经听不真切了。 “……对不起……小荀……妈妈……” 最终,他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沉重的呼吸声里,陷入了昏睡。 第766章 必须再想想办法 李若荀在床边站着。 他知道身边很多人的家庭情况。 唐萱和陈思月没工作的时候会请假回家。 发朋友圈,晒妈妈做的菜,晒老家的狗。 只有高付康,几乎全年无休。 很少回家,也从不提家里的事。 他从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知道这一切。 一个上小学的男孩蹲在水池边搓床单,手上裂着冻疮。 一个年轻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个人,什么也不会,除了照顾人。 他这辈子都在照顾别人。 李若荀宁愿不知道这些。 宁愿高付康永远是那个笑着说“小荀你今天蛋白质摄入不够”的健康管理师。 此时此刻,他说出那些从不曾对人言的往事,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自己撑不过去,害怕没有人记得他。 必须再想想办法! 他认识的高付康,是永远温和妥帖的,做事细致稳重,说话温和安心。 而现在。 这个人被病痛折磨得口不择言,被死亡的恐惧逼出了最狼狈的模样。 他得再想想办法,把那个他熟悉的人,从这场病里抢回来。 医生怎么说的来着? 皮下出血是第一步,等到真的吐血,就很难拉回来了。 不是完全没希望,但多半内脏已经开始损伤,概率很低。 时间不多了。 “系统。” 李若荀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商城里的道具,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但他很清楚,所有道具都只能作用于宿主本人。 怎么办? 【系统大哥,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系统声音平静冷酷: 【系统无法违背程序设定。】 李若荀心里好气。 他无意识的翻动着商城,意念划过那些闪闪发光的正常道具,落到了最底层。 那里有一整片灰色的区域。 一行系统提示浮现: 【警告:以下道具因不符合当前世界规则,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不建议兑换。】 不建议。 但不是“不能”。 万一行呢? 只要是作用于他,让他能治疗别人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试。 系统劝退:【宿主,这些道具在当前世界规则下无法生效。兑换将消耗名气值,且不予退还。不建议——】 “让你干你就干。” 李若荀的声音也变得冷冷的。 【……正在展开灰色区域。】 面板上的图标快速闪烁,最终筛选出十几个灰色的选项。 李若荀看都没看价格,直接点开第一个。 【治疗之手】。描述写着:通过双手释放治愈能量,可治愈目标对象的伤病。 “兑换。” 【兑换成功。名气值-。】 他伸出手,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感受所谓的治愈能量。 半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白光,没有暖流,他的双手依旧是那双普普通通的手。 李若荀点开第二个。 【生命链接】 【兑换成功。名气值-。】 一道提示音响过之后,归于沉寂。没有反应。什么链接也没有建立。 “下一个。” 每一次兑换依旧都像往黑洞里扔东西,什么反馈也没有。 “下一个。” 【圣泉之水】 空气中果然什么也没有凭空出现。 “下一个。” 他机械地兑换着 兑换一个,失败一个。 “下一个。” 【精神治愈】 【说明:以宿主的全部精神力为代价,对目标施展一次强力治愈术,瞬间恢复所有伤势与异常状态。使用后精神力归零。】 “兑换。” 【兑换成功。名气值-。】 李若荀下意识以为会和之前一样,什么也不会发生,几乎要脱口而出下一个。 可一秒,疼痛从头顶灌下来,从颅顶直劈到后脑勺,再沿着脊椎一路往下。 李若荀身体前倾,伸手去扶旁边的桌子。 手指碰到了桌沿,桌上的体温计、退烧药、矿泉水瓶在他手肘碰撞下叮叮当当地摔了一地。 他想稳住,但膝盖已经弯下去了。 视野在收窄,然后变成了一片漆黑。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的脑海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居然有效? 那康哥……是不是就…… 他来不及确认了。 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完了最后一粒。 李若荀的手从桌沿滑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再无声息。 “哐当——” 巨大的碰撞声撕裂了隔离室的死寂。 高付康混沌的意识被这声音猛地拽了回来。 可眼皮重得仿佛黏在了一起,他费尽全力撑开一条缝,视野一阵重影,过了好几秒,焦距才勉强对准。 那个守在床边的身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床边的地上一团瘫倒的白色。 李若荀穿着那身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脸被口罩和护目镜遮得严严实实,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侧倒在椅子旁。 高付康的目光死死定住,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他胸腔生疼,几乎要呕出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小……荀?”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没有回应。 那团白色毫无声息。 无数可怕的可能性瞬间灌进脑海。 感染了?可高烧不可能这么快昏厥。 那是心脏骤停?心律失常? 他心脏一直不好…… 还是这两天没日没夜地连轴转,低血糖或者劳累过度引发的昏厥? 他的身体本就虚弱,怎么能这样折腾? 高付康猛地直起身,却因为眩晕重重地砸回床铺。 小荀肯定是又硬撑了…… 他怎么能进这个房间!他怎么敢来照顾我! 我在做什么啊!我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默认了让他待在这里! 我居然还说出那些话! 高付康侧过脸,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人,想看清他还有没有呼吸。 看不清。 高烧让他的视线全是斑驳的重影,李若荀的脸模糊成一团惨白的色块,只能隐约看到防护面罩下那双紧闭的眼。 四分钟。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数字。 如果是心脏骤停,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四分钟,超过这个时间,脑细胞就会开始发生不可逆的死亡。 高付康的手在床上胡乱摸索,指尖终于碰到了手机冰冷的边框。 他颤抖着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还剩百分之六的电,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 他找到杨政的名字。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 “老杨。”高付康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得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快……快叫医生!小荀在我这儿晕倒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什么?” “小荀晕倒了!”高付康吼出来。 “他心脏不行!如果是突发心脏问题,迟一秒就会没命的!快啊!!” 第767章 他肯定已经忍了很久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8章 这就叫版本理解! 李若荀打定主意,双手撑住床板,试图坐起来。 然而起来的瞬间,眼前却猛地一黑。 他手臂一软,整个人直接栽回了床上。 痛觉已经被屏蔽了,他感觉不到疼。 但那种血管在太阳穴里膨胀搏动的感觉还在,一下一下的,有种心悸发慌的濒死感。 李若荀喘着气。 【系统啊,人几天熬夜不睡觉会成这样吗?】 【是的。长期睡眠剥夺会严重抑制免疫系统功能,扰乱血糖调节机制,导致骨骼肌无法获得稳定的能量供应。 常见症状包括:站立不稳、起身时因肌无力摔倒、手部精细动作能力下降、认知功能显着衰退。】 李若荀躺平了。 虽然身体躺平了, 但内心还很急。 “救一下啊系统大哥。我还得去康哥那儿试道具呢。真的没时间了!” 【已兑换健康喷雾。宿主当前状态为非器质性损伤的极度疲劳,预计一小时后清除。】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虽然无力感还在,但那种随时会猝死的心悸感稍微平复了一些。 李若荀现在对[健康喷雾]的机制很了解了。 这东西简介说能以最快速度恢复健康。 但这个“最快速度”,除了和本身的严重程度相关外,还和“可视化程度”有关。 像外伤、皮肉伤这种能被肉眼直接看见的伤口,恢复速度最慢。 和普通人比也就快个一两成,毕竟你总不能当着人面伤口嗖嗖长肉吧。 反倒是看不见的东西好办。 心理疾病、神经性的症状,哪怕设定得挺严重,几个小时就能恢复。 一个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若荀就这么躺着,脑子里把灰色道具的列表翻了个底朝天,筛出了一些他觉得或许有用的备选项。 再次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时,双腿稳当了,也没有再眼前发黑,他轻手轻脚地迈出这间没有门的小房间。 深夜,偌大的厂区内光线昏暗。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大多直接铺了纸板睡在地面,人数比前两天少了不少。 柯乔文和申浩也睡在角落里。 李若荀没有惊动他们,穿过厂区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杨政坐在大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背对着他。 这人怎么不睡? 这会儿难不成还有人没到需要接应吗? 李若荀悄咪咪绕开了,顺着厂房外墙根往里走。 整个工厂最里头的小厂房,现在被用作感染者的临时隔离室。 李若荀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里看。 高付康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或者说,是烧得昏死过去了。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他脸颊上那种不正常的潮红。 李若荀的心往下坠了坠。 他推开门,快速闪了进去。 得抓紧时间。 【厄运转移稻草人】 无效。 【状态回溯】 无效。 “下一个。” “再下一个。” 他换了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还是无效。 李若荀咬了咬牙,不敢去想“全部无效”这个结果。 “下一个。” 【拿来吧】 【直接获取目标对象的任意状态(buff/debuff)】 【兑换成功。名气值-。】 李若荀猛地愣住了。 高付康的头顶上方,居然浮现出一个骷髅头的紫色图标。 他识别了一下。 “啊?中毒?” 李若荀惊愕出声。 “感染了病毒居然算作中毒吗?” 系统也卡壳了一瞬。 【……通常来说,只有存在面板的数据化世界,这个道具才能生效。 但现在的情况……可能是因为我的存在,让道具识别到了一个可挂载的框架,让它误判当前环境。】 “所以相当于你就是面板?” 【……理论上,是这样。但这从来没有被验证过。】 毕竟它,包括它以前的宿主,都从未浪费海量名气值去兑换这些当前世界不可用的道具。 李若荀已经管不了什么理论和验证了。 出图标了就行。 他盯着那个暗紫色的【中毒】标签,手心全是汗。 拿过来。 高付康名字旁边的紫色骷髅头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这个图标稳稳当当地挂在了李若荀自己的系统界面上,就挨着他的名字下方。 “成功了!!!” 李若荀差点跳起来。 居然真的行得通! 这个道具的机制完全起效了。 道具是对他用的,他获得了道具能力,他拿来了对方的状态。 整个逻辑链条完美闭环。 就类似以前用过的【治愈光环】什么的,他获得能力,他唱的歌让人们感觉到了治愈。 系统显然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电子音都带上了波浪线。 【数据流监测正常……世界规则未触发警报~!以前从来没有宿主这么干过!】 李若荀没理它,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身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脸上的喜色褪去一半,心里有些没底。 “别是空壳吧?难道只是面板上显示了,实际没效果?” 系统快速检测着他的身体数据: 【不,有效果。宿主,你的核心体温正在缓慢上升,从36.5升至36.7。按照出血热的典型起病曲线,感染正在建立,预计一到两小时内会出现自觉症状。】 李若荀愣了一秒,然后,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真的有用。 至于后续的治疗…… “那不就好办了?我身上的【中毒】状态,实际上在现实里就是病毒感染嘛,你直接走健康喷雾,对吧?这就不存在第三方的问题了。” 系统沉默了。 【……宿主,这是系统bug。】 李若荀在心里笑出了声: “系统你不玩游戏吧?这叫机制!叫版本理解!不叫bug!”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康哥有救了! 李若荀从床头柜上拿起电子体温计,轻手轻脚地给他测了一下温度。 “滴——” 屏幕亮起:39.7c。 “太好了。”李若荀看着那个数字,压低声音喃喃自语,“下40度了。” 自从昨天高付康烧上40度,这温度就再也没降下来过,用什么物理降温都不好使,退烧药也只能短暂起效。 现在病毒源头被抽走,高付康常年锻炼的强悍体质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体温立刻有了下降的趋势。 妥了! 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李若荀心情大好,压在心头好几天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彻底挪开了。 他推开隔离室的门,夜风迎面吹来。 抬头望去,异国的月亮和国内的没什么区别,一样清冷皎洁地挂在夜空里。 现在国内也有人跟他望着同一轮明月吧。 脑海中浮现出陆宁宣的脸,他忽然僵了一下。 不好,明天早上大家发现他烧起来了,他估计就得被隔离了。 等回了国,这顿骂是绝对逃不掉了! 算了,挨骂就挨骂吧,总比康哥去赌那百分之十几的生存率要好。 李若荀正自我安慰着。 “呜……呜呜……” 一阵凄凄的哭声,突然从左前方传了过来。 第769章 语言太轻 大半夜的,这哭声实在有点瘆人。 李若荀听着,心里的那点轻快瞬间全散了。 他知道那个方向住的是谁。 那是今天刚被退回来的那对母女。 准确地说,现在只剩下女儿了。 有人在照顾她吗? 她是不是和康哥一样在害怕? 李若荀推开那扇门,一股难闻的气味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位女性大概四十出头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母亲刚去世的巨大打击,又或者是根本没人顾得上照顾她,她自己也无心管理的缘故,她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付康还要埋汰,整张脸都被泪水淹没了。 但她的意识还很清醒。 清醒到有足够的力气去感受痛苦,有足够的力气在这里撕心裂肺地哭泣。 看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毫无形象地痛哭,虽然是陌生人,但李若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 他摸出一包湿纸巾,动作极尽轻柔地擦拭着对方脸上的泪水和污渍。 可不管怎么擦,新的眼泪总会立刻涌出来,将刚擦干净的地方再次打湿。 “阿姨,你渴吗?生着病要多喝水。” 回应他的只有沉重的呜咽声。 李若荀没在意她的冷漠,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床头,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虽然她不说话,但身体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水流刚碰到嘴唇,阿姨猛地张开嘴,咕咚咕咚地大口吞咽起来。 她渴极了,没几下居然把一整瓶水灌了个底朝天。 “谢谢……” 她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李若荀眼角弯了弯,露出一个习惯性的温柔笑容。 “不用谢。阿姨你有什么需要的,我现在能帮你。” 那人沉默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种痛苦的嘶鸣: “我想死。” 李若荀嘴角的笑容瞬间散去了。 “阿姨,您妈妈一定不希望这么早看见你去找她。”他只能这么说。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对方内心最柔软的弦,她浑身一颤,捂住脸,又哭了起来。 “可我妈,她身体一直很好的!我就想趁着她腿脚还利索,带她去旅游……带她去看看全世界!我们去过很多地方了,漂亮国,泡菜国……呜呜呜……” “我拼了命的赚钱,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我就想带她享几天福……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哭得喘不上气,脸色因为缺氧而憋得发红。 “为什么?凭什么呀到底!” “这病为什么偏偏找上我们!” “为什么我命这么苦啊!” 这一长串的宣泄直接掏空了她强吊着的那口力气。 她烂泥一样瘫软下来,只剩下胸膛在剧烈起伏,夹杂着濒死般的短促抽泣。 李若荀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茬。 面对无常的命运,任何苍白的话语都显得轻飘飘的。 一个能带自己母亲一起旅游世界的人,她们的关系一定不是一般的亲密吧。 她还有其他家人吗?有丈夫陪在身边吗?有孩子在等她回家吗? 他不知道。 他也不敢问。 万一又是一段悲惨的故事,那简直是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他只能帮她擦着眼泪。 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手指能感觉到那张脸上的温度。 滚烫的,分不清是泪水的余温还是发烧的灼热。 李若荀忽然很轻很轻地开了口。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把她影子拉扯散啦。” 歌声比她的哭声还轻,像呢喃。 这个时间点唱歌或许很蠢,李若荀自己也清楚。 但语言太轻,除了歌声,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填补这房间里沉重的死寂。 他想,或许【治愈光环】能起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作用吧。 阿姨没有停下哭泣。 她大概也没听清他在唱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巨大的悲恸里。 “多想也把我带着走啊,就算虚度也不怕。” 可这句歌词一出来,她猛地顿住了。 就好像刚刚那句我想死。 或许她也未必是真的想死,只是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现实。 于是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再也没有你的世界里受苦?你干脆把我也带走吧! 李若荀没有停。 “她说我心里有个宝啊,千万别把它给毁啦。” “所以和风一起飞的我啊,不需要把脚落下。” 哭声小了一点。 她在听。 李若荀感觉到了这个变化。 人就是这样,痛到极致的时候,需要倾诉,也需要倾听。 “起风啦,该回去啦——” 唱这种长句子时,李若荀的呼吸开始有些不太够用了。 但他的嗓音在这种极轻的音量下反而有种特别的质感,沙沙的,呼吸感很强,带着一种将断未断的脆弱。 那点喘息和颤抖落进旋律里,反而带出了更强的情感与真实。 “你看,你看,所有过往都在这儿呢——” 李若荀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急促的,破碎的,像是在追赶一个已经走远的背影,拼命地喊。 我们之间的那些日子,我一天都没有忘,你听到了吗? 阿姨不再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眼泪。 她大概是想到了和母亲一起旅游的日子,想到了那些精心写在计划表里,却来不及去打卡的美丽风景,那些再也退不回来的从前。 李若荀感觉一阵眩晕袭来,他闭了闭眼,稳了下来。 “大世界,它耀眼吗?” 仿佛是生者对死者的低语询问。 你在那个世界,过得还好吗? 没有战乱和病痛折磨了吧? 那边也有和煦的风吗?也有耀眼的阳光吗? “只是,只是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阿姨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又哭了出来。 但这一次,哭泣的模样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之前是仿佛溺水一样的挣扎,是“我不想活了”的痛苦。 而现在,像是有一个人在她即将坠入无尽黑暗的那一秒,生生拽住了她的手臂。 可她反而哭得更凶了,或许是因为有人听见了她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听到了她心里铺天盖地的想念。 李若荀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哭声慢慢弱下去。从剧烈的哭嚎变成偶尔的抽噎,从抽噎变成颤抖的呼吸。 李若荀又唱了。 “风吹皱了她的手啊,还想她拉着我慢慢走啊。” “走到温暖金黄色的旧日子里啊。” “那时我天不怕地也不怕。” 因为有人挡在前面。 因为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就是那个佝偻着背却永远替你撑伞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不在了,风雨一下子全砸到了身上。 “起风啦,该回去啦——” “你看,你看,所有过往都在这儿呢——” 气息跟不上旋律,于是那些字句震颤着、摇晃着,就像被风吹散的花瓣一样,一片一片地飘出来。 “大世界,我也会去呀。” “等着,等着我,走完这段路就来了。” 每个人最后都会去同一个地方。 所以不着急,不着急,我会好好过完这辈子再去见你。 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重新变回那个赖在你怀里撒娇的小孩了。 你还会认得我吗? 你还会像从前一样,摸着我的头夸我真勇敢吗? “她的茉莉花我还在喝着,她听的歌我还在唱着呢。” “直到她的苦衷变成了我的,她的仁慈也变成我的了。” 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 但是你留下的习惯,你教给我的道理,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会代替你,永远陪着我走下去。 那些融进骨血里的东西不会消失,那些被爱塑造过的部分不会磨灭。 “起风啦——” “woo——” “起风啦——” “woo——” 这一段李若荀唱得极轻极温柔,像一阵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带着熟悉的气味,拂过头顶,拂过脸颊。 “你会不会披星戴月,乘风破浪来我梦里。” 阿姨终于抬起了眼睛。 那双红肿得快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眼睛望向李若荀,里面装着碎了满地的东西,但还有一点点重新亮起的光。 李若荀对她笑了一下。 歌声停了几秒。 然后又起。 “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知道你在这儿呢。” 像一个孩子在撒娇。 我知道你在呢,你一直都在呢,你就在每一阵吹过来的风里。 “下次在春光中见到你啊,千万别再抛下我啦——” 第770章 居然没穿防护服! 尾音散掉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 阿姨自己抬起手,抹了抹脸旁边的泪。 这个动作很小,但李若荀看在眼里,心底松了一口。 她开始照顾自己了,而不再是任由自己陷在绝望里,被泪水淹没。 人从灭顶的悲伤里往回走的第一步,往往就是这么微小的一个举动。 良久,她终于止住了哭声,声音又轻又哑: “谢谢你,小伙子……这首歌叫什么?” 李若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阿姨,您母亲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问这个。 “赵玉珍。” 三个字出口的时候她又差点掉眼泪,但忍住了。 李若荀点点头,认真地说: “那这首歌,就叫玉珍吧。” 阿姨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看着李若荀,眸子里的光忽然碎裂开来,化作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 她又哭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亲人离世的伤心,而是因为感动。 在这种异国他乡的战乱之地,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死神带走的隔离室里,居然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抚她,给予她如此深重的关心和照顾。 “谢谢你……谢谢你……” 她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好像她的语言系统已经崩溃了,除了这三个字,再找不出别的字来承载她此刻心里翻涌的一切。 李若荀摇摇头。 “您好好休息,多喝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地兑换了【拿来吧】。 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下意识伸手撑住了床沿,只觉得呼吸又热了几分。 阿姨的注意力被他突然的动作吸引了回来。 她的眉头慢慢拧紧,目光从他的脸上滑下来,经过他的脖子,停在了他身上。 没有护目镜。没有手套。没有口罩。没有鞋套。 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么穿着日常衣服,走进了一间萨赫出血热感染者的隔离室里。 坐在她的床边,握她的手,替她擦过眼泪。 阿姨面色一变。 “小伙子,你怎么什么防护服也没穿就进来?!” 李若荀顿住了。 呃。 这确实不太好解释。 总不能说“没事阿姨我有系统”吧。 阿姨已经开始往后缩了,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跟他之间的距离再拉大一些。 李若荀蹭一下站起来: “阿姨您别担心我,我没事的。您好好养病,我就先走了啊。” 关上房门的瞬间,李若荀脸上维持了许久的笑容卸了下来,他扶着墙努力喘了两口气。 不太妙。 两层中毒叠加的反应比他预想的猛烈得多。 他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呼吸频率慢下来。 然而,两双腿忽然出现在他低垂的视野里。 …… 柯乔文是半梦半醒间,听到厂房地铺区外传来走动声的。 他睡觉一向浅,翻身一看,杨政正急促地往外走。 柯乔文掀开身上单薄的毯子,快走几步压低嗓门叫住他:“杨哥?” 杨政猛地回头,常年没表情的脸上显出慌乱。 “小荀不见了。” 这五个字砸下来,柯乔文睡意清空。 “不在洗手间吗?” “到处都找遍了,没人。”杨政语气发紧。 柯乔文脑子里疯狂转动。 李若荀刚因为体力透支昏倒,大半夜的他能去哪? “肯定是康哥那里!走!” 两人达成共识,朝隔离区大步走去。 柯乔文走着走着,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遇到李若荀之后,他的教养,他的社交礼仪,包括他美好的品格都要被毁了! 他真想揪着那家伙骂一顿,明明自己都晕倒了,怎么还是不肯休息,还要不顾死活地凑过去! 在这连急救药都没有的驻地,万一心跳出问题谁救得了他! 两人一路奔到高付康被隔离的小房间外。 杨政贴近窗户,透过玻璃往里看。 清冷的月光照在简陋的单人床上,只有高付康一个人蜷在被子里,胸口起伏不定,根本找不出第二个人影。 杨政僵硬地停住脚步,满目茫然。 柯乔文跟着站定,火气一点点变成了恐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歌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起风啦——” “woo——” 那声音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夜色,又像是歌唱者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 柯乔文和杨政同时浑身一震,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放轻脚步循着声音往前走。 传出声音的,是另一个感染者住的房间。 杨政的拳头攥紧了。 “他跑来照顾那个阿姨了?”柯乔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两人站在走廊里,听那温柔的歌声一句一句地淌过。 “你会不会披星戴月,乘风破浪来我梦里。” 大半夜的。 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流弹击中的战区,没有灯,没有观众,没有镜头,没有粉丝媒体。 没人注意到他一个人跑来这里,没人会为了这事夸奖他。 他什么都不图,只是拼着一口气来安慰一个濒临崩溃的陌生人。 柯乔文以为自己过去几天已经看透了李若荀。 他坚信这人是因为心理问题去迎合这个世界,扮演老好人,扮演一个完美的形象。 可当他以为这人的善良与病态的自我牺牲已经到顶时,李若荀直接把常理的底线全砸穿了。 这算什么当世圣人吗!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轻柔的旋律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将门外两人满是恐慌与焦灼的内心浸泡在温水里。 就连房间里原本绝望的哭泣声,也被这声音一点点抚平,最终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门开了。 李若荀迈出房门,脚步发飘,眼神涣散。 高温让他的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喷火,呼吸又浅又急,整个人像是随时会软下去。 柯乔文看清他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李若荀居然没穿防护服! 然而还没等柯乔文从极度的震惊中发出一点声音,李若荀顺着那两双脚,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别过来!” 他迅速后退两大步,想要避开接触,后背撞在墙面上。 退得太急,脚下发软,这一下瞬间卸掉了他最后的力气,他只能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你们怎么……”他重重地喘息了一下,“你们站远点。” 柯乔文闻言,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而杨政听到李若荀沙哑的喝止,平时沉稳的步子彻底乱了节拍。 他二话没说,直接掉头朝医生休息的房间狂奔过去。 第771章 躺个……几天也就好了 李若荀的脸色向来苍白,可此刻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那红不是健康的血色,反而像是燃烧着他的生命一般。 他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衬得整张脸既脆弱又狼狈。 柯乔文看着他,脑海中全是那句“别过来”在盘旋。 这反应…… 这状态……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去了重症患者那里,为什么不穿戴任何基础防护装备? 不是大意出错。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感染了! 一个已经带了致命病毒的人,穿不穿防护服已经无所谓了! 难怪他深夜爬起来悄然离群。 身体发烧极度痛苦时,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吵醒别人去求救,而是跑到没人愿意靠近的角落来隔离! 他生怕留在那里,会把这要命的病染给其他人! 他甚至在自己发烧的情况下,还不忘去安抚隔壁那个濒临崩溃的陌生人! 李若荀靠着墙,并不知道柯乔文心里翻腾着什么心思。 他只感觉到体表温度正在疯狂飙升,喉咙干涩,十分不适。 幸好开启了痛觉屏蔽。 他脑子里胡乱想着。 听说这病全身疼,肌肉关节哪哪都疼,听着就够呛。 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向柯乔文和杨政远去的背影,一连串的问号冒出来。 这两人啥时候来的? 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 真不怕感染啊? 但这担心只持续了两秒,李若荀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弯—— 等等。 他刚才喊“别过来”干嘛? 如果这两个人真被感染了,他用【拿来吧】把症状拿过来不就行了? 根本不用怕的!只要我不死,大家就都能活! 【宿主,请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地弹出来。 【正如您之前的比喻,玩家利用游戏bug,也有账号卡死甚至被游戏公司封号的风险。 灰色道具本身的运行机制不在本系统的可控范围内,其每一次激活都可能伴随着不可预测的系统逻辑漏洞。 所以,如无必要,请停止反复试验漏洞的行为。】 李若荀被脑海里的声音弄得愣了一下。 封号?账号卡死? 现实里的封号和帐号卡死是什么意思…… 肉体死亡和变成植物人吗? 【行吧,那我少用就是了,居然还有这风险?】 他在心里嘀咕。 可停了一秒,他又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出现这种卡bug的漏洞是你们技术不到位没做好测试!凭什么出了问题转头让用户承担风险!】 系统的回复不带任何感情波动: 【一切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李若荀无语了。 这该死的霸王条款。 好吧,你赢了。 看来还是不能随意靠近别人。 李若荀闭了一下眼睛,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 不远处,柯乔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介于震惊和愤怒之间,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 李若荀觉得再不说点什么,这人大概要原地炸开了。 他扯出一个笑来,嘴角弯了弯。 “别这个表情啊,”他的气息断断续续的,“又没多大事……” 柯乔文没笑。 他看着李若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这个人的身体状况,心脏的问题,长期病弱的底子,感染了萨赫出血热,他怎么抗得住?! 看他还是这副笑脸,柯乔文的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 “如果我和杨哥没出来找你——” 他的声音在颤抖,像是用尽全力才没有吼出来。 “你是准备远离人群,就在这里硬扛一个晚上是吗!” 李若荀讷讷无言。 总不能解释自己是在卡系统的bug吃病毒吧。 柯乔文看着他这副不作声的模样,知道自己说中了。 心脏被攥紧了揉捏,又急又气。 他认识李若荀的时间不算太长。 可这些天来,他清清楚楚地看着这个人是怎么一步一步做那些事的。 在驻地门口当接待挨个安抚情绪失控的同胞。 夜里车迟迟不来,所有人焦躁不安的时候,他站在人群中间唱明天会更好。 高付康发烧的时候,他连自己晕倒的风险都不顾,拼了命地想要做点什么。 他处处替人着想,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结果呢! 到了自己身上呢! 得了这种致死率极高的烈性传染病,第一反应居然是躲起来等死! 他对自己的命有没有一点点在意?!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柯乔文悚然一惊。 等等。 他有抑郁症。 他实施过自杀。 难道说,他就是并不在意自己的命…… 甚至在他心里,如果能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结束,不拖累任何人,不传染任何人,那反而是一种解脱? 李若荀被这复杂的目光盯得发毛,硬着头皮开口: “其实你不用管我,我躺会儿,躺……” 他顺势唤出系统面板,视线落在面板上。 目光定住。 倒计时,28天?! 李若荀大惊失色。 “躺个……几天也就好了。” 他语气瞬间心虚了下去。 【不对吧系统!怎么我用上了健康喷雾都要这么久!这病不是快的一两天,慢的十来天就把人送走了吗?!28天,人都要被烧成人干了吧!】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道具显示的倒计时为宿主完全痊愈的所需时长。涵盖退烧后可能伴随的长达数十天的肺部炎症、机体内脏虚弱恢复期及连带咳嗽等后遗症。】 李若荀在心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就说得通了。 然而,他这一串极其细微的表情和语气变化,一点不落地砸进了柯乔文的眼睛里。 柯乔文用力深呼吸。 心虚。 太明显的心虚了。 明明根本没有自信,明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却还是撑着假装有自信,认为自己会没事。 几天也就好了。 他真说得出口。 萨赫出血热,致死率那么高,就算是身体素质正常的成年人感染了都凶多吉少。 更何况是他,他拿什么扛? 他自己不知道吗? 柯乔文想。 他知道的。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扛不过去,所以才在深夜悄悄离开人群。 他知道这病一旦发作起来有多凶险,所以才声嘶力竭地喊“别过来”。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所以才拼命地用那些苍白无力的谎话把身边的人推开。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如果在没人发现的角落里死了,一切也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干干净净的,清清爽爽的。 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怎么让人放心得下? 柯乔文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放软了语气:“嗯,我信。” 李若荀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我们等医生来,让他帮你看看。”柯乔文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生怕刺激到地上的人,“这样你好的就更快了。” 李若荀听着这哄小孩一样的语气,立刻了然。 他绝对又在脑补什么了! 李若荀无奈,他靠着墙,偏了偏头,岔开话题: “乔文,大半夜的,其实你也不用待在这儿,很危险。” 他喘息了一下。 “我能照顾自己,也能看着康哥。” 柯乔文听他都这时候了还在操心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半晌才把喉咙里堵着的那些脏话咽了回去。 第772章 只能听天由命了 天亮了。 昨夜兵荒马乱。 一整套必要的步骤走下来,驻场医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试剂条上缓慢浮现出的阳性线,沉默地钉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萨赫出血热,确诊。 李若荀直接被送进了另一个单独隔离出来的房间,挂上了水。 一墙之隔。 晨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打在地板上,照出空气中悬浮的细小颗粒。 高付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身体的感受是极其直观且明显的。 他整个人清爽多了,大脑也不再昏沉。 那种要把整个身体煮沸的滚烫感消失了。 原本只能靠不停动弹来缓解的浑身酸痛,也减轻了许多。 好转了! 他撑过来了! 这个认知在脑海中炸开的一瞬间,高付康的鼻腔猛地一酸。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化作暖流,从胸口开始蔓延至四肢百骸。 伴随着吱呀一声闷响,门被推开。 驻场医生拖着疲惫的步伐,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多了……没那么疼了,脑子也清醒了。” 高付康配合着伸出胳膊。 他声音虽然还有些干哑,但中气明显足了不少,不再是昨天那种气若游丝的虚弱。 医生给他量了体温,又翻开他的眼皮检查了眼结膜的出血情况。 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医生紧绷了一整晚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 “三十七度八。烧退下来了!” “恭喜恭喜,你算是熬过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身体里的残余病毒彻底清除干净,好好养上一阵子,你就能活蹦乱跳地走出去了。” 高付康眼眶一阵发胀。 从死亡线上被拽回来的这种感受太过强烈,让他几乎想要当场掉下眼泪,但他竭力压制住了发酸的鼻腔,用力吸了一口气。 他脑子里立刻跳出另一个人的脸。 ——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荀! 小荀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吧。 这样他就不用再担心,不用再强撑着那副病弱的身体,冒着被感染的风险来照顾自己了。 太好了,他们能一起回国了。 “医生,小荀状态怎么样了?他现在醒过来了吗?” 高付康急切地开口,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显得格外灼热。 “他昨天晕过去的时候脸色特别差,您受累跟我说说他的情况吧!” 正准备收拾仪器的医生动作僵住了。 高付康沉浸在喜悦里,没察觉到医生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絮叨: “他心脏不好,不能熬夜,稍微累一点就容易胸闷气短。” “昨天他居然直接晕倒了,您一定帮我多看着点他,拦着他别让他上这儿来了,这屋里病毒浓度太高,他那身体真的经不起折腾。” “唉,这里条件这么差,他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等我好了,我就——” “高付康。”医生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防护面罩,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的男人,叹了口气,终于斟酌着开口了。 “李若荀感染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房间里。 高付康顿住了。 脸上的喜悦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就那么僵硬地挂在嘴角。 他像是没听懂医生说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这话出口,嗓音居然哑得不成样子。 医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干脆全盘托出: “昨天夜里,他自己醒来发现发烧。他知道这病要命,怕留在那边传染给其他同胞,一个人摸黑跑到了这里。” 高付康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 胸口一起一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肋骨下面疯狂膨胀,撑得他胸腔生疼。 “幸亏他另外两个同伴发现得早,一路找了过来。要不然,他可能预备自己生扛一整个晚上。” “我骂过他了。” 医生指了指旁边的墙壁: “现在他就在你隔壁的房间。已经挂着水了。” 高付康的嘴唇剧烈开合,却挤不出一句话。 “但他的情况不太好。” 医生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 “你应该也清楚,这病没法治。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只能靠支持治疗维持,靠免疫系统自己扛,很看个人的身体素质……” “只能说……听天由命了。” 医生沉默了一瞬。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得了这病不是听天由命呢?” 他叹了口气,想到了那个不幸离世的老人。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在高付康的耳膜深处引爆。 绝望与痛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昨天晚上的画面被强行拽回眼前。 那双递水擦汗的手。 那一声声温和平缓的安慰。 那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身影。 高付康比谁都清楚李若荀的身体状况! 他脆弱的心脏,平时连剧烈运动都要严格控制,根本经不起任何大的风浪。 一次严重的感染,对李若荀来说就可能是灭顶之灾! 他更比谁都清楚这病的威力! 他自己刚刚从那地狱里爬出来一半。 高烧、剧痛、出血、每一分每一秒被死亡阴影啃噬的滋味,他亲身经历过! 而现在,这一切正在发生在李若荀身上。 小荀是为了照顾他才染病的。 一想到李若荀的心脏可能承受不住高热的负荷随时骤停。 一想到出血风险对那个病弱的身体而言意味着什么。 一想到那高达百分之几十的死亡概率,此刻正悬在李若荀的头顶…… 高付康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哪怕是在他自己病危濒死时,也从未体会过如此冰冷的绝望。 高付康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直接翻身下床。 “我要去看他!” 他冲出了房间。 医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你身体虚弱得很,现在过去万一交叉感染或者病情反复怎么办?” 高付康猛地甩开医生的手。 “我管不了那么多!他在哪?” 医生看着他赤红的双眼,知道根本拦不住,叹了口气,指了指隔壁那扇门。 两人一前一后往隔壁走。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语气沉重,“他病情发展得很快,在确认阳性的几个小时后,体温就直线飙升到了40度,我用了退烧药也无济于事。” 第773章 除非有特效药 高付康脚步一顿。 40度? 他是专业的健康管理师,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普通人烧到40度都可能会出现神经系统症状,高温会极大地增加心肌耗氧量,心脏被迫以远超承受能力的频率收缩泵血。 哪怕对于一颗健康的心脏而言,这也已经是极度危险的负荷了。 “他心跳太快了,呼吸窘迫的情况从半小时前开始反复发作。” 医生的话证实了这一点,他说着推开了门。 高付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跟着医生走进了那扇门。 一眼望过去,他的膝盖瞬间软了一截,不得不用手掌死死撑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若荀躺在简陋的床上,那张原本清俊的脸容,现在烧得通红,嘴唇却泛起了一层紫绀。 他无法安稳地躺着,哪怕戴着鼻氧也呼吸急促,身体无意识地辗转反侧,像是在试图寻找一个能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高付康看着他这副模样,浑身发冷。 这症状太熟悉了。 昨天他自己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可是,李若荀现在的情况看着比他最严重的时候还要吓人。 昨天他病得最重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这么可怕的呼吸窘迫和缺氧症状。 “有……有出血吗?” 高付康转头看向医生,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萨赫出血热既然被如此命名,自然是因为这种病毒会破坏人体的凝血机制。 进入出血期,患者会从牙龈、鼻腔、眼结膜开始渗血,逐步蔓延到消化道等。 而到了终末期,广泛性的内脏出血,患者会呕血不止,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医生摇了摇头。 “暂时没发现。” 高付康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按照他目前的发展速度来看,可能也快了……” 医生的话切断了他仅存的侥幸,巨大的愧疚和悔恨犹如涨潮的黑水,瞬间没过了高付康的头顶,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全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发烧的自己,李若荀怎么会踏入这种病毒浓度极高的环境? 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旁边脸盆里的毛巾,拧干水分,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一点一点擦去李若荀脸上的冷汗。 李若荀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清凉触感,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实际上,仗着系统屏蔽了痛觉,李若荀现在感觉其实还行,并没有旁人看起来那么痛苦。 也就是身体发烫,没力气,还有喘不过气来罢了。 另外心脏也有点吵,“咚咚咚”地狂跳,动静大得惊人。 他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对焦成功,看清了床边那个高大的身影。 是高付康。 居然这么快就能站起来了吗?那就好。 “康哥……”他喘了一大口气,硬是往上提了提唇角,“你好了啊?” 这句话轻轻落下来的瞬间,高付康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低下头,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床单上。 哪怕是昨天,当他自己高烧疼痛,怕得要死,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时候,他也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黑暗里才默默流泪。 但现在,他完全控制不住决堤的情绪。 这个连命都快要保不住的傻子!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睁开眼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在关心他好没好! 高付康死死咬着牙,恨不得回到昨天,把那个对着李若荀发脾气的自己一拳打飞。 或许人总要到了真正面临生死绝境,命运抉择的时候,才会认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温和沉稳的健康管理师,什么值得信赖的助理,全是假的! 在死亡面前,他就是个卑劣无比的懦夫。 他把自己的负面情绪、那些恐惧和绝望,全都刺向了这个有着严重心理创伤、绝不会反抗的青年。 而李若荀呢? 无论是因为心理疾病,还是因为他骨子里的善良,他永远、永远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 他不应该在这里出事。 他有那么坦荡光明的未来,他大好的年纪,他怎么能因为照顾自己而陷入这种万劫不复的绝境! 高付康无法控制地去想,如果李若荀真的出事,这颗脆弱的心脏真的停止跳动,他该怎么办? 他怎么有脸回国去见陆总,怎么面对那些等着李若荀回去的粉丝? 高付康不想往最坏的地方想。 可那些念头像是疯长的藤蔓,从脑子里每一个角落钻出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李若荀的病情发展得太快了。 病毒在他的体内攻城掠地,势如破竹。 他的免疫系统甚至做不出什么有效的抵抗。 究竟该怎么办啊? 高付康哭着伸出手,死死握住李若荀滚烫的手掌。 那只手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地任由他握着。 李若荀的脑子被烧得有点糊涂了。 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注重形象、身材健硕的男人此刻哭得满脸眼泪,他想抬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安慰一下,但实在调动不了一点肌肉的力量。 他只能费力地喘了一口气,轻声开口。 “别哭……康哥……我不会死的。” 这句话本来是安慰,但落在现在的场景里,只让人觉得空洞无力。 高付康哭得更狼狈了,泪水糊了一脸。 他红着眼睛哽咽道: “小荀你别说话了……咱们都会回去的,你千万撑住……”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医生,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木板。 “医生!求求你!你想想办法!用药,抗生素、激素,只要能把温度降下来!求求你救救他!” 医生用力掰着他的手,面罩后的脸上满是无力。 “高付康,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都是我的错!” 他喃喃低语。 “我还他一条命行不行!” 医生终于被逼急了,低声咆哮出声。 “你冷静点!什么你的错!你没有医学常识吗?” “病毒是有潜伏期的,他现在感染大概率不是因为昨天照顾你的缘故,而是之前你们一起在哪里感染了,只不过他体质弱所以身体反应迟钝而已。” 高付康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他这边刚好好转好了,小荀就确诊病重了。 当不同的人面对相同的绝境,所作所为竟然差别如此之大。 这就像是一个绝妙的嘲讽,仿佛上天都在嘲讽他的懦弱和无理似的 这要让他如何原谅自己的行为呢? 医生此刻也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有些气愤:“你以为我不想救他吗?” “可萨赫出血热没法治!就算放在国内目前医疗资源最顶尖的急救中心,能做的也就是抗病毒治疗和基础支持!除非……” “砰——!” 一声巨响猛地打断了医生的话。 紧闭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柯乔文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双手撑着膝盖,冲着屋里大喊: “好消息!陈参赞说!联系上当地一位医生!他那里有萨赫出血热的特效药!” “……除非能有特效药。”医生喃喃地接完后半句话,然后不可置信地缓慢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啊?” 第774章 只想躺平 陈岩的声音从柯乔文身后的对讲机里传过来,语速极快。 “是的,我们这边联系上了当地的奥马尔医生,他是当地研究所的科研人员,手上有萨赫出血热的特效药。” “但他所在的研究院在沙拉姆市,距离我们这里车程大概三到四个小时。” “路况不好,冷链条件也不够,药物保存要求严格,这边没有条件让他把药送过来,只能我们把人送过去。” “我已经安排了一名武警同志,还有魏秘书随行护送,医生也跟车。车辆已经在调配了,十五分钟后出发。” 李若荀躺在床上,脑子烧得昏昏沉沉,但这些话一字不落飘进了耳朵里。 什么意思,这是要送他去打针?? 现在躺着不动还勉强能忍,但三四个小时的颠簸车程? 李若荀眼前已经开始浮现出自己被晃得七荤八素、连胆汁都吐出来的凄惨景象了。 本来就只有半条命了,这一路折腾下来,另外半条命怕不是也要没了。 他用了健康喷雾的!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特效药! 李若荀艰难地撑起一点力气: “不用……真的不用,我感觉还好……别折腾大家了……” 没人听他的。 在所有人眼里,他这气若游丝的拒绝,完全成了一个濒死之人为了不拖累大家而说的傻话。 医生检查起他的生命体征。 “转运过程中我会全程监护,血氧一旦掉到危险值我会干预。” 有了目标,所有人行动都快得惊人。 十五分钟里,李若荀被裹了两层毯子,背上贴了退热贴,鼻子上卡着氧气管,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以防路上情况恶化需要紧急推注抢救药物,然后火速被送上了车。 他绝望地盯着车顶,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挽救一下自己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悲惨命运! “车里空间小……会感染……很危险……你们没必要——” 但他话没说完,车门外传来陈岩坚定的声音。 “有必要!”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公民的命。” 他看着担架上这个烧得神志都快模糊了、却还在操心别人安危的年轻人,深受感动,于是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车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隔离措施,你放心,只要操作规范,不会感染别人的!” “随行的医生会全程照顾好你!”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保存体力。请你一定要坚持住!” “国内还有很多人,你的朋友,还有你的粉丝,他们都在等你平安回家!” 周围所有听到的人,无不为之动容,甚至有人默默红了眼眶。 李若荀内心却在疯狂哀嚎: 啊啊啊啊不要啊——! 放我下去,我只想躺平! 然而,他的内心独白无人能知。 在所有人期盼、担忧和祝福的目光中,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朝着远方冲了过去。 高付康站在门口,看着那团尘雾消失在视线尽头,毫无形象地慢慢蹲了下去,捂住脸,压抑的哽咽声从指缝间泄漏出来。 常旭走到陈岩旁边,看着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这孩子……唉,真是个好孩子,希望他能挺过来。” 陈岩揉了揉眉心,指缝间的皱纹挤得极深。 “等最后一批人送走,这边就只剩下感染者了。” “但愿他福大命大,否则……我真不敢想该怎么交代。”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李若荀在国内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太大了,他不仅仅是一个艺人,更是一个文化符号。 如果他真的因为感染萨赫出血热而殒命异国他乡,那在国内引起的舆论风暴,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 然而事实上,哪怕是现在,国内网络上也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萨赫地区的战火,本就是近几日全球关注的焦点。 自从李若荀被困萨赫的消息被证实后,国内相关的讨论热度直接呈指数级爆炸,牢牢占据着各大社交媒体平台的热搜榜首。 更何况,他最近发布的几首单曲,无论是《明天,你好》还是《敕勒歌》,本来就在各大音乐榜单上名列前茅。 再加上现在暑假到了,学生党有的是时间刷手机。 平时只关心娱乐圈的,开始恶补国际局势。 平时只看键政的,也打听起这个叫李若荀的明星到底是何方神圣。 连那些时政博主们,都纷纷下场跨界蹭热度。 《李若荀被困萨赫?地缘政治看萨赫战争最终会走向什么结局》 《从天王受困看夏国撤侨的反应速度》 就在全网都在为这个年轻人的安危焦灼不安,甚至有粉丝开始组织线下祈福的时候,一个视频忽然出现在了短视频平台上。 它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疯狂转发,短短几个小时,直接登顶全网热度第一。 视频是某个滞留在萨赫的同胞用手机临时拍的,标题简单明了。 《困在萨赫战区,李若荀给我们唱了一首歌》 画面中,李若荀站在一群满脸疲惫的撤侨人群中间。 没有了平时在舞台上的精致妆造,此刻的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沾着灰尘的浅色休闲外套。 他脸色不太好,似乎没有休息好。 但他依旧在笑。 笑容很灿烂,灿烂到让人几乎忽略他脸上的疲惫。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这是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新歌,旋律温暖,直击人心。 起初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清亮干净,在嘈杂的环境音里格外突出。 渐渐地,有人跟着哼起来,然后更多人加入,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被一点一点融化。 到最后,他停下来,对着所有人说—— “明天一定会更好!” “让我们一起这样相信,好不好!” 几百个绝望中重拾希望的声音,汇聚成震撼天地的一阵回应。 “好——!” 这条只有短短四分钟的视频,发布仅几个小时,点赞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破百万,并且还在疯狂飙升中。 评论区里,无数人被这简单而纯粹的画面感动得泪流满面。 【这种危机困境中所展现出的希望,真的太好哭了,眼泪根本就停不下来呜呜呜……】 【加我一个,怎么回事,我本来不想哭的,可听着听着就没忍住,真的破防了,哭得像个傻子。】 【希望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希望世界和平!赶紧把他们接回来吧求求了!】 【说实话,之前看到李若荀被困的新闻时,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哦一个明星运气不好。但刷到这个视频,我突然真心实意地开始祈祷这个年轻人平安无事了。】 这条留言有几万赞,下面跟了无数评论。 【加一。有点明白为什么我同学那么疯狂地喜欢他了,这种人格魅力真不是装出来的。】 【我们荀宝就是值得人爱啊!】 【很佩服李若荀的一点是,他的情绪真的太稳定了! 作为一个被捧在云端的大明星,这种时候他居然不仅没有发脾气,没有因为没有特殊待遇而耍大牌。 反而能在自己状态那么差的情况下主动站出来,用这么温柔的方式安抚其他情绪失控的人,真的很厉害!】 【赞同!很多人敲着键盘觉得自己也行,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没经历过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刻!换了别人,不崩溃就不错了。】 【明天一定会更好!荀宝加油!我们在国内等你回来!】 第775章 他们都确诊了 也有单纯关注歌曲的听众。 【都没人发现这首新歌很好听吗!这种兵荒马乱的状况下,他居然还有心力写新歌!】 【这几天真的是听爽了,可惜居然都没有正式录制的版本,全都是路透视频!】 【荀宝快回来给我们录歌啊!】 【荀宝快回来给我们录歌啊!】 一连串的复读机。 热度实在太高,发布这条视频的当事人博主,后台私信直接被挤炸了。 无数关心李若荀状态的人都在疯狂提问。 【小姐姐求问荀宝现在的状态怎么样?!还好吗?!】 【恭喜平安回国!可能有些冒昧,但还是想求问一下当时现场的具体情况!】 【小荀身边有人照顾吗?】 这博主是个刚毕业来萨赫旅游的女大学生。 她本来只是想记录一下劫后余生,没成想自己随手拍的一个视频火成了现象级。 面对几万条私信,她干脆加班加点用自己拍摄的素材剪了个Vlog发了出来。 从白天的旅游,到晚上突如其来的空袭火光。 紧接着是到处兵荒马乱地联系人。 直到次日傍晚时分,她终于满身狼狈地和一众同伴抵达华人临时驻地。 镜头一转,就在大门口,李若荀坐在那里啃面包。 视频配上了小姐姐本人的画外音解答。 “到了地方,大门口第一眼看见李若荀,我真的吓了一跳!” “他看上去有点累的样子,但人真的超级好。跟我们这批刚到的人讲了各种注意事项哪里有水哪里能休息。” “晚上有人因为吵架,也是他去劝解的,然后就有了你们看到的那首合唱。” “顺带一提,他现实里真好看。脸好小哦,凑近了看甚至比在电视上还要精致,嫉妒死我了!” 香草们在Vlog底下疯狂截图这个他啃面包时的画面,纷纷留言。 【我也嫉妒死你了啊啊啊,我也想近距离看看荀宝的小脸!】 【好心疼啊,这种情况肯定睡不好吧?】 【小姐姐听说萨赫有很严重的出血热疫情,你知道情况吗?李若荀没事吧】 【求求私发一个李若荀唱歌的无水印原版,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 女大学生特意在置顶评论里回复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至于大家关心的出血热疫情,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诶。我是第一波撤离的,到了达兰尔连上网络之后,我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反正我走的时候,驻地里一切正常。】 看到这里,所有关心李若荀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条评论下方,突然冒出了一条三无小号的回复。 【唉,李若荀他那个助理感染出血热了,已经被隔离了……】 石破天惊。 底下一瞬间涌入了无数回复。 【真的假的?】 【别瞎编了】 【有病吧你在这里造谣?】 网线那头,发布这条回复的老哥,是萨赫当地务工人员。 他刚刚辗转回国,正是惊魂未定、又怕又气的时候,看到这些回复,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二话不说,一连发了四五个带着爆炸火光和巨响的战地实拍短视频。 【刚下飞机!本人就是刚从萨赫回来! 当时我手机为了省电,在撤侨点什么都没拍,所以没照片。 但我可以担保,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是坐第二波的车走的,就在我们走的那天上午,李若荀那个助理就确诊了,隔离区一拉,根本没人敢靠近! 因为驻地里,另外还有个患者没挺过去去世了。这谁能不怕?你们说对不对? 反正既然死人了,后续官方肯定是要公布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他描述得太过真实,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所说的各种细节,都和网上其他已经安全撤离的人员所发布的笔记或视频内容完全一致。 无数香草在屏幕前如遭雷击。 刚刚才放下去的心,简直像是直接被扔进了冰窟窿里。 【那小荀呢?!】 【大哥求你回答我!小荀他怎么样了?他离得那么近!】 【等一下……小荀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撤离???】 那位老哥很快回复了评论: 【他当时看着是没事,没有感染。但这病不是有潜伏期吗,这谁也说不好啊。毕竟他跟他助理之前不是一直都待在一起,挨得挺近的嘛。 对了,我走之前还听人说,李若荀后来还主动穿着防护服,去照顾他那个助理了…… 我当时听见这事,就是……嗯……我只能说,我挺佩服他的。反正换了我,是肯定不敢的…… 毕竟这病真要命!】 这段话发出去,彻底击溃了所有粉丝的心理防线。 香草们抱着手机泣不成声。 【去照顾感染的助理?他疯了吗???】 【但这就是小荀啊……他怎么可能不管康哥……】 【要是他助理真出事了,小荀那样的性格肯定会接受不了吧……】 【不要啊荀宝!我很自私的,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你别管别人了行不行![大哭][大哭]】 【还没确诊呢!大家别慌啊,说不定没事!】 【求求了,谁能有消息发一下……】 【路人都绷不住了,他怎么能这么好……他明明可以不管的啊。不是说了明天会更好吗?怎么会这样……】 【这不会是公司策划的什么惊天大炒作吧??[疑惑]】 【滚!李若荀需要这种炒作吗?】 【声歌奖天王,华影奖影帝,这样的实绩哪个拿出来不把人砸死,你以为他是那些不给自己加戏就娱乐圈查无此人的艺人啊,笑死了】 【顺带一提,这次他去达兰尔还是因为中达建交五十周年!】 【顺带一提,他拍的电影票房超40亿!】 【顺带一提,他发的歌破过唱片协会多项纪录!】 【顺带一提……】 【别说了,越说越难过,换成别人谁有这样的成绩和地位不好好享受的啊,偏偏我们荀宝总是不顾自己……求求老天你一定要保佑我们荀宝平安无事啊!】 网络上的祈祷在这残酷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同一时间,月耀娱乐集团总部。 陆宁宣坐在办公桌后面,短发有些凌乱,她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两部手机、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根本无心整理。 从萨赫出事那天起,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全动用了。 外交部的、文旅部的、东方艺术集团的,一条线一条线地往下捋,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 终于,她等来了大使馆那边的回电。 “您好,我是月耀的陆宁宣。李若荀和高付康目前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总您别担心。我们已经和当地取得联系,并且获得了医疗支持,正在全力救治……” “什么全力救治?!”陆宁宣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四个字,惊得站了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 电话那头终于直白地说明了情况: “……非常遗憾。李若荀先生,和高付康先生……都已确诊感染萨赫出血热。” 那一瞬间,陆宁宣脑子里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手指松开。 手机从耳边滑落,磕在桌沿上,弹了一下,“啪”地摔在地板上。 第776章 别睡过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7章 确定要冒这个风险吗 李若荀试着撑起身,胳膊发软,腰也使不上。 【很好,这辈子都不想坐车了,呵呵,系统,我感觉自己差点成为第一个被车单杀的宿主……】 他在脑海里和系统吐槽起来。 系统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冷静:【不会,宿主,你道具栏还挂着复活卷轴,不会被汽车单杀。】 李若荀沉默了几秒。 总觉得这个安慰方式,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没等他再尝试起身,一双粗壮有力的手臂已经伸了过来。 杨政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又稳稳当当地将他揽到了自己背上。 李若荀把下巴搁在杨政肩膀上,视线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的,眼前的一切都罩着一层高烧带来的模糊滤镜。 医院里面全是人。 浑身是血的伤员、痛苦哀嚎的患者,还有绝望的家属混在一起。 有些医护穿着防护服,行色匆匆地穿行其间,更多的只戴了个口罩,袖子挽到肘弯。 李若荀朦胧中看到一个小女孩蜷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细瘦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粗糙纱布,安安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没有哭。 他又闭上眼。 魏秘书走在最前面,手机贴着耳朵,用英语在和什么人通话。 挂了电话,他转过头来,眼神里多了一丝亮光: “联系上了。人不在医院主楼,在旁边附属的研究所。走,我们快过去。” 一行人穿过医院主楼,绕到侧面一栋相对安静的建筑,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地方。 接待他们的人叫奥马尔,本地人,穿着全套防护服,只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 他的英语很流利,但口音带着点本地的卷舌,听着有些费劲。 “研究所的设施有部分损毁。目前特效药非常紧缺。这是最后一支了。二十万美金。” 孟医生的嘴角抽了一下。 二十万美金,特效药全球范围内确实稀缺,但这个价格,绝对是在发战争财。 最后一支,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奥马尔像是习惯了所有人的这种反应,语气平静得很。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价格是由市场决定的,如果我们还有原材料,还能继续生产,上面不会定这个价。” “真的只剩这一支了。原材料得从北部运,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同盟军已经占领了北部并且封锁了道路。能不能再有下一批,我没法保证。” 孟医生看向魏秘书。 魏秘书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斩钉截铁地大手一挥:“买!多少钱我们都买!” 他倒是痛快,李若荀趴在杨政背上,心里却肉痛无比。 二十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一百多万! 就为了买一支对自己来说根本毫无用处的安慰剂,好浪费! 就在奥马尔即将转身取药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极为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男人猛地冲了进来。 他金棕色的头发乱蓬蓬地粘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没什么血色,但五官轮廓很深邃英俊,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出身优渥的欧洲长相。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同伴,正试图搀扶他,但被他甩开了。 “药!是你们这里有治那种出血热的特效药,对吗?!” 他一张嘴就是口音极重的英语,听着像是高卢人。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锁定住了奥马尔。 “多少钱都行!我付!”他急得声音都在抖,“我感染了,我发烧了,求求你——我、我不能死在这里……求求你了……” 李若荀透过模糊的视野看着这一切。 那个年轻人脸上是恐惧,毫不掩饰的恐惧。 看那身考究的户外装扮,看那双限量款的登山靴,他大概是来旅游的吧,可能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异国他乡,以这样狼狈的方式直面死亡。 魏秘书和孟医生几乎同时开口: “不行!” 魏秘书随即切换成英语,语气强硬:“现在这一支是我们先联系的!这是我们的药!” 杨政听不懂英语,但他读得懂气氛。 他的眼神冷下来,身体微微侧了一步。 万一这小子要动手,他绝对会一脚踹断对方的肋骨。 奥马尔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场面,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杨政背上的李若荀。 那是个几乎可以被称作“美丽”的东方男孩,长长的睫毛在烧得通红的脸上投下阴影,呼吸急促而微弱。 夏国人的长相向来让人难以读懂年纪,但在奥马尔看来,这个男孩怎么看都像是个未成年。 状态太差了,已经到了重症的阶段。 而高卢人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但能跑能喊能站,症状明显轻得多。 实话实说,按奥马尔的视角来看,在医疗资源匮乏的场合,救治原则永远是优先选择存活概率大的那一个。 把唯一珍贵的特效药用在一个重症濒死的人身上,极有可能打水漂,最后谁也没救活。 但夏国人确实是先联系他的,而且看这架势,根本不差钱。 奥马尔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委婉,看向魏秘书。 “这位先生,我必须提前告知你们,这种药对轻症患者的疗效最好。对于重症患者而言……” “坦白说,它可能只是杯水车薪,有效率不超过10%。” “二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你们确定要承担这个风险吗?” 潜台词很明白,你们这个人太严重了,药用在他身上大概率是浪费。 高卢人听懂了,感觉自己有了希望,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那张英俊的脸因为哭泣而扭曲变形,样子有些滑稽。 “求求你们,”他看向魏秘书,声音哽咽,“求求你们把药让给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看他那架势,似乎让他跪下他也能立刻跪。 魏秘书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向奥马尔。 “我们买。” 孟医生也重重地点了头。就算是杯水车薪,也得试试啊。 高卢人的哭声更大了。 李若荀闭着眼,听着这一屋子的嘈杂。 最后一支。二十万美金。杯水车薪。 其实奥马尔说得完全对啊。 而且他真的不需要这个药。 那个高卢人是轻症,药给他,十拿九稳能活。 再说了,他这样一个温柔、善良、有着严重抑郁症和异常自我奉献精神的人……呃,人设,怎么能在别人跪地求生的时候,心安理得地占用这唯一的救命药呢? 于是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把药……让给他吧。” 第778章 您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房间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弗朗索瓦·德·诺阿耶的哭声戛然而止,那双沾满泪水的蓝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您……您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您说的是真的吗?我没有听错吧?” 他声音发飘,像是不确定自己的耳朵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如果是他自己,哪怕只剩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会死死攥住不放的! 怎么可能有人愿意让出去? 魏秘书炸了。 “李若荀!” 他嗓门拔得极高,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炸开,连奥马尔都吓了一跳。 “你在想什么!” 李若荀轻轻咳了两声,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魏秘书,如果……因为我……用了药,导致他死了……” 他有点喘不上气,停顿了一下。 “……就在我面前死了,我会崩溃的。” “他是轻症,用了药……肯定能好……” “我想救他。” 孟医生的脸色铁青。 “那你怎么办?你现在的体征非常危险,随时可能引发多器官衰竭!” 李若荀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高烧的蒸灼下蒙着一层湿润的水雾,瞳孔的焦距有些涣散,看东西已经不那么清晰了。 但他还是努力对准了孟医生的方向,认认真真地说道: “我不会有事的。”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自己也听出来了,于是又往下接了一句。 “反正,用不用……特效药……都是要……自己扛的。” 说完,他笑了,嘴角很艰难地往上弯了弯弧度。 那个微笑出现在这样一张病重的脸上,偏偏温和而干净,像溪流上的薄冰折射出来的光,脆弱,透亮。 好像在说,真的没关系。 让人看着心里堵得发疼。 他们此刻说的都是英文,杨政听不懂。 但他不用听懂。 他偏过头,用余光去看伏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张脸。 这种笑,他给李若荀开了这么久的车,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李若荀要做什么让陈思月和高付康抓狂的事情时,都是这个笑。 “小荀是不是不想要这个药?”他哑着嗓子问。 孟医生咬着牙,点了下头。 杨政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啊。小荀就是这样的人。 药对自己没什么用,那就给别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也不会去“抢”别人能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陌生人跪在地上求他,哭着说我不想死,而他看着那个人在自己面前断了气。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会比萨赫出血热更彻底地杀死他。 平时开车的时候,杨政总是旁观者。 看陈思月急得想骂人,眼眶红红的,看高付康双臂抱胸,一脸无奈,生气又心疼的样子,看他们俩轮流为了李若荀这个性格抓狂。 那时候杨政总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他只负责开车就好了。 没成想今天居然轮到他了。 杨政偏过头,有些愤恨地看了弗朗索瓦一眼。 他的同伴皱了皱眉,挡住了杨政的视线。 弗朗索瓦根本顾不上注意杨政的脸色了。 他连声说着“merci”“thank you”,整个人简直要被狂喜淹没: “谢谢!谢谢您!您是圣人!您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他冲过来,伸出手来就要去抓李若荀的手,嘴唇都凑过来了,大概是想亲一下表示感激。 杨政胳膊一横,把人挡开了。 奥马尔也松了口气。 坦白说,把珍贵的特效药用在存活率更高的轻症患者身上,符合医学伦理和资源最大化原则。 当资源有限时,选择救活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 这是最理智、最正确的安排。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李若荀两眼。 这个夏国青年真的很美丽,五官精致,骨架修长,哪怕现在被病痛折磨得面无人色,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忧郁和温柔像是与生俱来地刻在眉眼之间的东西,依然让人移不开眼睛。 真是太可惜了。 奥马尔在心里默默叹息。 绝大多数人在有钱买命的情况下,只会选择搏一搏,哪怕明知道是浪费,也绝不会把机会让给一个陌生人。 因为那是“希望”,人在绝望的时候会为一丝虚幻的希望倾家荡产。 而这个年轻人却连犹豫都没怎么犹豫,就把自己的希望递了出去。 奥马尔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 伟大?愚蠢? 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美丽的青年最后死了,他大概会记很久。 奥马尔抽出那支药剂。 针头刺入弗朗索瓦的皮肤时,魏秘书别过了脸。 注射过程很快。 孟医生的脸色难看至极。 “李若荀,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可这是李若荀自己的选择。 他们拦不住。 李若荀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终于消停了。 吵完了,争完了,药也打完了。 好累。 这几天真是累坏了,从撤侨到救高付康,再到现在高烧还坐了大半天的车。 “让我好好睡一觉吧……就一觉。” 等我醒过来就好了。 意识开始往下坠,像是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滑下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安静。 耳边忽然炸开一个声音。 “小荀!小荀?!” 李若荀没有回应。 “——小荀!!” 背上的年轻人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杨政身上,四肢松软地垂着,失去了意识。 “孟医生!” 孟医生伸手就去探李若荀的颈动脉,又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对光反应微弱,虹膜边缘可以看到细小的出血点。 好在还没有出现大面积的充血,不是最糟糕的情况,但也绝对谈不上好。 “醒醒!李若荀!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用力拍打着李若荀的脸颊: 没有一点回应。 年轻人漂亮的脸庞上,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一缕暗红的液体,从李若荀紧闭的唇角缓缓渗出,顺着他的下颌线,蜿蜒而下,没入了衣领里。 刺目的红,在雪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孟医生手颤了一下,随即嘶吼起来。 “放平!快把他放平!小心一点!” 杨政赶紧蹲下身,把人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 李若荀的头微微偏向一侧,于是那缕暗红的血顺着重力的方向变了轨迹,滴在了灰白的地砖上。 杨政盯着那滩血,觉得自己的血液也跟着冻结了。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萨赫出血热的病程里,这是死神真正敲门的信号。 内脏的黏膜屏障正在崩溃,如果不止住,继续发展下去,或许就是无法控制的大出血,是多器官衰竭。 奥马尔也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他经验丰富地蹲下,迅速检查了李若荀的口腔和生命体征,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必须马上进行支持治疗,输液,补充电解质和凝血因子!还需要止血药物,能有什么就先用什么!” 他立刻回头,用阿拉伯语对着赶来的助手和护士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情况乱作一团。 第779章 多么令人心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0章 幸好结果是完美的 陈岩紧紧拧着眉头,手里捏着一份最新传来的简报。 撤侨的最后阶段了。 常旭和华联会的那些人,连同最后一批具备转移条件的滞留同胞,已经随着车队离开了萨赫。 大使馆的人必须坚守到最后一刻。 如今那个临时驻点只剩下隔离病房里的两位出血热患者。 好消息是,那两位患者的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好转,只要检测结果转阴,就能立刻安排回国。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乱和致命疫情交织的撤侨行动,在各方拼尽全力的周旋下,至此只有一人不幸离世。 这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可李若荀…… 他不想去设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但身在这个位置,他必须设想。 一个普通公民在海外遇难,后续的外交交涉、遗体遣返、家属安抚,就已经足够让使馆焦头烂额了。 何况那是李若荀。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大使,关于李若荀的情况,我建议我们提前跟国内沟通……准备预案。” 电话那边问了什么,他低声回答:“22岁。”。 …… 努尔中心医院的隔离病房里。 弗朗索瓦把一条白毛巾浸进水盆里,又把毛巾对折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覆在李若荀的额头上。 几根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他的手背和手臂,各种支持药物一刻不停地输入他体内,拼命支援着他那摇摇欲坠的免疫系统。 弗朗索瓦从小到大没照顾过任何人。 可现在他学会了换药,记录体温,照顾重症病人…… 其实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什么亏欠、什么报恩,此刻全都不存在了,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害怕这个人下一秒就会突然开始呕血。 这几天,他在医院里看过好几个这样的人了。 第一次看见那个画面的时候,他恐慌得想要逃跑,眼睛却死死地盯在那边。 病人如同漏水的袋子,不停地涌出鲜血,护士在旁边按压、吸引、呼喊医生,但一切都像是徒劳的。 直到吐得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吐了,那个人就死了。 弗朗索瓦当场也吐了。 从那以后他每次看李若荀,那个画面就会自动叠上来。 “别……别那样……” 弗朗索瓦哑着嗓子说了一声,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他把已经热透了的湿毛巾从李若荀额头上取下来,浸了凉水又重新敷上去。 “你倒是安宁了。” 弗朗索瓦用法语低声说着,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可我的灵魂在被业火灼烧啊……你知不知道?” 这几天,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自责。 “早知道……就不要那个药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的脸就皱了一下,像是吃到了什么发苦发涩的东西。 他知道这是假话。 在那个生死关头,无论多少次,他大概……不,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都只会做出和之前一样的选择。 正因为看透了自己的怯懦与卑劣,这一切才让他更加痛不欲生。 弗朗索瓦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 医院外面停着一辆车,右侧后视镜上系着一面小小的夏国国旗,在闷热无风的空气里耷拉着。 魏秘书在后排坐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三天了。 李若荀的情况既没有好转,也没有彻底恶化,就那么吊着。 偶尔吐几口血,量不大,止住了,然后继续烧。 这种煎熬比直接听到坏消息还要折磨人。 说实话,他现在对李若荀的感情非常复杂。 同情敬佩当然有。 但与此同时,也不免有些……讨厌和埋怨。 那种情绪很不合理,他知道。 从任何道德角度来说他都不应该对一个舍己救人的人生气。 但他控制不住。 你李若荀倒是全了心里的道义。 救人,让药,舍己为人。 所有人都会说,多善良啊,多伟大啊,舍身取义啊,把生的希望让给别人。 以后如果成了新闻,标题都替他写好了,《夏国天王海外让药救人,生死关头彰显大爱》。 网友们会刷屏,会哭,会感动,会说这才是真正的明星,会说这才是夏国人的脊梁。 那他们呢? 他得写报告,得上报,得善后,得扛责任,得冒着危险留在这里…… 好吧,本来大使馆的人就得留到最后。 可问题是,如果当初李若荀肯第一批撤走,根本不会被助理感染。 他明明可以走的,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排在第一优先级,但他坚持说让老人孩子和身体不好的先走。 如果他不去照顾那个发烧的高付康,也不会被传染。 如果他愿意打那针特效药,或许已经好了。 他们开了几个小时过来,不就是为了那特效药吗? 一个“如果”接一个“如果”,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魏秘书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种时候孟医生来电,要么是好消息,要么是……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炸开了。 “降下来了!”孟医生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喊,“李若荀的体温降下来了!血小板计数也在回升!从五万涨到七万二了!他的免疫系统在起作用了!” 正如孟医生通知的那样,李若荀持续多日的高烧终于有了明显消退的迹象。 高烧退去后,他很快便从那种昏沉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孟医生在给李若荀检查的时候,嘴角就没压下去过,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唏嘘。 “太幸运了,小李啊,你这次能挺过来,真的可以说是创造了医学奇迹!” “在没有特效药的前提下,这个概率……很低,非常低。” 李若荀虚弱地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都说了……我不会死的。” 孟医生只是摇了摇头。 高热带来的潮红一经褪去,李若荀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看上去脆弱无比。 他这副样子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不过也好,或许正是有这样的信念,这孩子才能撑下来吧。 奥马尔也有些惊异,浓密的胡须都在微微颤动。 “简直是真主保佑!李,我必须得承认,你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强大的斗士。” 李若荀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在吐槽。 奇迹个鬼。 都是系统的功劳。 不过这破身体确实被折腾得够呛,现在连喘气都觉得累。 幸好结果是完美的,他想护下来的人都平平安安。 第781章 是你把命让给了我 激动过后,奥马尔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指了指李若荀的胸口。 “李,你听我说。” “现在最危险的阶段确实已经过去了,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松懈。” “你之前有过吐血的症状,不止一次。” “这说明你的消化道黏膜、呼吸道黏膜,甚至部分脏器的毛细血管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和渗血。” “你的肝脏、脾脏、肺部……这些器官表面布满了微小的出血点,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小面积的血肿。” “这些微小的创口现在刚刚开始愈合,组织非常脆弱,需要时间修复,绝不是一两天的事。” “短期内你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也不能受到强烈的外部冲击。否则——” “否则可能二次出血。”孟医生在旁边接过了话头,语气同样凝重。 奥马尔点头: “是的。你的凝血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血小板计数虽然在回升但远没到正常水平,二次出血会非常危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李若荀乖乖点头,“能不动就不动。” 奥马尔这才稍微满意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医生翻开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的各项检查数据。 “萨赫出血热这个病,病毒在体内大量复制的阶段,免疫系统和病毒激烈对抗,所以才会持续高烧不退。” “你前几天反复烧到四十度以上,可见战况非常激烈。” “一旦体温彻底降下来,就说明你的免疫系统已经占了上风,病毒不再活跃复制了,残存的病毒正在被逐步清除。” “从你目前的血小板计数和白细胞数据来看,恢复的趋势是稳定的。” “乐观估计,再过两三天应该就能转阴,到时候,你就能合法跨越边境回达兰尔了。”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语气多了几分忧虑。 “不过,现在要担心的,反倒是你的身体受不受得住后续的长时间转运。” “直升机的话,现在毕竟是战时,空域管制很严,就连人道主义救援的飞行器要进来都需要层层审批。” “而且,也容易成为目标。” “大概率,我们还是得坐车走陆路。路况很差,颠簸是免不了的。” “没事。”李若荀轻声打断了他,“坐车就坐车吧。能走就行。” 他咳了两声,忽然想起一件一直挂在心上的事。 “对了,孟医生,康哥现在转阴了没有?” “我们走的时候他看上去应该是退烧了?” “嗯。”孟医生点头。 “说起来也是运气好。他和另一位感染者都顺利转阴,现在已经被送上回国的航班了。” “国内的医疗条件好,他恢复起来肯定比这里快。” “你不用担心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管好你自己。” 李若荀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就好。”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喉咙里泛起阵痒意,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脸色都白了几分。 孟医生皱着眉刚站起身想去倒水。 一只手已经比他快了一步。 弗朗索瓦三两步跨到床头柜旁,熟练地拧开保温壶的盖子,倒了半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李若荀面前。 孟医生觉得好笑,看向李若荀: “倒是有人照顾你。也不枉费你把药让给他了。” 李若荀接过水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抚平了那股痒意。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弗朗索瓦。 说实话,挺让人意外的。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毛毛躁躁的高卢人,会因为自己让了那支药,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赖在了病房里,寸步不离地守了三天三夜…… “行了,我先去跟魏秘书通个电话,商量一下后续转运的安排。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 一番叮嘱后,孟医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弗朗索瓦凑上前来,像是献宝似的,语气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李,医生说你现在能吃点流食,这是我让人去外面买的粥。” 他拿起一把塑料勺,舀了一勺,还放在嘴边呼呼吹了两下,然后直直地递到李若荀嘴边。 李若荀有些尴尬。 “我可以自己来。” 他用英语温和地说着,伸出手想去接那个碗。 弗朗索瓦猛地一缩手,把碗端得远了一些。 “不行!”他拨浪鼓似的摇头,头发乱晃,“医生说了你现在的身体还非常脆弱,你不能随便乱动!求求你了,李!给我一个机会吧,让我做点什么!” “你差点就——你差点就因为我——” 说着,他眼圈竟然一下就红透了。 李若荀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这个眼看又要掉金豆子的高卢青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哥们儿,你几岁啊? 高卢人情感都这么充沛的吗? 他只好把手收回来,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好吧。” 弗朗索瓦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郑重其事地重新舀起一勺粥,还笨拙地放在嘴边吹了吹。 好几口粥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喂了下去,充满了热情和笨拙,李若荀嘴边都黏糊糊的了…… 等干了会不会很难洗? 他正随意想着。 忽然啪一下。 一勺粥结结实实地喂了他一鼻梁! 米汤顺着鼻尖一路流到了下巴,空气都安静了。 李若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够了啊。 真的够了。 “上帝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李,对不起!” 弗朗索瓦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放下碗,扯起病床边的纸巾就往李若荀脸上蹭。 李若荀赶紧偏头躲开他那没有轻重的手法,自己艰难地伸出手,从散落的纸巾里抽了两张,擦掉鼻子和下巴上的米汤。 脸颊上还有些余热,38度的体温虽然还是烧着,但比起前几天,现在已经算是异常清爽了。 “没事。” 李若荀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看着捂着脑袋一脸愧疚的弗朗索瓦,忽然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忧郁气质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有一种天生的温润和亲和力,让人觉得窗外那些枪声和硝烟好像都远了一点。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自责。” “那支药是我自己放弃的,我的情况就算用了,用处也不大。” “况且,那是你自己花了二十万买来的,你理所应当使用它。” “不……不!不是这样!”弗朗索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是你救了我一命!” “我问过奥马尔医生了。他说过,如果你当时坚持要那个药,他肯定是会选择先和你交易的!” “不要说什么‘理所应当’……” 他的眼眶再次泛红了。 “这不是理所应当。是你把命让给了我!” 第782章 不动了 李若荀心里彻底无奈。 这人怎么就这么轴呢。 他见推脱不掉,干脆不提这茬了,话锋一转。 “不说这个了。你在这里多危险啊,你们大使馆不安排撤侨的吗?” 李若荀这话倒不全是无的放矢。 他前几天昏迷的时候,身体虽然在发烧,但意识却躲在系统空间里过得很滋润。 睡饱了没事干,他就在系统空间里上网,刷了不少关于萨赫局势的键政视频和实时新闻。 毕竟身处其中,他肯定要尽可能全面地了解情况。 简单来说,目前他们所在的沙姆拉市位于萨赫国家的中部地区,处于一个极其敏感的缓冲带,离复兴同盟的控制区相对较近,现在战火随时可能蔓延过来。 弗朗索瓦听到这话,尴尬地抓了抓那头乱发,干笑了一声。 “保罗……已经催了我八百遍了。可是……” 可是他怎么走得掉?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 他发丝柔软地搭在额前。眉眼舒展,言辞温润,是那种让人轻易就会卸下所有防备的气质。 哪怕刚刚差点死在病床上,醒来后面对自己这个抢走生机的人,也并没有什么抱怨,甚至还在关心自己的安危。 弗朗索瓦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他拼命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睛,但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实在太猛了,怎么都压不回去。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这样一个天使般的好人,没有因为他的懦弱和自私而死去! 上帝一定是听到了他这三天三夜的祈祷! …… 时间在休养中过得飞快。 三天过去,李若荀的烧退了,检测结果如期转阴。 他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虽然还是走几步就要歇,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魏秘书很快确认了出发时间,就在明天一早,走陆路。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准备最后这一程。 夜幕降临,李若荀躺在病床上睡不着,说不上是什么原因。 按理说他应该很困,这些天他的身体一直在高负荷运转地进行自我修复,每天醒着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但今晚,莫名其妙心跳得很快。 或许是因为即将脱离险境的兴奋和紧绷交织在一起吧。 就像考试交卷前最后五分钟,明明已经做完了所有题目,手心却反而开始出汗,觉得自己是不是什么漏做了。 李若荀按着胸口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远。闷闷的。 轰。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震动从地面传上来,穿过床板,地面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次更近了,床架撞在墙壁上磕出一声闷响。 李若荀猛地睁开了眼睛。 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空。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杨政大步跨了进来,脸色难看了极点,身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小荀,穿衣服。这座城市正在遭受导弹袭击。这里是医院,是非常明显的目标建筑。魏秘书通知我们必须立刻走!” 李若荀立刻掀开被子,没有任何废话,闷头套衣服。 隔壁陪床的弗朗索瓦被这动静惊醒,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揉着眼睛,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空袭了,我们正准备走,你也快准备。” 李若荀用英语回道,动作没停。 “上帝啊!” 弗朗索瓦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脚被被子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冲着门外大喊。 “保罗!保罗你在哪!” 保罗从走廊里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包,满头大汗。 “少爷,我在这!” 弗朗索瓦一把拽住保罗的胳膊,转头看向李若荀。 “李!我们一起走!” “走。” 李若荀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迈。 前几步还行,但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时,他的呼吸已经重得不像话了,眼前明明灭灭的,不得不伸手扶住了楼梯口的墙壁才没有软倒下去。 走在前面的杨政回头一看,二话不说,直接倒退两步,半蹲了下来:“上来!” “上来。” 李若荀没客气。 杨政站起来的动作又快又稳,仿佛背上这个人的重量对他来说跟没有一样。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尘土味。 李若荀没忍住咳了几声。 一行人在嘈杂和混乱中穿过医院一楼的大厅。 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病人和医护人员,哭喊声、呼救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等走出了医疗部大楼,外面的广场上同样一片混乱。 几辆救护车歪七扭八地停在急诊入口处,有人正手忙脚乱地往下抬着伤员。 李若荀趴在杨政背上,看着这些画面从自己眼前掠过,甚至来不及给出任何情绪反应。 “魏秘书说他们在医院侧门外面。” 杨政领着众人往侧门走。 这家医院因为附带了研究院区域,占地面积格外大,建筑群落散布在一片围墙之内,从医疗部到侧门要穿过大半个院区。 “该死!该死!这见鬼的医院怎么大得像个迷宫!” 弗朗索瓦跟在后面,一边被保罗半拖半拽着死命跑,一边崩溃地哭骂。 这会儿怎么着也走了七八百米了,弗朗索瓦脚都跑软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不,不动了——” 他在看天上。 趴在杨政背上的李若荀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猛地顺着他的视线向幽暗的夜空望过去。 夜空里悬着一颗亮点。 它静静地挂在那里。 不,它不是不动,是正沿着他们的视线方向,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高速垂直坠落! 因为在视网膜上没有横向位移,所以才产生一种仿佛静止在空中的错觉。 李若荀脑子里只来得及浮现出这个原理。 下一秒,后背猛地一沉。 杨政扑过来,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整个人覆了上去。 然后是白光。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一切。 地面剧烈震动,冲击波裹着碎玻璃和尘土横扫过来,李若荀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跟着位移。 空气本身也变了,先是灼热的,然后是一瞬间的真空感。 李若荀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咽了下去,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往下滑,令人作呕。 那一瞬间,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一个频率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783章 你们在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若荀从地上被扶着坐起来。 视线里,杨政的嘴巴在急促地开合,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下颌的肌肉紧绷着。 李若荀用力晃了晃脑袋。 眼前是冲天的火光,浓烟滚滚地往天上翻腾,满地都是碎玻璃、残砖断瓦和被气浪掀翻的医疗器械。 慢慢地,听觉伴随着各种各样慢慢恢复了过来。 火苗吞噬木材的噼啪声。 玻璃被高温炸裂的碎响。 沉闷的建筑倒塌声。 还有四面八方传来的凄厉呼喊和微弱呻吟。 “小荀!没事吗?哪里难受吗?” 杨政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一双手在他身上快速摸索检查。 “李!你怎么样!我的上帝!” 弗朗索瓦在一旁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头发上此刻沾满了灰土,脸上全是被烟熏出的黑道子。 李若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暂无大碍。 然而,就在他刚勉强站直身子的下一秒。 脚下的大地再次传来一阵堪比地震的剧烈震动,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金属钢筋断裂巨响。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瞳孔紧缩。 旁边的大楼中段发生了二次坍陷,巨大的石块、水泥板夹杂着各种医疗器械,轰然砸向地面,漫天的粉尘腾空而起。 李若荀浑身发冷,胃里翻腾得厉害。 几分钟前,他们刚刚从那里跑出来。 那些惊慌失措的病人,那些还在忙着抢救的医护人员,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跑出来的人……现在是不是都…… 旁人也都清楚那片废墟下埋葬着怎样的惨剧。 弗朗索瓦眼圈瞬间红透了,语无伦次地和保罗哭喊起来。 “别看,小荀。”杨政一把拉住李若荀的胳膊,半是保护半是强硬地把李若荀的视线从那片废墟上拽了回来,“我们去找魏秘书。” 李若荀被他拉着往前走。 然而才走出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几个人影。 魏秘书和孟医生! 他们正往这边退过来。 而在他们背后,十几个穿着迷彩服、夹杂着平民服饰的武装分子,端着突击步枪从侧门缺口处涌入。 “这也是我们的同伴!他们都是夏国公民!”魏秘书大声用阿拉伯语喊道。 对面的大胡子头目回喊了几句。 这要命的时候语言不通就是个死。 李若荀迅速叫出系统。 【兑换成功:阿拉伯语精通。】 大胡子刚刚的话立刻被翻译过来:“别动外国人!叫那些夏国人滚去广场那边蹲下!” “长官说了,先控制主要出入口!” 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电影。 李若荀被拉着走,看着那些端枪的人,看着满地的狼藉。 在夏国,和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只需要考虑怎么演戏、怎么唱歌、怎么应对网上的舆论。 但在这里,战争是真真切切的,随时会夺走人命的钢铁和火药。 魏秘书转过头,压低声音用中文快速说道:“同盟军想要接管医院!恐怕是冲着医疗物资来的。” “政府军呢?”杨政紧紧贴着李若荀。 “暂且不知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魏秘书摇摇头。 所有人被集中驱赶到了广场中央。 几十名武装分子散布四周。 全自动武器带来的火力威慑,在这里是绝对碾压,几百号人被迫蹲坐在满是碎玻璃和泥水的地上。 人群外围传来剧烈的骚动。 一个小兵粗暴地推搡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滚过去蹲下!” 男人被推得打了个趔趄。 他没有照做,反而转过身,大声抗争道: “这里是医院!你们不能这样!里面都是需要救治的兄弟姐妹!你们在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这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尤为刺耳。 男人指着一旁的坍塌废墟。 “还有很多人需要救援和急救!仓库里的药是救命的!” 口罩和血污挡不住那张脸的轮廓。 是奥马尔。 他不要命了! 居然敢对一群红了眼的武装分子说这些! 小兵被这明晃晃的顶撞激怒。 他嘴里骂出一串脏话,倒转手中的步枪。 沉重的木质枪托被高高举起,对准奥马尔的后颈狠狠砸了下去。 骨肉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奥马尔惨叫一声,直接被砸翻在泥水里,后颈的血瞬间流了下来。 小兵又跨前一步,抬脚踩住奥马尔的脊背,枪口直直顶在后脑勺上。 没有任何理智分析的时间,声音抢先冲破了李若荀的喉咙: “停下!他是医生!你们需要医生!” 他用的是英语,小兵没听懂他在喊什么,但那声音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李若荀。 随后,枪口毫不犹豫地调转,直直指向了这边。 李若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人群爆发出惊呼。 蹲在旁边的魏秘书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李若荀疯了。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武装暴徒,不是在国内哪家影棚里拍主旋律大片,喊一嗓子导演就会喊咔,然后大家可以嘻嘻哈哈去吃剧组盒饭! 他内心暗骂一声,向前一步,将自己的外交官证件亮出,并用阿语响亮说道: “士兵!放下你的武器!你正在用武器指向一位夏国公民,以及夏国驻萨赫大使馆的外交官!” 武警和杨政也上前一步,保护在李若荀和魏秘书身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干什么?把我曾经下达的命令当成风中的尘埃吗!” 一声阿语的质问传来,小兵的表情变了。 他迅速收回枪口,枪管朝下,低头站好。 其余几个分散在废墟中的武装人员也跟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来源。 军靴踩破瓦砾的摩擦声响起,声音的主人缓缓从一辆停靠在倾塌废墟旁的防弹皮卡后面走了出来。 他中等身材,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挺拔削瘦的鼻梁,眼窝很深,肩章上有标识。 这绝对是个级别不低的高级军官。 李若荀迅速思索起来。 刚才士兵用那种残忍方式对待本国医生的时候,这人没有管,偏偏在魏秘书展示身份后,这人出面制止了。 他心里慢腾腾升起一种冰冷的愤怒。 所以本国人就可以随便杀是吗?就像奥马尔那样被踩在脚底? 刚刚有士兵说过别动外国人。 那外国人的身份,又或者是夏国面孔,还有魏秘书的外交官身份,是触动了他哪根神经呢? 等等,这个男人的相貌…… 那些刷到过的军事博主的长视频分析,新闻截图从脑海中涌现出来。 是卡西姆! 复兴同盟的核心人物之一,坐在后面出谋划策的那种,擅长信息战、舆论操控和政治博弈。 如果是他,或许…… 李若荀心中闪过一些想法。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一种平静温和的目光,迎上了卡西姆那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 第784章 星星 李若荀和卡西姆的视线刚在半空中撞上,一声尖锐的啼哭猛地撕裂了废墟上空死寂的空气。 是个小女孩的哭声。 音量大得惊人,瞬间穿透了所有嘈杂的背景音。 卡西姆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越过李若荀的肩膀,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对母女就跪在不远处的碎石堆旁边。 母亲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惊恐到了极点,浑身发抖,拼命把孩子的脸往自己怀里按,粗糙的手掌不断拍打着女孩的后背,嘴里发出语无伦次的哀求。 但孩子根本不懂什么是死亡,只觉得被勒得喘不过气,挣扎着哭得更大声了。 唰。 十几道目光瞬间钉了过去,黑洞洞的枪口随着视线移动。 这种实质性的压迫感太沉重了。 那位母亲本就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彻底断裂,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孩子的哭声顿时拔高了八度。 “她是病人!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孩子!” 旁边穿着沾血白大褂的女护士眼眶通红,张开双臂挡在晕倒的母亲和哭泣的女孩身前,声音颤抖。 离得最近的一个士兵正愁没机会在长官面前表现,抬起沉重的军靴,对着女护士的肩膀就是狠狠一脚。 周围一阵低低的惊呼,没人敢动。 李若荀转头看向卡西姆。 那个男人就站在三步之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他在看戏。 或者说,他在看李若荀。 猫叼住了老鼠,不急着咬死,先松开爪子看它往哪跑。 或许他想看看,这个生活在和平国度、被粉丝捧在手心里的明星,在这枪林弹雨和绝对的暴力面前,那份所谓的善良和勇敢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真恶劣。 李若荀迈出了脚步。 魏秘书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跟着那个母亲一起晕过去。 李若荀蹲下来,挡在了女护士和士兵之间,抬头看着那个小兵。 小兵的眼神飘向了卡西姆的方向。 卡西姆没有任何表示。 小兵僵了一瞬,想起了几分钟前那句“把我的命令当成风中的尘埃吗”。 他不确定长官到底什么意思,但他确定一件事: 这个外国人如果在他手里出了事,卡西姆不会替他扛。 于是枪口不情不愿地垂了下去。 李若荀缓缓呼出一口气,伸手把女护士扶了起来。 护士的肩膀被踹中的地方已经开始肿胀,她捂着那里,疼得直抽冷气,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轻声说:“thank you…” 李若荀摇摇头,半蹲下身,伸手把大哭的小女孩抱了起来。 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发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污,五官全皱在一起,嘴大张着,哭声又急又密。 李若荀胸口闷了一下。 她本该是坐在幼儿园里玩积木的年纪,现在却要在枪口下发抖。 真是同一个世界,不同的命运。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士兵、平民、还有卡西姆,全都在看着他。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李若荀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兑换了【心弦共鸣】。 这个道具可以增强跨语境的感染力。 李若荀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孩子,开口了。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一闪一闪小星星) 声音不大,像是只唱给怀里这一个人听。 他刻意用了一种天真笨拙的语调,带着哄小孩入睡时才会有的那种轻柔和耐心。 废墟里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柔软。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停顿了一下。 她本能地去找声音的来源,湿漉漉的眼睛对上了李若荀的脸。 李若荀就那样低着头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女孩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她盯着眼前这张脸,眼里的恐慌开始被别的什么东西稀释。 她慢慢从李若荀的肩膀上抬起头,试探性地伸出了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李若荀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李若荀停下歌声,用阿拉伯语轻声说:“这是星星的歌。”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原本,萨赫的夜空应该是非常干净明媚的,能看到璀璨的银河。 可现在,接连的轰炸掀起的烟尘彻底遮蔽了苍穹,入目只有灰蒙蒙的浓烟和刺鼻的硝烟味。 所有的星光都被死死捂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李若荀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收回手,摸了摸女孩的头顶:“别害怕。” 女孩仰着小脸看他,打了个哭嗝,跟着他的手势看向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Najm……”她用稚嫩的声音重复着,在阿拉伯语里,那是星星的意思。 卡西姆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 李若荀感觉到了,并且如芒在背。 戏看够了吧。 他抱着孩子站起来,把她递给旁边一个一直攥着围巾角不敢出声的中年妇女。 那女人接过孩子的手在抖,低低说了句“谢谢您,真主保佑您。” 然后李若荀转过身,面向卡西姆,语气平稳。 “感谢将军给我一小段时间安慰孩子。” 卡西姆没接话。下巴微抬,等着。 “你们既然自称复兴同盟,说要复兴你们的民族,建立新的秩序。” 李若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端着枪的士兵,最后定格在卡西姆那张深邃的脸上。 “那你们就不应该把枪口对准孩子。因为他们才是你们民族的未来。” 卡西姆眯起了眼睛。 真是太有趣了。 他在心里笑出了声。 这就是在那些和平富足的国家里,被无数人的爱意和鲜花浇灌着长大、没沾过血的、理所当然的天真吗? 他心里又生出一股愤懑,不甘和嫉妒。 这种美丽和天真,还真是刺眼。 甚至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把这份干净彻底撕碎。 卡西姆上前一步,笑容在战火映照下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温文。 “你的歌声确实很动听……先生。你知道吗?我认识你。” 此话一出,魏秘书心立刻颤了颤。 他的手止不住地有些抖,他只好双手握拳,强迫自己控制住,大声说: “将军,请立即控制你的部队。我们必须确保现场所有夏国公民的绝对安全,并立即就当前事态进行沟通。” 卡西姆歪歪头: “外交官先生,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和这位勇敢的先生聊聊天。” 第785章 我陪你演到底 夜风从被炸塌的墙体缺口灌进来,裹挟着外面还没散尽的硝烟味和焦糊味,吹得李若荀额前碎发轻轻晃了晃。 他拍了拍魏秘书的手,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所有人面前。 “我叫李若荀。”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将军居然听说过我吗?那还真是受宠若惊。” 卡西姆目光从李若荀的脸上慢慢滑过,然后笑了。 他笑的时候嘴角翘起来,露出一排牙齿,但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是啊,不就是‘那个美丽的东方来客’,哼?” 周围人都没笑,也没搭腔。 魏秘书和杨政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李若荀的表情没动。 这个称呼,在中达建交五十周年的庆典上被媒体用过。 当时铺天盖地的阿拉伯语新闻标题里都有这个词组。 他在萨赫邻国达兰尔的演出确实轰动一时。 但他没想到,这句赞美兜兜转转,会在一座被炸成废墟的医院里,从一个武装组织高级军官的嘴里再次听到。 距离那场金碧辉煌的演出,不过才过去了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前他还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和鲜花。 此刻他脚下踩的是碎玻璃和混凝土块,面前对着的是随时可能夺走他生命的枪口。 真是世事难料。 “你很勇敢。但也很愚蠢。” 卡西姆指了指身后的士兵。 “刚才只要擦枪走火——” “嘭。” 他嘴里轻轻吐出这个拟声词。 “你这漂亮的脑袋就会炸开。” 李若荀身后传来一声几乎抑制不住的惊呼。 旁边那个刚才接过孩子的中年妇女一只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把怀里的小女孩的头按进了自己的胸口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恐惧和危险。 “在这个地方,”卡西姆漫不经心地说道,“多余的同情心只会让你没命。” 潜台词根本没有做任何掩饰。 ——身为夏国人,你的身份就是你的保命符,我们不想搞出什么外交事故,所以,闭嘴,安静、别多管闲事。 明白了吗? 李若荀明白了。 但卡西姆的话,让他更确定了刚才的那个想法。 “我知道。但你们在打仗。每天都会有人受伤。” 他的目光从卡西姆的脸上移开,扫过那些端着枪的年轻士兵。 有的人或许还没有他年纪大,他心里轻叹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医生都是极其宝贵的战略资源。我想,您的部队也会有很多人受伤,你们也是会需要他们的。为什么要伤害他们呢?” 其实李若荀心里门儿清,以上全都是用来铺垫的废话。 医生,医疗资源当然重要,所以他们才要来抢。 奥马尔刚才差点被当场击毙,不是因为他们嫌医生多余,而是因为奥马尔拒绝服从。 卡西姆听完,果然摇着头笑出了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这个东方明星天真烂漫的善良,还是在笑他看不清楚残酷局势的愚蠢。 “东方人,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他伸手指着那栋被炸塌了一半的行政主楼,语气忽然变得义正辞严起来。 “这座医院被轰炸,根本就是现政府军自导自演的丑陋把戏!” “他们为了铲除异己,不惜炸了自己人的医院,然后把这盆脏水泼到我们头上!”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博取同情,引发国际社会对我们复兴同盟的制裁。” “他们才是屠夫!”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无辜的手势。 李若荀心里只有一个反应。 我信你个鬼! 战争里确实什么肮脏的手段都有。 从这个角度讲,卡西姆说的话有没有可能是真的?有。 但李若荀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砖和弹壳。 医院刚被炸,这帮人几分钟之内就全副武装地进来“接管”了。 那个差点开枪击毙奥马尔的小兵,军绿色的外衣口袋里,还塞着几盒进口麻醉剂。 右边那辆破卡车上,成箱的抗生素正被七手八脚地往车斗里搬。 他们提前知道医院会被炸,规划好了进入路线和物资转移方案。 外面的国际媒体可能被交战双方各自放出来的宣传内容被糊弄。 联合国观察员可能因为安全问题无法进入现场而被引导。 但不巧的是,他现在就站在第一现场。 卡西姆这么说,真当他是朵好糊弄的小白花呢。 看来还是他演得太好了。 李若荀看了看魏秘书,他面色不动,但从微表情来看似乎也并不相信。 不过贾马尔这样对他们“解释”,又一次印证了李若荀心中的想法。 这几天昏迷着,他没少看萨赫的局势视频分析。 这帮人不是一群漫无目的的流寇。 “复兴与正义同盟”。 李若荀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们的官方叙事是什么? “我们是萨赫人民的儿子,为复兴祖国而战。” 在那些希望获取萨赫地缘利益、暗中向同盟输送武器和资金的国家那里,同盟军是被压迫者的化身。 他们是“萨赫联邦共和国人民的合法代表”,是“追求民主与尊严的爱国者”。 他们的反叛是追求民主与尊严的正义抗争。 与之相对,现政府则是腐败的独裁政权。 但在另一些利益与现政府绑定的国家视角中,一切都变了。 同盟成了“外国代理人操控的分裂势力”,是“地区稳定的破坏者”,是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 立场不同,定义就不同。 所以,非常重要的一点在于—— 这支武装力量是有着极高政治诉求和野心的! 如果同盟想要彻底推翻现政府,除了军事胜利,靠枪杆子控制全国地盘以外,在治理上也必须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政府。 而最关键的一步在外交上,他们需要获得主要大国和联合国的承认与接纳。 这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乎形象。 他们要避免被定义为恐怖分子,避免让中立的国家产生负面倾向。 这也是为什么外国人的身份会是保护牌。 因为引起外交事故,让相关国家在联合国安理会提出制裁动议,对他们的大业有百害而无一利。 这也是为什么在他们的叙事逻辑里,轰炸医院是政府军的自导自演。 因为屠杀平民、轰炸医院的事实被国际社会认定是他们干的,对他们争取合法性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事实和真相如何不重要。 在争夺权力的游戏中,尤其是涉及战争与合法性的问题上,谁掌控了定义这起流血事件的叙事权,谁就握住了塑造世界所看到的“真相”的钥匙。 这是他们必须要争抢的东西。 李若荀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既然你要演—— 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第786章 竟然看错了这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7章 令人印象深刻 卡西姆走到那一半坍塌的大门前,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在对着一个看不见的镜头做演讲。 “我们为征用这些必要的医疗物资感到深深的抱歉。” 他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 “但战争还在继续,前线还有大批的同盟战士在流血。战争需要它们!” 卡西姆张开双臂,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与秩序。” “在这个糟糕世道里,压迫与独裁横行!” 他挥了挥手。 “对于手无寸铁的人民来说,必须通过坚决的战争手段,才能彻底粉碎旧有的枷锁,换取真正的自由与我们民族的复兴!” “愿伟大的真主保佑你们所有人!” 卡西姆表演完,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魏秘书身上。 “外交官先生,我不得不再次解释,这是一场悲剧性的误会。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从政府军的威胁下保护这座医院和人民!” “刚才的一切是士兵的个人行为,我敢保证他必会受到严惩!我为我士兵造成的恐慌深表歉意。” “我们愿意提供一切便利,护送你们前往安全区域。” 魏秘书看他这副姿态,终于是放松下来。 “将军,我已经听到了你刚才的正式承诺:贵部在此地的任务是人道主义救援与保护。” “你将确保包括我方五名人员在内的所有平民与医务人员的绝对安全。” “请贵部指挥官现在明确指令你的部队,建立安全区,并为院内伤员提供必要的医疗通道。” “基于你方的这一承诺,我方将暂时接受目前的安排。” “当然。”卡西姆点点头,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又看向李若荀,深深地看着他。 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拓印进脑子里,五官,表情,说话的方式,还有那些藏在温和笑容底下的锋利东西 “您可真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无论是智慧,还是相貌。” 李若荀维持着笑: “您过誉了。将军可以立即遵守承诺,帮我们开通沿路的岗哨吗?” 卡西姆不再阻拦,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并用无线电通知前方的检查站放行。 几人跟着同盟军的士兵往外走。 经过废墟边缘时,李若荀注意到了奥马尔。 他捂着流血的部位,灰头土脸,白大褂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目光却紧紧追随着李若荀。 奥马尔没有出声,只是用口型比划了一个词。 谢谢。 李若荀朝他笑了一下。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一阵剧烈的晕眩感猛地砸进大脑,眼前的世界瞬间糊成了一团色块。 耳边传来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耳鸣。 他脚下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就要栽倒。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他 杨政一言不发,直接弯腰将他背了起来。 李若荀伏上去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从气管里翻涌而上,直冲喉咙。 恶心感翻搅着胃壁,他把脸埋在杨政的肩膀上,趁这个姿势把表情藏住了。 现在不行。 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今天能这样收场已经是运气好得离谱了。 他那一套逻辑之所以能吃住卡西姆,核心只有一个,复兴同盟是大国的棋子。 既然是棋子,还需要从背后的主子那里拿好处换装备,就得在乎棋盘上的规则,就得承认并遵守国际公约。 更何况他身旁还有外交官。 换个人就完了。 换那种地方军阀,非国家武装组织,甚至恐怖分子,他说的那些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就像之前碰到的刘和建那种人,在山里当个山大王,没有掣肘,拎着刀就是干,什么法律根本不管的,觉得自己有关系能搞定吗那就没辙了。 恐怖组织可不管什么外交官,什么政治,什么名声。 几人终于上了车。 武警发动引擎,打着方向盘,跟在复兴同盟的一辆吉普车后面,缓缓驶出这片废墟。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弗朗索瓦缩在后排角落,抱着自己的背包,脸色灰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魏秘书攥着安全带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 他侧过头,从后视镜的折射角度看了一眼后排。 在幽暗摇晃的光影里,李若荀正毫无知觉般地斜靠在杨政的肩膀上。 刚才那一场极度耗费心神的谈判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此刻他双眼紧闭,原本在面对卡西姆时那种从容镇定的风采荡然无存。 魏秘书把视线收回来。 坦白讲,他刚才是真的要被吓死了。 既是被卡西姆吓的,也是被李若荀吓的。 在那个时候,魏秘书脑子里只有一个绝望的念头:他要栽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明星手里! 让药。救人。什么出血热的特效药都敢让出去,什么素不相识的外国人都敢救。 善良到了愚蠢的地步,愚蠢到要拖所有人一起死! 魏秘书是真这么想的。 然后呢? 然后这个“愚蠢的花瓶”的漂亮明星,就这样单薄地挡在所有人身前,面对着那些随时可能扣动扳机的武装分子,用流利的英语和对方打着机锋。 那些话里的弯弯绕绕,别人听没听懂魏秘书不知道,但他作为外交人员,听得明明白白。 那是在拿国际形势做筹码,拿大国博弈做武器。 哪怕有一步走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可李若荀偏偏就赢了。 魏秘书想起了这些天这个人的所作所为。 那时候魏秘书只是旁观者,他觉得这些行为很傻,甚至觉得这种行为给他的工作带来了麻烦。 直到今天,直到刚刚。 是啊,驻地那些撤侨的人员是真的被李若荀安抚住了。 高付康是真的被李若荀照顾了。 弗朗索瓦是真的因为他那一份药活了下来。 奥马尔,包括医院的其他人,甚至那些被废墟掩埋有可能被救的人,也是真的因为他从地狱里被拽了回来。 到最后,受伤的只有他自己。 他向这个世界释放出去的那些温柔与善良,那些甚至在旁人看来天真愚蠢的善意,分明都是他用自己这条命,一步一步铺出来的啊。 魏秘书只觉得喉咙一阵苦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说到底,自己之所以会在这里直面炮火,也根本不是李若荀逼的。 相反,李若荀在最初就明确拒绝了他们冒险来买药。 那自己之前到底有什么资格去俯视他? 又有什么脸面在心里去埋怨他? 第788章 为什么不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9章 我也不想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0章 普通的一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1章 战地外交家 录音里出现了一段长达十几秒的空白。 王熙娴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点。 这十几秒里,那个拿枪的头子在想什么?会不会直接翻脸开枪? 终于,对方开口了。 “当然!这位来自东方的朋友……我们的终极目标,是解放这片土地上苦难的人民,绝对不是伤害他们!” 王熙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好家伙。 这脸皮厚度简直能防弹。 刚才还在纵容手下抢劫杀人,现在被架上去了,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开始大谈纪律和解放。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希望您可以如您所说,表现出克制和人道主义。想必这会带给外界完全不同的故事。” 清亮的男声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录音到这就结束了。 “……” 王熙娴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好神奇。 真的假的?? 李若荀靠着一张嘴,硬生生阻止了这一切,救了几百个人的命??? 不是她大惊小怪,主要是这件事的要素过多。 战争?轰炸? 这些词汇离她太远了。 她每天发愁的是赶due和去哪家新餐厅打卡,而战争只存在于于国际快讯里,是“不存在于她的世界的东西”。 同样,这也应该是不存在于“李若荀的世界”的东西。 所以,这两个不同世界的东西居然出现在一起…… 就……好魔幻啊…… 可刚才那段录音还真真切切地停留在她的播放列表里。 该说不说,那个录音里的人真的很牛啊! 王熙娴在心里感叹。 简直跟好莱坞大片里的特工一样嘛! 真可惜只有录音没有画面,要是能看到当时的场景,这风采,简直跟古代那些凭着三寸不烂之舌退敌百万的纵横家有得一拼了! 不过,那真的是李若荀吗? 会不会是同音的人然后被这个写报道的外国记者搞错了? 比如叫李若寻?或者李若勋? 外媒记者把夏国人名搞错简直是家常便饭,毕竟他们只会看拼音。 要是那样就搞笑了,估计李若荀的国内团队这会儿正看着热搜一脸懵逼呢。 王熙娴一边在心里好笑地想,一边继续往下划拉屏幕。 报道的后半部分是记者对幸存者的采访。 “他救了这里至少两百条人命,包括我的。” “记者采访了一位名叫法蒂玛的年轻护士。她表示,如果不是那位夏国先生出面交涉,医院里的人可能已经遭到清洗。” “但同盟的人后来警告他们,不许对任何人说发生过枪击和抢劫,只能说他们是来帮忙的。” 王熙娴快速扫过这段话,目光落在了文章的最后一段。 那是关于这位“外国游客”的背景补充。 “据本报调查,这位勇敢的游客Li Ruoxun,在夏国拥有极高的知名度。” “他是该国最年轻的顶级歌手之一,同时也是一位成就斐然的演员和导演。” “他在夏国主要社交平台微博上的粉丝量超过九千万,在短视频平台抖音上同样拥有庞大的关注者……” 王熙娴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冲击。 真的是他?? 这世界疯了吧! 她赶紧掏出手机,把新闻转发给了徐芊羽,稍微复述了一下整件事情。 “芊羽,你是李若荀粉丝吗?你听得出来这声音是李若荀吗?” 知道好友那儿还是凌晨,估计正呼呼大睡呢,王熙娴目光又转回电脑屏幕。 页面还没拉到底,她的鼠标往下滚了两格,突然停住了。 一张照片加载了出来。 oK。 好像不用确认了。 李若荀的脸她还是认识的。 就算不是粉丝,这张脸也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出现过太多次,她想不认识都难。 毫无疑问,李若荀拥有着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骨相优越,五官精致,平时在舞台灯光下总是透着一股子清冷和脆弱。 但现在,这张脸出现在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它的环境里。 照片中,李若荀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当地孩子,仰头望着天空。 他的脸上沾染了些许污渍,表情黯然中透着悲悯。 他虽然是照片的主体,但在整张照片宏大的背景里,却显得格外渺小。 他的身后,是倒塌的医院大楼,是躺在地上哀嚎的受伤人群,是荷枪实弹的同盟士兵光。 滚滚的烟尘从废墟中升腾而起,遮盖了整片天空,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好强的视觉冲击力! 这构图、这光影、这故事感,简直可以去拿普利策新闻奖! 王熙娴往下扫了一眼照片的说明。 照片的署名是麦克。 应该是那个写报道的外国记者。 而这张照片的名字,叫做《little star》。 小星星。 王熙娴疑惑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要给照片取这个名字? 她再次审视整张照片。 烟尘遮天蔽日,整个画面里,只有废墟、枪支、鲜血和灰尘。 明明照片里没有星星。 …… 夏国时间上午十点,徐芊羽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了半天,才把手机捞到眼前。 暑假嘛,不赖床简直对不起自己。 微信图标右上角挂着个红色数字。 她眯着眼点进去,看到王熙娴的头像旁边弹出一长串消息。 “芊羽!快听这个!” “你是李若荀粉丝吗?你听得出来这声音是李若荀吗?” 徐芊羽盯着屏幕听完看完,脑子还糊着一层雾,愣了足足五秒钟。 她坐起身,手指往下一划,系统各种推送把她砸晕了。 微博热搜推送、今日头条弹窗、抖音信息流、百度…… 标题全是同一个名字。 《突发!萨赫爆发武装冲突,天王李若荀卷入其中!》 《外媒曝战地谈判专家竟是夏国顶流李若荀?!》 《李若荀中东医院录音流出 网友震惊》 徐芊羽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内侧。 草,不是做梦。 她飞快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发送:“真的很像!不不不,不是像,好像真的是荀!我的妈呀!” 发完消息,她立刻切进微博。 #李若荀# #萨赫努尔中心医院谈判 录音# #李若荀 战地外交家# 果不其然,李若荀在萨赫的传闻,已经飞遍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不对。 既然外媒才是这起新闻的源头,那这估计已经飞遍全世界了! 徐芊羽按住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半个月来她的心情简直像是在坐过山车。 从中达建交五十周年晚会上,李若荀献唱被外媒大肆夸奖,到他被偶遇唱了新歌,所有人都在求新歌。 然后萨赫突发战乱,甚至爆发了致死率极高的出血热,边境封锁,撤侨困难。粉丝们天天在超话里祈祷他平安撤离。 谁能想到,一觉醒来,她们家大天王,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战地外交家? 这跨度也太离谱了! 徐芊羽随便点进一条热搜的广场,评论区里不是惊诧就是自豪。 【不是,你告诉我这是李若荀???真的不是外媒搞错人了吗?】 【千真万确,李若荀最近被偶遇就是在萨赫!时间线完全对得上!而且外网连照片都发出来了!】 【太牛逼了,今晚这梦我做了,我单枪匹马退敌百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什么现代版张仪。这话术太强了,先上大义套牢对方,再用国际舆论做威胁,最后给足台阶下。这逻辑这口才!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主要还有心理素质啊!在网上分析分析没准谁都能说两句,但他可是对着枪口!】 【怎么办,我一个男的都爱上了】 【人之常情!】 【上天啊,下辈子给我一个这样的脑子吧!他们打的机锋要不是有人解释我都看不懂!我如果在现场只会阿巴阿巴等死。】 徐芊羽看着看着,没忍住乐了出来。 她家小荀,平时温柔爱笑,怎么看都是个忧郁美人,但骨子里却是硬气又坚韧,还聪明!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呢?! 第792章 世趋第一 此时此刻的漂亮国是晚上九点。 王熙娴还没睡,看到徐芊羽发来的消息,她的手指立刻按在了语音键上。 “芊羽!我现在已经百分之百确定就是他了” “卧槽了你不知道,cNN、bbc、路透社,还有什么超级多的新闻媒体全都在在头版头条跟进!” “那个战地记者,就在刚刚7点的时候,哦,我说我这边晚上7点钟的时候,在新闻频道直播连线呢!” “现在李若荀在漂亮国趋势榜第一你敢信?” 消息连珠炮似的发送过去。 王熙娴觉得光用文字根本无法表达自己现在的震撼! 她迅速切到外网平台,咔咔截了好几张图,一股脑儿地发给了徐芊羽。 第一张截图,是漂亮国的推特趋势榜。 排在第一位的词条赫然是#Li Ruoxun 而第二则是#little star。 那张名为《little star》的照片,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全网传播。 而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一段音频,是李若荀在废墟中哼唱《小星星》的歌声。 “我开始还不知道为啥这张照片要被命名为小星星,后来才刷到《小星星》的歌。” “原来他当时是唱着这首歌去安抚他抱着的孩子的!” “妈呀声音太温柔了。” 王熙娴没忍住感叹了一句。 她发过去的第二张截图,是tiktok的视频界面。 “有个百万粉丝的人权博主,用那张照片剪了个视频,然后配音就是李若荀《小星星》的哼唱。” “这个视频目前已经在外网传疯了!我平时从没见过涨的那么快的播放量和点赞量!” 王熙娴又截了几张外网评论的图发过去。 【好美的歌声,在废墟与烟尘中响起,我心碎了。】 【愿上帝保佑他们都没事】 【细思极恐的对比:他唱着小星星,而轰炸机,导弹的导航系统正是靠星光制导校准。星星啊,一面承载着人类最纯真的幻想和期盼,一面连接着人类最精密的杀戮和武器】 【好想听全曲,虽然只是摇篮曲,却深深触动了我的心。】 【李也是star(明星),天空没有星星,他就是那孩子的星星!】 【是的!!他是真正的super star,super hero!!(超级巨星,超级英雄)】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在枪声和导弹轰炸的间隙响起,这可能是今年最残酷又最美丽的画面。】 王熙娴还在接着发消息。 “你知道吗?趋势是实时讨论越多榜单越靠前的,相当于现在大家都在关注你偶像这件事,并且在讨论!” “牛逼,我真的头一次见这种阵仗!” “好几个同学给我发消息问我知不知道这个明星。” “他们不清楚李若荀在夏国的知名度嘛,所以好奇。我刚才给他们科普了半天!” “芊羽啊,你家小荀在漂亮国也火了啊。” 她一口气发完,看着自己的聊天记录,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一个非粉丝,兴奋程度好像已经超过正常人了!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现在非常、非常想跟人分享这件事! 再说了,李若荀做的事情也确实夸张啊。 这不是粉丝不粉丝的事儿,谁看见了不想讨论两句呢? 那张名为小星星的照片,还有那首名为小星星的歌曲,都太有话题度了。 前者冲击力强,艺术性拉满。 后者旋律简单优美,童趣纯真,传播性拉满。 所以,能有这么高热度真是完全不奇怪。 …… 夏国。 徐芊羽听完王熙娴的语音,看完那张推特趋势第一的截图,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直接把截图和聊天记录转发到了香草群里。 “姐妹们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群里瞬间被感叹号淹没。 【好牛!!!】 【放古代小荀得是青史留名的名士谋士那类型的吧?】 【爽到了!这胆识,这脑子,内娱还有谁?】 【外娱也没有啊,外网那些人现在都在惊叹他的长相和智商!等我过会儿把他们的评论翻译过来做个视频放网上去!】 【世界趋势也在升啊啊啊世趋不会能到第一吧!姐妹们会翻墙的赶紧去讨论一波啊!】 群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大家都在疯狂输出赞美之词,各种表情包满天飞。 徐芊羽也跟着发了几个撒花的表情包。 但很快,群里的一条消息打断了这股狂欢的节奏。 【所以荀宝是没有得出血热吧,要不然怎么能这样和别人交锋呢?虽然听得我胆战心惊,不过看起来应该是赢了吧。】 【荀宝快快回家!外面太危险了!】 徐芊羽看着群里的讨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等等,医院! 她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群里也有人反应过来了。 【但是小荀是在医院!!呜呜呜你们注意到了吗?是这个医院被轰炸了啊,所以他最初就是在医院……他为什么会在医院?肯定是生病了才去医院的吧!】 【我也觉得这个音频里荀的声音有点虚弱呢……这录音里,他喘气的声音很重,中间停顿了好几次。】 是啊。 他为什么会在萨赫的医院里? 如果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大使馆撤侨的时候肯定就跟着走了,没必要留在当地的医院。 除非,他得了不能离开的病。 他在录音里说“我在这里治疗”。 他是在生病期间,遭遇了医院被轰炸,还要强撑着病体去和武装分子谈判! 天哪……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 【可能只是普通的感冒呢?那边昼夜温差大。】 【别吓我求求了!那种病会死人的!】 大家都在互相安慰,但字里行间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徐芊羽切回微博界面,准备去超话里翻翻看有没有最新爆料。 大拇指压住屏幕向下拉,页面刷新圈转动。 热搜榜单停滞了一秒,随后整个版面重新洗牌。 一条极新的话题词条以不讲理的速度,直直地插进了榜单第一名。 徐芊羽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李若荀 遗言#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点进去。 最上面是一个视频,看界面是录屏的直播画面。 崔少凌?? 徐芊羽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她其实并不了解这个人。 但作为李若荀的死忠粉,在补《绽放吧少年》,还有bloomZ时期的团综演出的时候,肯定不可能没见过这张脸。 因为这个人,就是当时bloomZ的成员之一。 直播间名字写着【bloomZ前队友给你们聊聊李若荀现状!】 第793章 安全带回家 徐芊羽点开播放键。 视频里,崔少凌穿着一件宽松的黑t恤,头发抓得挺随意,对着镜头讲述着各种当初的往事。 “小荀这个人吧,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不太爱给人添麻烦……” “我和他关系挺好的,那时候在队里,大家都知道……” “云安哥……还有卓尔他……” 视频上方,弹幕飞速划过,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崔少凌半张脸。 【小荀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主播是有什么消息吗?!求求你告诉我!】 【香草们别给他热度!云彩表示这货经常直播蹭我们安哥热度,其实根本不熟!】 【谁火蹭谁呗。以前何卓尔不火的时候就不提,现在也是三句不离了】 【就是,我还以为我记错了,以前在团里的时候也没见这人多照顾小荀啊,现在跑出来装什么好兄弟?】 【别蹭了别蹭了,正烦着呢】 “大家别急,我刚看到新闻,心里也特别难受。”崔少凌吸了吸鼻子,声音低落下来。 徐芊羽手指往右拖,直接快进。 然后她就听见了那一段。 “昨晚上,小荀给我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崔少凌一副极其担心的样子,眼眶开始泛红。 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叹口气,又叹气,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才像是缓过来一样,开口道: “就跟遗言一样,真的很让人担心……” 徐芊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崔少凌举起手机,凑近摄像头,展示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因为你们和香草 我很幸福 在这个世界 谢谢 】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谢谢我们呢?”崔少凌声音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们在国内,其实什么都没做啊。他一个人在那边,身体一直就不怎么好……为什么要谢我们呢……” 直播间的弹幕在凝滞了两秒后,彻底迎来大爆发。 【不要吓我求求你了不要吓我!小荀不会有事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 【他连标点符号都没力气打了吗?小荀自己发的微博,标点符号都是很整齐正确的[大哭]】 【荀宝居然还在感谢香草……你杀了我吧】 徐芊羽直接愣在了床上。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出她惨白的脸色。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手脚冰凉。 这话……确实是小荀的风格…… 他不会先说自己怎么样了,不会求救,不会喊疼。 他只会谢谢别人。 他说他在这世上遇到你们很幸福。 可是,为什么要说这些?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这种消息? 徐芊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小荀曾经发过的那封遗书。 那是被他亲生母亲全网黑的时候。 那时候小荀的抑郁症严重到了极点,是真的已经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所以才给所有人留下了那样一封信。 她只在补物料看过一次,就再也不敢看了。 可现在这条消息…… 破碎,简短,连完整的句子都不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打出来的。 是他发的吗? 徐芊羽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如果是他发的,他是多么差的情况了呢?才只能发出这样的消息? 差到那个程度了,在异国他乡,居然还想着发出这样的消息来谢谢那些曾经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的人?! 傻子。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徐芊羽视线变得模糊,屏幕上的字迹糊成了一团。 她又去超话广场看了一眼。 首页置顶的帖子是粉丝自发组织的信息汇总。 【持续更新|小荀目前已知信息整理】 拉到最新,没有新消息。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那首小星星还在到处传,录音还在被一遍遍播放,外网的讨论还在发酵,推特趋势还挂着他的名字。 而与此同时,这条词条就这么压在所有热闹上面,也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上。 直到中午,cGtN(夏国国际电视台)终于发布了一条快讯。 《我国公民李若荀在海外遭袭受重伤,国家启动最高级别救援机制》 “据悉,我国着名青年艺术家李若荀先生在萨赫地区不幸遭遇袭击事件,目前生命垂危,正在当地医疗机构全力抢救。” “外交部、驻当地使馆已启动应急机制,为抢救我国公民的生命开辟生命通道。” “我们在此强烈呼吁冲突各方,立即开辟人道主义走廊,确保救援通道绝对畅通。” “任何阻碍救援的行为,都将承担严重后果。” 紧随其后,国内的午间新闻进行了更加详细的报道。 “根据我们从前方医疗团队获得的确切信息。” 前方连线记者声音沉沉,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隐约的飞机轰鸣。 “李若荀先生在爆炸发生前,就已经感染了当地肆虐的萨赫出血热,并在努尔中心医院接受治疗后好转。” “在随后与武装人员的对峙中,他撑着刚刚退烧的身体,以惊人的意志力冷静周旋,挽救了众多生命。” “然而,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活动,导致他未察觉的内出血急剧恶化。”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金棕发色的年轻人。 下面名字显示“弗朗索瓦·德·诺阿耶”。 他眼睛肿得像核桃,用英语哽咽地说着: “他是在用最后一点意识,确保我们都能先上车离开!后来,上帝啊,他吐了好多血!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车里忍了多久!” “都是因为之前的出血热,他把特效药让给了我!没有药他自己硬扛着才会这样!!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使馆的驻馆医生孟医生向记者描述了骇人的情况。 画面切换到了孟医生: “他是腹腔内大出血,血压极低。我们那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任何先进设备,只能用战场急救的办法,纱布填塞压迫止血。” “这是绝望条件下,没办法的办法,感染风险极高!” “但不这么干,他十几分钟内就会失血而亡。我们只能这样给他硬拽回一口气,争取转运的时间。” 镜头扫过停机坪上体型庞大的空军灰色运输机,螺旋桨已经开始预热转动。 全套抢救设备被推车迅速送入机舱。 “时间就是生命!” “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一个由国家卫健委、军队总医院顶级专家组成的联合医疗救援小组已经组建完毕。” “外交部通过一切渠道,与冲突地区各方、邻国及国际组织进行紧急斡旋,要求绝对保障救援通道安全。” “为确保万无一失,救援方案制定了多套预案,包括申请国际红十字会护送、甚至动用特殊外交渠道。” 主持人最后盯视着镜头,面色严肃。 “我们唯一的共同目标——把我们的英雄,安全带回家!” 第794章 只要他稍微自私一点 这夏国官方首发的新闻一出。 热搜榜彻底瘫痪了。 整个微博的服务器在新闻播出的第三分钟宣告宕机。 等了好几分钟,页面终于再次刷新出来。 #李若荀 遭袭垂危# #国家启动最高级别救援# #萨赫出血热# #把英雄安全带回家# 各大官媒同时转发了cGtN的新闻通稿。评论区在以每秒几万条的速度疯涨。 香草们已经全员崩溃。 超话首页被满屏的蜡烛和祈福表情彻底淹没。很多人甚至连一句完整顺畅的话都打不出来。 官方发的消息,那肯定是实锤了。 “本来身体就不好啊……” 寻荀日记在超话里发了这么一条微博,配图是李若荀在之前毕业演唱会上的照片。 铁粉的话会知道,那时候他演唱会开到了一半,然后他说“但是我有点累了,大家让我中场休息一下好不好?” 底下瞬间盖起了几万楼的回复。 大家终于明白了那条群发短信的真正含义。 【因为你们和香草 我很幸福 在这个世界 谢谢 】 那是一个在绝境里、知道自己可能坚持不下去的人,在失去意识前用尽力气,发给所有关心他的人,最后的告别。 所以如此破碎,这样简短。 如果说粉丝是崩溃,那路人们就是纯粹的震撼。 那段李若荀和反政府军将领卡西姆交锋的录音,刚刚被各大平台全网转推。很多人在评论区调侃他心理素质好。 可现在,大家才知道那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做到的。 【救命啊,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历劫啊……】 【他还把特效药让给那个外国人!我看那个老外哭得快断气了,换我这辈子都没法安稳闭眼了】 【我妈就是急诊科医生,她刚听完新闻直接哭了,说这种处理在野外环境下感染风险多大。】 【把昨天那条短信的时间和倒在车厢里的时间对应一下。他发消息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他倒下那一刻,肯定觉得大家终于安全了,自己任务完成了对不对?】 【来人啊别说了把我的眼泪关了行不行我已经哭了一个小时了】 【国家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啊!】 【李若荀,你还有新歌没录呢!国内很多人等着你,你要回来啊!】 …… 徐芊羽的电话接通的瞬间,撕心裂肺的哭声直接从听筒里砸了出来。 “熙娴!小荀又受伤了,怎么办啊……” 王熙娴张了张嘴,没能立刻接上话。 她知道徐芊羽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她的这位初中同学追李若荀好几年了。 李若荀从蒙面歌手追到天王封神,中间经历了全网黑、抑郁症风波、慈善活动里救孩子等等,每一次都是刀尖上走过来的。 “我看新闻了,”徐芊羽吸了一下鼻子,声音突然拔高了,“明明只要他愿意提前走就不会这样!” “以前也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王熙娴没有插嘴。 “他把药让出去了你知道吗?那个特效药!他自己在发烧在流血,他把救命的药让给了一个外国人!” “那个高卢人在镜头前面哭成那样,说没有药,他只能自己扛着……” 徐芊羽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不说出来就要憋死了一样,中间夹着断断续续的抽噎。 “只要他愿意像个普通人那样,只要他稍微自私一点点,明明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他偏不。”徐芊羽的声音里恨恨的,但王熙娴听得出来,其中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心疼。 “他总是……总是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听到朋友哽咽着说出这句,王熙娴的眼眶也热了一下。 她不是李若荀的粉丝,但那段录音她听了,废墟里的《小星星》她也看了,那张怀抱孩童的照片。 说实话,任何一个有正常感知力的人,都没法对这些东西无动于衷。 “芊羽,”她开口,努力安慰着朋友,“官方新闻不是也说了吗?国家已经在派专家组过去了,飞机都在起飞了。” “可是来得及吗……” 这个问题王熙娴答不上来。 “他会没事的。”她最后只能这么说。 这话其实没什么底气,但除了这句话还能说什么呢。 王熙娴一边安慰着徐芊羽,一边划开了推特。 李若荀的趋势本来已经慢慢降下来了。 毕竟互联网的记忆很短暂,热度过去得很快。 但cGtN那条快讯一出,cNN紧跟着做了专题报道,bbc也在半小时内上了breaking News(突发新闻)的横幅,又把这件事情的热度顶上来了。 “生命垂危”“腹腔内大出血”“启动最高级别救援机制”,这些字眼简直像是往全球舆论场里扔了一颗炸弹。 王熙娴点开cNN的那篇报道。 《从英雄到受害者:录音中拯救众人的明星,正因恐怖分子暴行而生命垂危》。 视频先是几秒钟李若荀在舞台上唱歌的画面。 声光炫目,尖叫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李若荀在舞台上笑,头发被风吹起来,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整个人漂亮得不太真实,星光熠熠的。 然后画面切走了。 接下来出现的是废墟,是血迹,是摇晃的镜头,远处有爆炸的尾音在回响。 最后那张已经传遍全网的《小星星》压下来,画面转回了主持人。 “昨晚,全世界从废墟中听到了一首摇篮曲,它让我们认识了一位英雄。” “今天,我们可能将要失去他。” “李若荀,这位用智慧和勇气从枪口下拯救了数百条生命的年轻人,正因为‘复兴同盟’恐怖分子对医院的野蛮轰炸和抢劫,躺在病床上与死神搏斗。” “他的生命之光,正在因为他们制造的创伤而黯淡!” 一位国务院高级官员在背景简报会上的发言被原文引用: “一个试图保护医生和平民的人,却因同一伙暴徒制造的恐怖而濒死。这彻底揭露了复兴同盟所谓纪律和人道主义的谎言。” “这是针对平民的犯罪,这是对人类良知和文明世界的攻击。” “我们必须采取一切手段,让该对此负责的恐怖组织付出代价,并确保这样的暴行不再发生!” 第795章 一颗星星不该就这么熄灭 甚至高卢国外交部也发了声明: “一位夏国公民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挽救了一位高卢公民的生命,高卢共和国对此深感敬意和感激。我们强烈谴责造成这一切的恐怖行为。” 哦,王熙娴心想,这个她几天前还不知道名字的“复兴同盟”,恐怕要完了。 不是因为他们炸了医院,很残酷的是,战争中这样的行为时常发生,甚至比这更严重的也不是没有。 而是他们恰好炸到了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年轻,英俊,善良,勇气,天才,有影响力,似乎一切美好的词都可以往李若荀身上堆砌。 那首名叫《小星星》的摇篮曲,现在几乎要传遍全世界了。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生命垂危。 这完全戳中了西方世界的敏感神经。 舆论就是这样运作的。 一场战争中的数百名无名死者,在媒体上可能只是一个数字。 但如果这些死者中出现了一个有名有姓、有面孔有故事的人,一个能让观众产生强烈情感投射的人,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李若荀就是那个可识别的受害者。 一首摇篮曲,一张废墟中那张仰望天空的照片。 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把这场原本远在中东、很多西普通民众根本不怎么关注的冲突,变成了一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人道主义事件。 “复兴同盟”之前还试图在国际舆论场上把自己包装成一支有纪律有理想的革命武装力量,现在? 现在他们在全世界人民的眼中就是一群炸医院、抢药品、害死英雄的恐怖分子。 无论他们怎么辩解,无论他们的媒体团队多么努力地试图控制叙事。 可所有的公关话术在一首摇篮曲面前都是苍白的。 真荒诞。 一个娱乐圈的偶像明星,正在以一种谁都没预料到的方式,改变一场战争的舆论走向。 王熙娴手机返回推特界面。 相关话题的讨论已经完全沸腾。 #prayForLiRuoxun 在全球趋势榜上排名第一。 #LittleStar 排名第三。 #SingForLi 排名第四。 #Stopthewar 排名第七。 她随手点开一条热门推文。 【哦不,他在废墟里对小女孩唱《小星星》……然后新闻说他现在生命垂危。我在地铁上直接哭出来。这太残酷了。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善良,然后被这个世界这样对待?】 往下滑。 【他们炸了医院,抢了药,现在还要让那个唯一站出来保护医生和孩子的人死去?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SaveLiRuoxun】 【这不是电影剧情吗???这真的是真实发生的事?】 【这不是电影。这比任何电影都残酷。因为电影里的英雄最后总会醒来,而现实却不同】 【我刚哄我的女儿睡下,我试着唱了这首歌,女儿很安宁的入睡了。我无法想象,在炸弹声中唱这首歌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温柔。为这个男人和他的家人心碎。】 【希望这个小女孩不会因为天上落下的星星而失去拯救她的星星】 【我以前不是他的粉丝,但今天起我是了,我要开始李的学习中文歌!如果有人可以推荐他的歌单请回复我。#prayForLiRuoxun】 【他们想炸毁医院,他们想用枪声掩盖歌声。 但他们无法抹杀一个事实:在那一刻,勇气是用摇篮曲谱写的! 分享这张图,告诉世界,我们不会让那首《小星星》成为绝唱! 签署联合国请愿书,要求立即停火! 链接在这里,十秒钟,你就能成为改变的一部分。目前已有超过120万人签名。】 “芊羽,给你看点东西。”王熙娴忽然向电话那头说道。 “什么……”徐芊羽声音还是哽咽的。 王熙娴打开tiktok。 首页推荐直接被一个名为#Sing For Li(为李歌唱)的跟拍趋势刷屏了。 这个挑战现在简直热疯了。视频总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两亿次,而且还在以每小时几百万的速度增长。 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唱《小星星》。 大家上传自己演唱的片段,用各种语言,各种方式。 一个漂亮国小女孩坐在钢琴前弹《小星星》,然后对着镜头说:“please get better, we need your voice.”(一定要好起来,我们需要你的声音) 中东面孔的年轻母亲抱着婴儿,轻轻哼着同一首旋律,配文:“为那个在炮火中歌唱的人祈祷”。 一个日本网友的评论翻译过来是:“在战场上为孩子唱摇篮曲的歌手吗……真正的强大,是废墟中的温柔。请一定要活下去啊李桑!” 底下的日本网友们排成长队回复生きてください,请活下去。 “他歌唱星星,而他们带来黑暗。#étoile dans Les ténèbres(黑暗中的星星)。” 高卢区把李若荀称作“黑暗中的星星”,还真是浪漫。 不过,也确实贴切。 “他们炸毁了医院,遮蔽了星星。但有些光,是导弹无法摧毁的!” 王熙娴把这些截图一张一张发给徐芊羽。 几天前,对绝大多数西方世界的人来说,Li Ruoxun这个名字连正确发音都做不到。 而现在,她在自己的生活半径里,不需要主动搜索就能在各个平台上撞见这个名字。 广告屏在滚动新闻,课堂上有同学在讨论,她甚至觉得自己没准很快就能看到游行了…… 网上更不用说了,现在全球大大概有一亿人在为他唱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全世界都在祈祷他平安,”王熙娴说,“你看到了吧?不只是你们香草,很多人根本不认识他,他们只是……” “只是觉得一个好人不应该这样死去,”徐芊羽把她的话接了过去,声音终于稳定了一些,“对吧?” “对。”她沉默了一下,“一颗星星不该就这么熄灭……” “他不是一个人。”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第796章 你倒是早点说啊 李若荀事件的余波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更漫长,也更猛烈。 尤其是那首《小星星》。 一首再简单不过的摇篮曲,从废墟中飘出来,穿过硝烟,穿过大洋,穿过所有语言和文化的壁垒,落在了全世界的耳朵里。 然后它就不再只是一首歌了。 它变成了一个符号。 一夜之间,柏林墙残骸附近的一面灰色混凝土墙上,出现了一幅巨型涂鸦。 画面正中是李若荀在舞台上歌唱的经典姿态。 他五官的线条被处理成粗黑的描边,眼睛却画得极其细腻,瞳仁里有光,睫毛一根一根分明,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干净。 但那张脸只有一半是完整的。 另一半像碎裂的瓷片一样剥落下去,越往边缘越小越碎,最终化成粉尘消散。 而那些碎片剥落后露出的不是皮肉或骨骼,是另一个世界。 坍塌的天花板露出扭曲的钢筋,散落在地上的纱布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墙角有一只小小的鞋子,儿童的尺码,落在一堆碎玻璃中间。 天际还挂着几颗星星。 不,那不是星星。 乍一看是夜空中散落的亮斑,但凑近了才能看清,那些原本应该是星星的亮点,每一颗的尾端都拖着一条橘红色的尾焰。 那是正在向下坠落的导弹。 它们从画面的最上方倾泻而下,像一场流星雨。 “we want stars, not scars!”(我们需要星星,而不是伤痕!) “he sang for them, who cries for him?”(他为他们歌唱,谁来为他哭泣?) 这行血红色的标语横贯整幅涂鸦,在灰色的水泥墙上触目惊心。 王熙娴上课间隙刷到了这条推文。 这幅涂鸦的照片在24小时内被转发了超过八十万次。 不止是涂鸦。 维也纳的一场音乐会进入了尾声。 白发苍苍的指挥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场,他转过身,面对着座无虚席的音乐厅,放下了手中的指挥棒。 “今晚,最后的安可曲目有所更动。” “这首曲子,献给一位正在遥远的东方为生命而战的音乐家同行。他在炮火中选择了摇篮曲,而我们,在和平中为他祈祷。” “音乐不分国界。希望这首曲子能到达他所在的地方。” 他转回身,举起指挥棒。 弦乐组的弓同时落下。 那是《如愿》的主旋律。 …… 在地球另一端。 “老陈,你们厂这个月的海外订单也翻倍了?” 陈老板叼着烟,翻着出货单,自己也懵。 “是啊,就是……李若荀的t恤,底下印着little什么的,催得跟要命似的,我加了两个班。” “哈哈,我也是。” 老王的小商品厂做那种亚克力钥匙扣、手机壳、冰箱贴之类的东西。 就这两天开始的,突然接到一堆海外订单,全是定制款,李若荀的定制款。 “这小伙子在国外也这么火啊?”陈老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我以为只有国内追星呢。” “你不看新闻啊?”老王惊奇。 “看到了,但是和漂亮国高卢国他们有什么关系啊,不是中东的事嘛,他们定李若荀的货干什么。” “因为人家在全世界都火了啊。有人想要纪念,有人想要游行伸张正义,有人抓准了机会想要赚钱。”老王回道。 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啪的一声脆响。 “唉,管他在国外火不火呢。平平安安才是真啊。” 他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张印着李若荀照片的t恤样品上。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干净温柔,好看得不太像真人。 “希望这孩子能安全吧。” …… 而此时此刻,被全世界牵挂的那颗星星,正安静地躺在军区总医院IcU的病床上。 李若荀的意识一点一点复苏。 最开始只有模糊的光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后来能感觉到嘴里有东西,硬的,卡着嗓子。 再后来有人在翻他的眼皮,他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等他获得完整的清醒意识的时候,已经是转运回国的第五天了。 他活着。 这个认知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李若荀觉得全身的血都热了一瞬。 【我竟然没死!】 他在脑海里发出一声惊呼,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想大笑三声。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血从口鼻涌出来的温热触感。 意识一点一点从指尖开始抽离的那种感觉,像沙子从手指缝里流走,想攥都攥不住。 【系统!你干什么吃的!我服了呀,你不知道当时我多害怕!】 他恨不得伸手抓住那个破系统的领子使劲摇晃,如果它有领子的话。 那个冷冰冰的电子音当时说什么来着? “是的,宿主,你会死”,就差给他把棺材板钉上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是真觉得自己玩脱了。 系统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精准冷漠: 【当时,系统明确表示“但是,宿主请不要放弃希望,有医生对宿主进行专业急救止血以及输血处理的话,存活概率大于86.6%”。】 李若荀愣了一下。 【……你倒是早点说啊!】 李若荀又想踹他一脚了,如果它有实体的话。 看了一眼道具栏,嗯,果然【复活卷轴】用掉了。 李若荀赶紧买了一个又装备上。 他好奇问: 【不过在那样的条件下,内出血怎么止血?当时可是在车上啊,那辆破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系统:【切开腹腔后,使用纱布填塞对出血区域进行压迫止血——】 李若荀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呃,好了。你别说具体细节了,有痛觉屏蔽,我就当自己睡了一觉。】 他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话题。 【好的,宿主。】 确认自己还活着这件事让李若荀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觉得连灯管里的灰尘都好看。 然后IcU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全套防护服,严严实实,面罩后面的脸模糊不清。 李若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身形,那个步伐,是陆宁宣。 他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这些天经历了太多生死,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面前,所有绷着的东西一下子就松了。 他想叫她,想跟她说,我醒了,我没事了。 但嘴里还插着呼吸机的管子,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宁宣走到床边。 隔着防护面罩,她低头看着他。 李若荀觉得他肯定少不了一顿骂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面罩后面的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水光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她看了很久。 久到李若荀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然后她眸子里的神情变了。 从惊喜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紧张。从紧张变成了……惊恐。 她凑近了。 口罩在动,她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悲恸几乎要溢出来。 李若荀察觉到了异常。 他看到护士匆匆走了过来,似乎在和陆宁宣交流什么。两个人隔着口罩对话,陆宁宣的动作变大了,眉头皱得很厉害。 她们在对话,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李若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醒来后好像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他用系统查了一下。 【检测结果:神经性耳聋。】 【病因:感染期间使用耳毒性药物(氨基糖苷类抗生素)导致听觉神经损伤。内耳毛细胞部分坏死,耳蜗功能严重受损。】 【预计恢复时间:30天。】 他聋了? 合着刚才陆宁宣一直在跟他讲话,他因为她戴了口罩看不见口型所以才以为她没开口? 陆宁宣的眼眶红了。 泪水从面罩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顺着防护服的边沿往下淌。 她一定是叫了他的名字。 叫了好多遍了。 而他一声都没有听见。 第797章 可是他好像听不见了 陆宁宣在IcU外面的走廊上待了五天。 高付康是第三天到的京市。 他是从达兰尔飞回来的。 一个人。 他本来应该和李若荀一起回来的,可是他没等到。 他等到的只有cGtN的快讯。 “夏国公民李若荀目前处于濒死状态,正在紧急转运回国。” 他身上的出血热已经好了,除了还有一点虚,身体没什么大碍。 活蹦乱跳的,一个健康管理师,把自己管得挺健康。 他管的那个人却快死了。 落地的时候京市下着小雨,高付康打车直奔军区医院。 陆宁宣在IcU外面的走廊里。 她坐在那排连椅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某个文档页面。 但她没在看,眼神是空的。 高付康走到了她面前。 脆响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路过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了目光。 高付康的脸偏向一边。 “这个月工资扣了。” “好。” 高付康没有任何辩解。 沉默了一下,他还是说道:“陆总,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最好祈祷小荀能听得到你的对不起!” 陆宁宣咬着牙,她伸手指向那道紧闭的IcU大门,“他现在在里面。你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吗?你知道这五天发生了什么吗?” 她每天看着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进进出出,看着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波浪线,神经已经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那条不规则的曲线就代表着一个生命,一个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生命,随时可能消失! “杨政。”陆宁宣侧过头,看向一直靠在墙边沉默不语的男人,“你告诉他。告诉他小荀是怎么回来的。” 杨政看了高付康一眼。 他的眼神没什么表情,但在对上高付康视线的那一瞬间,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离开沙拉姆之后,大概凌晨三点,小荀开始在车上吐血。” 高付康的身体绷紧了,指甲深深扣进了掌心。 “孟医生判断是内脏出血。小荀应该是爆炸的时候就已经内脏撕裂了,肝脏或者脾脏。” “但出血速度慢,所以他一直撑着,没有表现出来。等血积到一定量,包膜被车辆颠簸震破,就……” 杨政停了一下。那个画面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李若荀靠在他怀里,嘴角溢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一股一股往外涌,怎么擦都擦不完。 “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小荀整个人软下去,他没意识了,我用手托着他的头,让他侧过去,别被血呛着。我能感觉他身上的温度在往下掉,我把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跳动一下比一下轻。” 陆宁宣别开了脸。 她听过一遍了,每听一遍心都要碎一次。 “孟医生说,不处理,半小时人就没了。” “但处理的话,也可能当场死亡。”杨政的声音低下去, “孟医生还是决定搏一把。因为不做就是死,做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高付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没有无菌环境,没有麻醉,什么都没有。 这是战地急救,是赌命。 “我们把车停在路边,用所有的手电筒打光,让环境尽量干净。孟医生划开小荀的腹腔——” 杨政的声音到这里终于没绷住,颤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画面涌了上来。 手电筒的光打在车内顶棚上,反射下来照着李若荀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孟医生的手套染红了,纱布一团一团往里塞,血还是在冒。 “然后”他停顿了很久,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小荀的心脏停了。” 高付康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震惊、慌乱和心痛,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整张脸都在一瞬间变了形。 杨政稳了一下情绪,强迫自己把话说完: “孟医生用纱布直接填塞出血点。好在很快,小荀的心率复跳了。” “这个时候,往这边赶的医疗救援人员也到了。他们带来了血浆和其他支持药物,给小荀进行了输血。” “他的情况勉强稳住,孟医生说,这算是为他争取了24到48小时的时间,但还必须尽快转运回国做正式手术。” 杨政说完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陆宁宣转过头,接过了话。 “再然后就是感染。” 她的声音很冷,冷到高付康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有医学常识,你应该清楚,在那种环境下不可能不感染。他本身就刚从出血热里扛过来,什么抵抗力都没有。” 她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高付康面前。 病危通知单。 白纸黑字,患者姓名李若荀,诊断一栏密密麻麻写了七八行。最下面是她的签名,歪歪扭扭的。 高付康低头看着那张纸,视线模糊了。 高付康能说什么呢? 他想起了自己在萨赫发烧的时候。 高烧烧到意识模糊的时候,恐惧会把一个人所有体面的东西都剥干净,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最丑陋的怨恨。他把怨恨甩到了离他最近的人脸上。 “要不是为了你,我根本不会在这里!” 多过分的一句话啊。 而小荀呢? 面对死亡的时候,李若荀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写的是,谢谢你们。 “对不起。”高付康开口了,“是我的失职。这责任我推不掉。” 陆宁宣冷冷地看着他。 “我会辞职。” “但是……我是最了解小荀身体基础数据的人。拜托了,陆总,让我留下来。让我照顾他,直到他醒过来。等他脱离危险,我马上卷铺盖走人,绝不多留一秒。” 陆宁宣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是想骂的。想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恐惧和愤怒都砸出去。 可高付康只是她的员工,骂完了又怎样? 小荀呢? 小荀要是醒过来,知道她把康哥赶走了,会怎么想? 她太了解李若荀了。 那孩子的脑回路不正常。 他不会觉得“活该,谁让他没管好我的”。 他会皱着眉头说“康哥没做错什么”,然后露出那种让人心疼到不行的表情,说“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他的”。 所以比起高付康,她更想骂李若荀。 狠狠地骂。 骂他逞强,骂他不要命,骂他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一声不吭。 可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其实骂不出口。 因为骂完之后会更心疼。 很多人在等他录歌。好多歌还没发行。 全世界都在为他祈祷。 他那么善良,一定不会让所有人失望。 一定不会。 陆宁宣屏住呼吸,把那张病危通知单重新折好,收进口袋。 “等他醒过来再说!”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现在小荀终于醒了。 可是他好像听不见了。 第798章 等待判决 就在几分钟前,陆宁宣还在为自己终于等到了能进icu探视的机会而欢欣鼓舞。 她把防护服、口罩、面罩、手套,全套穿上,做了全套消毒流程。 “他现在意识清醒,你可以跟他说话,他能听到的,但还不能说话,呼吸机还没撤。” “探视时间十五分钟,尽量不要触碰他身上的仪器和管线,如果有任何异常——” 护士的话还没说完,陆宁宣已经迫不及待推门进去了。 IcU里面机器的声音低沉而有节奏地响着。 李若荀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在看天花板上的灯管。 余光察觉到变动,他的目光慢慢转过来。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清清亮亮的,底下有一层温和的光。 陆宁宣看见他的嘴在动。插着呼吸管,发不出声音,但她看得出他在叫什么。 “宣姐。” 他在叫她宣姐。 陆宁宣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小荀!”她俯下身,声音压不住地发颤,“你吓死我了!下次不准再这样了!不然我真的要把你捆住不准你工作了!” 李若荀看着她,眉眼弯了弯。 “是不是很疼?”她追问,语气软下来了。 他没反应,笑还挂在脸上。 陆宁宣等了两秒。 她以为他是因为太虚弱了反应慢,又问了一遍。 “疼不疼?嗯?”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李若荀还是那样看着她。 目光温和,没有焦距的变化,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都没有。 陆宁宣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种冰冷的猜测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窜过后背、窜过脖颈、一直冲进脑子里。 不要。 千万不要那样。 他是歌手。他是站在舞台上唱歌的人。他靠耳朵吃饭,靠耳朵感受音准、感受节拍、感受和声。 如果——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到口罩上缘的缝隙里,湿了一片。 她控制不住了,身体前倾,几乎凑到了李若荀脸前。 “小荀!你听得到的对不对?眨眨眼睛好不好?听到宣姐的声音就眨眨眼睛,我拜托你了!” 李若荀的眼睛眨了一下。 可那不是回应,那只是正常的生理性眨眼,频率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没有听到。 但李若荀看到了她的变化和神态。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个笑慢慢收敛了起来,变成了疑惑。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也在发现。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从七十二跳到了七十八。 陆宁宣不敢再等了。 “护士!护士!” 陆宁宣猛地转过头,朝门口喊了出去。 “他好像听不到了!” 护士从工作站后面探出头,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笔“啪”地放在桌面上,人已经站起来了。 “您说什么?” …… 医生来了三拨。 李若荀被翻来覆去地检查,光照瞳孔,测血压,抽血,还有个穿白大褂的拿着个小锤子在他膝盖上敲来敲去。 他全程很配合,但凡能动的地方都尽量配合。 做听力测试的时候,医生在他耳边拍了几次手,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又拿了个什么仪器贴在他耳后测骨传导,他还是没有感觉。 【其实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就好像全世界都在给我演默片。】 李若荀在心里和系统聊着天。 他又配合着医生眨眼,但刚苏醒的身体就像一台破手机,随便运行个程序就要死机。 视线里的白大褂开始出现重影。 【不行了,电量告急,我得再睡会儿。晚安,玛卡巴卡。】 【晚安,迪西唔西。】系统居然很配合地回应。 黑暗重新涌上来,把李若荀拖了下去。 …… 外面的走廊里,陆宁宣接过了检查报告。 纸张在她手里抖。 她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想稳住这只手,结果两只手和那张纸一起在抖。 神经性耳聋。耳毒性药物损伤。 全频段无反应。 全频段…… 她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听到李若荀唱歌的时候。 那个声音。 那种天赋。 那种感染力。 听了三秒她就知道这个人是老天爷赏饭吃。 她觉得这人能成为她公司的王牌,于是她才去了《蒙面歌手》当嘉宾。 五年了。 她看着他从一个全网黑的塌房偶像,一步一步走到天王的位置。 钻石唱片,声歌奖,华影奖,四十亿票房,每一步都是用才华和命换来的。 现在医生告诉她,他可能再也听不见了? 他是个歌手。 所有人说他是天才。 乐评人说他的音准准得可怕,声乐教授说他对声带的控制力不可思议,歌迷们沉迷于他的音色,粉丝们说他的声音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礼物。 如果听不到了。 如果恢复不了。 陆宁宣不敢想。 不光是不能唱歌。 连音乐都听不了了。 听不到旋律,听不到和弦,听不到节拍。 甚至连风声、雨声、别人叫他名字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失聪已经够残忍了。 对李若荀?对他这样一个在音乐上有这种天赋的人来说是什么概念? 高付康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颤抖着。 “有恢复的可能吗?” 医生斟酌着措辞: “说实话,目前不好判断。” “这种损伤,有的患者可以在数周到数月内逐步恢复,毛细胞如果只是功能性抑制而非完全坏死,在药物停用之后,听觉通路有可能重新建立。” “但也有永久性损伤的可能。” “人体的耳蜗毛细胞是不能再生的,毛细胞一旦彻底死亡,目前没有任何药物或手术能够让它重新长出来。” “我们需要观察,也需要等他身体状况稳定后才能做更完整的评估。” 高付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概多久能确定?” “至少两到四周。” 高付康转过身,面朝墙壁,右手撑在墙上,头低下去。 他的肩膀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 不远处的酒店,弗朗索瓦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天了。 他没有回高卢,而是一路从达兰尔跟了过来。 他无法想象自己怎么能回到塞纳河边的公寓,若无其事地打开一瓶香槟,坐在洒满阳光的阳台上,假装萨赫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 李若荀把药让给他时候的微笑,李若荀在车上吐血时涌入鼻腔的血腥味,李若荀在手电筒灯光下惨白的面容。 所以他只能困在这里,等着最终的判决下来。 第799章 全世界都会帮你的 “砰!” 酒店的房间门被猛地推开。 “少爷!好消息!”保罗扶着门框,大声喊道,“李醒了!” 弗朗索瓦的大脑空白了。 所有那些极致的恐惧、沉重的负罪、渺茫的期盼,在这一瞬间化作决堤的洪流,冲垮了他的理智。 太好了!上帝保佑! 他的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五天来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走了,空气重新涌进了他的肺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拽出了水面。 下一秒,他人直接闪过保罗,冲出了房间。 保罗急了,转身去追:“少爷,我还没讲完呢,少爷!他听不到了——少爷——” 弗朗索瓦已经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把保罗的声音完全隔绝在了外面。 他用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的速度冲进医院大厅,远远地就看见了高付康。 “李醒了,对不对!”弗朗索瓦一把抓住高付康的肩膀,把他转了过来,“我能不能看看他?”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弗朗索瓦愣住了。 他松开手,有些不知所措。 是因为李醒了,所以高太开心了吧? 弗朗索瓦在心里想。 虽然夏国人总是比较内敛,但是开心到极点也会哭。 保罗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拽住弗朗索瓦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少爷!李听不到了……你怎么跑得这么快……我还没说完呢……” 弗朗索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法语是他的母语,可此时此刻,这句话却像一种陌生的语言,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被理解。 保罗是在说,那个在舞台上唱歌能让全世界安静下来的天才,那个在废墟里唱着摇篮曲安抚小女孩的李。 他听不到了?? 弗朗索瓦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他看向高付康那双通红的眼睛。 原来那根本不是喜极而泣,那是绝望。 “不……” 弗朗索瓦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 弗朗索瓦哭了。 陆宁宣在啜泣。 就连一向最稳重的高付康,也站在床边,眼圈泛红,眼泪安静地往下淌。 完蛋! 全员弗朗索瓦化了! 这是李若荀状况稳定转出icu之后的病房里。 他看着面前的三个人,颇觉无奈。 怎么说呢。 如果他表现出“我没事”,他们会觉得他在逞强,然后更心疼更难过。 如果他表现出“我有事”,那他们直接当场崩给他看。 无解。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在本子上写了那句话。 “我没事的,我会好的。” 因为手上没什么力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的时候那样,横不平竖不直。 他举起本子。 然后,三个人哭得更伤心了。 喂!宣姐,还有康哥,你们不觉得你们崩人设了吗? 宣姐你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啊,康哥你一向最稳重最温和了啊! 别这样啊…… 你们再这样下去,我也哭了嗷。 李若荀低下头,捂住了脸。 陆宁宣看到他的动作,彻底慌了。 高付康更是急得直接扑到床边。 “不要激动,小荀!你的身体受不住的,医生说你现在千万不能情绪起伏太大,你听话……” 话说到一半,高付康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若没有任何反应,指缝里渗出来的液体依旧在流淌,沾到了手背上输液贴的胶布上。 高付康闭上眼睛,痛苦地仰起头。 他忘了。 李若荀听不见。 他喊得再大声,再焦急,病床上的人也听不见半个字了。 陆宁宣退后了两步,站在那里。她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呼吸很重。 这样不行。 他们不能这样。不能把所有的崩溃和恐惧全部倒给他。 陆宁宣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递到李若荀面前。 “别哭,小荀,一定会好的!宣姐一定帮你看好病!” “你肯定不知道,你现在很火,全世界都很火,大家都知道了你的事情都在为你祈祷,所以全世界都会有人帮你的。” “你不要怕,一定会好的!有很多很多人站在你身后。” 李若荀放下捂脸的手,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 看完这段话,他吸了吸鼻子。 然后把便签纸翻到新的一页,慢慢写。 “嗯,我知道,我一定会好的。你们也别伤心,看见你们哭我也想哭。” 陆宁宣看了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差点没忍住。 但她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李若荀的头发。 就像五年前,她第一次在病房里和他交心时候那样。 李若荀感受到了头顶上那只手的温度,他抬起眼睛看了看陆宁宣,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又轻又浅的笑容。 离开病房,在走廊上,陆宁宣拿出手机拨通了张立心的电话。 鉴于李若荀近期的遭遇,张医生担心他抑郁症复发,或者因为战争场景出现ptSd之类的,所以之前就主动联系了陆宁宣,让她时刻留意李若荀醒来后的心理状态,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她。 “张医生,是我。” “陆总。”张立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小荀今天状态怎么样?” 陆宁宣把刚才病房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他知道自己听不见了。”陆宁宣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以为他会崩溃,会发脾气,或者至少会表现出害怕,但他没有。甚至他哭了,好像也并不是因为自己听不到了而哭的。” “而且……自从醒来,他一次也没有开过口……”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陆宁宣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说出来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重量。 李若荀醒过来之后,没有说过一个字,可他的声带功能是完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张医生?” “很不正常。”张立心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就好比一个钢琴家的手废了,一个舞蹈演员的腿断了。” “对于一个歌手来说,失去听力是毁灭性的打击。当遇到这种事情,一个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愤怒、恐惧、悲伤、否认,任何一种激烈的情绪都是正常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害怕。”陆宁宣咬着牙,“他是不是在强撑?” 张立心解释起来: “这大概率是他无意识启动了‘情感隔离’的防御机制。” “就好比很多人在亲人离世之后,最初的几天反而是最冷静的。” “不是因为他们不伤心,正是因为他们太伤心了,所以才不得不把这份无法承受的情感隔离了起来,以免让自己崩溃。” “短期来看,这是有效的自我保护。” “可一旦隔离机制崩溃,当他终于不得不去面对现实的时候,他会面临彻底的心理崩盘。” “还有一点。”张立心继续说。 “小荀这个人,他习惯了自我奉献,习惯了照顾别人的情绪。现在他失去了听力,他第一反应不是为自己悲伤,而是担心你们会难过。所以他才会是那样的表现。” 张立心的声音沉了下去。 “陆总,鉴于小荀的抑郁症病史,在我看来,他现在有很明确的、高危的自杀风险。” 陆宁宣转过头,隔着玻璃,她看到李若荀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慢慢抬起手,摸向了耳边的检测仪器。 陆宁宣的手指猛地收紧。 电话那头传来张立心拿起什么东西的声音,像是钥匙碰撞的轻响。 “我过来先看看情况。” 第800章 呼吁和平的歌 李若荀摸了摸耳边的检测仪器,其实只是觉得那根线有点绕脖子,想把它理理顺而已。 他结束了医生的检测,靠在枕头上,单手划开了手机。 然后网络上的情况就让他彻底懵了。 不是,这游行是什么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挂了。 只见视频里,西方某个国家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举着他的海报。 海报下面用英文写着“Stop war”。 那些标语一个比一个夸张: “用生命吟唱的和平之歌。” “废墟中的天使。” “请让枪声停止,让歌声继续。” 【……我嘞个。】 他又往下翻了翻。推特趋势第一,tiktok全球热搜第一,Youtube上那段麦克录的音频播放量已经破了30个亿。 【宣姐说的全世界都在祈祷居然是真的!一觉醒来成全球顶流了!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宿主没有在做梦。根据数据分析,宿主目前是全球社交媒体热度最高的个人。】 好家伙。 其实他原本的规划是靠作品一步步往上走,先在夏国站稳脚跟,再慢慢往海外市场渗透。 没成想啊,在萨赫那家被轰炸的医院里,竟然还藏着一个外媒记者。 那时候的行为,给孩子唱歌是维持人设做给卡西姆看的,和卡西姆谈判那自然是为了施压赶紧逃离战地罢了。 他真没想过自己能是这种火法。 直接一步到位,成全球顶流了了。 也是多亏了《little star》。 据他所知,Youtube平台上播放次数最高的视频就是一首儿歌,有160多亿次。 但那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结果。 他的音频能在10天左右破30亿,已经是超级热点事件了。 不过,李若荀也知道,这种热度属于事件热度。 人们看见的不是他,而是一面旗帜,一个可以投射情感的对象,一个呼吁和平的符号罢了。 今天这面旗帜恰好是他,明天可能就换成了别人。 本质上是在抒发他们自身的诉求。 但是,这对他来说同样也是巨大的机会! 无论如何,这都是全世界范围内的顶流热度啊! 联合国都下场了,各国主流媒体轮番报道。 这种量级的曝光,砸多少钱都买不来。 更关键的是,这种曝光带着天然的情感认同。 他不是靠绯闻或者炒作上去的,他是靠着在废墟中唱歌、在战火里救人上去的。 这种形象一旦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起来,那就是不可撼动的个人品牌。 这种时候,如果不趁热打铁巩固一下人气,简直对不起他遭的这些罪! 必须让全世界的目光,从那个符号,真正地转移到他这个人身上来! 思路一旦打开,方案瞬间成型。 既然大家都在呼吁和平,那此时此刻,正适合推出一首真正意义上的和平之歌,直接推广到全世界。 对了,还有之前在撤侨驻点唱的《明天会更好》,在海边唱的《我想当风》,还有那首《玉珍》,连个正式的录音室版本都没有。 必须赶紧写出来,让公司编曲师开始干活。 李若荀事业心顿时起来了。 他立刻放下手机,想要撑着坐直一点。 几乎在同一时刻,旁边折叠椅上“唰”地站起了一个人。 高付康两步跨到床边,按住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沿着纱布的边缘摸了摸。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若荀又摇摇手,意思是伤口才刚开始愈合,不能坐起来。 一阵细微的牵扯痛感从腹部传来,李若荀顺从地放松了身体。 他开了80%的痛觉屏蔽,还留20%,是因为痛觉其实也是一种保护。 假如啥也感觉不到,真的一鼓作气坐起来了,伤口搞不好就裂了,到时候自己浑然不觉,血渗出来沾了一身,又要让高付康和医生一阵手忙脚乱。 李若荀只好朝高付康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想写东西。 高付康会意,将病床摇高了一些,让他能舒适地靠着,又帮他把那张可移动的小桌板斜斜地支在了床上。 李若荀拿起笔,摊开本子,几乎没有丝毫停顿,《明天会更好》的五线谱便如流水般在笔下铺陈开来,一气呵成。 紧接着是《我想当风》。 写着写着,他的笔尖停住了,因为脑子里突然跳出另一首歌的旋律。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这首歌……感觉此刻也很适合。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啊!我的听力! 脑子里的旋律放着放着,他不自觉地在纸上写起了歌词。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你说别爱啊 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 它苦涩如歌” “想不想看花海盛开” “想不想看燕子归来” “如果都回不来” “那么我该为了谁而存在”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张立心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走近了一些,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些摊开的纸页上。 五线谱,歌词,一页又一页,字迹虚弱,但是整齐。 一个失去听力的歌手,在病床上写乐谱……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乐谱旁边的字。 混乱的笔迹,和前面整齐的乐谱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如果都回不来,那么我该为了谁而存在?” 张立心的呼吸顿了一拍。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陆宁宣也看到了,她的脚软了一下。 “小荀——” 这声叫唤脱口而出。 张立心抬手制止了陆宁宣接下来的动作,然后轻轻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 肩膀上传来的触感让李若荀猛地一惊,他抬起头,手中的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我嘞个去,这群人是开了静步吗?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宿主,您当前的听力严重受损。】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适时地响起。 哦对。 李若荀眨了眨眼。 【哈哈。刚刚走神了,都忘了自己现在是个聋子这回事了。其实你别说,这听不见声音,周围一点噪音都没有,睡得还挺香。】 【睡眠质量提高是因为宿主的身体正处于高强度自我修复阶段……】系统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李若荀没理会系统的拆台。 他低头看了一眼本子,这笔迹,简直梦回高中课堂昏昏欲睡时的鬼画符。 他赶紧伸手,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然后拿起笔,在新的一页上写字,递给张立心。 第801章 一定会有那样一天 “张医生你好,是来例行检查的吗?最近我感觉还不错,就是对话可能不太方便,麻烦你了。” 其实李若荀声带没问题,完全可以开口说话。 但他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 听障的人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根本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动静是什么样的。 音量可能极大,音调可能极其怪异。 虽然他才刚失聪没几天,还有肌肉记忆,变音或许没有那么快。 但是……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他决定闭嘴。 张立心低头看着本子上的字。 “感觉还不错。” 她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了看李若荀的表情。 年轻人靠在摇高了一些的病床上,下巴微微扬着,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干燥,到底是大伤初愈的人,精气神远不如正常时候充足。 但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光芒柔和,像午后透过纱帘洒进来的日光,让人觉得舒服。 他看起来确实“还不错”。 张立心没有点破。 她坐下来,按照正常的流程开始沟通。问他睡眠质量,问他食欲状况,问他有没有做梦,问他对目前的治疗有什么想法。 李若荀一一回答。 态度配合,思路清晰,有问必答。 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战争、爆炸、濒死、失聪的年轻人来说,这份稳定甚至可以用“超常”来形容。 张立心看着那些完美避开所有负面情绪的答案,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这个年轻人还是那样,用自己高超的情绪管理能力,构建一个滴水不漏的外壳。 但那几行歌词出卖了他。 “如果都回不来,那么我该为了谁而存在?” 那不是一个“感觉还不错”的人会写出来的东西。 张立心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不能逼他。 现在的李若荀就像一个绷到极致的气球,任何一点外力的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爆裂。 二十分钟后,张立心合上了记录本,起身告辞,只嘱咐他好好休息。 一直站在旁边的陆宁宣见状,立刻想跟着张立心出去,好好问问情况。 她刚转过身,衣角突然被拉住了。 陆宁宣又转回来。 李若荀靠在床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里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也映着陆宁宣的影子。 他举起本子。 “宣姐,前些天新写的歌可以前期准备了,我过会儿把乐谱给你,你让公司的人先做编曲,编曲风格我在乐谱旁边标注了一些想法,可以参考。等我好了再去录。” “我这边还有新歌,新的英文歌,等我写好了我们得趁热打铁发布!”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字号比上面的略大一些,像是专门强调的。 “这样以后就能开全球巡回演唱会了。” 陆宁宣盯着那行字。 全球巡回演唱会。 一个歌手最高的荣耀。站在世界各地的舞台上,面对成千上万来自不同国家、说着不同语言的歌迷,用歌声跨越一切隔阂。 可他现在连自己身边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写出了“全球巡回演唱会”这几个字的? 他真的相信这一切会实现吗? 还是说他必须相信,因为如果不相信,他就没有办法继续撑下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陆宁宣想说很多话。 她想说你不要管什么歌不歌的了,她想说编曲的事情不急,她想说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躺着,你什么都不用想。 她想问你刚才写的那些词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说“如果都回不来”而不是“等它回来”,你是不是已经在心底最深处其实有着最坏的预期。 更想问问,小荀,你害不害怕?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怕现在开口问出那些话,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就会碎掉,他维持着的那层完美的外壳就会出现裂纹。 她只是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打字:“好的。” 李若荀见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像是在无声地说:“麻烦你啦,谢谢宣姐。” ……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张立心和陆宁宣面对面坐着。 张立心率先开口: “根据刚刚的接触,我初步判断,小荀他现在是在忽略自己听力受损的这个事实。” “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安全的壳里,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那个天才歌手,还是那个需要准备新歌的李若荀。” 陆宁宣想起了刚才在病房里,李若荀写在纸上的那句话。 等我好了,我就去录。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轻松,就好像他只是得了一场普通的感冒,只要吃几天药,睡一觉,明天就能活蹦乱跳地走进录音棚。 “这就是很典型的一种情感隔离。” “他的心理防御机制非常强。” “陆总,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天赋还是后天被逼出来的,但在我二十多年的从业经历里,我很少见到一个刚刚经历了这种程度创伤的人,能把自己的状态伪装得这么好。” “他可能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他只下意识地用工作来填补,用事业心来对冲这一切。” “在这个包裹里面,他是安全的,他是有目标的,他是有价值的。” 陆宁宣问:“就好像他刚刚在本子上写的那句歌词?” 张立心点头。 “对。其实他真正的想法,或许就在那句‘如果都回不来,那么我该为了谁而存在’里。” “那是他的潜意识在说话。” “思维层面,他告诉自己,等我好了就去录歌。” “但潜意识里,他已经在问自己‘如果回不来了怎么办’了。” “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写了什么,或者写完之后才意识到,所以我们进来的时候他立刻翻了页,把那些字盖住。” 陆宁宣的手指又掐紧了一分。 现在想来,那个动作简直像是一个人匆匆把流出来的眼泪擦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立心接着说: “如果小荀的听力后续能够恢复,这一次的事情也会和以前一样平稳度过。” “他还是会像以前那样,支撑着那颗摇摇欲坠的心,摇摇晃晃地继续走下去。” “但如果不行,那些他没有处理的东西,战争,爆炸,濒死体验,听力丧失,它们不会因为被忽视就消失。它们会沉淀下来,在某一刻爆发出来。” 陆宁宣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目前暂时不需要采取什么激进的措施。” “他能稳这么久,说明他的自我控制机制还在运转。就让他保持他现在的节奏,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他大概率能维持住。” 她看了陆宁宣一眼。 “但你要注意观察。如果他突然不想写歌了,突然不想工作了,突然失去了对所有事情的兴趣,那或许才是真正需要担心的时候。” 陆宁宣点了点头。 送走张立心后,她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 李若荀的事情,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公司或者艺人的事了。 从那张《little star》的照片在全世界引起轰动开始,上面就已经高度关注这件事。 陆宁宣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王局。”陆宁宣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练和雷厉风行,“是我,陆宁宣。” “小陆啊,李若荀同志的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稳。 “身体指标正在恢复,但听力的问题很严重。心理医生刚刚评估过,如果听力不能恢复,他可能会有自我伤害倾向。” “所以王局,我想请求协助。我们需要全国最好的,不,世界上最好的耳科专家,只要能请到,不管花多少钱,我们全包。” 电话那头回应道: “我知道了。小陆,这件事,其实你不打电话来,我们也已经在推进了。” 陆宁宣一愣。 “今天上午卫健委那边就已经在协调了。国内耳神经外科排名前三的专家,明天上午就会抵达京市。” “另外,我们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联系了梅奥诊所的顶尖专家,签证那边外交部在加急处理,他们最快后天就能到。” 陆宁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谢王局。” “照顾好他。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挂断电话,陆宁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这样以后就能开全球巡回演唱会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李若荀举着这句话的模样。 那样期待的目光,那样美好的祈愿。 全球巡演啊…… 万人体育场的灯光亮起,浅蓝色的荧光棒汇成海洋,世界各地的歌迷高举着手中的灯牌,上面用各种语言写着同一个名字。 舞台中央的聚光灯打下来,打在那个闪闪发光的人身上。 他站在那里,张开双臂,侧耳倾听台下数万人的歌声,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会听见风声,能听到掌声,更听得见有人在人海中喊他的名字。 会有那样一天吗? 陆宁宣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坚定。 一定会有那样的一天的。 一定! 第802章 他再也听不到小星星了 奥马尔抱着小女孩萨拉走出演播室。 他们刚刚结束半岛电视台一档新闻节目的录制。 阳光撒下来,他眯了眯眼睛。 复兴同盟的军事行动总算是停止了。 一部分原因是来自国际社会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另一部分,也是更现实的原因,是他们背后的资金链断裂了。 萨赫,这个饱经战火的国家,又一次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是啊,短暂。奥马尔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错综复杂的地缘关系,利益只要还在,那么纷争就绝不可能真正停歇。 这一切,终究不是一首歌,不是一个人,就能永久改变的。 但无论如何,至少现在,街上的枪声停了。 因为李若荀,奥马尔自己也成了不大不小的名人。 谁让他就是那个被李若荀救下的医生呢? 奥马尔在媒体采访中说了一句话,被引用了无数次:“他用歌声做了武器做不到的事。” 但奥马尔知道,那不全是歌声的功劳。 李若荀在极端的恐惧和混乱中,仍然能保持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清醒。 他在用歌声安抚身后的人的同时,也在用理性和逻辑瓦解面前的人。 一个20岁出头、刚从重病中爬起来的年轻人。 奥马尔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知道他现在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从新闻上铺天盖地报道他生命垂危,被夏国用专机接走开始,这都快过去一个半星期了,网上依旧只有一些零星未经证实的消息。 正想着,奥马尔怀里的小女孩动了动,咿咿呀呀地伸出手,去抓他胸前的口袋。 他回过神,将孩子小心地交还给她的母亲。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奥马尔掏出手机,正准备接通,目光却猛地凝固在了屏幕上。 是当地媒体转发的,来自cGtN的快讯。 李若荀手术成功,意识清醒。 但是…… 双侧感音神经性听力损伤。 他听不见了。 奥马尔慢慢低下头,看向萨拉。 小女孩回到妈妈怀里,情绪明显好了很多,正拽着她妈妈的头巾玩,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刚长出来的小门牙。 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天真烂漫,对世间的一切苦难浑然不觉。 “奥马尔先生?”女孩的母亲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奥马尔猛地抬起头: “我当时就该说服院长,把那个特效药免费给李的!” “我就该那样做的!该死的,我就该那样做的!” …… “……历经磨难,英雄归来。” “在萨赫冲突中勇敢保护他人而身受重伤的我国青年艺术家李若荀,于昨日在京市军区总医院苏醒,恢复良好。” “据悉,李若荀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因伤情影响,双侧感音神经性听力损伤,目前正在接受进一步检查和康复评估……” 新闻联播的画面切了出去,配了一张李若荀此前参加建交晚会的演出照。 他站在舞台中央,笑得干净温和。 “……医疗专家表示,将采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全力争取最好的康复效果。” “李若荀通过工作人员对外界的关心表示感谢,并恳请公众给予安静的康复环境。” 主播的声音沉稳: “从战火中守护生命到与命运顽强抗争,李若荀展现了新时代夏国青年的担当与坚韧。” “我们衷心祝愿他早日康复!” 王熙娴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嘴泡沫在刷牙。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想把这条新闻转发给徐芊羽。 但她立刻意识到用不着。 徐芊羽在国内,又是李若荀的铁杆粉丝,绝对比她这个身在漂亮国的路人刷到得早。 王熙娴退点开了微博。 果不其然。 #李若荀失聪#正挂在热搜第一。 而排在第二的词条让她眼眶一热。 #他再也听不见小星星了# 【回来了就好,活着就好!求求了,只要人还在,一切都有希望!】 【说得太轻松了……那可是听力啊,对于一个歌手来说,这不啻于断了他的职业生命】 【看哭了……他为了保护别人,自己却失去了感知这个世界所有美好声音的能力。若荀,以后我们当你的耳朵,把全世界的美好都讲给你听。#我们当你的耳朵#】 【不要啊!我还眼巴巴地等着听《明天会更好》的正式录音室版本呢!!这算什么明天会更好啊呜呜呜呜!】 【我哭得要死过去了我!】 【大家先别这么悲观!现代医学还有人工耳蜗这样的技术,还有很多康复手段!我们不要替他绝望,大家也不要再传播‘肯定彻底聋了’这种论调了!给若荀一点时间,也给医生们一点信心!】 【相比听力,我更担心他的心理状况……当时那个医院被炸,死了那么多人,不敢想象是什么人间地狱的场景……】 【是啊,唉,小荀他还有抑郁症呢,大家不要去打扰他啊!】 评论一条条刷下去,绝大多数都是心痛和祝福。 但林子大了,什么奇怪的鸟都有。 【切,一个戏子而已,至于动用这么多国家资源吗?】 看到这条评论,王熙娴脑子一热,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她差点就想亲自下场跟这个杠精对线。 幸好,她点开了那条评论的回复。 【首先,他是一个夏国公民,国家保护任何一个在海外遇险的公民是天经地义的。其次,他救了一整个医院的人,他是英雄。最后,键盘给你,你行你上?】 【一看就是没什么国际视野的蠢货,不知道李若荀这次在国际上为国家争取了多大的正面舆论?这叫国家形象,懂?】 【已举报,不谢。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一点好】 王熙娴看着看着,心里那股火气消散了不少,只觉得嘴里一阵甜甜凉凉的味道越来越清晰。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草,她还在刷牙呢。 王熙娴吐掉嘴里的泡沫,拿水杯漱了漱口。 “这帮黑子真是闲得蛋疼。”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国内的黑舆论确实很容易就被压了下去。 在夏国,李若荀的形象在公众眼里实在太正面了。 他过往的那些经历,从被全网黑到凭借实力一步步重新登顶,已经为他构建起了一套坚不可摧的个人叙事。 人们看到新闻的第一反应只会是: 什么?他又救人了?他又因为救人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好吧,这还真是李若荀能干出来的事。 更别提他背后还有香草。 虽然名字听起来软绵绵,甜丝丝的,但实际上,这个群体不仅庞大,而且在网络舆论战场上的组织能力和战斗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公关团队都自叹不如。 第803章 全球顶流速成指南 王熙娴擦干脸,走出卫生间,顺手拿起手机爬上床。 然而刷着刷着,外网的舆论让她笑不起来了。 比如这个在Reddit上被顶得火热的帖子。 《李若荀:一场完美的政治作秀与好莱坞级别的悲情营销》 【让我们冷静地捋一下整个事件的脉络: 一个我们从未听说过的小明星(抱歉,这是实话,我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号人) 他恰好在战争爆发时跑去萨赫旅游采风。 然后他恰好因为在医院让药而重伤濒死。 更巧的是,他吟唱安慰孩子的歌声又恰好被一位路过的记者录了下来。 现在,他又恰好得了一个如此悲情、如此富有诗意、又几乎无法被外界验证的后遗症——失聪。 朋友们,这是好莱坞级别的剧本啊。 恭喜你,李若荀先生,你为你自己赢得了终身同情奖。】 她往下划拉,评论区的恶意更是无穷无尽。 【他的经纪公司应该立刻获得年度最佳公关团队奖。我敢打赌,现在他的商业价值已经飙升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吧?下一份代言合同,是不是该签全球顶级的助听器品牌了?】 【失聪?哦,这太方便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伤。多么完美的悲情筹码,可以让他吃一辈子红利。顺便问一句,他的个人筹款页面现在累计到多少善款了?】 【因为一个明星受伤,全世界都在讨论星星和导弹。那被遗忘的几千名本地平民的死亡呢?】 【赞同,他的血是血,他们的血就是统计数据吗?这种感性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扭曲的特权。】 【最值得我们警惕的一点,难道没人察觉吗?这个故事简直是为夏国的外交宣传和西方世界的反战情绪量身定做的完美剧本。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演员’?居然没人察觉到这危险的一点吗!】 王熙娴气得手都在抖。 这些人的脑子是被门挤了吗? 李若荀在战火里拼了命救人,差点连命都没了,在这些人嘴里居然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作秀? 平民的死,怪的应该是发动战争的人,而不是同为受害者的李若荀! 至于这群人,他们真的是在关心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吗? 还是只是用他们作为舆论武器消解李若荀的价值呢? 她实在忍不住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直接回复了那条质疑失聪的评论。 【你有没有基本的常识?努尔中心医院被炸是事实,几百名目击者都能证明他在现场安抚难民。他现在的伤情是专家联合会诊的结果,你凭什么在这里造谣?】 发送成功。 不到一分钟,她的回复下面就多出了十几条提示。 【哦,看啊,夏国的网军来了。】 【你们拿了多少钱发一条评论?】 【被洗脑的蠢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滚回你们的局域网去。】 王熙娴看着这些充满攻击性的回复,气得咬牙切齿。 她试图理清这背后的逻辑。 很快,她明白了。 那些在萨赫战争中因为同盟军失势而利益受损的军火商、政客和财团,可见不得一个夏国人因为这次战争而收获如此巨大的国际声望。 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在某个私密的雪茄俱乐部里,对着心腹轻描淡写地抱怨一句,底下自然会有人揣摩上意,将事情办妥。 再加上那些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者。 那些单纯嫉妒李若荀热度的人。 以及为数不少的最爱标榜自己特立独行、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意见领袖。 他们早就看不惯李若荀被捧上神坛了。 于是,一场风暴开始从Reddit的某些政治性或纯粹是发泄情绪的板块悄然发酵,像是病毒一般,迅速扩散至twitter、Facebook、Youtube等各大平台。 王熙娴切到推特。 首页推荐里,一张恶搞照片赫然入目。 那是麦克拍的那张着名的《little star》。 原本悲壮震撼的画面被改得面目全非。 李若荀怀里抱着的那个哭泣的女孩被p成了一座金灿灿的奥斯卡小金人,背景则被p到了一张金光闪闪的颁奖典礼海报上。 照片下方用夸张的字体写着:“年度最佳男主角”。 颁奖者的名字,赫然写着“战争与宣传”。 王熙娴看了一眼这张恶搞图的转发数据。 3万7次转发。 12万次点赞。 发布时间是六个小时前。 王熙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继续往下刷。 一条被疯狂转发的Youtube视频的链接出现在她眼前。 发布者是一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搞怪网红。 王熙娴平时不看外网这些咋咋呼呼,看上去神经兮兮的搞怪网红。 他们视频的主要内容是各种恶搞挑战和争议性话题评论。 为了哗众取宠,做节目效果、博眼球,他们什么事都能干,什么底线都敢踩。 王熙娴知道自己不该看下去了,但她就是停不下来,就好像有一种自虐式的本能驱使着她,让她一定要看清楚这些人到底能恶心到什么程度。 屏幕里,白人小伙戴着一顶夸张的假发,正对着镜头手舞足蹈。 “嘿,伙计们!” “你们想红吗?” “想成为全球焦点吗?” “想让整个世界!整!个!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别担心!今天,你们的老朋友杰克要给你们带来一套绝对管用的速成指南!” “保证你在两周之内从无名小卒变成全球头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去战区表演!” “什么?你说你怕死?拜托,为了流量,你不能怂!不过别担心,去旅个游就行,你又不是真的要打仗。” “第二步,别忘了带上你的专属记者朋友!” “不然,谁来给你拍特写呢?!” “第三步,你得差一点‘死掉’!” “记住,是差一点哦!” 网红夸张地捂住胸口,倒在沙发上,翻着白眼装死。 “第四步,被拯救!” 他猛地坐起来,扯着嗓子喊: “第五步,获得后遗症!比如……听不见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我听不见你们的赞美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噢天哪我好可怜!你们快来可怜我啊!快来给我捐钱啊!” 网红做出一副极其弱智的表情,然后对着镜头大笑。 “新晋顶流速成指南,你们学会了吗?” “我正准备尝试中,机票已购置。” “我能成为平台第一网红吗?好奇的观众欢迎关注!” 第804章 童声合唱 王熙娴猛地把手机扣在床上。 太恶心了! 这群人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再次拿起了手机。 评论区里,其实有不少支持李若荀的声音。 【你们疯了吗?他救了那么多人,这是有视频和目击者作证的!】 【拿别人的苦难开玩笑,杰克你真让人恶心。】 【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你们这些躲在屏幕后面的键盘侠有什么资格嘲笑他?你们在他的年纪在干什么?在地下室里吃薯片打游戏吗?】 【作为一个聋人,我想对这个视频里模仿聋人说话方式的片段说几句话。这不好笑。这从来都不好笑。你在嘲笑的不只是李若荀,你在嘲笑全世界四亿六千万听力障碍者。我已经联系了听障权益保护组织,我们会追究这个视频涉及的歧视问题。】 这些反击的声音虽然存在,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对面庞大的水军和黑粉的狂欢中。 【机票买好了?认真的!求带我一起去我也想红】 【终于有人敢说了!!我受够了timeline上全是什么祈祷什么英雄什么小星星的我都快吐了!】 支持者们没有资金支持,没有组织,完全是自发地在反驳。 而对面显然是有备而来,各种话术、表情包、恶搞视频层出不穷。 声势上,支持方被彻底压制了。 更可怕的是,这种铺天盖地的洗脑包,真的开始影响那些缺乏自主思考能力的路人。 一个原本在推特上发过李若荀照片,表达过敬佩的外国女孩,刚刚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视频里,她一边歇斯底里地哭着骂自己是个蠢货,一边把李若荀的海报撕得粉碎。 “我觉得自己蠢透了!我居然因为这个人捐了钱!原来我只是在给一场宣传秀买门票!他就是个骗子!” 碎纸片落了一地。 底下的评论全是在叫好。 【干得漂亮!女孩!欢迎回到真实世界!】 【早就该撕了,别给这种骗子眼神。】 王熙娴坐在床上,感觉浑身发冷,那种寒意还是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她亲眼见证了舆论的可怕。 这就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嗜血巨兽。 它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一个人捧上云端,送上顶峰,接受全世界的膜拜。 然后,又在下一秒,将他狠狠摔下泥潭。 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他,用假装是玩笑、玩梗的姿态去消解他的牺牲与付出。 把他的血肉撕碎,把他的灵魂踩在脚下。 于是,圣人被钉上了十字架。 如果李若荀看到这些东西,他会怎么想? 几乎濒死的经历,可能永久丢失的听力,他拼了命救下来的世界,就是这样回报他的吗? 王熙娴之前对李若荀,更多的是敬佩和欣赏,她不追星。 但此时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一股滚烫的酸涩直冲鼻腔,眼前的屏幕变得模糊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李若荀哭,还是在为这个世界的腐烂和荒唐而哭。 她不想再思考了。 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胸口的悲伤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那是愤怒。 …… 在病房的李若荀还不知道外网的情况。 这里很安静。 阳光洒落,只有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 他靠在摇高的病床上,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眉眼。 笔尖在五线谱上快速跳跃,画下一个个圆润的音符。 《we are the world》。 迈克尔·杰克逊的经典之作,呼吁世界和平,传唱度极高。 在萨赫的炮火连天里,李若荀脑子里就盘旋过这首歌的旋律。 现在,时机刚刚好! 这时候把歌推出去,不光趁热度,更能把他在国际上的形象往上再拔一截,世界巡演的路也能借此铺开。 李若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发行排期了。 这几天他被关在病房里养伤,很多朋友想来看他都被医院拦了回去,只能靠手机视频聊天。 好在陈思月前两天被派了过来,能帮他对接工作上的事。 “思月姐。” 陈思月正坐在旁边椅子上,看到李若荀举起本子立刻抬头。 李若荀把写好的歌词和曲谱递了过去。 陈思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标题,又翻了翻曲谱,眼睛亮了起来。 李若荀笑了一下,正想开口说安排录制的事,忽然一下子顿住了,笑容凝在脸上。 等等,他没法唱啊! 后天失聪的人靠着肌肉记忆能维持一阵子正常说话的状态,慢慢地语调会逐渐走形含糊。 说话尚且如此,更别提唱歌。 没有听力校准,唱出来的东西绝对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 更何况节拍也听不到,怎么跟伴奏?怎么随时调整气息、共鸣、位置? 这份沉默让病房变得更加安静了。 陈思月看着他忽然停住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个还没收回去的笑,瞬间明白了一切。 小荀一定是想自己唱的。 甚至,他写这首歌的时候,满脑子一定是自己站在录音棚里、戴着耳返、对着话筒唱出每一个音符的画面。 哪里该轻,哪里该推,哪里用气声,哪里要爆发,他可能在心里都走过一遍了。 然后他想起来了现实。 安静持续了大概四五秒。李若荀重新拿起笔。 “这首歌安排一下童声合唱吧,可以尽快发出去,趁着最近全世界的热度。” 陈思月鼻子一酸,她抬头,对上李若荀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还是带着期待的。 她使劲儿点了点头。 出了门,她掏出手机给陆宁宣拨过去。 “陆总,小荀写了一首新歌,英文的,叫《we are the world》。他说尽快发行,趁现在热度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怎么唱?” 陈思月抿了抿嘴:“……童声合唱。” 又是两秒的沉默。 陈思月觉得陆宁宣的声音似乎不太对劲,不是平时那种利落干脆的调子,像压着什么东西。 “陆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805章 接招吧 “嗯,外网出事了。” 陈思月心里咯噔一下。 “一群畜生在推特和油管上带节奏,说小荀在萨赫救人是好莱坞式的政治作秀,说他的失聪是博取同情的公关手段。现在那些恶搞视频和侮辱性的言论已经满天飞了。” “这些事,先别让小荀知道。”陆宁宣叮嘱道。 话说完,她自己顿住了。 怎么可能瞒得住? 他又不是被关在真空里,只要打开手机,只要上网,总是能刷到的。 陆宁宣闭了闭眼。 他都听不见了。 他现在只能让童声合唱团来唱他写的歌啊。 之前她还安慰李若荀,说“全世界都会帮你的”。 什么全世界都会帮你。 全世界在做什么? 在把他的苦难做成表情包,在把他的牺牲剪成搞笑视频,在用最恶毒的方式消解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拿命换来的东西。 她看着传过来的歌词文档,一行一行地读。 “所以,让我们开始奉献自己。” “我们正在做的抉择,是在拯救自己的生命。” “我们真的可以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纸页被她捏出了褶皱。 在被那样攻击的时候,李若荀在写这个。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听不见,眼睛亮亮的,希望人类能感知到那份战争带来的疮痍,能开始行动奉献,能为这个世界播下美好和治愈的种子,相信着明天会更美好。 哈,这还真是荒诞。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有些不讲道理。 ——如果有人能像他照顾所有人那样,照顾他就好了。 ——如果这个世界能像他爱别人那样,爱他就好了。 陆宁宣把文件拍在桌上,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老张,手头的活全部放一放,有一个项目,今天就要启动。” “用最好的制作团队。全拉一线的,不用怕花钱。” 第二个电话。 “童声合唱团今天就开始筛选,国内顶级的先过一轮,不够就同时联系海外,我要最快速度。” 第三个。 “后续营销方案,国内国外两条线同时走。国内全平台开屏,海外渠道全覆盖,推特热搜,油管开屏广告,还有时代广场的大屏幕……” 她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助理在旁边拿着本子记,笔尖几乎跟不上。 “陆总,预算这边——” “我说了不用考虑预算。” 陆宁宣放下手机,靠进椅背。 她要让小荀的歌传遍全世界! 她心里藏着一个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如果李若荀的听力无法恢复—— 那么此刻做的这一切,这些歌,这些影响力,这些全世界认识他、记住他的人,就是他仅剩的托底。 所以不能慢。 所以必须用尽所有! 她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下一个号码,按了下去。 …… 李若荀毕竟不是与世隔绝的野人,所以当他上了网,立刻就被香草们熊熊燃烧的愤怒烫到了。 一条条评论刷得飞快,字里行间全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外网那些傻xxx啊啊啊我一脚一个给他们踹外太空去!】 【分享链接[教程:注册gmail账号及外网社交平台全攻略]全体香草出动!是时候让他们也见识一下香草的实力了!不能让小荀白受委屈!】 【这个世界爆炸吧我说真的[怒]】 【以后别这样了,小荀啊,人类不值得啊……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最后这条的点赞数高得离谱。 什么情况?发生了啥?怎么忽然人类都不值得了? 他顺着香草们愤怒的矛头,三两下就摸到了外网。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little star》照片,看到了那个叫杰克的网红戴着夸张假发,在镜头前装疯卖傻的样子,看到了很多人充斥着恶意的评论。 一条一条看下去。 他手捏紧了。 有点恶心了吧? 他要是真自己演出来的那样有这么严重的心理问题,看到这些玩意儿估计已经在盘算该怎么跳了。 没事,犯不着生气。 李若荀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当见证世界上人类物种多样性了,有些人根本就是草履虫,连基本的共情能力都没进化出来。 咱们这样的一个高等智慧生物,犯不着跟单细胞动物较劲。 他放下手机,盯着白色的被罩。 不行了,还是很气! 他可赔了不少名气值进去!更何况还用了一张复活卷轴! 背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李若荀浑身一激灵,手机差点甩出去。 或许是因为听不见声音还不习惯,他对外界的感知少了一大块。 尤其是玩手机玩得专注的时候,所有人的靠近都变成了突袭。 他猛地转头,高付康正站在床边。 他见李若荀受惊,一脸担忧,立刻手掌贴在李若荀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又把手移到李若荀的胸口,顺着呼吸的节奏轻抚两下。 意思是让他平静一下,不要激动。 李若荀点点头,冲他扯出一个笑。 高付康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把温水递到他手里,又指了指手机,摆摆手,示意他别看了。 李若荀乖乖地捧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温水。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这也没什么。 不就是经典的那套流程吗? 造神,然后毁神。 他这次在国际上登上神坛,太突兀了,也太快了。 战争,救人,濒死,失聪。 一张照片,一段录音,直接把他推到了全球人权和反战标志的高度。 很多人都会不满的。 然而最初铺天盖地的感动和赞美把所有异议全压住了,但那些声音不会消失,只会积攒。 等有人开第一枪,所有被压住的不满、嫉妒、偏见、恶意就会一块儿涌出来,变成更猛的风暴。 因为质疑和审判一个“英雄”能让人获得巨大的快感。 “看,我没被骗,我比那些感动得哭唧唧的蠢货聪明多了。” 黑暗。 但也很现实。 这么一想,李若荀反而兴奋起来了。 那我就用行为证明你们全错了。 之前在萨赫的那些事,他还真不是设计的作秀,最多算是日常维持人设罢了。 但既然你们非要拿我作秀说事,非要给我扣上这顶帽子。 好。 那我接下来,要开始真正的“作秀”了。 来吧,接招吧! 第806章 其实我挺怕的 杰克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这出戏里第一个靶子。 此刻他正窝在洛杉矶的工作室里,和团队成员们对着镜头录新一期视频。 作为一个坐拥三百万粉丝的搞怪网红,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寻找互联网上最热的话题,然后用最夸张、最没有底线的方式把它演出来。 扮丑、扮傻、模仿名人、嘲讽热点。 什么火他蹭什么,什么容易引战他就做什么。 他的内容没有任何营养价值,但流量惊人。 人们就爱看这种弱智玩意儿。 准确地说,人们爱看别人出丑。 更准确地说,人们爱看一个人站出来替他们说那些他们想说但不敢说的刻薄话。 杰克满足他们。 至于李若荀? 拜托,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夏国人! 他只知道这个名字现在自带巨大的流量,只要骂他、嘲笑他,视频的播放量就会蹭蹭往上涨。 所以他做了那个视频,戴上黑色假发,抱着塑料娃娃,对着镜头装疯卖傻。 “卡!”摄像师比了个手势。 杰克停下动作,走到休息区拿起一瓶苏打水灌了一口。 助理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过来,脸色有点古怪。 “杰克,你最好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赞助商又要求改脚本了?”杰克不耐烦地问。 “不是。是一封起诉书。”助理把屏幕转向他。 “夏国那个李若荀的经纪公司发来的。他们通过洛杉矶的Ellis律所正式提交了诉状。正式起诉你诽谤和名誉侵权,要求你删除所有相关视频、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 杰克愣了一下。 “起诉我?在洛杉矶?”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团队的其他成员也凑了过来,看清邮件内容后,工作室里响起一片哄笑声。 “老板,这可是个绝佳的素材。”摄像师在一旁起哄,“我们可以把这封起诉书打印出来,在下一期视频里当着镜头的面把它撕碎。标题就叫‘我被夏国顶流跨国追杀’!” “好主意!” 杰克打了个响指,做出了他标志性的搞怪表情。 嘿!伙计们!你们猜怎么着?” “那位‘年度最佳男主角’,对,就是那位李,他居然起诉我了!是不是觉得我的表演太出神入化了?以至于让他觉得自己的演技受到了威胁? “哈哈哈。” 笑声更大了。 杰克摇摇头: “这家伙是给我送素材呢。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漂亮国,言论自由是不可侵犯的!” 他压根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儿。 他不是个体户,他们公司是全美最大的网红孵化公司之一,旗下签约了超过两百个不同量级的内容创作者,年营收过亿。 公司有专门的法务部门,七个全职律师,外加两家长期合作的律所。 夏国的艺人?他懂这里的规矩吗? 跨国诉讼光程序就能拖一年半载。 他只需要把这件事变成新一期视频,又是几百万播放量到手。 可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手机震个不停。 油管上,他被无数人@了。 评论区画风突变。 【杰克你看看这个再说话吧。】 【@JackVortex 你完蛋了兄弟哈哈哈哈哈。】 【等等这是真的假的???杰克要不你也捐点钱哈哈哈!】 【杰克,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你必须向李道歉。立刻。】 【哦听到李的声音我心都碎了】 杰克烦躁地骂了一句脏话,这个夏国人又搞什么鬼? 他点开了那个被疯狂转发的视频链接。 视频的画面很简单。 就是一间病房,床头柜上摆着几束还带着露水的鲜花。 病床的靠背被摇起来大约四十五度。 李若荀就靠在那里,身上穿着病号服。 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瘦削的锁骨上,随着他的呼吸,隐约能看到一小截医用纱布的边缘。 杰克眯了眯眼。 病床上的年轻人看起来状态确实很糟糕,但他嘴角还挂着一抹很浅的笑。 “大家好。我是李若荀。很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关心。” “我想,我需要做一个视频来说一下我最近的情况。” 他说的是英语。 杰克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身子。 那个声音……不太对。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试着开口说话。” 视频里,李若荀努力维持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塌了一瞬,眼眸里浮起一种茫然无措的神情。 “会不会很怪?” “声调是不是错了?” “有没有奇怪的杂音?” 他接连问道,声音突然大了很多。 或许是因为听不到外界的反馈,他完全失去了对声音大小的控制力。 他的发音也有些怪,像是在脑子里反复确认过发声位置,确认过嘴唇和舌头的角度,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音节放出来的,因而显得格外迟钝。 “其实我挺怕的……” “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是什么样子,我只能靠感觉,靠记忆里发声的位置。” 工作室里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永远咋咋呼呼,追逐热点的视频拍摄间里,这很少见。 杰克却撇了撇嘴。 装可怜。 这套路他见多了。 好莱坞那些明星翻车后出来公关道歉,哪个不是素颜出镜、头发凌乱、眼含热泪地念着公关团队写好的稿子? 视频还在放。 病床上那个看上去像未成年高中生的年轻人,说着说着,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但是,这些天,我看到了全世界那么那么多陌生人,为我写的信,画的画,点的蜡烛,还有……祈祷。” “我一条一条,看了很多很多!” “我真的……非常,非常感动。我从来没想过,在不同国家也会有那么多人关心我!” “谢谢你们!真的!” 他的声音又大起来。 “我觉得感谢的话,如果只是让别人转达,或者写在纸上,好像不够有诚意。” “所以,我想,无论如何,我应该自己来说。” “哪怕……我的声音会很奇怪。” 他再次努力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连带着眼尾也微微弯起来。 “我的声音,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吗?” “如果……如果让你感到不适了,很不好意思。” 李若荀摆了摆手,像是想把这个话题带来的尴尬和沉重挥走。 可那沉重哪里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挥得走的。 杰克盯着屏幕。 他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他了…… 那些人就是想看他在这样的画面面前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这混蛋! 第807章 但愿你只是在这个无声世界短暂停留 视频里,李若荀依旧在那个苍白的房间里说着。 “关于我的病情,想跟大家澄清一下。” “嗯,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糟糕。” “医生说,我的听力损伤,是有恢复可能的。” “所以,请大家不要为我太难过。” 说到这里,他安静了几秒。 画面里能看到他低下头去,手指用力地交握在一起。 “还有……最近,网上有很多争论。” “关于我,关于发生的事情,我……我都看到了。” 杰克在屏幕前发出一声冷笑。 来了,重头戏要来了。 这才是发视频的真正目的吧?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刻! 观众的情绪已经被调动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当他开口回应那些质疑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他那一边。 好手段! “我想说,我其实,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好。我不是英雄。” “那时候,我也很害怕,我只是……做了我当时觉得唯一能做的事。” “这一切……这一切真的……” “真的不是作秀!” 李若荀真的说着,呼吸急了起来。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病号服的领口随着每一次喘息晃动。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去设计这样一场战争……” 语速越来越快。声调彻底失控了。 “我也根本不认识拍摄《小星星》的那位摄影师和记者!” 他的每个字的音高都在不规则地跳动,像一架被砸坏了的钢琴,黑键白键胡乱地响。 或许他已经拼命想控制住了,但他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希望那些都是假的!” “希望医院没有被炸!希望没有孩子哭!” “希望我……没有遇到战争,没有受伤,还能好好地唱歌给大家听!” 最后那句话的尾音,终于无法抑制地带上了哽咽。 “新歌,我想自己唱!可我没办法……!” 他猛地刹住了话头,但胸口还在起伏。 那喘息声透过收音设备传出来,粗重,急促,有一种明显的哽塞感。 他猛地别过脸去,动作很急,抬起手背飞快地在眼角用力擦了一下。 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是强装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嘴唇和泛红的眼睑彻底出卖了他。 “对不起。我……失态了……” 视频中的年轻人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肩膀跟着升起来又落下去。 “抱歉,这首新歌……之后会发行……让孩子们进行的童声合唱,希望大家能来听听。”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努力地弯了弯嘴角。 “好了……不说这些了。” “最后,还是想再次感谢大家。感谢所有的关心,还有……那些为我筹集的捐款。” “大家放心。所有我个人收到的、来自全球的捐款,都将全部捐出。” 杰克眉头皱了一下。 真的假的? “我们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基金,用来帮助那些在冲突中受害的人们。” “我个人也会捐出一亿。” 杰克听到自己的剪辑师倒吸了一口凉气。 “并委托专业的机构进行审计和处理。” 李若荀看着镜头。 “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最想做的事情。谢谢你们,给了我这样做的机会。” “谢谢。” 他微微低头。 视频结束了。 工作室里没有人说话。 杰克呆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亿?! 该死的!这混蛋居然这么有钱!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要捐那么多钱! 杰克滑动手指,发现这个视频居然是Li Ruoxun official发的。 这个夏国小明星开通了个人的官方账号? 他扫了一眼,这个账号已经在短时间内积累了恐怖的关注量。 杰克把页面往下划,看评论区。 评论区已经不是他熟悉的画风了,甚至有很多其他语言的评论,中文异常的多。 【我看完这个视频哭了整整十分钟。他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以前的唱歌视频[链接],超级年轻就拥有超级唱功!明明有这样的天赋,如果命运要拿走他的听力那也太残忍了!】 【没错!你们去对比一下他之前唱歌的视频,那个音准、那个气息控制、那个声线的稳定性。再看看这个视频里他说话的样子。这是一个专业歌手失去听力之后的真实状态。】 【李若荀,对不起。我用自己的傲慢,伤害了一个真正在承受痛苦的人。#Iwaswrong】 【我真庆幸自己没有跟着大众走,没有被带跑偏。最近刷到了一些关于李的科普,他是真正的慈善家!你们不该这么侮辱他!】 【别道歉!!!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看看他!看着这个男孩!!他甚至在担心自己的声音奇怪会让我们不适!那些骂他的人,你们真该去一趟忏悔室!#保护李若荀】 【他说“希望那些都是假的”的时候我哭个不停,你们不会知道,我们在经历战争的每一天都这样希望。他替我们保护了孩子,挽救了生命,受到了伤害,却还要替我们承受质疑。愿真主保佑这个善良的人。】 【作为后天失聪者,我想说他描述的那种‘怕发出奇怪声音’的恐惧,百分之百真实。 可哪怕接受刻苦的训练,最终也没办法发出‘正常’的声音了。 那是每个失去听力后重新学习说话的人的噩梦。 李若荀,你的声音一点也不奇怪,那是勇敢的声音。 但愿你只是在这个无声世界短暂停留[哭泣][祈祷]】 【No!!你的评论让我再次破防了!!抱抱你】 【我的声音会很奇怪吗?荀宝啊不奇怪!一点不奇怪!真的!求你别这么小心翼翼好不好我求你!】 【捐款渠道在哪里!!我需要帮助这个可怜的人!】 【@JackVortex 你上期视频还挂着呢,杰克你的视频收入能捐多少?】 看到了@自己的评论,杰克脸往下一沉。 他点开自己的私信评论界面。 【杰克你不是说他在作秀吗?人家演戏演到捐一个亿了你呢?你演戏演到赚了多少?】 【不是一个亿,是他所有收到的捐款,加上自己的一个亿】 【建议杰克下期视频模仿李若荀捐款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竟是我自己系列更新了,大家快来看杰克!】 【他连自己声音什么样都不知道,还在担心“会不会让你感到不适”。看完这个视频之后你再去看杰克模仿他的那期,你会想吐的。不是对杰克想吐,是对自己当初笑了这件事想吐。】 【上一季:杰克嘲笑一个失聪的英雄。 本季:杰克发现那个被他嘲笑的人捐了一个亿而自己除了一张嘴什么都拿不出来。 最终季:杰克注销账号。】 杰克猛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法克!” 第808章 捧出一颗心 杰克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米。 他在工作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双手抱着后脑勺。 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的账号能火,靠的就是夸张、恶搞、无下限地嘲讽热点人物。 粉丝关注他,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能看到他们想看的内容,是因为他能提供情绪价值。 他们需要一个屏幕里的小丑,能让他们在蹲厕所或者等地铁的时候笑出声来。 又或者代表部分人们,说出他们心中阴暗的想法。 杰克一直知道这件事。 人们蜂拥而来,推着他往上走。 那些评论里会出现“杰克说得对!”“杰克才是清醒的人!”“支持杰克!” 看起来像是声援,像是信任,像是某种坚不可摧的联盟。 但也仅仅是像而已。 现在,风向变了,他成了被笑的那个。 人们发现了一个更好的乐子:看杰克出丑。 那些曾经用他的梗图嘲笑李若荀的人,他们现在正排着队,兴高采烈地对着他扔烂番茄。 “法克!法克!法克!” 杰克连骂了三声脏话,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狠狠砸在墙上。水花四溅。 这个夏国人! 聋了就闭嘴别说话好吗?! 为什么要发视频? 为什么要用那种声音说话? 为什么要在镜头前哭? 为什么要捐那一个亿?!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涌入的恶评。 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他既然已经是这股“反圣母”舆论的代言人,就无法停下,除非他愿意放弃一切。 他必须反击。 杰克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把摄像机打开。”他转头冲摄影师吼道。 摄影师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杰克大步走到镜头前,整理了一下衣服,强行挤出一个夸张的笑脸。 “我要录个新视频。”他盯着黑洞洞的镜头,咬牙切齿,“一亿是吧?好啊,我们就来查查,这一个亿到底存不存在!” …… 视频拍摄结束的时候,李若荀没控制住情绪。 对演员来说,沉浸式的演绎就是在真切地体会角色的喜怒哀乐。 因而哪怕是性格不同的人,也必须体会他的内心。 心率会跟着飙升,泪腺会不受控制地打开。 尤其是哭戏,哪怕是在片场,在几十甚至几百号人,灯光师,导演,摄影师,场务的注视下,一旦入戏,抽离也需要时间。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就不住地转着那些让人难过心酸的念头。 有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倒带重放: 萨赫的天空,废墟上的尘灰,孩子的哭声,甚至是死不瞑目的眼睛,残肢断臂,满地鲜血。 还有网上那些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评论。 “为什么?” “我已经……已经掏出了我的心,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啊……” “我还要怎么做,你们才愿意相信我?” 他缩起来,不住地擦拭眸中涌出的泪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呼吸又急又浅。 高付康两步走到床边,一只手按上李若荀后背的脊柱处安抚,又看向张立心: “心率太高了。比刚才拍摄的时候还高。” 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一声声敲在陆宁宣的心上。 她懊悔不迭,心说不该让他拍这种视频的! 拍摄之前她就犹豫过,可李若荀却坚持说,只有这样才足够真诚。 真傻,真是个傻孩子。 就算你把自己的肚子剖开,把血淋淋的心捧出来,信你的人依旧会信,不信你的人,只会嘲笑你死得太难看。 在张立心的专业安抚和指令下,李若荀的呼吸频率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他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睛红得厉害,下眼睑肿了一圈,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脆弱极了。 然而此刻,他脑子冒出来的第一个思绪却是,那些演绎中的想法简直堪比《让子弹飞》里的六子。 六子只吃了一碗粉却被诬陷,于是他剖开了自己肚子来证明自己。 或许他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那又如何?他死了。 李若荀不会这样干。 看似他也剖开了肚子,将脆弱和真心暴露人前,但这些不过是他准备的连环反击中的第一幕罢了! 他抽噎了两下,接过高付康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下意识地开口: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你们别担心,我现在好了。” 然而说完,他瞬间反应了过来,闭上了嘴。 这点细微的反应,落在陆宁宣眼里,成了被无限放大的恐惧。 她只觉得心脏一阵酸胀,连忙开口安慰: “不奇怪,真的不奇怪,小荀你别害怕,我们是不会嫌……”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自出生以来就会说话,所以无法避免地下意识开口。 可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们现在甚至,没办法用言语来安慰他。 连一句“别怕”都说不了。 连一句“我们在”都传达不到。 陆宁宣只觉得那些刚才一直努力忍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一个被全世界的声音簇拥着的天才歌手,如今却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寂静里。那该有多么孤独,多么恐惧啊。 她没有再说下去。 既然言语不行,那就用动作。 她弯下身,双手环住了李若荀的肩膀,把他轻轻地拢进怀里。 出血热和这些天的消耗,让李若荀半年来好不容易养出的一些脸颊肉也没了,病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的胸腔贴着她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那颗心脏仍然跳得比正常速率要快。 李若荀又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想到陆宁宣会突然抱过来。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陆宁宣慢慢松开了手臂,用手机快速地打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转过来递到李若荀面前。 “不要情绪太激动,好好休息。专家们已经到了,肯定能治好你。” 李若荀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对着陆宁宣露出一个笑容,眼角和鼻尖还红着。 陆宁宣回以一个鼓励的微笑。 第809章 戳破泡沫 离开病房,陆宁宣转过头,看向身后跟出来的张立心。 “小荀这次没控制住,张医生。” 张立心的表情并不轻松: “是的。”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为了展现自己的真心,他不得不揭开自己那层完美的壳。这层壳是他长期以来的保护机制,温柔、得体、永远让别人舒服。” “它形成得很早,可能从他童年时期就开始了。” “某些特定的成长环境会促使孩子提前发展出一套成熟的情绪管理模式。” “他们学会了观察大人的脸色,学会了在不安全的环境里把自己变得无害、讨喜,学会了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压缩到一个很小的空间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久而久之,这套模式就固化成了人格的一部分。” “它很厚,也很坚固,帮他挡掉了外界大部分的恶意。但也正因如此,一旦揭开,藏在最深处的那些情绪就不可避免地涌出来了。” 陆宁宣叹口气: “这孩子,还是那样,永远用真心面对世界。” “太容易受伤了。” 张立心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陆总,接下来还是要格外注意。他身边24小时不能离人,不能让他接触任何有潜在危险的物品。利器、药品,包括类似绳索的东西,比如数据线,都要看好。” 陆宁宣的嘴唇抿紧了。 她当然知道张立心在说什么。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刚刚经历了战争、失去了听觉、被全世界的恶意裹挟。 他的心脏不好,身体虚弱,精神状态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的保护壳今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如果那道口子继续裂下去呢? …… 病房外的对话和担忧几乎无人知晓。 此时此刻网络上,视频引起的滔天巨浪正在世界范围内掀起波澜。 凯瑟琳盘腿坐在宿舍的床上,面前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上。 作业的截止日期还在一秒一秒的逼近,但她的视线却完全黏在了另一个窗口上。 屏幕里,是一个有着漆黑碎发和苍白面容的亚洲青年。 从十几天前开始,这个叫“李若荀”的人,连同那段伴随着枪炮声的录音,以《little star》,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以及诸多人的视野当中。 凯瑟琳得承认,抛开那些宏大的人道主义光环不谈,单看这张脸,就足以让她心跳漏掉好几拍。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她过往喜欢过的任何一位好莱坞巨星的漂亮。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甚至连嘴唇苍白的色泽,都透着一种破碎感。 特别是当他垂下眼睫时,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忧郁,简直能把人的视线死死钉住! 她甚至还旁敲侧击地向同班的华裔女孩王熙娴打探过这个人。 而现在,风向竟然突兀而快速地变了! 从全民祈祷到全网嘲讽,快得简直让凯瑟琳摸不着头脑! 炒作?真人秀? 搞不明白…… 可视频里的青年看起来那么单薄,他转过头去擦拭眼角,再转回来时,微红的眼眶瞬间击穿了凯瑟琳的防线。 她把进度条往回拖,拖到那个转头擦泪的画面,又看了一遍。 手指微动,截了张图。 如果李真的是那样的人,那也太可惜了!! 不行了不行了,due还没赶完呢。 凯瑟琳小声警告自己,移动鼠标退出了播放页面,顺手在李若荀的账号主页点了个关注。 然而,就在页面刷新的那一秒,系统的推荐精准地将一个视频推到了她的眼前,封面极其抓人眼球。 《正义?慈善?我们来揭露本世纪最大的真人秀!李若荀先生背后的真相!》 于是作业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凯瑟琳点开了视频。 杰克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出来。 “听到了吗?家人们!你们听到了吗?” “全世界都听到了那场感人肺腑的哭泣和大义凛然的宣言!” “但是!你们的杰克,我!用我这双经历了无数网络谎言洗礼的金耳朵,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李若荀说话的镜头被放慢了四倍。 杰克逐帧观察视频,用红色圆圈标注出他的眉毛、嘴角、眼睛的每一个微小动作,来分析他完全是装的,无论是失聪,还是哭泣。 凯瑟琳皱起了眉头。 杰克说话很快,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画面已经切换到了下一个板块。 Excel表格弹出来,问号动画和夸张音效叠了三层。 “全部捐出?成立基金?哇哦——” 杰克鼓起掌来。 “真是高尚得令人热泪盈眶!” “但是,等等,让我们用脚趾头想想,全部是多少?具体数字呢?审计报告呢?是不是要等到基金成立一周年,再拍个纪录片公布?” 他做出数钱的手势。 “基金给谁管?他自己的亲戚?经纪人?还是某个关系密切的慈善机构?” “左口袋出,右口袋进,还能赚个慈善家的名头外加免税资格?嗯?” 他用食指用力地戳着自己的太阳穴: “动动脑子!家人们!资本家的套路你们还没看够吗?” “你们还要被这场真人秀骗走多少真心,多少眼泪和金钱!” 不得不说,能做到三百万网红,杰克的演讲确实有情绪感染力。 尤其是这个问句,话里话外像是都在为观众着想。 凯瑟琳内心纠结。 好像……不是没有道理…… 她不想承认,但杰克说的这种事,这种打着慈善的幌子避税、洗钱的名流丑闻,简直多如牛毛!多到大众对慈善基金这四个字早就产生了免疫甚至是反感。 可她又想起刚才李若荀红着眼眶的样子。 视频里的杰克没有给观众喘息的机会,他立刻发起了第三轮攻击。 “让我们再来看看他那份声明里最绝妙的一个词。” 屏幕上跳出四个大字: 可能恢复。 “这意味着好了是可以预料的奇迹。” 他开始夸张化地模仿李若荀说话。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吞吞,音量压得很低,然后猛地切换成正常语速冲着镜头咆哮,再切回那个慢吞吞的模仿。 反复切换,极度滑稽。 “另外他还写了歌!哦!家人们!” 杰克双手抱头,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就像让我蒙着眼睛捆住手脚,然后用鼻子写出《哈姆雷特》一样离谱!这不是才华,这是魔法!或者更可能的是——” “他背后早就养着一个顶级的创作团队!” “而我们亲爱的李若荀先生,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招牌,一个专门负责提供故事概念和悲惨人设的提线木偶!” 最后他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 “不要再@我去捐款了。” “我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真正透明的地方,花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而不是一个可能是本世纪最成功的,也最昂贵的!真人秀!上面!” “你们所感动的,不过是一个用战争伤痕和全球善意精心包装的巨大泡沫!” “而我,杰克,就是那个戳破泡沫的人!” 他从自己头顶摘下一顶王冠,往地上狠狠一摔,用脚碾碎。 第810章 他们没有资格评价他 “我知道我发出这个视频会被骂死,但是我不会怕!” “我只求你们付出自己的善良的时候,去追问一下。” “问问捐款明细。” “问问医疗报告。” “问问他即将发布的歌曲的创作时间线和手稿。” “如果他真的是他展现出来的那样,他应该经得起任何追问。” “对吧?” 视频结束,屏幕彻底黑了下来,只留下两行醒目的白色标语: 让慈善透明 要真相不要眼泪 旁边,还配着一个杰克标志性的讽刺笑脸表情包。 凯瑟琳盯着黑下来的屏幕,脑子乱乱的。 她不知道该信谁了。 杰克说得刺耳,可那些质疑不是完全没道理。 他的正面硬刚,无疑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全球互联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那条视频上传后,数据开始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向上攀升,远超他原本三百万粉丝的体量。 底下的评论区多国语言轮番出现。 也得亏社交软件自带翻译功能,让这场混战得以跨越语言的障碍。 【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杰克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洗脑的人!】 【名人慈善从来都是生意,别再停止思考了。查查吧,慈善从来不是慈善。】 【独立调查有什么问题?公开财务有什么问题?他要是真没问题,公开了不是更好?】 【我同意,眼泪不能代替证据。】 也有反对的声音,但在权重算法下被压到了下面: 【你们真的在认真的吗?一个人差点死掉的人你们说他演戏??】 【杰克就是个小丑也配谈慈善?他自己捐过什么? 我翻遍了他的频道,三百多条视频,没有一条是关于任何公益行为的。 他最出名的内容是什么?是嘲讽名人。 他的商业模式就是踩着别人的头往上爬,然后管这个叫“说真话”】 【现在网上一大批博主和网民跟着这股浪潮辱骂李若荀,让人不得不怀疑背后是否有什么交易,他真的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要被这样对待吗?】 【这就是为什么好人做不下去。】 【这个世界不配被拯救!!】 评论区变成了战场。 有人做了长图驳斥杰克的每一个论点,有人做了短视频把李若荀的影像资料和杰克的嘲讽表演剪在一起形成对比。 这条视频本身也爆了,播放量追着杰克的原视频跑。 然而,这些情绪对撞到最后,真相反而变得模糊了。 信的人更信,不信的人更不信。 中间那些摇摆的人被双方的声浪推来搡去,头晕目眩,最后选择了最安全的姿态,冷眼旁观。 反正这件事跟自己的生活也没什么关系。 杰克看到bbc引用他视频作为“争议焦点”进行报道时,简直乐坏了。 他竟然也登上了这种级别的媒体!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搭在桌面上: “继续吵吧。越吵越好。反正他不敢回应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 一个歌手,在这种舆论漩涡里能怎么办?哭?博同情?发声明?请律师? 每一条他都想过了,每一条都有破绽可以继续攻击。 杰克翘着腿,等着对面出招。 …… 京市。军区医院。 李若荀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杰克的视频正在无声播放。 屏幕上,那个网红极尽夸张之能事,模仿着他失聪后的神态,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恶意和嘲弄。 软件自带的翻译字幕在视频下方滚动,将那些尖酸刻薄的指控逐字呈现。 他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再录个视频去回应这种跳梁小丑? 太掉价了。 正如之前所说,被对手牵着鼻子走的自证,永远是公关里最愚蠢的一步。 他有自己的节奏。 李若荀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抬起头看向远处。 高付康正站在检测的房间里,和数个穿白大褂的专家站在一起,众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刚刚结束的那些听力检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隔音室里的纯音测听、言语识别测试、耳声发射检查、听觉脑干诱发电位……一项接一项,但其实他什么也没听到。 【所以说假如没有你,我亲爱的系统大哥,我是不是真就聋了?】 系统:【是的,宿主】 【好吧,如果是这样,总觉得过会儿查出来的结果会不容乐观……】 李若荀收回目光,觉得在轮椅上坐得有点累了。 他抬手拉了拉弗朗索瓦的袖子,举起手机。 “想回去病房,过会儿还要开会,新创立的基金会有最后一些事项需要我本人确认。” 弗朗索瓦欲言又止,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好几次,措辞改了又改。 其实他比李若荀还要早地刷到了杰克的那个视频,没想到李看完之后居然没什么反应。 还是说,他其实把所有的痛苦都隐藏起来了? 又或者,他在害怕最后可能出来的结果,因而不得不寻找忙碌来填充自己,让自己不必面对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 能不能恢复? 什么时候恢复? 如果永远恢复不了呢? 弗朗索瓦不敢去想第三个可能。 最终他只是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递到李若荀面前: “开会会不会太累了?你的身体……不可以交给别人吗?” 李若荀看后,指尖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不可以,万一有人用我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呢?这样该帮助的人也得不到应该有的帮助了。” 弗朗索瓦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生意”“真人秀”…… 他们是这样骂他的。 但是,实际上,李正拖着这样坐一会儿都会觉得累的身体,努力地让基金会尽快落实,走上正轨,让可以获得帮助的人能尽早受到帮助。 他们!那群人!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李究竟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样的人! 他们没有资格评判他! 弗朗索瓦推着轮椅回到病房。 因为李若荀听不到,所以他也很安静。 他不住地想着如何能帮助李若荀,然后他发现自己什么也不会,要不干脆发个视频得了,但是说什么呢。 弗朗索瓦推开门,把李若荀送到床边。 李若荀借着弗朗索瓦的力道站起来躺回去,胸口起伏了几下,轻轻喘息着。 弗朗索瓦就这么坐在病床旁边,呆呆地望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看着这个人呼吸。 休息了一会儿,视频会议的时间到了,李若荀打开笔记本电脑。 这年头科技发达,线上办公,视频会议软件的实时字幕还可以把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转化成了文字,要不然还真是麻烦。 他在心里这么感叹着,看向屏幕那头基金会高薪聘请的海外事务专员,以及几位顶尖的跨国律师。 李若荀敲击键盘。 “第一,基金会的信托架构必须引入瑞士银行的第三方监管,我要每一笔资金的流入流出,都要有明确的去向追踪。” “第二,监督委员会的名单……” “第三,所有大额拨款必须经过双重审批机制……” 有过香草基金会的经验,李若荀打出这些都不用打草稿。 但海外毕竟不一样,关于税务减、关于反洗钱、关于外汇管制政策,每一项都需要专业人士把关。 会议持续了很久,到后半段的时候,李若荀的打字速度明显放慢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提出休息。 第811章 有星星亮起来 因为李若荀和所有工作人员的努力,消息发布得比所有人预期的都快。 这次没有视频,有的只是一份清晰明了的pdF文件链接,以及几家国际顶尖会计师事务所和律所的联合背书声明。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试图探寻所谓的“真相”。 那些抱着看热闹心态点进去的网民,包括那些准备拿着放大镜找漏洞的黑粉,全都被这份文件砸懵了。 极度的细致,极度的公开透明。 【我做了八年会计,我从来没见过哪个慈善基金会把财务公开到这种地步。这玩意要是拿到我们事务所,合伙人看了都得说一句‘你们是魔鬼吗’!】 【对,这不像是自证清白,倒像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打算做到最好的人在按计划执行。】 【哼,李根本不需要跟那个小丑对线,他用事实打脸。】 【杰克说公开捐款流水,好,人家公开了。杰克说接受独立审计,好,德勤安排了。请问杰克先生,你的下一步表演是什么?】 【这是作秀?!!如果有人愿意用这种方式作秀,我祈求这个世界多一点这样的作秀者!】 消息传到了杰克那里。 杰克坐在自己的电脑前,读完了基金会公示页面的每一行字。 评论底下的嘲讽又多起来了。 【嘿bro,你要的流水来了,需要我给你念一遍吗?】 【杰克现在还真是安静啊,哼?键盘坏了还是良心发现了?】 【杰克上次那个模仿秀不是在嘲笑李,是在预演自己被打脸之后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吧哈哈哈】 【别说那个模仿秀了,他的态度太恶毒了! 模仿一个因为救人而失聪的人,真有那么好笑吗? 特别是李若荀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连声音都听不到的情况下,这是赤裸裸的网络暴力,是一种霸凌!】 杰克如愿登上了趋势榜。 他的名字确实出现在了全球热搜的第一页,虽然上的方式让他不是很如愿。 #杰克 网络暴力 #向李道歉 杰克急了,他万万没想到李若荀竟然真的能公示得那么透明。 有一瞬间,他在想这个人难道真的是捐出了所有的钱加上自己的一个亿吗?真的有人会这么做吗? 但下一秒,理智的,又或者说恐惧的他就把这些想法掐灭了。 因为如果李若荀是真的,那他杰克就是彻彻底底的小丑。 不。不可能。 他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评论: 【公示也能造假,兄弟们别被骗了。你们见过的财务造假还少吗?他的歌呢?是被我说中不敢发了吗?】 然而他那条推,发出去才四分钟,评论区的画风就已经变了。 本来还有几条附和他的声音,但突然之间,所有的评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哈哈哈哈哈杰克你来看看这个。】 【四分钟,创造了互联网最速打脸纪录。】 【哈哈哈哈我笑得根本停不下来,这也太巧了吧!!】 杰克一愣。 然后他看到了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推送。 “Li Ruoxun official发布了新内容。” “Li Ruoxun official在Youtube上传了新视频。” “Spotify新歌提醒:we Are the world。” 杰克的手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12:00。 …… 凯瑟琳的作业还是没有赶,她已经完全沉迷在网络世界了。 “Li Ruoxun official发布了新内容。” 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凯瑟琳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4分钟前发布。 但评论区已经涌进了上万条评论,数字还在往上跳。 她飞速扫了一眼评论,几乎清一色都是短句—— “oh mY God” “我哭了。” “绝对震撼!” “从今天开始是李若荀的粉丝,请多发英文歌!!!” 哇哦,4分钟,这是已经听完的人第一时间的评论吗? 这么高的评价?? 她迫不及待点了播放。 海边。 水天一色,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深深浅浅的橘金色。 光线和色调柔得像一层薄纱,有种不真实的朦胧感,仿佛这个场景本身就是一个关于美好的梦境。 孩子们错落站在沙滩上。 有男孩有女孩,有金发的白人小孩,有深棕色皮肤的非裔女孩,有亚裔面孔的男孩,还有拉丁裔、中东面孔的孩子。 他们年龄不一,高矮不齐,肤色不同。 但他们身上都穿着同样简简单单的白色棉质长袖,赤着脚,干净得像是从未被尘世沾染过。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白色的衣摆就轻轻飘动,和身后的海浪形成一种奇妙的呼应。 然后,一个小女孩最先开口。 嗓音清亮而稚嫩,带着那种只有孩子才有的未经雕琢的澄澈。 “there es a time when we heed a certain call” 当我们听到了恳切的呼唤。 “when the world must e together as one” 全世界应该团结一致。 更多孩子的声音加入进来,层层叠叠,但不杂乱,每一个声部都恰到好处地嵌在旋律里。 凯瑟琳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住了。 她本来在习惯性地翻看评论,但旋律一出来,她的注意力就被完全抢走了。 “there are people dying” 有些地方的人们正逐渐死亡。 一个亚裔男孩唱出这句的时候,镜头慢慢推近他的脸。 “oh, and its time to lend a hand to life” 是该伸出援手的时候了。 “the greatest gift of all” 对生命而言,这是最好的礼物。 凯瑟琳惊讶了。 哇哦!好听! 副歌前的这段铺垫做得极好,情绪一层一层地垒上去,不急不躁,但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蓄。 歌词更是简单却又温暖。 听啊,当孩子们在唱,唱着世界上有人在死去,唱着该伸出援手了。 那种童真与残酷现实之间的反差,怎么能不让人动容呢? “we cant go on pretending day by day” 我们不能日复一日地伪装下去了。 “that someone, somewhere will soon make a change” 在某些地方,总有人要改变自己。 画面切换了。 孩子们依然在唱,但镜头开始在海边画面和另一组影像之间交替。 那是真实的战争画面。 灰尘弥漫的街道,倒塌的建筑,散落一地的混凝土碎块。 一个小女孩坐在瓦砾堆上,灰扑扑的脸上有两道泪痕冲刷出的干净痕迹。 一个男孩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毛绒玩具,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身后是被炸毁的建筑骨架。 小小的身体,散大的瞳孔,亲人的痛哭。 所有看到这个画面的人心神一颤,仿佛瞬间从虚幻的美好回到残酷的现实。 然后又是海边。 副歌来了。 所有孩子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we are the world——” 我们是世界—— “we are the children——” 我们是孩子—— 旋律在这里忽然推上去了,所有的童声汇聚在一起,稚嫩的声线叠加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力量。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心灵被洗涤了,被净化了。 这个副歌简直是既温柔又宏伟啊。 “we are the ones who make a brighter day, so lets start giving.” 我们是让明天更好的人,现在让我们开始奉献。 凯瑟琳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旋律摇晃起来。 “theres a choice were making, were saving our own lives.” 我们正在做的抉择,都与命运相连。 “Its true well make a better day, just you and me.” 我们真的可以创造更美好的明天,你我并肩。 凯瑟琳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酸。 海边的孩子和战争中的孩子。 同样的年纪。 同样是孩子。 但被放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夕阳已经沉得更低了,天边烧成了深红色和紫色。 孩子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倒映在湿漉漉的沙滩上。 他们手拉着手。 最后一遍副歌。 “we are the world——” “we are the children——” “we are the ones who make a brighter day, so lets start giving” 镜头缓缓拉远。 孩子们的身影越来越小。 海越来越大。 天空越来越广。 “Its true well make a better day, just you and me——” 最后的最后,声音渐弱,像是被海风带走了。 画面停在了一片深蓝色的天空上,有星星亮起来。 第812章 降维打击 视频结束。 凯瑟琳呆呆地愣在那里。 然后她发现自己原来是站着的。 哦,好像是中间有一段旋律她站了起来听的,甚至还跟着哼了出来,身体不自觉地在摇晃。 “……”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她啪地点了回放键。 最后听了好几遍的她哭了。 别哭!凯瑟琳!你才刚知道李不到两个礼拜。 但是,她实在很难不去想一件事。 一个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人,写出了一首呼唤全世界团结的歌。 歌里唱的是希望,唱的是奉献,唱的是“我们真的可以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而写出这些词的人,刚刚从战场上死里逃生。 此刻却躺在医院病床上,被整个世界的恶意审判。 凯瑟琳在评论区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敲下一行字。 “这绝对是最棒的歌!!李若荀!我支持你!” 至于杰克? 凯瑟琳嗤笑了一声。 滚。 …… 《we Are the world》上线的头二十四小时,全球各大音乐平台的实时榜单几乎同时被这首歌占据。 Spotify全球热门榜第一。 Apple music全球日播榜第一。 Youtube音乐视频播放量在十二小时内突破两千万…… 全世界各个国家的人们点开这个视频,看见那些站在海边的孩子们,听见那些稚嫩的声音唱出“we are the world, we are the children”,然后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柔软情绪击中。 推特上的趋势话题从“LiRuoxun”变成了“weAretheworld”衍生出了““Fortheworld(为了世界)”“donateNow(现在捐献)”等一系列子话题。 环球时报在其文化版头条发了一篇评论,《一首写给人类的歌》。 “这不是一首流行歌曲。它超越了流行音乐的范畴,甚至超越了音乐本身的范畴。” “它是一份宣言,一次召唤,一个提醒,提醒我们,在这个被战争、和政治分裂撕扯的世界里,有一些东西是共通的。” “李若荀在失去听力的状态下完成了这首作品的创作。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人敬畏。” “但真正让这首歌伟大的,不是它的创作背景,而是它的内容。它说,我们是世界,我们是孩子,我们是让明天更好的人。” “格局之大,近年罕见。” 法国《世界报》的编纂者用了一个更文学化的说法: “当政治家在会议桌上谋划战争、夺取生命的时候,一个艺术家在病床上拿起纸笔,试图拯救人类的灵魂。”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尖锐的讽刺,也是最温柔的救赎。” 而在普通听众那里,反响更加直接,更加滚烫。 【这首歌传递的团结全世界的情感,在今天这个充满战火和偏见的时刻,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 【为什么我看哭了。我明明只是随手点开的。】 【李若荀用最简单的旋律和最纯净的声音,完成了一件政客和学者永远做不到的事,让人们在三分五十秒内,记起我们都是人】 【现在是我们携手互助的时候了!李的基金会捐助通道在哪里?我要捐款!# donate now】 【感到很惭愧,当我在这里使用最新款手机,抱怨着网络有些卡顿的时候,还有那么多人仅仅为了活着就在苦苦挣扎。感谢李,感谢这首歌,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论国籍,不论信仰,我们的愿望是——】 【世界和平!!!】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官方账号转发了这首歌的mV链接,配文只有一句:“thank you, Li Ruoxun.” 世界卫生组织、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无国界医生组织相继转发。 甚至连平时几乎不对娱乐事件发声的联合国秘书长办公室,也在当天下午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表示“注意到了这首歌在全球范围内引发的积极反响”,并“鼓励国际社会持续关注冲突地区的人道主义危机”。 而在东亚,反应更是炸裂的。 夏国国内的各大平台早就沸腾了。 从李若荀被送回京市军区医院的那天起,关于他的话题就没有从热搜上下去过。 如今《we Are the world》的发布更是直接把所有话题顶到了新的高度。 微博热搜前十几乎要被他包揽。 短视频平台上到处都是翻唱和二创。 整个网络热烈得如火如荼,像是一场无法扑灭的火焰。 从一个平台烧到另一个平台,从一个国家蔓延到另一个国家,从线上延伸到线下,从音乐扩散到捐款、倡议、行动。 …… 然而在大洋彼岸的一间公寓里,杰克的状态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法克!” 他盯着屏幕上李若荀的新歌播放量,那个数字每刷新一次就跳一大截。 “法克!法克!”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他想过李若荀的团队会发公关声明,会找律师发律师函,会请几个公关公司做舆情控制,会让一些有影响力的人出来站台说话。 这些他都预判过,也都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他甚至想过李若荀本人可能会出镜回应,用那张漂亮的脸和那双含泪的眼睛打感情牌。 这招他也不怕,因为他可以继续攻击“表演性质”这个角度,你看,他又在演了。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李若荀竟然用一首无可挑剔、足以震撼灵魂的全新单曲,直接降维打击,席卷了整个世界! 杰克感觉喉咙发干。 在绝对的实力和足以引发全人类共鸣的艺术作品面前,他那些逐帧分析的阴谋论、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瞬间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滑稽可笑。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人们被这首歌的力量深深打动,开始自发地、甚至说狂热地站到了李若荀那一边。 杰克点开了自己最新那条推特的评论区。 【恭喜杰克,你现在是全互联网最大的小丑。】 【四分钟打脸纪录,申请吉尼斯。】 【我以前还挺喜欢看你视频的,但这次我真的觉得恶心。取关了】 第813章 无人能拯救我 杰克的视频风格一直都是哗众取宠、煽动情绪的表演性质。 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明白网络暴民的心理。 当风向转变,当人们的情绪被更宏大的事物感动,那些曾经被他煽动、借着他的视频发泄内心阴暗面的人,绝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被坏人引导了。” 杰克看着评论区里那些铺天盖地的辱骂和嘲讽。 很多Id他见过,有些甚至在十几个小时前还在他的视频下面激昂地附和他,义正言辞地声讨李若荀。 现在这些全都冲着他来了。 【我一开始就觉得杰克在胡说八道,但当时没站出来说】 【杰克,你欠李一个道歉!】 【利用一个在战火中救人的英雄来博眼球,你简直是个没有底线的混蛋!】 杰克不再辱骂,他盯着这些话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抱住了自己的头。 利用舆论的人,被舆论反噬了。 工作室的灯光笼罩着他,让他像一只被困在灯罩里的虫子。 …… 当全世界为这首歌疯狂的时候,京市军区医院的住院部,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会客室里,几位国内顶尖的耳鼻喉科专家面色肃穆。 为首的老专家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大堆复杂的医学术语,内耳毛细胞受损、听神经传导障碍…… 高付康站在陆宁宣身后靠墙的位置,双臂抱在胸前。 听到“耳毒性药物”几个字的时候,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当时医疗条件极其有限,孟医生用的抗生素里有一种就属于氨基糖苷类,耳毒性很强,但在那种命悬一线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是救命的药,也是夺走小荀听力的药。 陆宁宣声音有些发紧: “周教授,您能不能直接告诉我结果。不用那些术语,我听不太懂。就告诉我……他能不能好。” 老专家叹了口气,把报告放在桌上: “简单来说,有恢复的概率。年轻人的身体代偿能力强,神经的可塑性也更好,我们不能排除部分恢复甚至大部分恢复的可能性。” “但同样,也有可能一直维持现状。” “医学上没有绝对的定论,我们要保持希望,但家属和患者本人,还是要做好长期适应的心理准备。” 陆宁宣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 她摇了摇头。 “他是歌手,他靠声音吃饭的,不,甚至不是吃饭,是他的命。你让我告诉他你可能一辈子都听不见了?他怎么唱?他怎么……” “陆总。”张立心轻轻叫了她一声。 陆宁宣闭上了眼睛。 在场的专家们都沉默着,没有人接话。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家属在听到坏消息后的崩溃,但每一次面对,仍然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更何况这个患者的身份太特殊了。 几天前那首席卷全球的歌,他们也听过。 安静了好一会儿。 “能不能瞒着他?暂时先瞒着他。他刚稳定下来,身体还在恢复期。人瘦成那个样子,一顿饭吃不了几口。这个时候告诉他这种消息……他接受不了的。” 陆宁宣的嘴角微微抿紧。 张立心轻轻摇了摇头。 “给了希望又剥夺,或许才是最打击人的。” 她的语气没有责备,甚至算得上温柔,只是在陈述一个她作为心理学从业者见过太多次的残酷事实。 “陆总,我理解你的出发点,但如果我们选择隐瞒,后面会面临一个更大的困境。” “他会治疗,会配合检查,会满怀期待地等着听力回来。” “可如果听力始终没有恢复,他总归会知道的。” “到时候他回过头来想,你们早就知道了,但你们什么都没说。那种被欺骗的感觉,可能比结果本身更难承受。” “而且……你也了解他的性格。小荀那个孩子,太敏锐了。他能察觉到的。” 陆宁宣最终点了点头。 她知道张立心说得对,她只是一时间关心则乱了。 几分钟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病房是单间,条件在军区医院里算是最好的级别。 阳光透过窗户,在白色的床单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李若荀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袖口宽大,露出一截过于纤瘦的手腕,整个人看上去似乎轻飘飘的。 张立心镇定地走到床边,拿起写字板,没有隐瞒,将专家的诊断结果如实写了下来。 李若荀慢慢垂下了眼帘,看着板子上的字。 一片沉默。 高付康无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了。 张立心一直在观察李若荀的反应。她的视线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过。 大约过了几秒,也许更久。 李若荀把写字板轻轻放在被子上,然后拿起旁边那支笔。 写完之后,他举了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我知道了。没事,医生不是说保持希望吗?我相信我会好的。” 他就这样嘴角微微上扬,对着病房里的众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眉眼弯弯,温柔又干净,是他标志性的那种笑。 但在此刻,在这间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在刚刚得知自己可能永远失聪的几秒钟之后,这样的笑容,又怎么可能是他真实内心的想法呢? 在所有人看来,这不过是他的强颜欢笑罢了。 比起这些安慰别人的文字和浮在面上的微笑,他的行为似乎更能展现出他此时此刻真正的内心。 而这些,无疑让周围的人更害怕了。 此后的日子里,他开始写歌。 写得很快,很急,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笔尖在纸面上急促地游走,划出一行行歌词和一串串简谱符号。 仿佛他的脑海里有一段旋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他必须赶在它彻底消失之前把它抓住。 高付康每天都会守在病房里,除了负责李若荀的饮食、用药和康复训练之外,很多时候他就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看着李若荀写。 他看着那一页页被填满的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发紧。 李若荀去检查的时候,那个硬壳笔记本翻开着,搁在枕头旁边。 高付康没忍住,凑到床边看了一眼那个本子。 上面是一段略显凌乱的英文。 “but nobody can save me now” 可现在没有人能拯救我。 “Im holding up a light” 我紧握着一丝的希望。 “chasing up the darkness inside” 竭力逃出心中的茫茫黑暗。 高付康的呼吸变浅了,像是生怕李若荀突然回来发现他的举动。 但那几行字像是烙铁一样,已经烫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是与写字板上“我相信我会好的”截然相反的,最真实、也最绝望的呐喊。 第814章 永远不会好了 下午,弗朗索瓦又带着一束花过来,插在了床头的花瓶里。 然后他视线无意间扫过翻开的笔记本。 “Ive bee so numb I cant feel you there” 我变得如此麻木,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Is everything what you want me to be?” 这就是你希望我成为的样子吗? 弗朗索瓦的笑容凝固了。 往下看,字迹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 “I try to keep this pain inside(Im lost)” 我想将痛苦深藏心底(我已然迷失)。 “but I will never be alright” 却永远不会安好如初。 “I try to keep this pain inside(Im lost)“ 我想将痛苦深藏心底(我已然迷失)。 “but I will never be alright” 可我永远无法解脱。 弗朗索瓦眼圈红了。 他说自己已然迷失! 他说自己永远无法解脱! 在那个笑容下面,在那些安慰别人的文字下面,他究竟在经历着怎样的地狱啊! 弗朗索瓦这段时间哭得太多了,从不慎感染,到医院里被炸,再到李若荀濒死……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眼泪大概都在这几个星期里流完了。 最近他已经不太常哭了,虽然有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 李若荀治疗结束被推回来的时候,他拿起写字板,写了一行字,递到李若荀面前。 “你救了我的命。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在。” 李若荀看到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着弗朗索瓦笑了。 弗朗索瓦的鼻子一酸,又差点没绷住。 而当陈思月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是另一页中文。 “太阳太阳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遗憾那么多?” “夜幕夜幕请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怎么做,灵魂才不会破?” “嗵一声落下,骨头嗵一声落下。” “可以了可以了,可以变回孩子了” 陈思月的视线惊恐起来。 什么叫嗵一声落下? 什么叫骨头落下变回孩子? “怎么好像有一阵风,在赶来的途中,说它懂我的梦。” “让我在它的怀抱中彻底放松。” 在风中的解脱?! 一个人站在高处,张开手臂,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是坠落。 在坠落中感受风的怀抱。在坠落中彻底放松。 陈思月脸色煞白。 高付康一看她红着眼眶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也看到了?” 陈思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康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隔着门传进去,虽然她知道门里头那个人什么都听不见,但这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他那些歌词……” “我知道。”高付康的声音也是哑的,“我也看到了。” “那怎么办?骨头落下来……那他是不是想……”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对视了几秒钟,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我看着他呢。”高付康说,“我一直看着。” 陈思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和陆总还有张医生说!” 接下来的几天,李若荀的身体确实在恢复,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但是身体好起来之后,他又开始做一件让高付康心惊肉跳的事情。 他开始约人。 一个个回复朋友们的消息,约见面的时间。 张云安、陆尧、黄星泽、耿星汉……这些老朋友就不说了。 还有最近认识的柯乔文。 一些高付康不认识的朋友。 另外还有乐队成员们,工作室的化妆师等等……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忙忙碌碌的。 会冲每一个来探望的人笑,会在微信里打出活泼的语气词,会在备忘录里写下密密麻麻的后续工作安排。 但高付康越看越害怕。 是那种……就好像一个人在走之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每一个想见的人都见一面,每一件放不下的事都处理好。 等全部都收拾完了—— 然后呢? 然后干什么? 更让高付康恐惧的是李若荀发呆的样子。 忙碌之间的间隙,他会停下来。 铅笔搁在笔记本上,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靠在枕头上,眼睛望着某个方向。 那种目光是空的。 瞳孔没有聚焦,像是整个人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没有人能触及。 高付康试过在这种时候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去看他的眼睛。 李若荀就好像隔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然后“回来”了,眨了眨眼,笑了一下。 高付康给陆宁宣发了条微信。 【陆总,你得来一趟,尽快。】 …… 次日。 医院的一间小会议室。 “高付康在陪小荀。”陆宁宣先说了这一句,像是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交代。 然后她看向张立心: “张医生,你先说。” 张立心把那叠资料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我让高付康把小荀写的那些歌词拍照发给我了。” 张立心的声音一贯轻柔,但此刻带着一种沉重。 “昨天晚上我一首一首分析了。” 她翻开第一页。 那是高付康拍的照片打印出来的,李若荀的笔迹清清楚楚。 “这首的意象结构非常典型。” “‘没有人能拯救我’是一种极端的孤立感表达。” “‘紧握一丝希望’和‘逃出黑暗’看似在自救,但前面那句‘没有人’已经把自救的可能性否定了。” “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我应该自救,我还抓着那一丝希望,但我又不相信我能被救。” 陆宁宣的手紧紧捏着手机。 张立心翻到第二页。 “这一首更严重。” “Numb,麻木。这个词在心理评估里是一个红色预警信号。” 她指了指那个括号里的“Im lost”。 “我已然迷失,重复了四遍,这是在强调一种无法定位自我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现在的身份,歌手、创作者、偶像,这些身份全都建立在听和唱的基础上。当这个基础被抽掉……” “结果就是‘but I will never be alright’。” “我永远不会好了。” 第815章 未命名草稿 “还有中文的那首。” 张立心又翻过一页。 “太阳太阳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遗憾那么多?” “夜幕夜幕请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怎么做,灵魂才不会破?” 弗朗索瓦看不懂中文,但他面前的手机翻译软件正在实时工作。 翻译结果一行一行蹦出来,虽然语法生硬,但意思传达到了。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从意象上来说,”她说。“嗵一声是坠落的拟声。骨头落下指向的是身体层面的终结。” “可以变回孩子了,在心理语言学里,回归婴儿或童年状态,通常代表对死亡的美化。他把死亡想象成了一种回归,一种解脱。不是终结,而是回到一个不需要承受任何东西的状态。” 张立心最终把这些推到桌子中间,判断道: “这些歌曲,显然是求救信号。” “他正在通过创作来表达自我毁灭的冲动。” “他找不到其他的情绪出口,因为你们把他看管得很严,他无法做出实质性的举动,只能把这种冲动倾注在纸上。” 陆宁宣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那要是我们不严呢?他一旦找到机会,岂不是……” “可能性极大。”张立心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他现在的内心一定极度痛苦。” “你们想,哪怕他把这些歌写出来了,他也无法演唱,甚至连旋律都听不见。” “这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剥夺,会更加加剧他内心的封闭和绝望。” “这就好像……一个画家失明之后还在坚持画画,但他永远看不到自己画了什么。” “明明创作是为了抒发痛苦,可与此同时这种创作行为本身,反而也在加剧他内心的封闭和痛苦。” “现在只差一点点了,如果他确认听力真的没有恢复的可能,那根弦就会直接崩断,他可能会彻底崩溃。” 陆宁宣双手交握: “我们可以怎么做?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走向死胡同。” 张立心沉默了。 危机干预是一项极其复杂的工作,尤其是面对李若荀这种习惯性伪装坚强、把所有痛苦都内化的人。 坐在对面的弗朗索瓦一直盯着手机上的翻译器。 他猛地抬起头,急促地说道: “把他的这些‘求救’发出去!让世界上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究竟在伤害什么样的一个人!” 张立心一惊,下意识反驳: “这不行,这侵犯了他的隐私。而且这些歌词和曲谱是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疤……” “但他需要被看见!那些本来就是歌词!” 弗朗索瓦打断了她。 “你们都知道他有抑郁症,但英文世界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利用这一点去营销自己。” “可我觉得,他应该被这个世界看见!” “不是被看作什么从战火中走出的英雄,也不是被那些网红污蔑成骗子,而是被看见他真正的模样,一个正在碎掉的人,一颗正在破裂的心。” 弗朗索瓦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世界上的人都挽留他,看到那个真正的他,他会不会愿意坚持下来呢?” “哪怕听不见声音,至少他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度。” “这个消息我可以发,哪怕李事后讨厌我,再也不理我,也无所谓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立心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从危机干预的角度来看……或许,公开的情绪释放确实能让他缓解一下压力。” “这孩子太喜欢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承担了。他害怕把伤口展现出来,会被人觉得是个麻烦,从而招致厌恶和远离。” “但如果外界的反馈是正向的、包容的,或许能成为拉住他的绳索。” “而且严格来说,他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未必没有想过被看到的可能。” “他在旁人在场的时候不会刻意掩藏笔记本。要么是他太沉浸在创作中忘记了,要么是……” “要么是他潜意识里希望被看到。”陆宁宣接过她的话。 张立心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还是我来发吧。”她声音恢复了那种雷厉风行的干脆劲儿。 “以他老板的身份。我来发。” 此时的病房里。 议程走到最后,李若荀在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上一一签了名。 他抬起头,看着刘学宏和韩义,嘴角轻轻扬了一下,然后举起写字板: “辛苦你们了。基金会的事就拜托大家了。” 刘学宏看完那行字,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韩义站在角落里,手垂在身侧,攥得死紧。 李若荀注意到了他。 他歪了歪头,朝韩义招了招手。 韩义走过去。 李若荀写道:“你站那么远干嘛,又不是外人。坐下来说说最近的事嘛。” 韩义看着那行字,低下了头。 他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字。 “最近挺好的,一切都在顺利运营。会长,您好好养病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操心。有我们呢。” 李若荀看完,眨了眨眼,写道:“知道了知道了。” 韩义的嘴角终于扯了一下。 高付康从旁边看着这一幕,把目光移开了。 他看向窗外。 多好的天气。 可等这些人走了以后,小荀又会一个人望着那片天空发呆多久呢? …… 同一片蓝天下同一时刻,人们的心绪各不相同。 凯瑟琳最近的状态可以用“兵荒马乱”四个字来形容。 虽然她是个漂亮国本土长大的金发女孩,从没学过中文,也不了解那个遥远东方的娱乐产业。 但这些都不妨碍她在短短两周之内,从“这个亚洲人是谁”一路到“我要把他的脸印在我的枕头套上”。 起因正是那首《we Are the world》。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是比较低调的那种粉丝。 但事实证明,当一个人真正喜欢上某个人的时候,矜持这东西就像夏日的冰淇淋掉在地上,融化速度快到你根本来不及捡起来。 周一上午。 凯瑟琳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 王熙娴从后面绕过来,把书包往她旁边的座位上一搁,还没坐稳就看到了凯瑟琳的电脑屏幕。 “哇哦,你在看什么?”王熙娴弯腰凑过去,“……Li Ruoxun?!” 凯瑟琳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她转过脸来,眼睫毛扑闪了两下。 “是啊!我成了他的粉丝!” 第816章 深渊 王熙娴:“哇哦——” 她缓缓坐下,看着凯瑟琳,确认了一下她的表情是认真的而非玩笑。 “你居然粉上他了?我还以为你们只喜欢那种肌肉猛男。你之前不是还说克瑞斯是你的理想型吗?” 凯瑟琳用力点头,金色的卷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克瑞斯当然也很棒!但李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更何况,那是有史以来最棒的一首歌!我一下子就深陷其中!” “副歌那里,所有孩子的声音叠在一起的那个瞬间眼前我发誓,王,我发誓我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里——” 她撸起袖子,指着自己手臂上现在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王熙娴想笑。 这种安利的劲儿,她太懂了! “好,很好,非常好!” “不。”凯瑟琳认真地摇头,“我的意思是,这不只是好的问题。你知道吗?” “这首歌发布以后,他在Spotify上的播放量直接冲进了全球日榜前五。前五!” “而且他现在失聪了,在医院里写出来的。你能想象吗?!omG!” 王熙娴当然能想象,她是从夏国来的留学生,对李若荀的了解比凯瑟琳深得多。 那些国内的新闻,那些铺天盖地的讨论,她都看过。 只是她没想到,这件事的影响力已经辐射到了她身边这些土生土长的漂亮国人身上。 “现在他的粉丝很多吗?在这边。”王熙娴好奇地问。 凯瑟琳用一种“你居然问出这种问题”的眼神看着她。 “多?太多了!” “光是我们学校就已经有一个非正式的粉丝群组了,上周刚建的,现在已经二百多人了。” “另外,这是我们区的粉丝群。这是我在网上加的网友们的粉丝群,他们中有会中文的正在搬运李的视频。对了,账号是……” 王熙娴听这一长串话,直接幻视徐芊羽。 她就恨不得把李若荀的整个人生履历倒背如流。 凯瑟琳似乎也有这样发展的趋势。 “顺带一提,我们下周六准备搞个小型的聚会party,”凯瑟琳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梢,“会放他所有的mV和live现场,还有人要做他的应援色蛋糕。你要不要来?” 王熙娴摆了摆手: “我不算粉丝啦……”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语气里没什么抗拒的意思。 她算不上李若荀的粉丝,但也不是不关注。 作为一个夏国人,其实现在她听凯瑟琳说这些莫名还有点小骄傲。 “不是粉丝也可以来呀!” 凯瑟琳往她手臂上靠了靠,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 “而且你是夏国人!了解他肯定比我们多!” 王熙娴被她的热情逗笑了: “好啊,其实最近的事情我也一直在关注。另外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或许我可以托国内的朋友,从夏国寄点他的官方周边过来?” 话音刚落,王熙娴就看到凯瑟琳的眼睛瞬间发起了光,那模样简直恨不得立刻扑上来给她一个拥抱。 “哦!上帝!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凯瑟琳激动地抓着王熙娴的胳膊摇晃,“我早就想要了!李真的太漂亮了,我迫不及待想让我的卧室墙壁贴满他的海报!” 王熙娴挑了挑眉,对这个形容词感到有些新鲜: “漂亮?他在你们眼中,也是很漂亮的吗?我还以为中西方的审美差异会很大。” “天哪!这毫无疑问!” 凯瑟琳“啧”了一声,那个表情像极了听到有人质疑地球是圆的。 “美就是美。李的那种美是没有国界的,你懂吗?他那种独特的气质,甚至比好莱坞那些顶级的巨星更有韵味。” “事实上,光是看着他的照片,就会觉得他的味道会很好。” “味……味道??” 王熙娴的表情瞬间变了,脑子里不知道拐到了哪个方向 凯瑟琳看着王熙娴惊恐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我说的是体味啦……亚洲人体味很轻不是吗?” 她嘴角忽然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嘛,如果是那种味道的话……应该也会非常性感吧!” “凯瑟琳!” “what?他很有魅力啊!可惜我也只能在ao3上面看看同人了。”凯瑟琳叹了口气,“你知道ao3上他的tag有多少内容了吗?光是战区那段就——” 两人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凯瑟琳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发出“嗡”的一声长震。 “哦!等等!”凯瑟琳立刻丢下刚才的话题,一把抓起手机。 “李的账号更新了!这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让我看看他又发布了什么新动态!” 王熙娴在心里暗自感叹,凯瑟琳这是真陷进去了啊,居然连特别关注都安排上了。 出于好奇,她也解锁了自己的手机。 页面刷新后,跳入眼帘的是李若荀的外网官方账号。 新的更新在最上面。 四张图片,都是手写的五线谱和凌乱的歌词。 王熙娴先看了配文。 “我是李若荀的boss。” “我本不想把这些发出来,但在过去的一周里,他把自己关在病房里,写下了这些东西,却无法将它们唱出来。” “我不是在做任何新歌的预告。心理医生看过后告诉我,这是‘创作性求救’。他在用他唯一还能使用的方式向外界伸手。” “我只是希望世界上的人都能知道,这孩子和抑郁症抗争了很久很久。” “请不要对他说那些过分的话。” 王熙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作为夏国人,她太清楚李若荀在国内遭遇过什么了。 甚至他的心理状态一直是粉丝和媒体关注的焦点。 后来他去演了那些作品,接了那些活动,状态看起来在慢慢好转,至少公开场合是这样的。 但现在。 他经历了战争,经历了生死,经历了失聪。 然后他打开网络,看到的是全世界的质疑和嘲讽。 所以,他又回到了那个地方吗? 王熙娴点开那四张图片,放大。 “可我永远无法解脱” “没有人能拯救我” 那些英文歌词,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赫然映入眼帘。 她转过头,发现旁边的凯瑟琳已经死死咬住嘴唇,指尖微微颤抖着。 她来来回回把那几张图放大缩小好几次了,每看一遍,脸上的表情就更难看一分。 “哦,不……他竟然有抑郁症?!怎么会这样……” “那些歌词——” “呜……我的心都要碎了。” “那些中文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帮我翻译!拜托了,我必须知道他写了什么!” 王熙娴把目光移向最后一张图片上的中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嗵一声落下骨头,嗵一声落下,可以了可以了,可以变回孩子了……” “怎么好像有一阵风在赶来的途中,说它懂我的梦,让我在它的怀抱中彻底放松……” 她该怎么翻译? 该怎么跟一个刚喜欢上这个人的外国女孩解释,这些文字背后藏着一个什么样的深渊? 第817章 救救这颗快要破碎的心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凯瑟琳的手机又震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屏幕。 这次不是发图,而是一条转发。 转发的来源是一个陌生的账号,粉丝数倒也有五百出头,但一看就是普通素人。 头像是一张在某个海岛拍的自拍照,阳光很好,年轻男人笑得灿烂。 王熙娴随手翻了翻这个账号过往的内容。 经典的有钱人社交媒体。 滑雪,跳伞,水下摄影,极光,日落…… 每张照片都透着一股“我有钱我快乐我到处玩”的气息。 偶尔夹杂几张和不同女孩的合照,旁边配的文字要么是法语的甜言蜜语,要么是一句“生活真美好”之类的废话。 但最新一条更新不一样。 他发布的是一小段视频,和很长的配文。 “我是李——是的,就是那个最近火遍全球的亚洲明星——的朋友。” “不,朋友这个词太轻了。他救了我的命!” “你们根本不知道当初在萨赫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隐藏在新闻背后的、没有任何记者报道过的细节,我想在这里一一说明。” “我叫弗朗索瓦·德·诺阿耶。” “我去萨赫旅游。行程只有三天,因为那个地方有绝美的日落,那种金红色的光从地平线铺过来,整片沙漠都会变成琥珀色。” “我在instagram上看到过别人拍的照片,觉得一定要亲眼看一次。” “但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倒霉到感染上萨赫出血热。” “我怕极了,我才二十多岁,我从没想过自己会面临这种浑身流血、内脏溃烂的死亡结局。” “我哭得很惨,绝望透顶。” “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当地一家有特效药的研究所,却被告知,特效药只剩下最后一支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李。” “他伏在一个身材高大的保镖背上,整个人虚弱得连依靠自己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他也感染了,而且情况比我更糟。” “那最后一支药应该是他的。” “然后他说,把药让给我吧。” “他说,他想救我。他是重症,用了不一定有效果,但我是轻症大概率能药到病除。” “所以他觉得这支药一定要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才行。一定要救活一个人才行。哪怕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他就是那样的人。哪怕自己真的会死。”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我看着他,他居然还在对我笑。”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那时候的笑容!简直像个真正降临凡尘的天使。” 正文的字数限制到了极限,号主又在评论区疯狂补充。 他讲了太多太多。 讲了他在医院里如何笨手笨脚地照顾高烧不退的李若荀。 讲了医院被导弹轰炸时,李若荀是如何与卡西姆对峙 讲了李若荀强忍着内脏出血,也要把他们这群人带离危险的战区。 讲了在逃亡的车上,李若荀大出血导致心脏骤停的那恐怖的几分钟。 最后,他讲到了现在。 “他醒来后,失去了听力,他其实并不愿意说话,和身边人都是用文字交流。” “但为了拍视频感谢这个世界对他的善意,他开口了,结果视频拍完自己情绪险些崩溃。” “再后来……” “就是网络上那些对他的污蔑和无端侮辱了。” “你们不知道我看到那些鬼东西的时候我有多么愤怒。” “我怒火中烧,我几乎想要焚烧这个世界!” “我想找到每一个打下那些字的人,把他们拽到李面前,让他们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伤口,看着他空洞的眼神,然后让他们再说一遍那些话!” “我敢打赌他们说不出口!没有人在面对他的时候还能说出那种话!” “因为人们在现实世界还是需要脸面需要素质的,而网上他们就把这些都扔掉了!” “但李没有生气,只是很平静,就好像没看见一样。” “可我并不觉得安心,因为这像是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安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内心深处被彻底折断了。” “他不再试图解释什么,不再试图反驳什么。” “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他现在每天都在不停地写歌,那种状态,就像是要把脑子里所有的旋律都倒出来,把灵魂里残存的每一个音符都刻在纸上,在走之前留下一点什么东西,证明自己曾经来过一样。” “我看着一个好人、一个我用命都不够还的人,坐在窗边,眼神越来越空洞,一天比一天安静,我真的很害怕。 “我很害怕有一天早上我推开门,那张床是空的。” “救救李。” “救救这颗快要破碎的心。” “不管你来自哪个国家,说什么语言,信什么宗教,求求你们,看到他,真正地看到他!” “不是新闻里的那个符号,不是英雄的那个标签,不是亚洲顶流的那个头衔,不是作秀的那个骗子。” “看到他这个人。” “看到那个在废墟里抱着孩子唱歌的年轻人,看到那个把救命药让给陌生人的傻瓜,看到那个在笔记本上写‘我再也无法解脱了’的灵魂。” “拜托了!” 弗朗索瓦的独白太过真切,王熙娴看完这些文字内心已经酸涩得发疼。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点开了那段附带的视频。 视频的画面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拍摄者的手在剧烈颤抖。 镜头对准了病床上的李若荀。 他的脸色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之后残留下来的苍白,连嘴唇都只剩了一层淡到几乎透明的粉。 但他却对着镜头,或者说,是对着举着手机的号主,露出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微笑。 背景音里能听到拍摄者的哭声,很大声,一抽一抽的。 李若荀从身边拿起一个本子,翻到空白页,用笔慢慢写了一行字。 他把本子举起来,上面是手写的英文,笔迹有点虚弱。 “dont cry. I woke up. Everything will be okay. why are you always crying?” 别哭了。我醒过来了。一切都会好的。你怎么总是在哭? 拍摄者的哭声更大了,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因为我想哭!你这混蛋!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李若荀微微歪了歪头。 他显然没有听见,只能微微偏了下头,脸上有些无奈,他知道对方在说话但自己什么都接收不到。 于是他低头翻了一页,又写了几行字,举起来。 “对不起,可以写下来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是请别哭了,我真怕你父母来追杀我。” 他居然还有心情开了个小玩笑。 最后一行是:“顺带一提,你干嘛举着手机?” 镜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号主小声而哽咽地回答: “因为我想记录你好起来的样子……”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大概是因为号主必须要写字或者打字回复李若荀才能看到,所以停止了拍摄吧。 王熙娴盯着视频最后那个定格的画面看了很久。 好温柔。 好温柔又好脆弱的人。 他安慰别人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又是开玩笑,又是岔开话题。 可他自己呢? 明明已经遍体鳞伤,耳朵都听不见了,甚至还在重度抑郁的折磨下写着绝望的歌词。 把所有的温柔和力气都给了别人,自己的皮囊底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了,连最后一点想要活下去的意志,都好像在一笔一笔中变成了歌词往外流淌。 而全世界回报给他的—— 是无数网红的嘲讽视频。 是无数键盘侠的阴谋论。 是“作秀”“炒作”“本世纪最昂贵的真人秀”。 第818章 他还撑得住吗? “呜——”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哭。 王熙娴转头,发现凯瑟琳已经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要不是在教室,她现在绝对已经放声大哭了。 “那段中文……”凯瑟琳偏过头看她,睫毛上挂着水珠,“你还没告诉我那段中文是什么意思。” 王熙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为翻译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他写的是……” “他问太阳,为什么遗憾那么多。” “他问夜晚,怎么做灵魂才不会碎掉。” “接下来他写了……” “嗵的一声坠落。骨头落下来。” “然后他说,可以了,可以变回孩子了。” 凯瑟琳安静了一瞬。 随即她捂住了嘴。 根本不需要多精确的翻译,光是歌词里的意象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的心脏揪成一团。 “不……”凯瑟琳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含混不清,“不要……他不可以!” “我看见他!我们会看见他的!请不要——” 她说不下去了,最后半句话被一声抽噎截断。 但王熙娴听懂了。 请不要让他在风中坠落。 请不要让那首歌成为他写的最后一首歌…… …… 那段视频,连同陆宁宣与弗朗索瓦的两份声明,或者说字字泣血的独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席卷了整个英文互联网。 推特上的趋势榜单在不断刷新。 #创作型求救 #我们都做了什么 #李若荀歌词 那些涂改的痕迹、力透纸背的笔触,好似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割开了一直以来掩盖在网络狂欢下的残酷真相。 【‘可我永远无法解脱’……‘没有人能拯救我’……老天,我根本不敢多看这些词一眼!】 【我也有抑郁症,no!李竟然有抑郁症吗? 上帝啊,他看到那些恶毒的评论该有多么痛苦! 我懂的,我真的懂,我光是看到那些字眼就想要去死了,上帝啊,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也许他根本没有撑过来。你们看那些歌词了吗?他正在往下坠落】 【我跟着拍摄到的部分曲谱在钢琴上弹了一下,这旋律……毫无疑问,李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真遗憾,我们可能再也听不到他亲自唱出这些歌了】 【太对了!我好想听李若荀本人唱的《we are the world》!为什么偏偏是他失去了听力?为什么偏偏是这么善良的人要承受这些?】 【不,不,我们不该只在这里抱怨命运,我们应该反思,我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也确实有人在反思。 【我承认,我之前看过杰克的视频,甚至觉得他分析得有点道理,认为李是在作秀。 但现在看到这些歌词,看到他为了救人连命都不要,我真想回到过去狠狠扇自己一嘴巴! 我们是不是只有在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甚至真的自杀之后,才肯相信他真的在受苦?】 这条评论获得了几万的点赞。 评论区里,无数人排着队留下忏悔的言语。 【我这周必须要去预约我的心理医生了,光是听到他的经历我都泪流不止,不敢想象他现在内心正在经历什么样的煎熬】 下面也有人冷笑。 【全网又开始集体忏悔了。真好笑。每次都是这样,先杀人,再哭坟。】 尖锐,但没有人能反驳这句话的真实。 只有部分人可以在这个时候举手说: 【我没有!因为当初我就一直是支持他的!光是听到那首《小星星》我就知道了,他心里住着一个没有被污染过的孩子,纯真、美好、善良】 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发出了邀请,简介里写着“Let us truly see him”。 【欢迎大家加入李若荀拯救协会!让我们真正看到他的内心!给予他活下去的勇气!这次不要再迟到了!】 这个名叫“拯救协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就聚集了超过十五万人。 他们来自四十多个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李若荀的音乐里、在弗朗索瓦的叙述里、在那段短短的病房视频里,触碰到了某种让他们无法坐视不理的东西。 不仅仅是追星。 那是一种更本能的情感,是人类对另一个正在坠落的同类伸出手拯救他的冲动。 凯瑟琳自然也成了其中一员。 王熙娴亲眼看着她几乎成了一个斗士。 为李若荀而战的斗士。 比如说在推特上和那些阴阳怪气的键盘侠对线,又或者和协会成员一起把那些黑料视频和恶意剪辑的来源逐一溯源,制作详尽的辟谣文档发布等等…… 追星这种行为嘛,一开始大多是看作品的,听歌,看电视剧电影综艺。 等几乎看完了,接下来才是真真正正关注这个人,把他的过往动态都刷了,了解他的过往,他的经历,他的喜好,他的性格,他的一切。 那些大粉和站姐记录下来的节目之外的他。 那些自己曾经错过的他。 凯瑟琳沉浸其中,和许许多多新入坑的粉丝们一起,像考古学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挖掘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二年人生里的每一块碎片。 没人能在得知那些之后还无动于衷。 王熙娴第二天在学校看到凯瑟琳的时候她眼睛都肿了。 “哦!我从来不知道,他曾经跳河几乎死了……“ “他还在节目中救过一个差点跳河的少年……” “他心脏和腹部受过很严重的伤,也是因为救人……” “慈善并不是从这次才开始的,虽然他才22岁……” 王·虽然不是粉丝但已经对李若荀生平倒背如流·熙娴再一次巩固了那些关于李若荀的各项知识点。 其实昨天晚上,徐芊羽就在视频通话里和她畅哭许久。 好么,这下一个在屏幕那头哭着发语音,一个在现实这头肿着眼睛做文档。 一个说中文,一个说英文,但为同一个人辗转反侧。 既然太平洋的另一边反应都如此剧烈,国内那必然也是不输国外的炽烈。 毕竟李若荀是自家人。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国内的吃瓜群众其实一直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 每次最劲爆的内容都是从外网先炸开的,搬运到国内都是二手了。 可恶啊明明李若荀是夏国人! 一方面,他们看着李若荀的新歌在国际上大放异彩,霸占各国榜单,心里莫名涌上来一种自家孩子在外面出息了的骄傲感。 另一方面,他们又为李若荀遭受的无端抹黑感到憋屈。 外网那些黑料视频、恶意剪辑、冷嘲热讽,每一条被搬运回来的时候都会引发一轮义愤填膺。 但谁也没想到,这泼天的荣耀和关注背后,竟然是这样血淋淋的伤痛,是一个年轻人破碎不堪的内心。 当手稿截图传遍整个中文网络的时候,所有的骄傲和憋屈都让位给了恐惧。 因为那些歌词的指向性过于明确,明确到任何人看到似乎都会想到那个结局。 他还在吗? 他还撑得住吗? 他会不会在某个我们看不到的时刻,真的就那样松开了手? 热搜榜被相关词条占据了半壁江山。 #李若荀歌词、#李若荀抑郁症、#为李歌唱全球接力、#李若荀手写稿、#没有人能拯救我 第819章 闪闪发光 一篇笔记悄然爬上了某红书的热门。 【我是个很悲观的人。】 所以当我看到李若荀的那些歌词、那些新闻、那张照片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他现在一定也在无声的世界里很痛苦地挣扎吧。 我不可避免地做了一个很糟糕的假设。 我假设了一下,如果李若荀真的坚持不住…… 如果他真的在某一天选择了离开……会怎样。 我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具象化了一下,比如某天早上醒来,打开手机,热搜第一是官方发的讣告。 然后朋友圈被同一张黑白照片刷屏,新闻弹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所有人都在哭,都在骂,都在说“我们早该……”“很抱歉现在才关注你”…… 然后我发现,我竟然有点受不了。 不是那种追星意义上的受不了。 我甚至都不算他的粉丝。 就是……纯粹作为一个人,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没办法接受李若荀这样一个人,最后却是被键盘和屏幕杀掉的,死在了自己同类的恶意之下。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可能要缓很久才能走出来。真的很久。 甚至也许永远都走不出来。 因为我会一直想一个问题: 在他最痛苦的那些日子里,我在做什么? 我是不是刷到过那些骂他的帖子,然后什么都没做就划走了? 我是不是无数次有机会站出来说一句“不要这样对他”,但每次都想着算了吧,我说了也没用? 沉默不是中立。沉默是帮凶。 这是我今天学到的最痛的一课。 可能那些话真的没有用,上千上万条也没用。 但也可能,恰好在他最黑暗的那个瞬间,他正好看到了你那一条,然后被鼓励到了呢。】 这条帖子下面,回复的数量在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增加。 【别说了,我光是看到你这段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呸呸呸!别幻想这种东西啊!快撤回!乌鸦嘴!】 【哭得停不下来了,说得好像我的真实经历啊。 我也曾经站在那个悬崖边上,是一个陌生人在网上的一句“你还好吗抱抱你如果你有困难可以加我我陪你聊聊”让我犹豫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的犹豫,我活到了现在。 一句话真的可以救一条命。真的可以。我就是证据。】 【求溺爱这个荀宝呜呜呜!他才二十多岁啊,全世界来溺爱他行不行。从今天开始不要当英雄了!当个被宠着的小朋友不好吗!我真的会哭死。】 【好想把他放进口袋里随身携带,他走到哪我护到哪。不许受伤不许生病不许难过不许哭不许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不许逞强不许说没关系,明明很有关系!】 【对!唱歌、拍电影、晒太阳、吃好吃的、跟朋友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了!世界和平有别人去努力好不好!你就负责好好活着!】 底下自然是一连串的赞成。 【橘省赞成】 【东北三省打包赞成!】 【全世界赞成】 【全宇宙赞成】 【举双手双脚赞成。不够的话我把我家猫的四只爪子也算上。】 【全票通过!】 微博上,一条被各平台广泛转发的评论这样写道: 【不要放弃啊李若荀,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好不好! 你看春天花会开,夏天有西瓜,秋天银杏叶特别漂亮,冬天下雪了可以堆雪人。 哪怕听不见了,回家当导演也是一样的! 你拍的《沉默的真相》四十亿票房呢!你才多大啊!你是很多很多人的光你知道吗? 科技在进步在发展,人工耳蜗、骨传导,说不定未来就有希望恢复的。 我们班上有一个戴人工耳蜗的学生,现在能正常跟同学交流了。 所以别放弃啊!真的别放弃!】 【从今天开始李若荀全肯定!虽然我不追星,但我决定了,每天去你的超话发十条评论鼓励你!不管你看不看得到!】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追问:【你真的会坚持吗?】 那个人回复了一个字:【会。】 香草们早就哭成了一团。 【香草们前来感谢大家……谢谢你们愿意相信他,谢谢你们愿意看到他……】 【[大哭][大哭][大哭]呜呜我们家荀宝他值得被爱的,他真的真的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呜呜呜】 他们有的发了自己收藏的李若荀舞台合集,有的发了很早以前的综艺片段,李若荀在里面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些图片和视频被反复转发,好像大家都在拼命寻找那个“还在笑”的李若荀,然后把他像宝贝一样捧在手心告诉他: 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你就这样一直笑下去好不好? 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至少此刻,在这个屏幕之后,有无数无数的人,比你自己更害怕失去你。 【不知道可不可以寄信什么的呢?邮寄地址有人知道吗?莫名其妙就是想做点什么】 【我会折星星!可以折一瓶子星星寄给他吗!】 【有个#为李歌唱 的词条!外网先传开的,现在国内也有很多人在接力发视频了!各种语言各种版本都有!可以去发一个视频祈愿一下!让全世界的声音汇在一起唱给他听!】 【等一下,“唱给他听”这个说法……他现在听不见了啊……】 这句话又把一大片人看哭了。 但很多国内网友们看到之后还是坐不住了。 【什么?全世界都在给我们的天王唱歌?夏国人不能缺席!】 于是中文版本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其实也不是所有评论都这么温暖。 阴暗角落里总有人要做那个不合时宜的“清醒者”。 有人阴阳怪气“得了吧又来全民感动夏国的剧本了”。 有人冷笑“等过两个月看看你们还记不记得他”。 也有人直接开喷,用最难听的话诋毁一个躺在医院里的年轻人。 但这一次,那些声音被淹没在了巨大的浪潮里面,翻不起什么水花。 【你可以不喜欢他,但请保留基本的人性。一个人差点死在战区,回来又失去了听力。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做过什么,你说那些话之前,摸着自己的胸口问一下,你还是个人吗?】 在这个充满焦躁与喧嚣的夜晚,无数人因为一个远在屏幕另一端的年轻人而辗转反侧。 他们都记得,也都被感动过。 记得那个晚上站在陌生国家的战火边缘、对着一群素不相识的同胞,用歌声安抚人心的年轻人。 记得那段在轰炸后的废墟里,鼓足勇气保护他人的录音。 更记得后来那张被命名为《Little Star》、传遍世界的照片。 照片里,星星被浓云遮住了。 浓烟和战火把夜空糊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灰。 在那样的穹顶下面,任何微小的、脆弱的、闪烁着的东西都应该被无边的黑暗和尘埃淹没才对。 但它只是被遮住了。 云层再厚,也不会真的让星星熄灭。 所以,等烟尘散去,他也还是会在无垠的夜空里,继续闪闪发光的吧? 第820章 你放过我们娘俩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1章 你要钱对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2章 阻止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3章 那多疼啊 张立心已经在按墙上的呼叫铃了。 陆宁宣依旧半跪在地上,双臂虚虚地护着李若荀,却不敢再碰他,脸色比李若荀也好不到哪里去。 张立心放缓声音: “陆总,你现在需要冷静。你不是故意的,你是被吓到了。” 陆宁宣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怎么可能冷静?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要跳下去。 那种恐惧来得太快,快到她根本没有任何判断的余地。 都怪孔知雨,她哭着说什么“小荀快被你们逼死了”,说什么“你们在利用他”,说什么“他身边全是你们这种人”,以至于自己在看见李若荀站到窗边的瞬间,所有理智都塌了。 陆宁宣心里恨恨地迁怒起来。 医生很快到了。 陆宁宣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医生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胡闹!” 他蹲下来检查李若荀的腹部,手法很轻,但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已经意识模糊的李若荀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陆宁宣的脸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往前倾:“小荀……” 张立心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别碰。 医生皱着眉,语气严厉: “患者的情况不是只有失聪。他两周前经历的是什么?腹腔内大出血,紧急手术。” “表面缝合线是拆了,他自己也能下床走几步了,但那是表皮。里面的创面?内脏创面要完全长牢,最少一到两个月。” “这种情况下被人从背后用力箍住腰腹,腹压骤然升高,创面剧烈牵扯,不晕才怪。” “还有他的心肌存在顿抑损伤,对缺血缺氧的耐受力比正常人差很多。” “疼痛、惊吓、体位突然变化,都可能让他心率和血压波动。怎么能这么折腾?” “我太心急了……严不严重?”陆宁宣抿了抿唇问。 “先抬上床。” 医生和护士一起动手,把李若荀从陆宁宣身上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抬上病床。 护士接上了监护仪,血氧探头夹在李若荀的指尖,心电图的波形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节律倒是规整,只是稍微快了一些。 医生在腹部做了仔细的触诊和听诊,又调了一下监护参数,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 “还好,目前没有发现活动性出血的证据。但创面受到了剧烈牵扯,局部可能存在渗血,需要绝对卧床静观。我让护士再抽个血复查一下。” 他叹了口气。 “他现在这种情况,轻拿轻放知不知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担心归担心,不能这么粗暴地去控制他。” 陆宁宣点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李若荀。 床上的人已经彻底昏睡过去,脸埋在枕头里一点,安安静静的。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她慢慢地走到窗边,站在那里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是医院内部的花园。不大,但打理得很整洁。 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合上了窗户,旋钮在窗框外面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细响。 不可能! 那多疼啊。 可是…… “张医生。我们做的到底是对是错?我发那些东西……是对是错?” 孔知雨那通电话里的哭声还缠在她耳边。 张立心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 “等他醒了,看他的反应再说。我们不能替他定义这件事对他意味着什么。” “陆总,你也别因为孔知雨说了几句话,就失去了平时该有的判断力。” 陆宁宣沉默了。 张立心说得对。 说到底还是她被孔知雨刺到了,不能心绪被她牵着鼻子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高付康走了进来。 他来得很急,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病床上的李若荀,他脚步猛地顿住,牙关咬得死紧。 他是接到张立心电话赶过来的。 其实他当时正在医院对面的酒店房间里收拾东西,那些整理出来足足有上百页的辞职交接资料,包括李若荀这大半年来的体检报告汇总、日常饮食方案、用药记录等等。 他想着既然要走,就得把东西整理得清清楚楚,让接手的人能无缝衔接。 但听到“小荀出事了”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攥着手机愣了一秒,然后把资料往桌上一扔,就往外冲。 “现在怎么样?”他哑声问。 陆宁宣把刚才医生的话简短说了一遍。 主治医生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每一条高付康都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等医生离开,护士也暂时退出去,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高付康看着床上的李若荀,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陆总。” 陆宁宣回头看他。 高付康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 “虽然这样说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前阵子我跟您提过想辞职的事,暂时还是算了吧。” “小荀这个情况太复杂了。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各种七七八八的禁忌注意事项,新来的人不了解他的习惯和脾性,磨合期出了差错怎么办?” 张立心原本正在往本子上记录什么,闻言笔尖顿住了。 “什么辞职?” 高付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好几秒。 “……在萨赫。” 他开口了,声音低了很多,像是害怕被那个听不见的人听到似的。 “我感染了病毒,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怕死,我慌了,口不择言……对小荀说了一些很伤他的话。” “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我没脸继续待在他身边,所以跟陆总提了辞职。” 张立心的表情变得更凝重了些: “具体说了什么?” 高付康面露难色。 张立心想了想:“这样吧。陆总,你先出去。” 陆宁宣愣了一下。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可能更容易说出来。”张立心解释道。 但紧接着又向高付康道: “而且我这也是为了你。你从萨赫回来到现在,一直把这件事压在心里。你没有跟任何人完整地说过,对不对?” “你用‘口不择言’、‘说了很伤他的话’这样的模糊表述来回避核心内容。” “如果你一直把这件事压在心里,那份愧疚会反过来吃掉你自己。” 陆宁宣沉默了两秒,起身走了出去。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一个睡着的,两个醒着的。 高付康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其实他不是一个习惯说这种恶语的人。从小照顾母亲磨出来的性格,更何况职业要求也如此。 因而,要重复将这句话说出口,需要很大的勇气。 比他当初说出来的时候还要大。 “我说——” “李若荀,要不是因为照顾你,我根本不会来这种鬼地方。” “我本来可以不用感染。” 说完,高付康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是“你害了我”。 是“我如果死了,我的死是因为你”。 高付康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碎了。 他竟然用这样一把锋利尖锐的刀,刺进了李若荀的心里。 第824章 幸好他没听见 张立心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脑子里闪过当时的具体情况,李若荀在萨赫照顾感染了出血热的高付康,给他擦身体,给他喂水,替他量体温。 在那种情况下,被自己拼了命照顾的人说出这种话…… 张立心强迫自己从专业的角度去理解。 她能理解高付康。真的。 出血热致死率很高,眼看着自己可能要死了,恐惧会把人最黑暗的、平时绝不会说出口的念头一股脑地倒出来。 怨恨、迁怒、推卸责任,这些都是人在极端压力下的应激反应。 更何况,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从客观角度来看,如果不是他身为小荀健康管理师的身份,他大概率不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不会面对死亡。 张立心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站在李若荀的角度看呢? 他冒着生命危险照顾高付康。他明知道出血热有传染性,还是选择了留下。 然后他听到了这句话。 张立心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瞬间李若荀的表情。 他大概不会像大多数人那样脸涨得通红,然后吼回去“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那我不管你了你自生自灭去吧”,顺便骂两句脏话。 他只会安静下来,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掉,然后轻声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来了这个地方。 对不起让你被感染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张立心闭了一下眼睛。 有些伤口之所以最深,不是因为那些话最恶毒,而是因为说出那些话的人。 陌生人的恶意可以被忽略,路人的辱骂可以被遗忘,但一个你信任的人告诉你“你就是我不幸的根源”,这种伤害却会长进血肉里,稍一触碰就会鲜血淋漓。 更残忍的是,说出那句话的人往往并不是恶人。 他只是在最狼狈的时候把痛苦扔给了最信任、最不会反击的人。 可伤害不会因为动机可以被理解,就自动消失。 这趟旅途中竟然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啊…… “高先生。”张立心开口了。 “首先,你要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高付康愣了一下。 “你怕死,这很正常,因为我们都是凡人。” “人在极端恐惧下做出的反应,不代表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在萨赫的时候,你以为自己要死了,你的反应只是身为人类的本能,不代表品性。” 高付康偏过头去,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可是我确实说了。”他声音发哑,“不管当时是什么情况,我就是说了。小荀听见了。” “是。”张立心没有替他否认,“你确实说了。所以接下来才需要面对,而不是逃避。” “你说想要辞职,是试图通过‘逃开’来解决你的愧疚。辞职、离开小荀的身边、不再面对他。你觉得这样你就不用天天看着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了,对吗?” 高付康没否认。 “这是行不通的。” 张立心断言道。 “你一走了之,你的愧疚会消失吗?不会。它只会换一种形式跟着你。” “然后你会发现,你根本没有离开这件事。你只是离开了小荀。” “真正困住你的不是小荀,是你自己。” “除非你真的去面对,去弥补,去把那句话带来的伤害一点点修复,否则这份愧疚会跟你很久,甚至一辈子。” 她稍微停了一下,让高付康消化这段话。 “其次,你站在小荀的角度想一想。” “嗯,你应该能感觉到,他对身边人的态度,不仅仅是‘我们是一起共事但不是很熟的同事’吧?” “他管你叫康哥。管陆总叫宣姐。他记得每个人的生日,知道每个人的口味偏好,会在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第一时间察觉到。” “他总是付出一切真心对待身边人,掏心掏肺的那种,恨不得把自己整颗心捧出来放在别人手心里。” “其实这在根本上,是源于他对‘被抛弃’这件事的敏感和恐惧。” “他的潜意识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信念,我不够好,我不值得被喜欢,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身边的人迟早会离开我。” “所以,他的思考路径是,如果我能付出一万分的真心,是不是别人对我好的概率也会大一点呢?” “如果我足够乖,足够懂事,足够不给别人添麻烦,是不是就能多留住一个人呢?” 高付康鼻子酸得厉害。 他是知道的,当然知道,在小荀身边的人很难不知道这一点吧。 这在社会化程度上显然是巨大的缺陷。 太理想化了,太不设防了,太容易把真心交出去了。 就像是一个人赤脚走在碎玻璃渣子上,每一步都在流血,但他低头看看脚下的血印,第一反应不是“好疼”,而是“我是不是把地弄脏了”。 要是他是个普通上班族,在办公室里这样不分远近地掏心掏肺,一定会被人吐槽没有边界感,要么被当成冤大头使唤,要么被觉得虚伪做作居心叵测。 也得亏他是个艺人。 明星嘛,除了少数愣的横的不好相处的,大多数在镜头下、在工作中都是要面子的,都会装出关系好的样子,所以反倒成了一种保护。 部分人不一定真的把他的真心当回事,但至少表面上,大家都维持着一团和气的氛围,构建着一个温暖的假象。 张立心还在说: “如果你走了,他会把你的离开归结为自己的错。” “所有的一切,在他的认知框架里,都会指向同一个结论,他的存在就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张立心抬起眼看着高付康。 “你知道这最后会导致什么吗?” 高付康挤着嗓子开口了: “我不应该活着。对吗?” 张立心点了点头。 病房里沉默了许久。 高付康最终抬起了头,神情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懂了,张医生。”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认真想过。 “你说得对。我不该走,不该用离开来逃避这件事。” “这不单单是为了小荀,更为了我自己。” 高付康望向病床上的李若荀。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地跟他谈一次。我欠他一个道歉,一个认真完整的道歉。” “我会让他知道,那不是我真正想说的话。” “他没有害我。” “他救了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高付康的声音明显哽了一下。 “如果他到时候能亲耳听到的话——” “那就更好了。” 张立心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真的懂了,放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不过,时机确实很重要。他现在的身体和心理状态都还太脆弱了,你要等他再恢复一段时间再说。到时候如果你需要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她注意到高付康的视线突然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张立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病床上,李若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高付康。 高付康只觉得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什么时候醒的? 啊啊啊这也太社死了! 高付康在心里大叫了一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幸好,他什么也没听见—— 不对不对。 怎么小荀一醒他反而先庆幸“幸好他没听见”了? 高付康在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旁边的写字板: “感觉好点了没?” 李若荀看着板子,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困惑,似乎想抬起手比划点什么,可忽然一阵恶心感涌了上来,他难受地偏过头,对着床边干呕了两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高付康赶紧在他背上轻轻顺着气: “别乱动,再缓缓。” “刚才,陆总也是看你站在窗边……嗯,呃,怕你摔倒才抱了你一下。” “你忘了?前两天你下床走路,不还差点两脚一软栽地上吗?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扶着你,你现在头上还得多个包。” 说到最后,高付康还是没忍住,只好尽量轻松地问道: “你怎么突然跑窗边去了?” 第825章 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李若荀在床上只觉得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恶心想吐的感觉一阵阵往上涌。 不过,比起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的剧痛,现在已经算是缓过来不少了。 李若荀在心里疯狂吐槽: 是谁?! 为什么他只是想开个窗透透气,就忽然在自己的病房里被人偷袭了! 清晨的阳光多好看啊,空气也比大白天炽热的时候清新多了,他甚至还在盘算着一会儿要不要去楼下的花园里逛逛。 他现在的痛觉屏蔽可是关着的啊! 而他又听不见声音,连背后有人靠近都不知道,这偷袭简直防不胜防! 如果现在是在漫画里,李若荀觉得自己脑袋顶上绝对在疯狂往外冒金星。 就在他晕晕乎乎的时候,耳边一阵极其微弱的“嗡嗡嗡”声传来。 他被这点模糊的动静拽回了一点神智,发现高付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病房。 此刻他正站在床边,眉头紧锁,面部表情很丰富地在和张立心说着什么。 李若荀盯着他的嘴唇,愣了一下。 【等等……我怎么感觉,好像康哥在说话,我就能听到一点嗡嗡的动静?看来我的听力恢复了一点?】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又仔细去捕捉了一下。 高付康的嘴唇再次动了动,那阵低沉的嗡鸣也随之若有若无地出现。 李若荀的眼神微微亮了一点。 【看来我的听力恢复了一点?】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是的,宿主,你目前恢复了一部分低频段的听力。男性的声音基频通常在85到180赫兹之间,属于低频区域,所以你能感知到。而女性的声音基频大多在165到255赫兹之间,高频成分更多。】 李若荀顿时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 不错不错。 能听见一点总比什么都听不见强。 毕竟,无论是写字还是打字,交流起来真的都挺麻烦的。 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高付康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高付康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然后变得异常复杂。 李若荀:“……” 为什么一副脸红到想钻地缝的表情? 他刚刚错过了什么奇怪剧情吗? 李若荀疑惑间,高付康写在写字板上的字让他回过神来,脑子里那根断掉的弦总算是接上了。 好么!原来是宣姐! 她肯定以为他站在窗边是要跳楼。 不过仔细想想,最近自己批发的那些emo歌曲,字里行间全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和告别,也难怪别人会这么草木皆兵。 这算不算是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说起来,他是真没想到宣姐和弗朗索瓦会把他的那些手稿直接公开。 早上他刚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玩手机。 结果刚一打开社交软件,满屏的未读消息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全都是各种鼓励的话语。 其实他平时的私信也很多,偶尔也会翻翻看。 大部分时候是香草们的日常分享,比如q版头像,“荀宝看看我的猫猫”,或者很长的自白说因为他的歌走出了人生低谷之类的。 他通常会挑几条回复一个笑脸或者一句简短的感谢。 但今天这些消息的密度和来源,明显超出了日常的范畴。 很多账号的头像是风景、宠物,主页里也全是些家长里短,看着根本不像是关注娱乐圈的人,甚至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现在却全都在给他发私信。 而海外,账号运营一直和国内工作室一样,交在唐萱手里。 李若荀划拉着屏幕,看着那些用英语、法语、西班牙语甚至阿拉伯语写成的留言。 “小荀,撑住啊。” “我们都在,你不是一个人。” “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你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我们看到你了。” 他切到外网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弗朗索瓦居然发了一篇超长的小作文! 而且这条推文还被他自己的外网官方账号给转发了! 对于手稿被公开这件事,李若荀自己自然是没多大感觉。 毕竟这些歌写出来,本来就是打算以后发行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其实是在助攻他获得名气值。 李若荀刷了会儿手机,觉得眼睛有点酸,胸口也闷,于是就想下床看看窗外。 然后他就被偷袭了。 然后他就躺在这了。 李若荀也着实哭笑不得了。 他忙写道:“我透透气而已。” 高付康松了口气,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又没完全笑出来。 毕竟李若荀最擅长的就是用“我没事”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以前他们可能会被他温柔的语气骗过去,可现在没人敢再轻易相信这几个字了。 高付康拿起笔,在写字板上写: “你放心,刚才检查过了,目前没有活动性出血的证据。但你体内的创面受到了剧烈牵扯,可能会有点痛,需要绝对静卧观察。” “现在觉得恶心想吐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过一会儿就好了。千万不要乱动,太难受的话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不要紧张,我们都在。” 李若荀看着写字板上的字,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绝对静卧。 花园是去不成了。 “以后想开窗,叫我,或者叫护工。你现在不能一个人下床。” 李若荀看完,点了点头,写道: “宣姐呢?她还在医院吗?其实主要是我现在太脆了一点,帮我谢谢她。我知道的,她是担心我怕我摔倒。” 张立心站在旁边,看着那行字,心口都不由得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 不过她暂且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病房外。 “陆总,小荀醒了。” 陆宁宣猛地抬头站起来。 “他怎么样?” “他问你在哪。”张立心回答道,“他说,他知道你是担心他,怕他摔倒。还让我帮他谢谢你。” “他还替我解释。”她低声说,像是在自嘲,又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都疼到晕过去了。” 陆宁宣站了几秒,才像终于整理好表情,抬手把有些散乱的短发往耳后别了一下。 “我进去看看他。” 张立心点头: “嗯,不过也不用一直因为这事道歉或者表现出很愧疚的样子,正常态度就行,不然他会先照顾你的情绪,咱们还是按之前计划来,跟他沟通一下公布手稿的事儿。” 第826章 真正看到你 李若荀缓了一会儿,吃了点早饭的功夫,弗朗索瓦也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连气都没喘匀。 李若荀现在吃得也不多,等他吃完,陆宁宣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病床前。 “小荀,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网上那些你应该也看到了。” “你的创作手稿,是我授意发布到网上的。弗朗索瓦在海外平台发的那段声明和视频,也是在我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做的。” “这件事我做了决定,但没有提前征得你的同意。我很抱歉。” 陆宁宣翻到第二页。 “这段时间你的一些举动让我们非常担心。” “你发布的那些歌,你的状态,你在医院里的反应。我们不确定你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在张医生的同意下,我们选择了这种方式,是希望你能看到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愿意看见你、愿意帮助你的人。” 她又翻了一页。 “我之前跟你说过,全世界都会帮助你的。” “说实话,那天之后,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我也动摇过。” “我想,是不是我说错了。” “但是这两天,小荀,你看到那些评论了吗?” “我现在比之前更加确定。全世界都会帮助你的,小荀。” “不是因为我盲目乐观,而是因为你值得。” “那些舆论的风浪之所以能掀起来,只是因为人们还没有真正地看到你。” “但现在,他们看到了。” 等陆宁宣说完,弗朗索瓦也凑上来,把屏幕上写好的文字递到李若荀面前。 “其实,公开手稿这个主意是我先想出来的!” “当时陆总张医生他们都觉得这样会侵犯你的隐私,但我始终觉得,你需要被看见。” “我无法忍受那些人继续误解你、伤害你!” “李,如果你觉得尊严受到了冒犯,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自作主张,对不起。” 他说完,垂下了肩膀,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正等着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高付康在一旁收拾东西,实则注意力完全在李若荀这边。 张立心则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介入的准备。 所有人都在等李若荀的反应。 出乎所有人预料,李若荀既没有沉默,也没有崩溃生气,他什么应激反应都没有。 他张开了口,说了一句:“谢谢。”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弗朗索瓦的眼眶猛地红了一圈。陆宁宣的睫毛飞快地眨了几下。 李若荀低头写字: “其实我早上看到,就猜到是宣姐发的。” 陆宁宣怔了一下。 李若荀笑了笑。 “没事,你们根本不用道歉。这些歌本来就是要发的,只是没想到发得这么快。” “而且我也确实看到了,私信,评论,那些视频。很多很多。” “老实说,是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些许赧意。 “那么多人因为我失眠、哭泣、写信……我觉得自己好像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 他又强调似的加了一行。 “我怎么可能怪你们呢?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我知道你们是在关心我。” 陆宁宣目光一行行地扫过去,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弗朗索瓦凑过来赶紧用手机拍了照翻译了一下,看完他眼圈红了,鼻子用力吸了一下。 张立心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 还好。 她的评估没有出错。 那些歌词里翻涌的黑暗情绪是真实存在的,但它们并没有完全吞噬掉他,至少现在还没有。 然后所有人都注意到,李若荀还在写。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李若荀在笑。 那笑容太突然、太明亮了。 “其实我早就想宣布一件事了,但你们刚刚一直表情太凝重了,就让你们先说完了。” 高付康和陆宁宣对视了一眼。 宣布?宣布什么? 陆宁宣只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被拨动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蠢蠢欲动,她不敢去想,又忍不住去想。 “宣布……什么?” 李若荀看着她的口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亮晶晶的。 “我能听到一点声音了。” 病房里死一般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炸上天的狂喜。 李若荀被他们三个人的反应逗得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低下去,继续在写字板上补充。 “目前只能捕捉到一些低频的声音,所以还是听不清你们具体在说什么。” “尤其宣姐你们女生的声音,频率太高,我这边还是静音状态。不过康哥的声音倒是能听见一些嗡嗡嗡的动静了。” “太好了!上帝啊!赞美圣母玛利亚!” 弗朗索瓦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飙出一大串法语。 陆宁宣一把冲出房间:“我去叫医生!我去叫专家组!” 高付康看了眼陆宁宣的背影,笑着摇头,明明呼叫铃就在边上啊,陆总这是憋不住想哭了吧。 接下来的检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李若荀很配合,医生让做什么做什么,偶尔回答几个问题。 最终,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脸上露出了连日来最轻松的笑容。 高付康在一旁用写字板给他实时转播:“专家说,你的听觉神经正在自我修复,听力确实在恢复了!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好兆头!” 等医生们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开后,陆宁宣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走上前轻轻抱住了李若荀。 她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这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 “太好了,小荀,太好了。” 陆宁宣松手,给他看手机: “看到你写的那些歌词,我真的怕你哪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放弃了。” “真的太好了,你一定能恢复的!” “我就说吧,全世界都会帮助你的,包括老天爷,哈哈。” 李若荀拍了拍她的后背,拿起笔写道: “嗯,我会没事的,宣姐你别担心。这段时间攒了好多好多歌啊。” 他在“好多好多”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波浪线。 “等我好了,把它们全部录出来,到时候估计得泡在录音棚里好多天才行了。” 陆宁宣看到这行字,表情复杂极了。想笑,又想哭,又想骂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录歌。 第827章 妈妈永远在这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8章 你当年为什么那样 李若荀盯着那块屏幕,懵了一下。 孔知雨! 她竟然发消息过来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个人迟早会出现。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她的名字跳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不得不说,还真有点吓人。 系统面板在他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兑换人格面具。” 人物小传都用不着了,他把这份多年以来维持的人设、那个外界认知里的“李若荀”、那些被拼凑出来的温柔、脆弱、缺爱、善良、容易自责的部分,全都填了进去。 下一秒,他成了“李若荀”。 看着那段文字,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她还是叫我小荀。 她说她梦到我了。 她也会想我吗? “如果当年我能懂你的病……” 李若荀喉咙哽住。 这些年的治疗,他也看过很多案例了。 许多父母最开始都不懂抑郁症。 他们以为是孩子懒,以为孩子矫情,认为那些求救是不懂事,是故意给家里添麻烦。 他们说着“你就是想太多”,“谁没有压力”,“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在孩子最崩溃的时候,把孩子再往深渊里推一把。 可是,也有一部分人后来真的会变。 他们开始学习,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伤也是真的伤,不比骨折或者出血来得轻,甚至更难愈合。 他们笨拙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陪孩子看医生,挂号、排队、记录用药反应,把以前缺席的每一天都用加倍的耐心填补回来。 人是可以改的。 妈妈当初会不会也只是不懂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 “你需要的时候,妈妈永远在这里,在你身后。” 他的目光反复扫过这行字。 每一次重读,那些文字都像羽毛,轻轻地抚过他的心,又酸又涩。 李若荀睫毛颤了颤,一种带着甜味的幻想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慢慢裹住。 五年了,五年时间够一个人学会很多东西,也够一个人后悔很多事情。 这五年里,她真的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我,醒来以后后悔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当年自己做了多少错事吗? 有没有可能,她看着我在新闻里浑身是血、濒死的样子,也哭到喘不上气? 或许她当时就很想打电话过来,但是不敢,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是不是我终于可以有一个真正的、会心疼我的、改过了的妈妈了呢? 我配吗? 我配有这样的好运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李若荀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病床旁边的监护仪忽然发出提示声。 “李?” 弗朗索瓦听见监护仪声音,愣了一下。 虽然不懂医学,但是个人都知道心率突然飙升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弗朗索瓦立刻凑到床边: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若荀听得并不清楚,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弗朗索瓦急得抓了抓自己金棕色的卷发,又低头去看他手机屏幕。 满屏都是方块字,根本看不懂! 弗朗索瓦只好轻轻拍了拍他。 李若荀像是忽然从某种梦里惊醒,猛地按灭了屏幕。 那一瞬间,那点甜蜜的幻想被现实撕开。 五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子里。 孔知雨坐在访谈节目的沙发上,妆容精致,眼眶含泪,对着镜头: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现在眼里只有钱!只有名利!他早就把我这个老妈子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明明是温婉的外表,令人同情的模样,但在李若荀的记忆中,那张脸却异常狰狞,声嘶力竭,会在每一个噩梦中出现,向他哭嚎。 “他以前很乖的,出道以后就变了。甚至还和他那些朋友鬼混,现在都学会打我骂我了!!我真是太命苦了!”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骂声。 再然后,是那条江。 那样的痛苦和麻木,究竟要怎么忘? 可即便记得这么清楚,李若荀还是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很轻很软的声音在说: 也许我当年做得也不够好。 她一个人带我这么多年,我应该更体谅她的辛苦和不容易。 她现在主动联系我了,低头了,道歉了啊。 五年前她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这是不是证明,她真的改过了呢? 他呼吸越来越急,胸口那块地方闷得发疼。 弗朗索瓦脸色变了,唰唰打字。 “李,究竟怎么了?回我一下好吗?要不要叫医生?” 李若荀看着那些字,过了好几秒才像是意识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他在手机上打字。 “我……我刚刚看到了一段很感人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行。 “抱歉,我要缓缓,没事,马上就好了。” 弗朗索瓦看了一眼,半信半疑。 他发誓刚才那个界面不像是什么社交软件,更像是短信。 不过他到底没多问,而是点了点头,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李若荀对他勉强扯出一个笑,然后闭上眼睛。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是闭眼,那条短信越清晰。 不过几分钟,他又睁开眼,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那条短信还在。 他又看一遍。 过了很久,他慢慢打下几个字。 “妈,你还好吗?” 删掉。 他又打:“真的吗?” 他又删掉。 “你当年为什么要那样?” 他还是删掉。 输入框重新变得空荡荡。 李若荀盯着那片空白,手指悬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有发出去。 他不敢问。 可他也舍不得删掉短信。 那些字躺在那里,仿佛每一个笔画都是有温度的。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还用这么柔软的语气跟他说对不起,甚至正视他的病。 他舍不得。 哪怕这可能是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他也舍不得扔掉。 于是李若荀就这样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 高付康回来的时候,看见弗朗索瓦一脸凝重地啃着苹果。 这本来是帮李若荀削的,但他似乎没什么胃口。 高付康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刚刚不还气氛很好吗?” 弗朗索瓦立刻站起来,把他拉到门口。 “他刚才看手机,然后心跳很快!他不对劲。很不对劲。” 高付康心里咯噔一声。 陆总刚刚离开后就在小群里特意发过孔知雨预警,让他们务必留意李若荀的手机、情绪、通话记录。 孔知雨真发消息给小荀了? 第829章 珍贵的宝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0章 永远在你身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1章 该怎么办 李若荀把手机递出去,却又没有完全松手。 像抓着一块烫手的东西,不敢握紧,也不敢丢掉。 “我妈给我发了这条短信。” “她说她错了。她说她后悔了。她说会一直在我身后。”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泪水还挂在下巴上,整个人苍白又茫然。 “她是不是在骗我?” 高付康喉咙发紧。 陈思月张了张嘴,差点一句“当然是骗你”冲出来,可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若荀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克制,声音更低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以前做过什么。我也知道你们都在担心我。”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像一个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在岔路口停下来,手里攥着一盏随时会灭的灯,前后都是雾,左右都是深不见底的黑。 眼前有一条路曾将他溺死在深渊,可那条路的尽头又站着他曾经最想拥抱的人。 “康哥,思月姐。” “我究竟该怎么办啊?” 无论是高付康,还是陈思月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陆宁宣很快赶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袖口挽了半截上去,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某个会议室直接杀过来的。 陆宁宣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说得很直接。 “小荀,你听我说。你妈妈的事,你什么都不要管。” “这些天,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负责把身体养好。医生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药按时吃,复健按时做。” 她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还没从会议上缓过来,太直接了,又放柔语气: “你不是说要去录音吗?等身体允许了,我们就去录《我和我的祖国》。” “还有你写下来的那些歌,那么多,堆了一抽屉呢。” “你手上能忙的事情那么多,又在病床上躺了这些天,心里一定也憋得慌。等身体好了,咱们就安排,一件一件来。”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半度。 “至于你妈妈的事。” 李若荀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来处理。你不要回短信,不要打电话,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回应,什么都不要做。可以吗?” 李若荀又点了点头。 “好。” 答应得太乖,反而让人心口发酸。 陆宁宣看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很难形容的钝痛。 他明明已经站到了世界舞台中央,明明能在战火和死亡面前唱歌安抚别人,明明能在无数镜头前挺直脊背,明明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挥斥方遒…… 可一旦面对自己的母亲,他还是会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一样,茫然地问他们: 我该怎么办。 或许正如同网上那句话吧,不幸的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陆宁宣忽然想起什么,话到嘴边本该咽下,可她还是问了出来。 “小荀。” “嗯?” “你会不会觉得……”陆宁宣的语速放慢了,这对她来说很不寻常,“我是在阻拦你见家人,拿公司的事情绑住你,然后利用你赚钱?” 李若荀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监护仪上的数字陡然跳了一下,心率从72直接窜到了103。 警报还没响,高付康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可能?”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往前探了一下,眼睛睁得很大。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胸腔里那颗被折腾了太久的心脏开始不安分地撞击肋骨。 “宣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还没有这么不识好歹。” 他的手撑着床面想坐直一些,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误解的恐惧让他的脸上几乎失去了血色。 “我不会——” “小荀,小荀你先平复一下。”高付康按住他的肩膀往后靠,一只手覆上他的胸口,感受到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先呼吸,慢慢来。” 陆宁宣有些后悔说得这么直白,赶紧解释: “不是不是!小荀你听我说,我不是在试探你,我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冷静,听我说!” 她双手握住他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感觉到他的指尖冰凉,手心却全是汗。 “是你妈妈,”她放慢了语速。 “之前你妈妈打电话来,她就是这么说我的。她说我在利用你,说你被我控制了,说我阻止你和家人见面。” “所以我猜,她估计也会和你这样说。” “我提前告诉你,是怕你到时候听到这种话术会觉得为难。我先告诉你,能让你心里有个底。” 高付康的手还压在他胸口,掌心底下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终于开始一点一点降下来。 李若荀无力地靠在枕头上,脖颈微微向后仰着,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胸腔沉重地起伏了好几次,试图把那些憋在胸口的浊气尽数吐出。 他缓缓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从心底涌上来的是一种羞耻。 他终于为自己的母亲感到羞耻。 接着他又悲哀地意识到,她的行为不仅仅针对自己,甚至还无差别地伤害每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 “她居然这样指责你。” 李若荀睁开眼,眼底泛着薄薄的红。 “对不起宣姐。” “是我的错。因为我,你才会遭受这种无端的指责。” 陆宁宣握着他手的力度紧了紧,想反驳,但李若荀已经接着说下去了。 “我会照你说的那样做的,宣姐。” “你们是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我不会因为她……忽视你们对我的关心。更不会因为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怀疑你们,绝对不会!”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也用尽了力气,胸口起伏得比正常人大了不少。 陆宁宣垂着眼,过了好一阵子才“嗯”了一声。 她低头的时候,旁边的陈思月注意到她睫毛闪了一下。 但也只是那一下。 等陆宁宣再抬头的时候,就又是原来那个雷厉风行的模样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她站起身。“你安心养着!其他事有我。” 李若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失聪、伤口、外界铺天盖地的舆论、战区的回忆、孔知雨的短信,所有东西都压上来,让他怎么都喘不过气。 可此时此刻,他却久违地感到了一种安定。 困意渐渐涌上来,他终于陷入了一次难得安稳的睡眠。 第832章 让他亲自出来回应 事情果然照着陆宁宣预想的方向发展了,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第一枪是从大洋彼岸的《国家询问报》打响的。 这份报纸可不是什么正经新闻媒体,专挖名人丑闻、婚外情、遗产争夺和各种不可告人的秘辛来赚流量。 新闻标题很引人注目: 《世界为他祈祷,他的母亲却被挡在病房外》 配图是孔知雨年轻时抱着李若荀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孩穿着一套很可爱的贝雷帽套装,漂亮得像橱窗里的瓷娃娃。 孔知雨低头亲他的额头,看起来温柔又慈爱。 在报道里,她被描述为“一位深爱孩子的母亲,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公司裹挟,身体越来越差,试图靠近却反复被拒之门外。” “他从小就是这样。”孔知雨在受访时这样说。“不会拒绝别人。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他太容易被人利用了。” 报道里还提到了一些极其私密的细节,这些细节真假掺半,但因为足够具体、足够细碎,读起来就拥有了一种可怕的真实感。 此时此刻,国际舆论场上,对李若荀的全球祈祷浪潮还没有完全退去。 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个年轻人。 他的健康、他的未来、他的一切。 而这个时候,他的亲生母亲站了出来,哭着说“他被公司控制了”“他被变相囚禁了”“我连自己的儿子都见不到”。 这把火不炸才怪了。 第一篇文章发布后的24小时内,海外社交平台上已经出现了大量剪辑和讨论。 海外网友对夏国内娱旧事了解并不完整,语言隔阂和信息差让孔知雨占了巨大便宜。 很快,她又出现在了漂亮国一档收视率极高的日间脱口秀上。 这档节目专做家庭纠纷、心理创伤和亲子矛盾。 孔知雨坐在灯光柔和的沙发上,浅色的针织衫,头发温顺地垂在肩上,眉眼间是那种东方女人特有的温婉,伪素颜妆,甚至眼下特地刷了点阴影,看上去憔悴而无助。 全场观众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已经完成了立场的选择。 哦这可真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母亲,他们想。 屏幕上出现标题: “一个母亲,被迫隔着海洋呼救。” 节目还没开始播,话题就已经冲上了趋势榜。 主持人开口切入话题: “我们都看到了你儿子在战区的遭遇。全世界都在为他祈祷。而你,作为一个母亲,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 孔知雨的眼眶在开口之前就红了。 “我以为我要失去他了。” 主持人递上纸巾,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在擦眼角了。 然后关于李若荀的种种细节,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她编织出来。 “他的行程排得满满的,一天连轴转十五六个小时。有一次他在舞台后台差点晕过去……” “他最近有一部电影快要上映了。你们都不知道,他在其中扮演一个角色,当时拍的时候减重了二十斤。” 主持人配合地睁大了眼睛。 “二十斤?” “二十斤。”孔知雨重复了一遍,声音发抖,“你们要知道,他是艺人,本身就很瘦了,身体不好。可是为了那个角色,他把自己折磨成那样。” 大屏幕上配合地放出一张电影宣传照。 照片里的李若荀比现在更瘦,眼窝微陷,唇色苍白,眼神却极亮,有一种角色所需的破碎感。 孔知雨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再次涌出来。 “我看到宣传照的时候,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身体怎么能承受得了那样的伤害?” “他之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他跟我说,妈妈,我好累,我想休息一下。” 观众席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几声抽泣。 主持人问:“那后来呢?你有没有试过帮他?” “我试过。”孔知雨的表情变得痛苦。“我打过电话,发过信息,甚至亲自去过他公司。可是每一次都被挡回来了。” 主持人握着她的手,语气怜悯:“你已经多久没有见到你的儿子了?” 孔知雨低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很久了。” “我必须问一个艰难的问题。”主持人放缓语速,“你知道外界对你有一些批评。有人说,当年你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伤害过他。” 孔知雨像是早就等着这一问。 “我知道。” “我知道很多人骂过我,说我是一个糟糕的母亲。” “我承认,我曾经犯过错。” “我不懂他的病,不懂他为什么不快乐,我以为只要他站在更高的舞台上,他就会幸福。”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在痛苦。是我了解抑郁症这种疾病太迟了。” “说到抑郁症。” 孔知雨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无法克制的愤怒。 “这本来是他最最私密的东西。他写下的那些文字,天呐,那是他在最痛苦的时候写下来的!那是他的伤口!” “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写下来的东西,被拿出来放到所有人面前,被一遍一遍转发、解读、消费。” 孔知雨的情绪像是终于崩溃了。 “他的公司做了什么?!他们把那些东西公开了,发到了网上。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 “他们不在乎他的感受。他们只在乎热度。在乎流量。在乎能从他身上再榨出多少钱!” 节目播出之后,话题直接冲上了漂亮国社交平台的趋势前三。 漂亮国网友本来就对“自由”“控制”“资本剥削”这类叙事极为敏感。 更何况李若荀这些天的热度还那么高。 人们对他的情绪还很汹涌,怜惜、感动、愧疚、保护欲,混在一起,像堆积在干草堆旁的火星。 孔知雨的访谈一播出,火一下就烧了起来。 【那个公司简直是现代奴隶制!】 【他的母亲在哭,而他的老板在数钱。】 【他的手稿真的不应该被公开,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但没好意思说。现在他妈妈证实了。这就是在消费他的痛苦。】 【他才刚从战争里活下来,能不能不要再让资本吸他的血了?】 【上帝啊我求求你们放过这个孩子吧!!为什么人们总要给天使那么多磨难!No——!!】 【他妈妈说得对。他太不会拒绝了。他根本分不清谁是真的对他好,谁是在利用他。】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母亲都见不到,那他真的自由吗?】 【让他亲自出来说话。我们要听到他的声音,而不是公司的声明!】 第833章 不同的战场 讨论很快从“母亲探视权”扩散到“艺人控制”“资本剥削”“心理疾病隐私”等更大的议题上。 一些人权组织的账号也开始转发。 他们曾经为李若荀游行,举着他的照片祈祷他活下来。 现在其中一部分人调转方向,开始要求“保障李若荀本人自由表达的权利”。 有的人是真的担心。 他们反复转发李若荀病房里的照片,担心他刚从昏迷中醒来就被推上舆论前线。 也有人只是沉迷于这场跨国叙事。 战争、病弱美人、被迫分离的母亲、邪恶资本、东方神秘公司、被包装的和平天使。 每一个元素都足够刺激他们的想象。 还有一些本就对夏国,对夏国人怀有偏见的媒体迅速下场。 “一个完美的和平天使,被制造出来的英雄。” 孔知雨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当年她能靠一场访谈把李若荀打进全网黑,如今也能靠同样的方式,把他重新逼到所有人面前。 李若荀的手稿刚刚还在感动全世界。 那些写满了挣扎和温柔的歌词碎片,让无数人落泪,让全世界都在祈祷“请留下来”。 那首童声版的《we are the world》还在各大平台循环播放,播放量每天还在涨。 人们还没有从“拯救他”的情绪里走出来。 而现在,他的母亲出现了。 这个可怜的母亲甚至被拦住,无法去看自己在医院里躺着的孩子。 多完美的叙事。 拯救他吧。 继续拯救他吧。 把他从那些人身边抢回来。 把他送回母亲身边。 因为母亲总是爱孩子的,不是吗。 孔知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李若荀的脸。 那种掌控局面的快感,像电流一样顺着指尖爬上来。 她曾经愤怒于李若荀不听话,愤怒他竟然敢用自杀来反抗她,愤怒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作品竟然出现了裂缝。 她认为这个作品失败了。 作品怎么能擅自拥有自己的意志? 太荒谬了! 他究竟有什么资格痛苦? 他拥有那么多掌声,那么多人喜欢他,他拥有她辛辛苦苦替他争来的一切。 她替他接广告,替他谈节目,替他争取曝光,替他推开那些无用的朋友,替他规划每一步路。 她让他站到高处,让他被人仰望。 他凭什么不感恩? 凭什么用那种绝望的眼神看她? 凭什么让她显得像一个残忍的母亲? 于是她上了节目,榨干了他的剩余价值后抛弃了他。 后来她发现自己判断失误了。 李若荀竟然没有彻底烂在泥里,他被别人捡了回去,重新唱歌,重新站上舞台,甚至站得比从前更高。 他成了天王,成了影帝,成了导演,成了被全世界祈祷的“Little Star”。 她更加愤怒了。 他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能在没有她的地方,被全世界爱着? 他怎么能脱离她之后,反而变得更珍贵? 孔知雨的手指慢慢收紧,手机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这几年她住过海边公寓,买过昂贵的包,出入高档餐厅。 那个男人会牵着她的手,说些甜言蜜语,说以后会照顾她,说他们未来会有更好的生活。 可后来,投资项目一个接一个亏空,所谓的朋友越来越难约出来,钱也越来越少。 最后,他消失了。 孔知雨终于发现,自己身边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剩下李若荀。 而李若荀比从前更值钱。 她愤怒于自己竟然只能掌控得住李若荀。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征服更大的世界,可以过上真正的上流生活,可以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结果兜兜转转,她手里唯一还有价值的牌,只有李若荀。 可她又庆幸于她是李若荀的母亲,天然拥有掌控他的能力。 没有人会轻易相信一个母亲是坏人。没有人愿意接受“天底下有不爱孩子的妈妈”这样残忍的事实。 孔知雨指尖缓慢地按在李若荀的脸上,像要隔着冰冷屏幕重新摸到他的皮肤。 “小荀,你等妈妈来救你。” …… 凯瑟琳刷到那段访谈剪辑的时候,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不!这太荒谬了!! 凯瑟琳这些天通过翻译软件,加上无数热心老粉在海外论坛的搬运科普,早就把李若荀的过往考古了个底朝天。 一个能把亲生儿子逼得跳江自杀的女人,凭什么现在跳出来装可怜? 这种人早就应该被永远剥夺抚养权才对! 凯瑟琳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她不是普通母亲!她以前上节目指责过他,让他被全网攻击,最后他差点死了!你们为什么只看她现在哭?】 可她发出去的真相,很快就被汹涌的舆论淹没了。 几条高赞回复直接弹了出来,气得她眼前发黑。 【她已经承认自己过去不懂抑郁症了,难道一个母亲连忏悔的资格都没有吗?】 【重点不是她是不是完美母亲,重点是他的公司为什么阻止她见孩子。】 【我们只是在保障他的自由人权。】 凯瑟琳死死咬着嘴唇,胸口闷得厉害。 她噼里啪啦回过去。 【他现在是病人!他需要休息!不是你们拿来满足正义感的工具!】 可回复很快被更多声音淹没。 她刷着刷着,发现事情比她想得更糟。 粉丝群里也乱了。 很大一部分粉丝认为,李若荀现在处于被公司严密控制和压榨的绝境中。 孔知雨虽然曾经给他带来过巨大的伤害,但此时此刻,她跨洋求助的行为,实质上是在把李若荀从泥潭里往外拉,这也是她在试图弥补过去的罪孽。 “这对荀来说未必是坏事!如果能借他母亲的手,逼迫公司解除那些不人道的压榨条约,我们粉丝也应该顺水推舟,尽力往这个方向造势,绝对不能轻信公司单方面发布的那些澄清声明!” 凯瑟琳有些懵了。 毕竟,这种涉及到娱乐圈深层内幕、艺人私下真实处境的事情,对大众而言还是很遥远的,更何况她们这种还隔着大洋的海外粉丝。 到底谁在说谎?谁在救人? 她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点开通讯录,找到了王熙娴的头像。 “王,你们国家荀的粉丝到底是怎么看的?” 几分钟后,王熙娴回了。 “我问了我的香草朋友。她只告诉我两件事。” “第一,不要扩大节奏,给予李若荀恢复休息的空间。第二,绝对不相信孔知雨。” 凯瑟琳怔住。 “绝对不相信他妈妈吗?” “没错。”王熙娴的回复很快。 “对。因为她,他患上抑郁症。因为她,他险些在冰冷的江水中死去。是他后来的公司老板把他救回来的。后续公司有没有别的问题,可以讨论,可以监督,但在孔知雨这件事上,香草不会让步!” 王熙娴又发。 “我朋友说,孔知雨不是普通的坏妈妈。她很懂怎么利用外人的同情心。她知道别人会天然相信母爱,会天然觉得孩子和母亲之间总有和解的可能。” “但她不是想和解,她只是想重新抓住他。” “你如果真的喜欢李若荀,就先别参与这些,别让任何人再伤害他,让他能安心养病。” 凯瑟琳看着屏幕,鼻子忽然酸了。 “可是现在大家都在让他出来说话,逼迫一个刚刚从战争和重病中活下来的人回到镜头前。” 王熙娴回得很快。 “是啊,所以才残忍啊。他刚下战场,又被拖入了舆论的战场。” “或许,这就是身为公众人物的代价吧……” 第834章 请让他休息 而此时,夏国,京市军区总医院。 李若荀信守了对陆宁宣的承诺。 从那天之后,他彻底切断了与外界舆论的连接,没有再理会孔知雨在太平洋彼岸掀起的滔天巨浪。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枯燥甚至伴随着痛苦的康复训练中。 耳边的仪器发出不同频率的测试音,他微微闭着眼睛,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手指在记录板上做着标记。 训练中途,李若荀忽然皱了皱眉,手指按在耳后,呼吸也轻了一拍。 高付康立刻推门进去。 “怎么了?耳鸣?” 李若荀睁开眼,停顿了几秒才点头。 “有一点尖。” 康复医生暂停仪器,取下他的耳机,低声询问耳鸣持续的时间和强度。 高付康蹲在他面前,观察他的脸色:“胸口闷不闷?头晕吗?” 李若荀摇摇头。 “没有,就是刚刚那一下有点难受。” 陈思月已经把温水递了过来,嘴上还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那我们休息十分钟。医生都说了,今天小荀同学表现良好,可以拥有中场休息奖励。” 李若荀很配合地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奖励是什么?” 陈思月卡壳了一瞬。 高付康一本正经地说:“奖励是多喝两口水。” 李若荀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其实他知道现在外面一定吵翻了天。 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每一次情绪波动,都是在给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增加负担。 所以,他会接受她们的保护。 他也应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思索一下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 然而,正因为作为当事人的他选择了彻底的沉默,这场舆论风暴彻底失去了锚点,开始向着不可控的深渊滑落。 陆宁宣坐在月耀娱乐的总裁办公室里,办公桌上堆满了各部门递交上来的舆情分析报告。 面对孔知雨的手段,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跨国律师函直接甩到了孔知雨,涉事脱口秀节目组和几家带头造谣的媒体脸上,态度强硬地警告对方停止侵犯名誉权。 李若荀的官方账号也发布长文声明,将孔知雨当年所做的事情,她是如何卷走所有李若荀赚的钱来到国外的完整证据链,清清楚楚地公之于众。 【李若荀先生目前仍处于战区创伤与重症感染后的恢复期。 医生明确建议其避免过度刺激和网络舆论接触。 任何以“让他亲自回应”为名要求病人立刻出面承受公众审判的行为,本质上都是二次伤害。】 这套组合拳打出去,原本确实让一部分理智的网友开始倒戈。 但孔知雨显然早有准备。 几个小时后,外网突然爆出了一段音频。 那是孔知雨在病房外给陆宁宣打电话的录音。 录音里,陆宁宣语气冰冷,孔知雨哭泣哀求。 营销号的配文极具煽动性。 【听听这高高在上的语气。】 【这就是掌控着他生杀大权的资本家。】 【一个母亲只是想看一眼生病的孩子,却遭到如此恶毒的羞辱!】 【当一个成年人连见自己母亲的权利都被经纪公司剥夺时,我们还能说他是自由的吗?】 舆论的天平瞬间再次倾斜。 陆宁宣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里满是冷意。 “通知海外合作的公关公司,把压箱底的东西放出去。买最高级别的推送,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这位伟大的母亲到底做了什么!” “记得做好模糊处理,去掉不必要的细节,保留时间线和抢救事实。配合当年新闻记录、警方通报、医院接诊证明。” “对了,再加一句。” “如果没有母亲能看见孩子受到这样的伤害而不动容,那么她为什么五年后才出现?” 半小时后,海外合作公关公司开始投放内容。 视频不长,江边夜色昏沉,李若荀浑身湿透地被人救了上岸,却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跳。 救援人心肺复苏的动作急促而沉重,救护车灯光刺得屏幕一片红蓝交错。 那一年,李若荀十八岁,刚刚成年。 在其生母孔知雨公开控诉后,他遭遇大规模网暴、代言索赔、事业崩塌。 随后,他留下绝望的歌曲和遗书,跳江自杀。 他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伤害不存在,只是因为救援及时! 这位如今声称要拯救孩子的母亲,五年来从未公开为当年的行为承担责任,也从未真正出现在他的康复过程里。 只是在五年后,当他全世界范围内都拥有了巨大的商业价值时,才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爱。 这段视频的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舆论场彻底撕裂了。 有人被震住。 【我之前不知道这些!!!】 【这样的母亲竟然没有被剥夺抚养权!】 【如果我的母亲导致我差点死去,我也不会想见她。】 【为什么节目一点没有提这些?我还以为他们之间只是正常亲人之间会有的那种摩擦】 也有人依旧坚持。 【那公司也不能因此完全阻止母亲探视。】 【过去她错了,不代表现在公司就是对的。】 【李若荀本人在哪里?我们要听他亲口说。】 【有没有可能两边都在利用他?母亲利用他,公司也利用他。】 【越是这样,越应该让他自由发声,而不是由公司替他决定一切。】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没办法,孔知雨身上那层天然的“母亲”身份,实在是一张太好用的免死金牌。 就连粉丝内部也彻底分裂成了两派,每天在各大论坛里为了证明自己的立场而争吵不休,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在拯救李若荀。 只有极少部分人,比如凯瑟琳,她看着视频中那个毫无生气的男孩,心底涌上的只有无尽的悲哀。 【之前还在说着“请看见真正的他”,原来一切都只是喊口号吗?!没有人关心真正的他吗!】 粉丝群里,有很多人被这句话震了一下。 【yes!我才发现,最惨的还是他自己。】 【全世界都在讨论他,讨论他的公司,讨论他的母亲,讨论资本,讨论自由,讨论人权,讨论隐私。可是没有人真正在意他今天恢复得怎么样了,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吃下饭,有没有被这些声音吓到。】 【他刚刚经历了战争啊。】 【我们是不是忘了,他现在还是病人?】 舆论场还在争论不休,但终于有越来越多真正关心李若荀的海外粉丝迅速集结起来。 她们开始有组织地向平台举报那些恶意剪辑他病中画面的视频,并在在热门话题下反复留言。 【如果真的爱他,请先停止要求他立刻回应!】 【请不要逼一个正在康复的人,站出来安抚全世界的情绪!】 凯瑟琳也一条一条地转发。 【请让他休息!】 第835章 我的故事由我自己来讲 医院。 医生把听力检测报告放在桌上,语气轻快了些。 “听力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好,高频目前还需要继续观察,但日常交流问题不大了。” 李若荀也高兴地弯了弯眉眼,看向医生: “谢谢医生,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医生看他那副明明很期待、还要努力装得不那么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以出院,但不是让你回去开演唱会,也不是让你回去熬夜写歌拍戏。回家静养,定期复查。” “听力恢复期要避免噪音刺激,情绪不要大起大落,饮食和睡眠都要规律。” 李若荀乖乖点头。 高付康立刻接话: “医生放心,出院后我会盯着他。饮食、睡眠、复健,每天都有记录。”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李若荀:“你身边有人盯着是好事。别嫌烦。” 李若荀抿唇:“不嫌烦。康哥挺辛苦的。” 高付康眉头一挑: “知道我辛苦就好,回去以后不许趁我不注意练太久,更不许说什么——” 他模仿起李若荀平时那种语气:“‘康哥,我觉得我可以啊。’” 李若荀被他逗得笑出声。 办出院手续时,医院特意安排了单独通道。 虽然消息已经尽量压着,但医院外仍旧守了不少记者和自媒体。 陆宁宣亲自来接李若荀出院,抱了抱他。 “小荀,恭喜出院!” “宣姐。” 李若荀穿着薄外套,戴了顶鸭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润的眼睛。 他的步子不算快,但比前些天稳了很多。 陆宁宣上下看了他一遍,确认他精神还可以,满意的点点头。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 夏日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面,阳光碎在车窗上,很久违的鲜亮的景色映入眼帘。 李若荀忽然开口:“宣姐。” 陆宁宣立刻抬头:“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李若荀摇摇头,“你最近是不是被我妈搞得很头疼?” 副驾驶上的高付康背脊微微一僵。 陆宁宣看着他,声音平稳: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还不算什么,你不用在意。” “小荀,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休息。其他事我会处理。” “我知道。”李若荀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映出他苍白的脸,他看着那个倒影,慢慢说:“所以这些天,我不回应,不关注,不伤害自己。我都做到了。” “现在,我也想保护你们。” 陆宁宣怔住。 连高付康都忍不住从副驾驶回过头:“小荀?” 李若荀看见他们的反应,反而笑了一下。 “别这么看我,我不是要去做危险的事。” “我的意思是,我是成年人了,这是我和我妈之间的事情。” “说着不关注,又怎么可能不关注呢?这件事情持续了这么久了,我也逃避了那么久,幻想了那么久了……” “现在我发现,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不可能发生的结果。” “可能我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接受。” 车窗外,树影和阳光交错着掠过他的脸。明暗一瞬一瞬变换,让他的神情显得很安静,也很遥远。 陆宁宣胸口一紧:“小荀……” “没事。”李若荀抬头冲她笑了笑,笑得有点悲伤,“这些天我思考了很多。我现在已经接受了。” “你们知道吗?接受我妈并不爱我这件事,反而心里好受很多。” 高付康眼眶有些发热。 他要在心里咀嚼确认过多少次,才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李若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继续道: “其实我更没办法接受的是,她会把你们也一起拖进泥潭里。” “明明你们一直在照顾我,是你们一次又一次把我从很糟糕的地方拉回来。” 陆宁宣的声音有些沉:“我们不怕这些。” “我知道。” 李若荀点头。 “可我怕。” 他抬起眼看着陆宁宣,眼神清润,却不再躲闪。 “我怕你们因为我受到伤害。我怕这件事一直拖下去,最后所有关心我的人都会被迫站到舆论场上,被别人审判。” “小荀……”高付康声音低下来。 “没事,康哥,真的。” 李若荀的语气尽可能轻松。 “我当时问你们,我该怎么办,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吧?” 陆宁宣喉咙有些发涩。 是的,当然很难。 因为不管怎么回答,都像是在替他做决定。 孔知雨做过的事当然过分,可她又是李若荀的母亲。 清官难断家务事。 只有李若荀愿意真正剜掉这块腐肉,他的伤口才有可能愈合。 这件事情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李若荀低头笑了笑:“谢谢你们帮我挡风挡雨,给了我那么多时间可以思考。张医生不在这儿,但她的话也给了我很多思考。” 他又抬起头: “现在我想好了。我想给这件事做个了断。” “再过两个月,我就二十三岁了。” “可我好像一直困在小时候,困在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别人相信我的时候。有点丢人。” 陆宁宣立刻回应他: “不会。23怎么了?23也是年轻小孩。再说了,谁规定人一定要在几岁的时候把所有痛苦都处理明白?那心理医生都要失业了。” 李若荀感激的朝她笑了笑,又接着说: “我已经不想再让她替我讲故事了。” “我的故事,应该由我自己来讲!” 陆宁宣郑重地点了点头,问: “那你准备怎么了断?” “唱一首歌吧。最后唱一首歌送给她。” 李若荀脸上仍然带着一点笑,可那笑容里不再只有柔软,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那是过去的李若荀很少允许自己表现出来的东西。 他悲伤地笑着。 “这会是一首愤怒的歌哦。” 陆宁宣心头一震。 她忽然意识到,这也许不是坏事。 李若荀太习惯把伤害往自己身上咽了。 旁人骂他,他先反省。 连孔知雨那种人递来一滴虚假的眼泪,他都能被烫得彻夜难眠。 他需要把心里的那些东西向外,向这个世界发泄出去,而不是永远自我消耗。 陆宁宣问:“叫什么?” 李若荀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 半小时后,李若荀的海外账号发布公告。 李若荀已于今日结束阶段性治疗,遵医嘱回家静养。关于近期围绕其本人、家庭关系及工作团队产生的争议,李若荀将于明晚八点通过直播亲自回应。 消息发出的第一分钟,评论区就爆了。 三分钟后,相关词条冲上趋势榜。 十分钟后,全球多个平台同步登顶。 【他终于要说话了!】 【公司肯定逼他出来平息舆论!天啊,他现在身体那么差,他们还要榨干他吗?】 【别装了,真正差点杀死他的人是他母亲!】 【你们正在替剥削者说话!这个孩子需要他的家人!】 【那个妈妈曾经害他跳江自杀!你们到底有没有看完整资料?】 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立场纷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香草们一边担心他的身体,一边又忍不住等待他亲自说话。 【我想听他说他没事,但我又怕他为了让我们放心说自己没事。】 【他才出院啊,能不能不要直播?发文字不行吗?】 【如果不直播,外面那些人又会说是公司代写。】 【我现在真的恨死孔知雨了,为什么非要逼他到这一步?!!给我滚啊啊啊!!】 第836章 他终于生气了 直播就设在别墅一楼。 快到9点了,工作人员弯腰检查最后一遍线路。 陆宁宣站在镜头外侧,跟唐萱说:“别让他看评论。” 唐萱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高付康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连接着李若荀的监测设备,心率曲线比平时高了一截。 “早知道或许还是应该在医院。”他有些懊恼地低声说,“至少设备齐全一点。” 陈思月听见这话,心里也跟着一沉,可她还是拍了拍高付康的胳膊。 “家庭医生不是在呢吗?刘医生和护士都在隔壁。没事的,康哥,相信他。” 她顿了顿,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李若荀。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衣,外面套着浅蓝色针织开衫,垂在身侧有种说不清的温软。 陈思月声音放轻。 “这是他必须跨过去的那道坎。” 高付康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唐萱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五十九。 她回头问:“小荀,准备好了吗?” 李若荀呼出一口气。 他明明告诉自己不该在意,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要唱什么,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胸腔里那颗心还是不听话地撞起来,一下一下,又重又急,撞得他耳朵里嗡嗡响。 李若荀闭了闭眼,又睁开。 “开始吧。” 唐萱按下推流键。 下一秒,直播间开启。 几乎是瞬间,在线人数从零跳到几十万,又在短短几秒内冲破百万。 不同平台的监控屏幕上,不同的语言密密麻麻地滚过去。 李若荀看着镜头。 镜头那一端是无数双眼睛。 虽然他一双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其中,一定也藏着妈妈的那双眼睛吧…… “大家好,我是李若荀。” 只这一句话,许多守在屏幕前的人心口便酸了一下。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关心。” “我已经出院了,现在按照医嘱在家休养。” “听力恢复得比预期好,低频和大部分日常声音都能听到,只是高频还有一点问题,还需要继续复健。”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所有为我祈祷、为战区平民发声的人。” “那段经历对我来说……很难忘。” “能够活着回来,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 “然后,是关于最近网上说的那些……”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不解。 “说我被公司控制,被压榨?没有。真的没有。” “其实,我身边的人,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和你们想的完全相反。”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镜头右侧偏了一点,那个方向站着陆宁宣她们。 “他们总是让我少工作,多休息。” “很多时候,是我自己停不下来。” 陆宁宣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交叉抱着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克制什么。 “我总觉得,如果什么都不做,心里会很空。” “停下来的时候,那种空会变得很大很浩渺,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李若荀的手指握紧了又松开。 “那种空虚会蔓延到全身,让我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会觉得……我是不是又变成了很糟糕的人。” “所以我没办法停下来。” “这不是谁逼我,是我自己的问题。” 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 陆宁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很想走过去打断他,告诉他够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用再把伤口剖给别人看。 可她也清楚,这是李若荀自己的选择。 李若荀的睫毛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呼吸变得明显急促。 心率一百二十六。 高付康握紧手机,立刻看向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也皱起眉,却没有贸然打断。 李若荀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竟哑了一瞬。 “还有,关于我的妈妈。” 他又停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晃了晃头,像是把某些纠缠不休的旧影甩开。 再抬眼时,他没有躲开镜头。 “我的母亲……” “我没办法评价这些。” “我没办法把所有事情摊开来讲,也不想再让这件事变成一场审判。” “我想,那就送她一首歌吧。” 工作人员把吉他递了过去。 没时间录,所以没有录制好的伴奏,其实李若荀也不想让这首歌被修饰得太完整,或许这种时候,它就应该粗粝一点,直接一点。 李若荀接过吉他,抱在怀里。 “这首歌,叫《Rolling in the deep》。” 大洋彼岸。 凯瑟琳愣了半秒,随即猛地捂住嘴。 “天啊……” 坠入深渊。 在海里翻涌,在黑暗里下沉,在再也摸不到岸的地方挣扎。 她双手捂住嘴,心脏发紧。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又写出了一首新歌。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苦难成就艺术这句话太残忍了。 如果可以,她宁愿他没有那么多灵感,那么多痛苦的经历。 音乐声响起来了。 吉他的第一个扫弦落下来,力度很重,完全不是李若荀一贯温柔如水的风格。 这一次,他的右手几乎是砸在弦上的,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theres a fire starting in my heart.” 我心底燃起一把火。 “Reaching a fever pitch, and its bringing me out the dark.” 烧到炽热滚烫,把我带出黑暗。 一句出来,所有熟悉他的人几乎同时愣住。 他的声音里有火焰在灼烧。 锋利。 滚烫。 “Finally I can see you crystal clear.” 终于,我看清了你的模样。 李若荀的目光直直地对准镜头。 那些电信号穿过光缆,穿过卫星信号,将他的眼神,他的歌声投在无数块大小不一的屏幕上。 “Go ahead and sell me out.” 尽管出卖我吧。 他的声线忽然拔高,拨片在弦上狠狠一扫。 “And Ill lay your ship bare!” 我也会把你的底牌掀翻! “See how I leave with every piece of you.” 看看我是如何带走你的一切。 “dont underestimate the things that I will do!” 别低估我将做出的事! 凯瑟琳在屏幕前面发出了一声几乎压不住的低呼。 同一时间,世界各地无数守在屏幕前的人,尤其是夏国的香草们,也发出了同样的惊呼。 李若荀竟然会唱出这样的句子。 这个总是温和、柔软、甚至让人担心一碰就碎的青年,竟然也有这样锋芒毕露的一面! 他在宣告。 宣告自己已经从那片黑暗里抬起头,看清了那个曾经以爱之名操控他、出卖他、毁掉他的人。 【天啊!这真的是小荀吗?!!】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怎么回事?他终于生气了……但我竟然觉得好欣慰。】 【对!就是这样!不要再把伤害咽回去了!】 【我哭了,没人觉得很悲伤吗?他是被逼到绝境了啊,不然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写出这样的歌的……】 【是啊,这首歌太狠了,太痛了。】 【或许我们应该祝贺他走出阴影,重获新生】 【天王就是天王。这歌如果发正式版,直接封神!】 外网也是一片大震荡,各种语言纷乱惊讶。 所有人都以为他需要拯救。 可如今,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那些“被公司控制的可怜男孩”“被剥夺自由的提线木偶”“需要母亲保护的孩子”的叙事,在此刻被他亲手撕碎! 他用一首歌告诉全网。 他不需要被谁拯救。 第837章 这就是我能说的一切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浮生(1)幻听 【今天请个假,用番外填一下】 【接续李若荀医院醒来发现自己失去听力的情节之后。 主角死亡预警。可跳过】 李若荀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躺在京市军区总医院的病床上,胸口贴着监护仪的电极片,手背上输着液,腹部还有伤口。 药味、消毒水味、夏天空调里那点干燥的冷气,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一切都不像真的。 陆宁宣是假的。 高付康是假的。 陈思月是假的。 医生护士是假的。 窗外的阳光是假的。 他从战区活着回来这件事也是假的。 他应该死在那辆车上。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救他的地方,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那样多好。 他会被永远留在干净的地方,不用醒来面对这个无声的世界。 听力复查的结果还是没有变化。 医生把报告递给陆宁宣的时候,病房走廊里很安静。 高付康靠着墙壁,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若荀依旧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刻不停的高频声音,像有人把一把钢锯嵌进他颅骨里,以一种他无法捕捉节律的频率来回拉动。 他以前以为耳鸣会是某种旋律,某种他能辨认的东西,但不是。 那只是一种纯粹令人窒息的噪声,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快写满了,大半都是曲谱。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关于音符的那点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漏,像攥不住的沙,他越努力攥,漏得越快。 所以他就这样日夜不停地写,把他能想起来的一切都写下来。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他只是不敢停下来。 第一周,没有恢复。 第二周,没有恢复。 第三周,还是没有恢复。 医生写给他的字越来越谨慎。 “仍需观察。” “不要过度焦虑。” “目前不能下最终结论。” 一开始,医生说“可能恢复”的时候,他像掉进地狱里的人,抬头看见一根垂下来的蜘蛛丝,哪怕细得一碰就断,也拼命伸手去抓。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 也许某一天醒来,他会听见窗外的蝉叫,能听到陆宁宣说一句“小荀,早安”。 可是如今,那根蜘蛛丝似乎越来越细了。 每一天醒来,他面对的依旧是那些无声开合的嘴唇。 李若荀变得越来越恍惚。 有的时候,他也想安慰身边的人。 可他做不到。 他太累了,累到连感觉都懒得再有了,像一台一直在空转的机器,电量消耗得很快,但也不知道在转什么。 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 数不清过了几天,他忽然收到了孔知雨的短信。 妈妈想你。 妈妈会永远在你身后。 李若荀的喉咙动了一下,胸口忽然疼得弯了下去。 他想起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 有一回他发高烧,孔知雨坐在床边给他擦额头。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她的脸。 那时候他觉得哪怕没有爸爸,但这个世界上有妈妈在就什么都不怕。 后来的那些事好像变得很远,变成别的什么人身上的故事,跟他无关。 他现在只记得那个发烧的夜晚。 他只要那个妈妈回来。 妈妈抱抱我吧。 妈妈,我今天拍得好吗? 妈妈,我是不是很乖? 妈妈,不要生气。 妈妈,你看看我。 救救小荀。 小荀真的很难受。 这个世界没有声音了,脑子里好吵,好痛,宣姐他们都很好,可是我还是好痛。 你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 只要你抱抱我,我就不会痛了。 他找到那条短信的发送人,飞快地拨通了电话。 等待接听的时候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一秒,两秒,三秒—— 接通了。 “妈妈……” 病房里,高付康听见这一声猛地抬头。 李若荀抱着手机,整个人缩在病床上,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 “妈妈,你终于来找我了吗?” 那声音破碎又慌乱,像个孩子一样哀求着。 “妈妈,救救我!妈妈……我好难受,妈妈,我真的好难受……”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又来了,他想忍,没忍住,哭出了声。 他自己听不到,也无法控制,于是那哭声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 “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 他说不清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好怕,妈妈,你抱抱我吧。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好不好?小荀真的很疼,头好疼,耳朵也好疼,哪里都疼……” “救救我——” 然后他听见了。 他明明应该听不见的,可他就是听见了。 那个声音从手机里穿过来,落进他脑子里,清清楚楚的四个字: “妈妈救你。” 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那台一直在空转的机器停下来了。 他终于,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感觉。 陆宁宣脸色瞬间变了。 她几步冲过去,伸手要拿手机。 李若荀猛地往后躲,后背撞到床头,伤口被牵动,疼得他脸色一白,却还是死死抱着手机。 “别抢!” 他听不见陆宁宣说什么,只看见她的嘴唇动得很快,脸上是压不住的急切。 他看见她在说,高付康也在说,陈思月也在说。 他看不懂。 他只觉得那些没有声音的嘴型开始在他脑子里放大变形,变成各种各样他脑补出来的声音,那些声音把他往下拽。 所有人都围上来,说孔知雨不好,要把他从妈妈身边拉走。 脑子里的尖叫声一下子炸开。 李若荀像被逼到角落的小兽,整个人绷得发抖。 他死死盯着陆宁宣递过来的写字板,那上面的“利用”两个字像刀一样扎进他眼里。 “她没有!!!她不会骗我!!!!!” 写字板被他一把挥开。 砰的一声。 板子撞到墙上,又掉在地上,白色的板面翻过来,笔滚出去很远。 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若荀看见陆宁宣的表情,像是忽然被人打醒。 愤怒退得太快,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惶。 “对不起!对不起,宣姐,我……” 他用手捂住脸: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可是她说她知道错了,她,她真的……她说她想我啊,我说她会救我……呜……” 陆宁宣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往前一步,想抱住他。 李若荀却突然抱住自己的头,缩成一团。 “对不起!” 他崩溃地喊。 “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 陈思月捂住嘴,哭着摇头。 李若荀根本看不见。 他陷在自己的声音里,也陷在听不见声音的恐惧里。 “什么照顾康哥,什么让药,什么给小孩唱歌……其实我都是装的!” “因为我实际上就是这样一个恶心的人!” “如果我不装,世界上就不会有人愿意靠近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我不关心什么陌生的高卢人,陌生的小孩,我只想让所有人夸我喜欢我,不要离开我!” 他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所以他说得停不下来,因为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回应他,他只能一个人说,一个人往下坠。 “你们早就烦了吧,我总让你们担心,让你们哭,让你们痛苦,你们这辈子要是没遇到我,该多好啊!你们肯定过的会比现在开心很多……对不起对不起!” 脑子里那些的声音开始往里钻。 “你确实恶心,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救你的签约你的吗?” “其实我早就受不了你了,小荀。” “唉,照顾你真的压力太大了。”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有手放到他肩膀上,他没有推开,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的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 “其实我早该去死的……” 最后那句话破碎地散在病房里。 “我真的……太让人讨厌了……” 他感觉到手臂上有什么刺了一下。 脑子里的一切开始变得棉花一样,宣姐、思月姐、康哥的脸在他视野里模糊成几个光晕。 他最后感受到的,是那个只有他自己听见的声音。 “妈妈救你。” “妈妈……救救我。” 他闭上了眼睛。 浮生(2)真心 走廊里的灯光偏白,陆宁宣坐在病房外面的金属椅子上。 门开了。 她立刻站了起来。 “张医生,怎么样?” 张立心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开解了小荀一下,他情况似乎暂时稳定了一点。” 陆宁宣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但是,他表现出了很明显的退行行为……”张立心摇了摇头。 “这不单单是情绪崩溃,他在极端痛苦和无助的情况下,心理防御往更早期的模式退回去了,而不是以一个成年人的、稳定的自我状态在处理孔知雨带来的刺激。” 陆宁宣的呼吸沉了下去。 她有所预料。 平时的李若荀,就算难受,也会努力笑一下,会轻声说“没关系”,会反过来安慰别人。 他总是这样,像是怕自己的难过会给别人添麻烦一样,连病痛都要藏起来,连崩溃都要克制得体。 可刚才不是。 刚才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哭得那么厉害。 陆宁宣的眼神变冷。 “孔知雨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太不妙了。” 张立心点头。 “是。孔知雨对小荀来说,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她代表了他过去很长时间里无法摆脱的评价系统、控制关系和创伤来源。” “她只需要出现,就足以触发他原本已经努力压下去的东西。” 陆宁宣胸口的怒意翻上来,几乎要克制不住了。 “如果她真的关心他,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她明知道小荀现在身体不好,明知道他刚经历那么多,明知道他受不了这些刺激。可她还是来了。” “她根本没有一点真真正正关心过小荀!” 张立心把目光从病房门上收回来,落到陆宁宣脸上,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把话头转了个方向。 “你呢,陆总?” 陆宁宣一愣。 “我怎么了?” “你很关心小荀,但这样的关心是不是也会带来压力?你偶尔会不会也觉得麻烦?” 张立心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你和小荀又没有血缘关系。” 陆宁宣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张立心没有停下来。 “他总是这样,反反复复的,情绪上来了挡不住,需要很大的心力去关照爱护,得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怕一个没注意人就不对了。” “你手上那么多事务,公司那么大一个盘子,你会不会有时候也会觉得不堪重负?心里想,真的好麻烦,要是当初没遇到他就好了,现在放又放不下心,他又总是不好。” “这种感觉是很正常的,陆总,我不是在指责你——” “张医生。” 陆宁宣打断了她。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种英气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当她认真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是很有压迫感的。 张立心安静地和陆宁宣对视着。 “我尊重您,但以后别跟我说这种话了。” 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整个走廊都安静极了。 “您是心理医生,所以可能不太关注别的方面。” “我说句您可能觉得功利的话,因为小荀在,所以我对公司的掌控才能到如今这个程度。” 张立心微微抬了一下眉毛,没有打断她。 陆宁宣往前走了几步,在走廊的长椅边上停下来,一只手撑在椅背上。 “他的商业价值,或许您并不清楚。” “说句不夸张的话,放到全球范围来看,也是顶尖的。” “他的音乐,光是每年的版权费用就是天文数字,国内的,海外的,流媒体的,各种渠道加起来,那个数字我第一次看到完整报表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有当初我们音乐分公司全年的营收那么多。” “就他一个人啊!” “他的电影,票房本身就不用说了,四十亿,这个体量放在哪儿都是一线制作的水准。” “但更重要的不是那四十亿本身,而是因为有了这个成绩,我们一个新成立的、在行业里连名字都没几个人叫得上来的小公司,硬生生地在那些巨头中间站住了。” “渠道打开了,资源对接上了,上下游的合作方开始主动找过来。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远不是票房数字能衡量的。” “声歌奖最年轻天王,华影奖影帝,如此种种,我能说太多太多了。” 陆宁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无论如何,我都可以说,没有签约李若荀的我,不会是现在这个地位的我。” “或许我才是更离不开他的那个人。 “我依赖着那个天才歌手,那个演员,那个导演,那个二十出头就拿了声歌奖和影帝的人,那个站在废墟里还抱着别人家孩子唱歌的人。” “这个人是独一无二的。” “没有人可以代替!” 她说了很长一串话,没有停顿,如数家珍,停下来的时候走廊显得格外安静。 她又笑了一下:“这样是不是太功利了?” 张立心终于开口了。 “不会,你也付出了真心。” 陆宁宣摇了摇头。 “因为小荀这个人会先掏出他的真心来。”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捧着给你看。眼睛亮亮的,什么防备都没有。别人给他一点好,他就像得到了很珍贵的东西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在心里。” 陆宁宣的眼底浮出一点柔软。 “不接住,他的心会碎掉的。” 张立心静静地听完这些话,心里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太好了。” 她的语气终于从刚才那种试探性的平静里走出来,露出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陆总,其实我刚才问你那些话,不是无缘无故的。” 陆宁宣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您在试探我。” 张立心没有不好意思: “对,我在试探你。因为心理疾病是很顽固的。我做这行快二十年了,什么样的情况我都见过。”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特有的轻柔,但内容一点都不轻柔。 “很多时候,哪怕是亲人之间,也会慢慢地生出厌烦来。” “因为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同情心也是。” “到最后就变成了一种很微妙又很无奈的情况。你明知道病人在受苦,但你自己也快撑不住了。你不想承认自己在烦他,但你确实在烦。你会觉得,你只能离开他才能保持住自己的正常。” 陆宁宣笃定地说:“我不会那样。” 张立心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她极少在“照顾者”身上看到的东西,一种清醒的认知。 陆宁宣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照顾李若荀,有感情的原因,也有商业的原因。 她不避讳后者,也不夸大前者,两者对她来说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张立心点点头: “所以我很庆幸。” “庆幸小荀身边有你们这样的人。小高是真心的,你也是真心的。” “我说实话,我其实一直很担心。担心有一天,他一直不好起来,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以他的情况来说,甚至是大概率的事件。” “他的心理创伤太深了,童年期的那些否定和暴力塑造了他最底层的认知结构。” “这个东西,陆总,我得跟你说实话,可能一辈子都改不了。” “三年后,五年后,或许他身边的人终于撑不住了,一个一个走了。到那个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 她真的见过很多那样的故事,那些故事的最后一页总是让人不忍心翻开。 但陆宁宣替她说了。 “不会有那个时候。” “已经五年了,我没有哪一刻觉得厌烦过,我只觉得心疼。” 她走了几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那扇小小的观察窗往里面看。 “他心里那个洞,是他妈经年累月给他凿出来的。” “小时候被骂,被打,被否定,被抛弃。这甚至塑造了他的人格,他觉得自己不配被爱,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打扰,觉得所有人对他好都是暂时的、迟早会离开的,他必须要拼尽全力才能留住身边的人。” “张医生,您比我清楚,这些已经变成他的本能了。” 张立心点头。 是这样的,她当然清楚。 因为这些东西是在大脑发育最关键的时期被植入的。 那个时候的孩子没有能力分辨。 妈妈说我不好,是妈妈有问题,还是我真的不好? 他只能选择相信后者,因为前者太可怕了。 如果妈妈有问题,那他就彻底没有依靠了。 一个小孩子怎么活下来呢? 所以他选择了相信自己不好,并把自己变好。 他找到了生存策略:只要我足够好,足够乖,足够有用,我就是安全的。 这保护了那个几岁的孩子,却毁掉了后来的成年人。 当他长大以后,离开了那个家庭,来到了一个正常的世界里,这个信念依然在他的底层操作系统里运行着。 每一段关系,每一次互动,每一个善意,都会被他的大脑自动翻译成同一个问题: 我还够好吗?我还有用吗?他们会不会走? 我对你很好很好,你是不是也能稍微对我好一点呢? 他永远在努力。 永远不够。 永远害怕。 他再也当不了一个别人眼里的正常人了。 张立心闭了闭眼睛,睫毛在镜片后面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是……心疼啊……”陆宁宣的声音哑了一瞬。 “他太不会保护自己了。这个世界又那么危险。外面那些黑他的人,说他作秀的人,他们不知道他在萨赫经历了什么。” “他把药让给别人,自己烧到快死了。他抱着别人家的小孩唱歌,安抚所有人的情绪,拿自己的命去赌那些士兵不会开枪。” “他倒好。从来不觉得自己值得被保护。” 陆宁宣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肩膀的线条又变得利落而坚定。 “我不会再让他经历一次抛弃的!” 她说。 “无论最后的结局会是怎么样。” 这句话说完,走廊又沉进了安静。 张立心站在原地,看着陆宁宣的侧脸。 灯光下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想过他可能永远好不了。 她想过他可能会在某一个无人注意的瞬间,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想过所有的努力可能到头来都是徒劳的。 她想过了,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这个决定不会因为结局改变。 因为这个决定本身就不是建立在所谓的“所有人都期望的好结果”上的。 它只建立在李若荀这个人上面。 张立心在心里感叹了一瞬。 那是最好的了。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她。 张立心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小小的观察窗。 窗里的人安静地躺在那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他不知道走廊里发生了这样一段对话。 他大概也不会觉得自己值得。 但没有关系。 这一次,不需要他觉得。 浮生(3)幻境 孔知雨放出录音的时候是凌晨。 热搜榜上还挂着几条无关痛痒的娱乐新闻,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夜会平平淡淡过去。 直到那个刚注册没多久的小号发布了动态。 【如果这都不算求救,那什么才算?】 音频里那哭声太狼狈了。 “妈妈,救救我!妈妈……我好难受,妈妈,我真的好难受……” “我好怕,妈妈,你抱抱我吧。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好不好?小荀真的很疼,头好疼,耳朵也好疼,哪里都疼……” “救救我——” 声音的主人是谁,根本无需辨认。 那把曾唱出无数天籁的嗓子,此刻被痛苦碾碎。 而另一个女声心碎地全程回应。 “小荀,我在!妈妈在!” “呜呜呜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啊!” “妈妈知道你疼,妈妈就在这里!” “陆宁宣我知道你在那儿!” “你给我听着!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小荀!你等着!” 这一句一出,整段录音的指向彻底明晰。 #李若荀录音# #孔知雨# #陆宁宣# #李若荀精神状态# 各种词条一个接一个爆上热搜。 【细思极恐,我不得不阴谋论一下了。一个刚从战区回来、身心受创的英雄,在自己的公司里却要哭着给妈妈打电话求救?资本真的太恐怖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会不会是我们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的黑暗!】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他每次出来都病恹恹的,狗公司还让他拍戏、唱歌、上节目,拿命赚钱是吧?】 【陆宁宣不是天天立什么伯乐人设吗?艺人都崩溃成这样了。】 【那句‘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真的把我听哭了,根本停不下来,他得多疼多怕才会这样啊!】 【荀宝啊荀宝啊荀宝啊天哪怎么办啊!我哭死了谁能救救他啊!救命啊!】 若是往常,香草们会在各个平台控评、解释、求大家不要二次伤害。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李若荀自己在哭诉着让妈妈救他。 不扩散,就好像是在眼睁睁看着他被困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似的。 于是粉丝内部也割裂了,更不要提路人和吃瓜群众。 李若荀已经太红了。 红到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以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也红到只要出现一点缝隙,恶意、善意、怜悯、窥探欲都会一起涌进来,把他撕得一点私密都不剩。 孔知雨果不其然出面控诉,字字泣血。 公众的情感天平瞬间倾斜。 随后,她的律师也来了医院。 对方带着一整套材料,态度礼貌,措辞却锋利。 “陆女士,孔女士作为李若荀先生的母亲,依法享有探视、照护的权利。” “我们现在合理怀疑,贵公司以工作关系为由,长期限制李先生与亲属接触,并可能影响其真实意思表达。” 陆宁宣站在会议室里,脸色冷得吓人。 “李若荀是成年人。” 律师点头: “当然。但根据目前公开情况,李先生存在严重听力障碍、创伤后应激反应、重度抑郁症,并有多次自伤风险。其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需要专业鉴定。” 法务总监脸色一变。 陆宁宣看向对方:“你什么意思?” 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孔女士已经作为申请人,向法院提出认定李若荀先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申请。同时申请由其担任监护人。” 陈思月站在角落,听到这里,脸色白了。 需要如果她成功,这就意味着要由孔知雨作为监护人代为处理李若荀生活和财产事务啊! 陈思月气得手都抖了。 “她想当监护人?她凭什么?她当年害小荀害成那样,现在还有脸?小荀是个人!不是她的东西!” 律师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我们只是依法申请,一切以鉴定结论为准。” 陆宁宣闭上了眼睛。 孔知雨布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而棋子,是她亲生儿子的血和泪。 其实最坏的情况不是孔知雨赢了舆论。 也不是法院受理申请。 而是李若荀自己伸手去抓那把刀。 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没有办法做出正常合理的判断了。 即便那把刀会插进他的心口,他也会抱住孔知雨,抱住他的妈妈。 三天后,孔知雨在律师陪同下进入医院。 医院外面的媒体知道她来了,长枪短炮挤在门口。 孔知雨走进电梯前,还回头对镜头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关心小荀,我会好好照顾他。” 病房门口,陆宁宣拦住了她。 两个女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 孔知雨今天穿得很素,妆也淡,整个人显得憔悴又温柔。 “陆总。” 陆宁宣看着她。 “孔女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孔知雨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接我的孩子回家。” “他不是你的物品。” “他当然不是。” 孔知雨抬起脸,神情哀伤。 “所以我才更不能把他留在别人手里。他病成这样,给我打电话求救。陆总,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就不该阻止他见妈妈。” 陆宁宣往前一步。 “你当年毁了他一次。” 孔知雨眼泪立刻涌了上来。 “是,我错了。” 她承认得很快,快得让人胸口发堵。 “我这辈子都在后悔。可陆总,你不能因为我犯过错,就剥夺我弥补的机会。” 陆宁宣冷声说:“你想弥补,还是想重新控制他,你自己清楚。” 孔知雨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靠近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陆总,你照顾他这么久,很辛苦吧?” 陆宁宣的脸色没有变。 孔知雨声音更轻。 “可是你不是他的家人。” “我才是。” “我是他的,妈妈。” 她重重地读了妈妈两个字。 孔知雨越过陆宁宣,快步走向病房。 李若荀靠在床头。 他瘦了很多,但五官依旧是好看的,即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下,那张脸依然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美感。 但那种美此刻看起来太脆弱了,像一层冰花覆在玻璃上,手指一碰就会融化。 因为没听到声音,门开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茫然地看着窗边某一点,像整个人还困在一片很远的雾里。 直到孔知雨站在他病床前。 看到孔知雨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孔知雨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小荀。” 她只叫了一声,李若荀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听不见,可他看懂了口型,妈妈在叫他。 孔知雨一步一步走过去,动作慢得恰到好处,像怕吓到他。 她坐到床边,伸手摸他的脸,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李若荀就轻轻颤了一下。 “小荀,妈妈来了。” …… 李若荀回家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海水里。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了,脑子里那根拉扯神经的钢锯也终于停了下来。 世界是安静的,但不再是空洞的。 孔知雨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 房间里有淡淡的熏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身体很虚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孔知雨就一直陪着他。 她会给他熬很香的汤,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他没什么胃口,她也不逼他,只是柔声哄着: “小荀乖,再吃一口好不好?吃了身体才能好起来。” 他看着她的嘴唇开合,脑海里自动就配上了声音。 那是他记忆里,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发高烧的那个夜晚,妈妈的声音。 他找回来了。 他真的把那个爱他的、会抱着他的、会为他着急的妈妈找回来了。 “妈妈……”他躺在床上,有时候会这样无声地呼唤。 孔知雨立刻俯下身抱住他。 李若荀缩在孔知雨怀里,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躲雨的地方。 他的世界还是没有真正的声响,可她的声音会从脑子深处冒出来,贴着他的耳朵,一遍遍叫他。 “小荀。” “妈妈在。” “小荀真乖。” “妈妈不会离开你。” 她说得太温柔了。 温柔到连李若荀自己都觉得,过去那些痛苦也许只是一场很长的误会。 可在这样精心的呵护下,他的身体却没有好起来。 起初只是吃得少。 孔知雨喂一碗粥,他喝几口就摇头,说胃里堵得难受。她便叹气,轻声劝:“再吃一点,妈妈辛苦熬的。” 他怕她失望,就勉强再吞两口。 吞下去没多久,又会全吐出来。 后来他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频繁心悸更是家常便饭。 半夜醒来时,他会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空,心跳忽快忽慢,像随时会从身体里断掉。 他疼得蜷起身体,额头冒冷汗,却不敢喊得太大声,怕吵醒孔知雨。 妈妈白天已经照顾他很辛苦了。 浮生(4)幻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浮生(5)真相 张云安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空了。 床上的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苍白的脸微微偏向一侧,唇色青白得吓人,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若荀!” 他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去摸李若荀颈侧的动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若荀!你别——李若荀!” 他把李若荀平放在床上,双手叠在一起压上他的胸口,开始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动作乱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找到正确的位置,掌根抵住胸骨下段,手臂伸直,拼命地往下压。 “打120!快打120!”他冲着助理吼。 “你干什么!你住手!” 一双手猛地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抓住了张云安的手臂。 是孔知雨。 她的脸上还挂着方才对峙时残余的怒容,但此刻眼底深处翻涌着的是恐慌。 她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法院那边的申请推进下去,她很快就能拿到无民事行为能力认定。 只要李若荀“病逝”,所有的财产就都是她的。 所有人都会说是他本来身体就差,是陆宁宣之前把人逼得太狠,是月耀没有照顾好他。 可现在张云安的出现把一切都毁了! 她尖叫着:“你别碰他!你这样会按坏他的!” 张云安被她拉扯得动作一偏,心底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 他猛地直起身,反手就是一记极其狠厉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孔知雨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孔知雨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脑袋重重地磕在床头柜的边缘。 她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张云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拼命地按压着李若荀的胸膛。 孔知雨在地上躺了十几秒,脑震荡带来的眩晕让她的视线模糊了一阵。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摸到嘴角的血,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张云安……你打我……你会坐牢的!”她的声音又尖又细,“你动手打人了!你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你会坐牢!” 张云安头也没回,手上的按压一刻不停。 “要坐牢的是你。” 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刀。 “杀人犯!” 三个字砸在孔知雨的耳膜上,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 那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真的失控了。 不行。 她不能被抓。 她得先把那个摄像头找出来销毁,还有那碗汤,还有……还有什么? 张云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冷冷开口:“你别想跑。” “陆尧那边已经把视频上传到云端了。你就是把这屋子烧了也没用。” 孔知雨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救护车的警笛声终于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急救人员冲进来,接过抢救,氧气面罩扣上,除颤仪接好,药物推入静脉。 张云安被挤到一旁,双手垂着,指尖还在发颤,身上的衬衫被汗湿透,贴在后背。 担架抬起李若荀时,孔知雨突然像又找回了力气,踉跄着扑过来,哭声凄厉。 “小荀!我的小荀!张云安你这个畜生,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都是你刺激他!” “医生你们听我说,他本来好好的,是张云安冲进来逼他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才受不了的!” 急救医生皱眉:“让开!” 孔知雨还想去抓担架:“我是他妈妈!我要跟车!我是他唯一的亲人!” 张云安一把拦住她。 孔知雨披头散发,抬手就要打他:“你凭什么拦我!我是他妈!” “啪——” 张云安抬手。 这一巴掌比上一次更重。 孔知雨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脚后跟绊到台阶,整个人仰面摔在了地上。 她的后背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散落的头发盖住了半边脸。 张云安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很少有这样冷的表情。 他向来是笑得最开朗的那个,轻轻松松就能把冷场的采访聊热,把一群陌生练习生拉到一起吃夜宵。 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平日里的热络活泼,只剩下冰冷的愤怒。 “我就算坐牢,也要把你弄进去!” 他弯下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滚!” …… 抢救室外的走廊冷得刺骨。 急诊科主任拿着一沓厚厚的化验单走出来,脸色凝重。 “人是救回来了,但目前情况很不好。” 陆宁宣脸色发白: “您具体说说。” 医生看了她一眼:“送来时已经出现心脏骤停,好在现场做了及时心肺复苏,为抢救争取了时间。” “我们给他做了血药浓度检测,结果显示,他体内正在服用的心脏类药物浓度严重超标,已经达到中毒范围。” 张云安猛地闭了闭眼。 他知道。 可真正听医生说出口,还是疼得胸口发闷。 医生继续道: “这种药治疗窗很窄,正常剂量下可以帮助控制病情,但长期过量会造成严重后果。” “目前来看,持续投毒的时间至少在两周以上。” “每天给的量不会特别大,混在食物里不容易被察觉。” “但这种剂量下,药物会缓慢地损伤心肌细胞。” “患者目前已经确诊为急性失代偿性心力衰竭,并伴有明显心肌损伤。” 陈思月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怎么能……怎么会有人那么狠……那是她亲儿子啊!” 高付康声音发紧:“还能恢复吗?” 医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使这次缓过来,后续也很危险。” “心肌细胞受到的损伤不可逆,后续可能反复出现恶性心律失常。” “我建议尽快启动心脏移植评估流程,他的情况完全符合一级紧急等待的标准。” “但能不能排到供体、身体能不能撑到那一天,都要看后续情况。” 陆宁宣僵住了一样站在原地,脑海中闪过的全是李若荀的模样。 那么好的一个人。 怎么就被人喂成了这样? 谁也没想到孔知雨真的能狠到这个地步。 每天一点一点,把药片碾碎,倒进汤里,端到李若荀面前,看着他喝下去。 看着他一天比一天虚弱,看着他连说话都费劲,看着他昏睡、心悸、摔倒,仍旧笑着,装成温柔的模样照顾他。 陆宁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很少恨一个人恨到这个程度。 过去商场上的对手再恶心,也不过是利益往来,刀子都摆在桌面上。 可孔知雨不一样。 她披着母亲的皮,用李若荀最渴望的执念,把他骗回身边,再亲手把他往死路上推。 很快,警方正式将孔知雨带走。 她被铐上手铐的时候,还在挣扎喊冤。 “我是他妈!我怎么可能害他?” “是张云安污蔑我!是陆宁宣买通了他们!” “他们都想抢我儿子的钱!他们才是凶手!” 警察面无表情地按住她肩膀:“有什么话,到公安机关再说。” 孔知雨披头散发,妆全花了,嘴角的血干成暗色。 她被带下楼时,楼下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媒体和路人。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她条件反射地想躲,却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对着镜头哭喊。 “小荀!妈妈是被冤枉的!你醒来一定要帮妈妈说话啊!” “他们都是坏人,他们要害我们母子分离!” “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小荀,你不能不要妈妈!” 浮生(6)真情 李若荀醒来,是两天后的下午。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雪白的病床单上投下一条一条的金色光栅。 他的意识回笼得很慢,像是从一潭浓稠的黑色沼泽里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心脏更是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的脑子却出人意料地清醒。 那些日子里在耳畔呓语不止的幻听消退了。 不再有人在耳边温柔地说话。 也不再有那些真假难辨的影子,一遍遍拉着他往幻想里走。 守在旁边的高付康第一个发现他醒了,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小荀?” 李若荀转了转眼珠,看向他。 他竟然听见了一点声音。 模糊,破碎,不完整,却不是死寂。 李若荀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高付康眼眶一下红了,连忙按呼叫铃:“醒了,医生,他醒了!” 医生检查完,确认他意识清楚,暂时没有明显神经系统缺损,所有人悬着的那口气才稍微落下来一点。 张云安被允许进去探视时,脚步在门口停了好几秒。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醒来的李若荀。 他打破了他渴求的幻想,甚至让他的心脏直接不堪重负停止了跳动。 可病床上的人比他想象中平静,他的眼神清醒了很多,终于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浓雾困住似的满是迷茫,也不再有那种死死抓住什么不肯松手的痛苦。 张云安走到床边:“若荀。” 李若荀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但真诚的笑容。 “云安哥……” 李若荀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了一下: “我好像……能听见一点了。” 张云安怔住,随后鼻子一酸。 “真的?” “嗯。我现在说话还没有很奇怪吧?”李若荀气息不稳,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你别哭啊……我还没哭呢。” 张云安抬手抹了把脸,嘴硬道:“谁哭了?医院空调太干。” 李若荀笑意更深了一点。 “你们三个,搞联合行动也不告诉我一声。” “还针孔摄像头……这要是拍电影,你们仨都能演特工了……” 李若荀的声音很轻,气息也很弱,但语气里那种属于他的温柔,此刻终于又浮了上来。 张云安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又哑又涩:“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样能让人心情好一点嘛。”李若荀又弯起眉眼。 张云安本来忍住了,听见这句,眼眶又控制不住发热。他抬手胡乱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得厉害:“你真是……” 他想说你真是傻,能不能别总想着让别人好受。 可话到嘴边,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他只低低道:“那你可欠我好几条命了,记得还啊。” “嗯。”李若荀轻轻点头。 他停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还想谢谢尧哥和卓尔……他们不知道有没有空过来……” 张云安立刻说: “肯定有啊!我马上叫他们来看你。陆尧这两天嘴上说自己不急,实际上在外面转得护士都烦他了。何卓尔更夸张,半夜给我发了十几条语音,一条比一条哭得难听。” “你朋友多着呢,你可别想躲清静。” 李若荀望着他,半晌后,轻轻“嗯”了一声。 医生不许他们一次性进去太多人,陆尧和何卓尔一直等到李若荀休息过一轮、生命体征稳定下来,才被允许进病房。 何卓尔来的时候,整个人紧张得同手同脚。 他原本在门外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想着绝对不能给小荀增加负担,结果真看见人躺在那里,瘦得下巴都尖了一圈,他心里那点防线瞬间崩了,眼圈瞬间红了。 但他记着李若荀听力受损的事,为了让李若荀能听清,他就捏起了嗓子: “小荀你感觉怎么样啊?” 陆尧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张云安捂住脸:“你cos太监啊?” 何卓尔急了,还是那副夹得快破音的嗓子: “我这不是怕他听不见吗!我特意把声音提亮一点!网上说高频更容易被听到!” 他喊完自己也觉得尴尬,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哎呀,早知道以前就去学学伪声了。” 李若荀愣了一下,随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胸腔跟着震动,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瞬间超负荷,旁边的监护仪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笑意瞬间被痛色取代,他只觉得心脏像被狠狠扯了一下,只能紧紧抓住胸口的布料,一阵痛苦的喘息。 “哎哎哎!” 何卓尔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按铃。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好一通忙活才把各项指标稳定下来。 李若荀闭着眼,气息仍旧不稳,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 医生回头看向门口那几个人,语气严厉: “病人现在不是普通虚弱,他的心功能非常差。不能大笑,不能哭,不能激动,聊天也要控制时间。” 何卓尔脸色惨白,嘴唇抖了抖:“对不起……” 他挪回床边,双手抓着自己的膝盖,指尖都在发抖。 刚才那一下把他吓得太狠,他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小荀……对不起啊。” 李若荀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他看向何卓尔。 因为刚才那阵心悸,他眼底还有没退干净的水光,脸色也比之前更苍白。 可他看着何卓尔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是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 “你道什么歉?是我身体太差了。” 何卓尔喉结滚了滚,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想说的太多了。 比如我以前嫉妒你,我总觉得你装,我暗戳戳看过你笑话,我都没有跟你坦白过这些事情,你总把我当成好人,我真是受不了了。 现在想来看看你又差点让你出事,我真的太蠢了。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现在说出来像是在逼病床上的人安慰自己。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我以前挺混蛋的。” 李若荀不解:“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觉得你人很好啊。” 何卓尔眼泪啪嗒一下砸在床单上。 陆尧站在一旁,嫌弃地啧了一声:“出息。” 何卓尔抬头瞪他,完全忘了这是自己该尊敬的大前辈: “你有出息,你别红眼啊。” 陆尧脸一黑:“我那是熬夜熬的。” 张云安靠在墙边,终于也笑了一声。 李若荀看着他们,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漫开。 那天之后,来探视的人一拨又一拨。 李若荀的状态有时好,有时差。 清醒的时候,他会尽量和每个人说几句话。累了,就闭上眼听他们在旁边聊天。 哪怕很多话他还是听不全,可看着那些熟悉的脸,他就不再觉得自己被世界隔在外面。 孔知雨被正式刑事拘留后,警方很快完成了初步侦查。 厨房视频、残留汤液、药瓶购买记录、李若荀体内过量血药浓度检测结果,还有孔知雨申请认定李若荀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材料,全都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不日,她将以故意杀人罪被提起公诉。 媒体风向彻底反转。 曾经在节目里哭诉“母亲救子”的女人,如今成了人人唾骂的恶魔。 可医院里没有人愿意把这些新闻拿给李若荀看。 他也没问。 他像是终于从一个困了太久的梦里醒来,醒来后,已经不想再回头看那个幻境中虚假的东西了。 某天下午,律师带着文件来病房。 李若荀的资金、版权收益、公司分红太复杂,早就设立过信托。 如今他要补充遗嘱和相关安排,律师一项项念给他听,语速很慢,旁边还放着文字版方便他看。 孔知雨的名字没有出现一次。 李若荀签字时,手腕没什么力气,钢笔在纸上留下的笔迹比过去虚浮很多。 签完最后一份,他抬头看向陆宁宣。 陆宁宣坐在病床边,脸上是一副很难过的表情。 这些天她几乎没离开医院,月耀的文件都搬到了病房外的小会客室,电话一个接一个,会议一场接一场,可每隔半小时她就要进来看他一眼。 李若荀轻声说:“宣姐。” 陆宁宣立刻放下手里的平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李若荀摇头,笑了笑,“我想跟你道歉。” 陆宁宣表情一滞。 李若荀看着她,声音很慢:“我真的是个傻子……分不清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小荀。” “你听我说完。”李若荀缓缓地吸了口气,“对不起,宣姐。我真的很抱歉,让你遇到了我这样的人。” “这段时间公司股价跌了很多吧?网上之前骂得那么难听,你也因为我受了很多委屈。” “那天你拦着我不让我跟她走,我还跟你发了那么大的脾气,砸东西,其实你明明是在保护我。” 李若荀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的思索和烦恼: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是自找的,我把一半的遗产都留给了你,不知道能不能补偿公司这段时间股价暴跌的影响啊。” 陆宁宣站起身,声音发抖:“胡说什么!你再说这种话我翻脸了啊!” 病房里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李若荀看着她,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好像自己说的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安排。 陆宁宣走到他床边,想碰他,又怕碰疼他,最后只抓住床栏。 “不要这样想。”她说,“我没有后悔遇到过你,一秒钟都没有。” “你忘了你的那些歌了吗?只凭它们的版权收益,我也不可能亏,月耀也不可能倒。你给公司带来的东西,根本不是股价几天涨跌能算清楚的。”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不要自责。” “不要……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轻。” “你没有任何错!” “你只是……太执着于母爱了……但这份执着,不也是那个害你的人造成的吗?” 陆宁宣内心只觉得悲哀。 从孩童开始,李若荀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李若荀看了她很久,轻轻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陆宁宣别开脸,抬手擦掉眼泪,可越擦越多。 李若荀想安慰她,却已经没什么力气。 他的病情比所有人愿意承认的都更重。 心衰带来的憋闷和水肿一点点折磨着他。 到了后来,他已经没办法平躺,每天晚上只能把病床摇高,几乎端坐着,靠着几个枕头,勉强睡一小会儿。 睡也睡不沉,时常会半夜惊醒,手指无意识抓着床单,呼吸急促,脸色灰白。 高付康整夜整夜陪着他。 有时李若荀喘不过气惊醒,他总是立刻起身安抚。 凌晨,李若荀喘了很久,才终于缓过那阵窒息似的难受。 他偏过头,看见高付康眼睛里布满血丝。 “康哥。” “嗯?” “你睡会儿吧。” 高付康总是笑笑:“我不困。” “你骗人。” “那我刚才睡过了。” “又骗人。” 高付康低声说: “那你快点好起来,我就能睡了。” 李若荀没点头,只是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辛苦你了。” 高付康顿住,一滴泪水在黑暗中落下。 这段时间,陈思月、弗朗索瓦,还有张云安、陆尧……还有很多很多其他人…… 白天几乎天天有人过来报到,变着法儿地给李若荀讲外面的趣事。 病房里总有人。 大家像约好了一样,不让他身边空下来。 浮生(7)真实 那天夜里,月亮格外亮。 它悬在窗外的天空中,不沾染一点人世间的悲欢。 高付康躺在陪护的床上,没有合眼。 他盯着天花板上心电监护仪投下的微弱光影,耳朵却一直在捕捉病床那边的动静。 其实李若荀已经很久没能真正睡着了。 心衰到这个程度,睡眠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医生说要休息,可休息本身对他来说也像一场折磨。 平躺不行,床头角度稍微低一点,胸口就像被一块湿冷沉重的石头压住,吸进去的空气堵在半路,怎么也到不了肺底。 他只能靠着床头,被高高堆起的枕头托着肩背,半坐半靠地熬过一夜又一夜。 即便如此,他的血氧饱和度也时常跌到危险线附近。 那个报警的阈值已经被医生下调了两次,因为实在响得太频繁。 今晚却有些不一样。 好像一切都很安静。 监护仪的报警没有响,呼吸声也比前几天平稳了一些。 高付康盯着天花板,心里莫名发慌。 他撑起一点身体,看向病床。 月光从窗帘没有完全合拢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缕,恰好落在病床的边缘。 李若荀竟然摘下了氧气面罩,此刻正睁着眼睛,望着窗帘。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清清亮亮的,甚至亮得有些不正常。 好像蒙在他眼前许久的疲惫和病气被谁轻轻擦开了一层,露出里面原本温柔干净的光。 高付康心里猛地一沉,立刻坐直了身体。 “小荀?” 他压低声音,却还是掩不住那点紧张。 “哪里不舒服?怎么把氧气摘了?睡不着吗?” 李若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声说: “康哥,你帮我把窗帘拉开好不好?我想看看外面。” 高付康的手指在床栏上收紧了一瞬。 他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似的,攥得他胸腔一阵发紧,呼吸都跟着钝了半拍。 他脑子里一瞬间转过很多念头。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劝,他走到窗边,把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到两侧。 月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整间病房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色。 那些冰冷的医疗仪器、交错的管线、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白色床单,在月光下全都变得温柔了。 李若荀的神情也出奇地平和,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长长的睫毛映出一片淡淡的影子,连苍白的脸色都像是被月光映出了几分温润。 他望着窗外,唇角忽然牵出一点很浅的笑。 然后,他很轻很轻地开口唱了起来。 “I know youre somewhere out there” 我知道你就在外面的某处。 “Somewhere far away” 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I want you back” 我希望你回到我身边。 “I want you back” 回到我身边。 李若荀的气息支撑不了完整的长句,只能唱几个字,停一下,再唱下一句。 唱到第三句的时候,尾音已经破碎了。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薄薄的病号服随着呼吸一收一放,能看见肋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隐约浮动。 可因为听力的恢复,音准居然大部分都还在,只是偶尔有音会因为气息不足而稍微偏一点点。 他终于又能听见自己唱歌了。 高付康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抖了,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的亮光刺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飞快点开手机群聊。 “小荀情况不对,你们能来的都来。” 李若荀还在唱。 他的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已经收缩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范围,只有月光,歌声,还有窗外那轮银月。 “my neighbors think Im crazy“ 我的邻居都觉得我疯了。 “but they dont understand” 但是他们不会理解。 “Youre all I have” 你曾是我的全部。 “Youre all I have……” 你是我的全部……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夜风里摇晃,却仍旧不肯熄灭。 高付康的眼眶一下子酸得发疼。 他想起孔知雨来接人那天,李若荀坐在轮椅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那时候他的眼神里很复杂,歉疚,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高付康当时只觉得心里又急又气,甚至有一瞬间生出过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他气他怎么能这么傻,气他为什么不相信真正陪在他身边的人,气他明明已经受了那么多伤,却还要朝那个伤害过他的人伸手。 可是现在,听着这几句歌,高付康的那点气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酸涩。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没有经历过李若荀的童年。 没有在日复一日的疼痛和恐惧里被训练成一个必须讨好全世界的小孩。 他们怎么能真的感同身受呢? “妈妈爱你”。 那已经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了,那是他从小到大在无数个夜晚里,等了一辈子的东西啊。 或许他三岁的时候在片场累得哭了,在渴望这句话。 或许他六岁的时候生病了,希望有人照顾他的时候渴望着这句话。 或许他十几岁的时候被全世界误解,被推到深渊边缘,万念俱灰的时候,依旧在渴望这句话。 他等了那么久。 久到这句话已经不仅仅是一句话了。 所以当那个女人终于说出这些的时候。 他怎么可能不伸手呢? 李若荀唱了一段后停下来。 他的胸口起伏明显加快了,幅度从之前的浅浅的起伏变成了深而费力的搏动,唇色也一点点发青,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高付康脸色一变,立刻俯身去拿氧气面罩。 “小荀,先戴上氧气,我们不唱了,好不好?” 李若荀轻轻避了一下。 他看着月亮,眼神有些出神,像是整个人都被那片银白的光牵住了。 过了几秒,他又轻轻开口。 他唱得更慢了。 “At night when the stars light up my room“ 当夜晚的星光照耀我的房间。 “I sit by myself” 我独自坐着。 “talking to the moon” 对着月亮说话。 “tryna get to You” 试图碰触你。 “In hopes youre on the other side” 多希望你在另一头。 “talking to me too” 也在和我说话啊。 病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 陆宁宣甚至没来得及披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衬衫,头发也有些乱。 她看见病床上坐着的李若荀,脸色瞬间白了。 李若荀的眼神那么清明,神态那么平和,像是病痛忽然从他身上撤走了一小会儿,把那个曾经站在舞台灯光里,温柔笑着唱歌的李若荀,还给了这个夜晚。 “小荀。” 她声音哑了。 陈思月也跟在她后面冲进来,然后捂住了嘴。 谁都知道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李若荀没有回头。 他似乎听见了她们进来的声音,又似乎没有。 他只是继续望着月亮,慢慢唱出最后几句。 “or am I a fool” 或许其实我是个傻瓜。 “who sits alone” 一个独自坐着。 “talking to the moon” 和月亮说话的傻瓜。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时,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心口发堵。 那歌声太柔软了。 没有什么怨恨,只有一点很淡很淡的渴望。 像一个人独自坐在漫长的黑夜里,明知道远方没有回应,还是傻傻地抬头,对着月亮说话。 他把自己这些年藏在心里的那些孤独、渴望、愚蠢和后悔,都轻轻说给月亮听。 高付康终于把氧气面罩重新靠近李若荀唇边,低声说:“小荀,唱完了。我们戴氧气,好不好?” 李若荀依旧望着窗外那轮月亮,眼睛里像是盛着一小汪融化的月色。 过了两三秒,他才慢慢垂下眼,眼底那点清明的光晃了一下。 高付康心头猛地一沉。 监护仪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屏幕上的心率曲线猛地乱了,数字急速跳动,又骤然往下掉。 红色警示灯一下一下刺进所有人的眼睛。 高付康脸色骤变:“小荀!” 李若荀身体一晃,整个人向前栽了过去。 陆宁宣伸手把他接住,抱进怀里。 “小荀,看着我。”陆宁宣的声音颤抖,“医生马上来,你别怕,我在这里。” 她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脊椎的每一节骨头。她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高付康立刻按铃,又迅速把氧气面罩扣回李若荀脸上。 陈思月慌乱地退到一边,眼泪流得更凶,她手忙脚乱地擦脸,嘴里不停念叨: “没事的,没事的,小荀你别怕,医生马上来,马上就来了……” 李若荀靠在陆宁宣怀里,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气音,像每一口气都要从破碎的地方挤出来。 很疼。 心脏像是被撕开,又像有无数根线从四面八方勒紧,把他整个人往黑暗里拖。 可奇怪的是,他的心里却没有从前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甚至觉得很轻。 那些纠缠他多年的声音,那些说他不配被爱、说他只会拖累别人、说他活着就是麻烦的声音,在这一刻都远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陆宁宣明亮的笑:“月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想起张云安真诚的倾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到的是我,我不能辜负你这份信任。” 想起剧组里大家给他过生日。 他还想起那年除夕,一群没有地方去、或者不想回家的人凑在一起,窝在客厅里看春晚,玩扑克牌。 电视里主持人说着辞旧迎新。 窗外有远处传来的烟花声。 那时候他也笑了。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 原来那一刻,他已经有了一切。 他居然为了一个虚假的影子,丢下了这些真实伸向他的手。 他真的太笨了,笨到非要走到最后,才看清楚,辜负了这些待他好的人。 李若荀嘴唇动了动。 陆宁宣立刻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 李若荀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谢谢你……姐姐。” 陆宁宣呼吸一滞。 李若荀很少这么叫她。 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李若荀手背上。 李若荀像感觉到了,手指很慢地动了一下,想替她擦,却没有力气抬起来。 他只能继续看着她,艰难地笑。 “我想……回家……” 这几个字断断续续地从氧气面罩后面挤出来。 陆宁宣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哽咽。 她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手掌托着他的后背,声音发抖,却努力让每个字都落清楚,生怕他听不清。 “嗯,回家。” “小荀,我就是你的家人。所以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家,我们现在就在家里呢,对吧?你看,大家都在,姐姐也在。”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永远陪着你,不会离开的。小荀,姐姐说到做到。” 陈思月站在旁边,脸上满是泪水,却依旧挤出平时那种轻快的语气。 “我也是!” “小荀,我也能申请当你家人吗?会不会高攀了啊?你现在可是天王,又是影帝,又是大导演,我这个小助理是不是得排队拿号?” 李若荀看着她,眼角弯了弯。 高付康站在床边,平时最会安抚人的他,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伸出手,轻轻握住李若荀的手。 那只手很冷。 冷得他心脏发疼。 高付康包住他的手,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小荀。”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康哥也在,一直在。” 李若荀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迅速查看监护仪数据。 “心律失常!” “血压掉了!” “准备抢救!” 病房一下子乱起来。 陆宁宣被护士劝着松手。 “陆总,先让我们处理!”医生急声道,“您这样会影响抢救!” 她低头看李若荀。 病房里的灯光刺眼,监护仪的红色警示灯一下一下地闪,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氧气面罩里凝结的水雾随着他越来越浅的呼吸一点一点散去。 李若荀也在看她。 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陆宁宣看懂了。 他不想再被剧烈地按压,不想再插更多管子,不想在最后一点清醒里,再承受一次痛苦又徒劳的抢救。 他只想就这样。 就这样被家人抱着,安安静静地,暖暖和和地。 陆宁宣整个人都在发抖。 理智告诉她,应该让医生抢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只是多留他一小时,一分钟,她也该拼命争取。 可李若荀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释然的平静。 陆宁宣低下头,在李若荀耳边哑声道:“小荀,你别怕。” 李若荀眨了一下眼,像是在回应她。 医生的动作迟疑了一瞬,他看过太多IcU里的生离死别,所以他已经读懂了病人眼里的意思和家属脸上的挣扎。 陆宁宣的手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她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泪光还在,但声音已经不抖了。 “医生,别抢救了,让他……舒服一点。” 医生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李若荀,又看向监护仪上不断恶化的数据,最终轻轻点头。 “明白。” 病房里的抢救动作放缓了。 护士替李若荀调整氧气,医生给了缓解痛苦的药物。 那些急促的指令声渐渐低下去,只剩机器一声一声尖锐又无力的提示。 药物慢慢起效,李若荀胸口撕扯般的疼痛终于退远了一些。 他不再那么剧烈地喘,身体也不再因为痛苦而细细发抖。 李若荀的眼睛闭上了,呼吸越来越浅。 窗外的月亮仍然挂着,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洗去了病痛带来的狼狈,让他看起来只是在月光下安静地睡着了。 他听见大家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小荀。” “小荀,姐姐在。” “我们都在。” 李若荀想。 陆宁宣是真的。 高付康是真的。 陈思月是真的。 医生护士是真的。 窗外的月光也是真的。 原来我也有家。 这么多年,我一直追着那个不会回头的虚幻泡影奔跑。 跑得满身是伤,连真正站在身边的人都看不见。 现在终于看见了。 至少最后这一刻看到了,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窗外明月高悬。 病房里,监护仪的波形一点点低下去。 陆宁宣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僵住。 她低声喊他:“小荀?” 没有回应。 她怀里的那具身体不再有任何起伏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抽离了,像一缕烟一样飘散开来。 她的声音骤然破碎:“小荀!” 监护仪上的波形剧烈挣扎了几下,最终拉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尖锐而漫长的声音刺穿了整间病房。 陈思月捂着嘴,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高付康仍然握着李若荀的手,半晌没有松开。 他低着头,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支撑。 陆宁宣抱着李若荀。 此时此刻,她反而没有再哭了。 她只是把脸贴在他已经渐渐失温的额角,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嗯,没事,不疼了。” “小荀,你睡吧。” “好好睡一觉吧,累了那么久了。” 夜色沉沉。 窗外月色落进来,轻轻铺在病床边,铺在李若荀安静平和的眉眼上。 那个曾经对着月亮说话的孩子,终于不必再孤单一个人坐在黑夜里,对着月亮倾诉了。 第838章 谁能跟他打啊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高付康最快。 他几乎是扑上前,一只手先托住李若荀的肩背,避开他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处,另一只手迅速按住吉他琴身,防止琴角磕到他。 李若荀的手指还虚虚搭在琴弦上。 因为刚刚弹唱过,指尖有勒痕,微微发红。 “小荀,松手,没事了。” 高付康声音很稳,语速也特意放慢。 李若荀眼睫颤了颤,手指迟缓地松开。 高付康立刻把吉他从他怀里取出来,转手递给旁边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把吉他抱走。 屋子里一下子乱了起来。 有人去关补光灯,有人去推开窗户,有人拿水,有人下意识想围上来,却又被高付康抬手拦住。 “都别挤过来。” 高付康扶着李若荀,让他靠回沙发背上,迅速判断他的状态。 李若荀呼吸变得很急,肩膀因为吸气不畅轻微发抖,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边往下滑。 “小荀,看着我,慢慢吸气。别急,跟着我的节奏。” “别围太近,让空气流通。”刘医生也快步过来,半蹲在李若荀面前,护士已经拿来便携氧气。 李若荀眼前一阵阵发黑。 面罩扣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像是不太适应。 “小荀,是氧气,别怕。” 陆宁宣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都哑了。 李若荀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他其实不怕。 只是头太晕了,胸口闷得厉害,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氧气一点点送进来,急促的呼吸总算稍稍缓下去一点。 他能感觉到高付康扶着他的手,能听到陈思月慌乱的语气,能觉察到陆宁宣站在旁边,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慢慢抓住了沙发边缘。 他想,结束了。 至少这一刻,他终于不是那个站在原地等待母亲回头的小孩了。 李若荀慢慢闭了闭眼。 氧气面罩上蒙了一层很浅的白雾,又很快散开。 …… 《Rolling in the deep》爆了。 虽然它连录音室版本都没有,甚至只是一次状态并不算完美的直播首唱,但它还是毫无疑问地爆了。 快得连公司的海外发行组都短暂失语。 他们原本当然做过预案。 毕竟李若荀这段时间的国际关注度太高,再加上孔知雨这几天的舆论攻势,海外平台的讨论一直没有降下去。 所以新歌一出,热度一定会高。 可没人想到会高到这种程度! “海外音乐平台实时榜第一了。” “北美热歌榜冲到第二,还在涨。” “欧区那边也进前三了。” “等等,东南亚那边也第一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海外发行组的组长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这才多久?” 所有人都被那条不断攀升的曲线震住了。 这首歌太抓人了。 它鼓点一起来,快节奏的、有力量的、带着烈火般的情绪升腾起来,心跳就跟着走,听众很难不被感染。 哪怕是完全不了解李若荀故事,甚至不懂英文歌词在唱什么的人,光是听到那股爆发力就能把人钉在原地。 更何况,它绑定的是李若荀这个名字。 上线四小时,Spotify全球播放量突破三千万。 十二小时后,这个数字翻了一倍。 各国趋势榜上,“Rolling in the deep”和“李若荀”这两个词条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挂在头部位置。 评论区更是彻底沦陷。 【太酷了!把原生家庭问题写成了战歌!这种态度太酷了!我爱死了!】 【我原本是因为新闻认识他的,现在我要说,他真的是个可怕的音乐天才】 【我也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父亲。听完以后,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并不亏欠他一生】 【我准备把这首歌送给我的前男友了,和你的小三滚吧,贱人】 【哈哈哈哈哈哈本来很沉重,看到这条笑出声。不过确实,它也非常适合送给前任】 【一个月前,我绝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个夏国明星的歌迷。现在我已经把他的所有歌都听了一遍】 【他之前唱《we Are the world》的时候我就开始关注他了,现在我宣布,他是我今年最爱的歌手!!】 【看看他的资料吧,你会更爱他的】 【哦我看过了,说真的,我很难想象他当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哦更可怕的是,这是他在听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现场首唱!】 李若荀又上了全球趋势榜第一。 国内平台更不用说。 #李若荀新歌回应母亲# #Rolling in the deep# #李若荀全球趋势第一# 词条一条压着一条往上窜 最初香草们还为这个成就激动,截图的截图,做数据的做数据,实绩图一版又一版地更新。 有人甚至连夜赶工,把所有数字整理得漂漂亮亮的,发到超话里给大家看。 后来她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 根本用不着这么拼。 李若荀的实绩放在那里,放眼整个娱乐圈,几乎没有对手,也没有对家。 这实绩图做出来也就是自己看着开心,发出去都没人能比。 【笑不活了,谁能跟他打啊?】 【没有对家,只有他自己跟自己打。】 【实绩图做出来也只能我们香草自己欣赏了,拿出去都像在炫耀。】 香草们热闹得像过年。 可热闹底下,又压抑着很重的心疼。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若荀唱这首歌的时候状态并不好。 那张脸白得让人心慌,呼吸不稳,右手扫弦到后面明显开始发虚。 尤其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他对镜头说“这就是我能说的一切了”,那一刻不少粉丝直接哭崩。 因为在国内外各大平台直播的缘故,延迟不同步,导致外网的直播在李若荀倒下周围呼喊之后才被切断。 直播录屏传到国内对香草们来说又是一个暴击。 【他已经虚弱成那样了!还要亲自出来回应,听力才刚刚恢复啊。】 【小荀怎么样了啊啊啊救命啊!】 【我真的恨孔知雨。她凭什么啊?凭什么一次又一次伤害他?!】 【就是!真的关心他就不该逼他出面!】 第839章 畅想未来 【她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她知道小荀心软,知道他缺爱,知道他很难对母亲这个词彻底狠下心,所以她才敢一次次利用这个身份】 【为什么母亲可以在访谈节目上毁掉小荀的人生,他却不能唱一首歌?】 【他甚至没有把她的所有脏事摊开说,他只是唱了一首歌,这样都不行吗?】 【还有人说荀宝狠?笑死了,在我看来简直像小猫咪虚张声势嘛,真的太可爱了】 虽然这类的声音最多。 但不可避免的,争议也随之而来。 有一部分人不知是被孔知雨之前的叙事洗脑太深,还是天然站在所谓“母亲”这个身份上,又或者单纯厌恶一个公众人物掌握话语权。 他们很快找到了新的攻击角度。 【她是你的生母!把你带到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什么比血缘更重要。用一首歌在全世界面前羞辱自己的母亲,这种处理方式太冷酷了、太自我中心了。 【究竟是谁在说他善良?我看不到半点善良。】 【看着满屏的叫好,我觉得这个世界疯了。她给了你生命!没有她哪来的你?】 【艺术创作也可以成为武器。他很聪明,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庞大的公众支持,所以用公众平台毁掉一个人。你们觉得他是受害者?不,他是一个比他母亲更高明的操控者。】 【赞同,母子之间的问题本来就应该私下解决,他非要放到网上】 【我开始相信他妈妈说的话了。一个人连母亲都能这样对待,对别人能有多真诚?】 陈思月刷到这里的时候,气得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她本来只是想看一看网上对歌的反馈,挑些好的念给李若荀听。 结果才翻了没几分钟,血压直接往上蹿。 是小荀要在公共平台解决的吗? 那不是因为孔知雨先把事情闹到公共平台上去的吗? 小荀已经被逼到那个份上了,他不在直播里回应,难道还得私下打电话去跟那个差点害死他的人讲道理? 再被她搞到住院?!再一次倒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啊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 这世界有时候真的很荒谬。 为什么总有人站加害者? 沉默是“默认”。 反驳是“不孝”。 用歌表达是“利用公众”。 哭了是“卖惨”。 不哭是“冷血”。 被伤害到崩溃,是“心理脆弱”。 终于站起来反击,又变成“太有攻击性”。 那到底要怎样才行? 难道非要小荀跪下来磕头认错,说“对不起妈妈,我不该活着”,才算孝顺? “咳咳,思月……” 高付康正把几种药按时间分进小药盒里。 听见陈思月那声压抑到几乎变形的怒音后,他立刻放轻咳嗽,朝她使了个眼色。 陈思月后知后觉地一僵,立刻把手机往怀里一收,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没事没事,小荀,你别在意,我看到一个傻……一个网友,发表了一点比较独特的见解。” 李若荀手里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 几小时前直播结束那阵子不适早缓过来了,医生检查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直播前后情绪起伏太大,加上身体还在康复期,心率和呼吸都不太稳。 李若荀听见她这一串欲盖弥彰的话,微微笑了笑,显然是已经把陈思月那点心思全看穿了。 “没事,思月姐,我能想象得到有些人会说什么。别气了,难免的。” 陈思月嘴硬道:“我没气。” “嗯。”李若荀点点头,“你只是想把他们豆沙了。” 陈思月愣了一下,没绷住笑出声。 “你还开玩笑!” 李若荀也笑。 “真的不用太在意。这种话我以前看过很多,比这难听的也有。又不是没有被网暴过,这都好几轮了,也该习惯了吧?什么白眼狼啊,什么忘恩负义啊,什么你妈含辛茹苦养你你怎么忍心啊。” 他抬起眼,似乎还真的想了想。 “还有,‘她再怎么样也是你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现在这么红了,就不能给她一点体面吗’。‘你就是仗着粉丝多欺负人’。” “哎呀,我自己都能打出好几条来。” 这话落下,陈思月的笑意彻底散了。 她鼻子一酸,差点又红了眼。 高付康分药的手也停住了。 习惯? 谁应该习惯网暴? 高付康下意识开口:“小荀。” 李若荀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我习惯到麻木了。” “我只是想说,我现在真的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 他的笑容明亮了一些: “要不是身体原因被康哥压着不让动,我现在就想快快乐乐地重新开启我正常的职业生涯。” 高付康刚缓下来的脸色又警觉起来。 李若荀还在说:“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接各种活动,去现场演出,或者拍戏,或者综艺,或者杂志,多好啊。” “舞台,现场的灯光和乐队,抬头就能看到月亮……” 他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一点,像是想起了很远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好。” 高付康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声音依旧温和,却莫名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力量:“小荀。” 李若荀背一下挺直了。 “我只是畅想一下未来规划!未来!” 高付康点头:“未来多久?” 李若荀沉默了:“……” 陈思月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抖。 李若荀看她一眼,带了点无奈,仿佛在说:思月姐,救一下啊。 陈思月摇摇头耸耸肩表示自己不参与这场审判。 李若荀还是没忍住问:“不过下午听音训练还是要做的吧?医生说可以恢复性训练。” “这个可以。” “那训练完,我真的得先把《明天会更好》那些歌录一下,好多都堆在那里了,大家都想听正式版本……” 陈思月脸上的笑容一僵。 高付康眼神微变。 李若荀还没察觉危险,越说越顺,甚至认真盘算起来。 “然后《我和我的祖国》群星合唱那边也快到时间了,我总得提前准备一下。还有公司里现在进行的几个剧本,我也得帮帮忙啊,这也是我的公司呢,我可以先看看……” “小荀。” 高付康第二次喊他。 李若荀立刻闭嘴,坐姿端正: “绝对听康哥指挥。” 高付康看他这样,又气又好笑。 第840章 一定是她教你的 高付康也没真训他,只是拉过椅子坐下,语气依旧温和: “小荀,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太想马上恢复到以前的节奏了。” 李若荀低声说:“我只是想找回正常生活。” “我明白。”高付康看着他,“但正常生活里,也包括休息,包括无所事事,包括你今天什么都不做,只是晒晒太阳,吃顿饭,睡个午觉。” 李若荀一时没说话。 陈思月连忙接上:“是啊,小荀!” 她像是怕气氛太沉,立刻站起来,蹬蹬蹬跑到客厅另一侧的奖杯墙前。 那面墙被打理得很干净,玻璃柜里摆着大大小小的奖杯和证书。 陈思月叉着腰,一副准备点兵点将的架势。 “你以前总说要用工作证明自己,但你现在看看,我数数你的奖杯。” 她伸手隔着玻璃一个个数。 “这个,声歌奖。” “这个,华影奖影帝。” “这个,年度最佳专辑。” “这个,最佳导演……” “还有这几个,国际电影节提名纪念。” 太多了,她只能挑着含金量高的念。 “这个华夏慈善奖,这个是……“ “啊!对了!” 陈思月忽然一拍手,像是想到什么,回过头来,眼睛发亮。 “还有《沉默的真相》获得了夏国精神文化建设工程奖的提名呢!” “算算时间都快到了,不知道你到时候身体有没有恢复好。” 她怕李若荀不够重视,语气夸张地补充: “这可不是一般的奖项,听名字就知道了,是中央宣传部主办的。获奖之后,你的剧能在主流平台免费给你播,各地的宣传部会组织学习观摩。可厉害了!” “我看啊,这大奖你都快拿完了,等拿完了你还怎么证明自己啊?” “已经证明得够多了。” 李若荀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我知道。” 他说知道。 但陈思月和高付康都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一下子就能真正做到。 有些习惯不是一句话就能改掉的。 高付康想了想,忽然语气跳脱起来。 “我干脆帮你下点游戏吧!” 李若荀愣住:“啊?” “这年头是个年轻人几乎都要玩游戏。你呢?顶配电脑摆在那里,每天除了写歌就是看资料,它都要哭了。那张显卡,它出厂到现在渲染过最复杂的画面是什么?windows桌面壁纸?” 李若荀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付康立刻给电脑开机,开始检查电脑配置。 “有个游戏叫《圆环》,最近很火,剧情做得不错,战斗系统也行。音乐也很可以,不吵,不会一上来就突突突把你耳朵震聋。” 李若荀点点头:“似乎有所耳闻。” 他偏头看高付康: “康哥,你好像很懂啊。” 高付康呵呵一笑:“别看我比你大个五六七八岁,我可比你更了解年轻人的东西!” 陈思月在旁边拆台:“五六七八岁是什么范围?” 高付康面不改色:“这不重要,重点是心态。” 李若荀很认真地点头。 “康哥心态年轻。” 高付康满意了。 “这话我爱听。来,你也来年轻年轻。” “不过,不许把游戏玩成攻略研究,不许为了通关熬夜,不许顺手写主题曲!” 李若荀本来还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没忍住笑了:“康哥,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陈思月补刀:“哈哈,你别说!小荀啊,如果游戏公司知道你在玩,明天就会递合作邀约的。你最好不要给他们机会!” 李若荀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缓慢跳动的下载进度条,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陌生。 玩游戏。 休息。 浪费时间。 对他来说,这些词总带着一种奢侈的意味。 他很早就被推到镜头前,学会了不让任何人失望。 后来即使换了人生,他也一直在往前走。 唱歌、拍戏、导演、领奖、救人、回应舆论。 好像只要停下来,就会有声音在身后追问他: 你怎么可以休息?你凭什么休息?你已经够好了吗?你真的值得被爱吗? 而现在,高付康一本正经地要他玩游戏,陈思月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自己的游戏黑历史。 虽然网上的争吵不会立刻停止,虽然孔知雨或许也不会就此甘心。 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他的人,也不会因为一首歌就忽然消失。 可至少此刻,李若荀坐在阳光里,被一群人笨拙又认真地看护着。 他终于不用再回头看那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 同一时间,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孔知雨把那段直播回放看了三遍。 “贱种。” 她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歌词—— “we could have had it all.” 我们本可以拥有一切。 他是在全世界面前指责她。 “混账东西!” 孔知雨把手机狠狠砸向沙发靠垫,胸口剧烈地起伏,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那种被自己所掌控之物反噬的羞辱感,让她几乎想要摔碎自己看到的所有东西。 一个词根本不足以宣泄她胸腔中翻滚的岩浆,她口不择言地咒骂起来,用她所会的所有语言,所有最恶毒的词汇。 “You little bastard! how dare you! bitch!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养你那么大,你就用这种歌来回报我?!” 她拿起手机,重新点进了李若荀的社交主页。 他的头像还是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脸,五官精致漂亮。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能脱离我独立存在?” “你现在红得发紫是吧?全球热搜是吧?天王是吧?影帝是吧?” 她的指甲重重地点在屏幕上那张脸的额头位置。 “你就是个产品。我的产品。是我造出来的。” “没有我的话,你什么都不是!” “你凭什么用一首歌把我甩开?” 她猛地想起直播里李若荀垂眼时的神情。 那种她从未在这孩子脸上看到过的决绝,像是终于不会再回头。 孔知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还有陆宁宣那个贱人!” “一定是她教你的!” 第841章 冲奖可能 所有的一切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明明那孩子不可能拒绝她。 他一定是被人教坏了! 他身边那群人,高付康,陈思月,还有陆宁宣……他们都是一伙的! 他们把她单纯善良的儿子彻底教坏了! 坏孩子…… 真是个坏孩子…… 坏孩子,就应该得到惩罚。 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眼神却变得愈发幽深和危险。 她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预演那些她最熟悉的手段。 先冷着他,不跟他说话。 让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在那种要被抛弃的恐慌里一点点崩溃。 如果还不听话,就不准吃饭。 小孩子嘛,饿一顿就懂事了。 然后呢?关禁闭。把他锁在那个没有窗户的储藏室里,让他好好反省,让他知道黑暗和孤独有多可怕。 还不够。 这次他犯的错太大了,必须让他刻骨铭心地记住教训。 用什么打他呢?藤条?皮带?不行,他是大明星,全身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要穿短袖,要拍摄,要出席活动,手脚上的伤痕太容易被看出来,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打在身上,看不见的地方。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往下,落到他单薄的胸口。 新闻里说,他现在心脏不好。 那他应该更怕那种窒息感,要不用枕头蒙住他的脸,在他挣扎到极限的时候再松开。 或者,干脆用膝盖死死压住他的胸口,压住他那颗脆弱的心脏,看着他痛苦地张大嘴巴…… 她想象着他被迫抬起脸,眼睛里全是惊惶,手指无力地抓着她的衣袖,像小时候一样颤着声音喊妈妈。 无论他长到多大,无论他拿了多少奖,无论全世界有多少人爱他,他喊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永远是四五岁的语气。 只要到那个时候,她再松开他,再抱住他,告诉他,只要乖乖听话,妈妈就不会不要你。 他一定会回来。 从反抗到崩溃,从崩溃到投降,从投降到更加驯服。 她太熟悉这一套流程了。 每一次循环之后,他都会变得更听话一点,更安静一点。 这次一定也不会例外。 孔知雨想到这里,胸口那股暴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是的。 不是她输了。 只是李若荀还没见到她。 隔着屏幕,他当然敢叛逆。身边有那么多人给他撑腰,他才会被哄得忘乎所以。 可只要见面。 只要她站到他面前。 他不可能拒绝她。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孔知雨的视线被拉回现实。 是银行的扣费提醒。 她点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又阴下来。 账户余额比她想象中更难看。 这些年在国外,她早就习惯了过去那种不用计算的日子,挥霍的时候毫不心疼。 直到现在,钱像水一样流干了,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失控。 她之前发动舆论攻势,找人写稿,找水军带节奏,每一笔都是钱。 可效果呢? 李若荀一首《Rolling in the deep》,就把她所有哭诉营造的叙事都撕碎了。 网友们骂她,媒体开始翻旧账。 甚至连国外一些人权组织都有人关注到她过去的行为,把她和“情感操控”“家庭虐待”“npd”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她狠狠把提示划掉。 没关系。 只要李若荀回来,一切都会有。 孔知雨把视频重新点开。 这一次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李若荀唱完。 最后,他脱力往后倒,画面里一阵慌乱。 孔知雨盯着那一幕,嘴角慢慢弯起一点,轻轻叹息。 “小荀,你还是这么脆弱。” “离了妈妈,你怎么活得下去呢?” …… 无论《Rolling in the deep》这首歌承载了什么样的故事,单就论这首歌,它后续掀起的狂潮,其猛烈程度甚至超出了陆宁宣最大胆的预估。 热点事件总有冷却的一天。 但一首真正的好歌不会。 路人只需要在短视频里刷到那一段副歌,又或者在音乐软件推荐页意外点开,然后就够了。 这首歌无疑创造了现象级的成绩。 歌曲发布后,势如破竹地直接登顶了漂亮国billboard hot 100(公告牌百强单曲榜)的冠军宝座。 billboard hot 100,全球流行音乐行业最具权威性的排行榜之一。 它的排名算法综合了流媒体播放量、数字下载量和电台播放量三个维度,代表的是一首歌在漂亮国乃至全球英语音乐市场的真实影响力。 从这张榜诞生至今的几十年里,有无数才华横溢的非英语母语歌手尝试过冲击它的顶端。 有些人靠近过,历史最高是十几名,但从未有一个夏国歌手真正站上过那个位置。 直到今天。 消息传回国内时,正是上午。 工作室里所有人都沸腾了。 “登顶了!” “billboard hot 100冠军!” “夏国歌手第一次!第一次登顶!!!” 随后,这股风暴席卷全球。 十五个国家的官方单曲榜相继登顶,速度快得连业内人士都觉得不真实。 每隔几个小时,就有一个新的国家榜单传来捷报,工作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狂喜逐渐变成了一种麻木的不可思议。 大家已经不再尖叫了,而是每听到一个新国家的名字就集体沉默,然后发出一种介于叹气和笑声之间的声音。 他们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因为这简直是太离谱了。 “又一个。” “已经第几个了?” “十五了。” “十五个国家冠军!” “他还是人吗他!” 这个夏天,李若荀以一种石破天惊的姿态,一跃成为全球顶流,无数媒体争相报道。 不仅仅是娱乐媒体,严肃的文化评论杂志、经济类周刊、甚至政治类刊物都辟出了版面。 因为李若荀的走红不仅仅是一个音乐事件,它还牵涉到文化输出、国际形象、地缘政治、战区人道主义等一系列复杂议题。 国内的营销号已经疯了,别管和娱乐和音乐沾不沾边,都在抢着发稿,用词一个比一个夸张。 但没有人觉得夸张。 因为光是把这个事实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本身就已经夸张到了不需要修辞的程度。 “夏国歌手首次以英文单曲登顶billboard hot 100!李若荀创造历史! “李若荀全球十五国冠军!” “从《小星星》到《Rolling in the deep》,他到底还能创造多少奇迹?” “世界级歌手雏形已现。” “影帝、导演、天王、全球冠军单曲——李若荀的履历到底还能怎么写?” 很多音乐博主连夜做reaction。 这回乐评人何宇直接在直播间激动到爆哭,哭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国内网友更是扬眉吐气。 “谁说夏国歌手只能在华语圈打转?出来看世界第一!” “李若荀这次真的杀疯了。” “别的不说,格莱美不考虑一下吗?” 这条评论最早是一个香草半开玩笑地提出来的,发的时候可能自己都觉得在做梦。 但它发出去后竟然在二十分钟内被转发了八千多次,评论区里的讨论从“做梦吧”逐渐演变成了严肃的可行性分析。 于是格莱美这三个字很快就被刷上了热搜。 #李若荀 格莱美# #Rolling in the deep 冲奖可能# 第842章 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李若荀看到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格莱美,会不会给这首歌颁奖。 说起来,前世原唱的版本虽然也是全球爆款,但登顶国家的数量似乎并没有这么多。 看来自己这段的经历毫无疑问还是为这首歌助推了一把啊。 幸好他之前和高付康软磨硬泡,总算是先录制了这首歌的录音室版本。 毕竟现在这热度,绝对不能错过!没准销量就能刷新纪录呢。 《Rolling in the deep》前世获得的奖项可不少来着,格莱美就有三座。 或者,给那首《we are the world》? 好家伙,无论哪一首都是王炸! 要不……过段时间干脆出一张英文专辑? 首首都是这种王炸单曲,到时候一股脑儿扔出去,岂不是能把整个外国歌坛炸得人仰马翻? 想到这里,他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想什么呢?一个人在这儿傻乐。”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若荀一怔,抬头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尧哥!” 他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却被一只手快而稳地按住了肩膀。 “欸,你歇会儿歇会儿!”陆尧赶紧将他按回柔软的沙发里,“起这么急干什么!刚刚还被人围着那么久,万一又头晕了怎么办?” 李若荀哭笑不得:“真没那么脆。” “再说了,康哥这个专业的健康管理师也不是吃干饭的呐,对吧康哥?我这什么贫血啊、营养不良啊,应该早就补回来了吧?” 李若荀给高付康戴上高帽。 高付康并不接茬: “身体经受的巨大损伤,哪里是吃几顿营养餐、睡几天好觉就能轻易养回来的。” “从今天算起,三年。三年后,你要是没再受过一次重伤,没再因为任何原因晕倒过,我就同意你对自己‘身体健康’的这个判断。” “三……三年?!” 李若荀的笑僵在了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目标好像有点难办到…… 看着他那副大惊失色的模样,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若荀在意识深处默默地甩锅。 【都是你的错啊,统子。】 系统那毫无波动的电子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不理解宿主毫无逻辑的指控。】 如果它拥有实体和自我意识,此刻一定会用尽全身力气来反驳:这关我什么事儿! 李若荀却不管不顾,自顾自地在心里把这口黑锅给它扣得严严实实: 【你想啊,被你这种天降系统挑中的人,那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命运的主角?所以身上肯定背负了很多常人没有的因果。因果多了,自然就会遇到很多离谱的事情。你看,逻辑完美,没毛病。对不对?】 系统沉默了。 【没有这样的设定。宿主请不要进行强行关联。】 李若荀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我这辈子遇到的事儿比八辈子都多。我上辈子活得还挺正常的,绝对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系统:【……】 李若荀嘴角微微翘了翘。 几人正说着,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来。 “李老师,您这边方便的话,我们需要您先过去试一下话筒和站位。” 这里正是《我和我的祖国》群星版主题曲录制的现场。 其实,李若荀刚到录音室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一轮相当可怕的“围观”。 那时大厅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这次来参与合唱和拍摄的演员很多。 毕竟,电影由多个单元故事构成,演员们在拍摄期间分属不同剧组,鲜少有碰面的机会,这次录音拍摄反而成了一场难得的大型社交活动。 也不知道是谁一声“若荀老师来了!” 几乎是瞬间,一股人潮便朝着他们涌了过来。 “小荀老师!” “李导!久仰大名!” “我是《前夜》单元的……” “哎呀老师本人比镜头里还瘦,得多养养啊。” “李老师啊,我跟你说,上回我在国外机场,人家海关一听说我是夏国演员,第一句就问我认不认识你,你现在在国外那知名度……” 李若荀被团团围住,一时间七嘴八舌的招呼声灌了满耳朵。 他有些招架不住,但面上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一一点头回应: “赵哥好,谢谢谢谢,过奖了,哈哈真的吗……” 虽说这里都是圈内人,理论上来说似乎不该如此不矜持。 但这位可是声歌奖天王、华影奖影帝、40亿票房导演、billboard冠军单曲获得者,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已经不是一般“当红”二字能概括得了的。 他的名字和照片前阵子几乎挂遍了全世界头条,地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再说了,圈子里谁不知道,李若荀这人脾气好得出了名,跟他搭话的成本极低,万一搭上了关系呢? 高付康和陈思月瞬间就紧张起来,两人一左一右,下意识地将李若荀护在中间。 他们预想过会有寒暄,却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近乎围攻的架势。 但又和面对粉丝不同,眼前这些人都是圈内同行,说重了不合适,说轻了又没人听。 杨政立刻上前一步,用身体隔开最前面的人。 眼看李若荀的脸色在拥挤和闷热中开始泛白,高付康心头一紧,当机立断,对着人群高声说道: “各位老师,实在抱歉!李老师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人一多就容易头晕气短。我们得先进去休息一下,真的非常对不起!如果诸位有工作对接,后续可以通过工作人员沟通。” 此话一出,最前面的几个人立刻反应过来,十分识趣地连忙往后退。 “哎呀,那赶紧去休息。” “小荀老师身体要紧。” “是我们不好,没注意。” 也有人迟了一步才反应过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李若荀没再逞强,笑了笑:“不好意思了大家,等会儿录制见。” 一行人便护送着李若荀风风火火地从人群里溜了出去。 第843章 能做到吗? 身后还有不少人看着他的背影。 有人感慨起来:“他本人脾气真好啊,刚才那么多人围着,一点都没不耐烦。” “是啊,就是脸色不太好,看着怪让人担心的。” “听说在萨赫差点没救回来,哪能这么快养好。” 也有人没能挤上前,说不上话,心里不太舒服,嘴上便忍不住酸了一句。 “名气大了就是不一样,架子也大了。” 这话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被刚赶到的陆尧听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个男演员,毫不客气地开口: “小荀身体不好啊。” “他要是被挤得出事了,你赔得起医药费还是赔得起什么?” “心里那点嫉妒藏一藏就算了,非要说出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陆尧这句话说出口后,自己心里忽地尬了一下。 他当初不也嫉妒过李若荀吗? 不但嫉妒,还因为角色被换的事情,暗地里跟他较了好久的劲。 陆尧助理小布站在后面,听得脚趾都开始替自家艺人抠地。 当初陆尧在剧组黑着脸吐槽李若荀“凭什么抢他角色”的模样似乎还历历在目。 现在倒好,护得比谁都快。 不过尴尬归尴尬,小布脸上半点没表现出来,还非常配合地板着脸,用一种“我们陆老师说得太对了”的神情看着那男演员。 那男演员一看来人是陆尧,脸色瞬间涨红,呐呐地不敢回嘴。 陆尧对他来说是前辈,咖位也比他大得多,他哪里敢得罪,只好干巴巴地笑了笑: “陆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陆尧没接他的笑:“那以后少随口。” 说完,他也懒得再理,问旁边工作人员:“李若荀在哪个休息室?” 他心里还记挂着李若荀的身体,担心他真被刚才的阵仗给折腾得不舒服了。 然而,门一推开,看到的却是李若荀坐在沙发上傻乐的模样。 几人正说着这三年之约,陆尧调侃起来: “小荀啊,你别那么心虚,要我说,三年不受伤不晕倒,对绝大部分正常人来说,那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吗?” “身体好点的,三年不生一次病都正常。小荀,你可得努努力,争取做个正常人啊!” 陈思月补刀:“是啊,我这辈子都没晕倒过呢。” 高付康点点头:“我也没有。” 李若荀拖长声音,摊了摊手:“好吧,好吧,我尽量。不过,生病这种事,可没办法控制啊……” 他在心里戳系统。 【统子,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响起:【根据宿主过往行为数据,成功率偏低。】 李若荀:“……” 【你就不能鼓励我一下?】 【建议宿主注意身体,减少高风险行为。】 【行了行了,你不要也被康哥同化啊!】 …… 傍晚六点半,录音棚里最后一轨人声终于落下。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笑声。 不知道是哪个五音不全的演员在那感慨:“这比拍夜戏还累。”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和我的祖国’。” “别说了,我回去做梦都得唱。” 还有不少人特意过来跟李若荀道谢。 “李老师,等电影上映了,有机会一起吃饭啊。” “小荀老师,你那个调整真的有用,我经纪人刚才都说我唱得像个人了。” 李若荀被最后一句逗笑。 等终于从录音棚里出来,走廊里已经没剩多少人。 陈思月憋了一下午的火气终于有了出口。 她抱着外套跟在李若荀旁边,语气幽幽: “小荀,不是说就唱四句吗?” 高付康化身复读机跟团。 “是啊。小荀,不是说就唱四句吗?” “就四句啊。”李若荀装傻。 “就四句啊。”高付康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的‘四句’是怎么从早上唱到了现在傍晚六点半的?” “这……” “我来帮你解释。”陈思月从桌上抬起头,竖起手指开始数。 “《前夜》单元的两个演员五音不全,你去教了半小时。” “张老师节奏总抢,你亲自带着他过了三遍。” “还有那个演出租车司机的方老师……” “五十多了,嗓子条件确实有限,你陪他反反复复录了七八条。” “只有七条。”李若荀纠正。 “那也不少了!”陈思月一拍手。 “还有你跑去跟编曲讨论合唱部分的和声走向,一讨论就是四十分钟。” “再后来陆尧那边录单独的段落,你又去听了,说什么‘尧哥的声线适合用胸腔共鸣推情绪,气息再沉一点会更好’。 “小荀,你当时那副导师脸你自己看见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录《夏国好声音》指导学员!” 李若荀露出那种他惯用的讨巧笑容,看上去无害又乖巧。 “只是在旁边……稍微帮了帮忙。” “帮忙。”高付康把这两个字咂了一遍,“你是不是以为你换个说法,消耗就不算数了?” 李若荀眼神飘了一下。 “但实际上你的嗓子在录音棚里待了一整天,你的耳朵在又监听耳机里泡了一整天。嘴上说四句,实际消耗比正式录一首歌还大。” “你自己算算,一天下来你唱了多少句?哼了多少遍?听了多少遍返放?” 李若荀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 因为高付康说的是事实。 但没办法啊,群星合唱这种东西,难的从来不是歌本身,而是难在把几十个人的声音协调起来。 这些演员里头,有能唱的,也有不太能唱的。 能唱的那些倒好办,给词给调,进棚录就完事。 但不能唱的……那才是真正的大工程。 总不能全交给后期吧,那不成电音神曲了? 总之,一来二去,一天就没了。 李若荀是真心觉得这事儿挺正常的,也是必要的,每一个人录好了,整首歌才能好。 但高付康不这么看,在他眼里,李若荀就是又犯了老毛病。 “头疼吗?”高付康最终还是放软了声音。 “不疼。” “嗡鸣呢?” “没有。” 高付康直起身,似乎不太相信。 “到车上我再给你检查一下,如果耳压有异常,明天就去复查。” “行行行。”李若荀举起双手投降,“都听你的,康哥永远是对的。” “少贫。” 陈思月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收拾好东西,率先推开了录音棚外间的门。 走廊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大部分演员录完自己的部分就陆陆续续走了,留到最后的基本都是工作人员。 从大楼侧门出去是停车场,保姆车就停在那儿。 杨政先一步出去探了探路,确认没有记者蹲守后,才回头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往外走。 李若荀和大家随意聊着天,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前方,停车场出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她的身形依然保养得很好,远远看去甚至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不止。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等了很久。 第844章 一袋米要扛几楼 李若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跳脚。 她怎么回国了?! 孔知雨! 她居然回国了! 她想干什么? 《Rolling in the deep》唱出去的时候,他以为那首歌就是最后的句号。 他在全世界面前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我的世界不会与你分享”,谁都看得懂,全球几十个语种的新闻都在报道这首歌背后的母子决裂。 如果她还有一点羞耻心,她都不该再出现在聚光灯之下了。 随便找个网络不发达的小城,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别折腾了,不好吗? 结果,她竟然又来了! 而且就站在他面前。 阴魂不散! “她又出现了”这个事实本身,就宣告了一件事: 她没有放弃。 她还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用“母爱”作为武器,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陈思月顺着李若荀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刷地变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整个人挡在李若荀身前,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厉害: “小荀,别看她。” 高付康反应更快。 他一手扶住李若荀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抬起,示意杨政过来。 “小荀。”高付康的声音沉稳,“跟我走,慢慢吸气,不要憋着。” “走,往这边。” 李若荀被他半推半搂着转了个方向,视线从那盏路灯下挪开。 杨政已经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宽厚的身板像一堵墙似的,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孔知雨面前。 李若荀转头瞥见孔知雨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神情哀婉。 高付康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往前面拨了拨,不让他回头。 “别看了。” 陈思月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保姆车边,一把拉开车门:“上车!” 李若荀被塞进车里。 陈思月关车门的时候用力太大,整辆车都晃了一下。 高付康从随身包里掏出血氧仪和便携血压计,动作熟练地套上李若荀的手指,然后一边缠血压袖带,一边盯着手机上同步过来的数据。 数据出来后,他眉头皱了皱:“难受吗?” “不难受。” “别敷衍我。”高付康抬眼看他,“这些数字可不会说谎。” 李若荀眨了眨眼。 “那可能是今天录音录累了。” “又来。”高付康叹了口气。 李若荀被他这个语气弄得有点心虚,还是改口了。 “好吧。被孔知雨吓的。” 也不奇怪,谁被鬼缠上了都得吓一跳的。 陈思月听见这句话,眼眶都差点气红了。 “她怎么还能找到这里来?行程没有公开啊?谁泄露的?酒店那边?录音棚那边?还是有人一直跟着?” 高付康没接话,但脸色也不好看。 于是车里安静了一阵。 李若荀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的。 他其实在想事情。 实际上,说点不那么善良的心里话,他蛮想让孔知雨付出代价的。 不夸张地说,她不就是个虐待原主致死的杀人犯嘛。 只是自己的到来,让她显得没那么有罪罢了。 很多人只觉得孔知雨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一个贪财的女人,而不会知道,她其实杀过人。 她杀死了一个十八岁的李若荀。 李若荀不太喜欢深入回忆原主的那些东西,会让心情变得很沉重,很难受。 他的呼吸急了一点。 高付康发现了,摸摸他额头,触到那一层薄薄的冷汗,脸色沉了沉。 “别想了,休息会儿。我们都在,别想她了。” 陈思月也看他:“对啊,小荀,别想她。她翻不出什么浪来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真的,今天你已经超额工作太多了。” 李若荀点了点头。 “好。” 说是这么说,但思绪停不下来。 只能说这孩子能活到十八岁是真不容易。 这已经是一次又一次被驯化、被塑造、被压扁了再拉长、拉长了再压扁的结果了。 最后他被捏成了一个孔知雨想要的形状,但那个形状的内里全是裂痕。 稍微用力一碰,就碎了。 李若荀敢说,如果完全按照他人设来,按照那套被驯化了十八年的行为模式来,他大概率是抗拒不了孔知雨的,从心理到身体。 这就像精神研究早期某些科学家对人类婴儿做的那些实验。 长期剥夺、长期压迫、长期扭曲反馈…… 很多孩子后来就自杀了。 这不是任何性格或者意志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单纯就是,从人格塑造的时候就被毁掉了。 真是人间悲剧。 好在之前虽然是用了道具,但实际上主导权始终在他手里。 所以他才能用一首《Rolling in the deep》划清界限。 但其实想想,那首歌作为惩罚,还挺轻的。 【你不觉得吗,系统?】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地冷静客观,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系统对人类价值观不予评判,道德标准因文化和个体而异,不在系统的评估范围内。宿主,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李若荀回应: 【唉,其实吧……我还挺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不善良的。】 【但我发现,我本质上确实是个喜欢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人。我不太能接受恶人逍遥法外这件事。】 【所以,果然还是应该想个办法,让孔知雨也感觉到痛苦。】 系统是个很好的树洞,他非常尽职尽责地接话: “宿主准备怎么做呢?” 【或许,应该针对她最渴望的地方……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属于她。】 李若荀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唉,这种时候我居然还有点道德感。】 面对之前那些对付他的人,他并没有太多负担。 该坐牢的坐牢,该翻车的翻车,该全网嘲的全网嘲。 可面对孔知雨,他还真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束缚。 只能说,他从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嗯,一定是这样的! 第845章 难过得想把她捶死 “小荀。” 高付康的声音响起。 李若荀没有立刻回头。 他还在那条思路上走着,脑子里转得飞快。 法律手段已经在推进了,名誉权的案子公关部那边在跟。 舆论战的话孔知雨已经先发过一轮了,效果不大,可也不能掉以轻心。 至于经济层面她估计差不多挥霍干净了,否则她不可能这么劣势的情况下,还急着回来…… 其实他现在这做法已经足够孔知雨难受的了。 她只能看见他的保镖,甚至无法跟他沟通。 没钱的话总得自己想办法去赚。 让一个虚荣、贪婪、习惯将别人当成工具,又极度渴望成为众人焦点的人,如今这样狼狈地站在人群之外,被昔日她最看不起、也最想控制的人拒之门外,无疑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不过,这还不够,她现在心中最渴望的是…… “小荀。” 高付康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近了一些,声音里满是担忧。 李若荀这才回过神来,他转过头来,对上高付康的目光。 高付康的表情不太好看。 “小荀,你刚才心率飙上去了。” “我怕你难受,先吃点药控制一下,好吗?” 说着,他从小药盒中倒出控制心率的药物,又打开保温杯。 陈思月也从手机对话上抬起头,目光在李若荀和监测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那表情,简直是一种“我恨不得现在冲下车去替你把孔知雨揍一顿”的咬牙切齿。 李若荀看着他们两个人担忧的目光,莫名心虚。 如果他们会读心术,就会知道刚刚他脑子里转的不是“我好难过好痛苦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而是“我该怎么让这个女人为她做过的事付出最大的代价”…… 他们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这个念头窜上来的一瞬间,李若荀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高付康和陈思月对视了一眼。 他怎么了!这是哪种笑?是苦笑吗?是自嘲吗?还是……什么别的? 孔知雨出现在他面前对他的刺激太大了! 孩子不会真的被气糊涂了吧? “小荀?”陈思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李若荀看着他们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底觉得有点暖,又有点好笑。 他接过那片药,熟练的就着水咽下去。 “我真的没事。” “这句话你今天说了多少遍了?”高付康问。 李若荀:“……” “那换一句。”他想了想,声音温和,“看到你们这样关心我,我就很开心,没忍住笑了。” 两个人一怔。 像是忽然被他的话烫到了。 陈思月甚至不好意思地挪开了她的目光,嘴上却还硬撑:“你就会说这种话哄人。” 李若荀弯了弯眼睛。 他的笑意很浅,眼神却认真。 “没有哄你们。” “嗯,孔知雨一点都没影响我的心情,真的。” 然而高付康反应过来了,他面无表情地抬起血氧仪。 “数据不会说谎。你刚刚绝对心里很难过。” 李若荀:是啊是啊,我难过得想把孔知雨锤死。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确实想到了一些曾经的过往。” 他只好承认,不过随即抬眸,语气往上扬了些,一副积极的样子: “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高付康看着他的表情,到底没再追问下去。 有些伤口不是追问能治好的。 逼一个人去直面那些伤害,也挺残忍的。 更何况,小荀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把痛苦摊开来给别人看的人,他太习惯安抚别人了。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 陈思月和陆宁宣通话说着要增加安保的事项,声音小小地传过来。 高付康看着数据慢慢降下来平稳下来,无声地松了口气,又有些忧虑地拧起眉头。 还是得盯紧一点。 接下来这段时间,无论孔知雨想做什么,他们都不能再让她轻易靠近小荀了。 …… 于是接下来,李若荀身边的保镖,直接加到了四个。 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一段时间的修养之后了,这会儿正要正式出门工作,去参加夏国精神文化建设工程奖的颁奖典礼。 造型师刚替他把袖扣扣好,门一开,外面齐刷刷站了四个黑西装。 李若荀脚步一顿。 他看了看左边两个,又看了看右边两个,还有个杨政正坐车上当司机,隔着前挡风玻璃朝他点了一下头。 “呃,咱们今天是去央台。不是去抓捕跨国犯罪集团吧?” 陈思月直接被逗乐了: “小荀啊,这是陆总安排的。孔知雨回国了,陆总生怕她走极端。” “走极端?”李若荀坐进车里,有些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这不至于吧。她还指望着她儿子回到她身边,让她继续过挥金如土的富贵生活呢,怎么可能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事?” “大概率还是要哭诉着说自己多不容易,再说自己被骗了、后悔了、想弥补。” 他说到这里,还抬起手,像是打包票似的,认真补了一句: “这个你们放心,我已经早早做好心理准备,绝不会被她蛊惑!” 陈思月语气很不客气: “你现在说得比谁都清醒,可上次见到她,你心率都飙了。” 高付康心里也暗自叹气。 小荀现在话说得漂亮,可真到了面对面的那一刻,情绪的波动是骗不了人的。 最好的办法,还是物理隔绝,根本不让他看见她。 “不过你放心,小荀,”陈思月忽然戏精上身,挺起胸膛,一脸悲壮地拍了拍,“今天的颁奖典礼在央台,安保级别是最高的,她进不去。” “就算有什么万一,我们也会保护好你的!只要我陈思月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妖魔鬼怪靠近你半步!” 她夸张的动作和语气把李若荀逗笑了: “下次我拍戏,一定给思月姐你也安排一个角色,让你好好过足戏瘾!” “噗嗤。”陈思月瞬间破功,“好啦好啦,跟你说正经的了!” 她把文件夹打开,重新核对流程: “今天你入场之后坐在第三排中间偏左的位置,旁边都是《沉默的真相》剧组的人,还有影视中心那边的老师……” 在她的声音中,车子平稳地驶向目的地。 熟悉的央台大楼逐渐出现在视野里。 和以往来录节目时不同,今天大楼外的气氛明显更庄重。 入口处拉起了引导线,工作人员胸前挂着证件,来往车辆都需要提前核验信息。 毕竟今天在这里举办的,是夏国精神文化建设工程奖的颁奖典礼,它面向的是文学、影视、音乐、戏剧、出版等各个文化领域,分量很重。 今天来的也不只有明星艺人,更多的是各界文艺工作者、学者、戏曲名家、老艺术家,还有一些平时不怎么出现在娱乐版面的文化界人物。 连中宣局的领导都会亲临现场,其规格之高,可见一斑。 在这种场合,保镖自然不可能跟进前排,高付康和陈思月也只能在指定的工作人员区域等候。 陈思月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叮嘱: “小荀,有事就立刻找工作人员,别硬撑。手机调成震动,看到消息记得回。上台前如果不舒服一定不要勉强!” 李若荀点头:“知道了。” 然而高付康看着他那副温顺样子,完全没有放心。 陈思月也没放心。 但流程不等人,他们只能目送李若荀独自一人跟着引导人员走向自己的座位。 两千平的演播大厅今天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隆重。 舞台背景是沉稳的红金色调,中央大屏幕上显示着“夏国精神文化建设工程奖颁奖典礼”的字样。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李若荀刚走了没几步,就感觉有人在朝他招手。 他循声望去。 第846章 熟人们 嚯,这不孙玉华老师吗! 当初他演江见青的时候,两人还有过一小段师生情谊。 她是戏曲界泰斗,梅花奖和文华奖双料得主,后来又做戏曲传承,是真正能写进教材的人物。 李若荀连忙走过去,微微弯身: “孙老师您好。” 孙玉华握住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眉头皱起: “和之前比瘦了不少啊。身体好利索了没有啊?那个耳朵……” “好多了,您不用担心。已经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前些天我还进棚录歌了。” 李若荀笑着答,语气轻松。 没成想,对方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好好休息,这么快就进棚录歌?” 李若荀脸上的笑微微顿住:“呃,这个……” 孙玉华看他被问住,反而笑了。 “你呀。”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 “有事业心是好事,可身体不是这么用的。” 李若荀连忙点头,态度乖得不行: “我知道了,孙老师。之后会注意的。” “别光嘴上知道。” “真的。” 孙玉华这才满意了一点,又仔细看了他一眼: “脸色还是白。回去让你团队盯着点,别又熬夜。” 李若荀轻轻笑起来:“他们盯得很严的。” 孙玉华身旁坐着的几位老艺术家也听见了,忍不住都笑起来。 其中一位戴着眼镜的老人探过头来。 “你就是唱小星星那个孩子?” 李若荀一看,着名民族音乐学家,夏国音乐学院的终身教授。 “在那种地方还能想着安抚别人,临危不乱,有我们夏国年轻人的风骨!好样的!” 另一位学者也跟着点头称赞: “你在国际上,可是给咱们夏国大大地长了脸啊。” 这些平时在各自领域里极有分量的人,此刻你一言我一语,倒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娱乐圈年轻艺人,更像是在看一个很争气的晚辈。 李若荀就这样一路往座位走,硬是寒暄了一路。 还有教授说要让他去学校讲一讲创作,讲一讲影视作品怎么承担社会责任什么的。 李若荀一边应着,一边心里莫名生出一种错觉。 他真的不是来参加颁奖典礼的吗? 怎么像是过年回了一个文化界大家族聚会,被长辈从门口一路问到饭桌边。 等他终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时,身后立马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荀!” 李若荀转头。 又是老熟人了。 最高检影视中心的刘主任,当初《沉默的真相》能够顺利过审、拍摄,这位刘主任在幕后帮了他们不少大忙,开了许多绿灯。 “刘主任!好久不见。” 李若荀立刻站起身,伸出手。 刘主任快步走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高兴: “好久不见!之前在新闻上看到你的事,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你这孩子,也太能吓人了点吧!” “实在是一连串的阴差阳错,谁能想到我去旅游会遇到战乱呢?” 李若荀笑着摇头无奈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刘主任松开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咱们那部《沉默的真相》,这次估摸着是八九不离十了。” 李若荀闻言,微微歪了歪头,露出询问的神色。 刘主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也知道,这奖,评的是‘精神文化建设’。” “即便只看作品来说,《沉默的真相》本身质量就够硬,票房、口碑、社会讨论度都摆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它把司法正义、未成年人保护、权力监督这些东西拍进了大众视野里,而且拍得让普通观众看得进去。” 李若荀安静听着,没有急着接话。 “但这次不只是作品。” “你在萨赫那件事,影响太深了。” “一个夏国的年轻艺人,一个导演,一个演员,在战乱中临危不乱,展现出来的,不只是个人勇气和善良,也是夏国年轻人的气度。” “不只是对内的建设,更是对外的形象传播。” “你说说,你做的这些事,是不是恰好和这个奖要表彰的东西完全契合?” 李若荀被夸的不好意思,正要推脱两句。 刘主任像是想起什么,又问: “说起来,马上就是百周年国庆大典阅兵仪式了,你应该也收到邀请了吧?” 李若荀点了点头。 刘主任赞叹地摇了摇头:“厉害啊,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李若荀连忙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努力是要努力,身体也要顾着。” 刘主任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叮嘱了一句: “别什么事都往前冲。该让别人上的时候,也让别人上。你这身体,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李若荀只能乖乖点头:“我记住了。” 等刘主任笑呵呵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沉默的真相》主创团队一群人才终于逮着机会围上来。 耿星汉头一个凑过来,张元紧随其后,周可岳更是直接从后排绕了过来。 众人又是一番对李若荀的身体状况问询和拷打不谈。 李若荀看大家今天都收拾得很正式,平时在片场被风吹日晒、熬夜熬得灰头土脸的模样全没了,打趣他们。 “今天大家都打扮得很帅啊。” 张元一愣,立刻挺了挺腰:“那可不。” 耿星汉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都是嘉佳给搭的,虽然是定制但还是有点勒,没卫衣舒服。” “毕竟是这种场合,耿导你就忍忍吧。”周可岳拍拍他肩膀。 一通聊天,众人稍微放松了些,但那种紧绷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耿星汉看着李若荀,忽然低声说: “今天这场,其实我不该坐在这里,完全是沾了你的光。” 李若荀摇头,语气很认真: “不会啊。当初拍《沉默的真相》的时候,你在导演技法上教了我多少东西,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那些镜头语言的处理方式,好多都是跟你学的。” “那不一样。”耿星汉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技法这个东西谁都能教,可这部电影的魂是你的。” 他说完,忽然话锋一转: “所以下次,我自己的新片,一定也要把你加进来!” 李若荀还没来得及回应,耿星汉就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嗯,就是这么任性。快了,剧本快磨完了,快开拍了。” 张元在旁边笑:“你这算公开预订档期?” 耿星汉十分自然地点头:“对。” 几个人都压着声音笑起来。 工作人员开始提醒落座。 几人立刻收住话头,场内的谈话声也很迅速地消散了。 第847章 特别奖 这次典礼的规格很高。 奖项三年一评,覆盖歌曲、电视剧、电影、文学、戏剧等多个门类。 能入选的基本都是这几年具有重要社会影响力、艺术价值和传播力的作品。 开幕表演结束后,颁奖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浑厚沉稳,一个类别一个类别地往下推进。 到了歌曲类的时候,李若荀稍稍坐直了一点。 他这个动作并不明显,可旁边的耿星汉还是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后排的周可岳也下意识探了探身。 《我和我的祖国》歌曲是入选了的,也就是说,李若荀有可能获奖。 主持人微笑着看向提词器,开始宣读。 “获得本届夏国精神文化建设工程奖歌曲类优秀作品奖的是——” 一共十二首。 名字一个一个从主持人口中念出来。 每念一个,台下对应的位置就响起一阵掌声和低低的欢呼声。 然后,没有《我和我的祖国》。 李若荀眨了眨眼,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很轻的茫然。 这可是我和我的祖国! 这首歌现在的影响力不低,尤其百周年国庆将近,社会各界都在不断提起它,传播度和情感凝聚力都摆在那里。 按理说,就算不是压轴,也应该有一个位置。 短暂的意外之后,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如果《沉默的真相》后面要获奖,那歌曲类再给他一个,确实不太合适。 有些奖项会考虑平衡,不可能把同一届的荣誉都堆在一个人身上。 又或者,《我和我的祖国》会等到三年后,和那部还没上映的献礼电影一起申报。 毕竟电影版还没进入评审周期,这首歌和电影绑得太深,放到下一届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里,李若荀心里那点意外便散了些。 周可岳却表现得十分意难平,压着嗓子说: “怎么没有小荀啊?!” “没事。”李若荀小声回,“入选的作品都很好。” “可是……” 周可岳还想说什么,舞台上的流程却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进入下一个类别,也没有切换到中场表演。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手卡,声音比刚才更郑重了些。 “接下来,将颁发本届文艺表彰大会歌曲类特别奖。” 现场有一瞬间的轻微骚动。 特别奖? 不少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还有人偏头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特别奖不是常规奖项,所以并不是每一届都有。 通常只有在某一部作品具有特别重大的主题意义,或者在社会传播层面产生了超出一般文艺作品范畴的影响时,才会单独设置。 周可岳愣住。 张元也怔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往李若荀那边看了一眼,小声嘀咕: “这一届居然有特别奖?” 李若荀也有些意外,抬头看向舞台。 主持人缓缓念出获奖作品: “获得本届文艺表彰大会歌曲类特别奖的是——” 短暂的停顿把人的呼吸都吊了起来。 “《我和我的祖国》!” “恭喜青年艺术家,李若荀!” 大屏幕亮起。 先是一面迎风展开的红旗,接着是城市街头、校园操场、边防哨所、地铁站、广场上不同人群同唱一首歌的画面。 熟悉的旋律轻轻在会场铺开。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李若荀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愣在座位上,嘴唇微微动了动,一时间没能从椅子上站起来。 特别奖? 歌曲类没有他的名字,原来不是给刷下去了,而是……单独设了一个特别奖? 周围的视线一下聚了过来。 周可岳比他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拍他胳膊:“小荀!是你!快上去!” 张元也笑了:“李导,别发呆了。” 李若荀这才回过神。 他站起来时,心跳还很快。 四周不断有人向他点头、微笑、鼓掌,有些前辈甚至冲他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扣,走上台阶。 和之前十二位获奖者一起排开的阵仗不同。 这一刻,舞台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以赤子之心书写家国深情,以清澈歌声唤醒亿万人民心中最深厚的爱国情怀。” “作品《我和我的祖国》在新时代重大主题文艺创作中产生广泛影响,旋律传遍大江南北,唱响人民对祖国的热爱与祝福。” “青年艺术家李若荀,不仅在艺术上展现了卓越才华,更以亲身行动诠释了新时代文艺工作者的使命与担当,在战火中以歌声安定人心,以生命践行人道主义精神,向世界展现了夏国青年的风骨与胸怀……” 台下掌声雷动。 一位领导从侧台走了出来,作为颁奖嘉宾为李若荀颁奖。 对方走到他面前,接过礼仪人员递来的奖杯。 他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年轻人,很好。继续创作,继续为人民歌唱。” “谢谢您,我会的。” 李若荀轻声说。 颁奖嘉宾又看了看他,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停了一瞬,语气更缓了些: “也要保重身体。” 李若荀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这个笑比刚才更柔软些:“我会注意的,谢谢您的关心。” 台下又响起一阵善意的掌声和轻笑。 拿着奖杯下台的时候,李若荀一路上不断听见有人向他道贺。 “恭喜啊,小李!” “特别奖,太难得了。” 他一一道谢,脸上笑意盈盈。 等回到座位时,周可岳已经兴奋得快坐不住了,但顾忌场合,只能压着嗓子说:“特别奖!小荀,特别奖啊!” “单独设的!”周可岳比他本人还要骄傲,“不是常规奖,是特别奖!” 张元也笑:“陆总要是看到,估计现在已经在办公室里转圈了。” 李若荀想到陆宁宣的反应,也忍不住笑了。 她大概会先故作冷静地说一句“还不错”,然后转头就让宣传把所有物料排满,再把获奖截图发到朋友圈,配一句“我家艺人”。 心里那股喜悦还没散开,流程已经继续往下走。 李若荀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了一眼刘主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沉默的真相》主创团队。 刚才那股高兴里,忽然掺进了一点不太确定的东西。 等等! 那这样的话…… 《沉默的真相》还能获奖吗? 第848章 又是他! 电视剧类、纪录片类陆续颁完,中间穿插了短短一段表演。 很快,电影类目的颁奖开始。 主持人站上台,开始介绍本届电影类作品的整体情况。 周可岳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张元坐得笔直,目光盯着舞台,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 耿星汉倒是好些。 “过去三年里,广大电影工作者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聚焦时代变迁,推出了一批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优秀作品……” 主持人说着陈词滥调。 “下面,颁发本届电影类优秀作品奖。” 音乐响起,大屏幕播放起获奖电影的片段。 第一部,不是。 第二部,也不是。 第三部,是一部重大历史题材影片,掌声很热烈。 一共十二部。 主持人念完名单。 《沉默的真相》不在其列。 十二部获奖作品的代表陆续起身,走上舞台。 掌声热烈响起。 李若荀心里懵逼了,不是刚还说八九不离十嘛! 不会真是因为他已经拿了一个特别奖,所以《沉默的真相》被刷下去了吧? 他看看周围人的神情,声音很轻地开了口,轻到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 “对不起。” 这话出口的瞬间,周可岳的脸色就变了。 “你——”他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话到嘴边硬生生压了下去,凑到李若荀耳边,急得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你对不起什么!你说你对不起什么!” 台上,那十二个获奖团队的代表排成一排,在灯光下接受诸位领导的颁奖。 掌声、笑声、祝贺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得有些灼人。 但灯光离他们很远。 李若荀抿了抿唇,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 “可能因为我已经拿了歌曲类特别奖,所以……” “没有这个可能。”周可岳立刻打断他,“奖项怎么评,那是评委会的事。” 张元往他这边靠了靠: “李导,我们已经拿过很多了。四十亿票房,华影奖影帝,最佳导演提名,行业口碑,观众认可,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今天就算没拿,也不代表它不好。” “我自然知道。”李若荀轻轻点头,“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毕竟这奖……不一般。对你们来说也很重要。” 周可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又何尝不觉得可惜呢。 《沉默的真相》从立项到上映,吃过多少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么一部电影,如果能站在这里,被正式念出名字,被授予优秀作品奖,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很大的圆满。 可是此刻看着李若荀低垂的眼睫,周可岳心里那股失落和难受劲儿反而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下去。 是啊。 《沉默的真相》已经拥有很多了。 观众记住了它,行业承认了它,它改变了许多人的目光,也让更多人愿意重新去看那些沉默角落里的真相。 他们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倒是小荀别难受比较重要! 周可岳看着他,认真道: “你刚才领奖的时候,我特别高兴。真的。现在没有获奖,我也没有一点不高兴。对不对?元哥?耿导?” 两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所以你不要因为我们没上去,就替我们难过。没有这个必要。” 李若荀怔了怔,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可岳,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周可岳嘿嘿一笑:“职场上磨练出来的!” 李若荀调侃起来:“咱们银河灿烂的职场环境这么恶劣的吗?” 周可岳愣住了:“那当然不是!” 众人轻笑起来。 虽然那点遗憾还在,可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压得人发闷。 台上流程继续往下走。 李若荀原本以为电影类已经结束了,便微微靠回椅背,准备安静听后面的内容。 可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手卡,声音再次变得郑重。 “接下来,将颁发本届文艺表彰大会电影类特别奖。” 李若荀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可岳手里的节目单“啪”地一声,被他捏出了响。 张元猛地抬头。 耿星汉也转过脸,看向舞台。 现场窃窃私语声直接变得巨大 “一届之内,两个特别奖?!” “歌曲类刚刚不是已经设了一个给李若荀吗?” “以前有过这种先例吗?” “是不是《沉默的真相》?” “也有可能是其他重大项目……” “是的话,李若荀岂不是又要创造历史了?” 周可岳整个人都僵在座位上,他嘴巴张了张,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李若荀。 李若荀也抬着头。 舞台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一时有些空白,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张元低声喃喃:“不会吧……” 主持人没有立刻公布获奖作品,而是按照流程念了一段评语。 “它以类型片的方式,完成了严肃现实议题与大众叙事之间的平衡。” “它关注未成年人保护,关注基层司法生态,关注个体在漫长黑暗中追寻真相的勇气。以一个理想主义者悲壮的献祭,叩问时代的良知。” “它不仅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更引发了全民范围内的深刻反思与广泛讨论,为我国法治进程的推动,贡献了不可磨灭的文艺力量。” 现场越来越安静。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答案了。 李若荀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他听见主持人的声音穿过鼎沸的人声,清晰地传来: “获得本届夏国精神文化建设工程奖,电影类特别奖的作品是——” “《沉默的真相》!!” 轰!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 屏幕上亮起名字。 “导演:李若荀” “编剧:李若荀、周可岳” “副导演:耿星汉、张元” 聚光灯越过层层人海,稳稳地落在了李若荀身边。 周可岳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直接转身抱住了李若荀。 “拿了!小荀!我们获奖了!” 张元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拍着李若荀的后背,脸上是完全绷不住的巨大笑容。 耿星汉转过头,看着被光芒包裹的李若荀也笑了起来。 李若荀眨了眨眼。 他竟然成了本届颁奖礼上,独一无二的,两项特别奖的得主!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汇集在他一人身上。 谁也没想到,这场表彰大会的最高潮,会以这样一种堪称惊世骇俗的方式到来。 而那个创造奇迹的人,又是李若荀! 第849章 很难抹黑 网络上的反应比现场延迟了几秒,但爆发的烈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默的真相》!!!!】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它!!】 【李若荀你真的做到了啊!!】 【他是不是懵了哈哈哈哈哈宝宝好可爱】 【周编剧啊你快把他摇散架了!轻点!】 【全剧组值得!全员值得!】 而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反应又比直播弹幕再慢半拍。 当“《沉默的真相》荣获特别奖”的词条冲上热搜时,评论区还是一片“恭喜”“实至名归”的祥和气氛。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华点。 【等一下,我刚刚怎么好像刷到李若荀拿过一个歌曲类的特别奖了?我看错了吗??】 【不,你没有!】 【卧槽!前面的你一说我才反应过来!】 【??????】 【等等等等,所以他今晚不是拿了一个奖,是拿了两个特别奖??】 【这奖是为他家开的吗?】 【不懂就问,这个精神文化建设工程奖的特别奖,是不是跟批发的白菜一样?】 【批发白菜哈哈哈哈哈你疯了,这是国家级表彰啊!】 很快,就有懂行的科普博主下场,一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给各位科普一下,这个奖的特别奖含金量极高,因为它没有固定的评选标准,也不是每年都有。 它的设立,就是为了表彰那些无法被常规奖项定义,但又做出了巨大贡献的“破格”之作。 往年这个奖项经常悬空,或者可以说,就是没有设置。 本奖设立的三十年历史中,特别奖一共只颁出过九次。 而今年,一口气颁了两次,全部给了同一个人…… 这简直是破例中的破例!】 这条科普一出,整个舆论场瞬间炸锅。 如果说之前大家只是震惊,那么现在,所有人都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这么一说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这不是给项目设奖,这是给李若荀这个人设奖啊!】 【别的艺人:我的作品牛逼,所以能拿奖。 李若荀:国家觉得我牛逼,想给我发特别奖,于是翻了翻我的作品履历】 【草,感觉真相了!】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懂李若荀有多牛了,现在发现我还是保守了。】 【嘻嘻我们荀宝这简直是……国宝级待遇了吧?!】 【好爽!荀门!】 【不止香草,路人也爽到了。《沉默的真相》值得!】 【说实话我已经对他的履历彻底麻木了,你就是说他明天被选去联合国当发言人我都面不改色】 【下次你跟我说李若荀得了诺贝尔和平奖我都信了。】 【下次你说李若荀是外星人我都信了。】 【外星人不会这么容易生病吧?】 【哈哈哈好有道理!】 一时间,各大短视频平台、社交软件,全都在讨论这件事。 颁奖现场的实时词条几乎是眨眼间冲上热搜。 #李若荀两项特别奖# #沉默的真相电影类特别奖# #精神文化建设工程奖破例# #李若荀获奖感言# 不乏感慨他年少成名一路坎坷的,然后越复盘越觉得离谱。 当然也有人忍不住阴阳怪气,说娱乐圈造神真可怕。 反驳的声音来得极快。 【造神?你造一个四十亿票房、华影奖影帝、声歌奖天王、战区救人、基金会持续援助、还拿国家级特别奖的人出来看看?】 【娱乐圈公司:我也想造,你教教我求你了我说真的!造一个出来我直接笑醒】 【战区那次全世界新闻都报道了,谁说作秀去导弹底下秀一个我看看。】 【月耀:是的,我们买通了全世界的媒体,其实我们正是整个世界背后的操控掌权者桀桀桀】 【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你不能否认他做过的事。】 【别酸了,酸味隔着屏幕都呛鼻子。】 如今这片舆论场里,造谣李若荀的空间已经不大了。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太具体。 一切都是他这么多年,这些经历拼命挣来的。 那些苦难、荣誉、争议与伤痕,早就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法轻易被抹黑的名字。 …… 而在一片喧嚣与狂欢之中,一间阴暗狭窄的出租屋里,孔知雨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那张曾经也算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嫉恨。 屏幕上,李若荀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眉眼清俊,气质温润。 《双奖加身!李若荀成为本届最大赢家!》 《从全网黑轻生到国家级双特别奖——李若荀的涅盘之路!》 评论里全是夸他的。 【国家认证】 【人间天使】 【值得所有荣誉】 【宝宝多吃饭啊。】 【全世界来爱他吧】 孔知雨猛地把手机扣在床上。 “凭什么!凭什么!!”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在这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李若荀在那里风风光光领奖,享受全国人民的赞誉! 甚至在国外,那首《Rolling in the deep》都billboard hot 100在榜多少周了? 8周!! 英语母语者的歌手达成这种成就也是不容易的。 可李若荀新歌一出,却轻飘飘达成了亚洲歌手“再创历史”那么几个字。 她本来以为,回来就能解决问题的。 李若荀再怎么变,那也是她养的,她以为只要见到面,只要能说上话,那孩子就会心软。 他从小就那样,明明被她训得眼睛都红了,过一会儿还是会小心翼翼地过来抱她,问妈妈是不是不生气了。 别说是自己的妈了,路边一只傻猫窜出去被车撞了受了伤他都能蹲在那里掉眼泪。 结果现实给了她一记又一记耳光! 她都见不着他! 别说见面了,连靠近他五十米的范围都做不到。 去他公司附近蹲守,去他可能出现的场合打探,总会有人及时出现把她拦住。 之前她好不容易找着他私人行程的消息去看他,连人都没法靠近! 孔知雨气得浑身发抖。 太奇怪了!这不应该! 那个从小被她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孩子,那个只要她一皱眉就会不安的孩子,怎么可能这样决绝地反抗她! 这些日子,她过得简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但凡网络上有李若荀的消息,评论区里总少不了把她拖出来反复鞭尸。 【这女的是真的恶心】 【当年把亲儿子逼得轻生然后卷了所有钱跑到国外快活,现在看儿子火了又舔着脸回来了?】 【她当初上访谈节目哭诉的那段,被博主直接分析微表情了你们谁还没有去看的!简直教科书级别的表演型人格】 【啧啧这种人真的可怕,控制欲强到令人窒息。】 【小荀能走出来太不容易了。】 【陆宁宣啊陆总啊!千万别让她再靠近小荀啊,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听说她回国了……啊啊补药啊!能不能离我宝远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宁宣那个贱人买了推广,她当初上节目的影像,甚至早年在后台偶尔出镜的几个模糊片段,都被营销号翻来覆去地播放。 孔知雨一出门,就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前几天她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付款的时候,收银小姑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孔知雨心里一慌。 结果对方忽然说:“阿姨,你是不是……” “不是!”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便利店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尴尬地说:“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要袋子。” 孔知雨当场脸上发烫,抓着泡面就跑。 跑到门口时,听见后面有人小声嘀咕:“等等,她好像真的是李若荀他妈吧?” “啊?就是那个孔知雨?” “我靠,真的假的?” 从那以后,她出门都戴口罩了。 第850章 激动 孔知雨还不甘心。 她怎么可能甘心? 最开始,她还端着那点可笑的体面,觉得只要自己回国,稍微露个面,把“母亲”这个身份摆出来,就会有人主动来找她,愿意听她说话。 毕竟她是李若荀的母亲。 这五个字,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李若荀来说就是枷锁。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发出去的长文没有水花,匿名爆料很快被删,找营销号,对方一开始答应得痛快,结果没过多久就说“不方便接”。 她换了几个平台,又把自己包装成“被资本迫害的可怜母亲”,可只要内容和李若荀沾边,审核就像忽然变得格外严格。 孔知雨咬着牙,终于联系上一个体量不小的自媒体。 她花了两天时间跟对方沟通,又去了拍摄现场哭诉自己这些年如何想念儿子,如何被资本封口,如何连儿子一面都见不到。 结果呢? 视频拍完了,对方收了她最后一点积蓄,转头视频就被平台删了,理由是“被人举报内容不实”。 孔知雨差点没气晕过去。 账号私信她:“孔女士,抱歉,内容被举报下架了,我们这边也收到平台警告,后续合作可能要暂停。” 至于钱? 对方说是拍摄费用和前期沟通费用,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内容下架自然是不会退的。 孔知雨当时就把电话摔了,手机屏幕都裂了条缝。 然而钱没了,吃饭都成了问题。 她不得不拉下脸,回去找她那个老不死的妈要钱。 幸好李若荀每个月还给他外婆打几千块生活费,虽然顶不了屁用,但总算能让她暂时不至于饿死。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这些阻拦她的事,会不会都是李若荀授意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背脊就猛地一凉。 随即她又猛地摇头,将那个令她恐惧的想法甩了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荀从小就怕她难过。 小时候她只要冷下脸,他就会主动过来抱她的腿,泪眼汪汪地说:“妈妈,我错了。” 那个孩子怎么可能长大后对她这么狠? 一定是陆宁宣! 他们把小荀关起来了控制起来了,不让他见她,不让他意识到她现在的惨状! 对,一定是这样。 孔知雨深吸一口气,心想她得让自己看起来更凄惨一点,惨到能刺痛他的良心。 只要能见到小荀,只要能在他面前哭一场,她不信他能无动于衷! 她重新坐到床边,打开一个粉丝线下群,开始在翻找李若荀近期的行程。 群里这会儿正因为颁奖激动得刷屏。 【啊啊啊啊啊双特别奖!姐妹们姐妹们啊啊啊!(此人已疯)】 【今晚必须庆祝!】 【我嗷嗷剪视频中!】 【他今天脸色是不是比前段时间好多了?我看他笑得好温柔,呜呜,妈妈放心了。】 孔知雨看着这些话,脸色难看。 一群隔着屏幕尖叫的陌生人也配当李若荀妈妈? 我才是他妈! 她忍着恶心,往上翻群文件。 粉丝们经常会整理公开行程,有些不能去的也会标注“不要打扰”。 孔知雨逐条看,结果刚点开,脸色就沉了下去。 【国庆阅兵相关彩排观礼及文艺晚会献唱】 他妈这种地方谁进得去?她要是敢鬼鬼祟祟往警戒线旁边凑,估计下一秒脑门都要被狙了。 【《我和我的祖国》部分主创录制综艺】 这个或许可以。 但下面又备注,李若荀身体原因,不一定会参加。 【中法友好交流活动暨文化遗产回归捐赠仪式】 再下一条。 【文化部相关座谈会疑似邀请名单】 孔知雨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李若荀现在出席的这些场合,怎么一个比一个官方,一个比一个安保严密! 凭什么!她是他妈! 怎么可以像现在这样,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连见儿子一面都要绞尽脑汁,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还是要找私人的、非公开的行程……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点开另一个图标。 【今天颁奖结束后车队走的东门,没回公司,疑似去别墅那边。】 【有姐妹拍到G了,说明L在车上,但没拍到人。】 【国庆前后别冲,真会被抓的。】 这是一个成员数量不多的小群。 是她花了高价才买到门票的“私生群”。 里面的人,会分享李若荀住了哪个酒店,坐了哪一趟航班,甚至和谁去了哪家餐厅。 消息真假自辨,大部分都来自酒店前台、机场地勤、车队司机、活动外围人员等等。 但她需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能让她堵到他的机会。 只要让他看到她,看到他的妈妈,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只要他看到了,他就跑不掉了。 她太清楚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了,那里面的愧疚和柔软,是他一辈子都甩不掉的。 一定是这样的! …… 车子驶离会场的时候,陈思月还抱着手机在刷热搜。 她已经刷了一路了。 从颁奖礼结束到现在,热搜榜像是被李若荀一个人承包了半边天。 陈思月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下来。 “小荀,你看看网上的评论,全都在夸你呢!”陈思月抬起头,眸子晶亮,“而且马上就是国庆了,《我和我的祖国》也要上映,到时候票房肯定又要爆!” 她越想越乐,最后干脆把手机往胸口一按,整个人往后座上一靠。 “哈哈哈,嘎嘎嘎,我感觉我现在像做梦!” 高付康坐在副驾驶,闻言头也不抬地说: “你从会场出来已经说了八遍了。” “八遍怎么了?我还能再说八十遍!” “没办法!我一想到自己能去国庆阅兵现场我就停不下来!我这辈子没想过我能去那种场合!” 陈思月又激动了。 高付康嘴上努力维持平静: “其实也还好,京市很多学生志愿者、普通市民代表也都能去。咱们就当是陪小荀去完成一项重要工作,平常心对待。” 陈思月毫不客气地反驳: “那能一样吗?更何况,你也说了那是京市孩子,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只是个十八线小县城出来的!我爸妈知道以后,已经在亲戚群里发了八百遍了。” 第851章 他值得站的地方 她说完,忍不住去看李若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很老的画面。 她想起自己作出决定离开橘子卫视的那天。 其实当时她没有告诉父母。 因为她太清楚父母会是什么反应了。 在他们那个县城里,能考上大学已经是很体面的事。 毕业以后进省级卫视,哪怕只是没有编制、天天被人支使着跑腿的最底层岗位,也足够让亲戚邻居羡慕很久。 她爸妈逢人就说:“我们家思月在电视台工作。” 每一次说起这句话时,他们脸上都有光。 哪怕那份工作,其实对陈思月自己来说,并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风光。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若荀。 陈思月越想越觉得心口发酸,刚才还笑得像个傻子,下一秒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小荀,呜呜……” 李若荀本来听她这么高兴,一直在旁边笑着,没想到她突然哭得猝不及防,一时间手忙脚乱。 “思月姐你怎么哭了!” 陈思月接过纸巾,红着眼睛比了个oK。 “没事!小荀,这是高兴的!” “我就是……就是突然觉得,能跟着你走到今天,真的太好了。” 李若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眼尾微弯,露出真心的笑容,有温暖的光从眼睛里面透了出来:“我也觉得很好。” “能遇到你们,真的很好。” 陈思月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差点又崩了。 高付康无奈地摇头, “思月?别让小荀心情波动太大。他今天一整天活动量已经不小了。咱们还是把眼泪收一收吧。” 陈思月立刻吸了吸鼻子,强行坐直。 “收到。” 她把纸巾揉成团,努力摆出一副可靠助理的样子。 “我已经恢复职业状态。” 高付康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你眼线花了。” 陈思月沉默两秒,猛地掏出小镜子。 “啊!明明我用的防水的啊!下次不买这个牌子的了!” 车厢里的气氛终于重新轻松起来。 高付康也没忍住笑了。 虽然嘴上说着平常心,可事实上,他心里的激动一点都不比陈思月少。 只是职业要求沉稳,所以不表现出来罢了。 …… 另一边,颁奖礼的余温还没有散尽,国庆阅兵仪式的官方微博就在晚间八点整发布了一条新的公告。 “礼赞新时代,共赴新征程。国庆阅兵仪式文艺界代表方阵中‘中华文化’行进式方阵彩车亮相名单公布。” 配图是一张庄严大气的官方海报,上面写着文艺界代表方阵的名单。 李若荀的名字被排在了“中华文化”行进式彩车的表演嘉宾一栏,紧挨着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消息没几分钟就扩散开来。 对香草们来说,今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刚才还沉浸在精神文明建设工程奖双特别奖的震撼里没回过神,想着这是创造历史的时刻,想着自家偶像到底还能做到多少个“史上第一”。 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国庆档又能去影院看小荀的新电影《我和我的祖国》,结果又一颗重磅炸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香草们直接陷入了狂欢。 超话里的帖子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无疑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自家偶像从当初全网黑的深渊里,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如今不仅拿了史无前例的大奖,还要登上国庆阅兵的彩车,这是何等的荣耀! 【姐妹们!阅兵直播!大家锁死央台!】 【从全网黑到国庆阅兵文艺界代表,啊谁懂啊,谁懂我们老粉一路看过来的心情】 【别说了,我又要哭了】 【他真的走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了,但我还记得当初那个戴着面具唱歌的流浪人呢。那时候他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声音里全是小心翼翼,谁能想到有一天他能站在那样的地方】 【呜呜呜,我已经开始翻老物料了!】 【我妈刚刚问我为什么抱着手机哭,我说我偶像要参加阅兵仪式,她沉默了三秒,说:李若荀那孩子吗?那确实该哭】 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从《绽放吧少年》时期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少年被人喜欢,到孔知雨上节目哭诉,断章取义的视频满天飞。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骂他不孝、忘恩负义,全网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再碾两脚。 从《蒙面歌手大竞赛》那个“异世界的流浪人”,到《你即我的可能性》重新站起来。 从何言那个白血病小男孩被他救下,到香草援助基金成立,再到百人医疗援助项目里他撞上校长性侵案。 从《遗光长明》里江见青那双含着血泪的眼睛,到《沉默的真相》上映时影院里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从声歌奖最佳专辑让他成为史上最年轻天王,到华影奖颁奖台上主持人念出“史上最年轻影帝”时全场起立鼓掌。 从萨赫战火里的《小星星》,到病床上恢复听力后那首《Rolling in the deep》温柔而决绝地与过去做了了断。 每一步都像踩着碎玻璃走过来的。 脚下全是血,可李若荀从来没有停。 如今他能这样站在国家盛典里,实在像一场漫长苦旅后的回声。 前一天晚上,有无数人定好了闹钟。 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孟瑜。 不过和准时收看阅兵仪式不同,她是为明天早起去现场而定的闹钟。 孟怀瑾看见她激动得收拾东西,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我看你前几天还说不想去。” 孟瑜动作一僵。 她前几天确实不太想去。 主要《我和我的祖国》马上上映了,她早就和同学约好了去看,她每天都在群里嚎,想看李若荀饰演的守望单元想得抓心挠肝。 谁成想,李若荀也会去现场! 而且是在彩车上! 他会从她目力所及的距离经过! 她当场变脸。 首映可以看第二场,现场错过可就没了! “去!谁说我不去的!现场观礼那是多大的荣幸啊,怎么能错过!” “是因为荣幸,还是因为李若荀?” 孟瑜被戳穿也不心虚,反而双眼发亮。 “都有!这不冲突!”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得根本睡不着,只好拿起手机又刷了一轮超话,看到老粉们在帖子里梳理李若荀这一路走来的时间线,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她要亲眼看着他站在那里。 站在彩车上,站在长安街上,站在十月的阳光里。 站在他值得站的地方! 第852章 和平的保障 国庆那天,天色澄澈,道路两旁早已布置妥当,红旗顺着长街一路铺开,被晨风卷起时,翻出一层又一层鲜艳的波浪。 一大早,月耀安排的车就停在了楼下。 五个保镖大哥站在车边,包括杨政,心情那是相当轻松。 今天也就出行和回来盯紧就行,简直爽拿工资。 至于阅兵现场? 开什么玩笑。 那地方的安保级别,说句不夸张的,连只鸟飞过去都得被雷达多看两眼。 高付康一早就把便携设备拿出来,给李若荀测了一遍心率、血压、血氧,又翻了翻前一天晚上的睡眠记录。 数据倒是没到危险的程度,可高付康的眉头还是没松开。 “心率比平时高一点。” 李若荀坐在沙发上,闻言眨了下眼。 他今天心情确实很好,甚至有点难得的兴奋。 听到高付康这样说,他便弯了弯眼睛,摇了摇头: “康哥啊,今天这种日子,心率要是不高一点,是不是显得我太冷漠了?” 陈思月正在旁边检查包里的东西,听见这话一下笑出来。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李若荀偏头看她,语气无辜:“我说的是事实。” 高付康却没被他带偏,开始念叨。 “今天流程很长,候场时间也长。从集合到阅兵结束再到彩车行进完毕,前前后后至少五六个小时。” “候场时间也长,你得在等候区站着或者坐着干等,不能随便走动。” “后面还要上彩车,站位、挥手、保持状态,全程站立,肯定不能像平常一样想坐就坐想歇就歇。” “你现在恢复得不错,不代表可以随便折腾。尤其你今天估计情绪肯定会比较激动……” 李若荀点着头听。 其实他身体已经好了,当然这话说了没人信。 在周围所有人眼里,他还是个出院没多久、需要全方位看护的人。 尤其是一起去过萨赫的高付康,对他的紧张程度几乎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陆宁宣今天也会去现场,她听见高付康的唠叨,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小荀。知道你上了彩车不方便说话,也不可能中途下来。” “可上车前,如果有一点不舒服,必须说。后面观礼途中也是,不管现场气氛多热烈,不管镜头在不在,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李若荀很认真地点头。 陆宁宣还没放过他:“别点头糊弄我。” 李若荀想了想,抬手,给她敬了个很标准又带点俏皮的礼。 “报告宣姐,知道!” 旁边造型师都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陆宁宣原本绷着的脸也松了点。 小荀最近真的活泼了不少。 从萨赫回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虽然看着也在笑,但总觉得笑容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让人看了不放心。 后来孔知雨回来,舆论翻涌,他被迫再次面对那段几乎毁掉他的关系。 陆宁宣一度很担心,怕他好不容易从战区和病痛里爬出来,又被自己亲生母亲拖回泥潭里。 可《Rolling in the deep》那首歌唱出来之后,他整个人好像终于卸下了一副担子。 他这个年纪,也就大学毕业,还很年轻,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嘛。 陆宁宣心里泛起一点酸软,面上却只是抬手,替他把衣领整理了一下。 “走吧。” 车队在晨光中驶向指定区域。 抵达指定区域后,所有人按流程下车。接受一轮又一轮核验。 李若荀站在等候区边缘,隔着安全线向远处望,心情很激动。 毕竟这种场合,谁能不激动? 他上辈子也在电视里看过阅兵。 那时候隔着屏幕,已经觉得震撼。 可真正站在这里,听见一声声口令在耳边响起,看见钢铁洪流在阳光下缓缓推进,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整齐划一的方阵踏过长街,军靴落地的声音震得人心都在颤。 而到了新型装备方阵出现时,现场气氛又被推高。 李若荀看着那些装备从面前驶过,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另一幅画面—— 萨赫的星空。 黑暗中划过的导弹尾焰。 医院墙壁被炸塌时扬起的漫天灰尘。 碎裂的玻璃,刺鼻的硝烟,哭声,尖叫声…… 那时候,他用一首《小星星》哄住了一个孩子,很多人说那是“和平的声音”。 歌曲确实能够安抚一个孩子片刻的恐惧,唤起人们的共情,也让更多人关注到那些苦难…… 但是,歌曲带不来和平。 真正能保障和平、让人不必在战火里流离失所的,终究还得靠足以威慑侵略和暴行的强大武力啊。 没有强大的国家和军队,没有无数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负重前行,所谓安宁不过是一戳就破的薄纸。 高付康瞥见李若荀的神情,心里轻轻一紧。 “小荀?” 李若荀偏头看他:“嗯?” 高付康压低声音:“有没有不舒服?” 李若荀怔了怔,随即摇头:“没有。只是想到了萨赫。还有向宇航,所以有些感触罢了。” 高付康沉默了片刻。 陈思月脸上的激动也慢慢收了些。 他们内部验收的时候看过《我和我的祖国》守望单元的成片,因此更明白李若荀在说什么。 向宇航。 那个隐姓埋名,为原子弹的试验献出了自己生命的角色。 李若荀为了演他,减重十八斤,拍摄时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撑到极限。 而现实里,又有多少“向宇航”一样的人,曾经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把青春、亲情、姓名和生命都留在荒原深处? 李若荀望着远处行进的装备方阵。 “我们能生活在这样的盛世,少不了当初那些前辈隐姓埋名贡献自己。” 他转过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这不,我晚上晚会还要去给那些大佬们献唱呢。” 陈思月被他这句“大佬们”逗得一笑:“你倒是不紧张了?” “紧张啊。”李若荀很诚实,“但能唱给他们听,是很荣幸的事。” 高付康看着他,确定他确实没有不舒服,才稍稍放下心。 第853章 带荀宝来看荀宝 流程一项项推进。 前方的阅兵式逐渐进入后半程,装备方阵全部通过后,空中梯队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抬头望去,战斗机编队拉着彩色烟带划过蓝天,各种颜色的烟雾在高空中缓缓散开,像是给天空画上了一道彩虹。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开始在各区域穿梭,提醒后续行进方阵准备。 “中华文化方阵,准备核验。” “请所有参与人员到对应集合点。” “再次确认站位编号。” 场区顿时忙碌起来。 这里不同的彩车有不同的主题,“科技创新”、“乡村振兴”、等等,每辆彩车都有独立的设计语言和展示内容。 而“中华文化”这辆彩车被布置得极其讲究,车身上有各种传统纹样和文化符号,层层类似卷轴展开的结构,在阳光下显出庄重而绚丽的色彩。 场区忙忙碌碌。 服装整理、站位确认、最后核验、路线提醒,每个环节都精确到人。 工作人员拿着名单逐一确认,引导众人登车。 李若荀踏上台阶时,听见远处观礼人群一阵接一阵的欢呼。 他的位置在第二层右侧位置,视野很好。 指令从前方传来,彩车缓缓启动。 于是视野豁然开阔。 只见长街两侧,红旗如海。 观礼区的人群、整齐列队的队伍、远处高高飘扬的旗帜、阳光下闪着冷硬光泽的装备,一切都以一种无比真实的姿态铺展在他面前。 数万人欢呼的声浪涌来。 “祖国万岁——” “国庆快乐!” 声音一层叠一层,几乎要把人淹没。 李若荀抬起手,脸上带着温和而明亮的笑,向两侧致意。 镜头从彩车前方扫过。 青年站在彩车右侧,身后是书卷与山河的造型。 他穿着正式礼服,身形清瘦,眉眼却被阳光照得格外干净,唇角弯着,眼神温柔而明亮。 像是从漫长风雪里走出来后,终于站在了盛大的晴日下。 现场有一瞬间的骚动。 紧接着,欢呼声更响了。 “李若荀!” “若荀!” “国庆快乐!” “小荀——看这里——啊啊——” 李若荀听见了那些声音,微微侧身,向声音最热烈的方向多挥了挥手,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观礼区有人瞬间红了眼眶。 “他听见了!” “啊啊啊他笑了!” “前阵子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他站在这种地方了。” 有人哽咽着说不下去,只能拼命挥旗。 …… 孟瑜从方阵刚开始行进的时候就坐不住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脖子伸得老长,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在缓缓驶来的各个方阵和彩车中来回晃动,就为了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彩车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中华文化……中华文化在哪呢……” 她旁边一位阿姨听见了,笑着问:“小姑娘找谁呢?” 孟瑜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道:“找李若荀。” 阿姨一听,立刻来了兴趣: “哦,国外救人的小伙子?我也挺喜欢他的,我女儿天天给我放他的歌!” “那个《灯火里的中国》,还有那个《当我老了》!唱得是真好听。” “后来看了新闻知道他在国外经历了那些事,我都掉眼泪了。” “哎哟,我跟我爱人说,这孩子要是我孩子,我得心疼坏了。长得好看,心也好,在那种情况下还护着别人。” 孟瑜听见有人夸李若荀,瞬间挺直了腰背,一脸骄傲。 “对!就是他!他人真的特别好,特别温柔,对谁都很好的那种。” 阿姨笑呵呵地说:“那一会儿来了你告诉我一声,我眼神没你们年轻人好,远了看不清人脸。” 孟瑜用力点头,“好!” 终于,当“中华文化”主题的彩车缓缓驶入她所在观礼台对应的视线范围时,孟瑜整个人直接激动起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李若荀。 无他,只因为他站在那辆装饰得极具文化底蕴的彩车上,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在一众人群中实在太显眼了! 周围的观众也在这时认出了彩车上的李若荀。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好多人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小红旗,大声喊着李若荀的名字,试图让他看过来。 “李若荀!李若荀!往这边看!” “这边这边!” 孟瑜耳朵一震。 妈耶。 她知道李若荀红,但在这种场合还能让观礼区这么多人下意识招手欢呼,还是让她心口猛地一热。 随即她又挺起胸。 哼。 这就是我们小荀的国民度! 孟瑜也跟着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呐喊起来,挥舞着手臂。 彩车上,李若荀在明媚的阳光下,微笑着向左右两侧的观众挥手致意。 阳光在他周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将他整个人衬托得熠熠生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孟瑜感觉自己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小荀啊,你真的走到这里了。 走过了那么长、那么黑的路,走过了那些不被理解的夜晚,走过了病痛、战火和恶意。 然后,终于走到了万人欢呼的阳光中,站在了整个国家最盛大的庆典里! …… 孟瑜在长安街边的人潮里喊到嗓子发哑时,徐芊羽正抱着爆米花,坐进了电影院。 说实话,她本来也很想去现场。 前阵子群里就有人好些讨论这事儿,说能不能搞到票,有没有什么渠道,什么几点到几点封路,哪个路段能看到军队经过之类的。 然后后援会很快转发了官方的公告,并附上了一段严肃的提醒: “近期有不法分子以‘有现场票’为由进行诈骗,请各位香草提高警惕。建议大家在家收看直播,或前往影院观看《我和我的祖国》支持荀荀。请勿轻信任何‘代购票务’信息,保护好个人财产安全。” 徐芊羽当时就歇了心思。 她又不在京市,专门跑一趟,最多也就是人挤人,跟一堆摄影爱好者和众多大爷大妈在国贸边那天桥上,看看空中梯队飞过去,又或者部队方阵远远地过去一溜儿影子。 又不在长安街上,看不到彩车,看不到李若荀的。 还不如来看电影! 《我和我的祖国》,七个导演合拍的百年献礼片,李若荀主演“守望”单元里的向宇航! 她找到座位坐下,环顾四周。 影厅里坐得挺满,什么年龄段的都有。 徐芊羽安心了, 很好,非常健康! 不全是粉丝,说明路人盘也很稳。 不过想想也正常,国庆嘛,还有阅兵,本来就把大家情绪推到了高点,《我和我的祖国》这首歌又火得大街小巷都能听见,同名电影当然会吸引很多普通观众。 更何况这还是七个导演联合的阵仗,每个单元都有重量级演员,光是阵容就足够吸引人了。 她在座位上坐好,从包里摸出一个李若荀的棉花娃娃。 十五厘米高的小东西,脸颊圆乎乎,眉眼弯弯的,跟李若荀本人那种温柔的神态像了个七八分。 娃娃甚至还穿的是《沉默的真相》宣传期的同款小西装。 她趁影院灯还没暗,把娃娃的脸rua得更圆了一点,然后举起来,对着大银幕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国庆快乐!带荀宝来看荀宝!” 刚发出去,徐芊羽就收到她的留子好友王熙娴的点赞。 第854章 榜首三连 说起王熙娴,有个留学生好友最大的好处终于在追李若荀这一点上体现出来了。 王熙娴是亲眼看着李若荀在国外从“一个夏国歌手”变成“全球现象级人物”的。 她在那个舆论场里,每天刷着推特,红迪和tiktok,看着那些讨论从零星几条变成铺天盖地。 最近,徐芊羽和对方聊得最多的,就是李若荀在国外到底火成什么样了! 谁敢想呢。 以前香草们开玩笑说“荀宝迟早走向世界”,多少带点粉丝滤镜。 结果这句话现在竟然成真了! 《Rolling in the deep》霸榜billboard榜首四周。 四周! 一个亚洲人,一个夏国人,在欧美乐坛的腹地,把所有人按在地上摩擦了整整一个月。 这还不算完,然后李若荀身体好转后,《numb》录音室版上了。 直接把《Rolling in the deep》从榜首顶下去了。 billboard历史上自己顶自己的案例不是没有,但一个非英语母语的亚洲歌手做到这件事,那帮欧美乐评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再然后,《we are the world》。 这首歌的意义更不一样。 它还承载着萨赫战区的记忆,承载着那张被命名为《Little Star》的照片背后的故事,承载着全世界在那段时间里为李若荀祈祷的集体情感,呼吁和平的渴望。 其实之前童声版的就已经在榜单高位了,等他自己的正式版本一出…… 好么,又是榜首! billboard榜首三连。 徐芊羽有时候看榜单,都会产生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欧美乐坛那些名字一个个摆在那里,全是她以前只在英语听力、外网热搜和音乐软件推荐里见过的大咖。 结果如今,最上面那个名字,赫然写着Li Ruoxun。 一个夏国歌手,横空出世,直接把欧美乐坛搞得人仰马翻。 王熙娴跟她聊天说,她刷红迪的时候看到一个很火的帖子,底下几千条评论,大意是“我们正在见证历史,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正在重新定义流行音乐的版图”。 还有人专门开了个账号翻译李若荀经历,涨粉涨疯了。 当然骂的也不少,种族主义者从来不缺,什么“亚洲人不配”“这是政治正确的产物”“他只是因为那个战区事件获得了同情分”之类的言论也一堆。 总而言之争议很大。 因为他是夏国人,而且不是那种迎合西方审美的夏国人! 他甚至没有给自己取个英文名。 但排名不会说谎。听众的选择也不会。 所有人都在仰望着那份榜单,包括那些欧美大咖,那些格莱美常客,那些在乐坛经营了十几二十年的老牌巨星。 谁也不知道李若荀能把记录刷新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他的天花板在哪里。 徐芊羽当时看着翻译器翻出来的句子,恨不得当场把各种英语资料书啃了。 她是真的很想深入了解国外那边的舆论环境的,想看那些原版的评论和讨论。 但奈何她英语也就四级水平,还是考试专供那种。 翻外网评论,靠翻译器只能看得七七八八,各种阴阳怪气、缩写、俚语看不明白的话,总觉得隔靴搔痒。 为此最近她突然对六级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终于不再是翻开第一页就abandon放弃了。 下一秒,王熙娴的消息弹出来。 【你去看电影了?】 徐芊羽:【对!《我和我的祖国》!刚坐下,还没开始】 王熙娴:【羡慕,我这边还没排片。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就是了,估计得网上看了】 徐芊羽:【哈哈哈哈哈等我看完无剧透repo!】 王熙娴:【你最好忍住别哭。】 徐芊羽:【笑死,我铁石心肠。】 王熙娴:【实则只有现在能嘴硬了。】 徐芊羽心虚了一秒,摸了摸包里的餐巾纸。 ……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会哭啊! 就是,万一爆米花吃得满手油,需要擦手嘛! 影厅的灯暗了下来。 大银幕亮起。 第一个单元开始的时候,徐芊羽努力让自己沉下心看。 不得不说,这片质感确实不一样,摄影、调度、演员状态都在线。 她旁边的阿姨看得很投入,看到某个升旗的镜头时,轻轻“哎呀”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旧日子。 徐芊羽也看得很认真。 可她心里始终有个小人在苍蝇搓手。 不错,不错,拍得很好。 但更想看荀宝! 终于,黑底白字缓缓浮现。 《守望》单元正式开始了! 开场银幕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就是一个看上去就让人喘不过气的密闭空间。 冷白色的灯从高处砸下来,把高耸的混凝土工房照得没有半点温度。 墙面粗粝,管线纵横,所有东西都带着六十年代工业基地特有的质感。 通风系统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趴在每个人头顶缓慢呼吸。 画面左下角浮出一行白字。 【发射基地地下操作室】 徐芊羽的背一下就离开了椅背。 她提前做过功课,知道《守望》讲的是两弹结合发射的故事。 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之后,夏国有了“弹”,却还没有真正能把核弹头送到远方的“枪”。 如果核武器只能摆在那里,不能形成有效投送,那在真正的国际博弈里,威慑力就远远不够。 所以必须做一次试验。 在本国国土上,让它飞越数百公里,最后在预定高度爆炸。 这几个字听起来简单,可但凡稍微想一想,后背都会发麻。 那是真正的核弹。一旦中途出问题,比如弹道偏离,没有在预定位置爆炸,甚至落在别的地方…… 徐芊羽光是想想,手指就有些发凉。 但她也知道,很多普通观众未必会提前了解这些历史细节。 不过电影根本不需要他们提前懂。 因为开头各种镜头上的辐射标识,已经足够告诉所有人,这里正在进行一件极其危险、极其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的事。 第855章 我们不能出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6章 成功 老刘直接打断了向宇航。 “步骤口述。大陈操作。你监督。这是程序。” 是啊,在这种精度的操作面前,没有英雄主义的容身之处,因为他们不能出错。 向宇航闭了闭眼,用力眨了两下,他专注地盯着观察孔和压力表,语速飞快。 “注入压力,0.15兆帕。看到第七号观察孔溢出即停,绝对不能多。同步观察东侧压力表,不能超过0.2。” 大陈已经接过注射枪,他的手极稳,稳到不像是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已经高专注度操作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人。 “0.15兆帕。第七观察孔。东侧表不过0.2。开始。” 他按照操作规程,把向宇航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密封脂以极慢的速度注入结合部的缝隙中。 老刘趴在上方,眼睛重新贴回内窥镜目镜,监控着内部填充的实时状况。 徐芊羽甚至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好像真的怕惊扰了银幕里那三个人的操作。 向宇航靠在支撑柱上,一只手捏着鼻梁试图止血,但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结合部侧面的观察孔和压力表。 他的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看上去格外触目。 但那双眼睛里除了观察孔和压力表,什么都没有。 注射枪的嘶嘶声持续了可能也就几秒,可对此刻的观众来说,似乎每一秒都被拉长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忽然,向宇航开口。 “停!” 大陈的动作瞬间停住。 向宇航盯着观察孔,声音快而清楚。 “第七孔溢出了!压力0.18,稳住!” 大陈保持姿势,连腕部都没有多晃一下。 “收到。保持五秒,回压。” 这五秒被拍得很长。 徐芊羽在心里跟着数。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大陈缓缓松开压力阀。注射枪的嘶嘶声停了。 “密封脂填充到位。” 他终于开口。 “未见气隙。” “未见异常溢出。” “压力回落正常。” 操作完成。 老刘从结合部收回工具,身体也晃了一下。 他扶着台架边缘,缓了两秒才站稳。 这一刻,三个技术人员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那个完成对接的结合体泛着冷光的钢铁之躯。 巨大,冰冷,沉默。 它被无数细小到不能再细小的操作、无数个不允许出错的数字、无数次冒着风险的确认,终于一点一点,推到了可以进入下一流程的位置。 老刘环顾了一圈,又看了看大陈和向宇航。 最后,他按下工位内部通往指挥所的通话按钮。 “报告指挥所!零号工位。导弹与核弹头机械对接完成!” 他看了一眼记录板。 “全部锁紧机构确认锁死。” 大陈复诵:“锁紧机构确认锁死。” 老刘继续:“电路通路检测完毕,所有信号指示灯正常。” 向宇航也复述:“信号确认正常。” 老刘停了一下。 镜头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向那枚已经完成结合的庞然大物。 “总装质量自检……” “合格!” 下一秒,指挥所那边传来压抑着激动的回应。 “指挥所收到。零号工位总装质量自检合格。” 镜头从三位操作员移向那枚已经完成结合的庞然大物。 老刘的声音最终响起:“可以转入下一流程!” 影院里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徐芊羽也跟着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攥着手,掌心都出了汗。 太会拍了! 明明只是一个总装场景。 明明银幕上只有几个人、一堆仪器、一组又一组专业到甚至有些陌生的术语。 可她竟然看得比任何枪战追车都紧张! 不需要大段旁白和强行科普,可他们正在做什么、面临什么危险、每个人是什么性格,都在这短短几分钟里立住了。 也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你这件事有多伟大,观众自己就会明白,他们正在进行的是怎么样的付出。 至于李若荀? 天哪,徐芊羽觉得他简直就是那个时代的人了。 不单纯是演得像,而是让人切切实实地相信,在那个年代,在那片荒漠里,在那些没有鲜花和掌声的地下工位中,真的曾经有这样的人。 画面一转。 银幕上的色调骤然明亮起来。 日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一排排或整齐或杂乱的办公桌上,桌面上摆着搪瓷杯和文件夹,墙上的广播传来带着电流杂音的播报声。 “我国自行研制的导弹核武器试验取得圆满成功……” 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办公室里先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个年轻女同志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笔差点滚到地上。 “成功了!广播里说成功了!” “真的假的?快,声音调大一点!” 立刻有人冲到广播旁边,把旋钮拧了又拧,杂音刺啦刺啦地响着,可没有人嫌吵。 当更清晰的播报在办公室响起,欢呼声轰然炸开。 “太好了!” 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朴素的脸,在办公室里慢慢移动,最后落到了何心百身上。 肖紫雯饰演的何心百穿着朴素的深色外套,头发挽在耳后,听见广播里“试验成功”的消息时,她也跟着同事们笑了起来。 像所有普通人一样,此时此刻,她只是觉得国家有了更硬的腰杆,知道以后也许可以少受一点欺负,心里就更踏实了一点。 欢呼声还在背景声音中不断,镜头却移开了,移到了桌子上。 何心百办公桌角落摆着一个相框。 照片上的向宇航穿着白衬衣,眉眼清秀,肩膀微微向何心百那边倾着,像是不自觉想靠近她。 镜头又从相框移到窗外。 窗外的树是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画面没有切,只是光线在变。 绿色一点一点褪去,变成枯黄,变成焦褐,然后又开始往下坠落。 树枝变得光秃秃的,天色灰沉下来,风把最后几片枯叶卷走了。 几个月过去了。 镜头又对准何心百的时候,她穿着厚厚的棉衣,围巾遮住半张脸。 第857章 运气不好 她推开家门,低着头换鞋,嘴里哈出一团白气。 抬起头的瞬间,她动作定住了,眼睛倏忽亮了起来。 “宇航!!” 一个人站在桌边,正低头收拾一只旧帆布包。 他身上穿着灰色棉袄,背影清瘦。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李若荀饰演的向宇航就这样出现在银幕上。 影院里不知谁轻轻吸了一口气。 徐芊羽的手指立刻攥紧了爆米花桶的边缘。 他和刚才那个在地下操作室强撑着校准线路的向宇航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已经很累,脸色也苍白,可身上还有一股紧绷的劲儿,那种力量来自于一种无畏的使命感。 而此刻,他站在家里,脸颊瘦了下去,衣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导演没有给他安排刻意营造的病态妆,也没有让他一出场就虚弱倒地。 他站在那里,朝妻子笑了一下,像是个一个虚弱一点、但行动自如的正常人。 很温和,很平常。 可正因为这样,徐芊羽心里忽然酸的不行。 何心百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向宇航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扶住桌角,另一只手却很快抱住了她。 过了好一会儿,何心百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圈红着,脸上却还带着笑。 “你怎么回来了呢?也不提前写封信,我好去接你啊。”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去摸他的脸。 指尖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太瘦了。 怎么会这么瘦?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向宇航看出她眼神里的变化,立刻垂下眼,避开了一点。 “走得急,就没来得及写。” 他说完,像是想把帆布包合上。 可刚一低头,胸口忽然一阵闷痒,他偏过脸,咳了起来。 咳声压不住地往外涌。他一手按住桌沿,一手抬起来抵住嘴唇,肩膀颤动着。 何心百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你怎么了?” 向宇航缓过来,放下手时,掌心被他很自然地攥了起来,藏在身侧。 “身体出了点问题。” 他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 然而,之后的日子里,何心百很明确地意识到丈夫的身体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不是一点半点。 向宇航需要时不时去军区医院,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但他从来不多说什么。 他很虚弱,时常不明原因地出血,刷牙的时候满嘴血沫,半夜鼻血浸湿枕巾。 低烧反反复复,退了又起,起了又退,稍微吹点风就感冒,一感冒就是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某个清晨,何心百醒来时,发现枕边没人。 她披衣下床,推开门,看见向宇航站在脸盆架前,低头用毛巾捂着鼻子。 白色搪瓷盆里滴着血,水被染出一圈淡红。 何心百僵在门口。 向宇航听见动静,抬头看她,立刻把毛巾往后藏。 “吵醒你了?” 何心百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毛巾。 毛巾上那一片红刺得她手指发凉。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用干净的毛巾替他按住鼻子,又扶他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 向宇航想开口,何心百先说:“别说没事。”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何心百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影院里已经响起了低低的抽泣声。 前面那些画面。 地下操作室里的紧张对接,导弹点火升空时地面震颤的轰鸣,蘑菇云在天际线上翻涌腾起时所有人含泪欢呼的画面…… 那些过于宏大的东西,大到可以用“伟大”“壮烈”“历史性”这样的词去概括它,在远处仰望它,为它热泪盈眶,然后转身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但现在,导演把镜头对准了一个具体的人。 一个本该拥有漫长余生的年轻人。 直戳人的心窝。 银幕上的画面切得很快。 或许是每个单元的时长限制,张有犁的镜头语言极其精炼,没有一帧是浪费的。 下一个场景中,一双手推开了家门。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男人站在门口,他三十岁上下的样子,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灰蓝色工装外套,领口的扣子松着,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小航!”他有些焦灼慌乱地喊道。 徐芊羽立刻认出了他。 陆尧。 她早就看过花絮,自然知道他在电影中饰演的是向宇航的哥哥,向宇行。 陆尧在荧幕上的气质和他以往那些正剧角色有些相似,沉稳、硬朗,眉骨压得很低,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普通工人家庭长兄如父的厚重感。 可此刻,他的沉稳被打碎了,所有情绪都明晃晃挂在脸上。 向宇行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向宇航身上。 就那么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僵在原地。 向宇航正靠在沙发上,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的人,眼睛很快弯起来,露出一个惊喜的笑。 “哥?你怎么来了?嫂子和小虎呢?没有一起来吗?坐啊,别站着。” 向宇行没有坐。 他像是没听到弟弟的话,一步一步,沉重地走过去,眼睛一点点红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你老实告诉哥哥。”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电影的情绪一下子被拽了起来。 向宇航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膝盖上的毛毯边角。 “哥,我没事。就是运气不好,生了场病。” “生病!”向宇行的音量猛地拔高,“你少糊弄我!” 他伸手指着弟弟,手指尖都在抖: “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不敢说?是不是有人害你?” 他宁愿相信是有人害了他的弟弟。 因为如果是人为的,就有对象可以追究,有仇可以报,有错可以纠正。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这个当哥哥的也能冲过去问个清楚。 这总比“运气不好”这四个字要好。 第858章 你每次都这么说 向宇航叹了口气。 “哥,真的只是生病。病历单不都在那里吗?” 他抬手指了指茶几上摊开的几张纸: “白纸黑字写着呢,骨髓……出了点问题。医生说是基因突变,概率很小,但就是让我赶上了。” “我真的就是……运气不好。” 他安抚对方似的笑了笑。 向宇行根本不买账。 没人能在自己看着长大的亲弟弟这样的情况下还无动于衷! 他坚持认为弟弟是在单位被人下毒了或者是什么别的,肯定是弟弟被封口了!要么是害他的人地位高? 或许宇航是为了不牵连他们才不敢说的! 他弯下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来,双手撑在弟弟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几乎是把脸凑到了向宇航面前。 “基因突变?你当我三岁小孩好糊弄是不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向宇航露出有些吃痛的表情: “哥!你别瞎想,别再追究这些有的没的了行吗?!” “不行!” 向宇行几乎是立刻接上。 “你变成这样我怎么不追究?!” 影院的音响开得大,向宇行的咆哮几乎是贴着耳膜炸开的,徐芊羽感觉自己坐的椅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你说啊!” 向宇行的声音彻底哑了。 “你这样子我怎么能接受?爸妈怎么接受?弟妹怎么接受?你究竟——” “哥!” 向宇航终于抬高声音。 那是他回家以来第一次真正显出怒意。 但他的脸色因为这一声迅速白下去,胸口也跟着重重起伏了一下。 “别再问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他知道的。 他知道哥哥是关心他,他们心里有多难受。 可是他没办法说。 更何况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明明超时了还是选择留下来完成操作。 他不后悔,但面对亲人这样的逼问,他也会觉得痛苦。 向宇航眼前黑了一下。 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往一侧倒下去。 “小航!” 向宇行的表情一瞬间碎裂开来,刚才所有的愤怒在这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惧。 他一把托住了弟弟的后背和脑袋。 那具身体轻得不像话,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完全兜住了。 向宇航虚弱地睁开眼睛,睫毛颤了颤,费了好几秒才把焦距对准。 “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求你,别问了。让我安静一会儿,行吗?” 向宇行慌了,刚才还咄咄逼人的男人,此刻慌乱地帮弟弟顺着背,手掌贴在向宇航瘦削的背脊上,拍一下停一下,像怕拍重了。 “好,好。哥不问了,你别说话,歇会儿……歇会儿就好。” 镜头切入回忆。 阴沉的天。 向宇行站在一栋灰色建筑前面,抬头看着门口的牌子。 “国营东风电子管厂”。 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科长,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和蔼得体。 “哦,向宇航同志啊!知道知道。” 其实他不知道,也不了解那些保密程度绝密的内情。 可这种时候该怎么说,上级已经交代过了。 他给向宇行倒了杯水,语气里满是关怀: “他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非常优秀的年轻同志。之前他在参与一项重要技术攻关时,做出了很大贡献!” “唉,有些病,确实来得突然。医学上的事,我们也不是专家。”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保障向宇航同志后续治疗和生活。” “所有的待遇、医疗,我们厂和上级单位都负责到底,请您和家人一定放心!” 向宇行追问,对方却只是打太极,但态度又极好地把他的一切追问都堵了回去。 回忆中的他只能走出研究所。 门口风很大,吹得那块牌子轻轻晃动。 画面回到客厅。 看到弟弟的喘息声轻了一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向宇行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 刚才回忆里的愤怒在他脸上散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难过。 究竟是为什么啊,小航? 真的是基因突变吗? 可他的弟弟身体一直都很好。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大病,跑步游泳样样在行,从不让父母操心还分配到了好单位,是全家人的骄傲。 怎么就突然…… 或许他只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命运这么不讲道理,不甘心一个好好的人,说病就病了。 所以怎么都想找出一个理由来,怎么都想找到一个可以归责的对象出来。 为什么偏偏是小航呢。 为什么是他弟弟呢。 向宇航感觉到哥哥撑着他的手臂在使力,他借着那股力气,缓缓坐直了身体。 “没事吧?”向宇行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已经尽力在平稳了,“哥送你去医院?” 向宇航摇了摇头。 “不用了,哥。老毛病了,去医院也没用。我吃点药歇一下就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向宇行声音发闷。 向宇航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消瘦的侧脸上,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映出了天空澄澈的蓝。 向宇航的目光望着那片蓝,安静得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影院里很安静,啜泣声蔓延开来。 徐芊羽早就绷不住了。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只要看见电影里的人真情实感地在痛,她就很难控制自己。 更何况这场戏,陆尧和李若荀演得太好了! 好到让人忘记他们是演员。 陆尧的爆发力极强,他把一个哥哥的愤怒、心疼、无力演绎得淋漓尽致,那种崩溃感,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李若荀…… 他的表演是内收的,只有一次爆发。 但当他用那个轻得快要消失的声音说着“别问了”,用那具瘦削到让人心惊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坠,谁能不被拽进这个场景,拽进他的痛苦中去呢? 后排有个男观众低声骂了一句。 “这谁顶得住啊……” 另一个人吸了吸鼻子:“谁跟我说这片是那种比较热血的啊?怎么会这么刀啊!” “李若荀这段演得真绝了……” “别说了,我现在一看到他就担心了。” 有人说完这句,周围几个观众都沉默了一下。 现实里的李若荀才刚从萨赫战场回来没多久,确实是身体令人担忧的情况。 这种微妙的重叠,让许多观众心里更不是滋味。 第859章 回家吧 徐芊羽擦着眼泪,忽然想起电影开播前,她在群里刷到的那张国庆阅兵直播的截图。 截图中李若荀站在彩车上朝人群微笑。 阳光很盛,人潮热烈,他穿着得体,笑得温润,眸光中同样映着天空的湛蓝。 可现在银幕里的他,脸色苍白地望着窗外。 两张脸在她脑子里一重合,她眼泪又止不住了。 “呜呜呜……荀宝啊你别演这么好了,真的受不了……” 屏幕上又是一天,窗外的光线已经很淡了。 向宇航靠在床头。 何心百一如既往地端着一杯温水弯腰自然地递给向宇航:“喝点水。” 向宇航接过杯子,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微微停了一下。 他没喝。 杯子被他拿在手里片刻,水面轻轻晃动,映出窗外一点暗淡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杯子搁回床头柜上。 何心百正要转身去拿毛巾,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他终于忍不住了。 “心百。” “嗯?”她回过头。 向宇航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块因为漏水留下的浅黄色印迹,他只是盯着那块印迹。 “你还那么年轻。” 何心百的脚步停住了。 她隐隐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却本能地不想往下想。 屋子里又静了几秒。 向宇航最终还是说道:“早知道……咱们就不该那么早结婚……” 何心百慢慢转过身来,盯着向宇航。 “你……你说什么?” 向宇航还是没看她,目光钉在天花板上。 可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已经攥紧了,薄薄的被面被他抓出深深的褶皱。 “向宇航……” 前一秒何心百的表情还是僵滞的,下一秒整张脸就皱起来了,鼻翼发红,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把我当什么?” 她迈开步子朝床边走过来,步子又急又乱。 “又把你自己当什么?” 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向宇航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下来,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没哭,但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还是像被烫到似的,微微一颤。 “你以为你这是为我着想?”何心百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种被侮辱之后的愤怒,“你这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她伸手指着他,手指尖在抖:“难道你是觉得我何心百对你的感情全部都是假的吗?!” 最后几个字她是喊出来的。 向宇航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但最终他还是笑了。 “对不起。” “心百,我只是觉得……”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忍耐什么,“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 “真的,很对不起你。” “你闭嘴!” 何心百尖声打断了他。 她狠狠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想说什么更狠的话,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你太自以为是了。” 然后她转身就走,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砰——” 门被狠狠摔上,整个屋子都像是跟着震了一下。 向宇航一个人坐在床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层笑意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忽然,他抬手按住胸口,眉心猛地皱紧。 他又猛地用那只手捂住嘴,眼睛突然瞪大。 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踉跄着从床上翻下来,撞开门,扑到水池边上,头低下去,鲜血从他的口鼻间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弓起来,一阵一阵地痉挛,像是五脏六腑都在被什么力量绞碎。 终于,他撑不住了。 手指从池沿滑落,整个人顺着洗手池慢慢滑下去,倒在了地上。 …… 何心百站在楼下,躲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恨他。恨他说那些话。恨他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跟她说那么残忍的话。 可情绪发泄出去之后,她忽然更恨自己了。 恨自己摔门走了。恨自己在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愤怒而不是抱住他。 她抹了一把脸,努力整理了好一会儿,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转身回了家。 “宇航,我……” 话到嘴边,停住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 床上是空的,毯子掀开一半,耷拉在床沿。 零星的血迹撒落,刺痛了她的眼睛。 “宇航?” 何心百的声音开始发抖。 “向宇航!” 她慌了,脚步从走变成了跑。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镜头从她的背后拍过去,先是看到洗手池上的血迹,然后是,蜷缩在池子下面的那个人。 “宇航!” 何心百的尖叫声撕裂了整个空间。 她整个人扑过去抱他。 向宇航的身体是软的,头无力地靠在她的肩窝里。 “宇航!你怎么了!别吓我!” 她在他脸上胡乱地擦着血迹,手指在发抖,可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滴在他的脸上,和还在流淌的血迹混在一起。 “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把他往怀里搂紧了,搂得那么用力,像是只要抱得够紧,他就不会走。 在何心百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银幕的画面渐变切换,刺眼的白色占据了整个视野。 医院。 “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病因比较复杂,涉及多个脏器的功能衰退,目前我们能做的……主要是维持。” “什么叫维持?”向母的声音在发抖,“维持是什么意思?” 医生沉默了两秒:“就是尽量让他舒服一些。” 何心百没有说话。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此刻只是怔怔地看着地面上某块污渍,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向宇航醒来时,只是笑着说:“回家吧。” 那笑太虚弱了,却仍然带着他一贯的温和,好像他只是感冒发烧,而不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小航!”向母泣不成声,“在医院,在医院起码有医生……” “我想在家里。医院太吵了,睡不好。” 何心百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睡不好。 他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是在那个有家人的地方,而不是在冰冷的医院。 最终,向宇航还是回到了那个充满了他们生活痕迹的家。 第860章 长镜头 回家后的向宇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最初,他还能坐在客厅里陪父母说说话,偶尔扶着墙走到阳台晒太阳。 后来,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 曾经清俊挺拔的青年,很快便只剩下一副由衣服撑着的单薄骨架,形销骨立。 但他的精神状态,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和,甚至算得上积极。 他不再故意把何心百往外推,不再谈论生死,也不再流露悲伤,而是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细致地整理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他坚持做饭。 镜头拍到他端锅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汤汁洒出来一些,溅在灶台上。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姿势,用两只手一起端。 何心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眶红了,但没有上前。 他甚至开始整理何心百的教学资料,一份一份地分门别类,用工整的字迹标注好索引。 何心百下班回来看到书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愣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干什么?” 向宇航坐在书桌前,抬头冲她笑了一下:“你那些东西堆得乱七八糟的,我看着难受。” 何心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瘦削的肩膀。 后来的日子被导演处理成了一个极长的长镜头。 镜头从玄关处开始,缓缓推向客厅,整段没有一句台词,背景音乐悄然融入。 一个干净温柔的男声,轻轻地唱着。 “在忙忙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那声音一出来,影厅里就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李若荀。 太好认了。 他的音色干净,却并不单薄,温柔地抚过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镜头掠过客厅。 光影变幻间,向宇航的父母坐在沙发上,陆父在说什么,向宇航靠在对面的椅子里听着,点头,微笑。 他们的身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出现,又慢慢淡去。 “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镜头继续推,推过茶几上放了一半的象棋,玻璃杯底压着的药物说明书,推向走廊。 何心百从背后抱着向宇航,脸埋在他后背,肩膀在轻轻颤动。 向宇航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慢慢摩挲。 下一秒,二人如水汽般消散。 “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 镜头转到了厨房,向宇航系着围裙,颤抖的手握着锅铲翻炒。 油烟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 阳台上,向宇行推着轮椅,向宇航坐在里面,仰头看天。 兄弟俩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 向宇行的嘴在动,像是在讲什么笑话,向宇航听着,先是低低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快就在胸腔的震颤里变成一串克制的咳嗽。 向宇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手立刻扶上轮椅,蹲了下来。 这个画面也淡了,像一张老照片被风吹走。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 镜头推到了卧室。 向宇航安静地躺着,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何心百握着他的手,肩膀在无声地抖动。向母眼睛肿得厉害,却已经哭不出声,只是不断摇头。向父站在一旁,同样老泪纵横。 向宇行背过身去,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 长镜头还是没有停下。 它越过了那张床,那个即将归于沉寂的年轻生命,越过了那些为他哭泣的人。 它仿佛拥有了生命,穿透了那扇紧闭的窗户,飞向了窗外。 楼对面,一户人家的孩子正在挨打,哇哇大哭,母亲举着鸡毛掸子追。 隔壁那户,夫妻俩在吵架,女人摔了一个碗,男人拍着桌子。 再远一点,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前,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还有更远处。 有人骑着自行车匆匆回家。 有人在楼下和邻居闲聊。 寻常,琐碎,吵闹,又温暖的人间烟火。 歌声在这一刻攀上了高处。 那个声音不再温柔,不再克制,像是胸腔里积压了太久的什么东西终于冲破了闸口——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 镜头还在飞往高天之上。 人越来越小,街巷变成细细的线,楼房成了一块块灰白色的方格。 再往上,城市的轮廓逐渐完整,河流像银色的带子从大地上蜿蜒而过,农田一畦一畦铺开,山脉起伏,湖泊如镜。 然后,是更辽阔的版图。 是山川湖海,是整片大地,是夏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徐芊羽彻底绷不住了,先前所有的压抑、心疼、震撼,在这一刻被这首歌,被这个长镜头彻底引爆。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根本抹不过来。 银幕上的向宇航,像是真的活过一样。 他不是一个符号,不是一句“无名英雄”就能概括的人。 他会系围裙炒菜,会听哥哥讲笑话,会帮妻子整理文件。 又怎么能不让人心疼呢? 整个影厅里到处都是抽泣声,此起彼伏。 是啊……太伟大了。 一个又一个像向宇航这样的人,他们是丈夫,是儿子,是兄弟,他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家庭和人生,有自己想吃的饭菜,想看的蓝天,想牵的手,想回的家。 可他们却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一条无人知晓,无法被诉说的路。 不需要谁知道他们,不需要谁认识他们。 但正是这一个个沉默的、无名的“我”,撑起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脊梁。 可是,山知道,江河知道,祖国知道。 他的家人却不知道啊。 这真是太残忍了。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 歌声又轻下来了,像是高处的风落回人间,又如同这片土地对英雄最后的承诺。 “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像一缕烟一样,融进了风声里,融进山林间树叶沙沙的响动里,融进了江水涛涛的浪声中,融进楼下孩子的笑声里。 第861章 人间如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2章 电量告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3章 情感攻势 回程的车上,夜色从车窗外流淌过去,长安街上的灯火辉煌渐渐远了。 李若荀靠在后座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翻到了老人的资料。 两弹元勋之一,参与过多次核试验的技术保障工作。首批进驻某试验基地的科研人员,曾在戈壁滩驻守十三年,获国家特等功一次,一等功两次,被授予“献身国防科技事业”荣誉证章。 再往下翻。 “……其子牺牲时年二十三岁。” 李若荀叹了口气,或许,年迈的老人只是想念孩子了吧。 看到一个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演了自己朋友的故事,唱了那首歌,那些被岁月冲淡的思念,大概又涌上来了。 李若荀忽然坐直了身子,一拍座椅: “明后两天没行程对吧?我后天去看看老人家。” 高付康抬头: “但是大后天你就有行程!” 李若荀转头看他,露出一个很无辜的笑,“康哥,我就去吃顿饭而已。” “吃顿饭来回路上不耗体力?见长辈不耗精神?你要是聊起来忘了时间怎么办?老人家喜欢你,你也肯定不好意思走。” 高付康一条一条数。 “还有,大后天的行程虽然不是高强度,但你要提前试装、妆造、采访。你现在需要的是完整休息。” 李若荀叹气,声音软下来:“可是老人家邀请我了。” “你别来这套。” 高付康也叹气。 和李若荀相处久了,他太清楚这人的路数了。 一旦这家伙开始放软语气、用那种湿漉漉的目光看过来,就说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正在试图用情感攻势瓦解最后的防线。 但问题是,知道归知道,好使也确实好使。 “可是我也真的想去。” “……” 高付康脸色更黑。 他转回身去面对前方的挡风玻璃,像是不想再看李若荀那张脸。 李若荀笑了一下: “我保证,后天不逞强。去之前睡够,去了不待太久,回来按时吃药,早点休息。姜汤我也喝。” 高付康冷眼看他:“为了出去,姜汤都愿意喝了?” 李若荀认真点头。 陈思月噗嗤一声笑出来。 高付康被他说得没脾气,最终还是同意了。 …… 国庆,各大电影打得如火如荼——那是往年的模样。 而今年,《我的我的祖国》在票房上的统治力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从预售开启的那一天起,各大票务平台的数据就已经很难看作正常商业片竞争了。 谁让它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呢? 中宣部牵头、七位顶级导演联合执导、半个娱乐圈的影帝影后零片酬出演,光这阵容往那儿一摆,观众就已经用脚投票了。 同期上映的其他电影都只能黯然失色,选择暂避锋芒。 但网友这种生物,最不缺的就是找乐子。 既然外部没有对手,那就内部卷起来。七个单元,七个导演,七种风格,天然就是一场擂台赛。 事实上,电影还没上映的时候,网上就已经开始吵了。 【张有犁拍《守望》一定稳,张导拍年代戏和人物群像太有功力】 【我押《远航》,题材天然占便宜,家国情怀加航天,未播先赢。】 【《灯火》也不差吧,预告里那个空镜太漂亮了】 【李若荀虽然刚拿华影奖影帝,但这次和那么多老戏骨放一块儿,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撑不住也有努力奖,人家演向宇航的时候减重了将近二十斤呢,他那个身体,花絮我都不敢看】 【看路透真的吓人,瘦得衣服都挂不住,太拼命了,这才是好演员】 不过也有少数阴阳怪气的。 【得了吧李若荀粉丝别吹太早,献礼片又不是粉丝电影。】 当时香草们没怎么下场,只是举报了事。 早些年他们战斗欲望越强,但更像是被迫长出尖刺的植物,看见一点风吹草动就想冲上去挡在他前面。 可后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香草们现在只想让他安安稳稳。 再者李若荀自己也不需要粉丝替他去争。 毕竟他站的已经足够高了,以至于这种阴阳怪气的黑评,粉丝看了都很难生气,甚至会觉得这小丑真可怜,费尽心机地要去黑这样一个人。 但凡他娱乐圈随便换个谁黑都要轻松太多吧。 李若荀? 是声歌奖不够格,还是华影奖影帝不够格? 是工程奖两项特别奖不够震撼,还是《Rolling in the deep》《Numb》《we Are the world》接连霸榜公告牌的出海成绩不够亮眼? 更别提,他身上那些被全世界看见的真实伤痕,根本不是几句轻飘飘的酸话能够抹掉的。 现在电影上映,实物摆在眼前,终于能真刀真枪地比。 各个单元的质量、演员的表现、导演的调度,全都有了可以评判的依据。 于是各大平台的投票、评分、讨论帖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豆瓣小组里每隔几分钟就有新帖出现,微博上相关话题的讨论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短视频平台上电影片段和观后感更是满屏飞。 徐芊羽回到家里,坐在床上,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缓过来了。 结果洗完澡,吹干头发,往床上一趴,她打开手机刷到《祖国不会忘记》的片段,鼻子又酸了。 太犯规了!太好哭了! 而且它不是廉价的煽情,是真的每一个演员都在线,立意也扎实。 更别提,还有那首神来之笔一般的《祖国不会忘记》。 徐芊羽其实不怎么爱听红歌。 说实话,像《我和我的祖国》那首主题曲,她听的时候感受并不深,纯粹是因为李若荀唱的所以才单曲循环。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电影的铺垫太狠,她现在光是想起《祖国不会忘记》那个旋律,鼻子就开始发酸,甚至时不时哼唱两句。 虽然“不需要你歌颂我”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一个普通人唱这词儿怪心虚的…… 只能说歌手唱歌也得有强大的信念感啊,不然怎么能将这首歌演绎得如此令人信服呢? 仿佛他自己就是那千千万万个沉默的基石之一,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为之共情,为之动容。 是真的会相信那些无名的牺牲被记住了,相信那些沉默的奉献被看见了。 事实证明,与她有同样感受的人不在少数。 《祖国不会忘记》直接空降各大音乐平台的新歌榜榜首。 无数人在评论区里刷着“不忘英烈,致敬无名英雄”,看得人喉咙发堵。 徐芊羽赶紧给歌曲点了个赞和收藏后台播放着,又切回微博。 热搜上,《我的我的祖国》占了好几条。 #我的我的祖国票房破纪录# #守望单元哭崩了# #祖国不会忘记新歌榜第一# #李若荀向宇航# #张有犁长镜头# 徐芊羽挨个点进去看,很快发现,《守望》的路人盘大得惊人。 第864章 多夸爱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5章 超越生死的情谊 弗朗索瓦再一次出现在李若荀面前时,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透气的大型犬。明明已经刻意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了些,偏偏那股子藏不住的兴奋劲儿还是从眉梢眼角往外冒。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金棕色头发梳得很漂亮,可惜那点安静时候的矜持只维持到看见李若荀的前三秒。 “李!” 这一声呐喊,喊得会议室门口的工作人员都侧了侧头。 李若荀听见他声音,弯起唇角,招了招手。 “弗朗索瓦!” 刚把名字叫出口,下一秒,弗朗索瓦已经像颗炮弹似的冲到他跟前,张开双臂,结结实实把人抱进怀里。 “你看上去好多了!”弗朗索瓦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欣喜,“真的好多了!上次视频通话的时候你还那么虚弱!” 李若荀无奈: “但是你要是不松手,我可能马上就不好了。” 弗朗索瓦像被烫了一样弹开,双手悬在半空,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惊慌取代: “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你的身体!天哪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高付康面无表情地把李若荀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李若荀喘了两口气,抬头看见弗朗索瓦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事。就是你力气太大了。”他摆摆手,直起身来,转换话题问道,“你回国这一趟,还顺利吗?” “顺利,当然顺利。”弗朗索瓦立刻来了精神。 “我哥哥忙得快要死掉了,他每天都在开会,跟那些文化部门、外交部门、议员,还有一群老头子吵架。” 他说到这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不过你放心,最后他们都吵赢了。” 李若荀失笑。 “你们这次弄得阵仗太大了。” 他这话并不是客套,而是真心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超出了他的预想。 从他得知弗朗索瓦家族要捐赠文物开始,到夏国这边有关部门接洽确认,再到今天正式举行交接仪式,每一步规格都在不断上升。 最初李若荀以为,或许是一件流失海外的瓷器、书画之类的。 直到正式敲定那天,他看到文件资料,整个人都怔住了。 龙首。 圆明园十二生肖兽首之一,龙首! 在这个世界,夏国同样有那段伤痛历史。百年前的战火里,国宝四散,十二生肖兽首成为无数国人记忆里的屈辱印记。多年来,已有几尊陆续回归,可尚有几尊流落海外。 而龙首,十数年前曾在一场私人拍卖会上短暂露面,被高卢一个古老家族拍下,此后再未公开露面。 李若荀怎么也没有想到,它竟然就在弗朗索瓦家族手里! 更没想到,他们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把它经由自己送回夏国! 李若荀看着那个箱子,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弗朗索瓦,认真地问:“你们……真的舍得?” 弗朗索瓦歪着头:“说实话?我只觉得,你救了我的命。我的命难道还不如一个铜脑袋?” 李若荀哭笑不得。 “当然,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家族委员会也不会同意,还有法律、税务、文化资产转移,一大堆麻烦。” “但后来我哥哥那边似乎也有自己的规划。文物回归法案你知道吗?总之,对高卢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利益吧。所以,这件事情还是顺利推进了。” 弗朗索瓦凑近了李若荀一点: “但我只在乎一件事。” “什么?” “我知道你肯定能从中获利。你的名声、你的影响力,这件事会让更多人认识你、喜欢你。”弗朗索瓦扬起下巴,“哼哼,这就是我需要的。” 李若荀怔了怔。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不像外交场合里该出现的话。 可偏偏是弗朗索瓦说出来,又显得理所当然。 李若荀看着他,轻声说:“谢谢你。” 弗朗索瓦的脸一下红了。 “你、你不用谢我。”他结结巴巴地说,“有你这样的全球巨星朋友,我才该谢谢。” 他忽然露出神秘的微笑: “对了,你知道我上次在推特上发了那条关于你的帖子之后怎么样吗?” 李若荀摇头。 弗朗索瓦的表情变得眉飞色舞: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李若荀的朋友了!然后我的社交账号涨了好多粉丝,我的私信爆炸了,我的派对邀请也变多了,好多漂亮女孩联系我。” 陈思月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弗朗索瓦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越说越来劲: “你要我推荐吗?都是热情的高卢美人哦!她们也都很想认识你呢!当然——” 他眨了眨眼,“也有帅气的男性,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不用了!” 李若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尴尬地摆了摆手。 弗朗索瓦遗憾地叹气:“你们夏国人太含蓄了。” 李若荀无奈,那哪儿能和你们比啊! 不愧是总理和外交部长都公开同性关系的国家啊。 弗朗索瓦看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李若荀看着弗朗索瓦这副终于不再一见面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倒是松了一点。 真难得。 上次视频通话的时候还红着眼眶说“我做了好多噩梦”,今天倒是活蹦乱跳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落下没多久,李若荀就发现自己放心早了。 正式活动开始后,现场规格高得超出许多媒体预料。 国家博物馆主厅灯光明亮,红毯铺开,两侧站满了记者。 夏国文旅部门、外交部门的代表到场,高卢驻夏大使也在场。 展厅中央,覆盖着深色绒布的防弹展柜安静立着,周围的安保人员耳麦低垂,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现场。 李若荀作为被捐赠人和中法友谊使者坐在第一排。 而弗朗索瓦作为捐赠人,刚上台时,倒还挺像那么回事,用法语讲述了促成此次回归的契机。 但当他说到萨赫的时候,声音就开始发颤了,眼圈也开始泛红了。 “……我一生从未如此接近地狱!” 弗朗索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停顿了几秒,又强调似的说: “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光明!” 他的法语被同传翻译成中文,通过耳机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李若荀坐在前排,微微抬起头看着台上的弗朗索瓦,无奈笑了。 “李若荀先生用他的生命为赌注,给了我新生。而在那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彻底重塑了我这个人。” 弗朗索瓦顿了数秒,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落下来的泪逼回去。 “这尊兽首,不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 “它是那段炼狱之旅的见证,是李若荀先生崇高灵魂的象征,是我余生都无法偿还的恩情的微薄体现!” “将它带回故土,是我唯一能为他、为这份超越生死的情谊所做的致敬。”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弗朗索瓦的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些狼狈,却又格外真诚的笑。 全场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第866章 归家 李若荀在掌声中站起身来,走到台上,接过象征移交的文件和钥匙。 “谢谢。”他低声说。 弗朗索瓦用力点了点头。 现场镜头立刻推进。 防弹展柜旁边,青铜龙首静静安放在灯光之下。 台上的两个年轻人,一位是曾在战火中濒死的夏国歌手,一位是将家族旧藏送还东方故土的高卢青年。 他们隔着一只托盘完成交接。 咔嚓咔嚓。 台下不少记者的快门声连成一线,几家主流媒体的直播镜头也稳稳锁定着这一幕。 工作人员上前接过托盘,李若荀转身,走向发言台,脸上带上了温和而从容的笑意。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 清润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大厅。 “今天能够以中法友谊使者和见证者的身份站在这里,我很荣幸,也很惶恐。” 前排的外交部门代表、文旅部门代表、高卢驻夏大使,以及几位长期参与流失文物追索研究的专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台上的年轻人。 “龙首回归,不只是一次文物捐赠。” “它背后有许多专家、学者、外交工作者、文物保护工作者长期以来的努力,也有两国民间对历史、文化与友谊的共同珍视。” “对夏国人来说,流失海外的文物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器物。它们背后,更有一段我们不愿忘记、也不能忘记的历史。” 李若荀侧过脸,看向玻璃罩中的龙首。 “它曾离开太久。” “今天,它回家了。” 短短一句话落下,台下有年长的文物专家低头摘下眼镜,抬手擦了擦眼角。 李若荀收回目光,看向弗朗索瓦所在的方向。 “弗朗索瓦先生和他的家族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个人无比珍视,我想夏国人民也都会记住这份善意。” “所以首先,我想感谢弗朗索瓦·德·诺阿耶先生。” 弗朗索瓦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神亮了一下。 李若荀看着他,眼神很柔和。 “在萨赫的那些日子里,弗朗索瓦和我一样,是被命运推入深渊的普通人。我们互相帮助着走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时光。” “他说我给了他新生。但事实上,在那间简陋的病房里,在炮火和恐惧之中,是他的陪伴和照顾,同样给予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弗朗索瓦在台下使劲眨眼睛,鼻子抽了抽。 “这份情谊,重于千钧。”李若荀认真地说。 弗朗索瓦终于再次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其次,我要感谢所有守护过我的人。” “医生在最危急的时刻没有放弃,使馆工作人员,还有许许多多我甚至来不及知道名字的人,他们在不同的岗位上做着自己的事,把一条本来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生命通道,一点一点铺到了我面前。” “是国家的力量,把我从那片土地上带了回来。如果没有这些,我今天不可能站在这里。” 李若荀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点细碎的阴影。 “萨赫发生的一切,对我们每一个亲历者而言,都不是容易回望的记忆。” “但我想,如果那段经历能让更多人意识到和平的珍贵,能让一件流落海外的国宝回归故土,能让不同国家的人在苦难之后仍然愿意相互理解、相互靠近,那么它就有了更深的意义。” 他停了一瞬,抬起头时,眼底仍有温柔的光。 “只愿所有离散之物,终有归途。” “也希望和平不只是口号,而是每个人醒来时都能拥有的明天。” 台下掌声骤然响起,有人神色动容,眼眶微红。 李若荀微微俯身致意。 待掌声稍微停歇,他又将目光转向那尊被安置在展台上的龙首铜像。 灯光下,青铜的龙首泛着幽深的光泽,虽历经百年流离,依然威严不减。 “我曾经在电影里饰演过一位隐姓埋名的科研工作者。” 所有人立刻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向宇航。 “他们守护着一个国家能够挺直腰说话的底气,让无数人不用再经历战争之苦,不用颠沛流离历经生死。” “那个角色让我明白,很多东西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连接着一个民族最深处的记忆。” 他看着龙首,又像是透过龙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有人守护生命,有人守护山河国土,有人守护文化历史。” 台下更安静了。 “这尊龙首,在外面漂泊了百余年。它见证过战火,见证过屈辱,也见证过漫长的等待。” “今天它的回归,会成为一种尊重和友谊的见证,是铭记与和平的新起点。” 他微微弯腰。 “弗朗索瓦把它交到我手上,我很感激这份重于千钧的情谊。” “能让它回家,这是弗朗索瓦的心意,也是我的荣幸。” “但我知道,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李若荀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台下的记者几乎同时抬起镜头。 央台的摄影师也也立刻切近,给了李若荀一个清晰的正面特写。 他站在发言台后,年轻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明亮,眉眼间有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所以今天,我将这尊圆明园十二生肖龙首铜像,正式捐赠给国家博物馆!” 话音落下,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里回荡,经久不息。 文旅、外交部门代表、文物专家、高卢驻夏使馆人员、媒体记者,连后排一些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鼓掌。 讲得太好了,姿态从容不迫,分寸恰到好处。 在场很多人年纪大,地位高,又或者是工作忙碌,对李若荀的印象也只是“天才歌手”“年轻影帝”“国际知名明星”。 可今天,他这段发言言之有物,既有情感,也有格局,一下子打破不少人的刻板认知。 台下,弗朗索瓦已经完全顾不上形象了。 他在座位上拼命鼓掌,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旁边的翻译递给他纸巾,他接过去胡乱擦了一把,擦完又继续鼓掌。 李若荀站在台上,看见弗朗索瓦那副样子,眼底也浮起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掌声经久不息。 而在那片掌声中央,玻璃展柜中的龙首静默而威严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一刻,漂泊百年的国宝终于归家。 第867章 是又又又又! 十二生肖兽首的名头,那自然是大得不能再大了。 圆明园,这三个字刻在每一个夏国人的记忆里,从小学课本上开始就认识了,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地名。 那些散失海外的文物里,十二兽首,大概是其中最具象征意义的存在之一了。 所以,当央台的直播画面里,那尊沉静、庄严、历经百年风霜的龙首铜像在聚光灯下露出真容时,很多人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几乎就在第一时间,各大官媒也推送了快讯。 新华社:“流失海外多年的圆明园十二生肖铜像之龙首今日正式回归夏国,入藏国家博物馆。” 央媒客户端:“龙首归来!百年漂泊终有归途。” 文博系统的官方账号发布了现场高清图。 照片里,龙首置于展柜中央,背景是红色基调的仪式背板,上面写着“圆明园十二生肖兽首铜像之龙首捐赠入藏仪式”。 “青年艺术家李若荀作为中法友谊使者出席捐赠仪式,并将龙首无偿捐赠国家。” “捐赠人高卢代表弗朗索瓦·德·诺阿耶先生致辞,称此举为‘为与李若荀先生这份超越生死的情谊所做的致敬’。” “李若荀在致辞中表示,文物回归,将成为一种尊重和友谊的见证,是铭记与和平的新起点……” 虽然还没到晚间新闻正式播出的时候,但已经可以想见,今晚的新闻联播必然会浓墨重彩地播报这件事,甚至会有专栏专题跟进。 原本就不平静的国庆舆论场又被掀翻了。 #龙首回归# #李若荀推动流失文物归国# #愿所有离散之物终有归途# 这是真真正正的全民沸腾了。 徐芊羽刚和朋友从商场出来。 国庆假期的人流量实在太可怕,吃饭排队排到腿酸,好不容易挤上地铁,车厢里仍然人贴着人。 她一只手抓着扶杆,另一只手艰难地从包里摸出手机,本来只是习惯性地打开微博,结果一点进去,首页全是“龙首”。 徐芊羽愣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甚至是:什么龙首? 下一秒,她看清了官媒推送里的图片。 那尊龙首。 “卧槽。” 朋友听见她这一嗓子忙转头看,看见她手机界面,笑了:“你家荀宝又上热搜了?” 徐芊羽盯着手机,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不是又。是又又又又又!!!” 朋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放在李若荀身上,竟然一点都不夸张哈哈!” 她也拿起手机来看。 徐芊羽点进评论区。 短短十几分钟,评论区已经十几万条。 【这是什么历史性画面啊!!!我看直播的时候手都在抖!】 【好奇妙,课本里的东西突然站到眼前了。】 【愿所有离散之物终有归途……好会说……】 【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和骄傲交织在一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龙首回家了,我们也早就不是任人欺凌的我们了。】 【这才是真正的国际影响力吧!歌能上公告牌霸榜,电影能拿影帝,顺手见证国宝回家。别人的顶流和李若荀的顶流,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有人发了一条【李若荀又要承包国庆热搜了】,评论区很快笑成一片。 【以前追星:哥哥今天机场好帅。现在追李若荀:哥哥今天又创造历史了】 【香草: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只是正常追星,追着追着偶像飞升成文化符号了。】 【真的离谱,但一想到他是李若荀,又觉得合理了。】 徐芊羽看得眼眶发热,嘴角却翘得老高,整个人处于一种又想哭又想笑的奇妙状态。 下一秒,她又看见一条格外理智的评论。 【虽说高卢那边明显有政治需求,但李若荀也是真的做了实事恰逢其会了】 这条下面讨论很多。 【小荀当初让药救人的时候肯定没有想那么多!他那时候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把药让给了弗朗索瓦。现在想想真的后怕。】 【善良真的会开花结果。】 【能够获得这样的回报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大金毛和小荀要好好的啊!】 【弗朗索瓦:你骂谁是狗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但是大金毛真的很贴啊,金棕色头发,还很黏人hiahiahia~】 【喂喂喂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感动吗!】 【我感动啊!我一边哭一边笑不行吗!】 徐芊羽一边笑一边往香草群里转发。 群里也是热闹非凡。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现在好激动!要不是在工位上我都要尖叫了!】 【谁懂啊,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新闻里看到小荀了,问我是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孩子。我妈语气特别骄傲,说这孩子真争气】 【外网也挺热闹的呢,cGtN多语种新闻发出去之后,高卢那边主流媒体标题都挺友好。我给你们搬几个】 好心香草的免费翻译很快上线。 【《费加罗报》:《诺阿耶家族将圆明园龙首归还中国,以纪念一段跨越生死的友谊》】 【《世界报》那边也发了,说这是“民间外交的典范”。】 【高卢电视二台:《青年艺术家、和平呼吁者李若荀出席龙首回归仪式》】 【还有这个标题我真的哭死,《弗朗索瓦·德·诺阿耶:他救过我的生命,而我们希望归还一段历史》。】 【高卢网友评论区也很正面诶!好多人说当初为李若荀祈祷的事】 【哈哈毕竟弗朗索瓦就是高卢人嘛,高卢人对这事的参与感本来就很强】 【小荀和弗朗索瓦这段友情真的是双向奔赴啊,小荀在高卢那边也获得了很高的国民好感度吧。】 【并非仅仅高卢,是全世界】 一个香草的口气很大。 但群里完全不觉得夸张,因为这就是事实。 徐芊羽甚至有点恍惚。 公告牌三首歌霸榜,全世界都在讨论李若荀。 国庆阅兵彩车上有他的身影。精神文化建设工程奖两项特别奖,创造历史。 现在又是龙首回归的见证者和捐赠者。 这哪里还是什么娱乐圈的事儿啊,他现在已经是……文化符号级别的存在了吧! 手机振动了两下,徐芊羽低头一看,是王熙娴发来的消息。 【我去!!你敢信?你知道我刚刚在做什么吗?】 徐芊羽愣了一下。 王熙娴人在漂亮国,这个点给她发消息,语气还这么震惊,徐芊羽第一反应就歪到了社会新闻上去。 【啥事儿?你没遇到校园枪击案吧?】 王熙娴很快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谢谢你对漂亮国刻板印象的精准概括,但不是。】 【我同学凯瑟琳刚才冲进来问我龙首是什么,然后我给她科普了半天圆明园的历史!!】 第868章 影响力 徐芊羽眼睛亮了。 【什么什么?她主动问的?因为小荀吗?】 王熙娴:【不然呢?】 徐芊羽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太清楚王熙娴是什么人了。 王熙娴可是个坚定的不追星人。 虽然她觉得自己这位好友对李若荀的关注程度已经远超其他明星了。 她刚想调侃两句,王熙娴的消息又一条接一条发了过来。 【我最近觉得,李若荀的国际影响力真的挺高的。】 徐芊羽愣了愣。 她没急着回复,手指停在屏幕上,认真看下去。 【其实以前人家说国际影响力,我都觉得挺虚的。很多时候不过是无数人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说是影响力,我觉得粉丝口中的影响力更多指的是知名度,比如多少国家有人认识他,多少国家的榜单有成绩,多少外网热搜,多少媒体报道。 这些当然也很厉害,但说到底,我以前会觉得那只是一种“被看见”。】 王熙娴像是真的想了很久。 她的消息停了片刻,才继续发过来。 【但今天,我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影响力。 凯瑟琳以前对夏国一无所知,除了社会信用分,哈哈开个玩笑。她当然知道夏国是一个很大的国家,也知道熊猫、长城、火锅、功夫,但那些对她来说都是很浅的标签。 可因为李若荀,她开始了解夏国的事情。 现在不是24小时免签嘛,来夏国旅游的博主很多。她还拿很多油管博主来夏国旅游的视频来下饭。】 【而这次,她当然同样也不知道圆明园。 可因为李若荀,她知道了。 就是怎么说呢?龙首当然只是文物。 可是当它和李若荀联系在一起时,那段历史好像就不再是遥远的符号了,它有了一个让人愿意停下来认真看完的入口。 部分外国人,比如凯瑟琳嘛,也能因此了解到了那一段真实的历史。 她不一定会立刻懂得全部,可是她愿意开始了解了。 大概这就是一种货真价实的影响力吧?】 徐芊羽看完,半天没说话。 真少见啊,不追星的王熙娴竟然给她发了这么一大段这么长,这么深度的谈论。 或许,正因为她在国外,才对此更有感触吧。 徐芊羽重新看着手机视频中李若荀站在国家博物馆灯光下的模样,忽然心里无声地感叹: “小荀,你真的走了好远好高了啊。” 她甚至恍惚想起很久以前,他在舞台上微微弯着眼睛笑,说“谢谢大家喜欢我”。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他的歌声会穿过战火、废墟、医院、国界和语言,变成很多人心里关于和平与善意的记忆。 屏幕里的李若荀当然听不见她的心声。 他只是微微低头,向台下鞠了一躬。 弹幕铺满了整个屏幕。 【龙首回家,小荀也要平安啊】 【欢迎回家!】 【铭记历史】 【许愿世界和平!】 【愿所有善良之人终被温柔以待】 【愿所有离散之物终有归途】 …… 而就在《我和我的祖国》火热上映、李若荀因为国庆阅兵,龙首归国而被火热讨论的时候,弗朗索瓦本人也确实像有些评论说的那样,像个大金毛一样黏住了李若荀。 弗朗索瓦这次来夏国,终于不是在医院的消毒水味里度过了。 之前李若荀躺在病床上,弗朗索瓦天天守着,中文也不会几句,抱着手机翻译软件,看到医生进来就紧张,看到高付康皱眉就跟着皱眉,看到陈思月眼圈红就要跑出去偷偷掉眼泪,哪里有什么心思玩。 这一次正式行程结束后,第二天他就打来了视频,眼巴巴地看向李若荀。 “李,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陈思月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调侃起来:“小荀,你的高卢大金毛来了。” 李若荀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 之后几天,李若荀果然带着弗朗索瓦去吃了一波夏国美食。 当然,所有行程都是陈思月提前筛选过的,去的是私密性相对较好的地方,倒没有被路人围堵。 不过有的时候偶遇也是难免的。 香草们大多只是远远地看,不敢上前,后来有人小声叫了一句“小荀”,部分人就忍不住开口了。 “你要好好休息啊!” “不要太累!” “小荀,身体最重要!” 有个女孩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赶紧转过身拿手背擦眼泪。 李若荀看到了,脚步顿了顿,笑着说:“我会好好休息的,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女孩子拼命点头。 弗朗索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有些新奇。 他以前当然知道李若荀有很多粉丝,也知道他现在在世界范围内都很有名。 可真正站在他身边,看见那些人明明激动得手都在抖,却还是努力克制着不去打扰,只一遍遍叮嘱他要健康、要平安时,弗朗索瓦才忽然意识到,这种爱和他过去见过的明星追逐好像很不一样。 太柔软了。 像一群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灯,生怕风一吹,灯就灭了。 几天后,李若荀要去公司,弗朗索瓦又想跟着去。 “我保证不打扰你工作!也不拍摄!但我真的对录音流程很感兴趣!” “对录音?难道不是对看着小荀感兴趣?” 陈思月小声用中文嘟囔了一句。 弗朗索瓦歪歪头:“她说什么?” 李若荀还没开口,高付康竟然先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思月立刻装作无事发生,嘴里还一本正经用英语道:“我说你热爱音乐,值得表扬!” 弗朗索瓦半信半疑。 李若荀眼底带笑,显然没有拆穿陈思月的意思,只是转头对弗朗索瓦说: “去吧,不乱碰就行了。也不能影响工作人员。” 弗朗索瓦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夸张地捂住胸口: “李,你把我当成未成年小孩吗?!放心吧!我会像雕像一样安静!” 这次他去公司,是为了录制三专。 其实李若荀的第三张专辑在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有企划了。 不过现在情况可能稍有变化,有些歌,尤其是英文歌,最终是单曲还是专辑发行他还在考虑。 且前段时间因为身体原因,很多录制计划都被迫延期。 现在医生终于松口,允许他在严格控制时间的前提下恢复一部分工作。 公司这边比谁都谨慎,录音棚里甚至提前备好了一切,甚至还有便携式监测设备和一张可以随时让他躺下休息的小沙发。 这还是弗朗索瓦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李若荀工作。 李若荀戴上耳机,站在收音麦前的时候,呼吸慢慢沉下来,周围所有杂音好像都被隔绝在玻璃外,整个人的气质呈现出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他觉得很神奇,隔着一层厚玻璃看进去,总觉得那里面的世界和外面不太一样。 肖孟齐在调音台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很有节奏性的旋律铺展开来,鼓点和弦乐交织。 下一秒,李若荀开口了。 第869章 太迟了 “Im holding on your rope” (我紧握着你给的希望。) “Got me ten feet off the ground” (它让我双脚悬空在十英尺的高度。) 李若荀没有一开始就把情绪放满,而是带着一点克制的叙述感,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叙述者。 音色干净,气音轻柔地包裹着每个单词。 声音出来时,弗朗索瓦微微睁大了眼。 他知道李若荀唱英文歌很好,那些横扫公告牌的歌曲他循环过无数遍。 可亲耳听着这未经任何修饰的原声,那种冲击感还是不一样! “And Im hearing what you say” (我能听到你说了什么) “but I just cant make a sound” (但是却无法给你回应。) 一开始他还只是沉浸于旋律和声线的美感,但当歌词的含义清晰地钻入脑海,弗朗索瓦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不对劲! 绳索,高空,悬空,无法回应……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一种模糊的不安感正在成型。 “You tell me that you need me” (你说你需要我。) “then you go and cut me down” (却又将我狠狠伤害我。) 弗朗索瓦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 他终于听明白了。 这还是写给他母亲的啊! 那个在舆论里一次次把“小荀”两个字挂在嘴边,却从来没有真正保护过他的女人。 弗朗索瓦见过孔知雨那件事在网上翻涌成怎样的浪潮。 他当时看着看着,内心会涌现出一种很强烈的难过。 明明李若荀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有一个母亲把自己的孩子逼到那样的境地以后,又哭着说自己爱他。 如果爱是绳索,那李若荀真的已经被吊在半空里太久太久了。 “but wait——” (但是,等等。) 李若荀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个人平静了太久,终于在某个字眼里露出一点裂口,底下翻滚的情绪涌了上来。 “You tell me that youre sorry” (你对我说对不起。) “didnt think Id turn around,and say” (你一定没有想到我会转身并且对你说。) 歌曲到了副歌部分。 李若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推了出去。 “that 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现在道歉已经太迟了!) “Its too late——” (太迟了!) 弗朗索瓦站在玻璃外,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看着里面的李若荀。 李若荀依旧垂着眼,手指松松地搭在身侧,整个人的肢体语言甚至称得上平静松弛。 但知道他那些经历的人,显然都不可能觉得他真的如外表这般。 弗朗索瓦忽然很想推开门进去,把他从麦克风前拉出来。 为什么总要伪装得什么事情也没有? 为什么痛苦也要用这么漂亮的方式表达出来? 难道只有站在麦克风前,他才允许自己说一句“不可以”、说一句“我不要了”的拒绝吗? “I said 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我说现在道歉已经太迟了!) “Its too late——” (太迟了——) 长音拉开,尾端有一点颤。 是刻意做出来的颤音,也或许,是他的情绪没完全收住,溢出了一星半点。 高付康站在一旁,眉心微微皱着,目光落在李若荀的胸口和呼吸频率上。 这首歌不好唱,情绪太重。 看着玻璃里那个站得笔直的人,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荀每次说自己没事,都说得太轻巧了。 有时候轻巧得像是真的。 但那些情绪最后都通过音乐流淌出来了。 间奏响起。 有些孤独的背景音铺开。 第二段开始前,李若荀轻轻吸了一口气。 “Id take another chance, take a fall” (我希望一切重新来过,能够再次为你承受代价。) “take a shot for you” (为你拼命冒险。) 他的声音比第一段更低一些,像是从回忆深处走出来。 “And I need you like a heart needs a beat” (我需要你就像心脏需要跳动。) “but its nothing new” (但是这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弗朗索瓦已经忍不住抹着脸颊了。 这句话太残忍了。 一个孩子对母亲的需要,就是这样的啊,无法选择,不能控制,就像心脏不能选择停不停一样。 它是本能。 可一次次伸手,一次次落空。 一次次以为对方会回头,一次次被推开。 直到最后,那个孩子学会了不再等。 现在一切都不新鲜了,他经历过太多次了,已经没有意义了,他说。 他终于不对她再怀抱什么期望。 “I loved you with a fire redNow its turning blue” (我曾经火焰一般爱你,但现在已经转淡。) 玻璃外,陈思月听过这首歌的demo,也看过歌词,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李若荀的声音一出来,那些文字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东西,准备什么的都白搭。 她赶紧低头抽了两张纸,又把另一张递给弗朗索瓦。 “and you say sorry like the angel” “heaven let me think was you” (你又说‘对不起’,让我想起像天堂里的天使一般的你。) “but Im afraid——” (但是我恐怕——) 李若荀的声音再次攀上去。 比第一遍副歌更激烈,更不留余地,声音的边缘甚至带上了些许因情绪激动而产生的嘶哑。 “I said 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我说现在道歉已经太迟了!) “Its too late——” (太迟了——) 鼓点推进。 弦乐拉高。 “I said 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我说现在道歉已经太迟了!) “Its too late——” (太迟了——) 连续的副歌一遍遍落下,像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每一次的处理都带着细微的不同,时而决绝的呐喊,时而是压抑的哭腔。 到了后面,又仿佛是疲惫到极点后的重复,不再为了让谁听见,只是告诉自己,够了,真的够了,别再留恋了。 所有的一切都层层叠叠地砸在听众的心上,让人不由得跟着一酸。 副歌渐渐走向尾声。 音乐里的鼓点退了下去,只剩下稀薄的伴奏还在空气里漂浮。 李若荀的声音也跟着轻下来,像自言自语。 “Im holding on your rope ,got me ten feet off the ground……” (我紧握着你给的希望,它让我双脚悬于高空。) 歌声消散在空气里。 背景音乐还延续了几秒。 李若荀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低垂着眼眸,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直到伴奏彻底停下,他拿下耳机,抬起头,对着玻璃外面的肖孟齐笑了一下,嗓子还带着唱完后的一点哑: “这遍怎么样?有没有需要重来的地方?” 声音很正常。笑容也很正常。 就像他刚才唱的只是一首普通的练习曲,跟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情绪非常完整,基本可以用。你先出来休息一下吧,我听听,之后咱们再抠细节。” 李若荀点点头,“好。” 他推开录音棚的隔音门走出来。 然后看到了弗朗索瓦的脸。 李若荀:“……” 第870章 紧急通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1章 你们凭什么拦我 李若荀自然察觉到了这种氛围。 他嘴角弯了弯,低声对弗朗索瓦说: “吃快点,吃完我们撤。” 弗朗索瓦闻言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个糖醋排骨太好吃了。” “因为再不走,我们就走不了了。”李若荀声音里笑意很明显。 弗朗索瓦茫然地抬头看了一圈四周。 然后他终于意识到周围的目光了。 好多人都在假装不经意的往这里瞟,实际上恨不得把视线焊在这桌上了。 “哦!”他恍然大悟,然后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把剩下的排骨全部塞进了嘴里。 几分钟后,他们迅速收了餐盘。 走出食堂的那一刻,身后像上学时候班主任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你们自习”似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李若荀听到了,没回头,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陈思月走在他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差点笑出声来。 离开食堂后,李若荀带弗朗索瓦去参观了公司的其他楼层。 因为月耀的员工卡是分权限的,普通工卡只开放自己所在部门的楼层和公共区域,所以比起食堂那种情形,其他楼层的人流量就正常多了。 几人正在收藏区欣赏黑胶唱片的时候,陆宁宣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高领衫,短发干练地别在耳后,什么也没拿,看样子竟然是特地过来的。 “宣姐。”李若荀笑着挥挥手喊了一声。 陆宁宣走到跟前,调侃起来: “听说你今天把食堂搅了个天翻地覆?” “只是带弗朗索瓦去吃饭。“ “然后食堂差点瘫痪?” 李若荀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有那么夸张吗?” “是没有。也不过就是就是好些人都自发加了一顿午餐。食堂阿姨发消息问行政部是不是今天有什么活动没通知到她们。” 陆宁宣声音里藏着笑意。 李若荀:“……” 他捂了一下脸,有点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提前叫外卖。 “那倒也不用,你不用在我的公司里被这样限制,让员工们枯燥的工作之余增加点乐趣不也挺好的?难得嘛。” 她说着,话锋一转,又问了一句:“嗓子还好?” 李若荀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心头一暖。他知道她是在关心他上午录歌的事。 “还好。康哥不让我继续录了,让我休息到明天。所以我现在才有空陪弗朗索瓦逛逛公司。” 陆宁宣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没再多说什么。 弗朗索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到李若荀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身边有你们就够了啊。” 他能理解了。 为什么李若荀明明如此无法割舍那份亲情,但在唱那首歌的时候依旧可以那么决绝。 因为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终于不再需要回头去乞求一个从未真正爱过他的人的爱。 …… 回程的车上,弗朗索瓦嘴里哼着刚才听到的旋律片段,哼得七零八落不成调子。 李若荀从手机里翻出一个文件,隔空投送给他。 弗朗索瓦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低头一看。 “这是什么?” “旅游攻略。”李若荀解释起来。“我想着你这次难得来,有的地方我也不方便陪你去,就整理了一些值得去的地方。” 弗朗索瓦愣住了。 李若荀还在说:“你中文不太好,如果你需要司机和翻译,我这边也可以帮忙安排。” 弗朗索瓦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抬头。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前几天国庆休息的时候啊,康哥又不让我工作。”李若荀控诉似的偏头瞥了一眼高付康,“正好想到你要在京市待几天,就顺手整理了一下。” 高付康面不改色:“你休息的时候应该休息,不是做旅游攻略。” “我做这个很放松的!” 弗朗索瓦看着他们拌嘴。他的视线从李若荀脸上移到手机屏幕上,又从屏幕移回李若荀脸上。 然后他的鼻子又酸了。 他使劲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按在胸口,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说:“李,你听好了。” “嗯?” “下次,一定要来高卢玩!我带你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带你去尼斯的海边晒太阳!直接来我家庄园住住吧,你会骑马吗?不会我教你!哦对了,还有我从小吃到大的那家——” “行行行。”李若荀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招架不住,笑着点头,“有机会的。” “不是有机会!是一定!你答应我!” “好,答应你。” 弗朗索瓦这才满意地靠回椅背,把攻略文件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 远处的云霞染上了绚烂的粉紫色。 李若荀看着夕阳感叹起来: “其实有点可惜。如果能凌晨带你去长城看日出也挺好的。人少,不容易被围观,又能看自然景观,还能看长城!” 弗朗索瓦眼睛一亮:“那我们去啊!” “去不了。” “为什么?” 李若荀还没回答,一道目光已经从副驾驶的位置射了过来。 李若荀缩了缩脖子,冲弗朗索瓦摊了摊手,小声说:“看,这就是为什么。” 弗朗索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高付康,后者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李若荀,那张温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你敢试试”四个大字,声音似乎都变得阴恻恻的: “凌晨出发,山上温度低,风还大——” “康哥,我就说说。”李若荀赶紧举手投降,“说说而已!所以我说可惜嘛!” 陈思月在前面小声说:“小荀,你这是在康哥雷区蹦迪。” 李若荀表示冤枉:“哪里有蹦迪!最多伸出了一只脚好不好!” 几人玩闹着,车一路驶到弗朗索瓦下榻的酒店。 李若荀也跟着下了车,准备送他到门口。 “明天我就按这个路线去!”弗朗索瓦握拳,一副期待的样子。 李若荀点头:“玩得开心。拍了照片回头发给我看看。” 弗朗索瓦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小荀。”弗朗索瓦突然用有些生涩的中文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不知道他练了多久了,居然发音还挺标准的。 李若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嗯,谢谢你。” 那一刻,一切都很平静。 酒店门口的旋转门缓缓转动,灯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门童恭敬地站在不远处。 李若荀站在原地微微抬手想挥一下作别。 可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冲出来一道身影。 那人像是早就等在附近,整个人扑得极快,脚步凌乱,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衣服也皱得厉害,像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收拾过自己。 她一边往前冲,一边扯着嗓子尖声喊: “小荀!小荀!” 第872章 我不是你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3章 他是被你杀死的 李若荀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孔知雨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甚至在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若荀看着她,又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仍旧是温和的。 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说,我不是你儿子。” 这一次他说得更清楚,似乎是怕她听不懂似的。 陈思月怔住了。 她跟着李若荀的时间不算短了。 从《蒙面歌手大竞赛》时起,她就见过他在最低谷时的模样,见过他低头笑着跟人道谢,见过他在舞台上按捺恐惧唱完一首歌,见过他在医院病床上醒来时还先问别人有没有事。 她几乎没见过这样的李若荀。 冷漠的。 居高临下的。 就好像他终于把一扇关了很多年的门推开。 可如今这门里已经没有母子情深,也不是旧日伤痕,只有一具早该被看见的尸体。 孔知雨也感觉到了这种莫名的氛围。 她原本还准备继续哭,继续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望着李若荀,眼神里从茫然转成慌乱,又从慌乱里冒出一点压不住的恼怒。 “你……你说什么?”她嗓子发紧,“小荀,你别吓妈妈。” 她的声音发抖:“小荀,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妈妈知道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她越说越急,又想往前冲。 保镖的手臂横在她身前,另一只手扣住她肩膀,直接把人压了回去。 孔知雨被拦得一个踉跄,头发散下来几缕,显得更狼狈。 她立刻抓住这副模样,哭得更加凄厉: “小荀!你看看妈妈!你就这么让外人欺负妈妈吗?!” 李若荀没接她的话。 他微微垂了下眼,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几秒,他才抬头:“是啊,你是他妈妈,把他从小养到大的妈妈。” “所以你应该最清楚了。” “如果是他,怎么可能对你说出‘看看我是如何带走你的一切’‘我的世界绝不会再与你分享’这种决绝的话呢?” 李若荀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好像他是真的不理解孔知雨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这件事。 孔知雨凄惨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浑身一震,指甲直接掐进了掌心。 这句话直戳她心中最恐惧的地方。 那首歌她当然听过。 不止听过,还反复听过,越听越恨,越听越不甘心。 她当时安慰自己,那不是小荀自己想的,一定是陆宁宣,一定是公司包装出来的反击,一定是有人在他耳边教他说那些狠话。 她的儿子不会那样。 她的儿子那么软,那么听话,那么容易心疼别人。 他知道她过得这么惨。 他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是此刻,李若荀把那几句歌词亲口摆在她面前,甚至像是用一种旁观者怜悯的语气告诉她——你最清楚,他做不到。 你亲手养出来的那个孩子,不可能做到这些事。 “他”是谁? 你又是谁? 孔知雨颤抖起来。 一种她自己也不肯承认的惊恐,从脚底一点一点爬上来。 她直勾勾盯着李若荀:“什、什么意思?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思月莫名打了个寒颤。 高付康的手也攥紧了,心跳快了几拍,看着李若荀,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弗朗索瓦满脸茫然,只是本能地意识到气氛很糟糕。 “我认为我说得很清楚了。” “其实我曾经也还抱着一丝希望。” “比如在你发短信给我的时候?毕竟从生理上说,你确实也是我的母亲。”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生物学事实。 “当时我有点迷茫,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孔知雨的呼吸急促起来。 “但幸好有大家在我身边,所以我很快醒悟过来了。” 李若荀说:“我不想和他落得一样的下场。” 这句话让空气里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你在说什么呢?小荀。” 孔知雨勉强弯起嘴角。 她想摆出一个相对温和的表情,继续自己之前的规划,把一切失控的都拉回正轨上来。 可那笑容才爬到一半,就歪了下去。 李若荀的表情和语气都太陌生了。 太刺眼了。 于是她生气了。 一种不可置信的愤怒从她的脸皮底下钻出来,压都压不住,不可遏制地灼烧着她的一切。 她声音尖了起来: “你变了!小荀,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她挣扎着往前扑,眼睛死死锁着李若荀: “以前你多听话,妈妈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看到妈妈难过你就会哭,你会抱着妈妈说对不起,你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妈妈!你——” “——那是因为以前那个小荀被你逼死了!” 李若荀的声音忽然放高,压过了孔知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酒店门廊前的风停了,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也好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就连匆匆赶到的大堂经理都停在了原地,没敢马上开口。 孔知雨的脸完全扭曲了。 “你说什么?” “我说,”李若荀直视着孔知雨,“你逼死了你的儿子。”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 “从他婴儿时期被你抱去拍广告开始。” “几个月大,你把他抱到摄影棚里。灯光太强他一直哭,你就在他嘴里塞了一颗奶嘴。拍完照他连续发高烧。” 这些原主未必记得,但李若荀查阅记忆看得很清楚。 “五岁的时候你给他排了全天的行程,早上六点化妆,晚上十点收工。” “因为课程达不到你的要求,你罚他站了整整一夜。他站到第二天膝盖都软了,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你过来一脚把他踢开,说‘你坐什么坐,谁让你坐下了。’” 孔知雨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 “十五岁参加选秀。他第一次跟同龄人朝夕相处,体会到正常的不被控制的社交。” “可成团后你又把他的所有社交关系都切断了。不许他交朋友,不许他跟团员私下联系,不许他有任何不在你掌控范围内的行为。” “他练舞练到韧带撕裂,你让他打封闭继续上台。” “你一次一次地杀死了他的童年、他的意志、他的自尊!” 李若荀停了一拍,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这样残酷的话。 不,残酷的又怎么会是他说的这些话呢?而是那些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啊。 “最后那一次,你坐在镜头前,声泪俱下地说你为他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来培养他,说他不孝。” “你知道那些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你知道网友会怎么骂他,你也知道当时的他割过腕,他已经要撑不住了。” “可你不在意。” “你就是要让网友骂他,让他知错,你甚至没给他留下一点维持生活的钱。” “你体面地站在远处,等着他光着身子跑回来求你‘妈妈,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你笃定他会回来,因为他没有别人了。”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有你。” 李若荀停了一下。 “可这次,他不想回来了。”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已经把他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勇气也给剥干净了。” “所以——”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死了。你明白吗?” 李若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孔知雨,仿佛在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听到了、听懂了。 “他已经死了。” 他又重复了一次。 “你的儿子,他已经死了。” “他是被你杀死的。” 第874章 那不是我儿子! 陈思月痛哭失声。 李若荀一条条细数那些曾经的经历,用的却是第三人称。 他此时此刻说出来的部分估计也只是极少数,而他真实经历的那每一分每一秒,又究竟有多痛苦呢? 孔知雨脸色可怕。 她死死盯着李若荀,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可她竟然找不到。 面前的人确实是李若荀。 是她从小养大的那张脸,是她抱着去拍童装广告、拉着去试镜、逼着上课、逼着练舞、逼着在镜头前笑的那张脸。 可他的眼神不是。 她熟悉的那个孩子,看她时永远是带着渴望和小心翼翼的讨好的。 哪怕后来长大了,开始反抗,也总有一丝软弱藏在里面。 她知道她能像捏一块橡皮那样拿捏他。 可现在没有。 什么都没有。 孔知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下什么。然后她笑了。 “是她教你的,对不对?” 李若荀问:“谁?” “陆宁宣。”孔知雨吐出这三个字时,嘴角的弧度扭曲了一下。 “是她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她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她教你恨我,教你跟我对着干。她才是真正在利用你的人,她把你当摇钱树!” “别扯宣姐。” 李若荀打断她。 “跟其他人无关。” 孔知雨眼睛发红: “怎么会无关?如果不是她,你怎么会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荀,你听妈妈说,你现在身边的人都在利用你,他们把你包装成英雄,包装成什么天王、影帝、文化符号,可他们有谁是真的心疼你?只有妈妈——” “要我再说一遍吗?” 李若荀看着她。 孔知雨的话卡住。 李若荀一字一顿: “以前那个他已经被你杀死了,你的儿子已经被你——” “闭嘴!!” 孔知雨尖叫起来。 那声音太大了,尖锐得刺耳,连酒店大堂里面的人都往外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向前扑,保镖眼疾手快地扣住她肩膀,将人往后一带。 她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却仍旧疯狂挣扎。 “你活着!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你成了全球巨星,你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拿奖,你上阅兵,你让全世界都为你祈祷!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然后那股愤怒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猛烈,更不可控: “你抛弃了你的母亲!!” 李若荀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要我怎么说你才能理解呢?一切早就太迟了。他已经死了,我不是那个死去的他。” 孔知雨猛地僵住。 李若荀往后退了半步。 “要不用行动证明吧?以后每一次你来找我,我都会这样做。”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保镖:“杨哥,帮我把她请走,好吗?如果她还是纠缠的话就报警吧。” 说到这里,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心轻轻蹙起。 “我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管用。 高付康脸色立刻变了,什么孔知雨,什么惊悚的对话,什么“我不是你儿子”,全都被他丢到了脑后。 “哪里不舒服?胸闷还是心悸?呼吸有没有困难?” 弗朗索瓦虽然听不懂中文,但光看李若荀按着胸口皱眉的动作就够了。 他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看看李若荀一会儿看看高付康,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串话,什么“要不要叫救护车”“他是不是又犯病了”“天哪我就知道今天行程太满了”。 李若荀笑了笑:“没那么严重,有点累而已。” “还是要检查一下,你都说不舒服了。”高付康声音有点急。 “今天行程确实多了点,又录音,又是送弗朗索瓦过来的,你还在这里站这么久,说那么多话。”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情绪不要起伏太大?你现在才出院多久?干嘛我刚刚拉你的时候你不走?” 李若荀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刚才那点冷淡消散了,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温和柔软的模样。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康哥你每次唠叨都一长串话——” 酒店大堂经理终于找到机会,忙不迭地迎上来: “李先生,这边请,我们有休息室,请放心,外面这边我们会配合处理。” 李若荀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没有人再看孔知雨一眼。 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孔知雨被保镖架着往后退,她看着那群人围着李若荀走向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小荀!”她喊。 没有人回头。 “李若荀!!” 她拼命挣扎,拳头砸在保镖的胳膊上,脚踢在保镖的小腿上。 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纹丝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把她往后推。 孔知雨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叫“我不是你儿子”? 什么叫“你的儿子已经被你杀死了”? 他就站在那里!活生生的!呼吸着的!他的心脏在跳动,他的嘴在说话,他的眼睛在看着她——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 孔知雨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她算什么? 如果他真的不是“她的小荀”了,那她还能拿什么来要挟他?母子之情?血缘关系?道德绑架? 如果对方根本不认为自己是她的儿子,那这些东西就全部失效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孔知雨的心脏。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拼命地想,拼命地在脑子里翻找着什么能解释这一切的理由。 然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他的身体。 甚至,他在刻意地让她彻底绝望。 他躲在所有人的后面,嬉笑着玩弄她。 不,不可能。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完全控制不了他了? 为什么他身边所有人都那么护着他,所有人都像被他吸引一样围过去? 怪物。 恶魔。 一定是有什么不对。 孔知雨瞳孔乱颤,呼吸越来越急。 她甚至不再想着钱,也不再想着怎么用舆论逼他。 她现在只想冲过去,抓住李若荀的肩膀,逼他转过头来,让她仔仔细细地看清楚——站在那里的人到底是谁! “啊——!!” 孔知雨爆发了,抬脚乱踹,指甲往保镖手背上抓,狠狠地用牙齿撕咬。 “放开我!!我要见他!!那不是我儿子!!有东西占了他的身体!!你们应该把他抓起来!把我的小荀还回来!!放开——” 第875章 已经用了三条了 李若荀的身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面,暖黄色的灯光将他整个人吞没进去,像是另一个世界把他接走了。 杨政“嘶”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两道深深的牙印,皮都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滑。 他骂了一声,另一只手使劲把孔知雨的胳膊往后别。 旁边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人架得死死的。 孔知雨的头发早就散了,半张脸被乱发遮住,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瞪得通红,嘴里还在嚷嚷。 “他不是我儿子!!那不是我儿子!!你们放开我!” “这人属狗的吧?”左边那个保镖龇牙咧嘴地说,小腿上刚挨了一脚,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杨政冷笑一声:“我看她就是狗。报警吧,别让她伤着老板了。” 另一个人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没忍住笑: “杨哥你得去打狂犬疫苗了,工伤啊。” “滚蛋。” 杨政嘴上骂着,手上却一点没松。 孔知雨听见他们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被彻底刺激到了。 “你们放开我!” 她尖叫着。 “他不是我儿子!你们没听见吗?他说他不是!他承认了!他不是!有东西占了他的身体!你们这些人都疯了吗?你们还护着他?!” 她说着又要往酒店里面冲,肩膀狠狠往前撞,脚尖乱踢,鞋跟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门口有路过的客人被吓了一跳,立刻被酒店工作人员礼貌又迅速地请到了另一边。 扣住她左臂的保镖眉头一皱,手上力气立刻加重。 “老实点!已经报警了。” 孔知雨听见“报警”两个字,脸上先是一白,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力气。 “你们凭什么报警?我是他妈!我是李若荀的妈妈!你们这些拿钱办事的狗东西,凭什么拦我?!” 杨政面无表情地看她。 “你刚才不是说他不是你儿子吗?” 孔知雨猛地噎住。 杨政又甩了甩被咬疼的手。 “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先统一一下说法。” 孔知雨嘴唇发抖。 “我……” 她想说他是。 可她脑子里又闪过李若荀刚才看着她时那双眼睛。 平静中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那似乎真的不是她能掌控的孩子,他比记忆里更加耀眼,更加遥不可及。 那个人就站在那里,对她说—— 你的儿子已经被你杀死了。 孔知雨的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酒店门口灯火通明,身边围了这么多人,车辆来来往往,夜风也不算寒,可她就是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蹿上来,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到后脑。 她喃喃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小荀不会这样跟我说话,小荀不会不要我……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没人再听她说什么。 保镖把她牢牢控制住,酒店工作人员站在安全距离外,面色冷静地等待警方到来。 围观的人被隔开,低声议论和手机镜头都被挡在了更远处。 而那扇旋转门早已经停下。 …… 酒店休息室里。 门被关上后,外面的吵闹声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李若荀被按在沙发上,高付康蹲到他面前,陈思月已经小跑着去车上取检测仪了。 “不用那么紧张。”李若荀抬眼看了看大家紧绷的脸,主动开口安慰,“刚刚就是有点闷,可能是情绪影响,现在已经好了。” 其实他真没半点事儿,不过是为了给孔知雨施加最后的精神压力,又能让自己轻飘飘地脱身而已。 他这副从容的姿态对孔知雨来说一定很刺眼吧。 然而高付康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写满了我不信。 弗朗索瓦站在旁边 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插兜一会儿抱胸,金棕色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他中文又听不懂,只能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判断事情严重程度。 刚才在外面,那个女人一直在喊,李若荀说了几句话,然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随后李若荀抬手按了一下胸口,高付康立刻变得紧张,陈思月差点哭出来,保镖们也迅速把那个女人隔开。 现在,李若荀坐在沙发上,高付康蹲在他面前给他测数据。 明明白天他们还一起开心地玩了一天! “天哪,上帝啊!你严不严重?需要叫救护车吗?” 李若荀听见他乱七八糟的中英文,抬头对他笑了笑。 “真的没事。是康哥太紧张了。” 话音刚落,陈思月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把一个随身医疗包递给高付康。 高付康把血氧仪夹到他手指上: “我没有太紧张,是你太不紧张了。” “你不知道你的身体和心脏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受了刚刚那样的刺激,我怎么能不小心一点?” 陈思月用力点头:“是啊小荀!你以为你是猫,有九条命吗!” 李若荀好似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是啊是啊,我有九条命呢,现在已经用了三条,还剩六条,很够用了。”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却没有人笑。 陈思月愣了一下。 她看着李若荀,眼眶红了,然后生气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吓人?”陈思月一说,情绪就有些收不住了。 “你离她那么近,万一刚才扑到你身上呢?万一她手里有刀呢?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 她能怎么办呢? 她只是个助理。 可她真的会很难过。 什么九条命三条命的。 他这样的人,就算有一百条命,她都嫌少! 高付康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三条命。 是哪三条? 李若荀看着两个人的反应,立刻收了笑,声音放软了。 “思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们别那么紧张。” 陈思月鼻子一酸,立刻把头偏开,胡乱抹了一下眼角。 “你别跟我道歉。受伤的是你,又不是你做错了。” 高付康把袖带调整好,轻声接了一句:“你不需要道歉,小荀。来,手放松。” 李若荀听话地放松身体,但同时立刻纠正陈思月的说法,语气认真:“我没受伤。” 弗朗索瓦左看看右看看急得不行,终于一拍胸口,像是做出了人生重大决定。 “No,no,no,我必须学中文!” 他说得铿锵有力。 “这次回去,我请老师!每天学!早上学,晚上学!我要听懂你们说什么!” 陈思月听见这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泪,看起来又好气又好笑。 高付康也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动。 李若荀鼓励道:“那你加油,中文很难的。” 弗朗索瓦立刻绷起脸:“我不怕难!为了听懂你们说什么,我可以!” 陈思月吸了吸鼻子,故意逗他:“那先从拼音开始。” 弗朗索瓦表情茫然:“皮——嗯——音。” “完了。”陈思月摊了摊手,“第一关就倒下了。” 休息室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高付康看着血氧仪上的数值,又测了心率和血压。数据不算太糟,但也绝对称不上漂亮。尤其心率,明显比平时高。 他把仪器收起来,脸上做出了一个尽量让人安心的微笑。 “暂时还可以,但今晚回去要早点休息。药按时吃,睡前我再测一次。” 李若荀立刻点头:“好。” 高付康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心里却没轻松多少。 他想说什么。 关于刚才李若荀在外面说的那些话。关于“他已经死了”。关于“我不是你儿子”。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现在。 但陈思月没有他这份克制力。 或者说,正因为她对心理学那些东西不太了解,只是在单纯地担心李若荀,所以才更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小荀啊……” “嗯?” “你之前……和孔知雨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第876章 就这么简单 李若荀沉默了一下。 其实他用的是双关。 因为原来的李若荀确实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他在面对孔知雨时说出来,心里甚至有一种很隐秘的痛快。 他很想让孔知雨知道,她一手逼死的那个孩子,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可这事不能说。 在正常人的理解里,这句话大概单纯就是什么“过去的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的意思吧。 这样既陈述了事实,原来的李若荀确实不在了。 在外人听来也完全合理,不过是一个被母亲伤害过的年轻人在宣告自己的蜕变。 很合理! 于是他又没忍住皮了一下: “咳咳,其实我是这具身体的第五……不对,第二人格啦!” 陈思月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说什么?!” 高付康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荀,你别吓思月。” 李若荀一脸无辜:“不好笑吗?” “好笑个鬼啊!!”陈思月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你刚才说什么‘他已经死了’,现在又说什么‘第二人格’,李若荀你是不是故意吓我!” 李若荀望天:“咳咳……” 高付康无奈,只好和陈思月解释起来: “多重人格的话,不同人格之间记忆不互通,所以记忆断片或缺失是比较显着的特征。” “小荀的记忆是完全连贯的,核心行为逻辑、语言习惯、情绪反应方式也都是统一的,并没有在身份认同上出现过任何混乱或断裂的迹象。” “所以不会是多重人格。这点我还是能确定的。” 陈思月听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胸口: “差点吓死我了……” 她又忍不住瞪李若荀:“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 李若荀举手投降:“对不起,我错了。” “其实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嘛。” “过去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拿捏、被她一句话就击垮的人,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我,不会再被她影响。就这么简单。” 陈思月看着他的笑脸,点了点头:“那就好。” 高付康没有再说话。 李若荀给出的解释似乎很合理,足够让陈思月安心,也足够把气氛拉回正常。 可他心里并不如表面这样平静。 “他已经死了。” “我不是你儿子。” “你的儿子已经被你杀死了。” 包括刚才“过去那个被她拿捏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虽然李若荀不会是多重人格,但那种第三人称的表述方式,也绝不是简单这样一句解释就能带过去的。 这种将自己承受不了的痛苦分割出去、当作“另一个人”来处理的应对方式其实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人类心理的一种非常聪明的自我保护。 只要把承受了巨大创伤的那部分关进一个房间里,然后把门锁上,再在门上贴一张纸条:此人已死,与我无关。 剩下的那个“自己”就可以继续运转,保持正常了。 可那间房真的不存在了吗? 当然不是。 它只是被锁上了。 李若荀之前……似乎并没有表现出这种明显的解离化倾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萨赫之后?出院之后?还是更早,只是一直藏着,今天才第一次在人前说出来? …… 相关视频最开始在网上出现的时候,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国庆档的热度还没散,《我的我的祖国》仍在热映,李若荀饰演的向宇航这些天几乎天天在短视频平台刷屏。 再加上龙首归国仪式在国内外都闹得轰轰烈烈。 很多路人这几天对他的印象都是“事业登顶”“国际影响力爆炸”“终于一切都好了”。 那些萨赫的阴影,战争中的废墟和尘土,孔知雨隔着大洋发动的舆论攻势……似乎都已经翻篇了。 所以,当徐芊羽刷到那条视频时,第一反应甚至是笑。 视频标题写得很随便。 “酒店门口偶遇李若荀和弗朗索瓦” 徐芊羽以为又是弗朗索瓦黏着李若荀在京市吃饭被偶遇。 “哈哈,这高卢少爷最近真的好像小荀挂件……” 她正这么想着,点开视频。 下一秒,视频里传出一个尖锐到变形的女声。 “我是他妈!我是李若荀的亲妈!你们凭什么拦我!” 徐芊羽脸上的笑僵住。 啊啊啊孔知雨! 对于所有的香草来说,孔知雨就是一颗地雷! 所有人都清楚她是个隐患,但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炸,会以什么形式炸,会把李若荀的身体和心理炸成什么样。 徐芊羽猛地坐直身体,屏住呼吸往下看。 画面始终晃动着,拍摄者应该是被酒店的保安或者是李若荀的保镖注意到了,在躲避和偷拍之间反复横跳。 屏幕里大部分时间只能看见裤腿和水泥地,偶尔才会忽然转一下,扫过弗朗索瓦金棕色的头发和李若荀半边白皙的侧脸。 好在声音还是很清晰的。 于是徐芊羽也得以清晰听到了李若荀的话。 “你一次一次地杀死了他的童年、他的意志、他的自尊!” “他是被你杀死的。” “一切早就太迟了。” “他已经死了,我不是那个死去的他。” 最后他说“我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说得很不好意思,像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似的。 徐芊羽破防了,看到半途她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泪水涌上来,顺着脸颊一滴接一滴地滑落,哭得她肩膀都轻轻发抖。 她勉强点开粉丝群,里面已经彻底乱套了,满屏都是哭泣的表情包和语无伦次的文字。 【我真的要疯了!为什么又是她!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放过小荀!】 【孔知雨到底要干什么?她真的想逼死自己的儿子吗!】 【小荀说的那些话太令人心疼了大哭好想抱抱他好想冲过去把他护在身后】 【什么叫我不是你儿子……一个人得被伤害到什么程度才会对自己的亲妈说出这种话……】 【救命,小荀这个状态好吓人,他说的那些话我反复听了好几遍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越听越害怕】 【我只觉得心疼,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啊,他是不是已经难过到不会哭了?】 【你们说,他是不是……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 【好绝望!明明已经站得那么高了,可只要这个女人一出现,他就又被拽回了地狱。】 【能不能有人保护他啊?能不能让孔知雨离他远一点啊?法律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啊!】 【我现在只想知道小荀身体怎么样,他说不舒服以后是不是去医院了?】 愤怒、心碎、绝望,各种情绪在粉丝群体中疯狂蔓延。 有人在混乱中疯狂地在各个平台搜索现场的图片,还真让她找到了一张不知是哪个路人拍下的照片。 图片中李若荀微微低着头,睫毛遮住眼睛。 他身旁,高付康的表情很少见地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弗朗索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像是想碰又不敢碰,而陈思月眼眶微红。 第877章 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群里瞬间又炸开一片哭声。 【别截这个了,我真的看不了。】 【我刚才手贱又点开看了一遍,荀宝说小时候被罚站一整夜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了。】 【为什么会有人舍得这样对我们荀宝啊啊啊!】 【我真的能理解他当时的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可能是他当时能想到的唯一的解脱方法……因为这种折磨没有尽头】 【是啊,没有尽头才最可怕。你想想,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每一天都活在这种否定、羞辱、索取里面,他逃不掉,他甚至会以为这是他应得的。】 【我哭死了,对待仇人的孩子都未必这样吧,他曾经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准备研究时光机了,等我穿越到他妈身上,从小把小荀好好地养起来!!】 【加我一个,我要每天给小荀做好吃的,亲亲抱抱举高高,告诉他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 【孔知雨每次都拿“我是他妈”当武器,真的恶心死了。】 群情激愤。 隔着屏幕,徐芊羽都能感受到所有香草的崩溃和愤怒。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那股酸涩从喉咙一路往上涌,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强迫自己退出粉丝群,点开了那个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想看看路人们的反应。 排在前面的热评大多和香草们类似。 可她继续往下翻,很快就刷到了另一种点赞量颇高的说法。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看他说的那些话,该不会精神真出问题了吧……】 【他妈也是个疯的,冲上去就咬人就掐人,这母子俩多少沾点吧。精神类疾病本来就有遗传因素】 【李若荀故意激怒他妈的吧?这话一句比一句狠。我不评价对错,但正常人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真说得出来‘你杀死了你儿子’这种话?】 【我觉得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特别冷静,甚至有点享受那种掌控感,很冷血的感觉。你们不觉得吗?挺可怕一人】 【我也注意到了!而且他全程情绪都没什么波动,反倒是他妈崩溃了。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毕竟人家“影帝”嘛[狗头],演技好不是公认的吗?】 徐芊羽盯着那些字,看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能这样? 他们怎么能这样说? 他们听不出来李若荀身边的人有多紧张吗? 听不到他一直在克制,一直在忍,一直在努力没有崩溃吗? 她知道李若荀从来就不缺黑子。 毕竟谁也不是人民币,会被全世界喜欢。 更何况李若荀走得太快、站得太高,每一步都像是在打很多人的脸。 虽然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拿出的作品一部比一部硬,口碑越来越好,路人缘也愈发强大,那些刺耳的声音已经逐渐变少,变得很少很少了。 可再少它也是存在的。 有些人的嫉妒和恨不需要理由,他拥有的一切就是那份恨意生长的土壤。 孔知雨的出现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角度,可以堂而皇之地把那些阴暗的揣测说出口,名正言顺地把那个站在太高位置上的人拽下来踩两脚。 徐芊羽又气又心寒,身体都开始发抖。 他那么努力地想要往前走啊。 他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甚至拯救了很多很多人。 凭什么这些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拿他的伤口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把他的绝望自救说成博取同情的作秀? 连他终于鼓起勇气,对施虐者说出我和你没有关系了,都要被解读成可怕、冷血、精神异常? 徐芊羽咬着唇,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 心理学博主“心理老王不秃头”刚刚结束一场深夜直播。 直播的最后一小时,一个大学生连麦,哭着讲完了自己和原生家庭纠缠多年的故事。 王和光陪她梳理了许久,从边界感讲到经济独立,又从情绪勒索讲到如何在安全的情况下逐步减少联系。 就在他结束连麦,准备下播的时候,弹幕区忽然被“李若荀”三个字刷屏了。 “李若荀”“老王看看李若荀新视频吧”“李若荀出事了”。 王和光手一顿。 五年前,他还是个学生,凭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和专业知识,分析了李若荀的心理困境,意外地为自己的自媒体事业找到了起点。 博士在读期间他也一直维持着更新频率,毕业那年他做了个决定,不进医院,不进高校,全职做自媒体。 导师当时叹了口气,说浪费了。 他想,不浪费。 心理咨询不是只能在诊室里发生,更多人都应该意识到心理健康的重要性。很多人一辈子不会踏进咨询室的门,但他们会刷到一条视频。 如今他做到了,个人品牌的知名度在同行里算是头部。 他听过无数人的故事,有人讲校园霸凌的阴影,有人讲失去至亲后如何也走不出的哀痛…… 很多很多,他都一一倾听,一一回应。 但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关注李若荀。 算是他个人一个小小的私心吧。 也可能是因为最初就是这个人把他带上了这条路,他始终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存在一根看不见的线。 没办法,谁让李若荀就像一只不知道如何收拢羽翼的鸟,总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在下一次风雨中折断翅膀呢? 幸好他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坚韧得多。 而王和光更庆幸的是,李若荀身边的人一定都待他极好,所以他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比最初那个在舞台上摇摇欲坠的少年要松弛、明亮了许多。 “好的,我会去看的,大家晚安,我先下播了啊。” 王和光退出直播页面,马上打开搜索栏,输入“李若荀”三个字。 旁边的助理收拾着设备,嘀咕道:“老板,你今天不会要通宵加班吧?” 话音未落,一段极具冲击力的语音从王和光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他死了。你明白吗?他已经死了。你的儿子,他已经死了!他是被你杀死的。” 助理一愣,凑过去瞄了一眼。 他下意识从一个自媒体从业者的角度评估了一下这件事的传播量级和热度走势,脱口而出: “这绝对是大热点!老板你可以做个视频!” 王和光翻看着那些不太友善,或者是单纯不理解的评论,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看不下去了。 他沉沉地点了点头:“确实必须做。” 大众看不懂,会困惑恐惧是正常的,甚至会用最简单的“疯了”或者“被刺激到了”来概括。 但他们不明白这背后,究竟是一场怎样惨烈的心理战争正在进行。 王和光低下头,在本子上随手写了一些词,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解离”“创伤后应激”“病态共生”“自恋型”…… 然后他直接打开了本来就架着的相机。 “大家好。我是老王。” 他微微笑了笑,似乎是想要表现得不那么沉重。 “今天我刚下直播,本来想要休息的,结果不知怎么,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加班的欲望。” “没有开玩笑,我现在就特别想给你们剖析一下,当前让无数人心碎,也让很多人困惑的公共事件。”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受控制地沉下来了。 “是的,就是关于李若荀和他母亲在酒店门口发生的那场冲突。” 第878章 复盘 “我们先复盘一下这个事情。” 他用手机播放起现场视频的声音。 “孔知雨的哭诉就不细说了,目的很明确。” “她想要李若荀回头,要钱,想重新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让自己恢复巨星母亲的身份。” “而接下来,当李若荀面对这些的时候,他打断他母亲的话,他说——那是因为以前那个小荀被你逼死了。” “然后,他细数了曾经那些被操控、被虐待的童年经历,最后重复多次向孔知雨宣告这个事实。” 王和光理性地分析起来。 “大家肯定会很奇怪。” “‘他’、‘你的儿子’,这又是什么说法?” “明明遭遇这一切的,不就是李若荀自己吗?” “在他的心灵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镜头,像是看着每一个即将观看这段视频的网友,自问自答。 “在心理学中,有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叫做解离。” “解离的本质就是意识,记忆,身份或者感知的正常整合功能出现中断,导致个体与自身,环境或者现场产生脱节。” “我用人话简单说啊。” “就是当一个人承受的痛苦超出了他的心理容量,大到他没有办法消化,没有办法整合,甚至没有办法承认‘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的时候……” “他的大脑,他的心理系统自动把那部分太痛的经验从‘我’里面切出去了。” “切出去之后,它就不属于‘我’了。” 王和光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别处。 “它变成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故事,一个跟现在坐在这里的‘我’无关的人的故事。” “然后那些记忆,那些体验,那些痛苦就都好像不是真的了,是和现在的自己断开的,或是像在旁观自己,仿佛是隔着屏幕看另一个人的故事似的。” “李若荀就是这样。” 王和光站起身,走到旁边白板前,画了两个小人。 笔尖点在左边蜷缩着的小人上。 “这边,是那个承受痛苦的、渴望母爱的自我。” “受伤的孩子从小到大一直在等妈妈真正爱自己、明明被伤害了无数次还是会心软。” 笔尖移到右边站的笔直的小人身上。 “这边,是一个需要功能化运作的、能够应对现实的自我。” “一个可以站在舞台上唱歌、可以理智做出商业决策、面对复杂困境、甚至保护别人的成年人。” 王和光在两个小人之间的横线上重重画了一道竖线,把它们彻底隔开。 “他将‘承受痛苦’的部分,与‘需要应对现实’的自我,强行割裂,并且——” 笔在左边小人身上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宣告前者的死亡。” “李若荀通过这种方式,试图彻底切断与施虐者的情感联结。“ 王和光放下笔,转身面对镜头。 “所以他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他是在试图建立一个不可逾越的边界,告诉对方,也告诉他自己——” “那个渴求你的爱、会因为你的言行而痛苦不堪的孩子,已经死了。” “他不在了。” “所以留下来的这个我,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再试图通过伤害他来控制我了。因为你伤害不到我了。” 他说完这段话后,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杀。” “却也是他最大程度上能保护自己的核心意识,不被持续的伤害所彻底摧毁的一种方式。” 说出这句话时,王和光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关注李若荀那么久了,他现在都有点不知道该庆幸他终于会保护自己了,还是难过于他居然要杀死自己的一部分才能保护自己。 “也因此。你们看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平静?” “不是一些评论里说的因为他冷血,而是一个人在描述‘别人的事’的时候,本来就不需要有太多情绪,最多就是对那个可怜的人有点同情。” “那份刻骨的痛苦,已经被他隔离在自己的核心意识之外了。” “从专业角度来讲,结合他过往表现出的一些迹象,我认为,他更可能的诊断方向是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 “传统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大家相对熟悉一点。车祸、地震、战争中的单次或短期高强度创伤事件导致的。” “但c-ptSd的c是plex,复杂的意思。” “创伤来源不是一次性的大事件,而是长期的、反复的、持续的伤害,常见于儿童长期虐待、家庭暴力、精神控制和情感剥削等长期人为创伤情境。” “患者在自我认知、人际关系等方面存在持续性的功能损害,很难建立完全健康的亲密关系,对自我的评价体系是被扭曲的。” “这些跟李若荀目前为止表现出的很多特征相当吻合。” 王和光说着说着回过神来,给自己叠了个甲。 “当然了。这是我凭经验和公开信息做的主观判断,不是诊断。所以我说的一切,都请大家当作参考而非结论。” 他话锋一转,谈到了孔知雨。 “接下来,我们说他母亲的反应。” “孔知雨在听到李若荀说‘你儿子死了’之后,她的反应是什么?” 他又拿起手机,把进度条拖到后面,按下播放。 孔知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尖锐,癫狂。 “那不是我儿子!把我儿子还回来!有东西占了他的身体!” 王和光按下暂停。 “大家肯定觉得奇怪了。” “诶?怎么回事啊?” “李若荀说他不是曾经的自己,他的意思是‘那个会被你伤害的孩子在心理意义上已经死了’。这是一种隐喻性的表达,对吧?正常人都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怎么孔知雨还真就全盘接受了?真就觉得李若荀是被附体了或者别的情况呢?她脑子不正常吗?” “我知道有人可能会问,她是不是精神分裂?分不清真假啊。” “我个人认为可能性很低。” “因为她的整个行为链条有非常明确的人际互动逻辑的。” “大家也都能听到,她是先哭诉要钱、先打感情牌的。” “是在被李若荀明确拒绝、被宣告‘你的儿子已死’之后。她才暴怒。” “精神分裂症的核心特征之一是思维形式障碍,思维的逻辑结构本身是破碎的、跳跃的、不连贯的。” “再简单来说就是,我分不清啊,我真的分不清啊……” “而孔知雨显然并非如此,她思维很清晰,目标指向也极其明确:控制李若荀,以及当控制失败之后的拒绝承认。” “与其把它理解成精神疾病的妄想,不如把它理解成,这是施虐者在控制失败之后的一种典型的认知扭曲和责任外推。” “在她病态的内心逻辑里,儿子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她的所有物。” “一个不听话、不按照她的剧本去痛苦和奉献的物品,就是坏的、假的、被调包的。” “她的暴怒,与其说是被拒绝,不如说更像是‘我的私有财产竟然宣告独立了’而引发的所有权暴怒。” 第879章 千万次拯救自己 王和光摊开双手,然后交叠,下巴压住手背,看着镜头。 “她更可能存在人格障碍,特别是表现出了边缘型人格障碍与自恋型人格障碍的混合特征。” “这类人格障碍患者有一个非常核心的共性,无法将他人视为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个体。” “在这类人的世界里,他人只是满足其自身情感需求的‘工具’。” “孩子也是。” “放到这个事件里来看,就是她只需要一个‘完全服从的好儿子’。” “当李若荀宣布独立,宣布曾经的自己已经毁灭,你无法再掌控我时,他立刻从‘好儿子’变成了‘坏儿子’,甚至是……占据儿子身体的什么不好的东西,也就不奇怪了。” “因为她无法接受现实,她不可能接受‘我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这个结论,那对她的自恋结构来说是灾难性的,所以她必须用某种解释去合理化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 “李若荀刚刚说的那些话,反而给了她最合理的解释。” 王和光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接下来要说出口的几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舌根上。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钝痛。 “两场谋杀。”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沉了半个调。 “我想用这样的词来总结这次事件。” “第一场谋杀,是他的母亲,从小到大对于李若荀人格意志的抹杀。” “第二场谋杀,是李若荀对自己的谋杀。” “他用‘心理自杀’的方式,试图谋杀那个与母亲病态联结的、痛苦不堪的自己。” “这是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极端选择。” 视频录到这里,王和光再次沉默了片刻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关注我比较久的……嗯,那真的是很老很老的粉丝了,可能会知道,我最开始就是通过分析李若荀的心理状态,才开始做这个账号的。 “五年了。” 他轻声说。 “说是‘研究对象’也好,说是‘个人的小私心’也好……我一直有在关注他。”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远。 时间过得那么快啊。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名气越来越大,在舞台上越来越明亮,身边也慢慢有了值得信赖的人,看着他的状态比最初我知道他的时候好了很多。” “作为旁观者,我真的蛮欣慰的。” “但我也知道,那道裂缝一直都在,没有愈合。只是他把它藏得太好了。好到连他自己可能都会错觉它不存在了。” “直到某一天,可能会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上来——比如一个突然出现在面前,哭诉哀求着妈妈只有你了,然后裂缝就从里面整个崩开。” 王和光缓了几秒,继续道:“但我想说,这未必只是坏事。” “这同样是一个契机。” “如果他能彻底地去面对它,去处理孔知雨这个人,以及孔知雨这个人所代表的一切在他生命中造成的所有创伤,他可能会真的好起来。” “在这么多人的关心鼓励下,他或许真的可以走出困境,将那个破碎的自我,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人——” “一个可以同时承载痛苦与力量,虽然柔软却也有边界,不必再靠自我牺牲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并最终能为自己而活的人。” 王和光的声音放轻了。 “我知道很多人现在在担心他。” “我也是。” “所以我拍这个视频就是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件事。”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 “李若荀现在做出的这个选择,还有那些看似怪异的话,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他也没有疯掉。” “这只是一个灵魂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自救的一种很正常的机制。” “而这恰恰说明,他现在已经不想死了,他有极其强烈的求生本能。” “为了活下去,他甚至愿意‘杀死’自己的一部分。” 王和光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哽。 其实他做直播做视频这么久了,保持自己情绪稳定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他的观众经常调侃他铁石心肠,连线里的来访者哭得撕心裂肺,弹幕刷得满屏都是破防了,他还是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分析、继续劝解。 他认为这是一种职业素养,不然连线的求助者怎么办呢。 但现在,或许真的是陪伴太久了吧, 五年,他看着那盏灯在风雨飘摇中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璀璨夺目,如今却又在这场风暴中剧烈摇晃,竟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他希望,真的很希望这个人能走出来。 王和光目光透过镜头,像是在看着某个离他很遥远的人。 “所以如果有可能……李若荀本人能看见这个视频的话。” “我真的想说……“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很艰难,你可能会觉得这条路怎么走都走不到头,刚爬起来又被摁下去,好不容易喘口气又有人冲过来,好像无论你走到多远,过去都会追上来。” “但是,不要害怕。” “我们看到了你的战斗。所有人都看到了。” “无论是那首决绝的歌,还是那句‘他已经死了’的宣言。那是你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的证明。” “你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坚强了。” 王和光努力维持着声线平稳,但尾音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他停下来,用了几秒钟让声带重新合拢。 “你身边的人会在。香草们会在。那些远远看着你、为你揪心的人,比如我。” 他说到这里,终于笑了一下。 “我们也都会在,会支持你。” “但——” 他收起了笑。 “真正能拯救你的,最终还是只有你自己。” “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你走完这段路。 “所以,我也只能在视频里说——” 他看着镜头,神情恳切郑重。 “请你务必千万次拯救自己!” “等到那个时候,你可以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被你信任的人包围着。” “你可以允许那个会喊痛的孩子,重新被看见。” “你可以抱住他,告诉他:‘现在我和你在一起了,你安全了,不用再一个人躲在那个黑暗的小房间里了。’” “‘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替我承受了所有的痛苦。你帮我扛住了那些我当时扛不住的东西。’” 王和光的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真正等到那一刻的话,你一定会明白,你最该谢谢的、最该夸奖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王和光吸了一口气。 “‘你真厉害啊。’” “‘你努力地承受住了这些所有的痛苦,然后终于……终于走出来了。’” “我衷心期待会有那样的一天。” 说完最后一句,王和光伸出手,按下了停止录制的按钮。 这是一场注定漫长而艰难的路,他不知道李若荀最终能否获胜。 但他希望,自己刚刚说的这一切,能让更多人理解他,能让那条路上的风雨,哪怕能稍微小一点点。 助理没敢说话,小心翼翼抽出纸巾递过去。 “老板……” 王和光愣了一下。 他抬头,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湿了。 助理背过身去,假装在整理机位线缆,然而耸动的肩膀同样暴露了她真正的内心。 第880章 不容乐观 “杀死自己的一部分,才能让此刻的自己活下来。” 徐芊羽痛哭。 “两场谋杀。” 徐芊羽泪流满面。 “你最该谢谢的人,是你自己。” 徐芊羽嚎啕大哭。 她刷到王和光那条视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本来只是想趁着洗漱时间看一眼微博。 真的,只是一眼,毕竟上午还有课。 可她点开那个视频以后,整个世界就像被人按了暂停。 天哪。 王和光讲得太好了。 太清楚,可也太残忍了。 正因为他说得那么好,那么动情,徐芊羽才觉得自己连呼吸都痛。 原来李若荀原来曾经那几次自杀,在现实层面没成功。 可在心理层面,一部分的他,真的已经死掉了啊! 徐芊羽不停抽着纸巾,感觉自己今天上午的课危了。 她赶紧吐掉牙膏,重新拿起手机,忍着发酸的鼻子去翻评论区。 【本来觉得李若荀是不是疯了,还很惋惜,看了王老师这个视频才懂,他是在努力地活下去啊】 【其实已经是进步了吧?呜呜呜。因为最初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要寻短见的啊,现在他这么努力活下去,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好难过。】 【老王也是真情流露了】 【我是他老粉了,他真的看着李若荀从全网黑走到今天】 【不是粉丝都能这么难受,那我们香草算什么啊,算被刀片割成香草碎!剁吧剁吧可以做成香草味冰激凌了呜呜呜】 【我好担心他哪天彻底崩溃了。撑了这么久,还要撑多久啊?每次我以为最坏的已经过去了,就又来一刀。】 【不会的不会的!他会好起来的!解决了孔知雨的事情,他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荀宝加油!香草永远在!】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让最温柔的人受最多的苦。他从来不伤害任何人,从来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个评论区里,昨天那种认为李若荀冷血残酷的评论没有再出现了。 至少在热评区里看不到了。 偶尔有几条阴阳怪气的,也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共情和愤怒之下。 徐芊羽往下翻,翻着翻着,手指停在了一条语音评论上。 那女孩听声音年纪不大,哭得喘不上气,话都说不完整了。 “求求你坚持下去!一定要像王老师说的那样,千万次拯救自己啊!呜呜……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你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好的人了。每次听你唱歌,看你演戏,我真的会觉得世界上有你就好幸福。能和你在一个世界,哪怕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和你在同一个世界仰望着你,我就很开心。” “我希望你可以更幸福一点,希望你别再流泪了,希望你脆弱又耀眼的灵魂能够摆脱痛苦。” “你知道吗?如果我们要亲眼目睹一个灵魂一点点碎裂,那该是多么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啊……” “你一定要……一定要好起来。” 语音停止,宿舍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别看了。” 徐芊羽猛地抬头。 原来是对面床铺上的室友忽然发声,她鼻尖微红,嗓子里居然也带着一层明显的哑意。 “你再看等下上午的课真不用去了。” 徐芊羽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据她所知室友并非李若荀粉丝。 “……你也哭了?”徐芊羽小声问。 “忍不住啊。”果然,室友吸了吸鼻子,“早上起得早,床上刷视频给我看死了,眼泪把枕头都哭湿了,我现在真的好想知道李若荀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出来,徐芊羽下意识去看工作室微博。 最新一条还是昨晚凌晨发的公告。 李若荀工作室: 【关于孔知雨女士在公共场合对李若荀先生实施侵害名誉并持续骚扰等行为,我方已报警处理,并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李若荀先生目前身体状况稳定,正在休息。 感谢各界关心,后续情况以官方发布为准。请勿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勿打扰艺人及相关工作人员。】 底下评论已经刷到了几十万。 【不问行程不问隐私,只想知道他平安吗?有没有受伤?】 【孔知雨必须严肃追责!别再让她靠“亲妈”身份逃过去了!!】 【保护好李若荀!】 【“身体状况稳定”这个说法……好官方,我知道工作室不可能把细节告诉我们,但是真的好担心……】 徐芊羽心里一阵发空,忍不住地想,他昨晚有没有做噩梦?心脏有没有不舒服?他会不会又一个人缩起来,觉得自己给大家添麻烦了?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徐芊羽简直难受得想把手机砸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来电。 王熙娴。 徐芊羽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住哭腔,接通电话。 “喂……” 那头顿了一秒。 “你哭了?” 徐芊羽:“……有这么明显吗?” “废话。你这声音一听就是哭过。因为李若荀的事吧?” 徐芊羽把纸巾攥成一团:“嗯。你也知道了?” “我又不是不上微博。”王熙娴说,“再说了,就算我不上微博,这边也传开了。” 徐芊羽愣住: “漂亮国那边也传开了?” “传得很快。翻译版都出来了,不止一个版本,好几个博主在搬运。” “之前李若荀小星星最火的那段时间,他妈不是上过节目哭诉,说什么李若荀被公司控制、不认母亲吗?当时外网这里讨论度也是非常高的。” “这次发生的事,相当于是那个事情的后续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些。 “但是,唉,我打电话其实是想告诉你说,这里的舆论有点不容乐观 ……” “啊啊???”徐芊羽心脏猛地收紧了,她一拍桌子,气愤顿时压过了伤心,“为啥啊?!” 室友从床上探出头来,紧张地看向她。 王熙娴叹了口气。 “就事论事,光看这个视频的话,李若荀说的话挺狠的。” “而且很多外网搬运号为了流量,截的都是最刺激的部分,比如他说‘我不是你儿子’,还有‘他已经死了’,再配上孔知雨哭喊‘妈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让妈妈去死吧’的画面。” “孔知雨看上去甚至有点精神不正常的样子,所以很多人同情她……” 徐芊羽气炸了: “他们有病吧?!他们不知道孔知雨以前做过什么吗?” “知道的人当然知道。但不清楚情况的人更多。” “还有一些人本来就喜欢看公众人物翻车,尤其是李若荀现在国际知名度也不低,越红越容易被盯上。” 徐芊羽越听越急,立刻翻墙点开王熙娴发来的外网链接。 打眼一看,趋势第一居然是#LiRuoxun Exposed(李若荀人设崩塌)。 徐芊羽眼前一黑。 再往下看。 好几个相关词条上榜。 #he Is dead(他死了) #Gentle Star Act(温柔明星人设) 第881章 有人是不是怕疯了 徐芊羽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每翻一条评论,心就往下坠一分。 点赞最高的几条简直让她血压飙升。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看着一个母亲跪地乞求,儿子冷冷地说‘他死了’,然后让保镖把她拖走……这太令人心寒了】 【不!!!我很喜欢李若荀的歌,但他这种程度的话太残酷了!是名声吞噬了他的灵魂吗?!!】 【还记得以前听到《小星星》和《we are the world》把我哭成什么样。那些歌词里的温柔……到底是真实的,还是精心包装出来的商品?】 【他现在很享受对她拥有的权力吧。】 【这位母亲曾经还以为他的儿子被公司控制而求救,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谁能限制这样一位超级明星呢,我猜公司恐怕是听他的指令行事吧,毕竟他不想让自己的名声受损】 【好样的!是哪位勇士拍到这个视频揭露了这位新晋全球顶流的真面目!】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他的形象太完美了。天才歌手、天才导演、天才演员,还温柔善良体贴可人?请问这是真人还是AI生成的偶像?现在好了,面具终于掉了。】 【我们只看到了最后一幕。但是,是什么把一位母亲逼到如此绝望的境地? 他现在是全球巨星,生活奢华。 而她却一无所有贫困潦倒。 这里存在巨大的权力不对等! 他和他的公司请得起律师团队、保镖和公关洗白专家。 而她只能跪地哀求。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斗争,舆论很容易被强势一方精心编织的叙事所左右。】 还有更恶心的: 【一场精彩的戏剧。恰好在网络上出现的‘解离’诊断?真方便。他的粉丝和那个医生只是在为他糟糕的行为构造一个花哨的借口。】 【太好了!现在任何名人都可以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家人了啦!只要他们声称‘创伤’和‘旧我已死’!这个世界真疯狂!】 【我准备好明天去和老板说“旧我已死”,现在的我已经不认识你了,祝我好运】 【别去,你没粉丝帮你洗】 【别去,你不是明星,你没有公关团队帮你写剧本】 这些评论下面一片哈哈大笑的表情,像是在分享什么轻松的段子。 甚至还有对孔知雨同情心泛滥的: 【看她跪在地上哭喊的样子,作为一个母亲,我的心都碎了。哪里可以为这个可怜的母亲捐款吗?我无法接受她被儿子如此残忍地对待!!!】 这条下面居然真的有人在组织众筹,说要帮助“这位可怜的母亲摆脱困境”。 徐芊羽才是心都碎了,她忍不住想:如果李若荀看到这些怎么办? 他会怎么想?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徐芊羽拼命地往下翻,手指几乎要把屏幕戳穿。 她不信全是这种声音。不信所有人都这么蠢! 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大片的恶意中看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believe LiRuoxun(相信李若荀) 【为什么要忽视他几次差点死去的事实??!】 【有些人真是愚蠢,看到新闻就被牵着鼻子走,现在是已经忘了当初李在萨赫战场的事迹了?他差点死在那里!一个“自恋者”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做那种事?才过去没几个月啊】 【上帝啊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听不到一个孩子的灵魂被碾碎的声音吗?!他说的是一个孩子在母亲的控制和压榨下已经精神死亡了!你们却在同情那个杀死他精神的人??你们在做什么???】 【赞同,这位母亲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她只想要一个木偶!可以源源不断提供金钱给她!】 【所有人去看完整版啊!!他从小受到的虐待是超乎想象的!】 【我绝对会永远支持荀!!相信我们的小星星!拜托,谁来帮帮他!】 还有一条明显是夏国背景的粉丝写的长评: 【国际粉丝需要明白: 在东亚文化中,“孝道”不仅仅是一种美德,更是一种可以被武器化的社会规训。 一些父母会利用这种文化压力,把“我是你妈”变成一张永远可以兑现的支票。 而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她怎么伤害孩子,她都可以坚信社会舆论会自动站在她那边,只因为“她是母亲”。 李若荀想要做出断绝关系不仅仅是个人行为,更是一种社会反抗。 事实上这是法律不被认可的,没有法律可以让父母和孩子断绝关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在法律层面摆脱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公开表态、设立边界,而这在我们的文化中需要承受的代价是你们难以想象的。 因此他的歌和他的话,都需要无比的勇气。 他会被骂“不孝”,会被扣上“忘恩负义”的帽子,会被用道德标准反复鞭打。 而事实上他确实已经被这样攻击了很多年。 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他绝对不会选择进行这样的表演。 公开和母亲决裂,对公众人物来说代价巨大。 他冒着舆论风险这样做,恰恰说明这是真实的、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 请不要成为那个帮凶。 请不要用你们的善良去伤害一个真正的受害者。 谢谢。】 这条评论写得诚恳有力,但点赞数只有一万出头,和上面那些动辄十几万赞的恶意评论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徐芊羽真的要气疯了,立刻把这些消息截图到了香草群里。 香草们仔细一看,义愤填膺,刚刚无处发泄的心疼瞬间转化成滔天的愤怒。 群里瞬间爆炸了。 【???????】 【不是吧这什么情况……他们脑子有病吗???】 【众筹???给孔知雨众筹???我要疯了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完了我血压上来了我现在手在抖】 【呜呜呜呜呜荀荀怎么这么惨啊……经历过那么多次网络暴力,好不容易凭借实力和人品赢得了大家的尊重信任,现在外网又开始了……他到底要被那个女人害多少次啊……】 与此同时,国内社交平台上,这件事也在以另一种方式发酵。 一时间不仅仅是香草们,很多路人看到那些评论之后也坐不住了。 【我服了好不容易有个能在国际上打出名堂的,结果一群不了解情况的人在那胡说八道,我真的火大】 【有一说一,这真的不是有人害怕李若荀起来吗?他霸占多国榜单这一两个月,有人是不是怕疯了】 【外国难道不是很重视这种家庭虐待的吗……怎么到了李若荀这里就双标了呢?】 【呵呵,可能他反抗了吧,反抗了就不是完美受害者了,就有黑点了】 第882章 打破格局 别墅二楼李若荀房间的门紧紧关着。 隔音做得很好,听不见什么动静。 但陆宁宣知道张立心在里面,已经待了快一个小时了。 陆宁宣视线划过外网的那些评论,眉头越拧越深。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打开视频会议。 大家显然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闲聊寒暄,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 陆宁宣扫了一眼与会名单,确认人到齐了,开口道:“都看到了。” “梁森,你先说。” 海外舆情的梁森清了清嗓子: “陆总,情况比我们最初预判的更严重。目前我们查到,外网舆论最早一批爆点不是自然发酵,是同一时间段密集投放。” “我们顺着前几批账号的资本关联查了一下,能看到几家国际娱乐公司巨头的影子。” “虽然普通网友看不出来,但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藏,所以对我们来说,痕迹还是很明显的。” 屏幕上列出来的名字,一个比一个熟。 什么国际唱片公司,好莱坞老牌经纪集团,有流媒体平台背后的内容联盟,还有几个正在押注新生代歌手和演员的娱乐资本。 那些公司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月耀的视野里。 之前李若荀的英文单曲空降公告牌第一,全球播放量一路冲高,国际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时,这些名字就已经在合作名单、竞争名单、观察名单里反复出现过。 陆宁宣看着那几行名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公司还真是升咖了,竟然能被这么多国际巨头联合惦记。” 梁森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 “陆总,所以我的判断是,这不是普通的舆论危机。” “这是一场针对李老师的系统性绞杀。” ppt切换到下一页。 上面是一张李若荀近几个月在海外市场的数据图表,以及与他同赛道的几位国际歌手在同一时段的数据对比。 对比太刺眼了。 刺眼到在场每一个人看到这张图的时候,都能立刻理解那些公司为什么会坐不住。 “李老师在欧美乐坛的成功来得太突然,太耀眼了。” “按照正常娱乐工业的逻辑,一个亚洲艺人想进入主流英文市场,需要很长的铺垫周期。” “语言、圈层、媒体、奖项、人脉、政治正确的包装,这些东西都要一点点打通。” “但李老师不是。” 梁森说到这里,语气里也露出一点复杂。 “他横空出世。” “一首歌,直接登顶。” “两首歌,霸榜,多国榜单同时在榜,持续时间远超正常周期,数据模型里根本找不到可以类比的先例。” “三首歌……” 他压抑了一下自己的震撼。 “整个格局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ppt上显示出一张饼状图,标注着“Li Ruoxun”的色块从无到有,直接切走了一大片原本归属于其他艺人的份额。 “对于那些在英语音乐市场经营了十年、二十年的公司来说,他们有自己稳定的生态链。” “这是一整个稳定运行的系统,从幕后的公司,到台前的明星,再到奖项、资源、流量和商业合作机会,大家虽然竞争,但利益分配大体有惯性。” “可李老师的出现……” 梁森摇了摇头。 “太超前了。太无法想象了。” “他一个人就能搅动整个池子的水。那些原本属于他们艺人的资源,流量、合作机会、奖项提名、市场占有率,都开始出现了被分流的迹象。” “而最让他们恐惧的是,他们看不到这个趋势的终点在哪里。” 他加重了语气。 “李老师的创作速度、音乐品质和市场号召力,目前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 “如果任由他继续发展下去,他有可能在未来一两年内彻底改写全球音乐产业的版图。” “而那些既得利益者,是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他成了规则破坏者。”陆宁宣总结道。 “对。”梁森点头。 “所以那些所有的竞争对手、利益受损方,他们未必是商量过什么合约,但都会自然而然本能地对他进行打压。” “从而削弱李老师的光环,让他从‘天才’变成‘争议人物’。” “争议足够大,他再强,也会被很多机会自动排除。” “如此一来,就削弱了他的商业价值和国际地位。一切就可以回归他们可控的正轨。” “所以我说,这是一种系统性的排斥,甚至绞杀。” 陆宁宣眼皮压低,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胆小。” 但这就是现实。 娱乐产业从来不是一个靠才华就能通行无阻的地方。 甚至越是耀眼的光,越会招来越多的暗箭。 她又看了一眼楼上方向。 李若荀刚刚经历完孔知雨那一场撕扯,在心理上把过去的自己剜出来,又要面对这些人隔着重洋递来的刀子。 真残忍。 “那就不能只按普通公关危机处理。”陆宁宣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删帖、澄清、发声明这些常规操作都要做,但不够。” “对方不是为了争一条新闻的对错,他们是要把小荀从国际市场的上升通道里拖下来。” 陆宁宣想,其实破局之法说不难也不难,但说难也难。 说不难是因为—— “既然是系统排斥,那我们就把系统撬开一条缝。” 陆宁宣镇定自若地说出脑中的想法和思考。 “这些公司不是铁板一块。它们现在看起来方向一致,像一堵厚实到无法逾越的墙,但那是因为它们都觉得小荀威胁了原有利益,是整个系统的外部威胁。” “但资本逐利,只要整个生态内部出现一方能从李若荀身上得到更大利益的人,它就会站到我们这边。” 梁森立刻懂了: “我们需要找一些海外合作方深度合作!而不仅仅是之前那样借用发行渠道。” 陆宁宣点头: “对,找一个在这些巨头竞争中已经处于劣势、濒临边缘化的公司。” “如果一家公司已经快要被市场淘汰了,苟延残喘……” “这时候突然有人递给它一根救命稻草——一个横空出世的全球级天才艺人!” “他一首歌就能登顶公告牌,两首歌就能霸占多国榜单,他还自带流量和话题……” “如果这个人的新专辑、新歌曲的海外发行权和合作权落在这样的公司手里,它会怎么选?” 第883章 他选择放弃挣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4章 这小子得寸进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5章 她还咬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