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救赎阴鸷大佬反被娇养了》
第1章 我是选了一个英雄
“舅舅,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一个月赚130块工资的军官啊?你不过就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残废,谁嫁给你都得端屎擦尿,江月这喂猪的配你不是刚刚好?”
江月刚进入这个世界,就听到一道带着恶意的男声从她身前响起。
这是个破旧的房间,烧的发黑的土炕上,闭目靠坐着一个男人,男人身量极高,即使坐在床上,也显得颇具存在感,宽大的肩膀把身上的那一件洗的发灰的绿军装撑起,虽然他瘦的可怕,但仍旧能看得出他比例完美的身材。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眉骨和鼻梁形成的阴影扫在他的眼窝,在他异常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极淡的薄唇轻轻抿着。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闻仰青了吧。
系统779在江月的脑海里碎碎念:“哇,月月,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濒临崩溃了,这男主已经不想活了,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他今晚就烧炭自杀了。”
江月站在人群后面,面上是原身一向懦弱木讷的神情,眼底却满是淡定。
“别急,这不是还没死吗?”
最近快穿部门出现了异常,小世界的男主原本应该被天道眷顾,与女主恩爱一世的。但是男主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云端滑落,从天之骄子沦为残疾,绝望之下男主一一自杀。
小世界的核心就是男女主的爱情,所以一般系统都会给女主配备金手指,现在女主叛逃,为了小世界稳定,快穿部门请出了满级大佬出山,成为新的女主,拯救男主。
只要让男主爱上江月,原女主身上的金手指就会自动脱落,被系统回收。
和别的任务者不同的是,江月是一株桃花妖。
她做任务完全是自杀式的豪赌,进入世界后,她的命运和男主的命运绑定在一起,以男主的爱意为养料,男主越爱她,她长得越娇艳漂亮,如果攻略不下男主,她就会和男主一起随着小世界崩塌消散。
这个小世界,原本是一本年代文。
男主闻仰青是闻将军被偷走的小儿子,被小河村的王老太收养,十四岁就被送去部队。20岁那年回家探亲,遇见了落水的女主江琴,顺手捞了上来。
可从江美琴身体里醒来的,是一抹来自21世界的幽魂,江琴。
江琴穿越前,是超市的仓库管理员,穿越到六十年代后,觉醒了空间,里面不仅有美颜强身健体的灵泉,还有超市仓库里的物资。
按照原剧情,闻仰青被江美琴缠上了,江美琴以死相逼,和闻仰青订了婚。两年后,闻仰青在战场上成了残废被送回家,她又悉心照料闻仰青,并且偷偷用灵泉水治疗好了的闻仰青的腿,闻仰青终于被她打动,不仅和她生了五胞胎。
在闻家找到他之后,还把江美琴一起带到了京城,两个人幸福的过完了一生。
这空间,就是江月这次来要回收的金手指了。
根据系统的最新情报,江美琴和闻仰青的外甥江志高搞在了一起。
这江志高,就是这小世界的异常所在。
他原本在书中就是个小炮灰,长相猥琐,整日偷鸡摸狗,全靠王老太的贴补生活。
现在江志高却和原书里的小炮灰完全不一样,如果说闻仰青如同半出鞘的剑,凌厉中又带了几分文雅含蓄,那江志高就像是混迹江湖的痞子,帅的又坏又张扬。
一下就把江美琴迷住了。
与其嫁给一个瘸子,为什么不和江志高在一起呢?
江美琴眼里的神色阴晴不定,她知道她有灵泉水,可以治好闻仰青,但是凭什么要她冒着暴露的风险治疗闻仰青呢?
江美琴和书里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她站在江志高身后,撇撇嘴:“喂,瘸子,两年前是你救了我没错,但是你们当兵的不就是为人民服务吗?”
“怎么你还挟恩求报呢?”
“我姨夫可是小河村的大队长,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
江月站在人群后,看着闻仰青无动于衷的神情,从人群中费力的穿了过去。
房间不大,大家顿时看向了江月。
江月穿着一件发馊的棉袄,因为长久以来的饥饿,显得像个大头娃娃。
和前面穿着新作的的确良衬衫的美艳女人,看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江月却瑟瑟缩缩的挡在了闻仰青面前,声音又细又小:“姐,他是英雄,你咋能这么说呢?”
江美琴翻了个白眼,手指几乎要戳进江月的鼻孔里:“和你那个死人妈一样,眼里只有男人,瘸子也就你这种东西看得上了。”
江月脸色刷的就白了,往旁边看好戏的村民方向看去。
那些村民虽然觉得江美琴有些盛气凌人,但是也情有可原,换成自己也舍不得把闺女嫁给一个瘸子,还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瘸子。
更何况江美琴可是小河村大队长的外甥女呢?
而且江月这个小孩吧,大家都挺看不上眼的,见江月站出来,大家顿时哄笑的说道:“江月,我听说隔壁村的二傻子来提亲了。”
“看来,你这是在傻子和瘸子里,选了个瘸子啊。”
江月咬了咬牙,身体有些发抖。
但是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们瞎说!我是选了一个英雄!”
闻仰青听这些人在他房间里吵了一上午了,他看着江月发抖的背影,眼神平静。
他知道,江月不喜欢他,只是和那些人一样,在利用他。
想到这里,闻仰青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
闻仰青从小被利用,被王老太当作赚钱的工具,被江美琴当作一个炫耀的资本,现在他成瘸子了,没了利用价值,被扔在这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里自生自灭。
可没想到,就连这样的他,都还有利用价值。
系统察觉到闻仰的心中所想,忍不住和江月吐槽道:“什么呀,所有人里,明明只有你对闻仰青好,他居然还觉得你在利用他。”
江月倒是不介意:“没事,我大度,让让他。”
不过就是别给她找到报复回去的机会,江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再抬头又变成了那个窝窝囊囊的女孩:“姐,当初是你非要缠着闻大哥要嫁给他的。”
“现在你不嫁他也就算了,怎么还骂人。”
“要是公社里知道了你们今天做下的事,肯定不会饶过你们的。”
第2章 你怎么还不走?
江月说的是当初江美琴和闻仰青定下婚约的事。
原本闻仰青是不想娶江美琴的,是江美琴骄横的说:“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发电报到你们军区,告诉你领导,你摸了我的身子还不打算负责,我看你还怎么当兵!”
闻仰青是被收养的,王老太对他并不好,他把部队当成家的,他不想因为这个受处分,只好答应了江美琴。
后来他在战场上为了救将军,小腿骨被炸弹炸穿了,被送回小河村的路上他就想好了,不要耽误了江美琴,回来就和她取消婚约。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美琴就带了一大堆人上门,说要给他换个老婆。
江月害怕的手都在发着抖,但还是站直了,竭力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大队长,你们是欺负闻大哥走不了路,去不了公社。”
“但是我的腿可还是好的,你们再欺负闻大哥,我现在就去公社。”
听到这里,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小河村的大队长江建宁终于发话了:“行了,美琴,你少说两句。”
江美琴不甘不愿的住了嘴,但是却不服气。
从小她就是欺负江月长大的,江月从不反抗,在她面前畏畏缩缩的,今天居然还敢威胁她。
江美琴想到这里,就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拽着江月就往闻仰青炕上推去。
江美琴冷笑道:“要没有我,你嫁给个傻子都是好前程了,现在我送你给闻仰青当老婆,你不对我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敢威胁我?”
“我倒要看看你这么谄媚闻仰青,他能念你几分好?”
江月跌跌撞撞的,看起来十分可怜,被江美琴一把推到了闻仰青的炕上。
闻仰青的炕床不大,他坐靠在靠外的位置,江月整个人都趴在了闻仰青受伤的小腿上,按理来说,闻仰青的小腿应该早已经失去了知觉才对。
可是闻仰青却如同触电般,伸出瘦削宽大的手掌一把把江月掀翻到地上,低声嘶吼道:“滚。”
江月可怜兮兮的抬头,却撞进了闻仰青憎恶的眼神里。
系统在江月脑海里着急的说道:“月月!不太妙啊!”
“这次你选的身份不太好,被男主给迁怒啦!”
江月面上惶然无措,脑海里却气定神闲:“选什么身份都一样,闻仰青不是恨我这个身份,他是恨这个世界。”
见江月被闻仰青推翻在地上,江美琴的脸上闪过一丝畅快。
虽然她不想嫁给这瘸子了,但是让给江月,她心里还是不爽的,毕竟她曾经真的想嫁给过闻仰青。
江美琴觉得,她不要的东西,就算给了江月,也不能让江月占了便宜,就要让江月跟在闻仰青身边,做个端屎擦尿的丫鬟,她心里才能平衡一些。
江美琴假惺惺的说道:“怎么了?闻仰青,你不喜欢江月?”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喜欢我,等了两年想娶我做媳妇儿,但你现在成了瘸子了,哪里都比不过志高,咱们这辈子也算是有缘无份了。”
“不过江月天天在猪圈里伺候猪崽子,忍得了臭,力气也大,吃苦耐劳,伺候你是足够的啦,你俩凑成一对儿也能把日子过好的。”
闻仰青抬了抬眼皮,看了江美琴一眼,眼神里仿佛要冻死人的冷淡,让江美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闻仰青咳嗽了两声,语气极淡:“都走。”
“听不到吗?都滚。”
闻仰青的声音实在是太冷冽了,就算他现在是个任人摆布的瘸子,因为没人照顾身上散发着酸臭味,可是在场的人都还记得两年前闻仰青是多么的风光无限。
小河村唯一一个入伍后,年纪轻轻就成了副营长的军官,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个比他更俊俏的男人。
回乡探亲时,身上的气势让人畏惧,不由的想到了城里人。
而且啊,闻仰青是被一群穿绿军装的人抬回来的!
虽然部队里不要他了,可是公社里可是有人时时刻刻的盯着小河村,看着闻仰青有没有被人欺负哩!
想到这里,小河村的大队长、江美琴的姨夫—江建宁有些怂了,他可不想为了这个外甥女丢掉大队长的位置,大队长每年可是有好多油水可以捞呢!
反正他媳妇也给闻仰青送到了,外甥女想办的事儿也办完了,为了逞口舌之快把人得罪了个干净也不值当。
眼见着那个窝囊样的江月说要去公社告状,江建宁也有些烦,觉得找了个大麻烦,原本看江月老实,和自己也是沾亲带故的。
嫁了个瘸子,以后还要多仰仗自己。
没想到却是个吃里扒外,眼里只有男人的主。
江建宁眼里满是威胁的看了一眼江月,见对方缩了缩脖子,才暗示的说道:“江月啊,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一家人。舅舅也算给你找了个好归宿。”
“你可得记着你美琴姐的好。”
江月被恶心的想吐,不过是把她推出来给江美琴顶包,说的好像是给了她什么天大的恩情一样,要是换做是原主,都要被欺负死了。
江月敷衍的点点头,说道:“谢谢美琴姐。”
“我以后会好好报答你的。”
江美琴还要说话,就被江建宁推搡着往外走:“行了,你回家去吧,看看你姨中午做了什么饭。”
“志高啊,你陪美琴回去。”
江志高居高临下的看着闻仰青,笑道:“行,舅舅,那我就先走了啊,有什么事儿你和我说,家里总不会不管你的。”
闻仰青眼里闪过一丝讽刺,没理江志高。
江志高也不在意,转头温柔的冲江美琴说道:”走吧,美琴,我送你回去。“
江美琴低头,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娇羞,扭捏的和江志高离开了。
江建宁又赶今天来看戏的村民:“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今天主要是在大家的见证下,把我们江家和仰青的婚约给完成了。”
“我们江家可不欠仰青的了哈。”
大家脸上满是八卦,一个个穿过满是灰尘的布帘,边咳嗽边往外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照进来,灰尘飘浮在空中的痕迹。
闻仰青终于舍得把视线落在江月身上,不耐道:“你怎么还不走?”
第3章 嫁给傻子,不比嫁给我这个残废好?
江月挪了挪发酸的脚,自从她完成了快穿部门所有的疑难任务后,休假了整整五百年,悠闲日子过多了,还真过不了苦日子了。
见闻仰青注意到了她了,江月抬头看了看闻仰青脸上的抗拒,又低下头,声如蚊讷:“当家的。”
闻仰青眉头轻轻一跳,身上终于不是灰蒙蒙的了。
如果说之前闻仰青身上满是死意,除了均匀的呼吸能让人看出他是个活人外,和死人没有区别。
可现在闻仰青身上多了一份活人的气息:“你别乱喊。”
闻仰青太久没说话了,声音嘶哑,但仍旧能听得出几分好听来:“你也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江月固执的站在原地,小声说:“美琴姐让我来照顾你。”
听到江美琴的名字,原本闻仰青和缓了几分的表情又重新变得冷淡起来。
系统在江月脑海里急的团团转:“诶呀月月宝宝啊!你怎么好好的提江美琴的名字啊!现在江美琴对男主来说,就是一种耻辱啊!他沦落成了残废,以前巴巴缠着他的女人看上了他的侄子,等下男主把你赶出去了。”
江月无动于衷。
她一向是个敬业的任务者,进入小世界后,会完全把自己当作小世界的人,全身心的投入到角色的演绎中去攻略男主。
毕竟江月一向信奉——爱情是无法伪装的。
太过于虚浮的表现,从来无法得到男主真正的爱。
系统安静下来,看着江月接下来的举动。
闻仰青闭上眼,轻声道“你也滚。”
江月孤零零的站在房间里,和这破旧的房间诡异的和谐。
半晌,见没听见江月离开的声音,闻仰青睁开眼,精准的看向江月的位置:“你听不懂人话吗?”
江月低着头,闻仰青看不清江月的神情,只能看到江月肩膀抖得厉害,一开始只是小幅度的颤抖,可是到后来,抖得幅度越来越大。
闻仰青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看到江月这副姿态,照理说他应该不耐烦才对,可是看到面前这个面黄肌瘦、如同大头娃娃、身上的衣服都穿包浆了、连一双好鞋都凑不出来的可怜姑娘。
闻仰青一丝感情都没有。
他早就知道,人心凉薄。
收养了他的王老太,月月拿了他的全部工资,靠着他盖了砖瓦房,可是听说他成了残废,连面儿都没露,就把他打发到了王家快塌了的祖屋里。
更何况刚刚闻仰青听出来了,江月对他也不过是利用。
现在又在他面前装可怜。
闻仰青心里生出一丝烦躁,换做以前,江月向他寻求庇护,他说不定还有余力帮他一把,可现在他都是个废人了,江月还来依靠他?
闻仰青给江月下定义:是个傻子。
没眼力见儿的傻子。
江月这个人吧,在小河村里是人人都能喊打的存在。
无他,江月是江美琴她爹和一个寡妇生的。
生出来寡妇在江美琴他爹的门前一吊,留下尚在襁褓的江月就去了。
可怜江月就成了“贱人的女儿”、“成分不好的坏分子”的代名词。
虽然江美琴她爹她妈给江月一口饭吃,可是也就勉强活着。
想到这里,闻仰青又生出几分微妙的感情。
有时候利用,代表他这个人还尚且有几分价值。
让闻仰青原本迟钝的、整日想着如何去死的大脑,又荒谬的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算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最起码还有一个傻子,指望着留在他身边,过上比以前好的日子。
可想而知,以前江月过得有多可怜。
闻仰青多了几分耐心:“怎么了?”
江月不吭声。
向来都是别人求着闻仰青说话,还没有人不理他过。
闻仰青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撑着身体坐起来,带了三分强硬抬起江月的下巴。
江月一张被泪水糊满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不好看。
来之前江月还在割猪草,脸上脏兮兮的,一哭脸上落下无数泪痕交错,配上黑黄的皮肤,丑的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和江美琴比起来,江月算得上丑陋。
闻仰青却眉头都没动。
他只是无奈的问:“你哭什么?”
江月瘪了瘪嘴,啜泣道:“你不要我,我回去就会被卖给隔壁村的傻子做老婆了。”
闻仰青扯了扯嘴角:“嫁给傻子,不比嫁给我这个残废好?”
就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残废的自己,与其在这个破败的屋子里度过没有尊严的余生,他宁愿早早死去。
闻仰青碳都存好了,原本打算今晚就死的。
可谁知江月有些羞怯,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我听我爸说了,那个傻子要花两百块买我回去做媳妇儿,要让我给他生好几个孩子。”
江月咬了咬唇:“我怕疼。”
闻仰青一怔,内心里有几分荒唐的想:“她是在质疑我作为男人的能力?”
“她不会把我当成太监了吧?”
可面上闻仰青却不动声色的问道:“嫁给我就不用生吗?”
江月把头又低了低,恨不得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村里人说你生不了孩子。”
她又匆匆补充了几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闻仰青眉心一跳,原来自己和一个傻子竞争,凭借不能生育成了面前这个傻姑娘的优质丈夫人选?
闻仰青心里多了几分不服气,视线若有似无的划过江月的后腰。
瘦成这个样子,脑袋里还想着生孩子?
空气又安静下来。
江月见闻仰青不说话,声音渐渐低落:“反正我不走。”
“你要是赶我走,那我不如死了好了。”
听见江月威胁,闻仰青都有些气笑了。
这是在威胁他?
不过同样是威胁,两年前江美琴对他的威胁,就让他厌恶又烦躁,当时真恨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跳下水去救人。
可是就算再来一次,闻仰青也会去救人的。
这是他的原则。
但是江月威胁他,就带了几分天真,就算是威胁,也毫无筹码,对她来说,可能自己最值钱的就只有这一条命了吧。
想到这里,让闻仰青自从回来后,心里用警惕和防备树立起的高高的围墙,掏开了一个洞,把面前这个快饿死的兔子提了进来。
他咳嗽了一声,垂眸说:“随便你。”
第4章 当家的,啥是腹肌啊?
江月眼里狡黠一闪而过,然后像个呆头鹅一样,环视了这间光秃秃的屋子,除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柜子,就只有一张炕能坐人,连张椅子都没有。
系统在江月脑海里感慨:“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
“男主一个月130块工资,尽数给了王老太,可王老太把男主赶到这破屋子也就算了,都不修一修的。”
系统搓搓手,它是新来的,并不了解江月,只是按照以往的攻略经验提出建议:“月月宝贝,你要给男主洗洗澡,然后修缮一下房子吗?”
“据说良好的环境,是治愈一个人的开始哦~”
江月挑眉:“开什么玩笑,你让我伺候人?”
江月一屁股坐在了闻仰青炕床的下面,整个人小的越发可怜,她仰头,楚楚可怜的说道:“当家的,我睡这里就可以了。”
闻仰青揉了揉眉头,声音里暗含了几分忍耐:“你睡这里干什么?我虐待你了?”
“还有,不要喊我当家的,喊我闻仰青就行。”
江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闻仰青何许人也,他一眼就看出来江月有话要讲了,他言简意赅:“说。”
江月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我觉得你身上有点臭。”
“不是你虐待我,我觉得地上挺好的。”
闻仰青呼吸一窒,怒极反笑,这丫头敢嫌弃他?
他还没嫌弃江月呢!
江月身上的衣服都穿包浆了!手上脸上黑乎乎的,不知道从哪里蹭的,就连脖子上都一层皲!
这不是乌鸦嫌猪黑吗?!
闻仰青冷笑:“觉得我臭你怎么不走?我让你留下了?”
江月又不吭声了,简直是活活要把闻仰青气得会走路了。
闻仰青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轮椅给我推进来。”
江月马上像兔子一样冲出去,没几分钟,小小的一个人费力的推着一个快要散架的轮椅进了房间。
系统惊呆了:“这也可以?”
“我的天啊!月月!你知道吗?刚刚男主几乎要归零的求生欲,居然一下子跳到了百分之二十!”
江月波澜不惊的回道:“你知道男主为什么想死吗?“
系统纠结的回道:“检测结果显示,是因为男主变成了残疾人,并且生活再也没有翻身的希望,还被所有人都鄙夷嫌弃,落差感太大导致的。”
江月淡淡道:“因为他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所以第一步,我们要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来看待。”
“你越小心翼翼的把他当成残废,小心呵护他的自尊心,就会让他越敏感易怒,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
闻仰青看着那轮椅,咳嗽了几声,抓着床褥的手紧了紧,那轮椅实在是太碍眼了,似乎在无时无刻的提示他,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他自从回来后,宁愿在无人的时刻,一个人在地上扭曲的爬着,也不愿意坐在那轮椅上。
江月站在轮椅后,看向闻仰青。
闻仰青看似面无表情,可是江月却透过这具残躯看到了里面痛苦挣扎的灵魂。
她心里蓦地升起一点点怜惜。
之前就说过,江月是一株桃花妖,她信奉的是用爱换来爱,所以她在做任务的时候,毫不吝啬的让自己爱上攻略对象。
江月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闻仰青心上,让闻仰青猛的惊醒:“我扶你上去吧。”
闻仰青的心被这一片羽毛压得烦躁,连带着看江月也不顺眼。
他语气冷硬的拒绝:“不用。”
“喔。”
闻仰青扶着床,带着一股怒气硬生生把自己拖上了轮椅。
喔?
她凭什么喔?
就说一个喔?
这女人说要扶自己,肯定不是诚心的,不然怎么连劝都不劝一句?
闻仰青的心情反复,他一夕之间从小河村的天之骄子沦落成了一个人人嫌弃的残废,所有人都没发现,他的性格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屈辱中渐渐扭曲了。
可表面上,他还是那个会救人、有原则的闻仰青。
他伪装的太好了,就连那一丝反复无常的脾气,都被狠狠的压在心底。
江月小脸上满是无辜:“当家的,我去给你烧水,你慢慢出来。”
江月就这样转身出了门,连给闻仰青回答的机会都不给。
这间祖屋虽然破败,但还是有几分宽敞,足足有三间屋子,从正屋出来,往左拐就是做了厨房的北屋。
推开门,依旧是灰尘与蛛网共舞。
那破破烂烂的铁锅上满是铁锈,屋里一点柴火都不见。
可想而知这些天,闻仰青过的是什么日子。
江月在心中叹了口气:“779,有没有什么能够一键清洁的道具啊。”
779抱歉的说道:“月月,咱们是来回收金手指的,我不携带任何道具,呜呜呜辛苦你自己搞定啦。”
江月叹息一声,开始在厨房倒腾。
等闻仰青从正屋推着轮椅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浑身被灰尘覆盖的小人吃力的提着一桶热水从厨房出来。
冲他笑的只能看见又小又白的牙齿:“当家的,洗澡。”
闻仰青的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
好似隔空,被这一桶热水烫了一下似的。
表面上,闻仰青却垂着眼说道:“我用冷水洗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唯一一个愿意陪在他身边的女人,他总是想要反复试探。
对江月一会儿冷淡,一会儿试探,一会儿又多了几分纵容和无奈。
也就是江月这个身经百战的任务者,对这些情绪敏锐的捕捉到,但毫不在意了。
打动一个男人的心,需要耐心,也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闻仰青现在深陷低谷,早已经不知道简简单单的一盆热水又或者三两句情话,就可以融化心中的寒冰的。
所以江月只是把那一桶热水和井水兑成合适的温度,放在了闻仰青旁边。
没再说多余的话。
闻仰青僵硬着手,开始解开身上的衣服。
结果一道炙热的视线顿时落在了他身上。
转头一看,江月安静的蹲在一旁望着他。
见闻仰青看她,江月眨了眨眼无辜的眼睛。
“咋了,当家的?”
闻仰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见过残废吗?”
江月答:“见过的,咱村里有好几个呢。”
闻仰青简直要被气笑了,就连他没残废前,也很久没人能够让他在一天之内心绪起伏如此之大。
“那你看什么看?”
江月两只黑黢黢的手撑着她脏兮兮的脸蛋,闻仰青居然从中看出几分羞涩来:“美琴姐说,你身材可好了,有八块腹肌,当时你救她的时候,她摸到了。”
“当家的,啥是腹肌啊?”
第5章 你看够了没有?
闻仰青脸一下子黑了,不知道是为了江美琴这个恶心的名字,还是为了江月口中的八块腹肌。
他轻斥:“闭上眼睛。”
江月嘴里长长的拉出一声:“喔~”
闻仰青见她乖巧的闭上眼,才继续解开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其实也很久没洗了,虽然他尽力保持整洁了,但毕竟是个瘸子,做什么都不方便,也没人照顾他。
他之前总是用冰冷刺骨都井水潦草收拾一下。
闻仰青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温热的水了,当手随着毛巾浸入那桶水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小小打了个颤。
解开的衣服下,是一具精干强悍,具有爆发力的身体。
即使已经很久没有锻炼过,但是薄薄的肌肉紧紧贴在这具如同被老天精心雕刻的骨架上,走势如同山峰般,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整齐的腹肌和流畅的人鱼线隐没在腰腹间,若隐若现的毛发平添了几分男性的魅力。
而上面零散的伤痕,更是让闻仰青多了几分战损的破碎美感。
闻仰青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毛巾从线条流畅的脖颈往下擦着,也许是每天没什么运动量,他身上并不脏,毛巾划过,水珠就那样顺着肌肉一路蜿蜒而下。
“哇——”一声小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闻仰青扭头,就看见江月老老实实捂着眼睛的手指早已经分开,露出了一双眼睛,睫毛忽闪忽闪,视线像是被胶水黏在了他的腹肌上,连他回头都没看见。
闻仰青抓着毛巾的手用了些力气,整个人蓦地红了起来,就连脖子和身上都泛起淡淡的红。
他强撑着冷脸,用力喊道:”江月!“
江月笑眯眯的甜声应道:“在~”
闻仰青闭了闭眼,冷声问:“你看够了没有?”
江月才不怕闻仰青的冷脸呢,再凶的老虎现在被困在了轮椅上,还不是任她拿捏?
木讷怯弱是原身的性格,不是江月的。
她大着胆子说道:“没有,当家的,哪块儿是腹肌呀?”
闻仰青恨不得拿衣服把江月的脸蒙起来,也好过这样被江月大大咧咧的看着好。
他从没见过这样胆大又不矜持的姑娘!
闻仰青见管不了江月,只好强作镇定的擦干净身体,只是多少显出了有几分手忙脚乱,然后就连忙穿好了衣服。
见闻仰青连衬衫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江月有些失望的问:“这就洗完了啊?”
闻仰青推着轮椅的手臂用力,连青筋都鼓了起来,狼狈的往正屋逃去:“那不然还要洗多久?”
临进门前,他顿了顿,回头说道:“柜子里有新毛巾,你也洗一洗吧。”
江月点头应好,又补充道:“下次你洗澡可以喊我帮忙嘛,你一个人不方便的呀。”
门帘被掀起又放下,摇摇晃晃的几乎要掉下来。
闻仰青直到坐回床上,慌乱的心神才安定了下来。
想到江月,他眯了眯眼睛。
慌乱过后又有些不爽,刚刚还嫌自己臭,现在看见他身材好,又要缠着给他擦身体了?
不知羞!
实在是不知羞!
而江月呢?
她看着摇摆的帘子,正在院子里笑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779,闻仰青好纯情啊!”
779正在江月脑海里高歌:“月月!男主的求生欲跳到百分之三十了!天呐,以现在这个进度,我们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江月却没有779这么乐观。
既然这些世界能成为快穿部门无人生还的难题,就不止拯救男主的求生欲这么简单。
江月收了笑意问道:“那爱意值呢?”
779这才想起来,他们进入小世界,让男主的求生欲恢复百分百,才能让小世界免于崩塌的结局。而让男主的爱意值达到百分百,才可以让女主身上本不该出现的金手指脱离。
而求生欲和爱意值同时满值,才能算得上任务完成。
因为是双线任务并列,所以才让源源不断的任务者铩羽而归。
779一点查询,顿时对闻仰青有些不爽了:“怎么爱意值才3%啊!”
江月却不着急,她轻声说:“如果一个人都不想活了,怎么还会想要爱呢?”
她伸了个懒腰:“现在就是要等一个时机,让闻仰青对我卸下心防。”
这个时机,很快就到了。
至少比江月预想的还要快。
这还要从闻仰青的养母王老太说起。
那天江志高回去后,缠着王老太给他钱,王老太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子一向宠爱,以前江志高在村里偷鸡摸狗的时候,全是王老太为他摆平那些麻烦。
王老太不光会倚老卖老,手里还攥着这些年闻仰青的卖命钱。
她对江志高格外的大方,小事儿就在人家门口撒泼耍赖,涉及到江志高会被送进公安局的大事儿,她就会给点钱摆平。
不过这几年,江志高倒是越来越懂事儿了。
也不在村里偷人家养的鸡崽,也不调戏未婚的小姑娘了,虽然整日和大队长家里的江美琴混在一起。
但是江志高都有十分正当的理由——他和江美琴一起找了些赚钱的门路。
王老太虽然觉得江志高和自己舅舅的未婚妻混在一起说出去难听,可是一想江美琴可是小河村大队长江建宁的外甥女,说不定还真有什么渠道呢,于是也就默许了这件事
没想到这几个月,还真给王老太见到回头钱了。
江志高虽然人不是个东西,但是对王老太还是挺好的,赚了钱给王老太买城里的奶糖和鸡蛋糕。
于是王老太爱疼的问自己的大孙子:“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江志高笑的谄媚:“我这不是给美琴家送点礼物,过两天好跟她爹求亲吗?”
给王老太惊得从炕上一下子就坐起来了:“撒?那可是你舅舅的媳妇!”
江志高这才知道,江美琴换了江月给闻仰青做媳妇的事儿他奶还不知道。
这事儿说出去不好听,那天的村民都被江建宁打点过,对外只是说当初和闻仰青订婚的人就是江月。
大家回去也就晚上在炕上和自家媳妇八卦一下,王老太想起来闻仰青又觉得心虚,自然不会主动打听闻仰青的消息。
于是这件事儿,王老太还不知道。
听江志高解释完。
王老太想到自己那个收养的小儿子,闻仰青。
她收养闻仰青的时候,还没生自己的小儿子,一连生了几个姑娘,她在婆家站不住脚,吃饭的时候,婆婆给她盛粥,连米都不给她盛。
她又怕自己生不儿子被休了,见着一个没人要的小孩,她咬咬牙就收养了。
虽然她没有儿子,可是隔年大女儿给她生了个外孙,后来大女儿又死了男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虽然江志高只是个外孙,但是也同样是王老太的命根子。
闻仰青小时候就是被饿大的,和江月的待遇也差不多。
还没有五岁,就被王老太赶着下地干活了,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后来又被王老太送去部队里赚工资。
现在闻仰青被人羞辱了,拿一个寡妇和有妇之夫生下的女儿糊弄。
王老太想的也不是为闻仰青出头。
而是这大队长家不得补偿一下?
不然她就闹到公社去!
谁也别好过!
第6章 那不是应该的吗
想到这里,王老太抓着江志高的衣服问道:“那大队长把仰青媳妇换成了江月,就没给闻仰青点儿补偿?”
江志高皱着眉说道:“要什么补偿呀?”
王老太跺脚叹息:“你傻啊你!那大队长给闻仰青换了个成分不好的媳妇,那就是欠了咱们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别说给咱们点儿补偿了,就是让江美琴带一辆自行车嫁给你,都是使得的!”
王老太的声音有点儿大,今天来娘家的江二妮躲在门外听到了她的话,顿时冲了进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娘,你可是说真哩?那让大队长给我换个清闲点儿的活中不?”
王老太瞥了一眼她这个二女儿没说话。
她心里是不满对方占便宜的,但是想了想今天要去找大队长要补偿的事儿,决定给二妮点儿甜头:“那咋不行?”
于是一行人就轰轰烈烈的先是去了祖屋。
等江月接到779的警报声赶回来的时候,江家的祖屋已经围满了人。
779疯狂喊着:“快回去啊!江月!男主的求生欲跌成负的了!”
王老太无赖又蛮横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你这个窝囊废,要不是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早就死了,让你去找大队长要点补偿怎么了?”
“再说了,大队长说给你换个媳妇,你就同意了?连拒绝都不会?娶个成分不好的女人,以后别人还怎么看我们家的女娃娃?”
江二妮听王老太这么讲,顿时急了:“弟,那不能成!我不同意江月那个杂种进咱家门!”
江月推开人群就往里挤。
进去看见闻仰青坐在轮椅上,王老太带着江二妮死死的拽着轮椅不让他离开,江志高幸灾乐祸的站在一边,也不做声,纯看热闹。
按理来说,王老太个子也不高,和江二妮两个人的气势却相当足。
脸上的每一条褶皱里都藏着势力与贪婪,显得沉默冷淡的闻仰青多了几分可怜。
江月冲过去,使尽了全身力气就开始掰。
王老太的声音都变了形,怒气冲冲地喊道:“你这死丫头干什么!”
闻仰青原本的呼吸轻的机不可闻,像是硬生生要憋死自己一般,内心深处的愤怒、抑郁、不堪和苦闷像是化作了锈流淌在他的血液当中,把他死死的困在这一台轮椅上。
他想站起来,想反驳自己不是窝囊废,想大声斥责王老太算什么娘。
可字字句句噎在他嗓子里,让他吐不出来。
王老太的叫喊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都像是隔了一层。
直到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江月的侧脸。
江月像是一只愤怒的小兽,眼里满是愤怒,浑身都在用力的掰着王老太的手。
他这才发现,原来江月的声音是很好听的,像是春天时万物生长的声音,生命力旺盛,又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柔。
“你撒开手!”
江二妮声音尖得刺耳:“你那个破鞋娘不知道有没有传给你什么脏病,你还敢碰俺娘!”
江月充耳不闻,把王老太的手一把甩开,把闻仰青护在身后:“你们来做什么?”
王老太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江月,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个好办法。
她的小孙子是要娶大队长外甥女的,要是她和二妮去找大队长要好处,那亲家还没结成,就先结成仇了。
倒不如让江月去,那就变成了大队长家里的家事了。
王老太想通了,顿时挑剔的说道:“就你也配得上俺儿?仰青可是部队里出来的,虽然现在瘸了,站不起来了,但是以前好歹是个军官。”
“你呢,不过是个破鞋生的,你娘干的那些事儿,村里人都知道!”
“你瞅瞅你这一身猪粪味,快给人恶心坏了。你想嫁给仰青,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她冷哼:“你要是想嫁给仰青也行,拿出来二百块,当作我们家的补偿。”
江志高在一旁补充道:“名声损失费,舅舅娶了你,以后我家的姐妹可就难嫁出去了。”
外面围着的村民们却觉得王老太这次做得是真的过分了,不说她这些年收了闻仰青多少钱,结果闻仰青成了瘸子,她就把人放在祖屋不管了。
光是说,她拿江月要挟大队长家给补偿费,就显得格外贪心了。
原本江志高在村里风评就不好,有个会耍无赖的王老太和一众随了王老太的无赖德性的女儿,就没人愿意和他们家来往。
可看见江月,大家觉得王老太说的也有几分理。
这事儿确实是大队长家不地道。
可要赔偿,也是赔给闻仰青啊。
闻仰青的神志被江月一点点唤回,内心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可那并不意味着他的情绪变好了,779那里的警报声一直作响,吵得江月给779开了静音。
闻仰青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我赚的工资,一分不少的全给了你。”
他的视线落在王老太身上,竟是一声娘都不愿意喊了。
那眼神又冷又淡,让王老太硬生生觉得有些寒意,她这是明白,自己把这个收养的孩子彻底得罪死了。
其实从心底里讲,王老太是觉得闻仰青是个好孩子的,他懂情义,又孝顺,长得俊,有原则,就算她从小搓磨这孩子,闻仰青去部队的那天,还是给她磕了几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她写信说自己病了,家里揭不开锅,闻仰青就把工资一分不留的寄了回来。
可王老太说到底,也是个狠心的人。
得罪了就得罪了吧,反正一个瘸子,那公社里的人都说治不好了,还能给闻仰青翻了身不成。
要说万一闻仰青的亲生父母找来了呢?
王老太却也有底气,不管怎么说,她可是把闻仰青给养大了,也是功劳一件啊。
王老太理直气壮的说:“老娘把你养这么大,你把工资孝敬给我,那不是应该的吗?”
第7章 你也走吧
闻仰青淡淡的说道:“我第一年工资一个月20块,年底的补助35块。第二年工资一个月50块,年底的补助40块。直到从第三年开始,一个月工资62块,年底的补助100块。这五年来,我一共给你寄了2947块。”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可是两千九百四十七块!
村里人地里刨食,吃的喝的都是用公分换的,别说是两千多块了,好多人连钱都没见过,也就有些人会门手艺,能赚点儿钱,这一年到头来,也不过是十几块。
这接近三千块,可以说得上是天价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眼热的看向王老太。
闻仰青声音不急不缓:“这些钱,比你养我花的钱,多了几十倍、乃至几百倍还多了吧?”
这话一出,大家也觉得有道理。
这年头大家生孩子,哪里需要花什么钱。
衣服捡大孩子穿破的,吃的给双筷子给个碗,就算吃不饱也能活下去。
别说大家都知道闻仰青五岁开始就下地干活了。
顿时有男人起哄道:“你这就不厚道了吧!拿了人家仰青这么多钱,还要再来讨一笔补偿金?”
“就是啊,你这是便宜没占够吧!”
王老太见家里有多少钱被大家都知道了,一时之间有些心慌。
她顿时啐了一口:“呸,家里人一年到头吃喝生病做衣服那样不要钱,还盖了新房子。别说两千块了,现在两百都拿不出来。”
“反正这钱你要是不给,我就告到公社去,我看你家能不能讨得到好,江建宁这个大队长的位置,可是很多人盯着呢!”
后面半句话,是对江月说的。
江月一直沉默不语的护在闻仰青面前。
实则在和779吐槽:“闻仰青脑袋没坏吧,这么多钱说给就给了?”
779安抚的说道:“男主一直很大方哒,就算是在原剧情中,他后来创业成了大老板,股份也都给了江美琴的。”
“谁能料到女主能叛变呢,每个世界的男主可都是我们挑选出来的人品道德外貌都极佳的!”
江月却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怪不得被人欺负。”
可惜在江月和779不知道的时候,不光小世界的原女主和男二发生了变化,就连男主也在系统检测不到的地方,默默黑化了。
闻仰青眼底是化不开的死意:“既然你把我放在了这祖屋,就是分家的意思。”
“那些钱,我不要你的,但是以后你也别来打扰我。”
闻仰青心底满是强撑的疲惫,可是嘴上依旧冷淡的威胁道:“不然我废人一个,能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儿,我也就不知道了。”
王老太打了个哆嗦。
她以前看着闻仰青也没这么邪门啊,不然她怎么敢来又作又闹的。
她是个人精,不然也不会把以前的闻仰青拿捏在手里。
以前她惯爱用孝顺压迫闻仰青,现在这招没用了。
可还要从闻仰青身上刮下最后一层油来才甘心:“行啊,分家行,再给我两百块。”
王老太有些可惜闻仰青这个鸡不下金蛋了,不过最后再拿两百块,她手里的存款也够一家人过一辈子了。
江月愤怒的说道:“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你养了闻仰青什么了?就敢这么狮子大开口?信不信我告到市里去?”
王老太却不怕这妮:“哼,你还告我呢,别你先因为成分不好被抓起来。”
江月抿了抿唇,看着眼前一群如同饿狼般的人,闻仰青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居然到最后只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江月可不像闻仰青一样什么都不在乎。
她跳起来,小小的一个人像是藏着无尽的力气,从旁边拿起泔水桶就往王老太身上倒:“我呸,我成分不好!我从小到大老老实实的,连跟鸡毛都没偷过,年年都是满工分。”
“你这死老太婆,张着一张嘴就胡咧咧!”
江月可不光往王老太一个人身上泼,还往江二妮和江志高身上泼。
搞得院子里鸡飞狗跳的,王老太被恶心的一边吐一边往外狼狈逃窜:“闻仰青,你娘被人欺负了你还...yue,还看热闹,以后你就算是饿死,也别...yue...踏进...我家半步。”
江月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凑热闹的人喊道:“你们也看到了,是那老太婆欺人太甚!”
“手里攥着那么多钱,连给闻仰青养病都不肯。”
江月虽然不满那些人看热闹,可是也知道不能把小河村的人都得罪死了。
现在这个年代,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她说哭就哭:“我一个小姑娘,和闻仰青一个瘸子,谁都能欺负一下。”
“我是被大队长嫁给闻仰青了,可我俩犯了什么错,要叫人堵在门口羞辱。”
“我们家仰青可是大英雄,为了救将军才受的伤。”
“结果他娘那样你们也看到了,不管怎么说,今天家是分了,请各位叔各位姨做个主。”
外面的人也不由叹息两声,确实是可怜见的。
以前江月总是被欺负,一副木头样子,大家谁也不熟悉不了解,没想到被人欺负极了倒也多了几分聪明样。
不过也是,嫁给了个瘸子,自己不立起来怎么成呢。
众人纷纷安慰道:“成,以后就算来领导了,我们也给你作证。”
“娘咧,还用做什么证,没见那闻仰青给王老太了三千块啊!谁能说他不孝顺。”
“也是个傻孩子,一分没给自己留,不然也沦落不到这种地步。”
人一走,江月插上门一回头。
就看见闻仰青冷淡的说道:“你也走吧。”
第8章 窝里横
江月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闻仰青这是什么意思?
窝里横?
刚刚对王老太没见赶人,倒是赶开她了。
闻仰青有些疲惫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这个残破的轮椅发出风烛残年的叫喊声,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淘来的旧轮椅,就像是闻仰青摇摇欲坠的人生一样。
明明是正午的太阳,可洒在闻仰青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闻仰青闭着眼,第一次在江月面前显露出几分脆弱:“跟在我身边,除了和我一起受欺负,还能做什么呢?”
“江月,你是个好姑娘。”
“我身上还有一百二十块,你拿去,要是江建宁还要把你嫁给二傻子,你自己去谋求条出路。”
说着,闻仰青从裤子口袋掏出钱,塞在了江月的口袋里。
他轻轻拍了拍江月的口袋,像是哄她:“你回家去吧。”
“跟着我,没未来的。”
江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盯着闻仰青目不转睛的看。
可是闻仰青的态度和前几天默许她留下的态度截然不同,虽然沉默,但是坚决的把江月排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江月不吭声,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身影里带着一股怒火。
闻仰青看着江月的背影,眼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眷恋,喉头滚动几下,还是没有喊住江月。
而是在江月在他眼里彻底消失不见的时候,转身进了房里。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军刀,那是他的战友怕他回来小河村受欺负,偷偷塞给他的。
这次他准备用这把队友用来保护他的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闻仰青在手腕上比划了几下,又在喉咙上比划了几下。
就在手腕准备用力划开自己的喉咙时,江月的脸突然闯进了他的脑海。
奇怪。
江月不算美,至少和江美琴比起来。
她的形象是狼狈的。
可是在闻仰青一片死寂的世界里,江月鲜活得不得了。
不管是第一天来到她身边,皱着鼻子嫌他身上的味道不好闻,还是红着脸偷看他洗澡,又或者是明明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却像是炸毛的小兽护在他身边。
闻仰青想,要不是跟在他身边,江月也不用过得这样艰难。
人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他什么都给不了江月。
可是江月这样胆小,万一他死了,江月新找的男人对她不好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闻仰青又翻身坐了起来,从床尾军绿色的包里掏出几张纸和一支钢笔。
那是他救下的将军给他的,给他时说:“仰青啊,如果你被人欺负了,你就写信给我,不管我在哪里,都会来帮你出头的。”
闻仰青没想过给将军写信。
就算那不是一个将军,只是他手下的兵,他也会救的。
只是他第一次写信,居然是为了江月。
“林将军,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但是我有一件不情之请,我有一个未婚妻叫做江月,胆子小,性子柔弱,没有父母疼爱。我想多为她做一些打算。如果她拿着这封信来找你,请您为她找一份谋生的工作。如果她想的话,再为她找一个能照顾她的爱人,仰青叩谢将军。”
寥寥几句写完,他放进信封里。
又拿了张纸写给江月:“江月,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把信寄走,会有人接你离开的。”
做完这些,他才放心的躺回床上。
反手持刀,用了些力气轻而易举的划开了喉咙。
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而江月呢?
从江月离开的时候,779就在江月脑海里尖叫了。
“江月啊!大佬!你去哪里?!”
“男主要死了啊!闻仰青的求生欲已经跌到谷底了!你再走,回来就只能看到闻仰青的尸体了啊啊啊!”
江月却充耳不闻的跑到村里的大队办公室,村里的大队长和书记等干部白天都在里面。
江月没敲门,闯进去就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开始小声哭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让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坐立难安。
大家都听说了江月和闻仰青的事儿,于是眼睛都看向了江建宁。
江建宁脸上通红,恨不得咬碎了江月。
他连忙走过去问道:“江月啊,你这是干什么!”
江月啜泣的说道:“仰青他娘,要把仰青欺负死了。”
“她说不给她两百块,就不给仰青分家,还拽着仰青的轮椅,说让他来找你要好处。”
江月看了一眼江建宁:“她说,本来应该是美琴姐——”
江月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建宁捂住了嘴。
这可说不得!
这一屋子的人,副大队长可是一直盯着他屁股下的位置呢!
江建宁眼里有些慌:“这也太过分了!”
江月啜泣道:“谁说不是呢。”
“那王老太说我成分不好,嫁给闻仰青得给他们家名誉补偿费。”
江月看了眼江建宁,暗示道:“要两百块呢!”
江建宁不做声了。
这可是两百块,虽然他拿得出来,可是也不舍得啊。
江月顿时转了个身,冲副队长跪着说道:“副队长啊!你不知道,王老太说,她要搞到公社去,说大队长欺负我们家——”
话音未落,江建宁顿时急道:“行了,我给。”
江月住了嘴,乖巧的跪到江建宁面前:“我们家仰青能分家不。”
她大声说道:“仰青从入伍开始,给了王老太两千九百四十七块呢!”
在场看好戏的副队长江立国、妇女主任陈翠花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王老太也太无耻了吧!
江建宁顿时气得心脏都疼开了,这老太婆,有这么多钱,还问他要两百块。
既然王老太这样对他,那也就别怪他江建宁了。
江建宁状似公平正义的说道:“这样,现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我做个主,给你们仰青分个家,仰青他出门不方便,我给你开个字条。”
江月顿时从地上站起来了:“谢谢大队长。”
江建宁还没觉得怎么呢,一旁的江立国倒是看出些门道来。
这小丫头可不简单。
进门开始就知道拿什么威胁江建宁,又要到了钱又到了分家的条子。
谁能说这两百块她就会给王老太呢。
也是江建宁一时之间没想明白,江月说的太顺畅,让江建宁还以为王老太在家里等着拿分家条和钱呢。
实际上王老太早就走了。
江月就是耍了个心机。
既然江建宁和江美琴想利用她,她不从他们身上扒点好处下来,那不是江月的风格。
江美琴现在靠和江志高去黑市里倒卖东西,别说这两百块了。
就算是两千块她也拿得出来。
江美琴对家里人一向大方,江建宁身上有不少外甥女孝敬的钱。
江月这钱也不是胡乱要的,她卡在了江建宁心理承受范围内要的。
毕竟看在江美琴给他孝敬得不少的份上,他也得把这件事办好。
江月拿了钱和条子,转身就跑。
779撕心裂肺地吼道:“快跑啊!江月!再不跑男主的血都要流干了!”
第9章 江月是个好姑娘
等江月一刻不停地跑回大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累得喘不过气了。
几乎是软着腿跌跌撞撞地推开沉重的木门,又掀开帘子,看清楚闻仰青的一瞬间,江月晕了晕。
好多血。
闻仰青是拿着锋利的军刀反手割喉的,血被溅得到处都是,连他身下的棉被都濡湿了。
江月眼泪不停地落,哑着嗓子跪在闻仰青床边,抖着手去捂闻仰青脖子上的伤口。
“闻仰青…”
“闻仰青…”
779着急道:“男主不会死了吧?完了完了,我们第一个任务刚来就失败了。”
江月充耳不闻,只是哽咽的带着惶然小声喊:“闻仰青,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江月如同一只可怜的小兽倚偎在闻仰青身边,闻仰青半阖的眼居然颤了颤。
系统779突然喊道:“月月!月月!你快看他枕头边!”
江月的视线落了过去,那是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她慌乱地擦干净眼泪,拆开后,看见了闻仰青写的信。
看到最后一行,江月死死咬着唇,泪眼朦胧地盯着床上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的男人。
好样的,闻仰青。
我在外面为了给你找回公道,不要尊严的下跪求人,你却自己偷偷死了,还要我找个好人家。
江月擦干眼泪,站起身,轻声说:“闻仰青,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宁愿自己去死,再给我找个好人家,也不愿意和我好好过日子?”
闻仰青没有昏迷。
人要自杀,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即使闻仰青毫不犹豫地下了重手,可也不过是失血过多。
在最接近死亡的时候,闻仰青回想一生,发现自己可怜可悲,仅仅只有才认识几天的江月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不过也仅止于此。
江月可怜巴巴的哭声唤醒了闻仰青的神智,他半阖着眼,看着江月又哭得狼狈不堪的脸,他居然还有功夫想,江月哭得真丑。
听见江月的声音,闻仰青又有些后悔了。
江月这样胆小,若是死在了她面前,吓到了她又该哭了。
闻仰青伸出手,吃力地抓住江月的手:“别哭了。”
闻仰青一说话,喉咙的伤口又开裂,血往外冒。
江月的手颤了颤,没回话,只是抽出自己的手,低声说:“我去找大队长送你去医院。”
闻仰青甚至来不及阻止,就看见江月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闻仰青垂眸,看向自己刚刚触碰过江月的指尖。
他的手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凉,因此能很好的感受到江月的体温。
热的。
就像是……
一只兔子或是小猫小狗,带着温热的身体靠在他脚边,好像生死全都系在了他身上。
这样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让闻仰青不想死了。
活下去。
活下去,把江月好好养大,然后...
闻仰青想起自己的信,又想到了刚刚江月的语气,江月好像生气了。
可是给江月找个好男人嫁了不好吗?
他不过是一个残废,什么都做不好,别说养家了,连照顾自己都费力气,
江月嫁给他,没有好日子过的。
闻仰青闭上眼,发出一声轻叹。
若是他不是残废就好了,若是他当初遇见的是江月就好了。
另一边,大队长办公室。
江建宁和江立国几个人看着江月喘着气推开门冲进来。
江建宁不耐烦道:“你怎么又来了?二百块钱还不够?”
江月的眼泪就像水龙头一样哗哗地往下流,哀嚎一声:“大队长!!我男人被王老太欺负死了!!”
一句话,让办公室的几个人顿时站了起来。
啥意思?
江月看似六神无主气得发抖,实则口齿清晰地说道:“被王老太那样羞辱,仰青绝望之下居然自己割喉了,现在人…”
江建宁眼前一晕。
要是公社知道闻仰青被欺负的自杀了,他这大队长就完了!
而江立国却迅速往外走去:“江建宁,你去村头喊老李把牛车赶过来,我去卫生所找刘护士去给闻仰青简单包扎一下,往城里的医院送。”
“快快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江建宁有些咬牙,你是大队长还是我是大队长?
你倒指挥起我来了?
可眼下情况危急,江建宁也顾不上这些。
江月这才擦了把汗,在脑海里和779说:“该死的闻仰青,为了他我今天来回跑了那么多趟,他居然还想给我找个好男人。”
江月有些跳脚,她纵横快穿部那么多年,还没遇见过像闻仰青这样无视她的魅力的男主。
779却没有回话,而是激动地说道:“江月!大佬!男主的求生欲居然重回30%了!”
“你也没做什么呀?闻仰青怎么就突然又想活下去了?”
江月腿脚酸疼,慢慢往回走着。
“像闻仰青这种天生责任感强烈的人,要想让他活下去,就不能硬来。”
“要让闻仰青感觉到我没他不行,闻仰青就会被这份牵挂给勾起内心深处的求生欲。”
779又问:“你怎么知道闻仰青责任感强烈啊?”
江月一脚踹飞脚下的石子:“闻仰青能把所有的工资寄回去给王老太这个对他并不好的人,也能为了江美琴的清白和她订下婚约,这些足以证明他的性格。”
“闻仰青是个好人。”
779想说些什么,可是又吞了回去。
系统检测到的闻仰青的黑化值已经冲破阈值了,不过江月可是快穿部门元老级别的大佬,一定是检测系统出错了。
江月没走几步,就看见老李就驾着牛车驶来,车上是江立国和闻仰青。
江立国连忙招手:“江月啊,快上来。”
江月也不客气,上了牛车,看见闻仰青脖子上已经被包扎过了。
她凑过去,在江立国眼皮子下面拉住闻仰青的手:“当家的,你好点儿了吗?”
闻仰青没说话。
江立国却劝道:“仰青啊,江月这姑娘可是对你一片痴心,你是不知道……”
闻仰青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看向江月。
似乎是在问江月怎么了。
可是江月却冷声打断:“没什么。”
江立国看了看闻仰青,又看了看江月,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他顿时又住了嘴。
江月这姑娘性格还挺厉害的。
闻仰青似乎也知道江月在生气,他伸出手,拉住了江月的手。
江月垂着头,没抽出手,但是也没搭理闻仰青。
闻仰青心里的某个角落,松了口气。
没生他气就好。
江立国看着咂舌,看来闻仰青看起来宽肩窄腰又冷脸冷情的,没想到居然是个怕老婆的。
到了医院,江立国送闻仰青去缝合包扎伤口,江月去缴费。
江月现在口袋里就三百多块。
看起来好像很多,实际上这已经是她和闻仰青两个人的全部积蓄了。
就闻仰青现在住的那间破房子,也就闻仰青能潦草住下去了,住在里面和住在田里没什么区别,她还打算修一下房子。
还好去找江建宁要了两百块。
江月拿着缴费单,往楼上走去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江志高的声音:“让让让让,都让让。”
江月回头看过去,江志高背着江美琴跑了进来。
江志高皱着眉赶人,一副霸道的模样,而江美琴正一脸享受羞涩地搂着江志高的脖子,娇声说:“志高,我就是脚扭了,没那么严重的,你别着急。”
周围的病人顿时不满地说道:“就扭了脚,看你横的,这里是医院,你什么态度啊?”
护士也走过来,斥道:“不就是扭了脚,喊什么喊。”
江志高不爽地顶了顶后腮,但还是说道:“对不起啊。”
江美琴脸上无光,左看右看,突然惊声叫道:“江月?”
“你怎么在这儿?”
江月看了一眼她,怯生生的:“姐,仰青受伤了。”
她像是有些害怕江美琴一样,连忙上了楼。
只留下江美琴在原地,看着江月一脸深思。
闻仰青已经被送到了三楼的住院部,江立国知道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公社,早早就让人去给公社的领导递了消息,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江月站在病房外,没有进去。
779好奇地问:“月月,你怎么不进去呀?”
江月靠在墙上,眼里有些笑意:“779,如果你对一个人付出了很多,你自己亲口和他说,这就叫邀功,但如果借由别人的嘴巴说出来,这才会让对方感动。”
“这两者带来的心灵上的感触,是绝对不一样的。”
病房里传来江立国的声音:“仰青,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己腿受伤了,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加上王老太她...”
“王老太这也欺人太甚,她是养你长大不假,但你这些年付出的早已经超过了她的养育之恩了,你没必要这样逼自己。”
“江月是个好姑娘,江美琴和王老太他们那些烂账,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我就腆着脸自称一句叔。”
“叔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江月对你痴心一片,为了让你和王老太断绝关系,让王老太别欺负你,江月一个在村里被欺负到大的姑娘,来大队给江建宁下跪,为你喊冤。”
闻仰青心神一震,看向了江立国。
第10章 闻仰青看江月可怜死了
江立国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闻仰青就闭目躺在床上听着,被子下的拳头紧紧攥着。
他不敢想,江月这小姑娘,瘦瘦小小一个,为了他跪在大队里,得有多可怜。
而他那时候呢?
正想抛下她,去另一个世界。
想到这里,闻仰青的喉咙滚动了下,压下眼角的一抹湿意。
门外的江月看见时机差不多了,才推门进去,看着江立国说道:“谢谢队长照顾仰青,这天也不早了,家里还等着你呢。”
江立国看了看床上假寐的闻仰青,又看了看江月,心想估计这对儿小夫妻,刚从生死关头回来,有话要说,于是就识时务的打了声招呼回去了。
“那行,仰青,叔就回去了,你和江月好好说。”
他还操心的看了一眼江月:“那我就走了。”
江月挥了挥手,见人走了,才关上门,也不往闻仰青身边坐,而是站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闻仰青早就把眼睛睁开了,余光一直往江月身上瞟,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江月看了闻仰青一眼:“和你挨太近,怕毁了我的清白,到时候耽误我找男人。”
闻仰青额头的青筋跳了跳,这姑娘嘴巴里真是没一句好听的,死人都要被她气活了。
但是想到自己着实理亏,他又好声好气地说道:“那时候我想错了,不是故意要留下你的。”
779在江月脑海里的声音膜拜:“哇,月月大佬,你也太牛了吧!不过几天时间,就让男主对你这么纵容了!”
江月在脑海里轻哼:“男人,就吃欲拒还迎这一套。”
不过她现在和闻仰青还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就算是闹脾气,也是要有一个限度的。
江月看着闻仰青,眼泪说流就流,她眼睛红彤彤的,像个兔子一样。
这两天她着实哭了太多次,眼睛肿肿的:“呜呜呜,闻仰青,你不喜欢我吗?”
“你也和大家一样,嫌弃我的成分不好是不是?”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还想把我推给别人。”
说到后面,江月转而小声呜咽:“你要是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小河村,我不得被欺负死啊。”
闻仰青只觉得眼前的江月简直要可怜死了,这姑娘看起来面黄肌瘦的,也看不出好不好看,可身上就是有一股魔力,能牵动他的情绪。
他呼吸沉了沉。
779声音惊喜:“月月,男主的爱意值到百分之十了!”
随着779的话音落下,江月的皮肤变得白嫩了许多,虽然人还是瘦,但是皮肤嫩得像是婴儿一样,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又清纯又乖。
江月的改变,是世界意识默许的,因此显得并不突兀。
江月看着原身原本满是伤痕的双手,都变得白嫩细滑,也不惊奇,她是快穿部的老手了。
只是在另一边的江美琴,脸色突然僵了僵。
她原本是拉着江志高去黑市,想利用空间做点儿生意的。
她空间里都是超市里的物资,那些印着生产日期的零食虽然不好拿出来,但是肉蛋粮食却是好拿出来卖的。
江美琴看着空间里有一个货架那么多的鸡蛋,想着是无本的买卖,她想着卖掉几斤,也不惹眼。
只是没想到,都谈好价钱了,她借口去拿鸡蛋,结果空间打不开了。
江美琴一个人站在巷子里,脸都绿了,她心慌地一直喊空间:”怎么回事?怎么打不开了?“
这可是她的金手指。
既有美容养颜的灵泉,还有超市的物资。
要是空间没了,她和这年代的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要等可以高考之后,让她去高考吗?
江美琴可没这个本事,她在现代的时候,也不过是刚刚中专毕业,从小她就学习不好,别说让她参加高考了,就是让她现在去考高中,她都不一定能考上。
江美琴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外面江志高还在一直催她。
“美琴,你还没好吗?”
“你把鸡蛋藏哪儿了?”
江美琴顿时不爽地尖声说道:“催催催!一直催!你赶着投胎吗?”
她不耐的把手里的包往地上一甩,就开始一直呼唤空间,直到半个小时后,空间突然就能进去了。
江美琴才松了一口气。
她也想不出个原因,只能当作是一场误会。
她拿了一斤鸡蛋出来。
想了想,她又从空间里拿了几块巧克力出来。
这时候她又怨空间里,怎么只有这些生活物资,连块儿金条都没有,让她想往身上放点值钱的东西都不行。
她拿了东西出来,和江志高去黑市里卖了。
拿了钱就想着给自己买新裙子了。
她心里还想着,刚刚在医院里遇见江月,听说闻仰青受伤了,离开医院的时候,她听她舅舅说,闻仰青自杀了。
江美琴心里还有点儿窃喜。
虽然闻仰青现在变成了瘸子,但是那一张脸反而更出彩了。
闻仰青,不会是因为她自杀的吧?
要真的是这样,江美琴也不想太吝啬,这么俊朗的一个男人,因为被她退婚给自杀了。
灵泉水江美琴舍不得给,巧克力倒是舍得给那么一两块儿的。
江美琴觉得自己的女性魅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顿时也不急着回小河村了,她去供销社,买了条牛仔蓝的裙子换上,又买了半斤面包,就带着江志高回医院去了。
她脚还没好,江志高一副体贴模样,要背着她去医院。
这时候江美琴又不愿意让江志高背了,她还觉得自己体贴:闻仰青刚为了我自杀,我就和江志高这么亲密,别刺激到他了。
不过等走到闻仰青病房外的时候,江美琴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江志高是不是矮了一点儿?
江美琴有点儿狐疑的看了过去,之前她可是到江志高肩膀下面一点儿,现在怎么差不多和江志高肩膀一样高了。
看了半天,江美琴觉得自己可能记错了。
不过她不知道,她原本被灵泉水滋养出来的样貌,现在也暗淡了些许。
第11章 赚钱
病房门被人无礼地推开了。
进来的人踩着小皮鞋噔噔噔地走进来,显然没有敲门的习惯。
直到带着江志高走到闻仰青的病床前,江美琴才停下脚步,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高大男人,江美琴有些得意地勾起唇角。
“喂,闻仰青,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吗?”
“我不过是让江月那个小杂种代替我和你结婚,你至于自杀吗?”
闻仰青放在被子下的手缓缓地握成了拳头。
他是个很少后悔地人,在听见江琴说的这一番话之后,闻仰青难得的,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江美琴会认为自己自杀是为了她,他就算全身瘫痪了,也要努力活下去。
病房里安安静静地,没人回应江美琴的话。
被江美琴和江志高忽略的江月,站在病房角落。
779小声的在江月脑海里说:“哇塞,江美琴两句话,就把闻仰青的求生欲拉升了一大截儿。”
江月眼里多了些笑意。
隔壁病床上躺着的,是个在镇上做工脚被砸伤了的男人,原本江美琴摔门进来他就有些不耐烦,现在被江美琴刺耳的声音吵得休息不好。
顿时嘲笑道:“你看人家理你吗?”
江美琴脸上挂不住,她眼神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落在江月身上:“江月,愣着干嘛?没看见我脚受伤了吗?还不给我搬个椅子过来?”
“没眼色的东西。”
江美琴抱怨道。
江月愣了一下,讷讷道:“哦。”
她慢慢地转身,心里默数:“1、2...”
3还没说出口。
就听见闻仰青沙哑的声音响起:“不许去。”
江月眼睛狐狸似地眯起来,一转身又是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当家的。”
闻仰青脖子上还缠着纱布,他眼神绕过江美琴和江志高落在江月身上。
“过来。”
江月乖乖地走过去,担心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闻仰青见江月站在自己一伸手就能护到的地方,才冷声对江美琴和江志高说道:“滚。”
江美琴恨闻仰青不给她面子。
不是说为了她自杀了吗?
怎么看起来倒像是护着江月那个贱人一样。
她暗自磨牙,把手里的鸡蛋糕和巧克力放下,强撑出一副笑模样来:“给你买了点鸡蛋糕和巧克力。”
江志高从进来之后都很沉默。
江月用余光打量着他,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如果说江美琴对闻仰青是既嫌弃对方变成了残废又遗憾对方没了军官身份还不自觉被闻仰青的脸给吸引,于是态度复杂。
看起来像神经病似的,一会儿嫌恶一会儿又忍不住来讨嫌。
那江志高对闻仰青,应该是只有嫉妒和恨才对。
可是江美琴对闻仰青这么好,江志高居然一声不吭的吗?
这还是个男人吗?
江月觉得江志高有些说不清的奇怪。
这是来自一个老牌攻略者的本能,不过她的攻略对象只有闻仰青一个,于是江月也就把这小小的违和感压在了心底。
闻仰青冷淡地说道:“不需要。”
“拿走。”
闻仰青伸出手,把他身边的鸡蛋糕和巧克力挥落到地上。
江美琴呼吸急促了几分,看向闻仰青的视线里几乎要喷出火。
居然这样下她的面子?
自从她带着空间来了这个年代,她自觉自己高人一等,不仅来自未来还有金手指,看谁都看不起。
小河村里,她也就勉强看得上闻仰青和江志高两个男人而已。
江美琴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气了,闻仰青这样对她,反而引起了她心底的征服欲。
江美琴的指甲狠狠的压进掌心。
她一定要让闻仰青对她爱而不得,像狗一样求她的怜爱。
江美琴心底冷冷一笑。
原本她不打算把自己空间里的灵泉水告诉任何人的,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要拿灵泉水吊着闻仰青,拿治好闻仰青的腿这件事,让闻仰青乖乖地听她的话。
至于江志高?
江美琴笑了笑,像她这样有灵泉水的穿越者,有两个男人,甚至五个六个,那不都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江美琴仿佛看见未来闻仰青单膝跪在地上求自己爱他了。
江美琴也不气了,喊着江志高:“志高,舅舅可能今天心情不好,我们先走吧。”
江志高轻声应了,跟在江美琴身后离开了。
只是临走的时候,回头专注地看了江月一眼。
临床的男人看见两人走了,又看了眼地上的鸡蛋糕和巧克力,悄悄看了隔壁床的那个叫闻仰青的男人一眼。
那男人身材高挑,一个病床几乎放不下,光是看被子鼓起的轮廓,就能看得出来的这人宽肩窄腰。
男人有些害怕对方,但是实在馋地下的鸡蛋糕。
如今是1958年,别说对镇上的人,就算是城里人,鸡蛋糕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男人讪笑着:“那什么,鸡蛋糕你们还要吗?不要的话我拿走了?”
说着他竟是撑着那只瘸腿要从床上下来。
江月走过去,捡起鸡蛋糕。
闻仰青看见了,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不想让江月吃江美琴送来的东西。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折辱。
可是他也知道,江月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样制止江月,他又于心不忍。
绕来绕去,还是一个字,穷。
之前闻仰青是心存死志,所以缩在那几乎快要倒塌的房子里静静等死。
现在他决定活下去了,还有个小孩儿要养,闻仰青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样能赚钱。
闻仰青不过转念间,就想了无数,还是低声带着点儿哄人的意味:“江月,你想吃什么,拿着我给你的钱去买,别吃——”
他话音还没落,就看见江月从地上捡起那袋儿鸡蛋糕和巧克力了,递给了隔壁床的男人:“给你。”
闻仰青愣在床上。
他心里有些挣扎矛盾。
刚刚不想让江月吃江美琴带着羞辱意味的东西,可是看见江月伸着细瘦的胳膊,把东西递给别人的时候。
闻仰青又觉得心疼。
江月一看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日日困在小河村,说不定今天送自己来医院,都是江月第一次来镇上。
闻仰青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他一个瘸子,该怎么赚钱呢?
第12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闻仰青看着江月身上染着他的血的又破又旧看不出来颜色的衣服,又想起刚刚江美琴身上的那件牛仔蓝的裙子。
抿了抿唇。
“江月。”
江月还坐在他的病床旁的椅子上,好像还在因为他自杀的事情和他生闷气。
没理他。
小小一个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是有些困了。
闻仰青伤口还没愈合,说话多了声音越发的沙哑,几乎让人听不清:“月月,你去给自己买件新衣裳,换了身上这件。”
“还有吃的,我没给你留粮票,你去公社找一个叫梁启的,就说拜托他给你换几张粮票。”
闻仰青断断续续地说着,几乎要把衣食住行给江月全都安排好了。
他手上的钱不多,也就一百多块。
但是他却不想委屈了江月。
这小姑娘自从跟了他,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今天回家看见自己浑身是血的,估计吓坏了。
刚刚江立国说,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闻仰青努力移动了一下自己的毫无知觉地腿,即使知道是徒劳,但他还是努力地尝试了一下。
要是他腿没废就好了。
能亲自带着江月出去买新衣裳,吃顿好的。
闻仰青虽然如今心头依旧雾蒙蒙的,但是想到江月,心里的阴霾还是驱散了几分。
可是他说的越仔细,越难以安心。
江月是第一次来镇上,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她人长得小小一个,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谁都能欺负她两下,万一被抢了怎么办?
闻仰青越想,越阴沉了几分,好像江月已经被欺负了似的。
隔壁床的男人听见了,觉得这俩人真有意思。
现在这光景,别说已经嫁了人的,就是七八岁的小孩,也都能独当一面,甚至在家里什么活都做了。
这小姑娘看起来虽然瘦瘦小小的,但是怎么也十五六了。
不过想到刚刚的鸡蛋糕,男人认定了隔壁床的人肯定家世不错,刚刚进来的那姑娘身上穿的裙子可是供销社最贵的那款。
他媳妇来镇上的时候,他俩曾经去逛过,那件牛仔蓝的裙子挂在售货员的后面,要足足十五块并三张2尺的布票呢。
想到这里,男人脸上带了几分殷切:“我媳妇等下来给我送饭,既然你不放心你...”
男人顿了顿,略过了称呼说道:“让我媳妇带她出去转转吧,我媳妇常来,对这里熟悉的很。”
闻仰青闻言看了过去。
男人自我介绍到:“我叫王大力,你叫我大力就行。”
闻仰青沉思了片刻,说道:“那麻烦您了。”
闻仰青不愿意麻烦别人,可是他实在放心不下江月。
在他看来,江月就像刚出生的小奶猫似的,除了喵喵叫之外,谁都能轻而易举地伤害她。
沉默到现在,江月才说道:“不要。”
闻仰青好声好气地问道:“为什么不要?”
江月不情不愿地说道:“反正你也不打算要我了,就让我被拐子拐了去呗,随便卖给谁都行...”
“江月!”
江月话没落下,就被闻仰青打断了。
闻仰青声音可以说得上是严厉:“别乱说。“
江月撇了撇嘴。
眼眶说红就红了。
779看得目瞪口呆,觉得江月大佬是不是有点太难缠了。
以前它看过其他攻略者,都是小心翼翼地恨不得把男主捧在手心,全都是一副体贴温柔的模样。
怎么江月和男主对着干上了。
而男主?
等等?
闻仰青被气得心梗,但还是强忍着说道:“我和你道歉,我今天不该这样做的,信里也不该那样写,你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吗?”
江月看着差不多了,才满意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好吧,那我不生气了。”
她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今天从早忙到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吃呢。
没一会儿,一个长得有些胖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崎岖地铝制饭盒,里面放着两个馒头,和一道炒土豆丝。
就这,都是病号才有的待遇呢。
王大力连忙喊住女人:“翠莲,你带这小姑娘去买件儿衣服,再吃点东西。“
”她还要去...公社?“
王大力一边说一边看向闻仰青,似乎是在询问。
闻仰青简单的说道:”没错,多谢了。”
王大力的媳妇叫翠莲,是个和善地女人,虽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亲亲热热地拉着江月的手:“走吧,婶子带你出去逛逛。”
“听这话,你也是头一次来吧?”
江月一步三回头地被翠莲婶子拉走。
闻仰青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强忍着的痛呼。
他割自己的时候下手稳准狠,要不是江月回去的早,他是绝活不下来的。
现在伤口被裹了药包扎起来,但是因为刚刚话讲得太多,伤口有些被撕开,喉咙这个地方可以说得上是人身上最容易感觉到痛的地方了。
饶是闻仰青,这痛也让他有些忍受不了。
对于闻仰青的痛,江月倒是大概能猜到几分。
不过她也不在乎,反正死不了,就该给这种不听话的男人一些教训才好。
她跟着翠莲嫂子一路往外走。
翠莲嫂子问道:“你去供销社干什么啊?”
江月想到自己手里的钱,叹息了一声,闻仰青这个败家男人。
她抬起头,有些怯怯的:“我男人说我身上的衣服脏了,让我去供销社买件儿衣服换了穿。”
翠莲婶子眉头一皱,她是个勤俭持家的女人,对这种行为相当看不上:“供销社衣服多贵啊。”
现在布价格贵,又难买。
每次到了放新布的日子,都要早早去排队,就这还不一定能买到,大家都是买了布自己在家里做衣裳。
买成品衣,那都是城里人才干的事情。
翠莲婶子问道:“你带布票了吗?”
江月摇了摇脑袋。
翠莲婶子一拍大腿:“不如这样,你跟我家去,我前两天刚给我家姑娘做了件儿新衣裳,婶子也不占你便宜,你给婶子两块就成。”
这个价格倒是不贵。
翠莲做衣裳用的布,是瑕疵布,又是夏装,没用多少布料。
但是江月手里也没钱啊。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被送到这个世界,连个金手指都没有,闻仰青现在又靠不上。
于是江月抬起头,幽幽地说道:“刚刚我给了王叔一袋鸡蛋糕,和两块儿巧克力。”
第13章 仰青怎么了
翠莲虽然和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一样斤斤计较,带着些吝啬,但是却不是一个爱占人便宜的女人。
她刚刚在病房里也看到了王大力病床边上的木头柜上放着的塑料袋了,这件事做不得假。
她咬咬牙,心里骂了王大力一句,才笑着说道:“那我可不能再收你的钱了,不然这不是欺负小姑娘嘛。”
说着,翠莲就带着人往家里走去。
江月现在所在的镇子叫东乡镇,是附近最大的一个镇。
而王大力家就住在镇子边缘,说是还在镇上住,其实那一块儿也算是乡村了,翠莲带着江月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回了家。
拿了件靛蓝色的土布做成的连衣裙给江月。
料子粗糙,没有腰身,只有干净一个优点。
翠莲递给江月的时候,还顺便给了她个陶瓷盆,里面放着清水和一块毛巾。
江月也不挑剔,简单的擦洗了一下,换了身上的裙子,就出了门。
倒是翠莲看见江月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眼前的小姑娘留着及耳的短发,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头发呈浅棕色,衬得原本就白的皮肤更白了。
再加上因为过于瘦,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显得眼睛格外得大,外加上挺翘又小巧的鼻子,和浅粉色的唇。
像病弱的小猫似的。
这条裙子刚做好的时候,翠莲给自己女儿试过,她女儿撅着嘴抱怨:“娘,这裙子好丑,我穿上像蓝色的水桶。”
可也许是因为江月太瘦了,所以裙子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显出肩膀的形状和单薄的后背,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惹人怜惜。
没错。
翠莲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居然诡异地升起一股怜惜之情。
这股怜惜之情来得汹涌而猛烈,就像是翠莲头一次生娃时,看见自己女儿小小一个躺在自己怀里一样的感觉。
等翠莲找回自己的神智的时候,已经从柜子里掏出了一块儿珍藏的奶糖塞进了江月的手里。
江月弯起眼睛,乖巧地笑了笑:”谢谢婶子。“
这就是江月独有的魅力了。
779暗自咂舌,这就是快穿部的满级大佬吗?
它早就听闻江月的本体是只桃花妖,男主越爱她,她就会出落得越漂亮、越魅力惊人。而如今男主闻仰青的爱意值不过才百分之十,江月身上那股惹人怜惜的劲儿就已经非常惊人了。
江月在这个世界的外貌气质的进化方向,是她思索之后特意选的。
像闻仰青这样极具责任感的男人,她只有惹起对方心底最深处的怜惜就可以了。
江月声音也轻轻的:“婶子,麻烦你带我去一趟公社了。”
翠莲婶子一边心疼自己刚刚被鬼迷了心窍,居然送出去一块儿奶糖,一边带着人往公社走去。
虽然大家现在嘴上还习惯性地喊着村镇等称呼,实际上从年初起,乡镇就开始被合并或改设为人民公社。
以江月现在待着的东乡镇为核心,包含附近的小河村等数十个乡村,都被统称为东风人民公社。
而闻仰青嘴里的在公社任职的梁启,正是里面的办公室主任。
算起来,和闻仰青也算是半个战友,不过梁启是京城梁家的人,在部队历练了两年后,就被下派到了东乡镇,算是从基层干起。
在原文中,京城闻家、梁家、冯家和程家,都是在那场战争中立了大功的。
尤其是闻梁两家关系不错。
第一个发现闻仰青就是闻将军被偷走的小儿子的,就是这个梁启。
公社在东乡镇的镇中央,一个白色外墙的二层小楼。
一路走来,全都是黄土铺成的平整小路,这已经算得上附近顶顶干净的马路了。
一路上大部分人都是走着路的,偶尔会有人推着板车路过,零星一两个人才骑着自行车。
这时候,自行车可是稀罕货。
而汽车,那更是没有了。
只有东乡镇去城里的路上,有一辆公交车,每日早上十点和下午六点各一班。
如今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三点了,夏日的阳光烤的人头脑发晕,江月仰头看了一眼小白楼外面的红色的字体:【东风人民公社。】
扭头冲翠莲一笑:“婶子,你找个阴凉的地方等我吧。”
翠莲松了口气,她是个老实人,别说来公社这种地方了,平日里她路过都要绕路走呢!
江月走了进去,玻璃门旁有个木头桌子,坐着个穿着绿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喊住了江月:“小女,你来找谁?”
江月问道:“梁启梁主任在吗?”
保安打量着江月,落在江月崭新的裙子上,有些不屑地说道:“又是来攀高枝儿的?”
说着,他就要赶人出去:“走走走,没有预约梁主任不见外人,你这种女的我见多了,看人家梁主任追着来公社,这里是你们这种女的该来的地方吗?”
保安拽着江月就要往外推。
江月皮肤嫩,一瞬间胳膊处红了一片。
她拧着眉,正要被甩出门去的时候,眼尖的看见楼上下来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带着金丝眼镜框,脚上是一双航海牌的皮鞋,皮肤冷白,神情疏冷。
江月连忙高声喊道:“梁主任!”
梁启顿住了脚步,看向了门口,是个个子娇小又单薄的姑娘在喊他。
梁启确保自己不认识这姑娘,但是他的眼神落在姑娘泛起红印的胳膊上,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你是?”
那保安看见梁启,露出一口黄牙:“没事儿梁主任,又是个不知羞的货色,估计是听说您单身,找到公社来的。“
保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江月不检点的。
江月咬了咬唇,把自己的胳膊从保安粗糙的大手里拽出来,看向梁启:“梁主任,我是闻仰青的妻子。”
梁启顿时怔住了。
闻仰青。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部队里的时候,他和闻仰青有过一些交集。
不过闻仰青是在最危险的武装特种部队,他是则在机械化师,演练的时候他们曾合作过。
那时候闻仰青是师长手下最得意的底牌,合身的军装下是极具爆发力的身体,肩宽腰窄,站在师长身后,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利刃。
也是那次,闻仰青一个人直捣对方的老巢,“俘虏”了对方的指挥。
后来听闻闻仰青成了残疾的时候,梁启还暗自可惜了很久,得知闻仰青的老家正好在他所在的东乡镇,梁启为对方争取了最高的待遇。
只是...
眼前这个姑娘说,她是闻仰青的妻子?
梁启心里浮现出一堆揣测,问道:“仰青怎么了吗?”
第14章 对生活热爱过头了
江月抿了抿唇:“仰青说,请您给我换几张粮票。”
梁启有些奇怪:“仰青来镇上了吗?他腿怎么样了?”
江月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就把小河村里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的和梁启说了,最后总结道:“仰青为了和王老太撇清关系,身上的钱都给了对方。”
意思是,身上没钱了。
虽然江月身上还有点钱,但是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再说了...
江月理所当然地想到,她可过不惯苦日子。
梁启眉头皱起来,没想到曾经在部队里那么耀眼的男人,居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他心头有些愤怒。
而且,梁启问道:“仰青如今,每月有三十块的补贴,你们没收到吗?”
江月听到这句话,也是一怔:“什么补贴?”
梁启意识到了什么,原来每个月三十块的补贴,居然从没有到了闻仰青手上,这其中定是有古怪。
但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仰青现在在哪家医院?”
江月让梁启等在门口,先是去和等在外面的翠莲婶子说了一声,让她先回家去了,才带着梁启去了医院。
不过庆幸地是,这次江月不用走路了。
梁启骑了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很快到了医院,梁启推开门,看见闻仰青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从这个角度看,梁启脚步顿了顿。
他觉得...闻仰青好像长得有点儿眼熟?
可是像谁呢?
梁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当然想不起来了,比起闻将军,闻仰青长得更像母亲程月,只是和闻将军眉眼间有些微妙的相似。
不然在原书中,梁启也不会等到江美琴都生了孩子,才发现闻仰青是闻将军丢的孩子这件事。
梁启看见闻仰青没睡着,只是在闭目休息,连忙走了过去关切道:“仰青,你怎么样了?”
没想到闻仰青完全无视了他,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江月,声音沙哑地问道:“吃东西了吗?”
梁启眉角抽了抽。
看着眼前这个刚从生死边缘爬出来,甚至脖子上的纱布渗了血,双腿还残废的男人操心地问道:“身上的裙子怎么这么不合身?”
“是不是被骗了?”
“外面有人欺负你吗?”
梁启跟见了鬼似的,这个像是老父亲一般的男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闻仰青吗?
闻仰青的视线落在江月的手臂上,刚刚那个保安抓着她的地方不仅泛了红,中间甚至有些青紫,看起来极为可怖。
闻仰青眼神一下子冷了:“谁欺负你了?”
梁启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不由讪讪摸了摸鼻子:“那个...是公社的保安认错人了,不小心的。“
江月走过去,垂下眼:“我没吃东西。”
“咱们钱不多,不能那样花。”
“等下我和你吃一样的。”
“衣服是翠莲婶子给的。”
她耐心的一样样解释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翠莲婶子给的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了闻仰青的嘴里。
柔软还带着薄茧的指尖划过闻仰青干燥的唇,闻仰青的心头像是被人拨弄了一般一颤。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梁启身上。
闻仰青被送回小河村的时候,在东乡镇短暂的停留过一日,他见过梁启一面,这才知道梁启原来在东乡镇任职。
“还不错。”
梁启看着闻仰青的样子,都惨成这样了,还不错呢?
闻仰青看见梁启似乎是有话想说,把江月支走了:“你去找医生给你胳膊上点儿药,吃点儿东西。“
跟打发小孩儿似的把江月打发走了。
闻仰青才看着梁启,和他住同一个病房的王大力去厕所了,这房间里也就他们两个。
梁启面上有些严肃:“仰青,你一个月三十块的补贴,从来没收到过吗?”
闻仰青刚回小河村的那几日,发了高热,日日昏迷,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丢进王家的祖屋里。
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冷意:“没有。”
梁启看着闻仰青,不知怎么的,隐隐觉得闻仰青变了,可是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要是779知道了,肯定会大声说道,当然变了!闻仰青自杀了一回,彻底黑化了。
梁启想到他从江月那里听到的事情,怕说到了闻仰青的伤心处,体贴地说道:“没事,这个月开始,你的补贴我亲自交到你手上。”
闻仰青这次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感谢:“那就麻烦你了。”
“我还有几件事,想麻烦你。”
梁启笑了笑:“有什么麻烦的,都是战友嘛。”
梁启的到来确实给闻仰青解决了很多麻烦。
闻仰青是不打算回小河村了,现如今在村里,大家都是要做活赚工分的,他已经是个残废,在小河村呆着,只能坐吃山空。
原本他还发愁自己身上的积蓄不多,怎么带着江月到镇上居住,现在有了梁启就好说了。
让梁启帮忙去房管所租间房子,他打算在镇上开个修理铺子,不管是自行车、收音机亦或者更大型的器械,他都能修。
在部队这些年,闻仰青学到的东西不少。
这是目前他唯一能想到的,适合他这个残疾的工作。
听到闻仰青的规划,梁启松了一口气。
看来闻仰青如今是重拾了对生活的热爱,不再想着自杀的事儿。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认识的闻仰青。
说实在的,梁启听见江月说闻仰青在村里居然被欺负成那般模样,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也许是之前的打击太大了。
梁启有些好奇道:“那江月呢?”
闻仰青理所当然地说道:“和我一起。”
“她年纪还小,应该去念书才是。”
梁启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老战友,是不是对生活有点儿太热爱了?
第15章 怎么是个老婆奴?
部队里也不是没有因伤退下来的,可他们要不是已经成了婚,要不就是娶个勤快老实的媳妇儿照顾自己。
可从来没有闻仰青这样的,都双腿粉碎性骨折了,还想着怎么赚钱养老婆的。
梁启以前怎么没发现闻仰青居然还是个老婆奴?
闻仰青感觉到了梁启饶有兴致的目光,他却不在乎,别看梁启一副文质彬彬的疏冷模样,实则此人白切黑一个,以前他俩合作的时候,梁启提出的战术,那叫一个狡诈。
他俩交集不多,但是交情却深。
闻仰青也不怕麻烦梁启。
梁启和他又聊了两句,才起身告辞。
这时候江月和隔壁床的王大力一起回来了,手里拿了个刚买的饭盒,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个水煮蛋,还有道北瓜炒肉。
肉少的可怜,可却是医院食堂里难得的荤菜。
王大力眼神一直往江月手里的饭盒里瞅,一边看一边心里暗自羡慕隔壁床的男人,有个大方的媳妇。
他媳妇翠莲给他买的馒头可是食堂里最便宜的粗面馒头,吃起来还噎嗓子,菜也只舍得买一道醋溜土豆丝。
别说肉菜了,连鸡蛋都不舍得买一个。
江月端着饭盒过去,坐在闻仰青旁边,然后自己吃了起来。
王大力眼里的羡慕一下子收了回去,隔壁床怎么娶了个败家娘们。
江月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也不在乎,吃完了,才打开手里的搪瓷杯,里面是加了小米的冲鸡蛋,她还特意让食堂的厨师给放了两勺糖。
江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先是自己尝了尝味道。
觉得不错,又喝了一勺。
刚刚有点吃的太干了。
喝了两勺,看见了闻仰青带着点儿笑的眼睛,江月脸一下子红了。
她又舀了一勺,这回没自己喝,而是吹了几下,又用唇略微碰了碰,发现温度合适,才小心翼翼地抵在闻仰青干燥的唇上。
闻仰青顺从的张了嘴,喝了下去。
江月眼睛亮亮的:“怎么样?好喝吗?”
闻仰青还没说话,王大力眼馋地问道:“小妹啊,你这冲鸡蛋是哪里买的?我在食堂怎么没见过?”
江月邀功似的看着闻仰青:“我求了食堂的掌勺师父好久,他才肯给我做的,怎么样?当家的,好喝吗?”
闻仰青应道,声音里有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好喝。”
不过他边喝,脑袋里又不受控制地想道。
江月第一回来镇上,从前在村里的时候,又鲜少和人打交道,找到食堂去又求厨师给他单独做冲鸡蛋,不知道路上受了多少苦。
想到这里,闻仰青心又隐痛起来。
虽然他双腿残废了,可是江月能依靠的也就他一个了,他还是得赶快把喉咙上的伤养好才是。
江月不过离了他眼半天,胳膊上又是伤,说不得刚刚还在食堂受了人奚落。
他真是哪里都不放心。
779听不到闻仰青的心声,只能发现闻仰青的求生欲一路狂涨。
而只是走路去了医院一楼,找到了厨师花了五毛钱利诱他给做了一碗冲鸡蛋的江月:?
不过别说,这冲鸡蛋真的味道真的很好,里面放的小米是掌勺师父从老家带来的黄小米,只放了一小把,就熬出了淡黄色的米油,加上了打散的鸡蛋,可谓是味道香浓。
吃了饭,闻仰青强撑了一天的精神头很快落了下去。
江月看着闻仰青平稳的呼吸,撑着脑袋打量着这个男人。
她攻略过很多男人,每次攻略结束,她都会把记忆封存,然后在进入下一个世界的时候,毫无保留地爱上攻略对象。
江月一向信奉虚情假意换不来真心。
虽然她是桃花妖,可也是有原则的桃花妖。
这些天,江月是心动了的。
纵然闻仰青沦落到了如此地步,可他就像是一把被折断了依旧带着锋芒的刀,就算是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也要考虑好一切,和王老太等人断绝关系,确保就算他死了也没人欺负到她头上,又留下遗书,给她一个活路。
好像这个人生来责任就刻进了骨头里,强撑着给她支起一方天地。
江月眼里多了点欢喜。
这个男人难得的让她回忆起了从前,不是她在快穿部的从前,而是她还是生长在天地间,没化形成人是一株桃树的从前。
那时候她细细弱弱的,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弯了腰,一阵雨就能让她的叶子全都落在地上。
要不是她旁边有一棵沉默的榕树,树冠宽大,每每在暴雨来临的时候都把她护在一旁,她连成妖的机会都没有。
她喜欢闻仰青。
江月的小脸凑过去,轻轻嗅了嗅闻仰青颈窝的味道。
按理来说,那里只有药味和血腥味,可江月就是喜欢极了这个味道。
不一会儿,江月也睡着了。
她坐在椅子上,趴在床上,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点儿血色,头发凌乱地蹭在闻仰青肩窝,带着点儿细微的热意,就像是一只脆弱的小兽。
闻仰青就是被脖子处的痒意给蹭醒的。
一睁眼,发现江月小小一个的趴在他身边。
闻仰青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某样柔软的东西给填满了,带着数不尽的怜意。
直到护士来查房,推开门的声音不大不小,进来的护士是个长相娇俏、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姑娘。
胸牌上写着名字,苏叶。
苏叶推开门,看见闻仰青时眼里闪过一丝按耐不住的喜意,闻仰青送来治疗的时候,就是她在打下手。
她一眼就被闻仰青那张英俊疏冷的脸给迷倒了。
苏叶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样的男人。
加上送闻仰青来的男人当时抓着医生的胳膊慌乱地请求:“这可是在战场上救过首长的英雄,得好好治啊。”
想到这里,苏叶脸颊有些泛红。
下一秒,她的笑却僵在了脸上。
床上怎么还趴了个女的?
苏叶不耐烦的把推车往王大力的床边一撞,声音有些尖:“怎么照顾人的?”
“病人脖子上有伤,你还往上面靠。”
江月被这一声吵醒了。
第16章 真命天子
江月人都还是懵的,就被人拽着领子给扯到了一边儿去。
她跌跌撞撞的,撞到隔壁的铁床发出一声脆响,痛得她眼泪都落下来了:“啊——!”
闻仰青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仿佛淬了冰的刀锋般落在苏叶身上,病房里有些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半遮半掩着他眼底的薄怒,没人发现,曾经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现在像一头危险的、蓄势待发的野兽。
要是让过去熟悉闻仰青的战友看他这样,一定以为闻仰青被鬼附身了。
779凝成实体,在系统空间观测着男主的各项指标,黑化值那一栏正危险的不断越蹦越高,让779一个球在空间里滚来滚去,慌乱极了。
“完了完了,男主黑化了!”
“大佬还怎么攻略啊?”
“要不要放弃这个世界直接进入下个世界啊?”
黑化值过高的男主无法被攻略,这是快穿部上下有志一同的共识。
一般来说,男主黑化值越高,爱意值越少。
为了避免攻略者出现意外,黑化值过线的男主和小世界都会被直接放弃。
可是现在?
779还没想出头绪,就发现闻仰青一直凝固不动的爱意值那一栏,居然又往上跳了五点。
看到这里,779决心赌一把!
其实就算它和江月说了,江月也不会放弃这个世界的。
江月在闻仰青身上找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那让她感觉到安心又依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从那个毫无败绩的快穿部大佬变成了一个委屈的小孩,看着闻仰青。
而那边苏叶依旧在毫无察觉地喋喋不休:“你会不会照顾人啊?”
“没看见闻大哥脖子上有伤吗?”
“在医院还不忘勾引男人,下贱!”
说到后面,苏叶声音里多了些妒忌,听着倒不像是真的为病人好,而是妒忌江月能和闻仰青如此亲近。
闻仰青猛地看向苏叶:“你就是这样做护士的吗?”
“江月是我的未婚妻,照顾我累了,趴在床上歇一歇,怎么到了你眼里就成了下贱?“
江月也不和苏叶吵。
和女人吵有什么意思?
吵赢了,是自己泼辣,吵不赢,更显得难堪。
闻仰青还在这儿呢,她只需要在闻仰青面前保持好形象,闻仰青自然就会保护她了。
以前做攻略任务的时候,她见过不少蠢人,和女主吵成一团,脸红脖子粗的,到最后在男主心里形象崩塌,逞一时口舌之快最后导致任务失败。
江月是个聪明人。
她浅粉色的唇抿在一起,无声地落下几滴泪:“对不起,仰青哥,是我的错,你痛不痛啊?”
闻仰青腿废了,可眼睛却没出事,看见江月脸上落下的泪,面前的人儿哭也不哭出声,就一个人垂着头站在一边儿,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闻仰青声音哑了哑,声音软下去,称呼不知不觉间也改了:“月月,不怪你,你累了一天了。”
“是我没本事。”
闻仰青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可是想赚钱的欲望更浓郁了。
是江月太乖巧,舍不得花钱,又想找要照顾他为他守夜,这才累了一天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趴在床边。
苏叶听见闻仰青的话,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狠狠地瞪了江月一眼,这个看起来跟豆芽菜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命这么好,居然有个这样体贴又英俊的未婚夫。
闻仰青看了一眼苏叶的胸牌,打定主意明天等护士长来换药的时候,跟她说一声,把这护士给换掉。
闻仰青淡声问:“查完房了吗?”
苏叶得了好大个没脸,又气又羞,甩了一旁看热闹的王大力一个白眼就转身出了门。
门外她的小姐妹王燕查完另一间房正等她。
刚刚门里的一切都被王燕看了个正着。
比起苏叶来,王燕知道的更多一点,她劝道:“你这是何苦呀?那男人虽然长得帅,可是确实个残废,下午的时候有人来送他的病例,他双腿可是粉碎性骨折呢。”
“嫁给残废有什么意思?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那不是嫁了个祖宗去伺候了吗?”
“我看前两天接你的那个同志人就不错,虽然长得没有那个病人俊,可是却也身体壮实,以后家里有个什么体力活,也能有人做。”
走廊里除了推车的声音,就是王燕轻声规劝的声音。
可是苏叶一句都没听进去,神游天外,脸颊上不知道为何,浮现出点点红晕。
王燕恼了,拍了下苏叶的胳膊:“跟你说话呢!”
苏叶脚步停下,回头看向王燕,眼里满是势在必得:“你刚刚听见了吧?仰青哥哥说,那小蹄子是他未婚妻。”
“他俩还没结婚呢!那女的可是从小河村来的村里人,我看说不定是家里人给定的亲事,仰青哥哥人好不忍心拒绝罢了。”
“现在都流行自由恋爱,大家都有选择共度一生的伴侣的机会。”
“我为什么就不行呢?”
“我家里可是在公社,我还有正经工作,哪里不比那个小蹄子强?”
苏叶一句一句仰青哥哥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闻仰青有多熟呢。
王燕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小姐妹不听劝,神色也淡了下去了,虽然她俩关系好,可是苏叶性格傲气,说话不怎么好听。
只不过苏叶的傲气确实来的有依据,苏叶的哥哥和爹都在机械厂上班,可是双职工!而苏叶也在医院里做护士,一家四口人,三个都有工作,日子过得是相当不错。
看见王燕的表情,苏叶连忙过去搂住人的胳膊:“哎呀,燕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是仰青哥哥可是个大英雄,我下午在病房外听见了,他一个月可是有三十块的补贴呢!比起那些有正经工作的人也不差什么。”
“再说了,双腿残疾怎么了?”
“那不是配我刚合适?我是护士,又会照顾人,肯定能把仰青哥哥照顾得舒舒服服的,要不是他双腿废了,这种好事哪里轮的到我呢?”
“我可听说了,他退回来之前,可是副营长呢!”
想到闻仰青,苏叶的脸有些红。
这就是书里说的真命天子了吧!
第17章 租房
苏叶的想法,江月是半点儿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意。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照顾闻仰青。
只是闻仰青不只是脖子受了伤,下肢也动不了。
在家的时候照顾自己虽然费力了点儿,但也还算顺利。
那时候他失禁了,江月要敲门进来,他都冷言冷语地把人赶走,然后没什么表情的开始把褥子裤子都拽掉扔到地上,从房间里放着的水缸里舀了水出来,泼在自己身上,手上更是没轻没重的擦干净,才换了另一身干净的裤子。
自己吃力地把脏掉的衣服褥子放在身上,转着轮椅出去洗了。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一整天都过去了,期间又弄脏的裤子让闻仰青难堪地坐在轮椅上,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己的身上,郁气几乎要填满他。
没人想做一个废人。
尤其是闻仰青这样有能力、曾经在军营中意气风发的军人。
他选择自杀,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现在有了江月,江月之前被闻仰青赶走,也乐得轻松,现在她对闻仰青多了几分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意。
再看见闻仰青狼狈的样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隔壁王大力住了两天院就回家了,这时候住院价格贵不说,还耽误家里的活计,要不是万不得已,是没有人轻易来住院的。
病房里只剩下了闻仰青一个。
这所医院建国前就有了,到了现在,白色的墙皮和绿色的漆都掉落了不少。正值夏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显得有几分岁月静好。
不过病房里的人却不是闻仰青和江月,而是苏叶红着脸轻声说:“仰青,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闻仰青不愿意在江月面前显露出自己虚弱不堪的一面,就打发她去新租的房子里收拾一下。
说到新租的房子,现在是1958年,要想在镇上租房子,得通过房管所申请,有梁启在,批文第二天就下来了。
还是梁启带着江月去选的房子,顾及到闻仰青的腿不方便,他为闻仰青选了一处离公安局不远的平房。
说是平房,其实是以前的四合院拆改来的,青砖灰瓦,一个院子里有三间房,被分成了三户人家,说是租的单间,也算是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大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就这样,这间房的房租也一个月三块钱呢。
江月算着手里的存款和闻仰青的补助,顿觉生活好苦,生活好难啊!
他们租的房子可是空荡荡的,除了里屋有张火炕外,啥也没有。
没有就得买吧,被子褥子、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等等,样样都需要钱。
换做一般人家,为了省钱,被褥都是自己买了布和棉花缝的。
可江月哪里会这个?
她虽然做过不少任务,可每个世界攻略的都是男主。
什么叫男主?
那都是世界的宠儿,虽然也有低谷,或者男主还未发家的时候,她总有法子被男主如珠似玉地养着,哪里需要操心做被褥这些事情呢?
于是她换了两张布票,想了半天,又在家附近打听了一下最会做衣裳被褥的大娘,找过去花了点钱求人帮忙做几床被褥。
想到之前和闻仰青住的时候,他因为生理原因经常洗被褥,可家里只有两床褥子,他有时候洗了的没干,新的又弄脏了,闻仰青就硬生生的睡在湿褥子上,搞的腿上都是湿疹。
江月又让孙大娘帮忙多做几张褥子。
想到这里,就算江月再不屑江美琴手里的空间,也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向往。
要知道在原书里,江美琴发现闻仰青因为下半身失去知觉,不能控制生理需求的时候,从空间的超市货架里拿出来了不少成人纸尿裤给闻仰青用。
又解决了闻仰青的难题,又顾及了他的自尊。
江月从做被褥的孙大娘家出来,想着自己又没有空间,总不能给闻仰青做几十条大人用的尿布吧?
殊不知她在这边思衬这件事,那边家都要被偷了。
医院里按规矩,护士一天查三次房。
早上下午晚上各一次。
苏叶却打着查房的幌子,一天不知道往闻仰青病房里跑多少次。
刚开始江月在的时候苏叶还有所收敛,后来江月不在了,苏叶恨不得住在病房里。
她还特意用了雪花膏,一闻就是香味。
苏叶拧着眉看了一圈,发现江月不在,自顾自地说道:“江月怎么又不在?不知道你正生病吗?”
“再说了,你腿都这样了,她不给你换洗裤子——”
苏叶刚说完“腿都这样了”,原本懒得理苏叶的闻仰青睁开了眼,冷冽的目光如刀剑一般看了过去。
吓得苏叶收了音。
半晌,她才悻悻道:“本来就是嘛,你哪里都不方便,她不说照顾你也就算了,还天天往外跑,不知道在外面勾引哪个野男人。”
“仰青,你不方便,我帮你换下裤子擦洗一下吧。”
苏叶刚刚进来就闻到空气中有股不好闻的味道,所以这次她进来特意打了盆温水,又拿了毛巾,就打着在闻仰青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主意。
最好是让闻仰青看见自己的温柔体贴,又会照顾人,又不嫌弃他污秽。
自己不比江月好吗?
想到江月,苏叶心里轻哼,不过就是个怕苦怕累的小蹄子,不然为什么每天都在外面乱跑不照顾闻仰青。
依她看,江月肯定是吃不了照顾闻仰青的苦,所以才借口出去闲逛了。
不过这样也好,给了她照顾闻仰青的机会。
想到这里,苏叶声音越温柔殷切:“没事儿的,仰青,我本来就是护士,每天照顾的病人多了去了,这些现象都是正常的。”
“你不用觉得难堪,没人会瞧不起你的。”
说着她一边掀闻仰青虚虚搭在身上的被子,一边说:“我帮你收拾一下,你也身上爽利些。”
“前两天我瞧见都是你一个人收拾的,费力气不说,脖子上的伤口都崩开了。”
“唉,江月也真是的,嫌你又脏又麻烦,所以跑出去玩。”
“你娶这样的女人回家,依旧难不成要自己照顾自己一辈子不成?”
第18章 闻仰青的裤子
闻仰青靠坐在病床上,抬眸看着苏叶,没说话。
好像是听进去了,又好像是没听进去。
自打他腿伤后,就没吃过几顿饱饭,他嫌自己控制不了生理需求,于是宁肯少吃饭少喝水。
于是越发的削瘦,要不是身量高,骨架大撑得起衣服,早就看起来有几分不成人形了。
也许是因为太瘦了,所以显得五官更分明,深邃的眼窝下是一双看似不张扬如深渊般但细看又多了几分冷冽的眸子。
阳光打在他苍白得过分的脸上多了几分暖意,可苏叶被看的无端有些心慌,不知道是哪句话说的不对。
又脏又麻烦,不会照顾自己一辈子…?
这两句话在闻仰青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让闻仰青忍不住抿起唇,像是要忍耐着什么话别说出口一样。
要说什么呢?
闻仰青早忘了自己前几天还赶江月走,说要给江月再找个好人家的事情。
他只是觉得心头有些苦涩。
就算他再努力赚一些钱养好了江月,可他不过是个又脏又麻烦的废人。
难道还真要江月在这样的他身边待一辈子不成?
闻仰青一想到江月会用嫌弃的目光看他,心头就一阵阵发涩,连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他乌黑的眸子不知道看向哪里,让苏叶有些怯意。
自己不会真说错话了吧?
苏叶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觉没有说错的,于是伸出手就要扯开闻仰青的被子。
结果被闻仰青猛地一推。
苏叶吓得小声叫了一声:“啊—你干嘛!”
苏叶也是家里被惯着长大的,被这样对待有些恼意,可一看闻仰青不知怎么有些落寞的脸,她心又软了下去。
听说这些从战场回来的军官好多都有创伤反应,加上闻仰青又受了伤,也许是吓着他了。
想到这里,苏叶声音又软了下去:“仰青,你……”
可惜这次没等她再说完话,闻仰青就冷漠的说道:“东西放下,你走吧。”
苏叶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看闻仰青浑身散发着的冷意,只好嘟着嘴离开了。
门“砰—”地被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闻仰青一个人,窗外的知了和鸟叫声此起彼伏的。
却没有闻仰青繁杂的思绪吵。
闻仰青仰着头靠在冰冷的墙上,露出分明的喉结和脖子上被细细裹着的纱布,扶在床上的手用力的把床单拽成了一团。
闻仰青的手很好看,手臂上因为用力而鼓起的青筋沿着手臂蔓延向下,就是他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
地里刨食或部队里训练的男人,手掌一般都宽厚,甚至变形。
可闻仰青的手却不这样,反而完美的像是艺术品,只有指尖和虎口处是层层叠叠的厚茧,彰显着他辛苦的过去。
闻仰青呼吸粗重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厌掀开被子,给自己脏污的下半身收拾起来。
这几天他都把江月支开去打理房子,自己在这段时间把自己打理好,等江月回来病房里难以言喻的味道刚好就散了。
以前江月不在的时候他吃的少,一天也就收拾一两次。
可现在江月每天找师傅做了补身体又好入口的补汤或是粥,又亲自喂他。
闻仰青拒绝不了,每次都吃了个干净。
于是每天这种让他感觉到耻辱的事情都要发生好几回。
这也怪江月。
她哪里知道汤汤水水吃多了要上厕所啊,她这还是第一次攻略这样身体有残缺的男人,根本不懂得照顾人。
她不懂,闻仰青也不说,于是就造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闻仰青沉默着收拾完,又把脏掉的衣服床单放到旁边的盆里,准备等一会儿去洗干净。
也许是外面的日头大,晒到了他的眼睛,让闻仰青眼角多了抹泪意。
另一边779却惊叫道:“大佬大佬!!!男主的爱意值怎么好端端地下降啦?”
江月素来不喜欢快穿部门爱意值的设定,但是攻略者进入小世界都要带着系统,系统作为没有人类情感的机器,需要显化的数值评判任务是否完成。
江月每回都会把爱意值的提醒给关了,这次也不例外,只让779有异常的时候提醒她就行了。
779觉得这也太古怪了。
闻仰青的爱意值这些天按部就班的稳步上升,虽然没到明白自己心意的百分之五十,可也在百分之四十五左右徘徊。
怎么能一下子落下去十点呢?
江月听见779的话,顿时觉得自己嘴里刚从国营饭店里买的猪肉大葱馅儿的包子都不香了。
她今天可是花了一大笔钱求人帮忙熬了一盅鸡汤给闻仰青。
她自己都没舍得喝一口呢!
结果779说闻仰青爱意值下降了。
她跺了跺脚,有些生气的过去了。
到底是谁在给她使绊子?
到了住院部的三楼,江月迎头就撞见了正拿着一盆刚洗好的床单衣服的苏叶。
江月对苏叶没什么感觉。
虽然说苏叶对闻仰青有意思,但能从她手里抢走男人的女人,还没出生呢。
只要苏叶不犯到她手里来,江月才懒得管苏叶的那些小心思。
可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
苏叶提起柳叶眉,扬声喊住了江月:“站住!”
江月不耐的拧了拧眉毛,看着苏叶:“干什么?”
苏叶上下打量着江月。
现在的人个子高的少,苏叶是个例外,她足有168的个头,盘正条顺,胸大腰细,相当的有女人味。
可眼前这黄毛丫头。
没错,江月确实是因为营养不良有一头浅棕色接近栗色的短发。
眼睛圆圆的,鼻梁挺而翘,唇色泛着粉,乍一看跟刚出生的小猫似的。
再一看,也确实发育的不怎么良好。
个头不足一米六,撑死了一米五五,前平后平的,跟块儿木头片子一样。
对此江月是不着急,她才17岁,还有时间发育,怎么着也能长到一米六去。
苏叶却看江月不顺眼极了。
“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江月细声细气的回:“我去收拾房子了。”
苏叶冷哼:“我看你就是去躲懒了,你也配做仰青的未婚妻?”
苏叶眼珠子一转,把手里的盆提了提:“算了,反正仰青有我照顾。”
“我不比你体贴?”
江月的视线落在苏叶手里的盆里,眼睛眯了眯。
没看错的话,那是闻仰青的裤子吧?
第19章 不准讨厌我
苏叶察觉到江月神色里的探究,更是得意。
“看什么?你嫌仰青脏不愿意帮他换洗,我可不嫌弃。”
虽然闻仰青并没有没让她帮忙换裤子收拾,连裤子床单都是自己洗的,自己不过是看不过眼硬抢了盆过来说要帮他去晾起来。
可眼前的人又不知道。
苏叶怀翻了个白眼,手里端着洗衣盆,路过江月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
她倒是不怕江月去和闻仰青对账。
毕竟她也没说什么啊。
她只是说了自己不嫌弃闻仰青,又没有说盆里的脏衣服是自己洗的,就算江月告状,闻仰青把自己喊过去也不怕对账。
闻仰青只会觉得江月事儿多又矫情。
再者说了,之前江月在病房和闻仰青相处的时候,她偷偷在门外看过,两个人根本没什么话讲,不过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而已。
未婚夫妻生疏到这种地步,苏叶不怕她问,就怕她不问。
最好是吵起来,让闻仰青发现她才是最温柔体贴的那一个。
苏叶想的倒是全面。
让江月站在原地沉思了半天,才想起来,在原书里,苏叶这个人也曾经出现过的。
在原书里,江美琴和闻仰青结婚后,一直悄悄用空间里的灵泉水治闻仰青的腿,闻仰青的腿有了知觉,就来的这家医院检查。
在这里苏叶就看上了闻仰青,正好江美琴想要在镇上的黑市里做生意,就带着闻仰青搬到了镇上来,刚好和苏叶成了邻居。
于是苏叶就趁江美琴不在,想要勾引闻仰青,最后被江美琴使计和附近一个收垃圾的滚了床单坏了名声,第二天苏叶就上吊自杀了。
现在换了江月,苏叶依旧看上了闻仰青。
苏叶的出现,是一件好事儿,说明原本正在崩塌的小世界正在恢复秩序,所以原书中的配角才会出现。
进病房之前,江月问了问779,得知闻仰青的求生欲刚刚过了六十大关。
江月有种直觉,闻仰青的爱意值动荡,和苏叶脱不了关系。
她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闻仰青正靠坐在床上看书,书是前天梁启送来的,一共有好几本,看着有些旧了,但却被人保存得很好。
闻仰青手里拿着的这本上面都是俄文,江月以前在别的世界是学过俄文的,这本书叫修理基础。
如今很多这类的书籍都是俄文或者英文原版的,在乡镇这样的地方几乎见不到,梁启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书,给了闻仰青。
一旁的柜子上还有几本也是机械修理相关的。
闻仰青想做什么,江月是不问的。
只是闻仰青看书的时候,她偶尔好奇也会翻翻看,然后就被上面复杂的图纸和枯燥的文字看的眼晕,又悄悄咪咪地放了回去。
江月不知道的是,闻仰青看她这样,唇角勾了勾,又觉得她是因为看不懂但是想学,正计划着等修理等铺子开起来,然后把她送去念书。
今天病房里两个人依旧没什么很多话要讲。
不过气氛却比前些天古怪多了。
闻仰青的指尖摩挲着书页,看了半天也看不进去。
苏叶的几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闻仰青脑海里炸开,他才意识到,自打来了医院之后,江月就很少和他讲话了。
江月是不是...嫌他累赘了?
即使自己已经努力把事情都做好,不让江月见到那些难堪的场面,可是租房采买收拾都要江月自己去做。
那么沉的东西,江月那么瘦那么小,估计得一趟一趟搬好多次。
闻仰青的眼神黯淡下去,随便换一个正常男人,都能自己去收拾,哪里用得着江月去做这些事?
想来想去,闻仰青心里不安极了。
像他这样曾经在生死边缘游走,曾经断了一条腿还掩护战友后退从没害怕过的男人,此刻居然害怕了。
他害怕江月说他不像个男人,没尽到责任。
也害怕江月将他弃之而去。
此刻,闻仰青像是被自己压在心底深处的某些不可见天日的想法给炙伤了一般,手陡然一抖。
——原来他想江月留在他身边。
闻仰青在心里又轻又缓地重复了一遍。
他想江月留在他身边。
所以在得知江月可能嫌他累赘,不愿在他身边一辈子的时候,他的心才又苦又涩。
可纵然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
闻仰青难得有些无助。
他把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
他现在是个废人了,这样的他,也配江月留在他身边吗?
就在他发出这样的疑问的下一秒,他好像听到了泪珠落下的声音。
一转头,闻仰青发现江月的眼泪一连串地、珍珠似的落了下去。
原本就白的脸上眼眶红彤彤地,兔子似的。
闻仰青有些慌乱:“怎么哭了?”
他坐起来,俯身到江月面前,用指腹轻轻擦着江月脸上的泪珠。
可是江月的泪越擦越多,江月的皮肤娇嫩,没几下脸上就被闻仰青带着薄茧的指腹给擦的一片通红。
闻仰青继续擦也不是,收回手也不是。
只能放低了声音又问一次:”怎么哭了?“
江月一双乌黑的眼睛被泪水洗得发亮,她此刻紧紧地盯着闻仰青,还带着几分可怜的抽泣声:“闻仰青,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闻仰青一番惶然害怕的心思被这一句给问住了。
怎么就是他不要江月了?
江月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江月看着闻仰青不说话,越发得泫然欲泣:“我就知道,你来了镇上,发现有比我更好的,就不想要我了。”
“也是,人家比我漂亮,还会比我照顾人。”
江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上身,哭得更大声了:“胸还比我大呜呜呜!”
“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也不怪你...
“你早就不想要我了,我知道,你也嫌我是个野种是不是,原本就是我死皮赖脸地留在你身边的...”
“可你还骗我去给你收拾房子...”
“我讨厌你。”
闻仰青声音带着几分莫名的涩然和止不住的霸道:“不准。”
第20章 冤家路窄
闻仰青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伸出手压在了她的唇上,防止她说出更让他伤心的话。
江月喋喋不休的小嘴总算停了,猛地打了个哭嗝。
刚刚哭得太入戏了,江月现在还有些因为缺氧而头脑发晕,她懵懵地看向闻仰青。
闻仰青先是被江月一句我讨厌你给浇得满心酸涩,又想起江月刚刚说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怎么就扯到谁的胸大胸小去了。
不害臊!
还是个小姑娘呢。
闻仰青耐心地拨开江月因为哭泣而汗湿的头发,问道:“你说的别人是谁?”
江月小声说:“还能有谁,苏叶呗。”
闻仰青听到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找到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个天天来查房的护士长什么样,他眉头轻动:“谁和你说的?”
江月撇嘴:“还用别人说?你又让她给你收拾身上,又让她帮忙洗衣服,这些你都不让我干。”
闻仰青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苏叶在挑拨离间了。
他先是解释:“我没让她做这些。”
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些事,我都是自己做的。”
“不让你做,是因为太脏了。”
闻仰青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喉咙处梗了块儿石头似的:“又脏又臭的,我自己收拾了就是了。”
江月被闻仰青这句带着满满自厌又卑微的话给扎得想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是看着眼前的人,她还是坐在椅子上,只是往闻仰青面前挪了挪,带了点儿羞赧说道:“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闻仰青心里翻江倒海的痛苦被这一句甜到心里的话给抚平了。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喉咙干哑:“你说什么?”
江月小声重复:“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这些怕啥呀?”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以前在小河村是伺候猪的,猪圈可脏可臭了,我不怕苦不怕累,每次都是满工分呢。”
闻仰青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听见她说的这句话,心里不是在想,江月真能干。
而是,这小丫头,被欺负了还骄傲。
没他护着可怎么办?
果不其然,江月听完闻仰青说的话,舔了舔唇,开始郑重其事地小声告状了。
她声音压得低低了,像是背后说人坏话被听到一样:“我和你说,刚刚苏叶人可坏啦!她故意欺负我!”
“路过我的时候,拿肩膀撞我呢!”
江月端坐在椅子上开始吓唬闻仰青:“你要是和苏叶好了,别看她现在照顾你,以后她说不准也像欺负我这样欺负你呢!”
闻仰青听到江月被撞了,皱了皱眉,一边掀开江月的袖子看她的肩膀有没有被撞伤一边敷衍地回道:“那可真吓人。”
“我不和她好。”
江月生怕他不信,补充道:“她可坏可坏啦,下次我不在,你记得把她赶出去。”
江月坐在椅子上,脚还晃荡,伸出小手在那儿指指点点。
闻仰青看着江月白花花的胳膊上青了一片,脸色有些不太好。
他说:“没事,我们明天就出院。”
闻仰青不爱在背后说人闲言,但是他腿不好,总有江月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又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闻仰青那些惶然此刻又消失得殆尽。
他最怕的是江月觉得他是个废人,不依着他不靠着他,想去找别的男人了。
可现在江月还和他告状呢,满心满眼都是依赖他的样子,闻仰青就觉得这世间哪怕前路坎坷,活着要捱数不尽的苦楚,他都甘愿了。
他这些天看了梁启拿来的书,发现修理机械和他会的都大差不差,自然就不想在医院呆着了。
一来是想省些钱,过些日子要送江月去念书,他想攒钱给江月买两身新衣裳。
二来是避开苏叶,苏叶是个难缠的女人,又在背后欺负江月,他也不好和人计较。
闻仰青看着江月胳膊上的两处伤,眼底有些压抑着的风暴闪过。
江月只要一离开他的视线就总受伤。
要是他死了,江月现在如今还不知道如何呢,说不定就被小河村里的江家人给嫁给隔壁村的傻子,亦或者赶去做村里最脏最累的活。
想到这里,闻仰青不由地有些庆幸。
还好他还活着,还好他没死成。
闻仰青放下江月的袖子:“你去找医生给你胳膊上上点儿药。”
江月却不肯走,而是把鸡汤给拿出来喂闻仰青,她转眼间又高高兴兴地来邀功了:“闻仰青,我今天特意找饭店里的师父,给你熬了鸡汤,你尝尝。”
闻仰青看着江月手里的鸡汤,迟疑了一下,问道:“怎么叫我名字?”
闻仰青在心里补了后半句,怎么不叫仰青或是当家的了?
江月置气道:“苏叶就这样喊你!我也要。”
闻仰青遗憾的把江月伸过来的一勺子鸡汤放进嘴里,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只在江月问他:“怎么样?好喝吗?”的时候,点了点头。
等喝了大半碗,闻仰青都还在想这件事。
早知道,说什么都不让苏叶把他的洗好的衣服给抢走了。
江月喂完鸡汤,又给闻仰青塞了两个肉包子:“那你吃包子,我去找医院上点儿药。”
闻仰青的视线在江月身上绕:“那你早些回来。”
江月回头看闻仰青,脸上露出点笑:“知道啦。”
门被关上。
闻仰青只觉得房间里暗了下来,好像阳光都随着江月被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江月去办了出院手续。
就拿着轮椅推着闻仰青回家了。
闻仰青的新轮椅,是梁启送来的。
梁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辆崭新的轮椅给闻仰青用。
闻仰青本还想推辞,却被梁启拿话压住了:“你就收下吧,不然我想着前些天你一个人在小河村的日子,我总睡不好。”
“都怪我疏忽,没想着去看看你,以为你家里人对你好,结果险些让你命都没了。”
闻仰青淡声说:“和你没关系。”
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过他也就没推辞梁启的轮椅。
有个好用的轮椅,他平时进出也方便。
等到了租的新房子,还没进去,闻仰青和江月就在巷子里面居然连着撞见两波熟人。
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21章 你会后悔的
闻仰青和江月租房的这条巷子,因为挨着镇上的公安局,所以叫先锋巷。
巷子里的人家大多家里有人在公安局工作,其他人不是老师也是医生等体面的职业,梁启给两个人选的这处房子,可谓是良苦用心。
要知道先锋巷的房子可不好租,今年过了半年,也就住进来江月和闻仰青一户人家而已。
不过今天过后,就又多了一户。
江月推着闻仰青,和江美琴在巷子里撞上了。
江美琴穿了一件碎花图案的布拉吉,显得人精神又漂亮,不过比起上次见面,却又少了几分风采。
细究地话,也许是江美琴原本一点儿毛孔都看不见如同剥了皮的鸡蛋的脸上,多了些细细的毛孔,头发也不如从前顺滑。
皮肤和头发差了,人就没那么精致漂亮了。
江美琴对自己的脸在乎极了,每天恨不得照几十次镜子,自然发现了身体里的变化。
她刚发现的时候,砸碎了好几面镜子,咬着牙又灌了好几大杯的灵泉水,可是身体却依旧没有恢复以往的完美。
江美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后来又接连几次进不去空间。
这些足以让江美琴惊慌了。
于是她决定,不能在小河村待了!
小河村的购买力是有限的,就算她把空间里的东西合理的拿出来,也没办法换成这个年代可以使用的钱和粮票。
江美琴考虑了好几天,决定去公社念书,参加明年的高考去城里。
城里规模大,黑市多,又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她能尽快出手一些空间里的东西。
只是之前她在现代就学习不好,后来来了这里,想着要和闻仰青结婚去随军,对高考一直是敬而远之的。
现在她不打算嫁闻仰青了,江志高虽然长得帅又能打,但也没份正经工作,她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念大学留在城里。
江美琴打算到了明年,花点钱打点一下,找个考上大学的人,顶了她的成绩去上大学。
既然打算去高考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去上高中。
江美琴和家里闹了几天,花了大价钱在先锋巷里租了房子,她可不像闻仰青和江月一样,她一挥手就整租了一个院子,正房用来做客厅,东边的房间做卧室,右边做仓库。
她身负空间这个秘密,还想着用空间里的东西好好装饰一下房子,一点儿都不吝啬钱。
今天是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她正打算在巷子里转转,看看邻居都是些什么人,结果和江月这个扫把星撞上了。
江美琴当即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她看向闻仰青,质问道:“你调查我?”
“闻仰青,你能不能别纠缠我了。”
是的,江美琴认为闻仰青和江月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闻仰青忘不了她。
前些天闻仰青在医院里不给她面子,对她冷言冷语的样子,早被江美琴忘了个干净。
江美琴颇为自恋,自觉自己身怀金手指又来自现代,肯定特殊得不得了,路过的年轻男人多看她一眼,她都觉得人家对她是一见钟情。
别说闻仰青这个曾经和她订过婚,被她把未婚妻换成江月后还自杀了的男人。
不管闻仰青对她有多冷淡,江美琴都觉得闻仰青对她是因爱生恨。
没有爱哪儿来的恨。
说到底,闻仰青还不是忘不了她?
不然她前脚来了先锋巷,怎么闻仰青后脚就来了?
至于江月?
一个被欺负了连屁都不敢放的死丫头,还能做得了闻仰青的主不成?
别开玩笑了,难不成闻仰青还是因为江月这个杂种来镇上住的不成?
江美琴看着闻仰青,闻仰青坐在轮椅上,穿了一件白衬衫,阳光打下来,能看见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肩胛骨轮廓,因为是自己推轮椅,所以袖管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了因为用力而浮现的青筋,极具男人味。
再往上一看,一张冷淡又俊俏的脸。
看得江美琴心神一荡。
不过很快她看着闻仰青没有知觉的腿,又稳住了心神。
长得再帅,也不过是个残废。
嫁给闻仰青就得天天和屎尿屁为伍,江美琴可不干。
她眼里闪过一丝可惜。
闻仰青抬眸看了眼前莫名其妙的女人一眼,推着轮椅往旁边让了让,没吭声。
江美琴却有些烦躁,她来这里租房,本来就是打着没人认识她的主意,平时院门一锁,她在房间里怎么享受都行。
现在闻仰青追着她不放,到时候她想吃点鸡蛋都怕被人发现。
江美琴往前走了走,不耐道:“行了,你别跟着我了,就算你花钱租我旁边的房子,我也不会回心转意的。”
闻仰青眼看着必须要在这里和这疯女人纠缠了,他声音淡淡道:“我和月月早就租了这里的房子,你要是不想看见我们,那你搬走就是了。”
江月好奇的看了一眼闻仰青,她没猜错的话,这可是闻仰青第一次对江美琴说这么长的句子。
江美琴可不同意,这里离公安局近,安全有保障,凭什么她搬啊?
江美琴冷笑:“谁信啊。”
江月躲在闻仰青的轮椅后面说道:“你要是不信,你在巷子里问问看好了,我们一周前就租了这里的房子。”
江月也不怕和江美琴住在一个巷子里。
她眼里有些笑意,正想着怎么推进闻仰青的求生欲呢,这不,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江美琴呵斥道:“我和闻仰青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果然是没娘教的东西。”
闻仰青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总比你这样的好。”
闻仰青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一次性付了半年的房租了,以至于不得不让江月和这样的女人住在一条巷子里。
江美琴跺了跺脚,尖声问:“你敢骂我?”
闻仰青推着轮椅从她身边过,把她视若无睹,这让江美琴恨极了。
她这种人最恨的不是和人吵架,而是闻仰青这种把她当作空气的无视态度。
江美琴恨恨地看着闻仰青的背影,大声说道:“闻仰青,你会后悔的!”
闻仰青停都没停。
江美琴想到闻仰青粉碎性骨折的腿和自己能治愈百病的灵泉水,眼里满是偏执,喃喃道:“你会后悔的,闻仰青。”
“等你知道了我的灵泉水能治好你的腿,我要让你像狗一样求我。”
第22章 嚯嚯东西
闻仰青推着轮椅往前走,他和江月住在巷子靠近尽头的院子里,从巷子另一头出来往左拐,有个空着的铺子,是梁启给闻仰青用来开修理铺子的。
像闻仰青这种因伤退下来的军官,可以通过公社的安排在当地加入修理合作社。
不过东风公社一直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大家的钟表亦或者自行车坏了,都是去找附近机械厂的纺织机械厂的钳工学徒,或是花几个鸡蛋,或是花些盐或糖,求人帮忙修理一下。
现在有了闻仰青,这修理合作社自然就开了起来。
有梁启做保,就把先锋巷出来的右手第二家铺子给了闻仰青做修理合作社。
他原本还打算找两个人给闻仰青做学徒,可是公社里没人愿意来这前途未卜的修理合作社上工,他们哪里听过闻仰青的名字,自然也不知道在部队里,闻仰青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没人来,梁启也不强求。
等一切步入正轨了,总有人愿意来的。
也是巧,江月住的院子和江美琴住的院子,正好在巷子的两端,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
江美琴的院子出去是一条宽敞的大路,往前走不远就是公安局。
江月和闻仰青住的院子出去就是修理铺,这一排都是各种铺子,公社油坊、国营粮油店等等,倒是也便捷。
租院子的第一天,江月就拿了些供销社里买的红糖给了另外两家,征求了他们的同意,把院子门口的门槛给拆了。
房间里的门槛自然也是拆了的。
江月和闻仰青住进门右边那家,左边那家住着对小夫妻,男人姓苏,听说是在机械厂上班。中间那户住了对老夫妻,爷爷姓沈,奶奶姓苏。江月去送红糖的时候,听老两口说,他们两个都是老师,也是刚从城里来镇上的,镇上的高中换了个新校长,特意邀请他们来镇上带高三。
此时的华国百废待兴,因为工业化建设对人才迫切需要,在各地都扩张了招生规模。
不过响应政策,每周三、周五的下午学生们都要参加劳动换取工分,再用工分兑换在学校里可以使用的粮票。
江月和沈爷爷苏奶奶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过一嘴。
江月听过就忘了,觉得高中啊上学啊和她根本没什么关系。
闻仰青要开修理铺,她肯定是要帮着打下手的。
进了院子,闻仰青和江月进了右边的屋子,不大的屋子被分成内外两间,外面这间摆着一张桌子,靠着窗的地方切了个灶台,上面放了个铁锅。
灶台连着里面那间房的火炕。
冬天的时候,外面只要烧火做饭,里面的炕床就能被烧暖,在咸南省的众人就是靠着这样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而又漫长的冬天的。
房间里被江月打理得很好,很有家的样子。
灶台旁的木质窗一格格的,玻璃上有些许裂纹,但是一看就被用心擦过了。
一旁的桌子占满了另外半张屋子,一抬头就看到上面的柜子里放着三四个碗,和些许粮油,中间被特意空出来,足够闻仰青进出。
闻仰青推着轮椅进去,发现左边是火炕,炕头放着一个柜子,里面摆着几条褥子和一条被子,另一边却是简单地隔出一个空间,放了个比轮椅略低的澡盆,一旁还放了痰盂。
闻仰青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是王老太捡来的,在王老太家从没属于自己的房间,也没体会过家的感觉,到了部队后,虽然有兄弟们陪着,可那也不一样。
原来,家的存在让人能这样的...幸福。
闻仰青喉咙有些干,转头看着江月,江月却不觉得自己付出了些什么。
光是把房间给整理成这样,江月就花了不少钱。
江月一直都觉得,住的地方舒服了,才让人有活下去的欲望。
像闻仰青之前住的那破屋子,别说闻仰青不想活了,就是老鼠住进去几天也得自杀。
江月看着闻仰青看她,视线像是要把她烫伤一样,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小声问:“看我干什么?”
她犹犹豫豫地问:“闻仰青,你是不是觉得我花钱太多了?”
买东西打点房子换各种票据,把江月手里的钱花去了大半。
闻仰青摇了摇头:“你手里的钱,自是给你随便花的。”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往后我每月的补贴就放在你那里,你想买些什么就买。”
江月愣住了,又以为闻仰青不想活了:“那你呢?”
闻仰青看着江月里的焦急和关心,眼里带了些笑:“我有赚钱的法子,我开的修理铺子总不会一分钱都赚不到。”
“你跟在我一个废人身边已经够委屈了,在生活上我总不能委屈了你。”
闻仰青说到这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有些不自在。
这房间里,就一张床...
这也怪梁启,听说两个人是未婚夫妻,觉得肯定是要住一起的,两间屋子房租可要高很多,看房子的时候都找的是一间房的。
江月也没吭声,觉得一间屋子就不错。
只有闻仰青一个人不自在。
他先是想自己一个大男人,和江月无名无份的这样睡在一张床上成何体统。
又想自己管不住生理需求,万一夜间出现了什么难堪的状况,熏着了江月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闻仰青握着轮椅的手有些发白。
他和江月最亲近的时候,不过是他洗澡的时候,被江月看去了上半身。
江月可不知道闻仰青在想什么,她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闻仰青来的,他俩睡在一张床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月催促道:“闻仰青,你快去床上坐着。”
闻仰青被江月一声声的直呼大名给喊得额头跳了跳,面前的人儿越来越放肆了,刚开始还叫他当家的,后来叫仰青,现在更是好,还敢命令起他来了。
他双手撑在炕上,不过眨眼就利落地坐在了炕上。
他照做了才问江月:“你要我去床上坐着干什么?”
江月理所当然地回答:“借你的轮椅去打水啊。”
现在的人生活用水一般都从家庭水井或者公共水井打,先锋巷出去就有一个公共水井,不过最主要的是,他们现在住的院子里,也有一口水井。
这也是江月决定住在这里的最关键的因素。
闻仰青肯定需要经常换洗,要是去外面打水,她个子小,就算有几分力气,也经不住一趟趟的去打水。
江月早就想好了,打水的时候就借闻仰青的轮椅一用,把水桶放在上面,然后自己推进来就好。
又省力又便捷。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下的轮椅,嘀咕道:“真是个好东西。”
闻仰青看的有些好笑。
没想到在他眼里,不得不依赖的东西在江月眼里居然是这样的好东西。
江月推着轮椅去外面,打了水,放在轮椅上,刚转了个身,就看见苏叶手里拎着个袋子走进来。
看见她先是一惊呀,然后看向她手里的轮椅和轮椅上的水桶。
苏叶顿时训斥道:“江月,你怎么这样?把仰青的轮椅用来打水?”
苏叶眼里满是嫌恶:“东乡镇才几个轮椅啊,有你这么嚯嚯东西的吗?”
第23章 出息
江月看见苏叶,又想起住左边那间屋子的夫妻,男人姓苏。
心里暗骂一声倒霉。
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苏叶。
“你骂谁阴魂不散呢?”苏叶声音有些尖。
江月不光心里这么想,当然也小声吐槽出来了。
江月看了一眼正透过窗户往自己这边看的闻仰青,又想到迟迟不动的爱意值,决心给闻仰青一点儿刺激。
江月背对着闻仰青,勾起一个笑:“骂你阴魂不散呢。”
“天天惦记别人男人,要不要脸?”
这个年代,大家都把名声看得比命重要,江月这一句话,一把撕开了苏叶的遮羞布,直接把苏叶说得面红耳赤。
苏叶鼓囊囊的胸膛气得起伏几次,她在家被惯着长大的,哪里能受得了这种气,直接伸手狠狠打了江月一巴掌。
响亮的一声“啪——”在院子里响起。
紧接着是江月房间里,有一声闷响,好像是谁从床上掉下去的声音。
江月没有回头,而是捂着自己的脸,轻声挑衅:“闻仰青是我未婚夫,他的轮椅别说我用来打水,就算是我砸了也和你没关系。”
她弯了弯眼睛:“倒是你,闻仰青就算死了,也不会娶你的,死心吧。”
江月的话说的苏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她先是觉得自己的一片苦心被辜负了,她刚刚说错什么了?
明明就是江月的错,闻仰青这样的男人被困在轮椅上,只能依靠一辆轮椅代步,换做别人不小心把轮椅供起来也就算了,江月居然这样草率的用来打水。
万一把轮椅用坏了,闻仰青可怎么办?
苏叶一边想一边把自己感动了,觉得这世界上没人比她还会体贴人的了。
谁比她更配闻仰青?
苏叶才不信江月说的话。
结果江月身后的屋子门被推开,闻仰青居然这样狼狈地爬到了门口,他扶着门边,明明是这样的脆弱,却强撑着要来给江月撑腰。
“月月。”
江月扶着轮椅回头,发现闻仰青居然从里屋的炕上,徒手爬到了门边,白衬衫被染上了灰尘。
就算是她刚刚算计着让闻仰青看到她被欺负,她也没想到闻仰青居然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原本只是想卖卖可怜,等回了房间,和闻仰青哭诉喜欢他的人太多了,自己没有安全感,也没有身份赶走情敌。
可她万万没想到,闻仰青居然...
江月鼻尖酸酸的,刚刚被打了一巴掌都没落的泪,就这样落了下去。
她心想,是她错了。
她不该使这种心机的。
江月轮椅也不要了,水桶也不要了,苏叶也不管了,她匆忙跑到门口,跪在地上,伸出双手要穿过闻仰青的腋下,扶着人起来。
闻仰青没动,他刚刚赶着出来,手从粗糙的地面划过,现在有些擦伤,他也没管,而是轻轻捧着江月的脸看着那道红肿的掌印。
江月抿唇,有些后悔:“没事,不痛。”
江月笑了笑,眼睛弯起来,看起来像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一样。
苏叶看到闻仰青,就知道糟了,她刚刚的举动要是被举报到医院里去,她说不定连工作都保不住。
苏叶顿时急切的说道:“仰青,我也是为了你好,你都不知道,刚刚江月居然拿你的轮椅打水。”
“我不过说了她几句...”
后面的话苏叶没再说出口,而是讷讷的看向闻仰青。
闻仰青抬着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
那是一个冰冷异常,如同深不见底的冰原深渊的眼神,吓得苏叶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苏叶这才发现,闻仰青和她想象中的真命天子,其实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曾经以为闻仰青是需要被她救赎好好照顾的颓废英雄,只要她用自己的温柔体贴打动了闻仰青,闻仰青就会变成以前耀眼的模样。
可是刚刚闻仰青一个眼神,就让苏叶退缩了。
闻仰青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
不!
闻仰青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一个杀过不少人的恶鬼!
苏叶的感觉不能说不对,其实也有几分真相了。
闻仰青自从入伍后,依靠军功成了副营长。
那可不是通过熬资历熬上去的,而是实打实的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军功。
闻仰青见过不少死人,在战场上也杀过不少人。
可是战场上保家卫国,谁也不能说杀人是一件错事,士兵们要是退缩了,那他们身后的百姓国家怎么办?
闻仰青在部队里,外号就叫“玉面阎罗”,说他在战场上作风就强悍冷酷,但是又长了一张冷淡俊俏的脸。
江月见闻仰青不愿意让她扶,就过去把轮椅推了过来,水桶放在一旁,把人扶上了轮椅,推了回去。
还好出院的时候,她记得去药房买了一些常用药。
闻仰青没再往床上坐,而是坐在轮椅上。
他沉默着被江月拉住手,江月细心的用棉签沾了红药水给他掌心受伤的地方消毒。
空气里安静得只听得到窗外枣树上知了的叫声。
半晌,闻仰青问:“被欺负了怎么不躲?”
江月把用过的棉签放在桌子上,抬头看闻仰青:“我又不会怎么样,你干嘛要那样出来?”
闻仰青声音有些莫名的哑,他的视线在江月的身上流连。
“如果我腿是好的,我一定会出去把你护在身后。”
“现在我的腿坏了,我也会出去护着你的。”
“不过是走出去或者爬着出去而已。”
江月眼眶一热,她低下头:“对不起。”
闻仰青安静的等江月继续说。
江月鼓起勇气说道:“我是故意让她打我的。”
闻仰青嗯了一声。
江月头越垂越低:“当初的婚约是你和江美琴定的,就算大队长说让我给你做老婆,我知道我也只是死皮赖脸的留在你身边。”
“我们没订婚,你要是不想要我了我也没办法。”
江月越说越委屈:“我知道苏叶喜欢你,她比我会照顾人,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她不是个好人,你看见她打我,你就不会喜欢她了。”
江月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闻仰青伸手抬起江月的下巴,弹了江月一个脑瓜崩儿:“出息。”
闻仰青顿了顿:“你要是不嫌我是个残废。”
“留在我身边就是。”
想了想,闻仰青又补充了两句:“过些天请梁启来,摆桌酒,算是订婚宴。”
“等你到了年龄,我们就去领证。”
第24章 唯一的完整的劳动力
闻仰青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弥散在午后的空气中。
要是让闻仰青曾经手底下的兵看见闻仰青如今的神情,估计要大呼鬼上身。
活阎王居然还有害羞的一天。
闻仰青强作镇定地看着江月,可惜通红一片的耳根出卖了他。
闻仰青望着眼前的姑娘,自从他的双腿残疾后,他再也没有想过感情之事,和谁在一起,他不过都是一个负累而已。
可眼前这个傻姑娘,不在乎他的双腿残废。连他自己都颓废了的时候,她还对自己满腔依赖。
只有她把自己当作男人、当作人来看待。
罢了,她也是个苦命的姑娘,没了自己,江月可该怎么活在这世界上呢?
再者,闻仰青眼里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地占有欲,想到江月可能会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这件事让闻仰青难以忍受。
他虽是残废,但是会的技能一样不少,也能把江月好好的养着,供她上学念书,带她见一见自己眼中的世界。
闻仰青想到了两个人未来的生活,居然感受到了淡淡的幸福。
而江月被闻仰青看的脸蛋红扑扑的,阳光下甚至可以看得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江月高高兴兴的说道:“真的么?太好啦!”
江月脑海里779比江月还高兴。
“月月月月!嗷嗷嗷嗷嗷!闻仰青的爱意值迈过八十大关了!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漂亮啦?”
“我这边接收到通知,江美琴那边的空间已经剥离了三分之一了!我没猜错的话,她的空间现在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不能使用了!”
“再接再厉呀!等到江美琴的金手指剥落,闻仰青的求生欲达到百分之百,咱们的任务就完成啦!”
779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快穿部的大佬完成任务。
明明感觉江月什么都没做嘛!
779可不知道,攻略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对症下药。
江月现在算是牢牢把住了闻仰青的命门了。
像闻仰青这样从小没受过爱的人,他最需要的就是让他充满保护欲、会对他大大方方说爱的妻子。
江月的眼里像是一汪春水,满是羞赧和爱意,看得闻仰青不由地愣住了。
他抓着轮椅的手紧了紧,往江月的方向倾过了身。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可以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声。
江月轻轻闭上了眼,睫毛如同蝴蝶展翅般轻颤,一下又一下,挠得闻仰青心好痒好痒。
“砰砰砰——”门被煞风景地敲响。
两个人猛地回过神,退回了原地。
江月红着小脸和耳朵从炕上跳下去:“我去看看是谁敲门。”
闻仰青看了江月含羞带怯的模样一样,轻轻皱了皱眉,拉住了江月的手。
“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开门。”
闻仰青下意识地不想让江月现在这样的模样被别人看到。
江月乖巧听话的又坐了回去。
闻仰青开了门,外面是个个头差不多一米七三左右的男人,浓眉大眼,看起来个性憨直较真儿,手里还拎了一袋梨。
男人是苏叶的哥哥,苏果。
今天难得苏果和苏叶一块儿休息,苏母就喊苏叶来给她哥哥送一筐子梨,是苏母老家种的梨。
现在是夏天,水果不好买,有票都不一定买得着。
听说儿媳怀孕了,没有胃口,苏母特意回了趟老家,找人拿白面换了筐梨,让苏叶送来。
没想到苏叶刚把梨放下,就在院子里惹了新搬进来的小夫妻。
苏叶从小被惯着长大的,刚刚苏果的媳妇王枝青在屋子里把院子里的发生的事儿看了个分明,见苏叶抹着泪回了房间,王枝青扶着肚子喊苏叶去和人家道歉。
苏叶却抹着泪,不甘愿地低吼:“我才不去!我没错!”
王枝青也烦自己这个小姑子,长这么大了一点儿事儿都不懂,她惹了新来的邻居,以后日日相处的可是自己和苏果。
以前她和苏果没搬出来住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也是紧着这小姨子吃,苏叶在家却是半点儿活都不干。
王枝青受了两年的窝囊气,让娘家帮忙看着东乡镇上的新房,拿了一半的嫁妆出来硬是买了这间房子和苏果搬出来住,这才舒心了不少。
没想到这小姑子来了这儿还要惹事。
王枝青看着那一筐梨,真是觉得晦气死了,半点儿食欲都没有。
苏叶看出来王枝青眼里的不喜,更伤心了,一扭身进了里面的屋子,把门甩得震天响。
这下苏果也知道自己理亏,过去哄媳妇儿。
王枝青白了他一眼,要不是看他肯吃苦,年纪轻轻就是纺织机械厂的四级钳工了,她早就离婚回娘家了。
“你去捡几个梨,和隔壁那对儿夫妻道个歉,那姑娘叫江月,前两天还给咱们家送了糖,是个好相处的人,也不知道你那妹妹怎么招惹人家了。”
“天天惹是生非,你就惯着吧,迟早惹出祸来。”
苏果一脸陪笑着挑了五六个梨就来敲门了。
结果敲开门,是个坐轮椅的男人开的门。
男人坐在轮椅上,就算坐在轮椅上也脊背挺直,不是刻意板正的僵硬,而是经年累月磨砺出的气质。
再一看脸,苏果这样自认为不太明白美丑的大老粗,也得夸一句俊朗。
五官立体深邃,配上冷白的肤色,让苏果想起前些年来机械厂做技术指导的苏联男人。
苏果也算是有些见识,一眼就知道面前的男人必定不俗,他内心叹息自己的妹妹可是会闯祸,脸上挂着笑说道:“真是对不住啊,我是对面儿住的,叫苏果,在机械厂做钳工,我妹妹苏叶从小被惯坏了,刚刚真是对不住。”
“这是我娘从老家带来的梨,滋味挺甜的,夏天放井水里冰一冰,也算爽口。”
“我代我妹妹道个歉。”
闻仰青是不想搭理眼前的男人的,可是江月和他讲过院子里的人口,在这儿住的三户人家,满打满算,居然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算是个完整的劳动力。
万一以后遇见什么体力活,自己帮不上江月,还是得让苏果帮帮忙。
想到这里,闻仰青内心若有似无地轻叹一声,压下心底的苦涩,他点了点头:“原本这事儿也与你无关。”
他也不好说苏叶都做了些什么,只是隐晦地说道:“令妹有些太热情了点儿。”
苏果听出来眼前男人的意思了,其实是说自己妹子多管闲事儿了。
苏果理亏,又看见苏叶打了隔壁的姑娘,他真是臊得慌,原本对妹妹的宠爱,此刻也不由多了根刺。
闻仰青接过苏果的袋子。
苏果正要扭头离开,从即将关上的门缝里,看见一个小姑娘欢快地冲出来,扑到了闻仰青的轮椅边儿。
声音娇滴滴地:“闻仰青!是什么好吃的呀?”
不过是草草一眼,苏果就被江月的模样惊艳到了。
第25章 以后给你生娃娃
门里的姑娘个子不算高,和坐在轮椅上的闻仰青几乎差不多。
苏果不会什么文雅的词儿,只觉得这姑娘自带一股灵动的气场,过耳的短发在阳光下带着些栗棕色,发尾微微翘起,像是小猫抖动耳朵时翘起的绒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在阳光下几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像上好的白瓷,让人忍不住想用指尖碰一下,却又怕碰碎了。
最妙的就是那五官,圆溜溜的杏眼微微上翘,鼻尖翘起一点俏皮的弧度,嘴唇是淡粉色的。
江月正低着头看闻仰青手里的袋子,脖颈的线条像天鹅幼崽般纤细,让人一看就升起一股保护欲。
不过一眼,闻仰青似有所觉的看向了他的位置,苏果连忙转身离开。
边走边在心里感叹,住在对面的这对夫妻,真是长了一张般配的好样貌啊。
苏果回去怎么教训妹子,又和媳妇聊了些什么,江月和闻仰青不得而知。
闻仰青从袋子里拿出梨,挪动轮椅,从桌子上拿起搪瓷杯从江月刚刚拎回来的水桶里接了杯水,细致地把梨洗干净,才递给江月,哄小孩儿似的:“拿着吃吧。”
江月抿起唇,不甘不愿地说道:“刚刚隔壁的苏大哥说,可以放进井水里冰一冰再吃。”
她来了这里,可再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别说夏天该吃的冰激淋冰镇果汁等等了。
江月贪凉,觉得夏天就该吃些凉的。
可闻仰青挑了挑眉:“苏大哥?”
江月解释:“他都三十啦,我叫他名字不太合适吧。”
闻仰青使唤江月去把他背包里的军刀拿来,就是他割喉的那一把,因为是闻仰青身上唯一的东西,江月当时捡起来塞进口袋里了。
后来闻仰青醒了,江月又洗了拿酒精消了毒还给了闻仰青。
闻仰青修长的手指翻了个灵巧的刀花,手稳极了,梨皮被削得细细薄薄的,直到削完一整个,梨皮都没有断。
闻仰青将梨皮放进杯子里,又把梨切成块,放在江月面前。
闻仰青对江月对苏果的称呼有些不满,可又知道自己的不满毫无道理。
江月却伸手从闻仰青手里拿了一块儿梨塞进嘴里,也不喊着要放进井水里冰一冰了。
江月吃了一块儿,见闻仰青没有吃梨的意思,又拿了一块儿塞进闻仰青的嘴里:“干嘛不吃?”
“好甜的。”
江月柔软的手指擦过闻仰青的唇,闻仰青的心下意识的停了一拍。
他大口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哄小孩儿的东西,你吃就好了。”
江月却暗自撇嘴,知道闻仰青是给她留的,苏果一共送了六个梨,不多。
她吃了一半,剩下全一个个塞进了闻仰青嘴里:“吃你的吧。”
江月站在闻仰青面前:“难不成咱家以后就吃这六个梨不成?”
“以后我想吃你不给我买了?”
闻仰青看着江月掐腰的样子,摇头笑了笑。
“买。”
声音温柔宠溺,听的江月脸又红了。
晚上,江月上了炕,拿出褥子把床铺好,把里面的一半炕多铺了一层对折的褥子,这是怕夜里闻仰青尿了给垫的,这样她发现了抽出来洗了就好了。
收拾好了床,她又去外屋拿了搪瓷盆接了水,烧热了放进里面的浴盆里,一趟一趟的,直到出了一身汗,才让闻仰青进去洗。
闻仰青看着江月的样子:“下次不用烧水了,我用冷水洗就行。”
江月只当听不见,自己去了外面洗漱了,又打了一盆水,等闻仰青收拾好了,才把浴盆里的水倒了,洗干净盆。
自己才重新烧了水,给自己擦洗了身体。
等她出去的时候,闻仰青正低着头看书,一盏煤油灯小心的放在床头。
江月爬上炕,看着闻仰青,小脸上满是严肃:“以后不许说影响团结的话了。”
闻仰青合上书,看着江月,顺从地和她开起了座谈会:“什么是不利于团结的话?”
江月举例:“比如说,不用帮你烧热水,用冷水洗澡。”
“又比如说,觉得自己是个残废,不好意思让我帮你收拾裤子。”
“再比如说,觉得自己拖累了我。”
江月的脸在昏黄的烛火下,看起来温暖极了:“要不是你要了我做媳妇,我现在还在小河村里被欺负着喂猪,我平时睡得都是草房。”
江月垂下脸,一副全世界最可怜的模样:“如果不是你把我留在身边,说不定我今年冬天就会被冻死了。”
“去年冬天的时候,江家嫌我晦气,说我是个杂种,把我赶出门,我没地方去,只好去了牛棚里,睡在牛旁边,险些没熬过去年冬天。”
“江美琴说让我替她嫁给你的时候,我高兴极了,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
“可是没想到你根本不喜欢我,不光如此,还想让我嫁给别人。”
江月声音越来越低落。
话里的内容却听得闻仰青心里一阵阵得隐痛,他从没想过江月过去居然是过得那样的日子。
他没当兵前,虽然听说过江月这个人,不过他了解的也不多。
王老太每天给他分配很多活,他自己活着已经艰难,根本不知道原来小河村里有一个比他日子还苦的小姑娘。
闻仰青喉咙都紧了紧,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他一定找见小姑娘,把自己每天的吃的分给她。
闻仰青抿了抿唇:“对不起,是我的错。”
江月摇了摇头,看着闻仰青认真地说道:“不是你的错。”
“闻仰青,以后别丢下我了,好吗?”
闻仰青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好。”
江月顿时漾开一个甜甜的笑:“闻仰青,你真好。”
闻仰青给江月摆好枕头:“只是这样就好了吗?”
闻仰青觉得自己什么都还没给江月做过,她就觉得自己好了?
这么好哄骗的小姑娘,他以后可得看好了,不要被别人轻易地哄走了。
江月躺在枕头上,侧过头看闻仰青:“你对我就是很好很好啊,你把钱都给了我,给我买好吃的,带我来镇上住,给我买新衣服。”
江月扯了扯闻仰青的衣角:“你躺下。”
闻仰青顺从地躺进被窝里,也侧过头看江月。
江月像是害羞极了,轻轻地挪到闻仰青耳边,用小得不得了的气音说道:“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给你生娃娃。”
江月说完,像是羞极了,转了个身,离得闻仰青远远的。
闻仰青却被像是被惊雷劈中了一般,浑身都被江月又轻又软的呼吸声给呼软了。
闻仰青僵硬地躺在床上,看着一旁的江月蜷缩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半晌,他苦笑一声。
江月,他的好月月,他就算是个残废,也是个男人啊。
把他惹成了这样,自己倒是睡得痛快。
闻仰青在床上躺了半宿,才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这边两个人甜甜蜜蜜,不知道住在巷子另一侧的江美琴,崩溃地砸了一晚上东西。
第26章 闻仰青你对我真好
先锋巷,江美琴所在的四合院。
咸南省是个夏季干旱严重的地方,不光白天烈日炙烤,就连晚上也闷热极了。
江美琴的房间里摆了一堆充电式的小风扇,可是即使是这样都遮不住她脸上的烦躁。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腕,原本那里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表,这个手表就是江美琴的空间,里面不仅有美颜强身健体的灵泉,还有超市仓库里的物资。
江美琴是一家大型超市的仓库管理员,仓库面积足足有五万平方,里面的货物包含食品类的米面粮、调味品、零食等等、生鲜类的蔬菜瓜果肉类、日用品的纸巾洗护用品等等、家电和电子产品、服装和床上用品以及进口商品等等。
基本上可以说足够江美琴用一辈子了。
可是现在,江美琴看着空间里只剩下一百平米的仓库,原本堆积得满满地的货物,现在也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一些,也就够她吃用几年而已。
江美琴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她忍不住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摔在了地上,歇斯底里的喊着:“为什么?”
“东西怎么少了这么多?”
虽然空间没有消失,可是却比消失更让江美琴心中升起巨大的惶恐。
空间像这样一点点消失,对江美琴来说,就像是一场有预料的凌迟,钝刀子割肉一般向江美琴预示着她的金手指即将从她身上离开。
不!
不可以!
江美琴抓着桌子上的东西,几欲癫狂:“不能消失!”
如果江美琴穿越来这个年代的时候并没有金手指,江美琴说不定还会煞费苦心地思考到底要怎么用现代的生活知识在这里好好活下来。
可是有了金手指,靠着空间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活的相当滋润的江美琴,就再也接受不了没有金手指的日子了。
江美琴忍不住把空间里的物资一样样取出来堆满了房间,可是看着一屋子的东西,又害怕有人发现,把她当作投机倒把的分子给抓起来,又或者发现这些物资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把她当怪物给抓起来。
她又一样样放回空间。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直到天亮都不敢睡觉,生怕自己的金手指突然消失。
江美琴本来不聪明的大脑开始不停地思考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她咬着牙带着几分阴毒喊着一个名字:“江月!”
一定是江月!
甚至还和闻仰青有关。
她的空间就是自从江月给闻仰青当了媳妇儿之后开始出问题的!
江美琴提心吊胆地想,难不成她必须得嫁给闻仰青,她的空间才能用不成?
江美琴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她没穿越前,也看过一些年代文,穿越到了七八十年代的女主不都嫁给了军官,用金手指发家致富吗?
她的金手指刚好能治闻仰青的腿。
江美琴连着三天都没有睡好觉,直到她神色阴晴不定地决定,要不先和闻仰青结婚试试看,到时候看看对她的空间恢复有没有用。
如果有用的话,闻仰青求自己治好他的腿,也不是不行。
不过江美琴还是不甘心。
闻仰青就算腿没受伤之前,也不过是个副营长而已。
也就在小河村算是有前途的男人。
要是去了京城...
江美琴在黑市里,听说过京城的四大家。
她野心不小,想先吊着江志高给她办事,等她去了京城嫁给了世家里的人,接下来的动荡年代,她也能过得顺遂。
结果,等江美琴出门,刚好撞上了闻仰青和江月的摆定亲酒。
闻仰青从小河村出来之前,就和王家断绝了关系,江月又是寡妇生的 她爹根本不承认她这个女儿。
按理说,原本他们已经在大队长的见证下完成了婚约,只等着年纪到了去公社委会会登记。
但闻仰青想着前些天江月惴惴不安的可怜模样,觉得别人该有的,江月也该有才对。
于是就请了梁启,又请了院子里的邻居,在小院里摆了两桌订婚酒。
桌子上的菜都是闻仰青推着轮椅去国营大饭店打的,一道红烧肉,一道蕨根粉饼,一道蒜泥白肉,一道油炸苕片,一道萝卜粉条汤,还有一碟芝麻烧饼。
这时候芝麻烧饼可是好东西,可以和白面馒头并称为豪华主食了。
好在院子里的两户人家都是好相处的,苏果还特意把自己结婚时用来摆酒的桌子给支在了院子里——前一天江月推着闻仰青来他们门前邀请他们第二天来参加定亲酒的时候,王枝青特意问了江月家里有没有大桌子。
江月一下子给犯了难。
王枝青顿时笑说:“妹子,还好我多问了一嘴,正好我家里有张大桌子呢,是我和苏果结婚的时候摆酒用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明天我让苏果给支到院子里去,只是不知道明天有多少人来呀?”
江月也大大方方地说道:“就院子里的邻居,还有仰青的一个朋友。”
王枝青听着江月和闻仰青两个人摆定亲酒,一没长辈二没亲戚,就连朋友也只有一个的时候,倒是有些惊讶。
不过她是个圆滑的人,知情识趣地没有多问。
隔壁的沈爷爷和苏奶奶倒是多问了几句,江月也不藏着:“仰青是被收养的,腿断了之后家里不认他了,我娘早亡,爹不认我,我们两个就一起扶持着过日子。”
可是给苏奶奶听得直掉眼泪,嘴里连声唤道:“真是两个可怜孩子。”
闻仰青不光早早起床去国营饭店打了饭,还去供销社给江月买了件红底碎花的布拉吉。
花了五尺布票并十块钱。
布票还是闻仰青找苏奶奶换的。
又买了双小坡跟的布鞋,这个倒是价格便宜,毕竟这个年头大家的鞋基本上都是家里的女人做的,鲜少有败家的去供销社买,只多花了一块,六块买了下来,连布票都不需要。
闻仰青自己什么都没买,自觉自己是个男人,穿着从部队里穿回来的白衬衫和裤子就好了。
也亏当初血染在衬衫上,让他洗的干干净净。
回去的时候,在门口碰见梁启,梁启看着两手空空,扶了下眼镜,笑眯眯地说道:“老闻,铁树开花真不容易啊,还会摆定亲酒呢?”
闻仰青鲜少露出带着几分痞气的促狭模样:“你带着肚子就来贺喜啊?”
看见闻仰青现如今眉眼间郁气消散的模样,梁启心底压着的担心才去了。
以前他看着闻仰青面色苍白一副不与外界交流的模样被抬回来时,他真怕闻仰青活不成了。
梁启顺手推上闻仰青的轮椅,眼尖的看见他怀里的一堆东西,调侃道:“哪儿能啊,我可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
他从口袋里掏出被皮筋绑好的一叠儿整整齐齐的各类票据,塞进了闻仰青的衬衫口袋里:“拿着吧,以后成了家,各处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梁启家里条件好,从来出手大方,人又细心,不吝啬于帮朋友把手,他不管是在部队里还是公社里人缘都好极了。
如今也算是京城梁家小辈里的中坚力量,颇得梁家那位老局长的赏识,不然也不会把他费心给塞到东风人民公社里给历练来了。
闻仰青笑了笑:“我也不和你客气了。”
“我今日订婚,没有把祝福往外推的道理。”
“好兄弟。”
最后三个字,闻仰青声音不大,但是却带着难以忽视的郑重。
自从他来了医院后,梁启前前后后帮了他不少忙,他如今废人一个,前途不明,梁启还愿意帮他,说明是真的把他当朋友来看的。
闻仰青自然都记在心里。
梁启长腿一迈,推着闻仰青进了门:“ 那是自然。”
闻仰青进了门,就看见江月脚步轻快地跑过来:“闻仰青,你去买了什么呀?我都说你应该带上我的,我帮你拎拎东西也好呀!”
“我和你说,枝青嫂子可是凉拌了野菜给我们添菜呢!”
“苏奶奶还给我们做了甜浆!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小姑娘娇声娇气地一连串地说道。
梁启看着闻仰青眼底的笑意,不由啧啧称奇,这向来不苟言笑冷淡的闻营长,居然还有这样铁汉柔情的一面。
罕见!
太罕见!
闻仰青把手里的裙子和鞋递给江月:“定亲要穿新衣服。”
“你去换衣服吧,我带了菜回来,我去摆菜。”
江月看着手里干干净净的红底碎花裙和鞋子,眼睛都弯了起来:“闻仰青,你对我真好。”
夸完闻仰青,江月就一蹦一跳地进去换衣服了。
留闻仰青低笑。
说是闻仰青摆菜,可苏奶奶心软,看着闻仰青坐在轮椅,连忙接过去闻仰青手里的饭盒,又和王枝青家里的盘子凑了凑,凑够了盘子,摆了满满一桌菜。
刚摆好,就看江月换好衣服从房里走了出来。
第27章 不许你们订婚
算上苏奶奶和王枝青给添的菜,桌子上一共就有八道菜了。
原本苏果还想用井水冰几个梨切了放在桌子上的,被王枝青拽着衣角骂蠢:“你见谁定亲酒里放梨啊?还是切开的梨?兆头多不好。”
苏果这才摸着鼻子和媳妇讨饶:“还是你周到。”
菜都摆齐了,又摆了六张椅子。
大家正或站或坐着在院子,看见江月出来了,也不由得看了过去。
众人眼里不由多了几分惊艳,江月身上的红底碎花布拉吉,显得江月如同枝头新绽的海棠花,甜得似乎能酿出蜜来。
就连从京城来的梁启,都不由晃了神。
京城的漂亮姑娘可不少,比起东乡镇衣服都款式少的可怜的供销社,京城里的供销社里,可都是最时兴的一群款式和最流行的布料。
没想到东乡镇这样的地方,居然能孕育出这么娇俏的姑娘。
没看闻仰青都看呆了吗?
闻仰青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月,推着轮椅到了江月面前:“以后给你买更好的裙子。”
意思是江月身上的裙子配不上江月了。
这句话院子里的大家都听到了,都哄笑起来。
王枝青听着,心里倒是浮起几分羡慕,虽然苏果人不错,也疼媳妇,可他却没那么多浪漫细胞。
江月身上的裙子王枝青见过,可是供销社里价格第一等的裙子,一样就几件。
苏果可从来舍不得给她在供销社里买衣服,最多扯抢点儿布让她自己做衣裳。
闻仰青没牵江月的手,而是推着轮椅和江月一起到了桌子前,笑着说道:“多谢大家赏脸来参加我们的定亲酒,我和月月家里无长辈无亲戚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咱们都在一个院子里住,有我能帮的上忙的,我一定帮忙。”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双腿残疾,以后也有劳大家看见月月需要帮助的时候,搭把手。”
闻仰青话语间坦坦荡荡的提及自己不能行走的双腿。
苏奶奶连忙说:“看你这话说的,以后有事只管来敲门就是。”
苏果也接着说:“有什么重活,你们可以等我下了班来找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还尚有一把力气。”
江月抿了抿唇,悄悄抓住了闻仰青扶着轮椅的手。
也许是因为血液不通,所以闻仰青的手有些凉,如同玉石一样,这是江月和闻仰青第一次肢体接触。
只是简单的手碰手,就让江月的心跳有些快,耳根子也红了。
她手小,只是默默地抓住了闻仰青的两根手指。
闻仰青的手动了动,翻了下来,和江月十指相扣。
江月看着闻仰青好像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手轻轻动了动,很快闻仰青握着她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像是不想让江月逃走一样。
“吃饭,吃饭!”梁启刚刚说了一连串祝福的吉祥话,现在正握着筷子抬头看江月:“江月,你不坐吗?”
江月回过神来:“啊?嗯。”
她的左手还在闻仰青的手里,只好右手拿着筷子,看着几位邻居,笑了笑:“我和仰青——”
江月的话还没说完,半开着的院门就被人给蛮横地推开了。
江美琴穿了一件红色半身裙和白衬衫,头发烫成卷,正站在院门口,审视着看着院子里的人,从闻仰青看到了江月又看向了几个邻居。
她声音高高的:“闻仰青,你居然敢和江月私定终身?”
她双手抱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当初看了我的身子,说要和我定亲,现在却偷偷在镇上和这个生母浪荡的杂种定亲,你信不信我去公安局举报你?”
“我呸,亏你还是当兵回来的!”
江美琴如同泼妇一般,堵在院子门口,说了一大堆。
如今正饭点儿,有些人家吃饭早,早就吃完了坐在巷子外面聊天,听见江美琴的话,顿时在外面围了一圈儿。
正一边议论着一边往里面探头看去。
光是看着江美琴身上的确良的衬衫,又听见什么当兵回来的,就觉得这些人怕是来头不小。
“听着这是里面那个男的跟这穿的确良的订过婚,现在又在院子里和别的女的订婚了。”
“里面那个男的还是当兵的呢。”
“简直是伤风败俗!”
“放在十几年前,这都得浸猪笼了吧。”
闻仰青看着江美琴,脸色沉了下去:“你来做什么?”
江美琴不讲理地说道:“我来做什么?我不来你都和这贱种睡一张床上去了!”
梁启左看右看,他过去和闻仰青在部队里倒是听说过闻仰青在小河村有一个未婚妻,听闻仰青手下的勤务兵说过,闻仰青家里有个姑娘经常写信给他,只是闻仰青从不回信,只是让人把信整理好放在柜子里。
大家都说闻仰青估计是不喜欢家乡的未婚妻,被家里逼着娶的。
他之前还以为江月就是闻仰青的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妻,没想到闻仰青居然这么离经叛道的吗?
闻仰青看着江月的掌心有些怯怯的想要收回去,像是被吓着了。
一看外面全是人群。
这年头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他倒是不重要,他还打算送江月去上高中呢,要是因为这个事学校不肯收江月,说她作风不好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闻仰青推着轮椅到了院子中央,看着江美琴,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足够所有人听清:“江美琴,当初是你嫌我是个瘸子,不愿意和我继续成婚,拿你的妹妹江月换给我完成了婚约。”
“现在你又来闹这一出是给谁看?”
江美琴自然知道自己没有道理,但是事关空间,她就反悔了又怎么样:“谁说的?”
“反正你们不许订婚,不然我就去公社举报你这个破坏婚姻法的陈世美!”
江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江美琴的手腕上的手表。
这年头手表可是个金贵物件。
江月看的却不是江美琴手腕上的手表,而是她手腕上的手表里的熟悉气息。
“779,江月的空间,是小世界给的吗?”
779突然磕磕巴巴地说道:“不然呢?”
江月突然问道:“这个世界的介绍一直都是你给我的,我还没看过原书,你把原书内容给我找出来,我看看。”
第28章 请你自重
江月缓缓说:“779,从到这个世界看开始,我一直都有一个疑惑,你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在江月脑海里的779突然卡壳了,它哆哆嗦嗦地回道:“什、什么?”
江月的视线落在江美琴的手表上:“闻仰青在原本的故事里,不是残疾对吧?”
779小心翼翼地点头:“没错。”
江月:“那在原本的剧情中,江美琴也不应该有金手指。”
江月的声音不大,但是满是威压:“779,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我做过无数任务,小世界中的男女主,从来没有拥有金手指的先例。”
“从来只有攻略者,能靠用积分兑换金手指,或者攻略成功后系统会奖励金手指,对吗?”
779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江月眯了眯眼:“所以你告诉我,江美琴的金手指从哪儿来的?”
“还是说,江美琴也是攻略者?”
779沉默,不敢说话。
江月换了一种方式:“779,我曾经的系统01号去哪里了?”
江月作为快穿部的满级大佬,也是快穿部最开始成立就存在的01号攻略者,她的系统01号也是她的固定搭档。
她所有攻略成功后系统奖励的金手指或者是曾经用积分兑换的金手指,都在系统01号之中。
可这次进入小世界之后,陪在她身边的不再是01号,而是这个从没进行过攻略任务,刚出炉的779号系统。
779号系统既不能兑换金手指,也不能给她提供任何帮助。
这在江月进入快穿世界开始,她就在心里打个了问号。
而现在她问,她的系统01号去哪里了?
江月一直耐心地等到攻略任务进行了一半,才开始问779 这个问题。
江月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但是779却知道大事不妙了:“还是不说吗?那就退出这个世界吧,攻略任务我不做了。”
“不行!不能不做!”779急得团团转:“这些世界的攻略任务只有你能做!”
江月抓住重点:“为什么?”
779的声音弱了下去:“因为这些世界里,女主拥有的金手指,都是你的。”
得到这个答案,江月毫不意外。
进入世界的第一天,她就在江美琴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但是她的金手指繁多,江美琴手表里的空间灵泉是她早期做攻略任务的时候兑换的,时隔几千年她记不太清了,只觉得有些熟悉。
直到刚刚,江月看见江美琴的手表,突然就想起来了。
“哦?去公社举报?”梁启有些好奇的声音打断了江月和779 的谈话。
关于01号系统去了哪里、江月曾经兑换的金手指为什么在江美琴身上等问题,现在还不是779坦白的好时机。
江月轻声说:“晚上再说。”
紧接着就看向了梁启,梁启推了推眼镜:“这位女同志,你知道污蔑战斗英雄是什么后果吗?”
“请你考虑好了再说话。”
战斗英雄四个字一出来,顿时连外面巷子里人讨论的声音都没了。
之前大家还在纷纷低声指责闻仰青和江月,现在却都表情转为了崇拜。
在先锋巷里住的大多是公安局的家属或者是些老师医生,自然知道战斗英雄的含金量,这是在战场上立过大功的,扛过枪拼过命流过血的英雄。
原本闻仰青被送回小河村的时候,按理是要在东风人民公社用喇叭宣传的,只是闻仰青当时早已经不想活了,不想被人像看猴一样看,就省了这道宣传,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被抬进了小河村。
除了小河村里的人,几乎没人知道,在东风人民公社这样偏僻的地方里,还藏着一个战斗英雄。
“小姑娘,你怎么乱冤枉人!”
“这可是人民英雄,你要是污蔑人家,我可要把你带回公安局里好好审问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敌特了。”说这句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藏蓝色裤子和白色衬衫,原来是公安局的民警。
江美琴听见身后的围观群众不帮她说话了,顿时恼羞成怒地大喊道:“闻仰青!你敢说你没摸过我身子?”
一句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什么叫摸过你身子?
要是这个叫闻仰青真的摸了这姑娘,就算是战斗英雄,也得按照流氓罪来处置啊!
闻仰青顿时冷声道:“请你自重。”
不知道为什么,闻仰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江月一眼,确保对方没有露出伤心的神色之后,才继续说道:“当初你掉进水里,我只是下水救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是以死相逼,我是不会和你订婚的。”
江美琴立马说道:“你承认你和我订过婚了?”
“看吧,我可没冤枉你们的战斗英雄。”
江美琴最后几个字说得阴阳怪气。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中,一道声音响起来:“喂,瘸子,是你救了我没错,但是你们当兵的不就是为人民服务吗?“
“怎么你还挟恩求报呢?”
“我姨夫可是小河村的大队长,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
这道声音语气讥讽,活灵活现的。
众人看了过去,发现是站在闻仰青身后的,今日定亲的姑娘。
江美琴的脸是越听越绿啊。
江月无辜着小脸说道:“这不是你当初说的吗?”
“大队长,哦,也就是你舅舅,可是说了,在小河村大家的见证下,我和仰青的婚约已经给完成了。”
“今天不过是仰青想着当时太草率了,给我补办一个仪式。”
“不信大家去小河村问问,随便一个人都知道我是仰青的媳妇呀。”
江美琴恨恨地看向江月,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以前自己让她洗小衣裤衩江月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居然还敢反驳她?
江美琴恨不得掐死她,回到一个月前,就算便宜了村里长了麻子脸的二丫都不把江月送去给闻仰青做老婆。
“你这是看不上我们的战斗英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你反悔了,所以来搅局?”梁启做了个完美的总结,不愧是办公室主任。
江美琴在众人不屑的目光中脸涨得通红。
她正想走,可是她看了自己的手表一眼,突然往闻仰青面前走了一步。
第29章 媳妇都要没了
江美琴刚刚下意识的意识探入空间,发现她空间里原本消失的仓库面积,此时隐隐出现了。
并且随着她距离闻仰青越近,她的仓库面积越来越大。
江美琴几乎是欣喜若狂地走近了闻仰青,直到距离闻仰青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闻仰青推着轮椅一边往后一边寒声说:“你干什么?”
“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我们要吃饭了。”
江美琴声音上扬:“不!”
“你们不能结婚!”
江美琴看向了闻仰青的轮椅上的肌肉有些萎缩的双腿,她说:“闻仰青,你不想站起来吗?”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你和我结婚,我就治好你的腿。”
闻仰青嗤道:“神经。”
“不管你发什么疯,现在立马滚,”
“不然我报公安说你私闯民宅了。”
江美琴原本志在必得的表情僵硬在脸上:“什么?你不想治好你的腿了?”
闻仰青平静地说道:“我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江美琴,你们江家在小河村有多少资产,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他声音不轻不重,却透出一股淡淡的警告之意:“我不管你的那些衣服吃的哪里来的,但是你最好藏起来自己的尾巴。”
和小河村的众人不同,闻仰青从两年前自河里救下江美琴这个人开始,就发现江美琴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江美琴,你的舅舅可没那么多钱供养你。”
之前他当作看不见,是不想惹麻烦。
可是现在麻烦却找上了他,不管江美琴是为什么想要靠近他,他都不允许江美琴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闻仰青掀起眼皮,锐利的目光逼得江美琴心里发虚。
“谁会信你。”
江美琴看着现在人多口杂,远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就算让江月和闻仰青订了婚又怎么样?
没有领结婚证就一切都有转机。
要是以后江月不识趣,江美琴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毒,让一个人消失的办法多的是。
想到这里,江美琴看了闻仰青一眼:“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你。”
说完,江美琴就转头走了。
离开的时候还心高气傲地骂了几句堵在门外的男人们:“让开,想占我便宜啊?小心我告你耍流氓。”
先锋巷里的邻里邻居顿时对这个打扮时髦的姑娘,没了什么好印象。
原本看热闹的大家热热闹闹地说道:“百年好合!”
“革命伴侣,共同进步啊!”
说完也不打扰院子里的人吃饭,只有三两个人小孩扒在门上流着口水向桌子上看,又被家里的大人喊走。
闻仰青神色如常地说道:“饭都凉了。”
沈爷爷接话道:“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大家都快点吃饭吧。”
江月手里握着筷子,在脑海里和779对着话,这在众人眼里,倒像江月有些魂不守舍了。
江月在脑海里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779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一开始,快穿部门检测到一连数个世界出现了不稳定的情况,甚至开始崩塌。”
“部长陈韵观察到,是因为男主因为各种原因从天之骄子沦为残疾,所以她就想着,只要给女主配备金手指,让女主拯救男主,世界就会变稳定了。”
讲到这里,779咽了咽口水:“因为快穿部里的金手指都是有数的,攻略者需要金手指做任务,而你、而您已经很多年不做攻略任务了,部长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给小世界里的女主了。”
江月一直不喜欢快穿部的部长陈韵,那个女人总是装模作样的,喜欢装出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实际上她做任务的时候,陈韵没少借口给她使绊子。
江月皱了皱眉:“那01呢?”
779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01不肯把你所有金手指的权限移交给部长,所以她、她把01格式化封存起来了...”
江月夹菜的手一顿,内心里的怒意翻涌上来。
她闭了闭眼睛,陈韵。
已经很久没人能让她这么生气了。
再睁眼的时候,江月眼前出现了一双筷子,筷子夹着一块儿红烧肉放在她的碗里,连带着还有一句:“生气了?”
江月将红烧肉塞进嘴里,酸甜的酱汁裹着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占满了整个口腔,让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又是一块儿红烧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好好吃饭。”闻仰青轻声说。
江月压抑住了怒火,又问:“为什么攻略任务只能我做?”
779的声音更羞愧了:“因为部长的决策是错误的,她把你的金手指给了那些女主,女主却没有按照预想中的拯救男主,而是联合男配打压男主,让男主自杀得更快了。”
“因为这些金手指都是你的,所以只有你可以回收。”
江月心底冷笑一声,她说陈韵怎么给了她强制的调令,让她务必要完成这些任务,原来是让她来收拾烂摊子了。
她语气讥讽:“陈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真是想问问,她究竟是想让我完成任务呢?还是不想让我完成任务呢?”
“不然为什么把你系统里的金手指兑换商店给关了。”
779知道今天过后,江月一定不会再给它什么好脸色了,它哭丧着脸说:“我也不是故意隐瞒你的,部长说我敢主动透露一个字,就把我拉去销毁。”
江月若有所思道:“等到金手指脱落,就会被你回收,你回收了拿去给陈韵吗?”
779战战兢兢道:“没错。”
779还等着江月问一些别的,又或者威胁它一番,说些什么“你到时候不把金手指给我我就先销毁了你”诸如此类的话。
可是没想到,江月居然就这样结束了话题。
并且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直接屏蔽了它,再也没和他讲过一句话。
江月之所以屏蔽了779,而是因为她发现,在她得知所有真相后,779装载的攻略退出键消失了。
也就是说,她要不把闻仰青攻略成功,回收金手指,要不就和这个世界一起消散,
想到陈韵那个惯爱使小手段的女人,江月嗤笑一声。
既然她事情的始末早已经了解清楚了,那她也没有必要留着779了。
这一顿饭江月吃的跌宕起伏的,等吃完了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梁启肩膀撞了撞闻仰青,冲江月抬了抬下巴:“还送我呢?媳妇都要没了。”
“回去好好哄哄,那个江美琴也真够闹的。”
“对了,明天修理铺开业,钥匙给你。”
闻仰青点了点头:“知道了,多谢。”
等回到院子,他正要帮忙收拾桌子,被江月抿着唇推进了房间里,他以为江月想和他讲小话,没想到江月把他推进了外屋,门“咔嚓”一关,自己出门去收拾了。
等到江月再进来的时候,闻仰青还坐在原地,一动都没动。
轮椅的轮子都没偏一度。
第30章 你算哪门子女人
江月也不讲话,只是要绕过闻仰青往里屋走去。
一只手拉住了江月的手腕。
江月打小就没吃过好的,手腕细瘦,薄薄一层白玉似得皮贴在骨头上,闻仰青的大掌握一圈儿还能余出几分空间。
江月垂着头不吭声。
闻仰青下意识用大拇指的指腹摩挲了下江月的手腕。
江月的人都抖了抖,她皮薄,经不住磨,不过两三下手腕就浮上了一层红,像是被摩擦红了似的。
闻仰青看过去,觉得眼前的姑娘一身皮肉真是娇嫩,但他没松手。
别管闻仰青面上看起来有多冷淡,说到底他也是个男人。
江月这样看起来一掌就能盖住的细腰,一只手能握住双手的手,白的如新雪般的肌肤无一不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暴虐的占有欲。
这股占有欲来的莫名其妙。
就好像,江月不该对他这么冷淡一般。
江月不说话,闻仰青也没讲话,眼神就盯着江月手腕上那道被他用指腹磨出来的红印看。
江月被摩挲了几下,也不知道躲,就是眼睛鼻子红了一片,看着跟小猫似的,直到眼泪在闻仰青的虎口。
闻仰青才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哑:“哭什么?”
江月抿着唇,不肯说。
闻仰青刚见江月那会儿,只觉得江月可怜,和他一样可怜,对她有几分关注,可也就那样了,想死的人对外界能几分关注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后来闻仰青死了一回,想通了,看见江月还是觉得可怜,怎么谁都能欺负她两下?于是心里多了几分关注。
再到江月在他面前显露了几分小心思,为了能留在他身边,居然伸出脸去被人欺负,闻仰青就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把江月叼回窝里护着,就照江月这样没有章程的胡乱闹,迟早伤了自己。
可是现在,闻仰青的眼眸暗了暗,像雪原狼盯着猎物似的,带着一股被理智极力遮掩的欲望,可是现在,他们已经订婚了。
说是订婚,只是因为他们还不到年纪没办法领证,现在的大家像这样摆了酒,就是正式的夫妻了。
闻仰青又想到订婚时,江月的手怯怯地抓着他的手指,被他反手牵住。
江月的手和她人一样,乖巧,又心甘情愿的待在他手里。
闻仰青的呼吸几不可闻的停顿了短短一瞬,用了一股巧劲儿,就把江月拉进了他怀里,坐在他没有知觉的腿上。
江月被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扶上了闻仰青的肩膀,眼里含着泪珠都忘了落,仰头张嘴看着闻仰青,闻仰青一垂眸就看到了江月唇齿之间的舌。
他的手扶上了江月的腰,声音越发哑了:“怎么又哭了,我们都订婚了。”
“你管江美琴说什么?”
闻仰青只觉得江月小小一团坐在他怀里像猫崽子似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在心里一边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该学学怎么做饭,一边一心二用地和江月聊着天。
江月的手把闻仰青肩膀上的衬衫都抓皱了,好半天才说:“江美琴说,你和她结婚,她就给你治好腿。”
原来是想着这件事,闻仰青擦干江月落的泪:“医生说了,我的腿治不好了。”
江月追问:“那要是江美琴真能治好你的腿呢?你是不是就不要我和她好了?”
闻仰青惩罚似的拍了拍江月的后腰,示意她别乱说话:“不会。”
江月看着闻仰青的样子,觉得闻仰青只是糊弄她,毕竟闻仰青可不知道江美琴空间里的灵泉真能治好自己的腿。
江月撇撇嘴:“等到时候你就不这么说了。”
想到这里,江月觉得有几分生气,她就要从闻仰青身上下去。
闻仰青拧了眉,胳膊跟铁做的似的把江月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腿上,虽然闻仰青现在腿残废了,有些肌肉萎缩,可是江月还是能明显得感受到屁股下的双腿有些硬,像是还没消失得肌肉。
江月扭得要闻仰青松开她,让她下去,生生给闻仰青扭出了几分火气:“别动。”
江月被闻仰青凶了,只针对闻仰青的小脾气也上来了:“我就要动!”
江月的屁股软得像棉花似的,闻仰青提着人的腰,啪啪两下就打在了江月的屁股上。
江月又噙上了泪水:“你打我?”
“你就是被江美琴说动了对不对?”
“等她把你的腿治好了,你就要和她生五胞胎!然后和她过一辈子了!”
闻仰青被江月前后不相关的话给弄得哭笑不得:“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江美琴是猪吗?能生五胞胎?我去过那么多地方,也只见过一对双胞胎。”
江月娇气地指责:“你就是要和江美琴双宿双飞!”
闻仰青真的是恨不得堵上面前小姑娘这张不饶人的嘴,但想着眼前的姑娘才17岁,又觉得和她计较什么。
闻仰青收敛了脾气,耐心地说道:“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去想着别人。别说江美琴说能治好我的腿,就算是她说让我长出翅膀我都不会应的。”
“月月,你多信我一点。”
闻仰青声音如碎玉一般,带着从没有过的温柔。
江月也渐渐安静下来。
闻仰青理了理江月有些乱的头发:“既然来了我身边,那就这样过一辈子。”
江月还是第一次见到闻仰青有这样温柔的一面,一开始闻仰青人冷淡嘴巴又毒,除了赶她走就是嘲笑她。
现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江月这个人就爱顺杆子往上爬:“那你以后不管是苏叶还是江美琴或者其他人,你都不准理!只可以和我一个女人说话。”
闻仰青弹了江月一个脑瓜嘣儿:“不害臊,你算哪门子女人?”
江月更不害臊的话还没说呢!
此刻她靠在闻仰青怀里,视线渐渐落在了闻仰青的小腹上,露出了一个如狐狸般狡诈的笑来。
第31章 怎么不想读书呢
江月嘴里咕哝:“我怎么不算女人了?”
闻仰青眼皮子一掀,想说些诨话,但是看着面前的江月,忍了又忍,嘴里那句:“都分不清前后怎么算得上是女人”还是没说出口。
江月刚来他身边的时候,他可是领略过怀里这人儿的大胆,说些什么能不能生孩子的话、还缠着他还要看腹肌...
“当家的,那你现在能给我摸摸腹肌了不?”江月声音娇滴滴的,摆明了藏了一肚子坏水。
以前江月喊他当家的,是怕被他赶走,时时刻刻想要用这三个字提醒他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后来江月就喊他闻仰青了。
有时候带着点儿命令的口气,不讨人厌,反而闻仰青不自觉就听了江月的话。
闻仰青只觉得自己被江月三个字喊得后脊梁都有点儿酥,之前怎么没觉得这三个字跟块儿含化了的蜜糖似的呢?
江月无辜地眨了眨眼,伸出手扣着闻仰青的皮带:“以前你不给我看,现在总能给我看了吧?”
“我可是你媳妇儿。”
闻仰青扶着江月的腰,忍不住想把怀里这个个头不大心不小的人给放到地上去,可是摸着江月的细腰,居然心里生出点儿眷恋的情绪。
江月伸出脚后跟,踢了踢闻仰青没知觉的腿。
力气挺大的,但是闻仰青没感觉。
江月这也算是欺负瘸子了:“行不行啊?”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看看你腹肌跟要了你命似的!”江月娇横道。
给闻仰青听得不由眯了眯眼睛:“这些话你从哪儿学的?”
江月挺直的腰慢慢地弯了下去,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我以前看见村头的二痦子调戏人的时候,听见他这么说的。”
闻仰青气笑了:“你怎么好的不学,光跟坏的学?”
江月有些怕闻仰青生气,可是又觉得自己没错:“不让看就不让看呗,还教训起人来了,你不给我看,有的是人给我看。”
闻仰青被江月嘴里学的一连串的流氓话给堵得一肚子火。
这次是真的火气。
太不像样了!
一个姑娘,像什么样子!
想到江月之前的生存环境,闻仰青又觉得不能苛求。
之前一直考虑的事情闻仰青现在觉得是一刻都不能再拖了!
上学!必须得上学!
闻仰青眉心跳了又跳,才把训斥给憋了回去,他看着江月这小流氓的样子,忍耐道:“别跟那些流氓混混学,这都是不好的话。”
“我明天修理铺下午开门,上午我送你去高中念书。”
江月摇头:“我不去。”
闻仰青忍不住了,面前这人总能挑起他的情绪:“你不去念书去干什么?”
江月看着闻仰青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点儿怕,但是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自己可是闻仰青的媳妇儿了,于是她晃了晃腿:“我要留在家里给你生娃娃。”
闻仰青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生什么娃娃?”
江月举例:“嫁给男人做媳妇不都是那样的吗?早上起来做饭,收拾家里,然后给上工的男人送饭,下午挣工分,晚上生娃娃。”
江月眯眼一笑,自信极了:“你放心吧闻仰青,我被大队长送给你做媳妇之前,我特意观察了咱们村里风评最好的媳妇儿,早就搞清楚嫁给男人要做什么了。”
江月脸上的自信让闻仰青的怒火转为了几分好笑,又忍不住多了些心疼。
江月没有娘,在牛棚里睡一天,在柴房里睡一天,吃剩饭长大的,自然没人教她嫁了人要做些什么,她只能笨拙地去观察别人怎么样做的,自己也学了。
闻仰青只要一想到江月被送到他身边来之前,每天做完工,就蹲在角落静悄悄地看着村里的媳妇们在做什么,然后自己像模像样地学了去,就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
算了,跟江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等再开口,闻仰青就已经气都全消了:“那是别人的媳妇要那么做,我的媳妇不需要。”
江月脸上的自信瞬间崩塌了,她有些沮丧:“那我说的那些,都不对吗?”
“闻仰青,你不会嫌我笨吧?”
闻仰青把怀里的人提了提,让她在自己腿上坐得舒服了些:“怎么会?我也是第一次结婚。”
“月月,明天修理铺开起来了,我下午就送你去念高中,不管能不能考得上大学,读书是最重要的事情。”
江月猛地听到闻仰青说让她去读高中这件事还有些懵,差点儿维持不了人设,演不下去。
怎么好好的闻仰青就要送她去念高中了?
她原本还想着在家在家宅着睡大觉,想办法暗示一下梁启,让闻家早点找来,她就跟着闻仰青去京城享福了。
江月可是一点儿苦都不想吃啊!
开玩笑,她就算有些什么人生理想奋斗目标,也早就在前几百年的攻略世界中完成了,要不是陈韵阴了她一把,她还在度假呢。
做娇妻有什么不好?
和她的任务完成不相冲啊。
闻仰青爱上她,对她好,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努力上进,她就美滋滋的享受生活。
这才是江月的目标好吗?
怎么现在就要让她去上高中了?
虽然以江月的文化水平来说,面对这个年代的高中知识完全是小菜一碟。
可是江月不想上学啊!
现在的高中,比起后世来,辛苦程度也不遑多让,早上七点四十开始上课,十一点半才休息,下午又要从两点半上学到八点。
今年东乡镇的高中换了个校长,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家培养人才,不但外聘了老师,还修改了上课时间,一早一晚加了两节自习。
早上六点半就要到校,晚上九点才放学。
不要啊!
她甜蜜的婚后生活,她馋人的腹肌老公。
想到这里,江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我不要上高中!”
闻仰青被江月眼里的坚定给惊到了。
这年头怎么会有人不想念书呢?
比起在地里挣工分,念个中专或者大学出来,就能找到轻松的工作,一辈子都不用忧愁了。
所以只要家里有点余钱的,都会送孩子去上学。
虽然闻仰青不指望江月工作,但是去学校里交点儿朋友也是好的。
江月在小河村里大家因为她身世问题,就没人愿意理她,和他来了东乡镇,更没有朋友了。
闻仰青担心江月一个人孤单,又觉得别人应该有的,江月自然应该也有,包括上学这件事。
闻仰青之前问过江月的学历,江月说她念到了初中,现在这个年头能念到初中的,不都是爱学习的吗?
殊不知江月念到初中是因为初中可以免费住宿,现如今初高中都免学费,可以用劳动在学校换饭票,虽然吃的不怎么好,但是好歹不用为食宿担心。
江月一咬牙,凭着吊车尾的成绩,硬是参加了中考。
后来才知道,高中开始要收学杂费了,一个学期要两块,江月没钱,跟渣爹别说要两块钱了,就连两分钱都不肯给她。
还赶她回小河村,替江家挣工分。
江月干得最苦的活,工分却全都记在了江美琴身上。
要知道现在想要上高中,成绩可不是第一位的。
要是没有村里大队长开的劳动天数证明,就算江月考了满分都上不了高中。
闻仰青好奇:“你怎么不想读书呢?”
第32章 为了养媳妇而努力的修理工
江月当然不能说,自己等着被人养了,那多丢人呀。
现在这个年代流行的可是劳动最光荣。
于是江月把她没来这个世界前,原身为什么没上高中的原因说了。
闻仰青才明白,原来江月不是不想上高中,而是上不了,顿时对江美琴这个人包括江家,更是没什么好感。
闻仰青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才轮到江月震惊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闻仰青还以为江月眼里的震惊是出于崇拜:“我把你迁到我户口上了。”
“到时候拿我的立功证明书和户口本就能上学了。”
江月干巴巴道:“这么厉害啊?”
闻仰青听出江月好像没那么高兴,挑了挑眉:“不高兴吗?”
江月生怕闻仰青真的把她送去念书,赶忙说了实话:“闻仰青,你不知道!咱们院子里的苏奶奶和沈爷爷,可都是东乡高中的老师。前两天我去串门子,奶奶和我说,高中换了个校长,以后可要从早上六点半上到晚上九点半呢!”
江月声音甜腻腻的,带着些讨好:“我舍不得这么久看不见你。”
要是之前闻仰青还会相信江月的话,现在看着江月眼里滴溜转的眼珠,他哼笑:“是舍不得我,还是不想早起?”
江月被拆穿了,有些心虚:“都有,都有。”
眼看着江月不想上学,闻仰青轻咳一声:“你不是想看腹肌吗?”
“你去上学,我就给你看。”
江月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看。”
她嘀咕道:“反正你天天洗澡,我总有能偷看到的时候,我才不去上学呢。”
闻仰青伸手抓住江月的手腕:“给你摸。”
江月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闻仰青僵硬了一下,耳根子有些红:“嗯。”
江月像是偷腥的小猫一样脸上满是笑意,嘴上却说:“好吧,好吧,我真是吃了大亏了。”
说着,她顺着闻仰青的力道,隔着衬衣,把手放在了闻仰青的小腹上。
不得不说,闻仰青的身材真的很好,即使他在床上躺了小半年,瘦了许多,但是之前通过高强度训练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强悍的模样。
哪怕只是靠在轮椅上,腹肌的形状依旧明显,身上的呼吸带动着手下的肌肉微微收缩着,缓慢而有力,江月的掌心轻轻的贴在上面,随着一其起伏着。
掌心传来的热意让江月红了脸。
好烫。
和闻仰青温度不高的手不一样,也许这里离另一个地方太近了,又或者是与生俱来的热度,总之江月觉得手下的那片腹肌,隔着衬衫都要把她掌心烫坏了似的。
她不敢再摸,匆匆收回手,老实地垂下头。
闻仰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刚刚一副流氓模样说要摸摸腹肌的是她,现在不过碰了一下就要收回手的还是她。
啧,胆子比兔子还小。
还想做流氓。
“就这样?”
江月讷讷道:“嗯。”
“不摸了?”
江月猛地摇头:“不了。”
闻仰青安然地坐靠在轮椅上:“下次可就没机会了,明天乖乖跟我去上学。”
江月纠结得皱起眉头,这次可真是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了。
才摸了一下。
可是、可是...
江月咬唇,脸蛋红红的,可是她不敢摸了。
要不再摸一下?
闻仰青蛊惑道:“真的不摸了?”
江月犹犹豫豫地伸出指尖,在快要碰到衬衫的时候,缩回了手,从闻仰青身上起身,有些踉跄的往里屋走去:“我、我去看看明天上学穿什么衣服。”
闻仰青靠在轮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江月在里面慌乱地翻箱倒柜。
能穿什么衣服?
江月拢共就三套衣服,一套从小河村带出来的打满了补丁的衣服,江月以前一年四季都穿那个,夏天把棉花拆了,冬天再塞进去。
一套来了医院之后跟翠莲嫂子买的,还有一套身上正穿着。
明显是借口。
不过闻仰青也不拆穿,给了里面害羞的小姑娘一点儿空间,自己推着轮椅出了门。
如今正是八月中旬,明天送江月去高中,说是读书,其实称之为报到更为准确,办了手续领了高一的书,然后就能回家了。
闻仰青是去邮电局发电报去了。
他没因伤复员之前,是隶属于314团军的。他刚进部队第一年,就有导员夸过他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天才,甚至问他是不是军人世家出身的。
就算他在战场上伤了腿,上面也没说让他复员的话,而是想让他一边在军区医院接受治疗一边去指挥学院做教员。
这算是对一等功的特殊优待。
但那个时候闻仰青觉得自己双腿残废,人生没有希望,固执的想回故乡赴死。
现在他要活着,好好活着,护着江月一起活着,自然要和过去的战友们联系一下,他倒是没想回去做教员。
毕竟一口唾沫一口钉,这种做教员的机会不会一直等着他。
只是闻仰青知道,他现在的生活依靠着梁启的诸多帮助,万一梁启调职了,他带着江月留在东乡镇,只靠一个战斗英雄的名号,是没办法过得很好的。
不过好在闻仰青虽然腿废了,但是他依旧是国家需要的人才。
闻仰青发电报讲了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又问对方方不方便给他寄一些关于机械方面的书籍,更多的,闻仰青没说。
其实要想把修理铺开好,工具和零件才是重要的。
工具公社里给他批了一套。
修自行车或者日用工具的零件简单,但是大型机械的零件就比较难了,比如说拖拉机或者是纺织厂里织机里的零件要想修复或者替换,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损坏程度轻的,可以手动修复,但要是严重的,就得自己拿工业券五湖四海地找了。
闻仰青开了修理合作社,属于东风人民公社的三个乡、四个镇以及二十四个村里的东西,他都有修理的责任和义务。
而且,修理铺除了一个月35块的基础工资外,其他都是按件收钱的。
也就是他修的越多,赚的越多。
于是他准备看看东乡镇附近驻扎的军区有没有淘换下的零件,可以批文给他使用。
其中涉及到的运作空间相当的大,这才是闻仰青发电报的原因。
从一开始,闻仰青就没想简简单单的开一个修理铺。
闻仰青的骨血里,就刻着野心和欲望。
他毕竟是闻家的血脉。
梁启后来在京城和闻仰青聚会,还笑说:“早知道当初不那么早带着闻家来找你了,不然你都当上厂长了。”
现在的闻仰青,还只是一个为了养媳妇而努力的修理工。
第33章 闻仰青嘴够损的
闻仰青的修理铺开在临街,和其他的铺子比起来,算得上的是简陋,黄土糊的墙连风都不挡,木头门敞开着,正对着是一张主席的画像,和用毛笔写的革命语录。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外面的墙上拿着有些粗糙的纸写着:“修理农具、拖拉机、自行车、手表等各类物品。”
闻仰青坐在轮椅上,拿着砂纸打磨着一把锯子。
一旁的玻璃柜上还摆了一堆零零散散的工具,这都是梁启让人从公社里的仓库找来的,这些东西在仓库里放了很久了,有些都生了锈。
闻仰青的手很灵巧,一点点耐心地磨着锯子上的锈。
路过的人不少,看见修理铺开门,站在门外张望了半天,知道是个修理东西的,就讨论着走了。
这些天公社外的喇叭上一直播放着上面的文件,说是接下来要以种粮为中心,支持国家炼钢铁,估摸着这修理铺就是为了炼钢秋收给开的。
有些好事儿的,就站在门外看一看有没有进去修东西。
结果就等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给走了进去,屁股一扭一扭的,外面那大娘皱了皱眉,和身边的人撇嘴:“先锋巷那个不检点的。”
身边的大娘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也摇头:“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一副资本主义的做派,半点儿没有劳动人民的样子。”
江美琴没听见这些人说话,就算听见了,她也不在乎。
她今天是奔着闻仰青来的,看着闻仰青,她心底有些火热。
没想到闻仰青居然是京城闻家的小儿子。
江美琴现在心里满是悔意,早知道当初就不嫌弃闻仰青是个瘸子了,自己也真是的,居然没看出来闻仰青的身世这么特别。
江美琴看着闻仰青英俊的脸上透出的淡淡的冷淡,又想到昨晚做的那个梦,脸上浮现出两朵红晕。
她昨晚梦见闻仰青的腿没有炸伤,自己也没有金手指,和闻仰青订婚两年后,闻仰青借着探亲假,和自己结了婚。
在新婚之夜,把自己压在床上...
想到梦里的场景,江美琴现在都还在腿软,果然当兵的就是体力好,别说闻仰青了。
等到探亲假结束,闻仰青收假归队,和自己怀孕了,还是五胞胎。闻仰青给部队里打了报告,让自己去了西北军区随军,在那里自己生了孩子,震惊了整个军区大院,也吸引了来视察的闻家人。
闻家人看着自己生的孩子,一眼就发现了闻家人的影子,由此发现了闻仰青居然是闻将军和夫人在打游击战时,经过小河村附近,早产生下了闻仰青。但是那时候太乱了,闻仰青就丢在了战火之中,被王老太捡到给收养了。
闻老将军发现了自己的小儿子,顿时激动地让人把他们一家人带回了京城。
梦里的一辈子,自己过得一生顺遂,虽然没有金手指,但有闻仰青的疼爱,也一点儿苦都没吃过。
醒来之后,江美琴看着自己的手表,又想起了自己靠得闻仰青越近,空间里的仓库面积就越恢复到之前的面积。
江美琴想,这一定是上天给她的提示。
她错了,她不该因为闻仰青变成瘸子就抛弃闻仰青的。
这空间能治好闻仰青的腿,就说明是上天让她去治好闻仰青,重新过回梦里的那种快活日子的。
江美琴想着梦里自己和闻仰青这样那样,又想到自己和闻仰青回到闻家后,身后跟着警卫员,进出都坐吉普车,住在小洋房里的生活,看向闻仰青的眼神越发火热了。
她对闻仰青再也没有一点儿排斥和拒绝了,有的是对江月这个占了大便宜的小杂种的厌烦。
好在自己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江美琴把散落在身后的长发撩到耳后,走到玻璃柜子前,娇滴滴地开口:“仰青哥哥。”
闻仰青头也不抬:“这儿只管修东西。”
梁启正在帘子后面隔着的小仓库理东西,最近上面批了文件下来,说秋收后要建立公共食堂,为了让农民早点干完农活,鼓励大家自行改造拼装自制脱粒机,还发了图纸下来。
梁启不懂这个,拿给闻仰青看了,问他能不能做,等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就把仓库里的零件挑挑拣拣的送来了。
没想到了看到了一出好戏。
闻仰青的嘴够损的,说是只管修东西,那意思不就是不修人,暗里说江美琴脑子坏了么。
可惜江美琴听不出来,她撑着手往玻璃柜上一趴:“你只会修东西,但我会修人呀~咱俩不是天生一对吗?”
闻仰青打磨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江美琴,凉飕飕道:“再不滚我去公安局报警了。”
江美琴一愣:“报什么警?”
闻仰青用了极大的力气,一下一下打磨着锯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女流氓就不是流氓了?”
“离我桌子远点儿,身上痒就去洗澡,别到处蹭。”
帘子后面突然传出一声憋不住的笑:“噗嗤。”
江美琴有些难堪,但是看着闻仰青的脸,想到梦里的一切,她觉得闻仰青说的话又不算什么了。
江美琴嘟着嘴:“那也是你先耍流氓的,当时你救我可是把身子都摸了。”
闻仰青手一顿,握着锯子的手上青筋暴起,江美琴居然还敢提这件事。
闻仰青看着江美琴半晌,嗤笑一声:“这招你还要用多久?”
“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不应该嫁给江志高?”
“我一个瘸子配得上你吗?“
闻仰青声音满是冷嘲。
江美琴心里更后悔了,自己之前真是脑子抽了,觉得江志高能比得过闻仰青,她连忙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对不起嘛,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仰青哥,你当初救了我,我日日夜夜都梦到你的英勇身姿,换人和你成婚的事儿,都是我爸逼我的。”
江美琴说得连自己都信了:“江月她非要抢走我的亲事,我爸心疼她没娘,硬是要我放弃你。”
“仰青哥,我说我能治你的腿,是真的。”
江美琴的手说着说着就要穿过柜子上面摸闻仰青的手,闻仰青手里的锯子往玻璃柜上狠狠一拍,险之又险地擦过江美琴的小手指。
“啊!”江美琴惊叫一声。
“你干嘛?”江美琴声音里难得带了些哭腔,她都这么低头了,结果闻仰青这个不识货的居然这样对她,江美琴气的发抖。
梁启听见外面动静不对,怕惹出事来,连忙走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闻仰青瞥了江美琴一眼:“我不修你的东西,男人的名声也很重要的,尤其是我这种又老又瘸的男人,因为你我媳妇跑了怎么办?”
“到时候我爬也要爬到军区法庭,告你破坏军婚。”
江美琴听着闻仰青的话,觉得又气,心里又痒。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闻仰青居然是这样深情的男人。
要是这个男人喜欢的是她,该多好?
江美琴软下声音:“我修收音机。”
“你要是不修,我就站在这里不走了。”
梁启打着圆场,心里想着还是得送个学徒工过来,不光是帮梁启做脱粒机,还是为了他好兄弟的清白:“同志,你这是要修什么?”
江美琴咬了咬唇,居然没法做,而是忍了下去,露出一个含泪的笑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收音机,恋恋不舍的看向梁启:“我的收音机坏了。”
“麻烦仰青哥帮我修修。”
一想到刚刚的动静都被这个戴眼镜的男人看了去,江美琴有些难堪,把收音机放下就要走。
闻仰青看了一眼玻璃桌上崭新的收音机:“等等。”
江美琴心中一喜,难不成闻仰青心软了,她翘起嘴角回头:“怎么了仰青哥?”
闻仰青公事公办地说道:“修理费两块,加一张工业券。”
“再叫我仰青哥,我就去报公安了,告你侮辱军官。”
梁启在后面嘴角狂抽,他怎么没看出来,闻仰青居然是个告状精?
第34章 闻家人来了
江美琴的笑滑稽地僵硬在脸上,她匆匆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子上:“行了吧。”
闻仰青等了等,发现江美琴没有给工业券的意思,收了钱:“三天后来拿,来的时候带上工业券。”
江美琴咬着牙,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梁启嘴巴向江美琴努了努,调侃道:“日日夜夜都是你的英勇身姿?”
闻仰青把钱放进口袋里,从柜子下面拿出一个账本做了登记,这个账本每个月都要给手工业局:“她脑子坏了,你也坏了?”
他顿了顿:“别和月月说。”
梁启咂舌:“没想到我们冷面营长居然是这样的妻奴。”
闻仰青把锯子放回原位,账本也放了回去:“下午我要带月月去报到,你让学徒工四点后来,脱粒机得做一周。”
说完,闻仰青推着轮椅准备去关门,梁启跟在他身后:“不用我送你去?”
闻仰青利索地锁上门:“我送我媳妇去念书,你去干什么?”
梁启被问住了,他摸了摸鼻子:“也是,我下午还要开动员会,你去吧,对了,你的户口现在在先锋巷的街道办。”
他声音压低了一点儿:“之后粮食可不好买了,你多多少少往家里放点儿。”
闻仰青四平八稳的回道:“知道了。”
说完两个人分道扬镳,等到闻仰青回了家,江月正在外屋烧锅做饭,昨天还剩了菜,她起锅热了热,加了水又放了面疙瘩进去。
看着就是一锅菜汤,非常难吃。
闻仰青这才想起来,在小河村的时候,他不怎么吃东西,饿了就随口啃两口干馍馍,江月却是每天要去上工,很晚才回来,也没见她吃过东西。
家里的灶台上也就烧烧水洗澡。
他还真没见过江月做饭。
看着这一锅菜汤和江月眼里带着馋意的眼神,江月倒是好养活,饭菜不管好坏都一副馋猫的模样。
不过想一想,也是江月从小没吃饱过,饿的时候还要去偷猪食吃,当然是不管什么饭菜都吃得下去了。
闻仰青也是珍惜粮食的人,不管饭什么滋味,都吃得下去。
看着江月给他端了满满一大碗,才把剩下的一小碗给了自己。
江月高高兴兴地:“吃饭啦。”
闻仰青沉默了一瞬间,既想说你多吃一点,但是看着这和猪食差不多的饭,又觉得还是不要多吃了。
不过犹豫了一瞬间,江月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来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做饭呢,你快尝尝好吃不好吃。”
“我也不懂饭要怎么做,赶明儿我去和枝青姐学学。”
闻仰青端起碗喝了一口,决定还是不给江月盛了,等下午去完学校在国营饭店给她买包子吃吧。
“不用。”
江月喝了一口,被难喝得在心里呲牙咧嘴,再抬头一看, 发现闻仰青表情都没变,好像在吃什么正常饭菜一样。
心里有些怀疑,闻仰青的味觉坏了。
不然这么难吃的饭,他居然眉头都没皱一下,几下就喝完了。
江月也不是故意做这么难吃的,其实她会做饭的,她以前有一个世界,可是御膳世家的传承人,只是这个世界里江月进厨房只有烧柴的资格,连做饭都没见过。
她只好随便做做了。
江月一边慢吞吞地吃,一边想闻家到底什么时候来接闻仰青。
她快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比她更想闻家快点儿找过来。
江月磨磨蹭蹭一中午,还是被闻仰青带去了学校。
东乡高中是镇上曾经的地主家的祠堂改的,前院三间屋子,正好是高一高二高三的教室,后院是被隔开的两间大通铺和一间食堂。
老师的屋子是高三的教室隔出来的,现在这个年头,上高中的人少,上高三考大学的人更少。
今天值班的老师是个男老师,长得吊眉梢眼,叫林德旺。看着手里的几份证明,眼底有些不耐烦,第一是觉得女的有什么好上学的,看江月的长相,勾得学校的男生不好好念书了怎么办,第二又觉得江月既然都嫁了人,不在家好好照顾战斗英雄,居然来上学。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不自觉带出三分讥讽来:“你中考成绩不高,就算来念高中也考不上大学的,何苦浪费你家男人的功勋。”
江月站在闻仰青轮椅边,好奇的问:“考不上大学,就不能念高中了吗?”
“林老师,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啊?”
林德旺被问得脸有点绿,他可没上过大学,他在解放前,是私塾的先生,专教四书五经的,解放后做了高小的老师。
原校长看他擅长教古文,就让他来做了语文老师。
他被一个女人落了面子,心里就不大痛快:“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个女人懂什么,学学问不拘老师的出身。”
江月声音不大不小:“不就是没上过大学。”
林德旺的手拍在桌子上,闻仰青有些不悦:“林老师,按照规矩,江月能入学吗?”
林德旺看着闻仰青,声音有小了些:“自然是能的,但是你一个瘸子,江月不留在家里照顾你,你送她来读书做什么?”
林德旺好言相劝:“你可能之前在部队里不知道,虽然主席倡导大家多读书,命孩子们都要去念小学初中,可是高中可不是免费上的。”
“你往后用钱的日子还多着,浪费在这上面可不值当。”
闻仰青遮住眼底的冷意:“钱是我们自家的事,就不劳林老师操心了,我送江月来念书,是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主席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现在已经不是旧社会了,江月在村里的时候,一个人就能赚满工分,现在跟我来了镇上,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建设社会。”
林德旺见闻仰青不识好人心,哼了一声,写了江月的名字,伸手:“三块书本费。”
闻仰青放在桌子上。
林德旺弯腰从桌子下面捡了几本皮子都破了的书,放在桌子上。
闻仰青没动,摆明了不要这个。
林德旺脸更臭了:“爱要不要,只有这个。”
闻仰青弯下腰,自顾自拿了课本,礼貌地说:“谢谢林老师。”
气得林德旺鼻子都歪了。
闻仰青才领着江月出门。
一出门江月就说:“闻仰青,要是学校里老师都这样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被欺负死了?”
闻仰青看了她一眼:“不会。”
江月歪了歪头:“可是他现在就欺负我了。”
闻仰青重复了一遍:“不会。”
他没说为什么不会,但是江月见不去念书的借口泡汤了,有些垂头丧气。
“真的要念书吗?”
闻仰青嗯了一声,路过国营饭店,买了两个包子给江月。
回了家,闻仰青看着桌子上的书,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想了半天,才发现是缺了个书包。
不过没等闻仰青给江月买书包,江月倒是等到不去念书的新机会了。
因为闻家人来了。
第35章 稠饭
闻家来人了,还得从江美琴说起。
她在梦里去过闻家,知道闻家的电话。
为了让闻家快点儿找到闻仰青,她给了江志高两百块钱,让江志高去城里找关系,用居委会的电话联系闻家。
就说,闻家丢失的小儿子,就在东乡镇。
江志高不是个蠢人,他看着江美琴,手里握着二百块,嘴里勾起一个痞气的笑:“江美琴,闻家找到了闻仰青,对我有什么好处?”
江志高知道,王老太从小就欺负闻仰青,甚至上个月还把闻仰青欺负得自杀了。
要是闻家找到东乡镇,那他们江家岂不是就完了?
江美琴看着江志高,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兴致勃勃地说道:“除了这个,你再帮我办一件事。”
“这样等我以后嫁给了闻仰青,闻家怎么对你们家,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到时候我把你们都接到京城去,然后给你找个好工作。”
在梦里,江美琴跟着闻仰青到了京城后,闻家对她很好,她就把江家的人都带去了京城,借着闻家的手,让自己的娘家人做了些不大不小的干事。
江志高听完,眯了眯眼睛,把江美琴按到身后的桌子上亲了上去,江美琴半推半就地,毕竟是她需要江志高。
亲完江志高说:“就这样把我推出去,我就那么不如我舅舅吗?”
江美琴暗暗翻了个白眼,闻仰青可是将军的儿子,你不过是个流氓混混,你还好意思比。
想到江志高会在闻家来的时候,和江月滚到一张床上,江美琴又从借着口袋,从空间里掏出一块儿表递给江志高。
“等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江志高看着那块儿表,如同毒蛇一般,看向了江月和闻仰青所在的院子。
闻家接到江志高的电话时,算是一片兵荒马乱,电话那头是道年轻的男声:“您好,请问是闻将军家吗?我是小河村的江志高,前些天我从我姥姥那儿知道,原来我舅舅是她收养的,她没什么见识,但是人心善,省了口粮把我舅舅养大,又花积蓄供他念书,送他去当了兵。”
“现在我姥姥年纪大了,怕记不清事儿,她特意拜托我帮我舅舅找找亲人。”
“我舅舅叫闻仰青,听说是襁褓里绣的名字。”
电话是闻家的警卫员接的,听到这个消息,晚上等闻将军和程月回家的时候,如实汇报了。
程月当时就软倒在椅子上:“卫邦,是我儿子,是我的孩子啊。”
她慌乱地起身要走:“不行,我要去找他。”
而闻卫邦听到警卫员的话之后,抓紧了椅背,缓了缓神,在脑海里把两个人的对话又过了一遍,问道:“那个叫江志高的,说闻仰青在哪儿没有?”
警卫员小张摇了摇头:“他只说仰青去部队当了兵,还留下了小河村王家的地址。”
闻卫邦又要问,程月抓着他的手,声音着急:“还有什么好问的?能有错吗?以前找来的,都不知道闻仰青这个名字。”
“没错的,肯定是。”
不怪闻卫邦警惕,这些年他们找儿子大家都知道,好些人送了一些冒牌货来。
闻卫邦看着妻子泪眼婆娑的样子,叹了口气:“没说不去,只是觉得这个叫江志高的,嘴里没有半句实话。”
“要是他姥姥真想给仰青找亲人,怎么会拖到现在呢?”
“再者说,他一个咸南省的,离京城那么远,又从哪里打听得到我们的消息?”
程月却祈求地看着他:“只要我们孩子好好长大了,哪怕他们要钱要粮食,我都愿意给啊。”
“就算他们有点儿心思又怎么样呢?”
“那是我们儿子啊,他们把我们儿子养大了,是该感谢的!”
闻卫邦原本还想着找老友帮忙查查闻仰青在哪里服役,又在部队里过得怎么样,但如今都是纸质档案,估计要调很久,妻子怕是等不及了。
闻卫邦叹息一声:“就听你的,明天我们就上路。”
程月这才放松了一些,要去房间里拿钱拿票子,拿给江家的礼物,还有她给闻仰青做的衣服。
她看着手里崭新的的确良做的衣服,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别说江家仗着闻仰青要问她要钱了。
就凭江家没有让她儿子做了流浪儿,没有让她儿子饿死,还好好的长大了,就算是江家要她所有的钱,她也是愿意给的。
什么都没她儿子重要。
程月的手抚平衣裳,想想仰青也24岁了,估计长得和他爹一般高,眼里就满是期待。
那头程月和闻卫邦踏上了去小河村的路,这头闻仰青才把用废旧零件做得脱粒机给了梁启。
梁启看着占了修理铺大半的机器,眼里放光:“仰青,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我听说前儿纺织厂的人来找你,问你会不会修织机,结果你居然把纺织厂里的八台织机全修好了。”
“行啊你。”
闻仰青看着玻璃柜里,江美琴迟迟不来拿的收音机,指尖在玻璃柜子上敲了敲:“那八台织机是同一批出厂的,里面用的停经片的黄铜质量不过关,重新煅烧一下就好。”
言外之意不是什么大问题。
梁启靠在玻璃柜上:“我看你野心很大。”不然纺织厂的人怎么会找上名不见经传的闻仰青?
闻仰青轻描淡写:“既然成家了,也该立业了。”
梁启啧啧称奇,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孩:“闻师傅,有个江同志让我捎话给你,说她回小河村了,让江月帮忙把收音机送到小河村去,她把剩下的修理费了江月一并带回来。”
闻仰青还没应声,小孩就走了。
梁启看着脱粒机:“要不我明天送江月去吧,正好我要把这台脱粒机送去小河村做实验。”
闻仰青看了眼梁启的手表:“明天再说。”
“我回家做饭了。 ”
梁启看着手表上的十一点半:“你家怎么是你做饭?”
“又要养家又要做饭?仰青,你还是个...”
梁启声音顿了顿:“宠媳妇没有你这样的,她总得照顾照顾你吧?怎么等着你照顾她啊?要是你...也就算了,但是你现在都这样了,江月这样就说不过去了吧?”
梁启支支吾吾的,又怕话说重了闻仰青伤心,又怕话说轻了让闻仰青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本来就是,哪里有让残疾人照顾正常人的?
闻仰青知道梁启是为他好,梁启帮了他不少忙,他不该生气。
可是听见梁启的话,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把轮椅往快得推:“知道了,过些天月月去上高中我就不回去做饭了。”
梁启呆在原地,喃喃道:“你还要送她去上学?”
闻仰青推着轮椅回家,手腕用得力气很重,让他的手臂的青筋浮现,轮椅都发出些响声。
直到推开门,江月高高兴兴地跑过来:“闻仰青,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呀?你是不是也知道我饿了?”
“今天你还给我做土豆丝吗?”
闻仰青闭了闭眼,刚刚被梁启的话刺痛的内心,像是被江月抚平了一般。
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江月一个人在知道他是个残废后,还把他当正常人来看待。
其他人都觉得他需要被照顾,生活不能自理,只是江月崇拜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闻仰青解开衬衫上的两颗扣子,看着江月,轻笑一声:“那我要看你今天有没有完成我布置得作业。”
“写完了就给你做,写不完今天就吃稠饭。”
这一周都是闻仰青做饭,他发现江月特别讨厌吃稠饭。
加米、土豆、红薯一起煮开,再放上咸菜,就是既饱腹又有味道的一顿饭,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咸南省的人都爱吃这个。
比起稠饭,江月要不喜欢喝没有米的米汤,要不喜欢吃干饭。
总之不喜欢吃介于二者之间的稠饭。
江月可怜兮兮地:“可我不想吃稠饭。”
意思是自己没做完作业了。
闻仰青没忍住,拽着江月的腰拉在了自己身上,埋头进江月的颈窝。
半晌说:“月月,你嫌弃我是个残废吗?”
第36章 我的老天爷
江月的手伸出来,摸了摸闻仰青毛茸茸的后脑勺。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江月想到刚刚779努力联系她,说:“大佬啊啊啊啊!我虽然隐瞒了你一些事情,但是对你绝无二心的!我这边系统检测到,江美琴居然梦见了原书中的剧情,让江志高联系上了闻仰青的父母,现在闻仰青的父母明早就到小河村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779急得团团转,好似一只打鸣的大公鸡。
江月被它吵得脑壳疼。
“什么怎么办?”
“这不是挺好的吗?闻仰青父母来了,我就不用上学了。”
779:“啊?”
江月看着779傻乎乎的样子,撇撇嘴:“开玩笑的。闻仰青又不是会任人摆布的,江美琴越强势,他就会觉得我越可怜。”
“我们的任务最重要的是什么?”
779抢答:“让闻仰青爱上你,并且活下去。”
江月循循善诱:“那闻仰青为什么不想活下去呢?”
779思索了片刻:“因为他双腿残疾?“
江月神秘莫测地摇了摇头:”因为他是个废人了,他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用处了,他是典型的英雄主义,过去王老太搓磨他,他从来不反抗,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要为了国家奉献,为了部队付出,为了王家反哺养育之恩。“
”但是现在,他生活的锚点没了。”
779似懂非懂:“那怎么办呢?“
江月恨779是块木头:“现在我出现了啊!一个弱小的、可怜的、无助的、被欺负的、没有他活不下去的可怜小女孩。”
“闻家迟早会找来的,我要把劣势换成优势。你以为闻家来人了,闻仰青会想活下去吗?不,他只会觉得有闻家在,他一个人废人无法成为父母的骄傲,我又会得到好的去处,他说不定又会不想活啦。”
江月说完没得到779的膜拜,就生气的779关进了脑海深处。
江月的侧脸下意识得蹭了蹭闻仰青:“以后说不定会是你嫌弃我呢,觉得我文化水平不高,没有一技之长,连饭都不会做。”
江月的声音低落下去:“仰青,离开了你,我活不下去的。”
江月的话让闻仰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某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江月在崇拜他。
闻仰青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被江月捧在手心。
即使没人把他当作正常人,可是还有江月,江月不嫌弃他是个残废,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完整的男人来仰慕。
想到这里,闻仰青感到一种近乎暴虐的满足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在江月的后腰上轻轻的摩挲。
像是在隐晦地宣告他的占有欲一样。
闻仰青把江月牢牢禁锢在腿上,他看着江月,轻声说:“月月。”
江月乖巧地应声:“嗯?”
闻仰青的神情一松:“给你缝个书包好不好?上面有五角星的那种?”
江月眼里慢慢露出点儿渴望和挣扎来:“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啦?”
闻仰青不说话。
江月又用自己的小脸蹭了蹭闻仰青的:“那今天不吃稠饭好不好,我会乖乖念书的。”
闻仰青笑了:“你说的。”
说着,闻仰青松开手,指尖恋恋不舍的在江月的后腰上划过:“那吃米饭好不好?”
江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江月蹲下身添柴,闻仰青边备菜边说:“明天回一趟小河村。”
江月:“我们吗?”
闻仰青想到今天来带话的孩子:“嗯,我们,还有梁启。”
江月没问为什么,只是乖乖应了好。
第二天一早,梁启就来叫门了:“仰青,仰青!今天江月回去送收音机吗?”
半晌,门开了。
闻仰青边系袖子上的扣子边说:“我也去,我先去拿收音机,月月还在收拾。“
梁启八卦的视线从闻仰青和门内来回移:“这么不放心啊?“
闻仰青不愿意和梁启说这些关于江月的事情,也许是从小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他对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格外执着。
他活到现在,完全属于他的,也只有江月一人而已。
他就越发将江月藏着,不愿和外人讨论——梁启也算在外人里面。
闻仰青和梁启去吃了早餐,他又带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把钥匙给了梁启让他去拿收音机,自己回了家,江月正在换衣服。
江月又穿上了自己从小河村穿出来的那件,把棉花拆了的、不知道缝补了几回的衣裳。
闻仰青把豆浆放在桌子上:“去换一件。”
江月犹豫:“万一回去王老太他们看见...”
她怕惹麻烦,王老太和江美琴两家人都不是好惹的,要是在镇上过的不好也就算了,要是王老太知道闻仰青在镇上开了修理铺,肯定是要向水蛭一样又吸附上来,直到把闻仰青的血吸干了才肯。
闻仰青洗干净了手,把油条撕成适合吃的一小截儿一小截儿的放进豆浆里:“没事,有我呢。”
江月也不问“你打算怎么护着我”或者”到时候找麻烦你能解决吗“这一类的话,就像是闻仰青说不用担心高中里那个叫李德旺的男老师一样。
江月从不质疑闻仰青,她一边回里屋,一边高兴地说:“我也不想穿这个!不好看。”
她换了衣服,一阵风从里面出来,坐在椅子上,开始吃饭。
江月喜欢将油条泡进豆浆里,泡的软软的吃,可是她心急,吃得快,嚼都不嚼,闻仰青看着直皱眉头。
等江月浅粉色的唇又要挨上碗边的时候,闻仰青伸出指尖扶住了碗边,江月张着的嘴含住了闻仰青的手指。
江月疑惑的扭头:“?”
闻仰青的指尖动了动:“起来。”
他把桌子上的碗端起来,又拿过江月没用的筷子,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儿浸满了豆浆的油条,在碗边挨了挨,就着碗喂到江月嘴边:“别吃那么快。”
“小心噎着你。”
江月的脸和耳朵都红了,眼神也不敢看闻仰青,倒是乖巧的张了嘴,让闻仰青跟喂孩子似的,一块儿又一块儿的把油条喂了。
又拿帕子给她擦干净了嘴,才摸了摸碗边,发现不会烫到江月,才把碗递给江月:“慢慢喝。”
江月双手捧着碗,跟捧着黄金似的,小心翼翼地喝完了豆浆。
闻仰青又接过碗,放到柜子上。
“收拾好了吗?去柜子里捡块儿鸡蛋糕,今天上午去小河村走得慢,路上饿了吃。”
江月又老老实实地去柜子里拿了块儿鸡蛋糕,用纸包着放在口袋里,才跟着闻仰青出了门。
等到了路上,梁启已经在等着了。
脱粒机得用牛车运,小河村今天来的是副队长江立国,他看见好久不见的闻仰青和江月,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显然是没想到二人在镇上居然过的这么好。
毕竟小河村里的人都知道,闻仰青被王老太带着人逼死的,其中还有江美琴和大队长江建宁的功劳——闻仰青的未婚妻江美琴嫌弃闻仰青是个瘸子,所以让自己的妹妹江月顶了自己的婚事。
不过江立国看见江月的时候,心里暗暗咂舌。
小河村里的人真是都瞎了眼了,要他看,江月的相貌比江美琴也不差什么,可能是之前饿着了,也没功夫收拾自己,跟逃荒的一样。
现在快两个月不见,江月像是张开了似的。
又娇又怜,怯怯地往闻仰青身边一靠,就算是个木头也开窍了。
江立国不愿意得罪闻仰青,既然之前给江月卖了好,自然要把人情做足了:“仰青啊,叔扶你上车吧。”
闻仰青礼貌地摇了摇头:“不用。”
“谢谢叔。”
他的唇有些干,因为路上时间长,他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失禁,昨晚开始就没喝水了,早上就拿水沾了沾唇。
他扶着轮椅上了牛车。
牛车上绑着脱粒机,刚好还能放一个闻仰青和一个轮椅。
江月坐梁启的自行车后座上。
梁启语气轻快:“走吧各位,早点弄好了早点回来,要是这脱粒机在小河村效果好的话,就直接在公社下面的各乡各镇推广了。”
“仰青,到时候我一定给上面写封表扬信。”
闻仰青没回话,他的视线落在梁启自行车后座的江月,梁启莫名得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但是又不知道原因。
江建宁是个圆滑的,他接话道:“这脱粒机,是仰青做的啊?”
梁启一边蹬车一边说:“可不是,仰青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牛得很,当时我们大比武,过程里缴获了一辆损毁的坦克,那可是仰青修好的。”
江立国挥鞭子的手软了一下,我的娘嘞,这闻仰青以前这么牛啊?
王老太和江美琴两家可是眼珠子被狗屎糊了,居然把这么大的能耐人给得罪死了。
不过他也有些惋惜,闻仰青是个瘸子都在镇上这么牛了,要是他双腿还好,说不得在部队里前程大了去了。
做首长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牛车刚到小河村,江立国看着说好在村头等他的队员都没来,只剩下他儿子江保,江立国皱眉:“人呢?大保?”
江保也急:“爹!今天早上有辆军绿色的小吉普开进来了!从车上下来一对夫妻,说是来找孩子的!”
江保可是给震惊到:“那、那肩膀上可是有星星呢!”
江立国下牛车的脚一软:“我的老天爷。”
“你晓得车停在谁家了不?”
江保朝着他爹,嘴直往他身后努:“王、王老太家。”
这条消息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砸了下来,把江立国砸的头晕眼花,不过想想也是,小河村这么多年以来,只有闻仰青是捡来的。
这亲生父母找来了。
不过江立国也有些奇怪,这亲爹妈找儿子,怎么找到王老太家去了,而不是去见闻仰青呢?
听见这个消息,梁启也惊了。
“吉普?那车牌是什么?”
第37章 真假媳妇儿
江保挠挠头:“甲783什么的。”
梁启顿时确定了,这来的是,京城闻家的人。
梁启在京城长大的,从小就听说过,闻家的那位在战争时,为了保护人民群众,把刚出生的儿子给丢了的事儿。
梁启一拍脑门儿,他说怎么看着闻仰青这么眼熟呢。
他朝闻仰青说:“仰青,我说我之前怎么看你总眼熟。”
“我之前也听说你是捡来的。”他边说,边过去把轮椅搬下来,等闻仰青自己坐了上去:“嗨呀你说这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咱俩缘分这么深厚。”
梁启冲江月招手,示意他过来,对着江建宁说:“江同志,麻烦你先把脱粒机放到谷场去,让江保带路,我认得今天来的将军,去问个好。”
江保在前面带路。
梁启偷偷观察着闻仰青,发现他听说了闻将军在军中的地位居然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样子,而是心思放在江月身上。
“月月,鸡蛋糕压扁了就别吃了。”
江月有些不舍:“可是好浪费。”
闻仰青从她手里接过那个被压扁了,闷出油的鸡蛋糕,用纸重新拢起来,放进自己的兜里:“没事,回家我吃,鸡蛋糕都被热化了,不好吃。”
“早点回去我给你做饭吃。”
江月亦步亦随,乖巧点头:“好哦。”
梁启想到自己曾经见过的闻夫人,心里对江月的未来可有些担忧了。
闻夫人程月,可不是好相与的。
比起爱儿子,程阿姨说第一,可没人敢称第二。
要是江月是个勤快会照顾人的也就算了,可问题是眼看着江月虽然乖巧,跟闻仰青养的小猫似的。
那就不妙了。
闻仰青就算现在是个健康人,程月估计都看江月不爽,更别说闻仰青现在在轮椅上坐着了。
想到这里,梁启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跟过来的。
可是闻梁两家又是世交,梁启虽然不是主家的,而是梁局长的弟弟的小儿子,但从小到大,也是去闻家吃过不少饭,过年还领过压岁钱的。
人来了,梁启知道了还能不去吗?
江月跟在闻仰青身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闻家总算找来了,等去了京城,有警卫员有炊事员,这样她不用做饭,闻仰青也不用做饭,自己只要照顾闻仰青就好了。
想到这里,江月有些快乐,面上却有些担心:“闻仰青,你爹娘找来了,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走吧?”
闻仰青抓住江月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别瞎说。“
王老太家离村口不远,不过七八分钟就走到了。
远远就看见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梁启看见的第一眼,就肯定地和闻仰青说道:“就是闻将军的车。”
车外面站着一个站得笔直得警卫员,看见有人过来了,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要不是王老太张嘴赶人,刚刚这站的人都要把这条土路给填满了。
不过看见梁启的时候,小张有些惊讶:“梁启哥?”
梁启拍拍他的肩:“闻叔和程姨在里面啊?”
小张点点头:“在里面呢,还有仰青哥媳妇。”
梁启愣住了,闻仰青媳妇?
那他旁边的是啥?
梁启推着闻仰青:“进去说进去说。”
几个人刚进院子里,就看见程月红着眼眶搂着江美琴慈爱地说道:“好孩子。”
闻卫邦坐在一边儿,没说话。
王老太一家子坐在旁边,有些局促,江志高居然不在?
看见有人进来了,程月的动作一僵,视线看见闻仰青的脸上,霎那间泪眼朦胧:“儿、我儿子,仰青?”
闻仰青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表情,就好像一切和他无关似的。
只是他的指尖缓缓摩挲着,像是在压抑自己不平的心绪。
他的父母?
闻仰青垂下眼里有些讽刺,在他吃不饱还要被赶着下地,饿的只能从牛棚里抓牛吃的黄豆时不来,在他受了伤被扔到祖屋等死的时候不来,在他被王老太用孝道逼着把钱都拿出来的时候不来。
现在来了?
他的冷漠让程月有些心如刀割,她有些踉跄地要站起来,江美琴贴心地扶住她走过来,看着闻仰青乖巧地笑了笑,轻声喊道:“仰青哥。”
程月走到闻仰青面前,抖着手想要摸闻仰青的脸,被闻仰青侧脸避过。
程月眼底有一丝受伤,但是当她看到闻仰青坐着轮椅和他的腿之后,就算刚刚已经听江美琴说了闻仰青在战场上受了伤,此时还是忍不住痛哭一声,蹲在地上看着闻仰青:“仰青,是妈的错!”
闻仰青喉咙动了动,闻卫邦过来搂起媳妇:“你看你,找见孩子是一件喜事,哭什么?”
他看着闻仰青,也红了眼眶:“仰青的腿,等回了京城,再好好看看。”
闻仰青客客气气的:“不用了,我当时在甘蓝军区总院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医生说没办法治好的。”
程月看着闻仰青客气的样子,捂着嘴哭泣:“仰青,你喊一句妈,你这么客气是戳妈的心啊!”
“我一听说你的消息,就连夜赶来了。”
她有些讨好道:“妈不光帮你感谢了养你长大的养母,还给他们带了粮票,等回去的时候,咱们带上你的未婚妻好不好?”
“妈给你把房间收拾好了。”
闻仰青想起刚刚外面的警卫员的话:“我未婚妻?”
程月见儿子终于和她说话了,她拽着江美琴的衣服:“对啊,美琴,刚刚我和她聊过了,她长得漂亮人又温柔,你放心,妈肯定不管你的婚事,你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妈肯定不掺和。”
闻卫邦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他刚想说话。
闻仰青就说话了:“她不是我——”
江美琴连忙大声打断了闻仰青的话:“仰青哥,你是不是今天特意来给我送收音机的?”
她伸出手:“给我吧,真的是谢谢你了。”
“你工作那么忙,还特意帮我修收音机。”
王家的人听见收音机这个金贵的物件也打量过来,王老太眼底有些贪婪,这残废手里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东西,当时居然就想两百块就打发了她?
就算刚刚程月给了她足足五百块,王老太也只觉得不够,五百块打发乞丐呢?
她可是养大了将军的儿子,别说五百块了,就算是五千块、五万块,闻家也应该给她!
那边闻仰青却越发冷淡,甚至把轮椅往后退了退:“收音机在梁启那儿。”
闻仰青看着程月脸上让他有些反胃的母爱,这就是他曾经渴望的母亲吗?
“她不是我未婚妻。”
闻仰青看了看身后眼里都是贪婪的王老太,心里浓郁地不断翻腾的恶意让他不想提醒面前这个女人任何关于王家的事。
就让他们也尝尝被一群贪得无厌永远不知足挟恩求报的烂人的纠缠吧。
梁启从斜挎包里拿出来收音机,也客气极了:“江同志,你看是这个吧。”
江美琴有些不甘的咬咬唇。
可是闻仰青半点儿眼神都没分给她。
闻仰青的余光一直落在被人群挤开的江月身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边儿,没人理她。
看的闻仰青不悦极了。
闻家人一来,不光毁了他的计划,还让他许久没感受到的阴暗的、刻薄的情绪重新见天光。
闻仰青冲江月招招手:“月月,过来我身边。”
程月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江月身上。
第38章 看不上
程月想起刚刚江美琴的话,在没见到江月之前,她就有些不喜欢这种心机重的女生。
自打她和闻卫邦到了小河村,看见这里的环境,她就哭了一场又一场,内疚地抓着闻卫邦的胳膊说:“都怪我,当时没看到仰青,才让他丢了。”
“我居然让他在这样的地方长大,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可是进了王老太家,她看着王老太家新盖的院子,内心里的愧疚好像也被抚平了不少,丢了孩子的痛苦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无时无刻地折磨着她,只有闻仰青过得好,才能让她放过自己。
程月看着王家人,表情带了感谢。
王老太早就听江志高说过闻家的权势了,也装得慈眉善目:“我从小就把仰青当亲生儿子疼的,不然也不会送他念书又当兵。”
她又老泪纵横地跟程月道歉:“也是我不好,没看到仰青,他性子傲气,在战场上受了伤,竟然是气得不想活了。”
江美琴也在,王老太知道她和江志高之间的勾结,拽着江美琴和程月说:“也亏了这孩子心地善良,仰青是军官的时候,两个人定了亲,后来仰青受了伤,她也不离不弃。”
江美琴一身的确良,长得漂亮,落落大方地和程月打招呼:“阿姨好。”
这让程月一下子就接受了她。
江美琴看着和京城里的姑娘也不差些什么,更别说她还对自己现在已经是残废的儿子不离不弃,程月的眼神一下子就温和了不少:“你叫江美琴啊。”
江美琴坐在她身边,只是眼眶有些红:“阿姨,我就是来和你打个招呼。”
她有些悲伤:“现在陪在仰青哥身边的不是我了,是我的妹妹。”
她欲言又止:“我妹妹江月出身不好,她娘是个寡妇,为了粮食攀附我爹,生下了她,又把她往我家门口一扔,自己上吊死了。”
“她也不见得是我爹的孩子,我娘心善,就养了她,可是她却...”
“她却看上了仰青哥,趁仰青哥腿脚不便,赖上了仰青哥,后来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让仰青哥和她定了亲。”
说到这里,江美琴眼泪掉了下来:“我这些日子四处打听治好仰青哥的药方,好不容易找到了药方,还和避世的老医生学了按摩手法,想要治好仰青哥。”
“可是江月却不让我进门,就连仰青哥也被她迷惑,说不让我给他治腿。”
听到这里,原本就因为身世不喜江月的程月,更是生气了。
在她看来,没有别的事比她儿子的腿更重要的了。
听了江美琴的话,程月先入为主的看着江月个头不高人又瘦弱,就觉得这姑娘是个狐媚子,靠着一副娇弱的样子,骗了她儿子。
程月刚刚说的未婚妻,自然是江美琴。
她可不认这种生母下贱的杂种!
更何况,程月想起儿子刚刚看自己生疏的眼神,和看向江月时柔和的神色,她心里顿时对江月更不喜了。
走失的儿子已经成了程月的执念。
诸多因素让程月刚刚还温和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不喜起来:“仰青,你怎么让她跟在身边?”
江月走到闻仰青身边,乖巧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程月看江月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谁是你阿姨,瞎插什么嘴?”
说着,她又和闻仰青说道:“你帮美琴修了收音机,今天是特意给她送回来了吗?”
“今天爸妈是来带你回家的,你放心,妈给你养母姐姐们都留了钱,也和美琴的家人商量好了,让美琴跟着回京城照顾你。”
程月不了解闻仰青,只好翻来覆去的说那几句话。
闻仰青眼神冷下去:“江月是我妻子。”
他抓住江月想要逃开的手。
程月脸上的笑陡然变得有些勉强,话也在嘴里说不出来:“我、我们...”
闻仰青是她亲儿子,她对愧疚良多的儿子没办法生气,只好看江月越来越不顺眼,程月觉得,一定是江月那个狐媚子迷了她儿子的心智。
闻仰青看着江美琴手里的收音机,淡淡的说道:“你还有两张工业券没付清。”
闻仰青毫不留情面地说:“如果你们千里迢迢的来小河村,就是为了给我安排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做未婚妻,那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江美琴的眼眶这次是真的红了,她死死的咬着唇,看着江月怨毒极了,她早就想好了,她让小孩去传话,闻仰青肯定不放心让江月回小河村,等闻仰青自己回小河村送收音机,刚好撞上程月和闻卫邦,这样程月和闻将军就直接带他们回京城了。
江美琴打得一手好算盘,她在梦里可是知道,闻仰青挺听程月的话的。
她唯一没料到的是,江月今天居然跟来了。
程月见闻仰青为了江月居然不给自己好脸色,顿时更生气了,对江月简直恨不得让对方马上消失。
一直在一边儿的闻卫邦看的是清清楚楚,他叹息一声,对自己偏执的妻子也不好说什么,程月这些年也不好过。
他轻咳一声:“仰青,这些年是爸的不对,这么迟才来找你。”
“你也别生你妈的气,她就是太关心你了。”
闻卫邦看了江美琴和江月一眼,打圆场:“这样,你要是想的话,把江月也一起带回京城好吗?”
闻卫邦言辞恳切,但他其实对江月也没什么好印象。
只是不想刚认回儿子就闹得太僵。
江月看着这俩夫妻,怎么和779给的剧情不一样?亏她还以为闻仰青会因为闻家人重拾死志。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闻家人。
不过看到江美琴隐隐有些得意勾起的唇角,江月若有所思。
江美琴的底牌,只有她的空间了,这是打算借着给闻仰青治腿上位吗?
想到闻仰青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的爱意值,江月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平稳的环境里,要想培育出浓郁的爱意,是一件很缓慢的事情,没有外力的刺激,江月担心自己陪闻仰青活到一百岁,才能让闻仰青的爱意值到百分之百。
这不符合江月的手段。
想到这里,江月垂下了头,像是被程月的态度给吓到了,要从闻仰青的手里收回自己的手。
闻仰青见到江月的模样,手用力了一些,不让江月逃开。
厌烦道:“我不会和你走,江月也不会和你们走,你们实在要想带点儿什么走。”
闻仰青的视线落在正暗自得意的江美琴身上:“那你们就把她带走吧。”
闻仰青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推荐程月带点儿土特产回去一样。
闻仰青嘲弄道:“毕竟我看你挺喜欢她的。”
第39章 刁难
程月气得胸脯起伏几下。
她没想到她一直期待的儿子居然是这种模样!
程月心中的愧疚被冲散了几分,心里不满起来,要不是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她真想转头就走。
当初她把儿子丢了,也想过再生一个,可是闻卫邦却坚持要找儿子,不肯再生。
闻卫邦看见场面无法收场了,他终于斥责道:“程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闻卫邦看着儿子,露出些疼爱的笑:“别听你妈瞎说,你在这儿成了家,爸心里为你骄傲,就算你身处逆境,也努力生活,很好的。”
闻卫邦见过战场上因伤退下去的老兵,很多回了家乡,没多久就自杀了。
而他儿子现在活的好好的,还给自己找了份事业,还成了家。
看着闻仰青没有丝毫动容的神色,闻卫邦低了低头:“你妈妈只是听说,那个叫江美琴的姑娘能治好你的腿。”
“就算她不行也没事,爸爸带你回京城去治,去外国治,总能治好你的。“
“听话。”
这时,江月凑到了闻仰青身边,伸出手遮住嘴在闻仰青耳边小声说:“闻仰青,真的不回京城吗?”
闻仰青看着江月有些惴惴不安的神情,也在她耳边小声说:“你不想在这里吗?”
江月咬了咬唇:“你是不是因为我才不想回去的呀?”
确实是这样,如果他只有一个人,也就跟着父母回去了,一个废人,在哪儿活不是活呢?
可他不能看着江月被欺负。
他娶了江月,是想让江月过好日子的。
可事实是这样,话却不能这样说。
闻仰青轻声说:“你想去京城吗?”
江月眼神有些挣扎:“闻仰青,我们去京城看看腿吧。”
闻仰青有些怔怔地看江月。
江月忍着羞赧小声说:“我怀疑你不光在战场上把腿炸坏了,就连那里都不行了。”
闻仰青眼里刚升起的微微的刺痛与自卑变得似笑非笑:“怎么这样讲?”
江月拽闻仰青的袖子,声音更小了:“那不然咱们一起睡了这么些天,都一直没娃娃呢?”
闻仰青看着江月懵懂的眼睛,心里想,还是个孩子呢,连怎么生娃娃都不清楚。
他叹息一声,和江月说:“月月,我的腿治不好了。”
闻仰青和江月二人旁若无人地讲悄悄话的场景,让其他人的反应不一。
程月看着江月,警惕提到了最高。
自己的儿子对自己不假辞色,却对这个姑娘纵容有加的说小话。
这姑娘简直是不知廉耻!
而梁启嘴角抽了抽,他离得闻仰青距离近,隐约听到了江月和闻仰青的对话。
江美琴却不甘心地开口:“仰青哥,我上次说,我能治好你的腿,是真的。”
闻卫邦和程月都看向了江美琴。
江美琴有些心急,她这些天早就发现闻仰青是个多么绝情的人了。
如果闻仰青表现出来坚决不让她去京城的态度,闻卫邦和程月绝对不会带她去京城的。
江美琴想到自己不稳定的空间和闻家的权势,她的指甲掐着掌心,露出一个笑来:“不信的话,我先治一次给你们看。”
程月眼睛一亮:“真的吗?”
江美琴下了军令状:“要是没效果,我随你们处置。”
闻卫邦看着闻仰青挺直的腰背,泰然自若的气质与英俊冷淡的脸庞,他心里闪过一丝骄傲,他的儿子,只靠自己都长成了这般模样。
闻卫邦走到闻仰青面前,缓缓单膝蹲在闻仰青面前,因为战争而略显得有些苍老的面庞缓缓仰起:“仰青,我的儿子。”
“爸爸和妈妈今天找到这里来,是因为你的我们的儿子,你妈妈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她很想你,所以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我们尊重你的想法,爸爸恳求你,跟我们回去。”
“给我们一个弥补的你的机会。”
“请你体谅作为父母的心情,试试这个姑娘的治腿的办法好吗?”
“就算不行也没关系,爸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闻卫邦因为多年的军旅生涯,声音有力,带着深深地恳切。
闻仰青抓着江月的手用了些力气,他不想和江美琴扯上任何关系,哪怕能治好他的腿。
闻仰青握着江月的手越来越用力,他看着闻卫邦,薄薄的唇抿了起来。
他也想过的,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样子。
江月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骂了句傻子。
居然真的为了她连腿都不治了。
江月并不介意闻仰青的腿是谁治好的,她的任务目标可不是治好闻仰青的腿,而是让闻仰青的求生欲和爱意值满点。
前者只要闻仰青的腿治好了,她相信闻仰青的求生欲一定会恢复正常。
江月开口了:“闻仰青,你让她试试吧。”
闻仰青这才发现自己握着江月的手那么用力,他看着江月的手轻轻泛起的红痕,有些愧疚:“怎么不喊疼?”
“傻子吗?”
他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着江月的手,看着闻卫邦,松了口:“我和你们回去,但是我有妻子了,我的妻子叫江月。”
闻卫邦松了一口气,他看着闻仰青,眼里有些慈爱:“好。”
程月还要说话,被闻卫邦给打断了:“你闭上嘴吧。”
程月不甘不愿闭了嘴。
见闻仰青对江美琴提出要治腿的事置若罔闻,江月又说了一遍:“闻仰青,你让她试试吧。”
闻仰青被恶心的不轻,江美琴就像是牛皮膏药一样,总是不断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江月说道:“虽然我不知道美琴姐什么时候学的医术,不过万一瞎猫碰上个死耗子,真把你治好了,那可是大功德一件呀。”
“她都能去军区医院做医生啦。”
江月恭维道:“真想不到,美琴姐你在医术上这么有天赋,居然能解决这样的大难题呢。”
江美琴被江月的话说的有些胆战心惊,她会什么医术,她不过是知道自己的灵泉水能强身健体,治好闻仰青的腿伤而已。
万一她治好了闻仰青的腿,真让她去医院上班可怎么办?
到时候被人发现了她空间的秘密,她不会被抓起来烧死吧?
想到这里,江美琴有些悔意。
可是她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如果她现在说自己是骗人的,她得罪了闻家,在小河村还能不能混下去就不知道了。
江美琴跺了跺脚,下定了决心。
她说自己不治,还有人能逼她不成?
治好了闻仰青,借着程月留在闻家,嫁给闻仰青比较重要。
江美琴露出个笑:“那我回家一趟,我的草药在家里,让仰青哥去床上躺着吧,我等下给他按摩。”
江美琴一离开,剩下的几个人都沉默起来。
而梁启看着焦灼地氛围,他叹了口气,把闻仰青叫到一边。
梁启看着闻仰青冷淡的脸,他说:“你还记得我让你多存粮的事情吗?”
闻仰青见梁启突然提起这个,对他将要说的话,有了些预感。
梁启劝道:“你跟他们回京城吧,过了年,我也是要走的。”
梁启朝着京城的方向指了指:“上面出了红头文件,接下来要炼钢,到时候你一个瘸子,想要护着江月在东乡镇这里好好活着,不容易的。”
“等到年尾,要办集体食堂,就算你有能力,不给你发粮也只能饿着。小河村里你也没个依仗,你没地没劳力的,你能饿着,江月能饿着?”
梁启知道怎么劝闻仰青能劝得动,现在他这个好战友只有一个死穴——江月。
闻仰青喉咙动了动,看着梁启,郑重地道了谢:“多谢。”
梁启摆摆手:“不用。”
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劝闻仰青也是有一丝私心的,闻梁两家交好,能劝还是劝劝吧。
看着闻仰青回来,程月连忙说:“仰青的房间在哪里啊?”
听到程月的话,王老太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闻仰青抬起头,似笑非笑的说道:“是啊,我的房间在哪里呢?”
王老太有些慌乱:“去什么房间,就去我房里,我房里宽敞。”
程月没意识到场面一瞬间的尴尬,但是闻卫邦却察觉到了。
他没吭声。
江月推着闻仰青到了王老太的房间里,闻仰青自己撑着床要上去。
程月站在门口尖叫一声,训斥道:“江月!你干什么吃的!你居然让仰青自己上床!你看见人都不会扶的吗?”
在门外和闻卫邦聊天的梁启听见这声音,扶了扶眼镜。
平时不都是闻仰青照顾江月的吗?
不过这种讨嫌的话他可不会说,而是笑着和闻卫邦说:“闻叔,我和仰青在部队里就认识了,我说...”
“您放心,仰青肯定会跟你回去的,别看他冷淡,其实他之前...”
闻卫邦专心地听着,并不打算进去掺和程月的事。
对这个妻子,他只是越来越无奈了。
甚至隐隐有了些不满。
而门里,程月的刁难还在继续。
第40章 维护
程月一双利眼在闻仰青身上上下扫视,非要找出江月照顾不周的证据来,好说服儿子江月并非良人。
程月的视线停在闻仰青干燥的嘴唇上,冷哼一声:“江月,你过来。”
江月做过无数任务,遇见过大大小小的反派无数,程月这样的刁难简直是入门级别的。
江月乖巧地走过去,也不吭声。
程月最烦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让人心里一股无名火:“你怎么照顾的人?”
“仰青的嘴唇都干成这样了?你是死人吗?连水都不会倒?”
江月依旧垂着头不说话。
程月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看着面前人沉默的样子,她就像吃了苍蝇一样,她强压下去:“愣着干什么,去倒水啊。”
江月小声说:“先不喝水了吧。”
她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解释来:“仰青等下还要喝药...”
江月挡在闻仰青面前。
闻仰青侧头看着江月清瘦的背影,内心像是被温水冲过一样熨贴。
他不知道江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喝水的真相的,但是江月体贴地从来不主动提起,也不会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劝他喝水。
江月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他的自尊。
这个发现让闻仰青看向江月背影的眼里多了几分眷恋柔情。
就算程月这样刁难,江月都自己扛着,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这样维护着他一文不值的自尊。
闻仰青淡声道:“是我不喝的。”
程月不解:“你被着狐媚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怪不得美琴说她妈是个浪荡的寡妇,我看她也学了个十成十!”
闻仰青听见江月被这样讲,只觉得心都要被人凿碎了,竟然比他刚从医院里醒来时听说自己是个废人时还要心痛。
他冷冷淡淡的,带着一股冷冽的味道:“我不喝,是因为我是个残废,水喝多了会尿裤子。”
“干月月何事。”
闻仰青把江月拽开,看着程月的样子,有些讥讽地提了提唇角:“你讲这么多,就是为了听我说这个吗?”
“怎么了?闻夫人?嫌弃我是个管不好屎尿的残废吗?”
“那你可以走了。”
他说的话毫不留情面:“带着你的自以为是离开。”
空气中出现了一股诡异的安静。
程月站在原地,被闻仰青的话给堵得眼眶红了,她捂着嘴又哭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也是为你好啊。”
闻仰青忍耐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为我好?”
闻仰青讥笑出声。
为他好,能来了王家这么久,都没有问问王老太他住在哪里?没有问问他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不过他也不需要了,甚至不想告诉程月真相。
只要程月愿意装成好女人,就等着被王家源源不断的要钱吧。
闻仰青乐意给程月添点儿麻烦。
闻仰青不做声,江月却不乐意。
江月看着柔柔弱弱地,现在却把闻仰青护在身后,她大声道:“你要是真为了仰青好,你能给王老太钱?你能没发现仰青脖子上的伤吗?”
看着程月回避的视线,江月却偏要说:“那是王老太为了要仰青身上最后的二百块钱,逼得仰青绝望地自杀时留下的。”
江月像是还未学会飞的雏鸟就张开了翅膀:“你知道仰青之前在哪里住吗?”
江月愤怒地说道:“在王家的祖屋,说是祖屋,其实那就是用黄土堆得房子,有七八年没住人都快塌了,王老太嫌弃闻仰青是个残废,不愿意照顾他,让他一个人住在祖屋,他饿了就吃干饼,渴了喝生水,被子都干了。”
江月眼里是毫无保留的讥讽:“而你一见仰青,就说你帮他好好感谢了一下搓磨了仰青二十多年的仇人。”
闻仰青看着江月的背影,他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就这样被江月拉回了岸上。
程月的脸涨成了红色,她内心对江月戳破真相有些恼怒又有些羞愧,对骗了她的王老太又满是恨意。
甚至...
她想到了和王老太关系不错的江美琴.
可没等她来得及细想,江美琴恰到好处地端了一个瓷碗进来了,里面是黑乎乎地中药,江美琴走进来:“仰青哥,来喝药了!”
江美琴的到来,把程月从难堪中解救出来。
看着那碗黑色的药,程月皱了皱眉:“这药是谁开的方子?”
江美琴眼里一闪而过一丝心虚:“是我..是教我的老中医开的。”
闻卫邦在门外看了这一场闹剧,对自己的媳妇越来越失望了,从见到闻仰青开始,她的一举一动无一不在伤儿子的心。
他下定决心等回了京城和程月好好聊一聊。
闻卫邦沉声道:“用人不疑,既然决定试试,就先看看效果。“
他又补充道:“等吃过药,做了治疗,我们就启程回京城,明天去医院好好看看。”
闻卫邦安排得再妥帖不过,程月看着闻卫邦不太好的脸色,闭上了嘴。
江美琴顿时眼里含着喜意一屁股坐在了床边,伸出勺子就要喂闻仰青。
江月没伸手,只是嘴巴上问:“要不我来吧。”
江美琴不愿意:“你打了怎么办?你知道这一碗药多难熬吗?”
江月想起自己兑换这个金手指时,都把里面的灵泉水当洗澡水来泡的,那么多灵泉水,没想到江美琴居然这么抠门。
她心底啧了一声,面上却小心翼翼地离得远了一点:“那我不碰。”
闻仰青看着江月小心谨慎的样子,又不舒服了。
他甚至有些焦虑地想到,江月这么想让他好,是不是嫌弃他是个瘸子?
他甚至觉得江月年纪小,还不懂情爱,不然为什么江美琴坐在他床边,江月居然一点儿都不嫉妒的吗?
闻仰青看了一眼江美琴,伸手接过碗。
一口喝干了。
薄唇一张一合:“喝完了,你走吧。”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失落的光。
他怕之前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江美琴屁股像是黏在床上了似的:“还要给腿按摩。”
第41章 闻仰青你个混蛋
江月站在一边儿,离江美琴和闻仰青隔着两步的距离。
江美琴能会什么按摩腿的技巧?不过是用这个借口想和闻仰青亲近亲近,最好勾得闻仰青对她升起几分想法来。
江美琴有些口干的舔了舔唇,她今天早上特意从空间里的超市货架上找见的聚拢型的文胸,穿在了的确良的裙子里面,确保她弯腰给闻仰青按摩腿的时候,能让闻仰青看到她姣好的身材。
闻仰青一直没说话,江美琴自然以为他默认了,缓缓伸出白嫩的手向闻仰青的腿摸去。
闻仰青扭头看向江月,眼神沉沉的有些发暗:“月月,你觉得呢?”
江月不解:“我觉得什么呀?”
闻仰青带着些试探的味道:“按摩这件事?”
江月垂下头,不让闻仰青看见她的表情,声音有些察觉不出来的抖:“让她试试也挺好的。”
江美琴心里骂江月一句蠢货,笑盈盈地就要捏在闻仰青的腿上:“仰青哥,现在你放心啦?”
闻仰青用力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都在跳动,他挥手拨开江美琴的手,毫不客气的赶人:“不用你给我按摩。”
江美琴的手被拍得红肿,她是个有心计的,她也不和闻仰青分辩,而是扭头站起来,喊程月的名字:“程阿姨,仰青哥不让我给他做按摩。”
外面的闻卫邦和梁启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听见外面有些嘈杂的声音,似乎是王老太在哭嚎。
程月有些急的进来:“这怎么能行呢!仰青啊,你想做什么妈都依你,怎么能不治腿呢?”
闻仰青的脸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他心里计较着江月对他的感情,嘴上冷声说道:“既然江美琴能学会按摩腿,那就让她教给别人就是了。”
闻仰青强调:“我要男的给我按摩。”
程月心里有些嘀咕,咋还非要男的?
江美琴眼红红的:“仰青哥,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帮你治腿,你刚刚喝完药,现在没有感觉到腿部有轻微的发麻的感觉吗?”
“现在就是药力在随着血液流通在修补你的骨头的过程,一定要配合按摩的。”
闻仰青的心神都放在了江月身上,他此刻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有发麻的感觉,但是他依然拒绝江美琴的靠近:“不用你。”
“之前我就是因为下水救你,所以你非说我碰了你的身体,死活要让我和你订婚。”
闻仰青言语里带着几分讥讽:“现在给我按摩,你又要让我做什么?”
江美琴被闻仰青戳破心思,顿时勉强地笑了笑:”怎么会,我只是、我只是不忍心见一个英雄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
闻仰青看着自己有细微感受的腿,如果放在之前,他早已经欣喜若狂了,可是现在,他看着自己的一双残腿,居然先想到的是江月。
他在部队里也见过其他有家室的男人,听他们都说,家里的媳妇如同老虎,别说是和其他女人讲话,就算连多个眼神给别人,媳妇都要生气。
可是江月看见江美琴要给他喂药按摩,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闻仰青难免有些焦虑,江月对他到底是喜欢?还是因为没有见过太多男人,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依靠?
闻仰青的神色阴晴不定,放在程月眼里却心疼得很,她对江美琴再另眼相看,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儿子。
刚刚闻仰青的话,让程月明白过来,江美琴很可能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程月小心地问:“仰青呀,你的腿有反应吗?”
她见闻仰青不回应,也不着急,她继续说:“既然你不想让江美琴按摩,那妈让小张跟她学了按摩的手法,让小张给你按好不好?”
小张就是站在外面的吉普外的警卫员,他是闻卫邦的警卫员。
闻卫邦是将军,按理来说他是有四个警卫员并一个炊事员的,但是他除了小张留在身边,其他三个警卫员都常年在外帮他找失踪的儿子。
现在闻仰青找到了,其他的三个警卫员就要回岗。
把小张调来给闻仰青是闻卫邦一早的打算,小张照顾起受伤的闻仰青要方便很多。
听见程月的话,闻仰青从凌乱的思绪中抬起头:“好。”
“谢谢。”
听见这声谢谢,程月红着眼笑起来:“诶,诶,好。”
说着她就拽着满脸不甘心的江美琴去找小张了。
房间里只剩下江月和闻仰青。
王老太的房间宽敞明亮,夏日末尾的太阳把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照得一清二楚,江月看着空中发呆。
闻仰青也不肯讲话。
直到一滴泪砸在地上。
闻仰青看见了,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月月,来我这里。”
江月低着头磨蹭过去。
闻仰青揽着人的腰抱进自己怀里,抬起江月的脸,才发现江月的眼睛鼻尖儿都红了,像只猫一样。
闻仰青心想,自己还没说什么呢,江月就哭,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可自己偏偏就吃江月这一套。
他看着江月可怜巴巴的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的睫毛,忍下想要吻上去的冲动:“你哭什么?”
“刚刚不是很大方吗?江美琴给喂药你说好,江美琴给我按摩腿你也说好,现在倒哭起来了?”
闻仰青的声音低沉而清冽,像冬夜覆雪的松枝陡然间断裂,带着一种冷质的穿透力,可是此刻却带着几分拈酸的阴阳怪气。
江月抓着闻仰青的衣角,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怎么恶人先告状?你要治腿我还能拦着不成?那我成什么人了?你妈本来就不喜欢我,我还敢说话吗?万一他们不让我去京城怎么办?”
“你就会欺负人,闻仰青,我不跟你好了!”江月说到后面,带了几分破音的哭腔。
江月在外人面前总是讷讷不言,在闻仰青面前却像是伸出爪子会挠人的小猫一样喵喵叫。
江月的话让闻仰青刚刚的焦虑不安烟消云散。
瞧,小姑娘肯定是喜欢他的。
闻仰青闷闷笑出声,胸腔震动着。
江月憋红了眼,破口大骂道:“闻仰青!你个混蛋!我都这么难过了,你居然还笑我?”
第42章 又想干什么
闻仰青见怀里的人儿急了,甚至要从他怀里挣扎着下去,用了些力气,把江月往上提了提。
“江月,如果我永远是个残废,你会不会嫌弃我?”
江月的手搂上闻仰青的脖子,即使这个问题闻仰青问过很多遍了,可江月还是认真的回复道:“我不嫌你的。”
闻仰青:“那如果我腿治好了,你会不会离开我?”
江月鼻子被堵着,声音有些闷闷的:“你腿不好的时候,我都不离开你,你腿好了,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你都问的什么怪问题?”
江月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这么问,是不是江美琴的药有用?”
闻仰青不想骗江月,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是有一些轻微的麻麻的感觉。”
江月有些失落:“等回了京城,你就是将军的儿子了,我不过就是从小河村里跟着你去京城的。”
“你妈更喜欢江美琴,别说江美琴还能治你的腿。”
“到时候万一你也不喜欢我了,京城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江月越想越伤心,想到自己凄惨的未来,眼泪是一连串地掉,比起刚刚哭得更加真心实意起来。
江月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呜呜呜闻仰青...嗝儿,万一你到时候不喜欢我...嗝儿,你说的话还算数吗呜呜...”
闻仰青擦掉江月的泪,好脾气地问:“什么话?”
闻仰青心里闪过自己说的:“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了”“既然来了我身边,那就这样过一辈子”等之类的话。
江月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给我找个能照顾我的爱人。”
闻仰青的脑海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炸开了似的,他脸色难看极了,擦着江月泪的手骤然停顿,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着危险的寒意:“你说什么?”
“给我找个能照顾我的爱人。”
江月没眼色极了,不光重复了一遍,还又补充道:“我要能赚钱养家的、要专一一点的、得有房的、还要...唔——”
闻仰青听不下去了,他只要一想到江月会出现在别人怀里,怒火就不断地上涌,让他失控般地扣住江月的腰侧,堵住了江月那张气人的小嘴。
闻仰青几乎要把江月整个人都拢在自己怀里,像是要向不存在的男人证明自己的所属权一样。
江月的唇被堵上,闻仰青强势地用舌头抵开她的齿关,轻易地取走她全部的呼吸,让江月有些喘不过气。
江月只觉得自己的舌尖被亲得发麻,闻仰青一只手禁锢着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指节分明的手插入她的发丝,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让她无处可逃,仿佛要把她给吞噬入腹一般。
江月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倒在了闻仰青怀里,被亲得发抖,像是狂风暴雨中一株被吹得摇晃的小花,纵使是这样,江月都没推开闻仰青半分,而是满是依赖的抓住闻仰青的衣角,这让闻仰青恢复了几分理智,他有些怜惜得抚摸着江月的头。
把人放开了。
江月被亲懵了,被松开了都没反应,整个人在闻仰青怀里,连指尖都发软。
闻仰青怜惜地一下又一下的抚过江月的后背,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没有得到餍足的沙哑:“不许说这种话。”
江月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被亲得湿漉漉的唇,刚要说话,就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不安地动了动,一仰头就撞进了闻仰青幽深的眼睛里。
江月声音软绵绵地:“闻仰青,你裤子里装了什么,硌到我了。”
闻仰青的呼吸重了几分,要不是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他真想...
闻仰青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月月不知道是什么吗?”
江月像是受到威胁的小兽,后颈有些发凉,她悄悄挪了挪屁股,让自己远离了那个东西几分,才说道:“我不知道的呀。”
闻仰青舔了舔后牙,笑得有些危险:“月月以后就知道了。”
江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却本能地想离现在的闻仰青远一点:“我想下去。”
闻仰青却不允许,他眉眼间覆着一层骇人的占有欲,只是江月正低着头,没有发现:“月月,别说找别的男人的话。”
江月心里暗骂闻仰青暴君,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话不是闻仰青自己说的吗?
不过听到779说,闻仰青的爱意值一下子提高到了95的时候,她这才满意。
江月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
外面传来零碎地脚步声,江月和闻仰青现在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放纵,江月吓得就要从闻仰青腿上下去。
闻仰青揽着她的腰,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不让江月下去。
江月急了,推着闻仰青的胳膊:“闻仰青!”
“你让我下去!有人来了!”
闻仰青不急不缓地说道:“你再说一遍,刚刚答应我的事,我就让你下去。”
江月羞红了脸,低声快速地说道:“我不找别的男人。”
“好了吧?”
闻仰青巍然不动:“还有呢?”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江月心跳都快了,她憋红了小脸:“我和你过一辈子。”
闻仰青依旧不动:“那你要喊我什么?”
门被敲响了。
江月被吓得要从闻仰青腿上跳起来:“你让我下去!”
“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闻仰青不急不缓道:“看见了又怎么样?我们是夫妻。”
江月闭着眼一口气胡乱喊道:“当家的,仰青,仰青哥哥...”
闻仰青看见江月真得急了,这才松开手。
门外程月的声音响起:“仰青,仰青,我进来了?”
闻仰青提声喊道:“什么事儿?”
程月隔着门说道:“咱们要准备回程了,美琴说要带一些药材回京城,让江月过去帮忙收拾一下。”
闻仰青收敛了神色,江美琴又想干什么?
江月想到今天没来的江志高,暗暗挑眉,江美琴和江志高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让江志高帮她做事?
江美琴找她,难不成是想让江志高坏了她的清白?
第43章 传家宝玉镯
江月有些好奇,就差百分之五的爱意值,空间金手指就会从江美琴身上脱落了,她没猜错的话,江美琴现在能用的,只有灵泉水了。
江美琴现在不发疯,而是等着陷害她?
要是江美琴有这么良好的心理素质,能做得出之前那些蠢事吗?
想到这里,江月就越发的好奇,她走过去打开门,温顺的低下头:“那我就先过去了。”
闻仰青正想开口阻拦,程月开口了:“小张也在外面,放心吧。”
江月回头冲闻仰青笑了笑:“那我先过去了,仰青哥哥。”
闻仰青点了点头。
江月把空间让给这对刚见面的亲母子,她知道,程月让她出去,也未尝没有想要和闻仰青单独谈谈的原因。
刚刚程月出去找了闻卫邦,又找王老太要回了那五百块,此刻这五百块还在她口袋里,厚厚的一沓。
闻卫邦虽然是将军,但是他们两口子都是靠工资过活的,并没有多余的收入来源,这五百块已经是他们半年的工资。
一塌钱有新有旧,程月一想到刚刚从其他村民嘴里听说的闻仰青是如何被王老太搓磨了就有些恨,但是不管怎么说,王老太也把闻仰青抚养成人了,要是他们针对王家,被闻卫邦的政敌知道了,说不定还要在军委会上告上一状。
树大招风,程月也就把钱要回来,警告了一番,留下了一些粮票了事。
这边程月在和闻仰青说着其中利害,那边江月在外面的土路上看见了江美琴和江志高。
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江美琴的脸色难看至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隐藏不住的焦躁。
江志高不知道和江美琴说了什么,江美琴嘴唇颤抖着厉声说道:“不行!”
江志高有些混不吝,压低了声音说:“装什么穷呢,江美琴,不给钱我就把你去黑市的事儿给举报了,看你还能不能去京城。”
江美琴咬着牙看江志高,挤出来一句:“你最好记得你答应我的。”
江志高笑了笑:“当然。”
江月安静的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热闹,才发出声音:“你找我?”
江美琴跟变脸似的,马上露出一个笑来:“江月,你来了?”
她下意识的撩了下头发,笑得温和:“程阿姨说,让我跟着一起回京城帮仰青哥治腿。”
“以后咱们两个估计要每天都见面了,所以以前的事情就过去吧。”
江美琴宽容大度地原谅了江月:“我也不计较你抢了仰青哥的事儿了,毕竟我喜欢仰青哥不求回报,我只希望像他这样的英雄,腿早点儿好。”
江志高也人模狗样的笑了笑:“江月。”
他的目光有些下流地上下打量着江月,觉得自己答应江月和江美琴闹着一出自己没吃亏,也就朝江月招了招手:“你娘死之前,留给了你一个玉镯子。”
江志高冲江月伸出手,露出一个玉镯子来。
江志高说道:“当初你娘在村里名声不好,只有我姥姥和她能说得上话,所以她把这镯子留给了我姥姥,说是留给你结婚用的。”
“我姥姥听说你在镇上和我舅舅结婚了,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江志高声音不大,只够让江月听见的。
江月看着对面两个人站在的小土坡上,她在原主的记忆中翻找了一会儿,知道江月和江志高的身后,是小河村里的一片公家的田,每日都有人在里面干农活。
江月挑了挑眉,这是...?
刚刚江志高的话,也就只能骗骗单纯的原主。
她自打来了这个世界,就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在外人眼里,她一直都是那个被欺负了不吭声的懦弱的江月。
江美琴和江志高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尤其是江美琴知道江月从小就渴望母爱,一定不会拒绝这个镯子的。
江月没猜错的话,江美琴是打算让这个镯子成了江志高和她的定情信物,然后找机会,让江志高闹到闻家去。
江月伸出手,江美琴的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喜意。
江月又缩回了手,装出一副讷讷的样子:“真的吗?真的是我娘给我的?”
江美琴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不知道面前这个死丫头怎么还犹豫起来了,她早就和江志高王老太商量好了,就说以前江月她娘给江志高和江月定了娃娃亲,这个玉镯就是信物,等他们回了京城,江美琴就伺机挑拨江月和闻仰青的感情,等抓到机会就让江志高和王老太闹到京城来。
今天先在小河村的众人面前,让江志高把镯子给江月,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看江月怎么留在闻家。
江美琴不耐道:“不是给你的,还能是给我的不成?”
江志高也催促道:“你快收着吧,听说这可是你娘家的传家宝,好好戴着。”
江月弯了弯眉毛,正愁找不到机会把闻仰青的爱意值刷到满值呢,瞧,机会这不就来了。
江月又伸出手,在江美琴和江志高期待的目光中接过镯子。
有些软的指尖划过江志高的手,江志高的心中一阵激荡,顿时看向江月的目光里多了些欲望。
江月要把镯子放进口袋,江美琴连忙阻止:“哎,小心碎了,一路上车摇摇晃晃的,放哪儿都不如戴在手上。”
江月闻言,像是听进去了,她把镯子戴在了手上,感激道:“谢谢美琴姐。”
江美琴在心里骂了句蠢货,面上又一派和善。
等回去的时候,闻卫邦几人已经收拾好了,在吉普车面前等着,梁启正笑着和闻仰青说话。
王家没有一个人出来相送,里面安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
显然是吃了教训的。
闻仰青看见江月回来,扫了一眼确保她没有受伤害,才回过头和梁启道别:“那就等我们京城见吧。”
梁启冲闻仰青挤眉弄眼:“要是脱粒机顺利的话,我年底就要被调回京城了。”
闻仰青闻弦知雅意:“脱粒机的图纸和可以用到的二手零件我都放在放在家里了,炕上左手边的柜子。”
梁启笑道:“还是你懂我。”
闻卫邦早就从梁启口中听说了这件事,他看着闻仰青的眼里满是骄傲:“那咱们启程吧。”
也不知道闻仰青和程月说了些什么,总之程月虽然还是不喜江月,却再也没什么坏脸色了。
现如今的军用吉普都是六人座的,就算多了两个人也能坐得下。
江月背了一个精致的背包,闻卫邦坐在副驾驶上,其他人相对着坐在后车厢。
闻仰青的轮椅被挂在了车顶上。
就这样上了路。
江月上车时,闻仰青拉了她一把,等车开了,他才轻声问:“镯子是怎么回事?”
江美琴有些紧张地看过来。
第44章 干女儿
江月看了江美琴一眼,小声说:“我娘留给我的。”
对面的江美琴松了一口气。
这年头路不好走,路过东乡镇的时候,闻仰青让车停在先锋巷外面,自己和江月进去,换了身衣服,他回头看着这间小小的房子,关上了门。
这是闻仰青心里,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存在的地方。
等到了京城,吉普车驶入大院,大院门口还有人站岗,戒备森严,江美琴看向窗外的眼神火热,这里和她梦中一模一样。
军区大院里住的都是肩膀上有星星的,建国时出了大力气的,所以这一片小洋楼被圈出来按照级别分了出去。
闻家住在进去左拐靠里的一栋二层小楼里,闻卫邦和程月的卧室、书房都在二楼,原本给闻仰青准备的房间也在二楼。
现在闻仰青上楼不方便,程月就把一楼收拾出了两间房。
程月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江美琴,和站在闻仰青旁边的江月,下了决定:“美琴,你去二楼仰青原本的房间住吧,江月你住在仰青隔壁照顾他。”
闻仰青坐在客厅的轮椅里,神色并没有变化:“不用,月月和我一起住。”
程月还想说什么,闻卫邦道:“也行,你们既然结婚了,住在一起也合情合理。”
闻卫邦看了程月一眼,警告道:“孩子们的事情,你少管。”
程月有些不甘不愿,她的一腔母爱正无处发泄,既然分房间上没人听她的,她又说道:“那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正好看看美琴的药有没有效果,小张啊,你跟美琴学的按摩学会了吗?”
小张有些为难,这要说学会了吧,好像也没会,那江美琴一问三不知,什么穴位经脉都不懂,草草教了他几下,他看着和普通的放松腿的按摩手法没区别。
江美琴连忙说:“学会了学会了,我看小张做的很好。”
程月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没再纠结:“那去医院吧。”
闻卫邦看着程月折腾人,坐了两天车回来,连休息都不让人休息,就要带着闻仰青去医院,他叹了口气。
看着闻仰青要自己推轮椅,程月尖声道:“江月,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让我儿子自己推轮椅?”
闻仰青还要说什么,江月走了过去,扶着椅背,踮着脚在闻仰青耳边说:“好啦好啦,我推嘛,不然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睡觉。”
闻仰青安静的看了江月一眼,默认了。
把房间收拾了,众人又匆匆去医院。
到了医院,程月的熟人就多了,程家人大多都在医院工作,程月连队都不用排,就带着闻仰青去了外科做检查。
医生是程月大姐的同学,看着闻仰青的腿,又按了按,看着片子和程月说:“奇怪了,他的腿确实是在恢复当中,原本他的腿这里、这里被炸穿了,正好伤到了神经,骨缝一直闭合不了,现在一直有一股神经流在刺激坏死的神经,才会出现他感受到腿部有发麻的感觉。”
闻仰青握着轮椅的手有些发紧,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有能站起来的一天。
程月更是喜极而泣,她一把搂住江美琴:“美琴,美琴,要是你能治好我儿子,我就认你做干女儿。”
这话说的不太好,像施舍一样。
江美琴却是个见识浅显的,她喜滋滋道:“程阿姨,你放心吧,我一定治好仰青哥的腿。”
江月小心地蹲在地上,好奇的看着闻仰青的腿。
闻仰青手撑在腿上,和江月面对面,挨着极近:“在看什么?”
江月眨了眨眼:“看你的腿。”
闻仰青的手有些抖,他看着江月,小声安抚:“你放心,江美琴要治好我的腿,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感谢她,但是我的媳妇只有你一个。”
江月撇了撇嘴:“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你以为我和江美琴一样?”
闻仰青的眼里有些笑:“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闻仰青听到自己的腿能治好的消息,连着近一年压抑在心底的抑郁情绪一扫而空,他呼吸得相当用力。
江月却在心里有些不爽,如果让江美琴治好闻仰青的腿,以闻仰青的性子,一定会以礼相待江美琴的。
她刚刚蹲在地上看闻仰青的腿,一眨眼就是一个坏主意。
等到了晚上,江月坐在床边,问道:“闻仰青,我能不能去上学?”
闻仰青看着江月,笑着问:“怎么突然想去上学了?原来不是怎么都不肯去的吗?”
江月不肯说。
闻仰青觉得是江月没有安全感了,于是点了点头:“明天就送你去。”
等关了灯,江月和闻仰青并排躺在床上,闻仰青并没有发现,江月离他远了一点。
江月在脑海里,把779放了出来。
779现在乖巧极了:“大佬,现在闻仰青的求生欲有98,爱意值95.”
“我猜测,等他腿治好了,求生欲就会满值,这个世界恢复稳定之后,原本的剧情就会重新出现,会产生不可抗力的因素让闻仰青和江美琴在一起。”
江月轻笑:“意思是,属于我的金手指没办法回收?”
“我看陈韵把我的金手指投放到这里世界,就是故意的。”
779被江月话里的冷意吓得打了个哆嗦。
江月闭上了眼,她是个小心眼的人,宁愿把金手指毁了,也不愿意给别人。
既然闻仰青的腿好了就会走原世界的剧情,那就在他腿好之前,先把金手指回收了好了。
闻仰青的腿,她亲自治。
第45章 新书包
江美琴一听说江月要去上学,闹着自己也要去念书,让程月脸都黑了。
在闻家的小洋楼里,程月不满道:“小地方来的人就是不怎么样,刚来京城几天啊,一个个心都野了,江月闹着要去念书,江美琴也非要跟着去。”
闻卫邦坐在床上看报纸,眉头都没皱一下:“愿意读书是件好事,现在国家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程月却不吭声了,她哪里是觉得读书不好,她心里认为江美琴和江月来闻家,就是照顾她儿子的,一个给她儿子治腿,一个照顾她儿子。
所以在小河村不管江美琴和江月有多少龃龉,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为闻仰青好,她不介意做那个恶人。
闻卫邦也知道程月的想法,他叹了口气,把报纸放在一边:“仰青刚回家,你何苦因为这些事和他闹不痛快。”
“我问过小张了,那江美琴也不会什么按摩,就是手里的药方子有些用处,你把她拘在家里,每天看见不烦吗?”
“她可不是个省心的,要我说,一起送出去读书挺好的。”
程月倒是听进去了,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老闻,你说那个江月,看起来不吭声,会咬人的狗不叫,看着仰青非要和她好不成,我觉得她也是个有心计的。”
“要是仰青以后真和她过日子了,我觉得可是讨不了好。”
闻卫邦淡声道:“能有什么讨不了好?看着也没什么本事,仰青喜欢就让他俩相处着,京城那么多好姑娘,等仰青腿好了,见识多了,一个江月算什么。”
“你别每天找不痛快,和仰青有了嫌隙,我儿子要是不愿意在家待着了,你就也跟着走吧。”
闻卫邦警告道:“孩子当初丢了,我不和你生气,是觉得不是你的责任,可要是仰青和这个家离了心,就是你这个当妈的问题了。”
程月一下子就住了嘴,程家本就是个村医,全靠她扒上了闻卫邦,才跟着到了京城,又进了京城的军区总院。
要不是她当初有心计,怀孕得早,孩子丢了又显出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惹的闻卫邦怜惜,现在这栋小洋楼的女主人还不一定是谁呢。
程月也不计较了,而是把江月和江美琴两个人一起送去上了学。
跟军区大院的子弟一起,在附近的附属高中念书,一个念高一,一个念高三。
江美琴每天早晚熬了药给闻仰青喝,闻仰青的腿逐渐开始有知觉,这让程月的心偏了些,闻仰青腿恢复的好一点,她就喜欢送江美琴一些东西。
今天送个头花,明天给江美琴送一个从高级国营消费品店里买来的书包。
就显得江月愈发可怜了,背的是一个用布缝得书包,灰扑扑的,连针脚都对不齐,用的铅笔更是长一截儿短一截儿的。
闻仰青全都在看在眼里。
他原本想着出去买几匹布,自己亲手给江月做个书包,可程月却拦着他不让他出门,他一想往外走,程月就看着他落泪,哭天喊地的说等他治好了腿,别说是去外面逛街,就是去国外都不拦他。
闻仰青叹了口气,又不想花闻卫邦和程月的钱,于是给了闻卫邦一份资料,闻卫邦看见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份资料江月见过,像是什么机械改良类的。
江月没看懂,也没细看。
她如今晚上虽然和闻仰青睡在一张床上,可是高中课业重,闻仰青每天又被程月和江美琴拉着治腿,两个人根本说不上两句话。
江月只是每天越发的沉默。
今天她回家的时候,书包上有几个没擦干净的脚印。
闻仰青回房间的时候看见了,心里越发的不舒服,有心问问江月是怎么回事,可是江月已经睡着了。
闻仰青坐在床上看江月的脸,只觉得自从回了京城之后,他和江月之间好像越来越生疏了,以前江月每天的生活都是他管着,不管做什么他都知道。
可是现在江月去上学了,他又被亲生父母拘在家里。
两个人明明睡在一张床上,可是距离却好像变得很远。
江月每天在学校干了些什么,遇见了什么人,有没有被欺负,这些闻仰青全都不知道。
这种失控感让闻仰青不好受极了,他甚至有些焦躁,后悔跟着闻卫邦回京城了。
闻仰青呼吸重了几分,身上的血好像凝固住了一样,他就这样借着台灯微弱的灯光看着江月,眼神阴翳。
如果治好腿的代价,是让他失去江月,那闻仰青宁愿...!
宁愿不要这双腿了!
想到这里,闻仰青打了个激灵,像是终于想通了一样。
来了京城之后,陌生的环境和父母让闻仰青有些无暇顾及江月,他每天费心的保持一种平衡——他亏欠了帮他治腿但又想嫁给他的江美琴。
他的亲生母亲又更喜欢江美琴。
闻仰青对闻家的东西没什么归属感,不能出去赚钱,花家里的钱又让他没办法开口让程月对江月一视同仁。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闻仰青如同困兽一般被这些人情世故束缚住了手脚。
闻仰青想明白了过后,决定带着江月搬出去住。
下定了决心,闻仰青放下了心底的石头,终于沉沉睡去。
等他第二天醒来时,江月已经去上学了。
闻仰青坐在门口,等着江月放学。
月上梢头,是江美琴被小张开着吉普车送了回来。
闻仰青在门口等了半天,发现从车上下来的只有江美琴,他喊住了小张:“江月呢?”
小张看着闻仰青的神情有些尴尬,他也知道闻家的小楼里两个江姓女子之间的争端,他一个大男人并不想参与其中。
但是想到江美琴是给闻仰青治腿的恩人,自然心也不由得偏向了江美琴几分。
小张挠挠头:“江月出学校比较晚,我就先把江美琴送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闻仰青看得出来小张也没有再出去一趟的意思。
闻仰青也没有多责怪小张,毕竟小张是闻卫邦的警卫员,不是他的。
闻仰青分得清清楚楚,只是心里更下定决心要带着江月搬出去了。
他推着轮椅出了门,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想要去接一接江月,直到到了前面的岔路口,闻仰青才看见了江月的身影。
只是江月不是一个人,她面前还站着一个看起来朝气蓬勃的少年,正递给她一个崭新的书包。
闻仰青几乎要把轮椅的扶手捏碎了。
第46章 我不治腿了
给江月书包的,是军区大院里赵参谋的小儿子,赵雍枫,
赵雍枫在学校里虽然成绩不好,但是人正年少,浑身都是意气风发的滋味,此刻站在江月面前,却有些少年对喜欢的人的胆怯:“江月。”
赵雍枫磕磕巴巴地说道:“我妈说我调皮,废书包,所以每次都给我多做几个,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你背这个吧。”
江月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书包,今天学校里的同学把她的书包背带给剪烂了,她放学的时候是一路搂着书包走回来的。
江月抬头看了看赵雍枫,眼睛下意识的弯起,可是再也看不出曾经的俏皮模样,而是有些疲惫:“谢谢你,赵雍枫,但是这个我不能收,这是你妈妈给你做的。”
江月话没说完,赵雍枫就把书包塞进她怀里:“你快收着吧,不然明天早上你还得搂着书包上学。”
江月还想推拒:“我可以回家自己补一补。”
赵雍枫用下巴点了点她怀里的书包:“那都剪烂了,补不好了。”
赵雍枫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害怕别人说你?”
赵雍枫神色认真,在月光下黝黑的眸子像是盛着星光似的:“江月,我不信那些说你的坏话,你是个好姑娘。”
江月缓缓抓住了手里的书包,带着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赵雍枫见江月把书包收了,顿时笑开了,他快活的面向江月退着走了几步:“你快回去吧,明天我在这里等你,我送你去上学。”
“你别怕学校里那些人,有我在呢。”
赵雍枫身影晃了下,被块儿石头绊了一下,他有些羞窘的挥了挥手,转身回家了。
江月早就发现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了,不亏她这些天的铺垫,她一转身,脸上的神情就变了,变得心事重重,低着头回家。
刚过了路边的灌木丛,江月看到了地上的影子,她脚步停下,没有抬头。
闻仰青把刚刚那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他呼吸轻缓,像是没什么情绪似的,可是只要江月一抬头,就能看得到闻仰青通红得如恶鬼般的双眼。
闻仰青像是怕吓到江月,又像是说服自己般问道:“你刚刚是和同学一起回来的吗?”
江月也不解释,只是抓着手里赵雍枫送的新书包的手紧了紧。
闻仰青瞥见了,周身散发出一股极冷的气息,他绷直了脊背,像是在忍耐情绪,以至于肩胛骨在单薄的衬衫下紧绷出凌厉的线条。
他闭上眼,忍了又忍,才笑着问:“这是同学送你的新书包吗?”
“明天送回去吧,我给你买新的。”
江月却也来了脾气,倔强地说道:“我不要。”
闻仰青抬起手,指尖动了动,想要把江月怀里的书包拽过来撕的粉碎,可又怕吓到江月,于是只是勉强说道:“为什么不要?”
“我给你做一个一样的好不好?”
闻仰青正要和江月说明日我带你搬出去闻家。
就听见江月说:“闻仰青,我想出去住,我已经问好了,在学校里借读,住宿一个学期五块,等我毕业后会还给你的。”
江月话里要和他撇清关系的生疏猝不及防的刺入闻仰青的心脏,让他僵硬在轮椅上不动了。
月亮躲在了乌云里,让闻仰青身上多了几分阴影,像极了一尊冰冷的石像。
闻仰青的血液在他的皮肤下疯狂的奔流嘶吼,像是要把闻仰青的理智摧枯拉朽般的毁灭。
半晌,闻仰青开了口:“为什么?”
“因为刚刚那个男生吗?”
闻仰青轻笑了一声:“月月,你不是说,要和我过一辈子的吗?”
江月的头越垂越低,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可你也不要和我过一辈子呀。”
闻仰青听见了,他抬头看着江月。
可江月埋着头,让他看不清江月的神色,于是闻仰青带着几分命令:“月月,抬起头,看着我。”
江月摇了摇头,泪水顺着她摇头滑落。
江月像是忍了很久了,要把心底积攒压抑的情绪全在此刻宣泄出去:“闻仰青,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治腿,也不会照顾人,帮不到你什么。”
“程阿姨说的对,我哪里都不如江美琴。”
“我还是寡妇生的,成分不好,只会拖累你。”
江月声音带着化不开的委屈,说着说着泪都要把她给淹了,鼻腔酸涩的让她说话慢极了,听的人心都碎了。
江月用袖子草草擦干自己的泪水。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闻仰青,等你腿治好了,我们以前定亲的事就不作数了。”
闻仰青只觉得江月在拿刀往他心上戳,他伸出手想像过去一样把江月搂在怀里,亲昵地说些心里话。
可是他伸出手,江月却往后退了一步。
闻仰青的手僵在空中,他声音有些哑:“月月,你过来。”
“让我抱着你。”
江月又往后退了一步:“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我们定过亲的事的。”
闻仰青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再伸手,而是扶着轮椅扶手,硬生生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闻仰青走了一步,就支撑不住摔在了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是闻仰青却毫不在意,而是固执地看向江月:“月月,过来。”
江月站在原地,闻仰青这下看清楚了江月哭的连脖子都是红的,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又没家长撑腰的孩子。
闻仰青平静的问:“等我腿好了,我们以前定亲的事就不作数了?”
江月哭的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闹别扭,可是她太难受了,这个家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学校里又被江美琴欺负,她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再不说点什么,她就要死了。
闻仰青摸索着从轮椅侧面抽出一把刀,直直扎进了大腿里。
江月惊叫一声:“闻仰青!”
江月哭着扑过来要阻止闻仰青,闻仰青却充耳不闻,而是抽出来又刺了一刀,血被溅出来,闻仰青像是不觉得痛一样。
实际上他已经能走两步了,腿早就恢复知觉了。
江月吓得哭都忘了,看着闻仰青满手血,浑身都在发抖。
闻仰青说:“我不治腿了。”
第47章 活到头了
江月跪坐在地上看着闻仰青的样子,有些怯怯的:“不治腿了?”
看见江月肯理他了,闻仰青笑了,柔声哄着江月:“月月,过来,来我怀里。”
江月害怕地依偎过去,闻仰青这才小心地把江月拢在怀里,心里空落落的地方重新被江月小小的重量给压住。
闻仰青的手因为失而复得抖得厉害,可是却没在江月面前表现出一分一毫,而是轻声说着:“我原本打算今天等你放学就和你说的,我们搬出去住。”
“我通过闻将军送上去一份资料,如果没差错的话,我被调往火箭生产总厂做技术指导的调令就下来了。”
闻仰青没有喊爸,而是用了一个生疏的称呼,试图和江月统一战线,一齐做这个家里的外人。
江月长长的、沾着泪水的睫毛落在脸上,手无意识地玩着闻仰青的纽扣,从闻仰青的角度看,能看得到江月脸颊上细白的嫩肉,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怜爱。
其实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姿态狼狈极了,坐在地上,闻仰青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着血。
可是却自有一番安然在两人之间。
闻仰青见江月没说话,轻轻拍着江月的后背:“我们明天就搬出去,到时候我们先去挑个漂亮的书包好不好?”
“我昨天帮你收拾书包,发现你的俄语作业空着,是不是不太会?学校的老师有欺负你吗?书包上的脚印是怎么回事?”
闻仰青极有耐心,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着,以期江月对其中一个感兴趣理一理他。
江月面上不做声,却在脑海里和779聊着天。
就在刚刚闻仰青说他不治腿了的时候,779就在她脑海里尖叫着转圈,高高兴兴的庆祝道:“月月大佬!闻仰青的爱意值满一百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我的系统背包里多了回收的金手指,叫灵泉空间。”
江月漫不经心地回答:“哦,销毁吧。”
779僵住了,就算是它的机械音也能听得出779的难以置信:“销毁?!!!”
江月恶劣地笑了:“陈韵那个蠢货,一定等着金手指回收之后,通过你的系统通道拿走属于我的金手指。”
“现在01号不在我身边,我没办法将金手指储存进系统背包里。”
“陈韵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在随身系统上做手脚,让你来跟着我做任务的。”
江月彼时正依偎在闻仰青怀里,面上如同一只柔弱可怜即将枯萎的小白花,可内心却十成十的带着轻蔑与讥嘲:“陈韵把主意打在我头上,也算是她活到头了。”
“就算是把金手指销毁了,我也不会让她占到半点儿便宜。”
779听出江月话里的森冷,不由打了个寒颤,可它既害怕江月又害怕陈韵,它不过是一个新生的系统,两个大佬它哪个都得罪不起。
779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大佬,你不是还等着用灵泉水治疗闻仰青吗?”
“不如这个世界先放部长一码?一个小小的空间灵泉,在金手指的评级还不到a,给了部长也没什么。”
江月声音轻柔:“779,你是不是也想死?”
779的代码都被吓乱了,整个系统都闪着红色的警告声,它顿时尖叫出声:“没有!”
779大声保证:“大佬,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江月哼笑,她警告道:“你最好是。”
见到779还算乖觉,她没有多在这个话题上多扯,而是说:“我说了,闻仰青的腿,我亲自治。”
江月勾了勾:“779,你可别学陈韵那个蠢货,连敌人都不了解,就敢对我下手。”
江月慢悠悠地说道:“众所周知啊,我做攻略任务,从来不依靠金手指,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快穿部的档案中借调我之前攻略世界的影像资料,我记得哪个世界来着,我是外科圣手来着。”
“我记得那个世界好像是二战战场?我在战场上做了两年的战地医生。”
江月恰到好处的说道最后一句话:“你以为我是江美琴那个只会用灵泉水的蠢猪吗?不过她倒是帮了我大忙,把闻仰青的腿调理到了可以接受手术的程度。”
779被江月此刻散发的自信与魅力给吸引到了,半晌,才磕磕绊绊的带着几分痴迷说道:“那、那你现在还在念高中,怎么做手术啊?”
江月轻描淡写,带着几分精怪与生俱来的冷淡:“那就让闻仰青多坐几年轮椅吧,正好惩罚他一下咯。”
“居然为了一双腿忽略了我。”
江月作为吸食爱意的桃花妖,对爱自有一番严格的标准,只有为了她能连命都不要的纯粹爱意,才能打动她。
要不是闻仰青身上有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她是不可能“爱上”闻仰青的。
江月聊完又独裁地说道:“好了,你真吵,屏蔽了。”
779还没来得及问江月,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次被放出来,就又被关了小黑屋。
没了和779聊天的一心二用。
江月才小声的、惶惶然道:“去看腿,伤口还在流血。”
闻仰青并不在乎:“死不了。”
“月月,不想和我聊这些吗?”
闻仰青垂眸:“是我的错,我不该忽略你的,该罚。”
说着,他又要拿刀,像是彻底不在乎这双腿了一样,不过他确实不在意了,在看见刚刚江月面前站着的少年时,闻仰青恨不得自己还是那个在东乡镇的瘸子,和江月过着平淡的幸福日子。
闻仰青忍受不了有人觊觎他的江月。
哪怕只是一厢情愿都不行。
更何况,也许并不是一厢情愿。
闻仰青看出了江月眼里的动摇,可是这不怪江月,怪他,怪他没做好一个丈夫的责任,所以月月才把眼神放在别的男人身上的。
江月细瘦的手握住闻仰青的手腕,终于肯看闻仰青的眼睛,她睫毛翩跹,哭求道:“去医院好不好?”
“我不要你痛。”
闻仰青静静看着江月,用沾着血的手抬着江月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极轻极缓,像是怕吓着了江月似的,浅尝辄止。
只是月光照在浑身是血的闻仰青身上,恍然间竟让他显得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
江月没敢闭眼,看着这样的闻仰青,怕得要死。
看见江月眼里的害怕,闻仰青才松开人,带着几分歉意道:“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说着,闻仰青一点点擦干净江月手上脸上蹭到的血迹,才把人扶起来,自己要往轮椅上坐去。
远远的,却传来程月的尖叫声。
第48章 不受委屈
医院,病房外。
程月面色铁青的问小张:“江美琴呢?”
这下程月连江美琴都不愿意给好脸色了,她现在觉得江家的两个女人都是祸害,要不是她还要江美琴帮闻仰青治腿,现在她早就把两个女人都送回去了。
什么东西!
程月一双柳眉吊得高高的,想到刚刚闻仰青居然为了江月推开了她,她心里一股怒火就烧的厉害。
小张说:“刚刚送仰青哥来的急,没看见江美琴。”
程月怒喝:“把她给我找过来。”
“让她给我儿子治腿,结果现在我儿子都在医院了,她居然还在家里睡大觉。”
小张点了点头,回了闻家小楼。
其实江美琴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可是她关着房间门,慌乱地反锁了起来,瘫软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表,疯狂的一直用手戳。
可是发现她的空间没有一丝动静。
江美琴跌跌撞撞的翻出剪刀,割破手指,把血挤在手表上,可是血渗透进表盘里,却没有消失的痕迹。
她的空间,不见了!
江美琴刚刚还在空间里,试图找到更多的物资,可是下一秒她就被从空间里弹出来,发现自己彻底和空间失去了联系。
江美琴表情扭曲狰狞:“空间,我的空间。”
程月在外面喊她名字,也被忽视了。
等到她发现,自己无论使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再进去空间之后,江美琴彻底绝望了。
她的空间真的不见了。
这时候,门被规律的敲响,小张有礼貌的声音响起:“美琴姐,仰青哥的腿受伤了,程姨让我接你去医院给仰青哥治腿。”
门里安安静静地。
小张疑惑地又敲了一遍。
又敲了一遍。
门被打开了,露出江美琴一张苍白的失魂落魄的脸。
“走吧。”小张说。
江美琴说:“我不去了,我有点儿不舒服。”
小张皱眉:“可是程姨说——”
江美琴大叫:“我说我不舒服,明天再去不行吗?”
看着江美琴的状态,小张想给江美琴休息的时间,可是程月那边可不给。
小张苦笑一声:“如果你不去,等下程姨会亲自来找你的。”
江美琴跟着小张一路去了医院。
程月看着江美琴,挑剔地说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你不知道仰青的腿有多重要吗?”
“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都不知好歹。”
“果然是小地方来的。”
程月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刚失去了金手指的江美琴一下子爆发了:“有完没完?”
“我可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闻仰青的腿能恢复的这么好吗?”
江美琴愤怒地说道:“我不治了!”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江美琴眼睛亮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说:“对,我不治了!”
程月顿时愣住了。
不治了?
那她儿子的腿怎么办?
程月反驳道:“那不行。”
江美琴恢复了底气,头扬的高高的:“怎么不行?”
“我不治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小心我去革委会举报你滥用职权。”
江美琴说她不治了,程月还真没办法。
程月眼里有些迷茫,想到刚刚闻仰青疏离的说自己明天要搬出去,又想到江美琴说不给儿子治腿了。
她突然有些害怕。
闻卫邦今天被匆匆叫走,说是有公务,要明天才回来。
要是闻卫邦回来发现她把一切都搞砸了,不会和她离婚吧?
想到这里,程月连忙拉住江美琴的手:“美琴啊,刚刚是我不对,对你的态度不好,你原谅阿姨一次。”
“你不是喜欢仰青吗?看着仰青坐在轮椅上你忍心吗?”
江美琴却知道一切都完了,她没了空间,就治不好闻仰青的腿了。
门突然被打开了,江月看着外面吵闹的两个人。
她眉眼弯弯:“美琴姐,你是不想治,还是不会治啊。”
江美琴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一样,心虚后就是生气:“你瞎放什么屁?”
“我不会治?你看闻仰青现在的腿是不是恢复的很好?”
“不是我治的是你治的?”
程月也站在江美琴这边:“你怎么说话的?”
“我看你就是个搅家精!”
程月嫌恶地皱起眉:“明天从我家里滚出去,看见你就恶心。”
房间里传出闻仰青浅淡的声音:“不劳您费心了,月月和我一起住以后。”
江月才不管呢,现在闻仰青的爱意值到了百分百,她懒得再维持什么人设,之前为了攻略她还按耐一下自己的脾气。
现在她才不受委屈呢!
江月拉长声音:“哦——?”
她恭维的说道:“你这么会治啊?”
江美琴心里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江月眼睛弯弯的,一肚子坏水儿:“对啦,刚刚医院里被送进来一个腿被炸坏的了的战士,好像是冯家的小儿子?”
“太可惜了,保家卫国的战士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是多大的损失啊。”
“我看他的腿伤和仰青的一模一样,就向冯老推荐了你。”
江月慢悠悠的说道:“美琴姐,你可要努力帮大家治疗呀~”
“我还把仰青的病例借给他们了,你放心,冯家不会因为你年轻就质疑你的医术的。”
江美琴的心脏紧紧得缩成一团,江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要不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让她去给别人治腿?
江美琴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程月皱了皱眉:“冯家的小儿子?”
“美琴,那你去帮帮忙吧。”
和闻卫邦这个实打实的靠军功成为将军的不同,冯家当初在战争时举家支持上面,甚至卖了商行从国外买了战斗机捐了出去。
也就是现在没有世家的说法了,但是家世底蕴不是闻家可以比拟的。
冯家上面有人。
江美琴慌乱地摇头:“我不、我不治。”
“我给仰青治吧。”
第49章 少年英才
江月歪了歪脑袋,看起来可爱极了,可惜面前的两个女人没有一个能欣赏的来的。
“你能治?”
江美琴无头苍蝇似的点头:“我会治仰青的呀,他的腿我不是都治好一半了吗?”
江月用一种夸张而又欣慰的声音说:“那真是太好了,有你一直帮仰青治病,怪不得治的这么好。”
江月冲江美琴和程月身后招手:“诶,冯老,您可是听见啦,我没有骗你。”
“这腿呀,我美琴姐会治。”
江月下了定论,像是一个终于把瑕疵品推销出去的售货员,她热情极了:“仰青的病例您的医生看过了吗?”
“回京城之前,仰青的腿可是一点儿知觉都没有呢。”
江美琴和程月扭过头去,身后站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只是站得笔直,让人不由幻想他年轻时的模样,想来也是个极刚强果决的男人。
这就是冯家的掌权人,冯友庆了。
冯友庆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并一个医生,医生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病历。
冯友庆看见江月,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缓和了神色:“那仰青怎么办呢?”
闻仰青从里面推着轮椅出来了,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去显得多了几分苍白,更像是冬雪凝成冰了,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些冷意。
看见冯友庆,他露出个尊敬的神情来。
他是认识冯友庆的,闻仰青当初在甘蓝地区服役,那边是冯家的地盘,大大小小的将领,不是冯家的子弟,就是受过冯家扶持的。
他当初在战场上救下的,就是冯家的大儿子。
只是不知道有这么巧,冯家的大儿子被他用双腿救了一命,没多久小儿子双腿也和他一样废了。
就连伤处都一模一样,被炸弹的残片炸碎了腿骨,又伤到了神经。
就好像,冯家命中该有此一劫一般。
“冯团长的伤情严重,正该早些治疗,也好让他心里少点儿难受。”
闻仰青说:“只是我和为我治腿的江同志不熟悉,如果想请她为冯团长治腿,需要你们自己商量。”
程月听见这话急了:“仰青,你的腿都要好了,怎么能——”
闻仰青打断程月:“我不治腿了。”
闻仰青淡笑了笑:“我的腿就算治好,也回不去军营了,我找了一份新工作,我坐轮椅还是走路,都不影响我为国效力,赚钱养家。”
江美琴也急了,闻仰青要治腿她急,不治腿她也急。
闻仰青说不治腿了,她是松了口气,这样空间没了,她也不会露馅。
可是江月那个贱人尽给她找事儿,居然说什么把她推荐给了冯家,现在她骑虎难下,说自己不会治腿好像是故意为难冯家,说自己会治,可是她空间没了啊!
此时江美琴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她觉得自己怎么样都是错。
不由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慌来。
接下来冯老带着恳切的请求都没听见,只觉得耳边嗡嗡的,最后晕了过去。
这可把在场的众人吓了一跳,好在冯老身边就跟着个医生,连忙过来检查了一番,才说江美琴是因为心绪不宁给晕过去了。
几个人都不解,但冯老念着江美琴治腿的本事,不好薄待人家,就命警卫员把她抱去了病房里。
主要的医生不在了,冯老有些歉意的看向闻仰青,好像他是抢走了闻仰青的医生一样:“你说你找的工作,是什么?”
闻仰青和他聊起来,冯老才知道他前些天听说的在军部引起骚动的文件是闻仰青提上去的,顿时看闻仰青时眼里多了些欣赏:“少年英才啊。”
闻家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只是看样子闻仰青像是和家里相处的不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给闻仰青卖个好,为的不是江美琴,也不是闻卫邦,而是纯粹的是因为闻仰青的个人能力:“今天我在军部的时候,看见你的调令已经下了,只是手续要过好几道流程,等分房子又要到翻过年去了。”
“这怎么行,我让小成带你去一趟,先安定下,手续的事再慢慢说吧。”
冯老也不问闻仰青为什么不想治腿了,这是闻家的事,他只是体贴的说道:“到时候让小成帮你选个一楼的房子。”
冯老眼里多了些怀念:“我记得火箭场的家属楼要建时,我还看过设计图纸呢,一楼的房子可是都多个小院,虽然院子不大,但是晒晒太阳也是很舒服的。”
闻仰青不骄不躁的道谢:“那多谢您了。”
江月依在闻仰青的轮椅上,好奇道:“那我们等天亮就可以去了吗?”
江月打了个哈欠,显然是累了。
冯老笑着说道:“是啊,小成正年轻呢,一晚不睡也没事。”
那个叫小成的年轻人顿时带了点儿得色:“我当初出任务的时候,可有连着五天没睡觉呢,一点儿事儿没有。”
闻仰青不愿让江月和别的年轻男人讲话,自从有了赵雍枫的事情,他看哪个年轻男人都多了些警惕。
他虽然也有几分姿色,可他却没这些男人年轻,还是个残废。
想到这里,闻仰青又觉得江月好骗了。
要不是江月在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时就被他好好的拢在怀里了,等江月再长大一点儿,说不定就不喜欢他了。
闻仰青恨不得回去当时那个要让江月去上学的时候,把自己痛斥一顿:“你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自己是什么潘安类的人物吗?”
可闻仰青又觉得江月合该去享受校园生活,这是17岁的少年应该做的事。
闻仰青想了又想,觉得和江月以后住在一起后,还是要锻炼起来,最好让腹肌再明显一点儿才好。
闻仰青对小成点点头:“那真是麻烦你了,到时候请你来家里吃酒。”
小成爽快道:“那感情好。”
这厢爽快的把一切都定了,那边儿程月傻了眼。
儿子这就走了?
甚至都没打算再回闻家小楼一趟?
她见自己阻拦不了,就转身去了一楼,准备给闻卫邦打电话。
闻卫邦比她跟儿子更亲近。
第50章 搬新家咯
不过程月失望了,电话里闻卫邦只是沉默了一瞬间,就说道:“既然仰青想搬出去住,就搬出去吧。”
“免得在家里闹起来。”
程月不甘心的说道:“也不知道江月那个乡下来的给仰青灌了什么迷魂汤,仰青居然说他不治腿了,现在好了,江美琴被冯家喊过去给他儿子治腿了。”
“怎么了,他儿子就比仰青高贵吗?”
闻卫邦一听就知道程月老毛病犯了,她在意的不是谁先治腿,而是谁比谁高贵,他也没多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程月自觉自觉对儿子付出的够多了,反正现在儿子找回来了,她也尽力了,于是愧疚全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回家了。
这也就算了,程月回房睡觉前,还叮嘱小张:“要是仰青回来了,什么都不准让他带走。”
小张一听,就知道程月在和自己儿子置气了。
这是闻家的事情,小张也不多说,点了点头。
但要是闻仰青回家,他也肯定不会阻拦的。
可是没想到,江月和闻仰青居然没回家。
冯老直接让小成开着他的车,送两个人去了火箭厂里,厂门口戒备森严,比起军区大院里也不遑多让。
江月坐在后面,扒着车窗往外看。
有些好奇,她刚刚在路上睡了一觉,目前正处于睡了一会儿但是没睡够的折磨中,整个人都蔫儿了。
闻仰青有些心疼她:“等到了之后,我先找个地方给你睡一觉。”
小成从后视镜里看了后面的两个人一眼,开朗道:“不用的,闻哥,火箭场的家属院的房子,建好之后都配了家具了,有电灯有收音机,甚至还有电视机呢,这是国家对人才的补助。”
小成有些挤眉弄眼:“要不说知识改变命运呢,我上次听冯老说,家属院里的工程师,好些都是留俄留美回来的,都是聪明人。”
“当然了,您也是聪明人。”
“不过我有点儿好奇,您在机械工程上那么厉害,当初怎么被送回去了?我记得咱们部队里有对人才的特别优待,就算腿受伤了也不影响干别的呀。”
闻仰青也不介意自己的过去,他笑了笑:“当时都不想活了,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想不起来要做了。”
“我刚醒来都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废人,活着还要连累别人照顾我,不过是个浪费粮食的废人罢了。”
江月回头看向闻仰青,闻仰青亲昵的和江月十指相扣:“要不是江月让我放心不下,我早就死了。”
江月从昨晚开始就有些躲着闻仰青,不如之前亲近,现在江月怔忡的看着闻仰青。
闻仰青继续说:“所以我觉得,冯团长醒了说不定会失去生存的信心,他实在需要一点儿希望了。”
听见闻仰青的话,江月抿了抿唇,决定如果等她给闻仰青治好腿了,那个冯团长愿意让她帮忙治疗的话,她也是愿意的。
毕竟是她很坏的给了冯团长一个希望,冯团长又注定失望了。
她借了冯家的手拆穿江美琴的真面目,种下了因,她就要帮冯团长治好腿。
不然对她的修行也有阻碍,她进入快穿部,就是想要找成仙的办法的。
可惜做了这么久任务,她依旧是个桃花妖。
江月小小的叹了口气,她已经做了几千年的妖怪了。
闻仰青看江月叹气,小声问道:“是饿了吗?”
江月摇摇头,软软的说道:“你饿不饿呀,闻仰青?”
闻仰青见江月终于愿意理他了,眼里的温柔要化了一样“不饿。”
小成摇了摇头,觉得爱情真奇怪,看着闻仰青像是冷面阎王一样,怎么在江月面前快化成水了。
笑得满是不值钱的样子。
小成打断二人:“闻哥,到了,我帮你们打扫下房间吧。”
闻仰青正想拒绝,小成说道:“冯老给我放了两天假呢,我也没什么事儿,让我参观参观呗。”
闻仰青知道小成是觉得他一个瘸子,江月又看着瘦弱,一打扫不知道打扫到什么时候去了。
这个年代的人都淳朴,小成听说过闻仰青是战斗英雄,就更热心了。
闻仰青也没拒绝,人情往来,不就是互相欠几分人情,等到算不清的时候就做了好朋友。
闻仰青也不扭捏:“那谢谢你了,过些天喊你来家里吃饭。”
小成行了个军礼:“得令,大英雄。”
小成是开玩笑的,闻仰青也笑骂道:“你才是帮了忙的大英雄。”
江月站在门口往里看,只见一楼的院子是被黑色的铁栅栏围着,像是毫不在意安全问题,不过也没有比火箭厂更安全的地方了,就算是用随便就能翻过去的栅栏围着,也不会有小偷闯进来。
栅栏打开,就是一个十平米的小院子,靠墙的地方种了些藤萝,秋天里藤萝是金黄色的,像是阳光从院墙上流淌下来的样子。
正对着是一个窗户,窗户旁边是一道门,此刻门被小成打开了。
小成看了看,出来说要去找人门槛给拆了,顺便找一下厂长说一下闻仰青的情况,闻仰青扶着轮椅:“我和你一起去吧。”
小成想了想,点了点头。
闻仰青叮嘱江月:“那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别乱走,我马上回来。”
江月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见闻仰青不见了,脸上的乖巧一收,哼着歌跟小流氓似的背着手走进去参观新家了。
这都是她的战果啊。
要不是她勤勤恳恳的在学校里被欺负,在家里被欺负,哪里能这么早就搬出来住呢?
江月毫不心虚,她可是花了大功夫的。
她溜溜达达的打开门,才发现原来门后面就是厨房,长方形的,在厨房做饭时就能看到院子里的风景,再往里走,就是客厅了。
不得不说,这客厅真不错,居然有一整排的格子窗,透过格子窗可以看见外面正在落叶的金黄色的玉兰树。
客厅的下半截儿墙面是绿色的,摆着一套沙发,对面是一个厚重的电视机。
客厅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
家具都是崭新的,甚至连锅碗瓢盆都有。
江月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不错,厨具这么完整,可以好好做饭了。”
说的好像她会做饭一样。
江月在里面转圈,外面站了个年轻女人,问道:“你谁啊?”
第51章 资历
来人叫李明,住在四楼,是火箭厂留苏归来的工程师陈方华的媳妇。
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刚刚李明站在门口,发现一楼唯一剩下的带小院的房子居然住进来人了。
李明就站在门口不走了。
这房间怎么能住人呢?
按资历,该是她家老陈来住才对。
李明穿着正流行的的确良白衬衫,下面穿了条军绿色的长裤,喋喋不休地问着:“我家老陈呀,是火箭厂的高级工程师,你家的呢?”
江月懒洋洋的靠在门口,敷衍道:“我也不知道呀,我家那个不和我说。”
于是李明眼里的挑剔都多了不少,眼前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看来是贪图权势爱慕虚荣,嫁了个老男人吧!
现在倡导女性自立自强,靠双手创造社会财富。
没想到这叫江月的姑娘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了。
李明又问:“我家老陈是从苏联留学回来的,他在苏联足足念到了博士呢!”
李明暗戳戳的想打听这一户凭什么住在一楼的院子里,年初分房的时候,她可是争取了好久,又是悄悄送礼又是打听消息,结果被分到了四楼去。
四楼多高啊!
别说提着米面回家了,就是双手空空的上楼,都好费体力的!照她说,就该江月这种年轻人住的高高的,把院子让出来给她和老陈才对!
她家人口多,老陈父母,还有三个孩子,挤在四楼,又吵又闹,要是有个院子,给孩子跑跑跳跳,给老人晒晒太阳也是很好的。
李明想打听打听面前这一户是什么来头,怎么刚来就占了她盯了好久的院子。
江月可是问什么答什么,显得没心眼儿极了:“我家那口子?没留过学吧,我也不知道,他是当兵退役回来的。”
李明又在心里打小算盘了,当兵的都是傻大个,就算在厂里干活,也都是焊接工、机械加工一类的力气活。
李明顿时不满意了:“你们住进来几口人啊?”
江月老老实实的回答:“当然只有两口人啦,我和当家的一起住。”
李明听见江月嘴里当家的这种老封建的称呼,眼里闪过一丝鄙夷,这种称呼一听就知道是村里来的,城里现在流行的是“我家那位”“我爱人”这样的称呼。
李明快人快语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们把这一楼的院子让出来吧,你们才两口人,都是青壮年,住在一楼多浪费啊。”
李明当初分房子的时候就喜欢夸耀陈方华的学历资历等等一切,现在也理所当然的拿这一套来吓唬江月。
“我家老陈可是从火箭厂还在山里的时候,就在里面工作了,当初也是作为人才被领导亲自从苏联接回来的。”
“现在搬到了新厂里,其他一楼的住户都是老资历,你们这小两口,估计是分房的人分错了,他们只知道剩下了一套一楼的房子,不知道要让老资历的换下来,让你们住上去。”
李明满口资历,显然是仗势欺人了。
要是换个别的从村里来的小媳妇,也就真的老老实实的点头同意了。
江月笑吟吟的看了李明身后正过来的一群人,语气拉长,跟撒娇似的:“不——行~”
李明本来已经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客厅里的电视机了,厂里的房子里,一共只有八台电视机,他们是轮不到的。
但是之前她就爱站在一楼的院子,幻想自己住进来的生活,俨然已经把一楼当作自己家了。
现在被拒绝了,李明有些生气:“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你也不怕得罪了人在厂里混不下去。”
“你和你爱人刚来厂里,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
“就算你不乐意搬,我也是要去找厂长问问看是怎么回事的。你们这种走后门送礼抢房子的,到时候别说搬到四楼去了,直接被开除都是有可能的。”
李明刻意说的严重了一些。
没想到眼前的姑娘根本不回应她,而是眼睛弯弯了,朝她身后说道:“当家的~”
闻仰青听见这三个字,只觉得江月像是三月末四月初刚盛开的小花苞一样,嫩生生的,又娇滴滴的。
江月从离开了东乡镇之后,就再也没这么喊过他了。
再一次听,闻仰青眼神都落在江月身上了,这时候江月问他要什么,他都不会说一个不字的。
他已经过来挺久的了,从李明问他是做什么的,就在了。
看着李明这样逼问江月,闻仰青又又又又觉得,看吧,江月根本离不开他!
他不过是离开几分钟,江月就又被欺负了。
世界上坏人那么多,要是他不守在江月身边,江月可怎么办呢?
闻仰青恨不得无时无刻的把江月拴在腰带上,把人小心护着,这样江月就不会被欺负了。
闻仰青带着几分怜意叹了口气:“月月,来我身边。”
江月乳燕投林似的扑过来,闻仰青摸了摸江月的头发:“下次不留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了。”
听见闻仰青的话,厂长有些尴尬,他沉声问:“你要让谁干不下去?”
李明转过身,发现身后站了四五个男人,打头的是他们金厂长,旁边儿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英俊男人,此刻刚刚被她威胁恐吓的江月正依赖地靠着轮椅后背,再旁边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李明又觉得自己没错,顿时理直气壮的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金厂长,你分房子的时候,说是要按照资历分,我和老陈被分到四楼去,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是现在你把带院子的房子分给一个新人,这就不公平了吧?”
“谁知道您是不是收了礼呢?”
李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声说道:“这不公平,你要是不把一楼的院子给我家,我就去举报你!”
第52章 如此调戏
火箭厂以前有保密制度,是分成两个厂来办的,最核心的厂建在山里,人员进出都需要申请,这一批工程师当初在山里一呆就是十年。
条件艰苦,精神生活贫瘠。
所以金厂长对老厂的员工都包容颇多,但是老员工里的陈方华是个温和没脾气的,只是他发妻早亡,后来在家里的意思下,娶了李明。
这李明可是个事儿多的,听说以前在文工团工作的时候,就喜欢满口规矩资历,举报了不少同事,后来文工团里的人联合上书,说让开除李明这颗老鼠屎。
于是乎,李明这颗老鼠屎就到他们火箭厂来了。
可是李明虽然爱挑事儿,却是一心为了老陈好,孝敬公婆,对老陈前妻生的一儿一女也如同亲生的一般——哪怕老陈的大女儿比李明也小不了几岁。
所以不管李明都怎么闹腾,陈方华都是护着李明的。
金厂长看在陈方华的面子上,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金厂长也只是冷哼一声:“你去举报吧,换个银厂长来,你家该住四楼还是住四楼。”
李明气的脸都红了,指着金厂长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我家老陈为厂里付出了这么多,结果你这个眼瞎心黑的,居然让一个厂工住一楼...”
“李明!”陈方华正夹着公文包回来,听见李明越来越过分的话,生气的吼道:“你干啥?”
李明一下子噤了声,从母老虎变成了小绵羊:“老陈,你下班了?”
陈方华只听了一耳朵,就明白了缘由,他叹了口气,过来和金厂长道歉:“对不起啊厂长,是我没和李明说明白,住四楼挺好的,您别和一个妇道人家计较。”
江月小声嘀咕:“那她还和一个瘸子计较了呢。”
陈方华一上来就把这事儿定义成了女人之间的事儿,要是闻仰青和金厂长计较,就是欺负女人。
切,这算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陈方华脸色也尴尬起来。
闻仰青也不阻止江月说话,小姑娘是帮他撑腰呢。
江月掀起眼皮看了周围的人几眼,又小声但是确保大家都听见:“就是啊,她不就是欺负我是个妇道人家,我家仰青是个瘸子吗?”
“你家人口多就要住带院子的,那我家仰青还是个瘸子呢,要换房子也行啊,你天天背仰青上下楼,我就同意。”
金厂长看着江月牙尖嘴利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是看岔了眼儿,刚刚他还觉得江月像只小绵羊呢。
金厂长不愿意让闻仰青和陈方华有了隔阂,毕竟闻仰青调来是做技术指导的,算职位的话,还比陈方华高了两截儿。
闻仰青刚来,就和骨干闹了矛盾,也不利于工作发展。
于是金厂长连忙打断江月的话:“不用不用,闻同志可是军部下的调令,来咱们厂里做指导员的,老陈啊,你们也先认识一下。”
看着陈方华脸上难言的神色,金厂长知道他是心里不舒服了,古往今来,空降兵总是不讨人喜欢的。
闻仰青冲陈方华点了点头:“你好,我叫闻仰青。”
多的他也没有多说,他不喜欢打嘴炮,再说了,小姑娘刚为维护他下了陈方华的面子,他现在对陈方华太讨好就辜负了江月的苦心。
闻仰青不怀疑自己的能力,火箭厂看的是能力,并非是人情世故,不然就陈方华和李明这样不会看人眼色的,怎么能工作到现在。
闻仰青毫不怀疑。
要是他心里想的被人听见了,肯定要被大骂嘴毒刻薄的。
金厂长见闻仰青不多说,顿觉不省心,又介绍道:“闻同志曾经在甘蓝314团军服役,当时大比武的时候,他可是跟在机械化师学了半年。”
金团长怕对面两个人不知道含金量,隐晦地说道:“咱们火箭厂的总设计师就是从西北机械化师中出来的。”
李明没听懂,陈方华听懂了。
小成也插嘴道:“就是呀,我们闻哥可是战斗英雄,活着的一等功呢,以他的军功,住在一楼很合适啊。”
李明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这是火箭厂,又不是军营。”
意思是闻仰青这个一等功屁用不顶。
但是陈方华却拽了李明一把:“行啦,行啦,别每天惦记着一楼了。”
金厂长也严肃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送礼的事情,李明同志,不要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啊。”
他警告道:“厂里是劳动的地方,不是玩弄心计的地方。”
“大家都是无产阶级,应该亲如一家才对。”
李明撇了撇嘴,为了老陈的前途,居然真的一句话都不说了。
闻仰青才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能住进去了吗?”
“快吃午饭了,早点收拾了才好吃饭。”
金厂长上午了接了军部的电话,知道闻仰青的重要性,心里的天平又往闻仰青这边倾了倾,要不把陈方华调到测试组去吧?
他心里想着,测试组虽然说出去算降职,但是多了补贴,而且老陈在研究上也没什么天赋。
金厂长只是想了想,具体决定还要再想想。
那头正打算鼓着劲儿撺掇老陈和闻仰青作对,好把闻仰青压下去的李明不知道,自己家要倒霉了。
等人都走了,小成进去帮忙收拾房间,闻仰青也没闲着,也扶着轮椅进进出出,收拾着房间。
江月说要帮忙,但是闻仰青却拿了块抹布,哄人似的:“你去把窗台擦干净吧。”
江月拿着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抹布在窗台上无聊的擦来擦去,一共就五个窗台,她擦了一会儿就没事儿干了。
只好竖着耳朵听闻仰青和小成聊天。
小成边扫地边咂舌:“这厂里可不好混,为了分房居然都要举报厂长了。”
闻仰青扶着轮椅,利索的单手就把柜子抬起来拎到了另一边儿:“厂里和部队里不一样。”
小成一回头,看见闻仰青居然单手就能拎起实木的柜子,顿时满脸崇拜:“我的天啊,闻哥,闻营长,你这单手臂力得有多少啊?”
闻仰青连汗都没掉,回答的声音大了点儿,不像是说给小成听的,倒像是说给江月听的:“也没多少,腿没坏的时候,单手能举60kg,现在不太清楚了。”
闻仰青的视线落在江月身上,看见江月的耳朵一点点红了。
江月手擦着窗台,心里小声的说道:现在怎么也有40kg吧。
至于江月怎么得出40kg这个数据的?
因为她就40kg,闻仰青总是一手搂着她的腰就把她拎小鸡似的拎到自己腿上了。
闻仰青眼里多了些笑意。
“月月,你觉得呢?”
第53章 哥哥,我想吃排骨
江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最后索性恼羞成怒的把手里的脏抹布往闻仰青身上一扔,她力气小,也没几分准头。
闻仰青随手就接住了,也没继续逗弄江月,轻咳一声,在小成疑惑的视线里说道:“我去洗洗毛巾。”
房子本就是刚刚建成的,因为一楼的房子里有电视机和沙发,所以每周都有人来打扫,并不是很脏,小成找来厂里帮忙维修的师傅,把门槛拆了,把浮灰擦掉后,房间里就已经干干净净的像新房子了。
没一会儿,金厂长还让人送来了一套被褥,说是他爱人做的,帮闻仰青应应急。
看着这套崭新的、青色绣着大花的被套,和里面虽然不厚但是足够秋天用的棉花,江月坐在沙发上,小腿晃了晃,宣布道:“闻仰青,我决定不讨厌金厂长了。”
小成已经道别了,家里什么菜都没有,闻仰青也就没有留小成吃饭,只是留了小成的两个联系方式,一个是冯家的电话号码,打电话准能找见小成,一个是小成平时休息的地方,也在军区大院里——军区大院里给警卫员配置了一套宿舍,是两栋两层小楼,双人间,大院里的警卫员都住在那里。
闻仰青正拿着一个暖壶,往杯子里倒水:“你为什么讨厌金厂长?”
江月煞有其事的说道:“金厂长拉偏架,明明就是李明和陈方华不对。”
闻仰青把玻璃杯放在了江月面前的茶几上,让她往旁边坐了坐,害怕她被热水烫到:“我刚来厂里,就和厂里的工程师闹矛盾不好。”
江月双手撑在沙发上,侧头看闻仰青:“闻仰青,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像傻子?”
闻仰青挑了挑眉,意思是江月为什么会这样说。
江月冷哼:“我能不知道吗?”
闻仰青被江月逗笑了,他点了点头:“可不是傻子。”
江月生气了:“你才是傻子。”
闻仰青收了笑,看起来多了几分冷淡:“你不是傻子吗?为什么在学校里被欺负了不和我说?”
“月月,在你眼里,我难道对你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吗?”
江月被闻仰青的冷淡吓得眼里又泛起泪花:“我没有。”
闻仰青这时候不惯着她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月细声细气的说道:“江美琴在学校里说我是寡妇生的孩子,使了手段抢了你,暗示大家我是因为爬了你的床才被带回京城的。”
江月抬起头看了看闻仰青眼里的怒火,继续低下头声音细细的说道:“我怕讲了,你帮我出头,江美琴就不帮你治腿了。”
闻仰青一边生气一边觉得挫败,是他不好,让江月觉得自己看的腿太重要,所以江月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意告诉她自己受委屈了。
闻仰青觉得心里火辣辣的痛,自己总觉得江月会被人欺负,可是欺负江月最深的,居然是自己。
闻仰青难得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他靠在轮椅上,忽然问道:“月月,我是不是很坏?”
江月肚子饿了,刚刚说流就流的眼泪已经被她收了回去,流泪是件耗费体力的事情,意思意思得了。
江月听见后疑惑地嗯了一声。
闻仰青开始自我反省:“来了京城之后,我不该被她们用治腿做借口绊在客厅的,我原本是想...”
闻仰青艰难的说道:“我以为自己腿好了,才能好好的照顾你。”
“我不想你被人说,你是因为爱慕虚荣才嫁给一个瘸子的。”
闻仰青难得把自己内心脆弱的那一面翻出来给江月看:“你大好的年纪,长得又那么漂亮,如果你想嫁人,很多男人都会等着娶你,以前我们在东乡镇,我靠着军功,勉强能和你般配。”
“可来了京城,我除了是闻家的儿子,并没有什么成就。”
闻仰青声音有些哑:“月月,我不过是一个又老又瘸的男人。”
江月看着闻仰青自我反省,嘴上嗯嗯应着,实则已经在客厅里翻找起来了,真的好饿啊,肚子咕噜噜地叫。
也不知道闻仰青的这轮反省要到什么时候。
闻仰青已经反省到两个人初见的时候了:“我当时第一次见你,对你态度也不好,我不是故意针对你,我那时候只是不想活了。”
“虽然你脏兮兮的,像个难民,但我觉得挺可爱的。”
江月站在闻仰青面前,闻仰青有些害怕江月又要说离开他的话,又或者是嫌弃他不好,最好是后者吧,这样他还有改正的机会。
江月不满地说道:“闻仰青,我好饿啊,家里什么都没有。”
闻仰青心里积压着的惶恐不安全都烟消云散了,顿时觉得花也是红的,树也是绿的,就连自己的轮椅都难得舒服起来。
闻仰青像个愣头青一样:“我、我去给你打饭。”
“今天我们先吃食堂,等明天我给你做饭吃。”
江月看着闻仰青的样子,笑得像只小狐狸,她弯下腰,脸和闻仰青的脸挨得极近,甚至鼻尖已经碰上了鼻尖,闻仰青眼里满是江月那双带着笑意的圆溜溜的眼睛,和她扑闪扑闪的睫毛。
闻仰青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在闻仰青的二十四岁这年,他第一次明白了活着的感觉。
因为一个小姑娘。
现在小姑娘弯起好看的眉眼,娇声说:“哥哥,那你可要快一点呀,我想吃排骨。”
闻仰青连轮椅都不会推了,转着方向怎么样都是朝着江月的方向转,直到江月扑哧一笑:“干嘛?我是食堂呀?”
闻仰青才失了魂似的去了食堂。
火箭厂的食堂不用粮票,是人头制,一个人可以打两份菜一份主食和一份汤,一般要是带回家去吃,也能打两个人的饭,最多也就是两个大人一个小孩的饭菜,再多就不行了。
两份菜是可以挑的,闻仰青从头转到尾,也没发现有排骨,他心想,这可不成,这可是小姑娘第一次开口要什么。
他给自己打了一份土豆丝,一份肉末白菜,又给江月打了一份番茄炒饭,一份炒绿豆芽,两份米饭。
然后把饭盒放在轮椅的挂兜上,问打饭的师傅:“师傅,能不能帮我做一道糖醋排骨?”
第54章 干嘛一直不理我?
打饭师傅笑了:“赶巧了不是,今天金厂长买了些排骨让后厨帮忙做了排骨汤给他儿子,还剩下一些,你要是想要做糖醋小排的话,去问问金厂长,看看能不能用粮票换点儿排骨,后厨师傅顺手就帮你做了。”
打饭师傅长得胖乎乎的,一副和善模样,只是抬手间隐隐能看见脂肪下的肌肉,就知道这也是军中出来的。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比火箭厂更能安全、更能好好生活的地方了。
不然闻仰青的出路那么多,怎么就偏偏递上去了一份关于火箭发动机的改良图和建议呢?
闻仰青道了声谢,正要去找金厂长,没想到金厂长拎着一个饭桶过来了:“小闻啊,打饭呢?”
闻仰青长得英俊,通身冷淡的气质,看人时眼皮一掀就带着些疏离气质,可现在闻仰青笑起来,带着几分有礼,又显得好像平易近人起来:“厂长。”
“谢谢你送来的被褥,真是帮了大忙了。”
求人办事,要先叙叙旧。
闻仰青缓声说:“等过些天,我买了新的就给你送回去。”
金厂长抬手制止:“嗨呀,不用这个。”
“咱们厂里工人有困难,我搭把手让大家生活的好一点,是我的职责嘛。”
闻仰青看了看金厂长,斟酌道:“那您有用得上我的时候,尽管说。”
金厂长想了一下,倒还真有一件事要闻仰青帮忙,于是换了个更亲昵的称呼:“我有个儿子,今年十八岁了。”
闻仰青最近对这个年纪的年轻男孩有点敏感,听见后眼皮先是跳了跳,但是想到江月的糖醋小排,他还是勉强的回道:“什么事儿?”
金厂长笑得和气:“我儿子学习有些偏科,理工类的学的好,语言类的就差了,我想着请你帮忙补补课,要是能考上大学是件好事。”
“要是没考上也没事,到时候让他考咱们厂的工人。”
金厂长话里的意思是,你帮我儿子补补俄语,要是没考上大学,就帮忙补习下机械类的知识。
闻仰青没先答应,而是谨慎地问了一句:“在哪里补课,要补多久呢?”
厂长见有希望,笑得越来越和气:“不用多,周末补两节课就好,在哪儿都行。”
闻仰青不愿意让这么大的男孩来家里,这不等于引狼入室吗?学校里的赵雍枫还摆着没解决呢。
闻仰青说道:“那就找个办公室,或者去你家方便吗?”
金厂长哪里有什么不同意的呢,他有这个想法,也是刚刚回去之后,看见闻仰青送来的档案了,闻仰青十六岁入伍,在部队里的文化考核每次都是第一,是真正的天纵之才,他打听过了,闻仰青入伍的时候,一句俄语都不会,不过一年,俄语就到了精通的程度,甚至可以帮一些从俄国来的专业书充当翻译了。
金厂长应下来。
闻仰青这才开口:“我能不能买一点你家的排骨?”
金厂长笑起来:“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剩下的你都拿去就是了。”
闻仰青要从口袋里拿肉票,这肉票还是上午的时候金厂长给的呢,金厂长摆摆手:“那就不用了,也不能白让你给我儿子补课。”
闻仰青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就算补课,也要算做补课费的。
他又不是冤大头,也不用讨好金厂长,犯不着为了一套被褥,把自己接下来半年的周末都搭进去。
他不提补课费,是因为想要小排骨。
闻仰青有些执着,觉得今天必须要带小排骨回家,让江月失望的事情他做不到,就算为了这顿糖醋小排,让他接下来半年都给金厂长儿子补课,闻仰青都甘愿。
后厨师傅的手脚麻利,不过十几分钟,就把糖醋小排做好了。
闻仰青接过来,才回了家。
闻仰青还没到门口,江月就脚步轻快的迎了出来:“闻仰青,你回来了?”
闻仰青应了一声,推着轮椅到了客厅,这时候是没有餐厅的,做好了饭,就在客厅的桌子上吃。
闻仰青把饭盒一字排开,中间那道撒了芝麻的糖醋小排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江月顿时欢呼一声:“闻仰青,你真厉害!”
见没有得到闻仰青的回应,江月端起盛着满满的饭盒,扭头看闻仰青:“你怎么不说话?”
闻仰青想着江月饿了,这时候聊天不好,就给江月夹了一块排骨:“吃饭。”
江月为难的看了看满满的一盒饭,打饭师傅知道火箭厂的工人都拖家带口的,虽然规定只能打两大一小三份饭,但是都装的满满的,匀一匀,够五口人吃个半饱。
可她也不打算给闻仰青吃,闻仰青一向吃的少,害怕脏了裤子。
闻仰青看出来了,他苍白的脸上有些因为窘迫而浮现的红晕:“你吃吧,吃不完我吃。”
江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一边嚼一边说着:“不用,晚上热一热再吃也行,不用勉强。”
闻仰青不愿意这时候讲些脏污的东西,坏了江月的胃口:“没事。”
他的腿恢复知觉之后,就能控制得住大小便了,还能扶着墙走一两步。
闻仰青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只要能像成年人一样控制住大小便,不要晚上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江月,就很好了。
闻仰青看着江月边吃边摇着小脑袋:“闻仰青,京城真好,居然可以吃这样的米饭!”
闻仰青又不讲话了,他安静的吃着饭,筷子绕着那盒糖醋小排,自己吃江月不爱吃的,
正吃着,一块儿糖醋小排压在了他的米饭上。
一抬头,江月腮帮子鼓鼓地,像只小仓鼠一样,笑眯眯地看他。
闻仰青咬了一口,觉得食堂的师傅厨艺真好啊,糖醋小排做得甜滋滋的,好吃。
等吃完了,又一块儿糖醋小排放在了他饭上。
就这样,两个人吃完了一盒糖醋小排。
闻仰青又接过来把江月剩下的米饭吃了。
江月看着他吃完了,才问:“闻仰青,你做什么不讲话?”
“干嘛一直不理我?”
第55章 醋意
闻仰青抿了抿唇,有些不开心地问:“你怎么不喊我那个了?”
江月吃饱了,也有心情和闻仰青玩闹了,她歪了歪小脑袋,拉长声音:“哪个呀?”
闻仰青默默看着江月,午后的光线恰好勾勒出他鼻梁的侧影,在他苍白的脸上落下小片阴影,好像看着江月是他此刻唯一要做的事情,带着某种执拗。
莫名的。
有点儿可怜。
江月想起了第一次看见闻仰青的时候,他也这样沉默,这样可怜。
其实闻仰青也才24岁,她都五千多岁了呢。
江月觉得自己的良心有点痛,感觉自己在欺负小孩子,于是甜滋滋的喊道:“哥哥。”
闻仰青被喊得晕乎乎的,好像糖醋小排里放了酒一样。
江月懒洋洋的把闻仰青当作人肉沙发坐进了闻仰青怀里,毛茸茸的脑袋靠在闻仰青的胸膛,指了指卧室的位置:“开车!”
天底下也只有江月敢把一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人当成交通工具了。
奇怪的是,闻仰青也不觉得生气。
闻仰青勤勤恳恳的如同拉黄包车的苦力,把江月送到了床边,伸出手搂在江月的腰上。
江月一直等着闻仰青把她抱到床上,可是都等的有点儿困了,也没见闻仰青有所行动,但是闻仰青也没把手撒开。
江月带着困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
闻仰青恋恋不舍的把脑袋埋在江月颈窝:“要不就在我身上睡吧。”
“哥哥身上比床软。”
江月有点儿不情愿,闻仰青身上软是软,可是空间太狭小了。
但是闻仰青不撒手,她又太困了,只好半推半就地睡着了。
只是睡着的时候也不安稳,梦里总感觉自己睡在了暖气片上,身下有个又热又烫的东西硌着她,她左扭右扭都逃不过。
闻仰青被江月蹭的呼吸越发粗重,有些狼狈的离江月远了一点儿。
但是江月又依赖着往他怀里蹭了蹭。
闻仰青苦笑一声,江月对男人真是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什么都不懂的。
江月再蹭下去可真要出事了,闻仰青小心的抱着江月送到了床上,又轻柔的把被子给江月盖在身上,自己才推着轮椅进了厕所。
等江月醒了之后,发现闻仰青正坐在客厅,不知道什么时候客厅里多了一堆东西,有裙子有书包,还有新的床单被褥,更多的是闻仰青的衣服,还有一辆新的轮椅。
江月从轮椅后扑过去,搂着闻仰青,被冰得一激灵:“闻仰青,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闻仰青连指正江月的称呼问题都忘了,而是默默转移话题:“看看新裙子喜不喜欢?”
江月注意力被转移到了沙发上放着的一叠衣服上,不知道衣服是谁准备的,居然夏天的秋天的衣服都有,甚至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围巾,一看就是高级商店里的货。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慨,还是在京城好,衣食无忧啊衣食无忧啊!
江月回头问:“喜欢!是谁送来的呀?”
闻仰青正收拾着东西:“闻将军。”
江月睡觉的时候,一个陌生的警卫员开着吉普车停在了院子外面,吉普车上堆得满满的都是菜肉粮油、调料、衣服等等。
基本上把生活中能用到的全都送来了。
合着这些东西一起来的,还有两千块钱。
来的警卫员不是小张,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看着有三十多岁了,腿微微有些瘸。
来人说自己姓赵,是闻将军的老部下了,在战场上伤了腿,没办法上前线了,原本是要退役的,但是闻将军惜才,把他留在了身边做警卫员,说是警卫员,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军部帮闻卫邦处理事务。
和打杂的看不懂眼色的小张不一样,是真正的亲信。
老赵进来的时候,看见闻仰青,也没说什么劝他回家的话,而是把东西搬进来,才说道:“收下吧,别推辞,都是闻将军亲手挑的。”
他不好说程月的坏话,沉默了半天,只在临走的时候说:“闻将军也不容易,这些年他除了工作,全部心思都在找你身上了。”
“在家里住不惯,在外面住也挺好的,只是有空回去看看他吧。”
闻仰青亲自把老赵送了出去。
没说回去的事儿,但也没推辞。
江月不懂闻仰青怎么想的,但是她也懒得想,反正不是她爸,她又不和闻卫邦生活,只是再看这些衣服,又觉得没那么喜欢了。
她也不是傻子,闻将军虽然从不说她不好,可其实也不喜欢她。
只不过是爱屋及乌而已。
闻仰青看出来了,他说:“等下次休假,我带你去供销社买新衣服。”
江月乖巧的说道:“谢谢哥哥。”
新的生活,就从这天开始了。
闻仰青给江月办了转学,都没让江月去,而是自己去的。
离开的时候,被赵雍枫追了上去。
赵雍枫喊道:“等等。”
闻仰青停在了原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心里有些泛酸,但是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赵雍枫坏脸色。
在江月被欺负的时候,是赵雍枫在学校里保护了她。
于是他捏着鼻子给了赵雍枫一个好脸色:“什么事?”
赵雍枫说道:“你就是江月的未婚夫吗?”
闻仰青更正道:“是丈夫。”
赵雍枫切了一声:“什么丈夫,江月都没到登记的年龄,别以为我不知道,大院里早就传开了,你妈说等你腿好了,要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婆。”
“到时候就给江月点儿辛苦费把她嫁出去。”
赵雍枫看着闻仰青有些扭捏:“喂,你看看我呗,我挺有前途的,我放假跟着我爸在部队里训练,体能可好了。”
“而且我问了我妈了,我家不看人家世好坏。”
“等你腿好了,把江月嫁给我吧!”
第56章 害怕
闻仰青眼睛沉了下去,带着点儿凉的笑意,轻声重复:“把江月嫁给你?”
赵雍枫带着点儿不知世事的天真,他被家里保护得很好,虽然在大院和学校里是小霸王,身边儿也跟着些和他一起玩闹的兄弟。
可是他却没有经历过太多,看不懂他母亲面上对他请求的敷衍,也看不懂闻仰青此刻眼里隐怒。
赵雍枫点了点头,带了点儿理所当然:“我觉得在保护江月这件事上,我比你更优秀。”
闻仰青几乎要把轮椅的扶手捏碎,再说下去他忍不住想要动一点武力,最好让眼前的少年看一看,他的厉害。
闻仰青压抑着情绪,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劝你最好打消你的痴心妄想。”
两个人不过差了七岁,可是这七岁却有如鸿沟。
闻仰青语气平缓,却让空气骤然绷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让赵雍枫竟有一些怯意。
“她的事儿,不需要你操心。”
闻仰青没有说江月的名字,而是带着几分亲昵和不容置疑的主权宣示说着。
闻仰青上下打量了一下赵雍枫,只肯承认赵雍枫比他年轻这一项优点,轻嘲道:“怎么娶江月?靠花你父母的钱?还是靠你加起来都不够一百的成绩?”
赵雍枫被闻仰青几句话就戳到了他的自尊心。
可闻仰青确实没有说错。
闻仰青看着赵雍枫连反驳他的勇气都没有,心里多了些近乎恶劣的快意。
是的,他是个瘸子,那又怎么样?
江月是他的。
是他一个人的。
江月的名字在闻仰青舌尖轻轻绕了一圈,闻仰青突然迫切的想要见到江月。
他意兴阑珊地说道:“多谢关心,月月和我过的很好,我给她转学是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她,有缘分的话,以后再见,我会向月月转达你的关心。”
什么关心?
赵雍枫觉得闻仰青说的话哪里不对,他刚刚明明是鼓起勇气告白加挑衅来着。
但是闻仰青转身就走,根本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江月不喜欢一个人在家呆着,闻仰青出门给她办转学,她也并不抗拒,准备早点考进大学学医,给闻仰青治好腿了。
听说家属楼里住了一个医生,也在一楼住着,和他们家隔了两户,江月就去串门子了。
那医生姓刘,叫刘棠,据说祖上出过太医,是个爽快的中年女性。
听说江月是为了自家男人想要学医帮他治腿,刘棠顿时把江月搂在怀里:“真是个好姑娘。”
“你要是真想学医,就周末来找我,我从基础的知识教你。”
刘棠不觉得江月能治好总医院都治不好的腿,但是却觉得江月愿意为了闻仰青努力尝试的样子,让她有些感动。
她想着,教江月一些基础知识,让她知道学医是很复杂的,如果她能坚持下去是很好的,如果她觉得太难了,学点儿基础的也好照顾闻仰青。
江月眼睛亮亮的,称呼也从刘姨变成了刘老师:“谢谢刘老师~”
等她一蹦一跳的推开门回家的时候,才发现闻仰青已经回家了。
只是没开灯,他坐在窗边,就这样和夜色融为一体了一样。
江月关了门,脚步有些迟疑:“哥哥?”
她直觉闻仰青好像有些不高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却乖了点儿。
闻仰青眼神落在江月身上,带着点儿不可言说的欲望。
在他刚刚坐在这里的一个小时中,闻仰青冷静地想,他忍不了了。
什么等江月上了大学,让她懂得更多,不会再后悔的时候再碰她。
这些闻仰青通通都抛到脑后了。
他为什么要给江月后悔的机会?
他会成为江月唯一的选择,不管出现什么赵雍枫、陈雍枫亦或是李雍枫之流,他都要确保江月不会看他们一眼。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闻仰青做什么都甘愿。
闻仰青声音有些沉,带着些引诱,在江月看不到的地方,眼里的偏执与占有欲让人心惊,好像所有欲望都按耐不住地喷薄而出:“月月。”
“哥哥爱你。”
江月像一头撞进陷阱的无知无觉的小羊,露出天真的笑脸:“真的吗?”
她如同之前一样依赖的坐在了闻仰青怀里。
这是闻仰青第一次对她表露情绪,在今天之前,不管闻仰青有多喜欢她,又或者多离不开她,闻仰青总是沉默克制的。
好像把所有尖锐的情绪都藏了起来。
要不是江月确定的知道闻仰青对她的爱意值达到了满点,她还以为闻仰青真把她当妹妹养了。
每天醒来饭就摆在桌子上,吃完只要放在水池里,等闻仰青中午回家做饭的时候顺手洗了,吃完午饭闻仰青会把她搂在怀里睡一会儿,紧接着下午闻仰青会给她一点儿可以买零食的票,仔细叮嘱她:“下午自己出去玩,有什么想吃的就去买,有事来一号楼找我。”
偶尔闻仰青会克制地吻一吻她的唇,像之前那样激烈的吻却再也没有过。
好像闻仰青是什么正人君子一样。
等到晚上回家,闻仰青会拿出江月的课本,教她一会儿俄语,甚至按照课本,开始往下教她念书。
江月不是很爱学习,这些她大部分都会,之前碍于攻略大计,她都在学校装成跟不上学习进度的村里来的小土妞。
这导致了闻仰青看过她的卷子和作业后,真的从基础给她补起。
江月强烈要求学点更深入的,闻仰青却以为她是不想念书,毕竟江月偷懒不想念书的印象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闻仰青嘴上答应她,可实际上不过是从基础的数学换成了基础的俄语。
这让江月逃避补课,想着等去上学了再证明给闻仰青看。
于是每晚闻仰青拿出书,江月就开始装困,直到闻仰青心疼她困倦,让她去睡觉。
闻仰青就守在床边,等江月睡着了,自己再去书房解决今天的工作。
日复一日,这一个月来都是如此。
江月要不是每天在闻仰青身上午睡的时候,都能感受得到火热的某样东西,她是真的以为闻仰青身体出问题了。
看着闻仰青眼里有些心惊的欲望,江月想起自己隐隐感受到的那样东西的大小。
后知后觉的有点儿害怕了。
江月犹豫地站在了原地,苦着小脸,难道今天真的要这样那样不成?
她害怕呀。
第57章 下雨
看见江月站在原地不动,闻仰青眸色沉沉:“月月,怎么不过来?”
“今天在院子里遇见别的人了吗?”
闻仰青早在听见赵雍枫说要娶江月的时候理智就已经崩塌殆尽,现在看见江月不过来,他就如同一个妒夫——即使他还没有和江月登记,算不上名正言顺的丈夫,如妒夫般暗自想到。
难道江月在火箭厂又遇见了别的男人?
看见了之后发现那些年轻男人一个个身强力壮都比他好?
所以江月才不愿意再亲近他了?
“遇见谁了?金厂长的儿子?还是陈方华的大儿子?还是一号楼新招的钳工?”
闻仰青一一例举。
即使金厂长的儿子是个看起来和善的小胖子。
即使陈方华的大儿子才刚满十二岁。
即使刚招来的钳工是带着老婆来的。
江月看着闻仰青简直是不讲道理的乱吃飞醋,她诚实地说道:“我去刘姨家问她学医的事儿了。”
江月嘴里乖觉的说道:“哥哥,你为什么不高兴?”
“是今天出门遇见谁了么?”
话是这么说,可是江月脚下是一步不肯动的。
闻仰青立马反驳:“遇见谁?谁也没遇见,你希望我遇见谁?”
闻仰青心想,你最好不要提赵雍枫这个名字,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他说要娶你的事情的。
就当我自私吧。
江月看着闻仰青激烈的反应,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看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好,所以才问一下问。”
江月皱起鼻子嗅了嗅:“哥哥,你没闻到吗?”
闻仰青疑惑:“什么?”
江月伸出手在面前挥了挥,笑得坏坏的:“好大的醋味啊!”
闻仰青抿了抿唇,觉得心头发酸发软,江月说的没错,他的一颗心好像都被泡在醋里了一样。
江月是喜欢闻仰青为她吃醋的,桃花妖喜欢这样浓郁真挚又满是独占欲的感情。
来自闻仰青身上浓郁的爱意不断地滋养着她的神魂,她早忘了什么害怕不害怕的,而是一直靠近让她灵魂感觉到无比舒服的闻仰青。
直到她的膝盖轻轻的磕在了闻仰青的膝盖上。
江月才像醉奶的小猫一样回过神。
闻仰青看见江月毫无防备的走到他面前,眼里多了些愉悦,他搂住江月的腰,淡淡道:“我是吃醋了。”
江月今天穿着的是一件毛衣,是闻仰青买的,像售卖的毛衣都不会恰好合身的,江月穿着最小码,都空空荡荡的,毛衣被她瘦极了的肩膀撑开,远远看是看不出来的。
只有闻仰青的大掌握在江月的腰上,才发现毛衣下窈窕的曲线。
因为毛衣过于宽松,所以和江月光滑的后背不怎么贴合,冷风一吹,江月身上带着些凉意,此刻被闻仰青温热的掌心隔着毛衣摸着。
江月被暖和得打了个小小的颤,人都软了。
她像只刚出生的小猫讨奶吃那样往闻仰青怀里钻去,闻仰青的情绪在江月的动作中渐渐平息下来。
这次他不仅没有像从前那样忍耐,反而得寸进尺的从江月的毛衣下伸了进去,彻底地用掌心贴住了江月光滑的后背。
这些天江月被他养的不错,长高了几厘米,看着马上就要一米六了。
只是好像营养光供她长个子了,是一点儿都没长肉,闻仰青一只手几乎就要贴满了江月的后腰。
闻仰青喉头滚动,江月实在太娇太瘦,让他升起一种轻而易举就能把江月玩坏的暴虐欲,这是男人的天性。
可是看着江月一动不动任由他胡作非为的样子。
那股劲儿转瞬即逝。
空气中都染上了暧昧的氛围,就连懵懂的江月都隐隐有一种预感明白接下来好像要发生点儿什么。
于是闻仰青的手一点点摩挲到她的后背,再到她的后颈,用大拇指的指腹去揉按后颈那块儿圆骨头的时候,她都没有逃。
而是站着,发出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
“哥哥。”
“我站不住了。”
闻仰青几乎是就在下一秒,就捏着江月的后颈像是提一只猫一样把江月带到了自己怀里,让江月斜坐在自己腿上,又凶又急的吻了下去。
像是要把江月浑身上下都染上他的气息才罢休。
闻仰青嗓音粗哑:“江月,你愿意吗?”
江月睁着迷蒙的带着水意的眼睛:“愿意什么?”
闻仰青像是哄她:“愿意跟我过一辈子,给我生娃娃。”
江月羞赧地低下了头。
可她不说话,闻仰青就硬忍着,等江月一个回答。
直到江月轻轻点了点头:“愿意的。”
到了秋末,京城反而下起了雨。
天色暗淡如铅,云朵像是浸满了水的旧棉絮低低压了下来,不一会儿雨就急切的落了下来,先是打落了那株玉兰树上焦黄的叶子,又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偶尔能看见几片叶子被雨粘在窗外。
窗外被雨幕渲染成一片朦胧的黑灰色,整个世界都仿佛被玻璃窗隔绝在外,只有窗户上逐渐升腾起的热气隐约透露出房间里的氛围。
窗户上被弥漫上雾气,又化成水珠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才停了。
在青色的映着红色牡丹花的床上,从被窝里嫌热似的伸出一截儿白玉似的手臂,隐约能看见些青紫的痕迹,还泛着粉的指尖颤抖地厉害。
随后是一声带着泣音的埋怨:“闻仰青,你真讨厌。”
最后是男人好听的声音轻轻哄着:“是哥哥的错。”
隐约又能听见几句:“你怎么这么坏,你自己睡去吧。”
“我明天还要出门的。”
声音越来越低,江月累极了睡了过去。
和江月不同的是,闻仰青一夜没睡,第二天精神抖擞的去上班了。
中午回来的时候做饭,看见江月没醒,闻仰青留下饭和纸条去上班了。
第58章 回忆
江月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都要碎了。
磨磨蹭蹭在床上赖床了许久,才一边大骂闻仰青一边慢悠悠的下床。
一站在地上差点儿摔了,她吸了口凉气:“要不还是让闻仰青做一辈子瘸子吧。”
779在江月脑海里疯狂申请解除屏蔽。
江月心情不好,对779也没什么好脸色:“干嘛?”
779先是恭恭敬敬地问道:“大佬,你真的不打算给闻仰青治腿了吗?他的求生欲停在95不动了。”
“求生欲没有到100咱们脱离不了世界。”
江月伸手去拿沙发上的外套,后腰处的酸痛让她晃了晃,她顿时愤怒道:“做瘸子有什么不好吗?”
“我看他爱死做瘸子了,一个轮椅都给他玩出花了,腿治好了还了得?”
779最近这阵子狂翻快穿部的档案,终于发现江月是它惹不起的,不光是它惹不起,就连快穿部的部长陈韵也惹不起。
不然就不会趁着江月不在才对江月下手,怕江月找她麻烦人还跑了。
现在江月在779的眼里简直如神一样不可撼动,现在江月一发火,它就吓成了结巴:“不、不不不,不是,很很好,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趁部长不在的时候,先把01号偷出来,我有关押01号的禁闭室的密码。”
江月顿了顿,风轻云淡的说道:“01不过是我的系统。”
她想说01对她一点儿都不重要,可是那可是01啊,从她刚化成桃花妖连人形都不稳,甚至不懂什么是情爱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做任务的01.
01虽然是系统,总是冷冰冰的,可是01在,江月就觉得很安心,一点儿都不孤单了。
江月还没忘自己是为什么要进入快穿部的,她做桃花树时有一棵榕树,每每遇见风雨时就把她护在身边,就连她修成妖了遭遇了雷劫,榕树都帮她挡去了大半的雷劫,她连枝干上的花苞都没有掉几个,可是榕树却只剩下了有些烧焦的枝干。
再后来她修炼成人形,天上降下四十九道雷劫。
妖怪想要化人形是很不容易的。
也许是为了警告妖怪有人形后不要伤害人类,总之那四十九道雷劫,把榕树劈得魂飞魄散,就连她也受了许多伤。
江月化作人形后站在那边焦黄的、空旷的土地上,怯怯的喊榕树的名字:“阿荣,阿荣。”
可是榕树再也没有回答过她。
江月不知道榕树是妖、是树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是偶尔能听到几句回应。
她固执的站在榕树的位置不愿意离开,直到01号绑定了她,告诉她,成了仙就可以找到起死回生的办法,自然可以复生阿荣了。
所以江月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和01一起做任务。
直到江月被01带到了系统空间,才发现快穿部只有他们两个,可以说,快穿部是先有她们两个,才有的快穿部。
至于陈韵,是一个投机取巧的女人罢了,她原本也只是一个任务者,后来她私自把自己的系统和主系统连在了一起,说要什么整顿快穿部,规模化管理什么的,窃取了主系统的权限管理起了任务者。
那些江月从来是不管的,她也懒得管。
她不喜欢和人勾心斗角,她只想快点成仙,复活了阿荣,再给01一个身体,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江月看陈韵,原本觉得她不过是个烦人的虫子,可现在她却恶心人得很。
江月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一股清寒之气扑面而来,带着湿土、朽叶和京城深秋特有的凛冽味道。
江月声音有些冷,带着妖怪的无情和高傲:“我要想带01出来,还需要陈韵的同意吗?”
她声音柔柔的,可却让779打了个冷颤:“779,我知道你能联系的上陈韵,你告诉她,除非她在外面躲一辈子,不然01受过的苦,我会在她身上百倍奉还。”
779在江月脑海里缩成一团,这里不是江月的识海,只是能看见江月行动的一个窗口,7779确信,江月随手就能把它捏死。
它顿时表忠心:“我明白了!大佬,我绝对转达到位。”
江月哼笑一声:“刚出厂的系统果然是傻子,01禁闭室的密码陈韵怎么可能告诉你,01早就不在那里了,等我打开那间禁闭室的门,等着我的指不定是什么。”
779缓缓张大嘴巴,它被骗了?它被骗了!
江月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陈韵那种女人,很爱自作聪明的,她估计是把我的01和那些金手指全都投放到小世界去了。”
“所以马上做完任务回去,就是最蠢的事情。”
“在这儿待着吧。”
779看着江月,心里多了些它不懂的情绪,人类叫那种情绪为羡慕。
羡慕01有一个好的任务者,愿意为它做自己不喜欢的任务,愿意为它在无数世界停留。
可它呢?
等到陈韵发现它没用的时候,它就会被销毁了吧。
江月想,真烦人啊,不能直接把陈韵给杀了,01被格式化,备份记忆储存在了主系统当中,陈韵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护身符。
不过不杀了,还是有很多办法折磨她,不是吗?
江月眼里多了些笑意,笑得779后背发凉。
门被推开,是闻仰青回来了。
他看着桌子上没有动过的饭,皱了皱眉:“月月,还难受吗?怎么没吃东西?”
江月身上的大佬气质顿时烟消云散,她如同小绵羊一般抱怨道:“我才刚刚睡醒,闻仰青,你去给我热饭。”
“我好累。”
闻仰青推着轮椅过来,轻轻摸着江月被风吹的有些凉的手,给她暖了暖:“别站在窗子边,小心被风吹感冒了。”
江月听话的裹着闻仰青还带着体温的大衣,坐在沙发上,等着闻仰青在家里忙碌。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
两年,闻仰青从火箭厂的技术指导,变成了保密等级相当高的军功人员,进进出出都带着一群警卫员。
江月不知道闻仰青在忙些什么,只是看到每天进出他们家的人身上的星星越来越多,年纪越来越大。
不过这些和江月的关系不大。
最重要的是,江月高考结束啦。
顺利考上了京城医学院,毕业后就能成为一名光荣的医生。
也就是说,只要她稍稍表露一下自己的天赋,不用多久,闻仰青的腿就会被治好了。
第59章 谁才是装模作样
1962年秋,京城医学院。
作为民国前就建立的大学,京城医学院中是宏伟的苏式风格,灰砖红瓦,横平竖直的道路旁种的是白杨树,秋天时风一吹,树叶就“哗哗哗”的响。
在穿着以灰色、蓝色、绿色为主的人群中,有一道穿着鹅黄色衬衫以及白色长裙的身影,和人群一起往卫生楼走去。
不少人男生女生都悄悄抬起头打量着那道身影,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女生生的纤瘦,走在校园的路上像极了脆弱的草本植物,彷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了她的腰。
最让人注目的就是她那双圆溜溜的像猫一样的眼睛,清澈明亮,因为皮肤太过白所以显得梳成两根麻花辫的头发格外乌黑,像极了一只悄无声息溜进人群中的小猫。
“月月!”一道嘹亮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是一个穿着军绿色长裤和白衬衫的女生,她长得足足有一米七,个子高挑,性格爽朗。
女生叫梁菲,和江月是医学系唯二的女生,在学校里出名极了。
江月闻声回过头来,巴掌大的脸漂亮的有些不真实,和周遭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淡粉色的唇如同初绽的桃花瓣,成了她这张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唯一的柔软的色泽。
看见梁菲,江月停住脚步,等了等对方。
直到梁菲走到她身边,两个人才一起走着。
梁菲是梁家主家的女儿,算得上天之骄女,她性格却并不骄纵,反而大方爽朗,和江月是很好的朋友。
梁菲从江月身上抢过她的书包来:“哎呀我帮你背吧,你那么瘦,小心被压得不长个子。”
江月也不推辞,她刚和梁菲认识的时候和梁菲推辞过,觉得不好麻烦人家,可是梁菲却认真的看她,说她长得像自己家里养的那只白毛蓝色瞳孔的波斯猫,让她看见就不由自主的照顾。
就算拒绝了也没用,索性江月也就不拒绝了。
江月双手空空的,顺手挽住了梁菲的胳膊。
梁菲顿时高兴的勾起唇角,继续说道:“今天这节课我们和卫生系的一起上,和咱们医学系不一样,那边儿可都是女生。”
医学系毕业的学生毕业后都是被分配到各个医院做医生的,而卫生系的学生毕业后则是做护士的。
现如今报医学系的大部分都是男生,而卫生系的则是女生更多一点。
大一的时候大家都各学各的基础知识,到了大二,每周都会有一节课是两个系合并着上的,学院的老师说,进了医院后,医生和护士就是好搭档了,所以在学校里就要磨合好,了解彼此的工作内容。
江月无所谓这个,她早在刘老师面前显出了自己医学上的天赋。
忘了说了,她的邻居刘老师就是总医院的医生,同时也是医学院的老师。
江月的学习进度早就比同学深入很多,甚至和大六的学生可以比肩,在刘棠的担保下,她甚至还参加过几台大型手术,虽然并不是主刀医生,而是边缘的第三助手,但是也很了不得了。
至于江月为什么还在上大二,那是因为医学系的院长是个古板的老医生,不愿意让江月跟着高年级的学习,说是要对病人负责,不管江月独自参加过多少次高年级的考试,并且几乎都是满分通过,他都压着不让江月跳级。
梁菲亲昵的撞了下江月的肩膀,八卦道:“卫生系那个江美琴今天肯定也来。”
梁启是梁菲的堂哥,江月江美琴和闻仰青过去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
提起江美琴的时候,梁菲声音里多了些不屑:“听说她可张扬了,刚入学的时候,就在开班会的时候说什么,她是为了她丈夫才考进卫生系的,为的就是更好的学习护理知识照顾她丈夫,让从战场上受伤的军人不要失去对生活的信心。”
梁菲越说简直要说出声:“真是要笑死人,当初她刚来京城的时候,不是很会自夸吗?说自己是什么江湖医生的弟子,说自己会治腿,结果被冯家接过去半年,别说治腿了,她连药名都不认得。”
“要不是后来爬了冯护骏的床,怀了双胞胎,她早就被冯老送到乡下去了。”
梁菲声音里多了点儿鄙夷:“冯护骏天天在床上躺着,听说只会调戏小保姆,因为腿治不好了性格怪极了,要不是冯老护着,他早就因为流氓罪抓起来了。”
江月知道梁菲的意思,是让她不要怕江美琴。
不知道为什么,梁菲总觉得她是柔弱的老被人欺负的小可怜,不过在医学系的众人眼里,她确实看起来很柔弱就对了。
江月轻笑着说:“我知道你站在我这边,放心吧,等下要是上课的时候,江美琴来找我麻烦,我就狠狠煞煞她威风。”
梁菲这才满意:“这才对嘛,江美琴那种虚荣的女人居然模仿你,真是恶心死了。”
“明明你才是为了那位来学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听我堂哥说了,你这几年可是为了治好那谁的腿,每天都学到好晚呢!”
“怪不得你这么瘦,都是太用功了。”
梁菲嘴里的那位,指的就是闻仰青了。
闻仰青做的项目是保密内容,又是关键期,外人谁也不知道闻仰青的职位,就连江月都不清楚。
梁菲知道闻仰青很厉害,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每次提起来都是含糊地那位、那谁。
有趣极了。
江月听见梁菲那句“每天都要学到好晚”时,嘴角抽了抽。
睡得晚,那倒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因为闻仰青他!
江月把头压了压,脸上浮起点儿红晕。
等到了上课的大礼堂,人都已经快要坐满了,医学系的同学们关系好,都在前面几排坐着,最好的两个位置空着,看见江月和梁菲招了招手:“江同学!梁同学!这里!”
江月和梁菲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路过卫生系的女生们,那些女生都眼里带着隐隐的羡慕和妒忌看着她们两个,看见二人众星捧月地坐在一群男同学中间的时候。
一道刺耳的女声说道:“切,瞧她俩装模作样的那股劲儿。”
马上就要上课了,礼堂里安静得很,所以同样在前排的卫生系的女生的声音就这样突兀的被医学系的听见了。
那女生剪着及耳的短发,其实卫生系的女生都是这个发型。
女生看见男生看她,眼里隐隐多了些得意与娇羞。
一个人势单力薄,她扭头问自己的同伴:“你说是吧,美琴?”
旁边儿有人附和道:“谁不知道那些女人报医学系是为了什么呢?奔着男人去的呗!”
“就是,比起做医生,女人细心又温柔,更适合做护士。”
一个娃娃脸的女生把话题转了个弯:“医生要做手术的,又需要体力又需要胆子大,还要人聪明,肯定是男人学医生更适合呀。”
一开始说话那女生总结道:“也就那俩显眼包会报医学系了。”
梁菲英气的脸上一双眼直喷火地望了过去:“你们有本事当面说?背后说人坏话,真不要脸!”
被众人看着的江美琴,脸色有些白,她看了一眼梁菲和江月,这两个人和她的那些没脑子的同学可不一样。
她们两个,知道她的底细。
但是江美琴想到自从江月嫁给闻仰青后,自己消失的空间灵泉,她眼里多了些恨意。
都怪江月!
抢了她的男人,还抢了她的金手指。
让她不得不委身于冯护骏那个喜欢在床上玩脏的男人身下。
江美琴神情变幻不定,想到自从搬出军区大院后就没消息的闻仰青,和在学校里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江月,应该是可以下手的吧?
想到这里,江美琴柔柔地开口了:“大家都是同学,你们不要这样讲呀。”
“有梦想是好事,而且我听说江月是为了治好她丈夫才进了医学系的。”
这话一出,卫生系的同学顿时炸开了。
第60章 靠自己
什么?医学系居然也有一个为了自己丈夫才来学校学习的女生?
这不得好好把两个人比较比较?
卫生系的女生们一双双利眼打量着江月单薄的身体和娇美的长相,顿时下了定论:这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女人!
最开始说话的女生叫杨秋,作为一个家里有四个姐妹的女生,她极具攻击力,不然是不会在这样的家庭里还能来医学院就读的。
杨秋死死盯着江月的脸蛋,鄙夷道:“你也是为了丈夫来学习的?”
梁菲先炸毛了:“什么叫也?分得清先后吗?明明江月才是为了丈夫学习的。”
江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为了一个男人来学校学习这种事情,也只有江美琴会当作荣耀了。
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付出一切,甚至梦想,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吗?
虽然她当时要学医,确实是想亲自治闻仰青的腿。
杨秋不屑道:“你丈夫受了什么伤?我们美琴为了更好的照顾她丈夫,所以来学习护理知识,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她丈夫受了腿伤,所以她每天上课可是最认真的一个。”
江月似笑非笑的说道:“腿伤。”
她也不等杨秋继续问,而是接着说道:“至于什么伤,大概和江美琴她丈夫的伤一模一样吧。”
大家顿时又窃窃私语,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江美琴看见江月好像还和以前那样好欺负,心里的警惕顿时消失了,她站起身,假模假样地劝道:“妹妹,我知道你为了留在京城所以不择手段,但是仰青的腿伤我当时也看过,就连总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都治不了,你学医学系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做人还是脚踏实地的比较好,不然你转到我们卫生系来吧。”
江美琴最喜欢别人夸赞她贤惠,说她居然为了丈夫能日夜学习,是个好女人。
她现在带着几分风光:“比起治好双腿残疾的人这样不可能的事,还是精心照顾护理他们,让他们在平时好过一点儿,这才是我们该做的。”
江月嗤笑一声:“谁和你我们?”
江美琴没想到江月是这个反应,一下子愣住了。
江月仰起骄傲的小脑袋:“首先,我先声明,我学习医学知识,是有一部分我的爱人腿受了伤的原因。”
“但是。”
江月语气加重了一些:“我的人生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活的,是因为老师说,我在医学上非常有天赋,所以我要在我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所以不管我治不治得好我爱人的腿,我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江美琴和杨秋几个围坐在一起的女生都愣住了:“什么天赋?”
江月周围的同学纷纷开口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江月同学是我们的年级第一啊。”
“解剖课上她可是第一个动手的,胆子特别大。”
“是啊是啊,我们老师都说,江月是他们带过的学生里最出色的一个。”
“而且江月早就跟着刘老师在医院里治病人了,她还上过手术台呢。”
江美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自从来了医学院后,就可以避开了江月的消息,每当在学校里撞上穿着精致又如众心捧月的江月时,她总要在心里想一万遍过去江月臭烘烘的住在猪圈里的模样才能缓解内心的不甘。
她居然不知道江月是第一。
她脑子一热,大声反驳:“不可能!”
“你就是个杂种!怎么可能那么聪明!”
江美琴话一说出口,觉得脑子特别清醒,她面目狰狞地问道:“你是不是抢了我的空间?你治人肯定是用了灵泉水吧!”
“是了,要不是你抢了我的灵泉水,怎么会知道我不会治腿的事情,把我送去了冯家。”
说着,她一副恨不得要吃了江月的样子:“江月,我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
江月看着江美琴破防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轻嘲的笑,她轻声说道:“江美琴,知道我和你的差距吗?”
“那就是我永远靠自己。”
“而不是把一些投机取巧的东西当作自己真正的能力。”
同学们听不懂两个人的对话,只是隐隐听明白了,江美琴觉得江月会治病是假的。
众人看江美琴的样子,像是看傻子一样。
会不会治病,都不用去治好一个病人,只要问问她人体有多少块儿骨头,心脏在第几块肋骨之间,问问炎症的具体表现就知道这个人到底懂不懂医学了。
这些都做不了假的。
江美琴看着同学们看傻子一样的神情,她几乎要崩溃的指着江月大喊:“你们相信我啊!她根本不会治病!”
她想起当初江月拆穿她的话,有样学样道:“我可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根本没学过医,不信的话你们让她去治疗几个病人就知道了!”
“她肯定会给病人喝一种水,然后病人的病就全好了。”
走进来上课的刘棠刚好听见江美琴的这段话,顿时觉得这学生怕不是得了癔症。
江月怎么会没学过医呢?
她这不是就在医学院念书吗?
刘棠神情有些严肃:“好了,都安静。”
她看着站着的江美琴,皱了皱眉:“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对江月有什么误解,但是江月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学生。”
“我向大家作证,江月跟我在医院治疗病人期间,从来没有让病人喝过什么水,都是用药治疗的。”
江美琴失魂落魄道:“怎么可能呢?”
江月笑眯眯的看了江美琴一眼,冲她晃了晃自己的手表。
她是故意刺激江美琴的,她手里的表就是一块儿普通的表,闻仰青给她买的。
江美琴看见了,顿时目眦欲裂:“贱人!”
江月耸了耸肩,梁菲小声说道:“你还说煞她威风呢!要不是我们,你又要被欺负了!”
江月有些疑惑,她刚刚难道没有煞江美琴威风吗?
为什么大家总觉得她被欺负了?
她今天可是算准了闻仰青会来接她放学,特意挑衅了江美琴,等下江美琴肯定迫不及待的来抢她的手表了。
第61章 谁拦得住我?
自从看见江月手上戴着的手表后,江美琴一整节课都坐立难安,什么都没听进去,眼神不断的往江月的方向瞄。
这放在刘棠的眼里的,她顿时对这个刚刚诬陷了自己的得意门生的女生,更加不满了。
卫生系和医学系不一样,只上四年,大四就要开始分配到医院去实习了,而学生被分到哪所医院,都是老师们讨论过的。
现如今分配,可不是只在京城地区分配,而是全国各地的分。
不过是转念间,刘棠就在江美琴和杨秋几个人的名字后面标了记号,这几年年景不好,又因为大炼钢铁,各地粮食减产,为了应对经济困难和发展需要,各行各业都有人才调配的政策。
前几天院长还说,每个年级都要重点培养几个往北部西部等贫困地区支援的医生护士。
刘棠原本还犹豫,医学院的学生几乎都是京城本地的学生,选谁都不合适,现在索性把这几个爱挑事儿都选了。
她还看了这几个人的平时成绩,都很一般,原本也留不在京城的各个医院里。
她心里想着,嘴上也没停顿的说道:“下课。”
今天周五,下午没课,一听下课学生们就欢呼着收拾着书包准备回家。
不过今天还是有点儿例外的,医学系的同学都警惕的看了一眼不怀好意的江美琴,纷纷说道:“江同学,我们送你出学校吧。”
梁菲也说:“要不等下我送你回家吧。”
梁菲家里是警卫员开车来接她的。
江月摇了摇头,眼角眉梢露出一些浅浅的粉意:“今天有人来接我。”
梁菲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大声喊:“你爱人今天来接你对不对?”
梁菲早就想见见闻仰青了,梁启把闻仰青夸得天花乱坠,她对江月这个神秘的丈夫好奇极了。
梁菲的声音有点大,大家都看了过来。
这下不得了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好奇的说:“江月,你爱人来接你啊?”
“我们都做了两年同学了,都没见过你爱人。”
“我们和你一起去学校门口吧。”
这些人当中,当然不都是善意的,没看卫生系大半的同学都没走。
刚刚上课前的争吵,让她们对江月的丈夫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又是一个瘸子。
卫生系和江美琴一些交好的同学都去了冯家,江美琴虽然不喜欢冯护骏,但是却自得于冯家的权势,没少带同学朋友去冯家,每次路过军区大院门口站岗的警卫兵的时候,她都会挺直脊背,到了冯家的客厅,又指挥着警卫员摆糕点给大家吃。
听着众人对她的恭维,她就有一种自己是冯家长大的小姐的错觉。
大家都是学医的,自然知道双腿残疾的病人日常是很狼狈的,如果家庭状况一般的话,那就更难过了。
虽然看着江月每天的打扮,家境不像是差的。
但是大家心里都有诸多揣测,比如江月把爱人藏的那么严实,是不是见不得人?
都是个瘸子了,估计好看不到哪儿去。
江美琴忍了又忍,还是阴阳怪气道:“一个瘸子,能有什么出息,都和家里闹翻了。”
杨秋听见江美琴的话,来了兴致:“美琴,你知道内情吗?对啊,你刚刚还说,江月是你爹和寡妇生的女儿。”
就在刚刚一节课上,江美琴就四处宣扬这件事,想要像在高中时那样,让大家一起孤立霸凌江月。
可惜大学生都有自己的思想,哪怕江月是寡妇生的,那你江美琴和寡妇无媒苟合的爹又好得到哪里去?
江美琴跟在江月身后,眼神落在江月手上的表上,敷衍道:“我是见过,就一个瘸子,听说现在在什么厂里做工,长得倒是还行。”
江美琴有些烦躁,怎么这么多人?
她还怎么问江月要手表?
眼看着江月就要出了学校门了,江美琴实在等不及,怕下次江月不带这手表来学校了,她扬声喊住江月:“江月,你等等。”
江月好整以暇的回过头,就是等着江美琴呢。
梁菲和其他几个医学系的男生看向江美琴的眼里都是警惕和厌恶。
江美琴死死盯着江月:“我想和你两个人,好好聊一聊。”
她怕江月不同意,强调道:“关于那个表的事。”
梁菲想阻止,江月就点头同意了。
梁菲恨铁不成钢:“月月!你太单纯了!”
“算了,你们不要走远,她要是欺负你,你就大声喊我,我就过去了。”
江月眼睛弯起来:“好菲菲,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梁菲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口被自己家的波斯猫的尾巴蹭了一样,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江美琴看着几步之外的同学们,她低声咬牙说道:“就是你抢了我的空间吧?”
江月面上表情都没变,可是语气却漫不经心:“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叫你的空间,那是我的。”
江美琴一双眼要喷出火来,就要过来抢江月的手表。
江月往后退了一步:“江美琴,抢劫罪可是要吃枪子的。”
“这可是我的手表。”
江美琴看着江月的手表,只觉得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都在手表里,她激动地抓着江月的手,声音越来越大:“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
她为了江月手里的手表,不惜翻出自己最后一张底牌:“江月,你还记不记得江志高送你的那只玉镯?”
她声音带了点儿狠意:“小河村的人可是都看见了,那是江志高给你的定亲信物,你娘死之前给你和江志高定了娃娃亲,那玉镯都是信物!”
“信不信我去举报你重婚罪!”
江美琴又怕吓不住江月,加码道:“我可是冯护骏的老婆,有冯家在,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你以为闻仰青那个残废工人能护得住你?呵,到时候我把你送回去小河村给江志高做老婆,你看谁能拦得住我?”
停在路边的,拉着帘子的车,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寒意轻问道:“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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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这么大阵仗
闻仰青从摇下的车窗中,偏了偏脸,看向了江月。
眸色暗了下去,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的扶手,想要让眼前这个敢大放厥词的女人从世界上消失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长。
江美琴被闻仰青盯着,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很快,她又站直了身体,闻仰青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软柿子,以前也没见闻仰青对她下手啊。
不过是个被闻家放弃了的残废。
她早就听冯护骏说了,程月以四十三岁的高龄,又怀孕了,听说还是个男孩。
江美琴兀自思考着。
一旁的同学们却看着闻仰青,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坐在车中,阳光斜斜打过来,清晰地照出他深邃立体的五官,皮肤冷白,几乎让人会误以为他是混血。
男人正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江美琴,这让他身上多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男人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得近乎锐利,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让人忽略了他抿起的薄唇。
这是一个成熟的、冷淡的、地位很高的男人。
和身旁的男学生,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梁菲小声赞叹:“居然真的有这么帅。”
杨秋眼里多了些痴迷,这么帅的男人,居然是江月的爱人吗?
就在众人都愣在原地的时候,从这辆车后面的车上下来一队训练有素的穿着制服的人,打头的人恭敬的打开车门,放了一个平滑的长板在车门上。
闻仰青扶着轮椅下了车,医学院的同学们才发现车子是改装过的,把车椅拆了改成了可以固定轮椅的空位,众人眼里才闪过一丝惋惜,这样的男人居然是个瘸子。
杨秋凑过来问江美琴:“你不是说江月的爱人没什么出息吗?怎么这么大阵仗?这男人做什么的?”
江美琴勉强笑了笑,却一句话都没说,她正心慌自己刚刚说的话,被闻仰青听见了多少。
闻仰青看向江月的一刻,眼里满是温柔,一瞬间就如同春雪消融一般,他有些无奈道:“你这样,哥哥怎么放心得下你?”
“平时在学校里也总这样有人欺负你吗?“
从江月考上大学的时候,闻仰青就想送江月上学了,一是害怕江月被欺负,二是这几年月月长得越来越好看,他不放心,想要宣誓主权。
但是江月却不同意,她撇嘴:“医学院那个老头本来就不让我早点毕业,你一去他更觉得我是以势压人,要宁死不屈了。”
闻仰青又害怕自己的瘸腿让江月惹人异议,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今天来接江月放学,是他和总医院的院长一起找了医学系的系长,院长和刘棠共同担保了江月参加今年的实习。
江美琴看着闻仰青身边的安保组,眼神闪了闪。
卫生系的同学们也觉得不对劲,这一切都和江美琴说的不一样啊。
什么江月是为了留在京城才嫁给了一个没出息的瘸子,听说那瘸子比江月大了好几岁,还有什么江月为了出风头才进的医学系,还有还有江月根本不会治病。
结果全都是假的。
这下江美琴的同学看向江美琴的眼神多了些怪异。
江美琴发现之后有些站不住了,她放软了声音,以为闻仰青还和过去一样好说话:“仰青哥。”
闻仰青头都没回,语气漫不经心:“把她带回去,和冯家说,她在京城一天,新项目里就没冯家的位置。”
江美琴表情惊慌:“你不能这么做!”
看着闻仰青身边的警卫员面无表情的过来请她离开,江美琴大叫道:“闻仰青,你的腿还是我治的,没有我,你都站不起来,还是个大小便失禁的废物!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你居然这样对我,你会遭报应的。”
江美琴的话却没多少人相信,无他,因为她的成绩很一般,在卫生系都算得上一般,大家提起她只会说她努力勤劳。
没人相信她会治腿。
闻仰青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江美琴,对她的话也充耳不闻,只是握着江月的手,一点点确认着她有没有受伤。
闻仰青刚到京城,不过是个没有根基的瘸子,连闻家他都只能沉默着顺从。
那时候他对江美琴有什么不满,也无可奈何。
就连闻家的警卫员放学时没有接江月回家,他都没办法说一句不好,因为那是闻卫邦的警卫员,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被丢了的孩子。
他知道,只要他愿意向闻卫邦低头,成为程月心里听话的孩子,他就可以借用闻家的权势。
可是他忍耐过了,换来的只是江月被踩脏的书包,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家。
直到这两年每个日夜,闻仰青为了往上爬,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还要抽出时间来陪江月。
现在别说闻卫邦了,就连冯家他也不看在眼里。
他最近研究的武器,是往外销售的,由华国的军人带出去进行秘密交易,为华国换回一批先进的武器为各个部队装配。
换回来的武器并不是每个部队都分得到的。
冯老这时候绝对不愿意得罪他,别说是闻仰青要求送走江美琴,就算是要送走冯护骏,冯老都绝无二话的。
与冯老互为依仗的甘蓝地区的军团正等着换回来的武器呢。
闻仰青拿出手帕,一下又一下擦着江月刚刚被江美琴碰过的表,半晌,还是从江月手腕上摘下来了。
闻仰青摸了摸江月的腕骨:“明天哥哥带你去买新的。”
江美琴回头看见闻仰青手里的手表,突然就要推开警卫员要冲过来抢那块儿表:“给我吧!给我吧!”
“你们不要给我吧。”
江美琴第一次没了来自后世之人的高傲,而是贪婪地喊着。
警卫员拦住江美琴,江美琴头发都乱了。
一边的杨秋一边胆寒闻仰青不过一声令下就把江美琴送出京城的威势,一边震惊于江美琴此刻的狼狈。
江美琴突然连块儿表都没有的吗?
非要抢走江月的表?
她是得了失心疯,还是其实在冯家根本过得不好?
江美琴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想要那块表!
江月伸出手,拿过表,看着江美琴,抿起唇笑了笑,然后抬起手,往身后的喷泉池里一扔。
她捂着惊讶的小嘴:“不小心手滑了,你要想要,就自己去捞吧。”
第63章 太绅士了吧
江美琴顿时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猛地冲了过去,跳进了喷泉池里,从里面捞出了那块儿江月的手表,珍惜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江美琴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粘在身上,其他人还在震惊的时候,闻仰青果断地转着轮椅背对着江美琴,顺便轻声下令:“都转过身。”
离得闻仰青比较近的同学都听见了他的声音,杨秋眼里顿时满是仰慕。
哇!这也太体贴,太绅士了吧!
看那边儿几个臭男生的眼睛都恨不得粘到江美琴姣好的身材上的样子,高下立见啊。
闻仰青却心里轻叹,好险,这次总不会被讹上了吧。
他本就年纪大了,如今都27岁了,按照虚岁来说都28了,四舍五入也是三十岁的人了。
这样大的年纪配青春正好的江月,他原就心底酸涩,觉得自己配不大上。
要是再不自爱,惹上了麻烦,那岂不是更糟糕?
闻仰青边想着,边自然的牵过江月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月月总找借口不想和他一起睡,闻仰青难得身上溢出一些落寞的气息。
江美琴从喷泉池里翻出来,甚至来不及把身上的水拧干,就要探查手表里的空间。
几秒过后,她脸上的狂喜从脸上一寸寸裂开。
大喜大怒之下,身体竟然晃了晃,晕了过去。
有个离得近的医学系的男生顿时冲了过去,帮江美琴检查了一番,发现人没事才松了口气,他犹豫了下,脱下了外套搭在了江美琴身上。
闻仰青对那边的闹剧不感兴趣,今天来医学院的事已经办完了,又接到了江月,自然该回家了。
梁菲顿时挤过来,热络地问道:“月月,你们要回家啦?”
江月答道:“是呀,下周开始我应该就跟着刘老师去医院实习了。”
她从闻仰青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握住梁菲的胳膊,头抵着梁菲的肩膀蹭了蹭:“菲菲,我真舍不得你。”
闻仰青的手乍然空了,他的视线粘着江月的手,看到江月居然对着梁菲撒娇,嘴里琢磨出一些酸味。
他状似不经意的把江月的手拉回来,礼貌的笑道:“谢谢你平时在学校里照顾月月,有空来家里玩。”
闻仰青不等梁菲答应,也不等江月反应过来,把人往车上一塞,回身更礼貌的道别:“那我们就先走了。”
梁菲嘴里高兴的应答声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口,手跟招财猫一样举着,愣在原地。
不是,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梁菲咂舌,坐着轮椅上车都这么敏捷迅速。
看着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她才看着面前的空地,缓缓吐出几个字:“好啊,过几天我让我哥带我去你家找你玩。”
车上,江月坐在闻仰青怀里,她娇气的指责:“闻仰青,你不礼貌。”
“菲菲是我最好的朋友。”
闻仰青诚恳的认错:“是我不好。”
江月借机说道:“为了惩罚你的错误,那你今晚去书房睡。”
闻仰青的手已经悄悄的拦上了江月的腰,他把人往怀里搂了搂,给江月捋了捋垂下来的头发,嘴里断然拒绝道:“不行。”
江月绞尽脑汁的、磕磕巴巴的说道:“那一起睡也可以,不可以做别的。”
“下周开始我就要去工作了,很累的。”
闻仰青不说话了。
江月有些担心闻仰青是不是不开心了,她从闻仰青怀里悄悄探出头:“哥哥?”
见闻仰青还是没有理她,江月瘪了瘪嘴,不甘不愿地让步道:“可以抱抱。”
闻仰青眼里闪过笑意,面上却垂着眼,看不出喜怒。
江月叹了口气,晃了晃腿,搂着闻仰青的脖子,一声又一声的娇声喊:“哥哥。”
喊完又亲了亲闻仰青的下巴。
再亲了亲闻仰青的嘴角。
等等,江月狐疑的看着闻仰青勾起的唇角。
被骗了!
闻仰青顿时笑出声:“我本来也心疼你要工作的,并不打算做什么。”
江月气急败坏的说道:“闻仰青你个大骗子!”
“以后你休想——”
江月顾及到前排的两个警卫员,收了声。
没想到闻仰青随着年纪越大,脸皮厚度也见长,他老流氓似的反问:“休想什么?”
江月支支吾吾:“那个。”
闻仰青又问:“哪个?”
江月的脸红了个彻底,漂亮的猫眼里全是恼羞成怒。
闻仰青见人再逗真的要生气了,那可就不好哄了,于是遗憾的换了个话题:“真的不要再在学校念久一点了吗?我听院长说,在医院上班很辛苦的。”
江月昂起小脑袋,自信的说道:“那当然了,只有我能治好你的腿。”
“等我熟悉一下,明年就可以给你做手术。”
闻仰青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好。”
他是不犹豫,坐在副驾上的警卫员脸上可全是欲言又止,以闻仰青现在保密级别,别说他做手术了,就算他受了伤,都得引起轩然大波。
早在跟在闻仰青身边的时候,他就被领导耳提面命,闻仰青的生命非常宝贵,一旦有万一,就是国家的损失。
可现在,瑰宝就这样把自己的腿给自己的老婆做手术了?
那可是个刚念完大二的学生!
就算是在医学上非常有天赋,那也是个年轻的没有经验的医生啊!
就算宠媳妇,也没有这么宠的。
万一到时候手术失败了,需要截肢怎么办?
要知道这些年闻仰青的病例可是在各大外科医生的桌子上摆着,他的小腿骨被炸伤,伤到了神经,所以整个双腿都没有了知觉。
后来因为未知的原因,有一定的恢复,最起码一些神经重新有了知觉。
警卫员想着,其实现在闻仰青这样已经很好了。
虽然不能行走,但是并不影响生活。
唉,但是闻仰青根本不听人劝的呀。
第64章 劝说
今天闻仰青和总医院的院长在车上讨论过这件事,院长语气有些严肃的说道:“仰青,每一个医学生都是珍贵的火苗,以后她们或许在从医生涯中,积累了大量的经验,成了非常厉害的医生。可是现在,不管江月她在医学上展露的天赋有多惊人,但是她始终是一个只做过二助、三助的实习生,你确定就这样要让她给你做手术吗?”
闻仰青语气轻松,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嗯。”
院长以为闻仰青不知道事情的轻重:“我当然不是反对江月给你做手术,但是她连独自进行手术的经历都没有,就把手术日期定在了明年三月,也有些太急功近利了。”
院长用了“急功近利”四个字来形容江月的举动,显然是对江月的行为不喜的。
“手术如果失败你想过后果吗?没有效果都是最理想的了,万一她不小心伤到了其他神经又或者在手术途中不慎感染,双腿截肢甚至没命——”
闻仰青轻声打断院长的话:“我心甘情愿。”
他望向车窗外,眼里浮现出四年前的秋天,他裹着风雨回了家,看着他的小姑娘因为昨夜的摧折,有些娇怜的窝在沙发上。
看见他,江月并不郑重,就如同宣布自己要吃糖醋小排那样宣布道:“闻仰青,我要学医。”
闻仰青动作一顿,安静的看着江月。
片刻后,才说道:“月月,学医很辛苦的。”
江月的视线略过闻仰青的双腿,鼻腔里挤出一个哼:“我才不是为了你呢,是刘老师说我有学医的天赋。”
可是不是为了他,月月这样不爱学习的小姑娘,怎么能忍受日日夜夜的苦学,四年就将大学六年要学的东西学完了呢?
甚至别人在准备高考的时候,江月还在跟着刘老师背着人体解剖学,常常手里拿着书就在床上睡着了。
闻仰青看着窗外京城医学院的景色, 在心里慢慢描摹小姑娘平日上学的日常,边淡声说:“总归月月只给我一个人做手术,不管是手术成功还是失败,是能站起来还是死在手术台上,我都心甘情愿。”
院长看着闻仰青的神色,声音干巴巴的赞叹道:“二位感情真好啊。”
闻仰青点了点头:“月月是对我极好的。”
提到江月和他的感情,一路上话很少的闻仰青话骤然多了起来。
闻仰青:“院长和夫人平时聊天多吗?”
院长:“尚可、尚可。”
闻仰青:“月月每日回家,都要和我讲一遍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呢。”
院长心想,自己念小学的女儿也会这样做,嘴上却说:“那我和我爱人确实不及了。”
闻仰青又说:“月月第一次拿到学校的奖学金,给我买了一只派克钢笔。奖学金都花光了,连给自己买点什么都忘记了。”
院长觉得这车里好像空气不畅,总觉得自己头脑有些发晕:“江月对你一片真心。”
就这样一路到了医学院,院长逃也似的下了车,只说自己想锻炼锻炼,自己散步回家,让闻仰青不必送了。
江月听见闻仰青说,工作辛苦,晚上就不用那么辛苦的时候,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
闻仰青都是瘸子了,怎么还总把人弄得死去活来。
江月想到,又觉得自己腿根隐隐发软了。
实在太可怕了。
所以即使那些知识对江月来说毫无难度,她甚至可以倒背如流,比刘棠的医学知识还要更扎实更先进,她都装作一副努力学习的样子。
尤其是每天糊弄闻仰青,抱着书说自己要努力学习,其实是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发呆,一听到闻仰青的脚步声就装睡。
江月想到自己过去欺骗闻仰青的那些日子,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大占理。
原本有些气急败坏现在也变成了心虚。
她在闻仰青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略了某样东西还是蛮舒服的其实。
才开口:“闻仰青,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坏呀?我刚刚那样欺负江美琴。”
闻仰青听着江月声音里的惴惴不安,轻轻吻了吻江月的发顶:“哪里坏了?”
江月说道:“我故意把表扔到了喷泉池里去让她捡。”
闻仰青声音淡淡的:“你扔了你的表,有什么坏的?”
看着江月不过是扔了块儿表就有些不安的样子,闻仰青有些心疼了,要是没他在,江月这样柔软的性子,不得被人欺负得没边儿了去。
江美琴可没少欺负江月,结果江月倒好,难得还击一次,还把自己的表给搭进去了。
闻仰青轻叹:“月月,我得努力活到你后面,不然我死了,你可怎么办?”
江月却没吭声,等到闻仰青的手术做完了,腿好了,求生欲就满了。
到时候她就得脱离这个世界,那闻仰青怎么办呢?
江月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以前她做攻略任务,从没和攻略对象这样亲密过,她虽然攻略那些男人,但是她却只是从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学习人类的情感。
想了半天,江月又想到了她的系统01号去了。
她的01号,现在在哪里呢?
在这个世界停留了四年,江月也没发现01的踪迹。
可能01就不在这个世界吧。
见江月不说话,闻仰青却想到了刚刚江美琴的话,他问:“镯子呢?”
江月有些迷茫:“啊?”
什么镯子?
闻仰青脸有些黑:“那个定亲信物。”
定亲信物四个字好像是从闻仰青齿缝里挤出来似的,一想到江月当时可是带了一个多月的镯子,闻仰青就恨不得把那个玉镯连带着江志高一起砸碎了碾成磨。
什么东西,敢肖想他的月月?
江月从记忆里找到了玉镯的位置:“好像垫了桌角了吧?我也忘了。”
等回了家,闻仰青停都没停,从书房一个不怎么用的小桌下面翻出来那块儿玉镯,亲自扔进了垃圾回收处,才心里舒坦了。
江月看着因为没了玉镯而摇摇晃晃的桌子,伸出手指戳了戳,桌子就开始晃起来。
闻仰青柔声说:“瞧你,桌子坏了怎么不和哥哥说,哥哥找人来修或是买个新的就好了,平白让桌子被那镯子给弄脏了。”
江月眼睛眨了眨,透出点儿疑惑来,什么叫桌子被镯子弄脏了?
这是什么绕口令?
第65章 完结
江月手极稳地缝下最后一针,不易察觉地吐出一口气。
江月被口罩遮住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成功了。”
片刻后,手术室里发出轻轻的欢呼声,由二助为闻仰青刚缝合好的伤口贴上无菌敷料,江月已经站在消毒区由助理帮忙洗好了手。
她走出手术室,看着外面等待的几位领导,并不怯场,哪怕在做手术之前这几位死死地盯着她,语带威胁的请求她一定要保住闻仰青的性命。
是的,没人相信江月的手术能成功。
江月冲他们点点头:“手术很成功,等腿上的伤口愈合好了就可以进行复健了。”
几个头发花白的领导眼神一惊,就连总医院的院长都愣住了:“真的成功了?”
江月小小地撇了撇嘴:“是你们不信我。”
院长有些尴尬,手术之前几位轮番进去劝闻仰青别宠妻无度,可只要大家一提江月不好,闻仰青就交辞职信。
几位为了闻仰青,硬生生在手术室外面守了七个小时。
现在听见闻仰青腿好了,几个人看向江月的眼里多了些惊异,甚至隐隐有些火热。
好医生难得啊。
江月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她的,她只是守在闻仰青床边,静静的看着闻仰青。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想到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离开闻仰青,她的心里有隐隐有一点酸酸的感觉。
是...不舍吗?
这是江月从没感受过的感觉,过去做任务,她都沉浸式的装作爱上了男主,连01号都夸她深情。
可是每次脱离世界,江月都高高兴兴的,一想到做完任务可以回去休息,她走在时空通道里的时候,都恨不得跑起来。
江月的眼神落在闻仰青的脸上,她趴到床边,支着头,忽然垂下头,轻轻吻了吻闻仰青干燥的唇。
她的掌心不由抓紧了床单,脸也红,感觉自己的枝桠痒痒的,像是要发芽长出花苞了一样。
闻仰青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偷亲我?”
闻仰青侧过头,没问手术结果,好像不论江月对他做什么,他都照单全收一样。
江月感受到闻仰青眼底的纵容,她又凑过去,亲了亲,语气带着得意:“手术成功了哦。”
“是我治好了你的腿。”
闻仰青低低笑了笑:“月月真厉害,有你来到我身边,是我的荣幸。”
闻仰青神情里是无限的温柔,只是这一句话,好像不单单是从闻仰青的口中发出来的。
江月不知道,她脑海里的779震惊的大喊道:“大佬,不对劲啊!闻仰青的求生欲明明已经满值了,可是时空通道为什么开启不了?”
可惜779的声音像是被某样东西屏蔽了一样。
江月毫无所知地陪在闻仰青身边,陪着他复健,直到闻仰青的腿完全恢复的那一天。
闻仰青站在江月面前,身高足足有一米九,只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种近乎压迫性的存在感。
闻仰青平直而开阔的肩膀撑起衬衫的轮廓,透露出一种沉稳的力量感,自肩线往下,衬衫下摆却被收拢在腰处,形成清晰而流畅的窄腰线条,紧绷的布料隐约勾勒出紧实的腰腹的弧度,那双刚刚恢复力量的长腿笔直的站着。
江月仰头看着闻仰青,歪了歪头。
闻仰青好像一棵树啊。
总觉得闻仰青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闻仰青,我们回家。”
闻仰青一手随手拎着行李,一手却小心翼翼地、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牵起了江月的手。
声音带着冰泉流淌般的从容韵律,划开周围乱糟糟的声音,直抵耳膜深处:“好。”
走出医院的时候,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擦肩而过。
女人脸色疲惫,一瞬间老了十岁,手里却小心的抱着怀里病怏怏的孩子,她扭头看见闻仰青,惊讶地喊:“仰青?”
可是闻仰青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就像不认识她一样。
程月喃喃道:“不可能,仰青的腿不是没救了吗?”
怀里的孩子正难受的哇哇哭,因为是高龄生子,所以孩子刚出生就接连不停的生病,医生说孩子不一定能活过三岁。
程月转身继续带着孩子进了医院,这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了。
闻仰青搬出小楼后,闻卫邦对她的感情就淡了下去。
她听说闻仰青为了江月做了什么厂里的工人,也懒得去找,一个没出息的瘸子,不如再生一个。
于是她故技重施,又得了一个儿子。
闻卫邦却彻底厌倦了她,从那之后,再也没回过小楼。
程月自然是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的,把一切都推到了不听话又不知好歹的大儿子身上,自己准备好好养着小儿子。
小儿子以后一定比大儿子出息。
闻仰青牵着江月的手走在路上,江月跟在闻仰青身边,有些茫然:“哥哥,我们不坐车吗?”
闻仰青应了一声,像是聊天一般随意问着:“月月,这些天你快乐吗?”
江月想,大概是快乐的吧。
只是没了01,她总是不习惯的。
她不喜欢一个人。
江月说道:“在你身边快乐。”
闻仰青握着江月的手紧了紧,轻声应道:“会的,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江月第一次见到会走路的闻仰青,眼里有些新奇,抛开了闻仰青奇怪的问题,快乐的像一只小鸟绕着闻仰青。
“闻仰青,我发现你会走路了之后,好帅啊。”
“以前不帅吗?”
“以前也帅。但是腿好了之后,你特别不一样。”江月用手比划着:“你现在站在我旁边,我就觉得风吹不着我,雨淋不着我,就算现在来一百个人欺负我,我都敢全部把她们揍扁。”
闻仰青的眼神长久的落在江月身上。
直到到了她们两个人的家,闻仰青的指尖摩挲了一下,还是弯下腰,抬起江月的下巴,吻在了江月的唇上。
不过一触即离。
江月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闻仰青摸了摸江月毛茸茸的小脑袋:“开门吧。”
江月慌乱地找出钥匙,打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779的声音尖叫着传入她的耳朵里:“快走快走!大佬,通道都开了好久了,你怎么忘了我们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事情了!!!”
“就差一点,你就要被永久滞留在这个世界了。”
江月一脚踩进了时空隧道,她下意识的回头,闻仰青安静的站在原地,阳光太耀眼,让她看不清闻仰青的神情。
不过一个回头,江月又在779急匆匆的催促中,进了时空通道。
她不知道,在通道门关上的一瞬间。
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转,闻仰青走到了她离开的地方,伸出指尖,接住了空中的水珠。
他垂眸,将那滴泪含进了唇里。
第66章 番外养成篇1
小河村的后山,翻过山去,是驻扎在此处的8921军。
士兵每月等拉练任务,就是在日落之前,翻过这座山,帮小河村的村民挑水、干农活、修理农具等。
三天后再返回驻扎区。
不过这个月来小河村的士兵里,多了个十四岁的少年。
现在不是秋收的季节,打谷场被解放军战士借用,做了修整的营地。
村长在村口吼了一嗓子:“解放军来了,有磨剪子、修灶台的赶早啊!”
黄土砌的泥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声。
解放军月月来,虽然是方便了不少,但是剪子也不能月月磨啊?磨得都要脆了,一开始大家还热情的都挤在谷场,当然了,大部分婶子都是想问问解放军有对象没有。
村长想起什么,又说:“把家里的娃娃都牵去么,这回来了个小战士,说要教大家识字勒,学得好的就可以送去镇上念小学。”
这下各房各屋都乱起来了。
村里的大户江家,住的是砖房,里面有个穿戴整齐的小女孩,正一脸骄纵的指着一旁一个瘦的可怜,只有一双明亮的猫眼的小女孩骂道:“你这个寡妇生的,你不许去识字,你敢去我让我娘打死你。”
一个年轻妇人出来,啐了一口:“我呸,她也有脸去,走了美琴,娘带你去认字。”
小小的人看着自己一身没洗过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和勉强套在脚上的鞋子,低下了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也想去。”
可是江家没人待见她,她的爹本来也就是个软脚虾,这辈子干过最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和寡妇生了她。
看着外面的小路上,一个个小孩穿着或好或坏,但总之都干干净净由大人领着去打谷场。
江月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在里面抽大烟的江父,悄悄扶着墙跑了出去。
江月也不敢凑的太近,怕被发现,就扶着土墙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充满好奇心的大眼睛朝着这回新来的小战士看。
江月不认字,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小杂种、寡妇生的、小贱货。
她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面前少年的长相,只是觉得,好厉害呀,他认识这么多字。
闻仰青从墙上写完字,就看见了后面鬼鬼祟祟的脑袋。
少年清冽的声音慢慢的、认真的教着。
“这两个字,念解放,人民解放军的解放。”
“人民是这样写的。”
下面的江美琴看着小战士,大胆问道:“小哥哥,你在小河村呆多久啊?以后会天天教我们认字吗?”
闻仰青礼貌疏离的说道:“后天我们就走了。”
又有人问:“那下个月你还来吗?”
一旁的年轻战士笑道:“咋可能咧,这可是将军的儿子,下个月就回京城了。”
大家纷纷赞叹,七嘴八舌的讨论开。
闻仰青看见教完了,也就没有多留,而是往江月的位置走去。
江月连忙往后躲了躲,再一抬头,就看着刚刚那个好看的哥哥正弯着腰看她:“你怎么不去认字?”
江月怯生生的:“她们不让我去。”
闻仰青皱了皱眉,她们是谁?他不是不知世事的人,知道村里纷争多,也不愿意多管闲事。
只是看着眼前脏的看不出长相的小女孩,心底不知道为什么,软了一点。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了面前的小姑娘。
江月满是伤痕的小手迅速的拿走塞进口袋里,笑的又乖又甜:”谢谢哥哥,我叫江月。“
闻仰青原本以为自己和小女孩的缘分就到这里了之后。
没想到临走之前,他看见那个识字班里一脸骄纵的小姑娘把江月推到在地,坐在人身上,蛮横的抢走了江月的巧克力。
这也就算了,居然恶毒的把人推进了水里。
那小姑娘脸上居然一点儿愧疚都没有,转身就走了。
会死的。
闻仰青脑海里闪过这一句话。
他想都没想,跳了下去,把小姑娘救了出来。
又问战友借了件外套,把小女孩包裹着,抱在怀里。
江月眼眶红红的,在闻仰青怀里,拽着闻仰青的领子:“哥哥,对不起,我把你给我的巧克力弄丢了。”
闻仰青生涩的拍了拍江月的后背:“没事,还有的。”
原本已经有人要去把江月送回去了,可是听一个来了小河村很多次的士兵叹了口气,讲了江月身世,说道:“救得了她这一次,说不准下次来她就死了。”
“那叫江美琴的小姑娘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只是每次运气好,江月都有人救。”
闻仰青看着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小姑娘,突然就想,既然自己救了她,那她就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了才对。
闻仰青这人从小跟在闻将军身边长大,虽然才14岁,但是在军事上的天赋早就显露出来,这次被闻将军送到咸南省,就是来历练的。
没人能阻止得了他。
于是那些原本还有些畏惧闻仰青冷脸的士兵们,居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闻仰青把人带走了。
连说都不说一句!
我的天!这件事要和闻将军说吗?
你儿子在村里强抢了一个小女孩回部队啊!
其他人眼神惊讶,但是闻仰青却脸色都没变,抱着小姑娘急行回去,居然连汗都没怎么出。
好在部队里有一个女军医,给小孩洗了个澡。
放在士兵们平时上课的教室里,江月迷茫的坐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围了一圈,正小心看着他的士兵们。
?
这是哪里?
江月终于忍不住,哭了。
第67章 番外养成篇2
江月一哭,惹得大家都手足无措地开始哄人:“小妹妹,不哭不哭,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什么这里,说不定以后小将军要带她回京城呢。”
“是不是饿了?”
江月越听心中越迷茫,在讲台上缩成一团,要不是下面这些人都穿着军装,她都要以为自己遇见拐子了。
闻仰青进来的时候,里面正闹哄哄的。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麦乳精,里面有个团长正在哄着江月,他家里有三个孩子,照顾小孩得心应手。
江月正乖乖待在他怀里。
团长看见闻仰青来了,伸手要接过他手里的麦乳精,结果闻仰青不易察觉地避开,轻声说:“我来喂吧。”
那团长是个大老粗,没有察觉到短短一瞬间中,闻仰青暴露出的可怖的占有欲,而是问道:“你能抱得住吗?”
江月已经七岁了,可是在江家每天都吃不饱,三五天只能吃一顿剩饭都是常有的事儿,显得她格外的小。
闻仰青没回答,而是看着江月。
江月顿时冲他漾起一个甜甜的笑:“哥哥抱。”
闻仰青接过她,坐在椅子上,扶着杯子让江月喝麦乳精。
怀里的人小小一个,体温不太高,像是闻仰青前些日子在后山打猎时,抓到的一只受伤了的、将死的小兔子,瘦骨嶙峋的,闻仰青扶着小孩的后背,甚至可以摸得到小孩身上的骨头。
闻仰青皱了皱眉,先是对江家以及那个霸道的抢了江月巧克力又把江月推进水里的小女孩没什么好印象,但是总之他把人带回来了。
江家既然养不好孩子,那以后江月就是属于他的了,闻仰青理所当然的想。
闻仰青习惯了神色冷淡,其他人看见闻仰青这样看着江月,生怕江月被吓哭了,可没想到江月习以为常的晃了晃小脚,喝麦乳精喝得小脑袋都要埋进杯子里了。
直到喝得干干净净,江月才挂着一圈奶胡子,小小的叹息一声。
把周围的众人都给逗笑了。
闻仰青伸出手,摸了摸江月鼓囊囊的胃,淡声说:“不可以喝了。”
一旁有年轻的士兵,既没有养过孩子,没有成了家的,不会照顾人,只知道问:“不能再喂一点儿吗?小姑娘看着没吃饱啊。”
他扬着眉毛逗江月:“是吧月月,你再喊仰青哥哥喂你点儿吃的,吃饱饱~”
大家都以为江月要哭闹撒娇,没想到江月双手扶着杯子,坐在闻仰青的腿上,一本正经的说道:“月月饱了,月月不喝了。”
她生怕别人误解了闻仰青:“不是哥哥不想给我喝,是因为其实月月肚子饱饱的,只是嘴巴还饿着,再喝就要生病了。”
说完她又冲闻仰青笑了笑:“哥哥好,月月喜欢哥哥。”
团长在一边啧啧称奇:“闻仰青,你从哪儿救回来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娃的?”
“哎呀,不如许给我儿子做媳妇吧。”
“我家那小子今年10岁,比月月大三岁,刚好能照顾好她。”
闻仰青抱起月月就往外走,少年现在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眉眼中有些不虞。
什么媳妇不媳妇的,月月现在还小。
闻仰青把江月给安置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只是两个人虽然差了七岁,但是江月也七岁了,两个人一直一起住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恰好闻将军派人来接闻仰青回京城了。
闻仰青就给江月收拾了收拾行李,带着众人送给江月的礼物,回了京城。
闻仰青从小山村带了个小姑娘回来,简直震惊了整个大院。
打小就跟着闻仰青身后浪的几个大院子弟,看着闻仰青手里牵着穿着新崭崭的圆领衬衣和军绿色小裙子的小姑娘。
性格如狐狸的梁启年纪轻轻就带上了眼镜,他推了推镜框,看着江月在大家的视线中怯怯地往闻仰青身后躲了躲。
闻仰青也理所当然地护住了江月,梁启眼里的笑意深了深:“青子,听说你妈不喜欢小姑娘,所以你才去哪儿都带着她,不然你把江月送到我家来养着算了,我那个表妹天天叫嚣着要个妹妹呢。”
闻仰青掀起眼皮子看了看梁启,薄唇轻启:“滚。”
一边儿的赵华看乐子似得抛了抛手里的子弹壳:“我说梁启,你还不知道青子他?看着冷心冷肺的,实际上对自己的东西护食着呢,小时候我偷偷从他房间里拿了把小木枪,就被他追着揍了半年,你还敢带他心尖尖上的小月月回梁家?”
“信不信青子转头就把你房间拆了?”
闻仰青对几个哥们儿对他的调侃,脸色都没有变,只是蹲在地上给月月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略长的袖子。
一旁的沈方帆下了结论:“行了行了,你们瞎担心什么,青子那个妈掀不起什么风浪的,青子的手段你们还不知道?”
“好不容易青子回来,聊这些有什么意思?走呗,咱去山上打靶子。”
在几个人期待的眼神中,闻仰青无情道:“不去,梁启,你把你妹妹的课本拿几本给我,我要给月月补课。”
他语气中有些炫耀:“月月很爱学习,怕过几天去小学自己跟不上课程,要跟着我上课呢。”
几个人顿时蔫儿了:“青子你不去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不带上你,我们怎么进去啊?”
闻仰青无动于衷,梁启下定决心:“得得得,我们帮你一起给小丫头补课,过两天把她送到学校里去,我让我妹看着她,咱到时候再去玩行么?”
可怜梁启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等江月上学了,闻仰青早上要送江月上学,中午要给江月送饭,还要把小孩儿接出来睡个午觉,下午要去接小孩放学,周末要带小孩去踏青,顺便送小孩去个老先生家里学画画。
闻仰青这个面色冷淡性子冷清嘴巴刻薄的人,成了张嘴闭嘴就是小孩小孩小孩的狂魔。
不出沈方帆所料,大院里没几天就听说闻仰青那个小家子气,从小就试图操控闻仰青的妈被闻将军大骂过后送回了娘家。
这还没算完,闻仰青居然自己带着江月去胡同里的四合院去住了。
第68章 番外养成篇3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闻仰青一个半大的小子,哪里会照顾人,说不得带着江月在四合院里住几天,就回大院里去了。
可没想到闻仰青硬生生把江月养到了18岁。
这些年,江月的日子过得可谓是舒坦极了。
比如她念中学的时候,闻仰青去接她,发现她的好朋友背着个从m国买来的书包,闻仰青隔了个周末,也给江月买了个更好的。
江月抱着书包,小脸压在书包顶上:“哥哥,我不用这么好的书包,那个还是新的呢。”
闻仰青垂眼看她,伸出手勾着江月的下巴把人的小脸给抬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月月,有没有人告诉你,对不喜欢的东西,别搂着那么紧?”
江月的小脸顿时红了,原来她把闻仰青给她买的新书包搂得紧紧的。
她细声细气地仰头认错:“月月错啦,我喜欢呢。”
闻仰青这才松了她,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为什么说不用?”
江月睫毛颤了颤:“她们都说,我是哥哥捡来的,以后你要把嫁出去,不让我花哥哥的钱。”
江月有些委屈,这些年她被闻仰青娇养得很好:“哥哥,我不用那么花那么钱,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嫁出去?”
闻仰青眸色暗了暗,有些冷意闪过,却哄着江月,把这么说的人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才抬起指节轻轻弹了下江月的脑门儿:“不会把你嫁出去的。”
“哥哥的东西,都是月月的,以后喜欢什么就和我说,都给你买。”
江月这才高高兴兴的,第二天背着那个从m国来的天蓝色的新书包,带着几分炫耀地给大家看:“看,我哥哥给我买的。”
大家顿时凑到江月身边,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哇,江月,你哥对你也太好了吧。”
江月没发现,那几个嘴碎的同学,今天都没来上学,后来过了几天,才知道是转学了。
又比如江月念高中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校服穿。
同学们穿的是家里哥哥姐姐剩下的衣服,了不得也就是穿家里大人改小了的工作服,唯独江月,穿的是闻仰青给买的衣服,被老师按头批评说是资本主义气息严重。
隔天闻仰青就回家,手里拿着卷尺,给江月量着体型,拿着自己的军装改小了给江月穿。
老师看着江月身上的衣服,那句资本主义又被咽了回去。
只是闻仰青给江月量体型的时候,看着江月鼓起来的胸脯,指尖在卷尺上摩挲了一阵,才让江月抬起手,从江月的胳膊下穿过卷尺。
又比如江月上大学的时候,闻仰青还在执行秘密任务。
自打闻仰青从军事学院毕业了后,在家的时候就少了,他留了两个警卫员在家里,自己经常在外面执行任务。
江月是一个人去的大学。
江月念的是外国语学院,头一天去学校,就被学校里的男生给看上了。
这时候倡导着的是恋爱自由。
那些正处于青春期的小伙子们,日日对江月围追堵截,有时候帮忙打水,有时候帮忙占座,甚至还骑着自行车说要送江月回家。
等闻仰青做任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冬天了。
闻仰青坐在军用吉普车里,透过窗外看出去。
发现他亲手养大的娇花,身边居然跟着几只苍蝇,正围着她团团转。
闻仰青面色冷淡,推开门走了下去。
第69章 番外养成篇4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磕磕巴巴地说道:“江月,我送你回去吧,我今天骑自行车来的,你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呀。”
闻仰青脸又冷了一层。
江月毫无察觉的道谢:“谢谢你,小陈同学,但是不用了,有人来接我的。”
江月还以为是闻仰青的警卫员来接她,她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埋怨小声道:“反正也不是...来接。”
她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温热的呼气:“不是谁来接?”
江月一瞬间,心砰砰砰得狂跳起来。
她猛地扭过头去,发现闻仰青插着兜,弯腰从她身后和她说话。
江月刚刚还蔫蔫儿的,像是没什么精神的语气顿时快乐起来,她忍不住喊着:“哥哥。”
又撒娇似的:“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
她都...
想哥哥了。
江月想到这些日子哥哥不在,自己在梦中梦见他回来后,如同小时候一般把她抱在怀里,甚至还...
想到这里,江月忍不住错开眼睛,不再看闻仰青。
可这种躲闪看在闻仰青的眼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出任务的时间久了点,月月就被学校里的这些男同学带坏了,居然连他的眼睛都不看了。
闻仰青以一种充满了独占欲与示威的姿态,手慢慢地从江月的后背若有似无地划过,最后落在了江月细细的后颈上。
他轻轻地捏了捏。
江月受不了似的软了软身体,好像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托付到了闻仰青的手上。
好像江月将自己整个人都安心的托付在了闻仰青的这一只手里,闻仰青一路匆匆赶回来,路上连歇息都没有,和自己的警卫员换着开车回来的。
他心中空荡荡的地方全叫江月一个人塞满了。
心中那些扭曲的、日夜叫嚣着的、满是破坏欲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平息。
闻仰青声音淡淡:“才回来?”
“我看你心里怕是嫌我回来的太早了。”
江月被提溜着脖子,像只刚断奶的小猫,眼睛眨了眨,这话怎么听着酸酸的?
她想扭头,闻仰青手上却用了些力气,冲着对面几个看着年轻、人经不起什么风浪、长得也一般般、没什么责任感、没资格谈爱的小男生点了点头。
“我接月月回家。”
“月月,和同学们说再见。”
江月伸出爪子晃了晃:“再见。”
闻仰青轻瞥了那个眼镜仔挂在脸上的不服,眼里满是居高临下与挑衅。
不满?
你也配肖想?
闻仰青见江月还愣在原地,一手盖住江月的后脑勺,推着人转了个圈,往吉普车上走去。
自己却站在江月的身后,把江月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个背影都不给那些人看。
直到上了车,江月才偷偷看了闻仰青一眼。
闻仰青靠在椅背上,自打江月开始发育后他就再也没和江月有过过分的肢体接触,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月长大。
把心中那丝肮脏的念头掩饰得很好。
他甚至想过,把江月好好养大,再嫁出去。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凭什么?
只要一想到有别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会在江月心里占据一席之地,闻仰青心中的不甘就几乎让他窒息。
闻仰青克制地把心中的野兽放出来些许。
他看着偷看他的江月,伸出手,掐着腰把人抱在自己的腿上,身上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他才掐着江月的下巴问:“月月,跟哥好吧?”
“哥照顾你一辈子。”
江月微微张开嘴,脸上全是惊讶错愕,就连一截儿嫩红的舌头都透出些疑惑来。
“啊?”
闻仰青垂眸,抬着江月的下巴,把江月的嘴合上。
不然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就这样在车上亲下去。
“啊什么,哥问你话呢。”
江月脸都红透了:“怎么这么突然?”
闻仰青眸色沉沉:“怎么?在学校里看见比哥还年轻的男人,发现他们比哥更好吗?”
“也是,我比你大七岁,不过是个老男人,月月不喜欢也是应该的。”
听见闻仰青自轻自贱的话,江月急了,伸出手堵住闻仰青的嘴:“你乱说什么呀!那里有有人比你好?”
“在我心里,你最好了。”
闻仰青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得逞的笑意,手在江月的腰上轻轻的揉。
一下又一下的。
甚至忍不住想把江月往他身体边上提一提。
搂得更紧了。
“那你喜欢我吗?”
江月七魂六魄都要被闻仰青揉散了,哪里还找得回自己的神智,只依靠本能说道:“喜欢。”
闻仰青呼吸重了重。
又问:“是对哥哥的喜欢,还是对男人的喜欢?”
江月软了腰,趴在闻仰青的胸膛上:“是、是对男人的喜欢。”
闻仰青的手一顿,抓着江月的腰大力极了,终于忍不住把人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呼吸间体会着江月的心跳。
他闭上眼,喉头滚了滚,再开口,声音哑极了:“月月,你知道的吧?对男人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他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暗示,带着些暧昧缱绻的味道。
江月感受到了些异样的存在,吓得像是毛都炸了,但是还是依恋地蜷缩在闻仰青怀里,一点儿都没有想要逃的意思,即使是害怕,可是却还是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道:“我知道。”
江月的声音又软又甜,带着些颤抖的气音,跟挠在闻仰青心上似的。
“哥哥,我们结婚~”
第70章 番外养成篇完
闻仰青看着坐在喜床上的江月,眸色暗了暗,深处翻腾着骇人的欲望,如果江月此刻抬头看一眼,怕是会被吓得发抖。
可惜江月没有。
她红着脸,别别扭扭地不敢看闻仰青,自从闻仰青把她带回家之后,就变成了她唯一的亲人。
不管她想要什么,闻仰青都会双手奉上。
现在,闻仰青又变成了她唯一的爱人。
从亲人到爱人,会发生什么呢?
江月睫毛颤了颤,大概就是闻仰青现在覆在她腰间的手吧。
闻仰青声音有些哑,克制了再克制,还是没有办法让江月从他的掌控中脱离,而是坐在床上,让江月面对面的跨坐在他怀里。
这是一个亲昵的、又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闻仰青搂着江月的腰,只要他想,江月就永远无法从他的怀中逃离。
只是这个糟糕的姿势让江月意识到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她下意识地抖了抖,声音软得像是要滴水:“哥哥。”
闻仰青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说不清的温柔:“嗯?”
江月抓住闻仰青胸口别着的红花,有些紧张,带着些小小的气音:“你、你那里...”
闻仰青轻笑起来:“不是要给哥哥生小孩?现在害怕了?”
江月闭上眼,勇敢的说:“我不怕。”
可闻仰青却舍不得太过粗暴的对自己怀里的娇花,江月还小的时候就被他捧在手心里小心护着,现在依旧在他的掌心。
只是在春天里,花飘摇着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的展开。
一场春雨过后,花瓣滚落下几滴水珠,带着几股春意。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春天。
等到冬天来了的时候,江月除了闻仰青的妻子这个身份,还多了一重身份——母亲。
也许是江月小时候受到的苦楚太多,以至于长大后,她依旧身子单薄,略长的头发被束在脑后,身前圆滚滚的肚子总让人疑心她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
——对于这一点,夜里总是惊醒的闻仰青最有发言权。
闻仰青总是在夜里,垂眸看着睡在他身边的江月。
眼里带着化不开的偏执,早知道如此,他说什么都不会让江月怀孕的,看着江月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满怀期待的准备一切,他就忍不住满是嫉妒。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就好了。
月月就能把所有的心神放在自己身上了。
可是现在他不仅要忍受江月对他的爱分给未出生的孩子一半,甚至还有承受江月可能遭受意外的惶然。
闻仰青专注的、带着些执拗,缓缓躺下,将侧脸贴在江月的鼻尖,感受到江月的呼吸,他心中的惶惶不安才能消解。
等到了江月生产的那天,闻仰青颇有些形销骨立,宽松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有些消瘦的身型。
倒让人一时觉不出是谁在受苦。
万幸的是,孩子小,江月没吃太多苦头,很快就生下了一个儿子。
孩子和江月一起被推出来的时候,闻仰青看都没看一眼孩子,而是用掌心擦掉了江月额头的汗水:“辛苦了,月月。”
闻仰青眼神温柔:“哥哥爱你。”
江月吃力的抬起手,抓住了闻仰青的食指,笑了笑,睡了过去。
直到江月出院的那天,闻仰青才第一次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随便起了个闻非的名字,就让警卫员抱着,又派人去请了个经验丰富的保姆照看着。
从此闻非的悲惨生活开始了。
别说吃口母乳了,直到他成年,他都很少感受过母亲温暖的怀抱。
问就是小时候他一往江月怀里扑,就会被闻仰青提溜着领子给扔到警卫员怀里,声音淡淡的:“闻非,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老往妈妈怀里扑。”
于是三岁的闻非一直长到二十三岁,度过了整整二十年“不是小孩子”的时期,成长成了一名带有叛逆精神的艺术家——玩摇滚的。
对此,闻仰青没有任何意见,而江月只会夸他做得好。
闻非就这样看自己的父母数十年如一日的蜜里调油,直到闻仰青七十二岁那一年,因为年轻时执行任务,身体沉珂的多处暗伤发作,闭上了眼睛。
而他那个被保护宠爱了一辈子的母亲,换上了自己结婚那天穿过的红裙子,躺在闻仰青的怀里,一起去了下个世界。
彼时已经快五十岁的闻非,终于忍不住哭得像个小孩,在自己的子女面前失去了威严,做回了那个小时候被拎走也要偷偷跑回来握着妈妈裙角的闻非。
江月灵魂离体后,才想起来一切。
她怔怔地漂浮在半空,闻仰青身体里那一抹熟悉的气息让她意识有些恍惚。
无数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回笼,她在这个世界任务完成后,就在离开的一瞬间,有一个人的执念把她留了下来。
在短短的一瞬间,他们在这个世界里重活了一生。
好像对方有太多的遗憾与心疼。
遗憾他们没有共度一生,心疼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强大的执念让他们回到最初的起点,这一次,江月在闻仰青的身边度过了很长很好的一生。
那些幸福的光阴凝聚成了一滴眼泪。
落在了空中。
第1章 什么垃圾学校
江城大学,特殊人才系。
“老师,我不和哑巴做同桌。”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江月身后响起,江月不用扭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她这个世界的竹马祁燃。
祁燃性格不羁,挑染着灰发,除了她的话谁都不听。
顿时周围的人哄笑出声。
“你不要,那我也不要。”
“看着阴沉沉的,吓死人了。听说他妈是个疯子。”
779小声在脑海里说着:“大佬,你的小跟班带头欺负男主,男主肯定连你也记恨上了。”
江月隔岸观火一般,好奇地看向人群外的男生,他稍微低着头,略长的头发带着些微的弧度,遮住了他的额头,只隐约看得到他半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垂在他白的近乎透明的脸颊上,身上穿着的衬衫规规矩矩地把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明明个子不矮,在一群一米八的男生里算得上高的,可偏偏毫无存在感。
就像是安静的站在校园里的,一只男鬼。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哑巴谢疏寒。
江月看着谢疏寒的模样,莫名地也觉得谢疏寒有点儿好欺负,她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不止是我的小跟班会欺负他了。”
在779提心吊胆的神色里,她勾了勾唇角:“我也要欺负。”
779张大嘴巴,看着江月上下打量一番谢疏寒,扭头笑盈盈地问自己的朋友们:“哎呀,那个就是谢家的小哑巴呀?”
居然带头给男主起绰号!
779战战兢兢地偷偷观察谢疏寒的反应,得到的结果,就是没反应。
这不对吧?
江月一来这个世界,779就丝毫不敢隐瞒,把剧情详详细细地给江月传输了过去。
谢疏寒不是天生的哑巴,他是曾经南边第一豪门的谢家的独子。
曾经。
在谢疏寒的爸爸死之前,谢家都无比的风光,江城几乎有大半的产业都属于谢家。
但是坏就坏在谢疏寒的父亲谢望川是个偏执的情种,把他心有所属的母亲江燕囚禁在半山别墅中,生下了谢疏寒。
六岁那年,江燕为了报复谢望川,在谢疏寒面前自己咬断了手腕上的血管自杀了。
江燕抱着必死的决心,血停了就再用牙撕开伤口,直到手腕上血肉模糊的全是伤口。
从那之后,谢疏寒就不会说话了。
谢望川成了一个疯子,潦草地掌管了几年谢家,等到谢疏寒十八岁的时候,在江燕墓前自杀了。
而原女主,则是江城大学特殊人才系中,一个数学教授的女儿,叫谷麦,谷麦是个小太阳一样温暖又好相处的女生,就是在数学上毫无天赋。
谷教授和校长是好友,特意把谷麦这个家世普通的女孩放进了特殊人才系,作为融合剂。
校长笑眯眯的说:“我们麦麦性格好,会照顾人,和谁都相处得来,放进特殊人才系里会化解很多难题的。”
原本的剧情中,谷麦和被嫌弃的谢疏寒做了同桌,她有些笨,但是却愿意为了谢疏寒学习手语。
陪着谢疏寒学习数学,设计出了一种堪称划时代的机器优化算法。
江月早已经知道了这些世界的真相,对原本的剧情并不怎么在意,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祁燃说着谢疏寒的坏话。
“小哑巴长得还挺好看的嘛。”
谷麦听见江月的话,有些不喜这种仗势欺人的千金小姐,尤其是看着她身后跟着几个男生女生,个个都捧着她。
谷麦有些轻视,不过是一群因为利益而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罢了。
她才不屑和这些人交往。
谷麦展开一抹明媚的笑,温和的扬声说道:“王老师,我和谢疏寒一起坐吧?”
“我会一点手语,可以帮助谢疏寒更好的适应大学生活。”
江月这才勉强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世界的女主谷麦身上。
这一看,江月就提起了点儿兴致,她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观察起谷麦来。
谷麦身上的金手指,居然是智力强化?
江月经过上个世界,发现女主对金手指可是异常的执着,甚至不惜伤害男主。
这次谷麦身上的智力强化,是打算做什么呢?
总不能是来攻略谢疏寒的吧?
班主任王芳听见谷麦的话,松了一口气,这些学生她没有一个惹得起的。
江城大学可是南边儿最好的大学,南边儿世家豪门多,每年都给江城大学不少的赞助,校长是个相当圆滑的人。
建立了一个特殊人才系,把那些豪门子弟都往这里一塞,放了几个据说是各个专业都极其出色的老师,就撒手不管了。
说是特殊人才系,其实就三十多个学生,放在一个班里了,跟高中差不多,大家固定座位。
她也听说了,谢家的家主谢望川两个月前刚死,诺大一个谢家只剩下谢疏寒和一个年纪大了的管家。
现在谢家那些亲戚为了争夺家产都抢疯了,至于谢望川的正牌儿子谢疏寒?
不过是一个哑巴罢了,没人在意。
所以这些同学也有样学样,颇看不上谢疏寒。
王芳看着谷麦的神色特别柔和,校长说的果然不错,谷麦是个好相处的姑娘:“未来四年大家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希望大家能把谢疏寒当作正常人来对待。”
谷麦像个小太阳一样,甩了甩自己的马尾辫:“放心吧,老师,我会好好照顾谢疏寒的。”
这话一出,江月笑了,居然真的是来攻略男主的。
江月慢悠悠地勾起一个明媚的笑来,哎呀,怎么办呀,女主,这个世界我们好像撞人设了。
那就看谁能厉害一点咯。
王芳正要把谷麦安排给谢疏寒做同桌,就看见站在人群中被众星捧月的一个大小姐轻哼道:“什么破学校,连单人桌都没有,我爸今年给捐的五千万给谁了?”
王芳的话尴尬地卡在喉咙里了。
是、是啊,为什么非要安排同桌呢?
王芳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刚刚谷麦来教室办公室问她,班里同学们的同桌怎么安排,把她给误导了。
普通学生和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公主果然想的不一样。
王芳看着刚刚说话的女生,是江家的千金,江月。
看过去的瞬间,王芳不由心里感叹一句,实在耀眼。
如果细看五官,江月是没有谷麦漂亮的。
江月五官的比例稍稍有些瑕疵,但是性格所致,她的美极具冲击力、毫不收敛的,像是盛夏最灿烂的一捧阳光,站在原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为良好的成长环境,所以她有一头顺滑有光泽的长发,此刻正垂在身后,没有刘海,却让她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小鹿眼出现在她标准的鹅蛋脸上,皮肤是精心保养出的冷白皮,仿佛上好的白瓷。
此刻正不满地蹙眉。
就连刚刚说话的灰发男生,也偶尔用余光看两眼江月。
王芳谁也不敢惹,只好笑道:“那大家随便坐吧。”
大家顿时一溜烟儿的进了教室,自己选着喜欢的座位。
谢疏寒又安静的顺着人流进了教室,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去。
谷麦走到谢疏寒身边,声音十分的有亲和力:“谢疏寒,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可是谢疏寒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而是看着教室门的位置。
谷麦顺着谢疏寒的目光看了过去,是江月小心地走进来,像是这里不是教室,而是满是杂草地森林一样,她眼里满是嫌弃地看着教室里的人。
时不时娇蛮地骂道:“让开,别蹭到我裙子。”
谷麦看着江月身上那条真丝的裸粉色长裙,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她在谢疏寒面前说江月的坏话:“大家都是同学,她凭什么那样骂人,大小姐脾气,以后咱们有的受了。”
谷麦话音刚落,就看见江月走到了她旁边。
谷麦连忙说道:“同学,我刚刚和谢疏寒说好了,我坐在他旁边。”
江月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当谷麦不存在一样。
江月看着谢疏寒,抬起自己的下巴,命令道:“小哑巴,滚开,我要坐在这儿。”
谷麦义正言辞的说道:“江月同学,这里是学校,大家都是平等的,你不能这么欺负谢疏寒。”
江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就在谷麦以为谢疏寒不会理江月,就如同谢疏寒不会理自己一样的时候。
谢疏寒居然慢吞吞地站起来了。
江月才骄傲地一扬头:“狗拿耗子。”
说完,江月走进了两人桌的里面,看着不光滑的椅面,苦大仇深的看了半天,才不情愿的坐下。
“什么垃圾学校,什么垃圾人。”
谷麦脸上挂不住,眼眶红了,她用求救的目光看着一直站在旁边没动的谢疏寒。
没想到谢疏寒又安静地坐了下去。
就坐在江月的外面。
第2章 自荐班长
从始至终,谢疏寒没有分给谷麦一分关注。
谷麦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白,眼眶越来越红,她眼里满是不甘。
不可能啊!
谷麦想到昨晚做的梦,梦里她也是特殊人才系的学生。
在梦里开学第一天,大家都是分开坐的,她因为家世普通,还是数学教授的女儿,班级里没有人愿意理她。
第二天学校就发生了一件事,谢疏寒请假了一个月,等他再回来上学的时候,谷麦已经靠自己的亲和力和好脾气和班级里的少爷小姐混成了一团。
所以班主任把她调成了谢疏寒的同桌。
她听爸爸说,谢疏寒请假,是因为吃安眠药自杀了。
她想到谢疏寒头发下那张隽美到雌雄莫辨的脸,红着脸,想她一定要拯救谢疏寒,于是她每天都偷偷学习手语,陪谢疏寒交流。
直到谢疏寒又一次自杀,谢疏寒的姑姑听说了她这个人,特别喜欢她,给她定下了和谢疏寒的婚约。
可是在梦里,即使她和谢疏寒结婚了,她也没走进谢疏寒的心,谢疏寒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只有极少遇见困难的时候,才来和她交流,让她带着自己去找谷教授。
梦境的结束,是一道机械音,让谷麦可以从三个金手指中选择一个。
一、手语精通。
二、智力强化。
三、过目不忘。
谷麦一想到梦里,谢疏寒每次找她的时候,都是为了联系她爸讨论数学题,谷麦没怎么犹豫,就选了智力强化。
不光如此,她还趁同学们都没来齐之前,暗示了王老师要要两两同桌。
结果反倒让江月成了谢疏寒的同桌,谷麦对江月讨厌极了,这大小姐和梦里果然一模一样,在梦里江月就老欺负她。
不,是欺负所有人!
连谢疏寒都欺负。
一旁有个带着厚眼镜的男生性格脾气都很好,看见谷麦要哭了,连忙打圆场:“谷麦,要不你坐我旁边吧,我这个位置也不错。”
有人给谷麦递了台阶,谷麦也就顺势离开了。
反正江月和谢疏寒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谷麦想。
江月的大小姐脾气谁受得了啊。
江月看着谷麦惊疑不定的眼神,用手遮住嘴,矜持地小小打了个哈欠,她看着眼前的书桌,又觉得哪里都很脏。
但是她哪里会做卫生呢?
这个世界里,她从小到大,连扫地机器人都不会用,被父母娇惯成了连头发都不会自己梳都坏脾气大小姐。
在家里,她皱一下眉,都有两个佣人和一个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姆妈围着她团团转。
所以江月理所的扭头:“喂,放学你给我把桌子擦干净了,要一点儿灰都没有。”
“明天来了我要检查的。”
谢疏寒听见江月的声音,侧过了头。
江月这才发现,谢疏寒有一双狭长的眼睛,眸色郁沉,无端看得人胆寒。
当然了,那是对有眼色的人来说,谢疏寒一个眼神就会让人后背发凉。
对江月这样没有眼色的姑娘来说,她看谢疏寒半天没有回应她,又觉得谢疏寒黑黝黝的眼珠,像极了她的边牧小狗。
她思索了片刻,纡尊降贵的用指尖拍了拍谢疏寒的肩膀。
吐出一句字正腔圆的:“good boy。”
家里的训犬师就是这样教导她的,如果小狗做得对,她就要及时奖励,语言奖励或者零食奖励都可以。
江月每次和小狗玩捡球游戏,那只叫做阿波罗的小狗快乐地叼着球给她的时候,她都会拍拍狗头,夸一句:“good boy。”
至于谢疏寒会不会拒绝这件事,江月根本没想过。
从来没有人拒绝过她呀。
谢疏寒指尖动了动,想要打手语拒绝江月,可是看江月的样子,应该是不会手语的,要不然写字告诉江月?
自从谢望川死后,谢疏寒基本上只和管家交流过。
对他来说,活在这个世界上和与人沟通交流,都太耗费力气了。
如果不是管家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求他来上学,他都不想出房间门。
谢疏寒的眼珠动了动。
死亡才是他应有的宿命。
六岁那年,他的母亲江燕在临死前恶狠狠的看着他,说自己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他生下来,她要死在谢疏寒面前,告诉谢疏寒他的存在有多罪恶。
母亲痛苦的哀嚎和恶毒的咒骂就这样被刻进了谢疏寒灵魂深处。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的父亲谢望川满眼恨意的看着他,说自己是为了把谢疏寒抚养成人才活到现在的,如果不是谢疏寒,他早就在江燕死后也一起跟着死了,现在他迟了十六年才下地狱,说不定江燕早就投胎脱离了他的掌控。
谢望川埋怨他毁掉了自己的爱情。
为了让谢疏寒铭记自己的父爱,好让他死后,让谢疏寒把自己和江燕埋在一起,谢望川在谢疏寒面前吞枪而死。
谢疏寒知道,他的父母都是疯子,所以他也是血液里流淌着罪恶的疯子。
他早该死了。
他原本打算今晚回去就自杀的。
谢疏寒有些犹豫了。
如果今天他死了,江月明天来了学校,看见桌子还是脏的,应该会生气的吧?
谢疏寒想到刚刚站在人群中,世界的一切在他眼中,只有黑色和红色,好像黑色的天空、黑色的人群上面都浮现着隐隐的红,在叫嚣着让他快点去死。
可是江月说话的声音,一瞬间就闯进了他的耳际。
悦耳娇气的就像一阵鸟叫。
那是他六岁前,才听到过的声音。
谢疏寒无声的望过去,发现人群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女生,阳光像是穿透了他孤冷的世界,强行撒在了江月的身上。
好耀眼。
好温暖。
让他有一点,想靠近。
谢疏寒想,今天还是不要死好了,桌子真的很脏,不知道明天江月会穿什么衣服,到时候弄脏了她的衣服,就不好看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
江月才满意。
而正在脑海里苦口婆心地劝着江月的779:“大佬,这个世界的男主,求生欲只有1点了,你再欺负他,把他欺负死了怎么办?”
江月一听见779的声音,就想到闻仰青,和自己落下的那滴泪。
她可是桃花妖!
精怪是没有眼泪的,除非...
江月晃了晃脑袋,把脑海里一闪而逝的可能性给晃走。
就听见779尖叫一声:“谢疏寒的求生欲怎么还上升了3点。”
江月呵呵冷笑:“你以为我是陈韵那个废物?我怎么攻略心里有数,闭上你的狗嘴。”
779讨好一笑,给自己换了这个世界江月养的边牧小狗阿波罗的同款声音道:“汪,主人,我就是你的小狗啊。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你不是都设置好了,我系统里关于陈韵的指令全部都抹除了,我是你一个人的系统小狗啊。”
江月懒洋洋的回道:“那是我的01不在,所以暂时让你代班而已。进出小世界都需要系统的帮助,不然我早就把你销毁了。”
779顿时安静如鸡,一句话都不说了。
非常识相。
今天只是开学第一天,王芳在台上安排了座位,又把课表发了下来,连个班干部都没设置,而是匆匆说了一句:“课本在图书馆一楼a01领,大家自己安排。”就走了。
王芳哪里敢安排人去搬书?
这个是赵家的大少爷,那个是李家的小千金,她谁都指使不了,所以索性也就不去了。
谷麦看见王芳离开了,又环视了一圈班级里表情都无所谓,好像对新书根本不感兴趣的少爷千金们,顿感自己融入集体的机会来了。
她擦干眼泪,站上讲台,元气满满的说道:“大家好,我叫谷麦,高数课的谷教授是我爸爸,我想自荐成为班长。”
说完,她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到时候大家想逃课请假,我都可以帮你们打掩护。”
第3章 你疯了?
谷麦话音落下,班级里安静了几秒,转而大家又嬉笑起来。
没人理谷麦。
世家豪门里真正优秀的、即将接手家里产业的那一批,早就从小上贵族学校,到了初中被送到了外面去留学,等到毕业就回来进家里的公司。
被送到江城大学的特殊人才系的,都是家里宠爱的混世魔王,不用管家里的产业,每天四处快活玩乐就好。
家里给江城大学捐点儿小钱,买个学位出来,日后说出去好听。
只要别惹出大事来,家里对她们没要求。
说白了,谁在乎谷麦嘴里的逃课请假打掩护啊。
以前他们在贵族学校,上课到半中间直接走了都没人说什么。
谷麦抓着讲台的手用了些力气,该死,今天做什么都不顺利。
她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好像无所谓一样,只是她下意识的看着刚刚帮自己解围的同桌,那个男生她在梦里见过,是班里脾气最好的一个,叫赵思瀚。
赵思瀚看着谷麦,有些不忍心,他开口说道:“那我投你一票做班长吧。”
坐在最后一排一直偷偷看江月的祁燃,想到刚刚就是谷麦惹了江月不高兴。
顿时也看热闹似的起哄:“那我也选你。”
祁燃冲江月挤眉弄眼,意思是他帮江月出气。
779忍了又忍,还是问道:“汪汪汪,大佬,刚刚祁燃都这么欺负谢疏寒了,你怎么还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和祁燃之间的关系呢?”
“这个世界里女主和你一样要攻略男主诶!她手里还有金手指和剧情在!”779强调着事情的严重性。
可江月风轻云淡的回答道:“谢疏寒是哑巴,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说话,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心甘情愿的想要说话。像谷麦那样学手语有什么用?”
江月语气里有些轻嘲:“治标不治本而已。”
“知道面对谢疏寒这种因为原生家庭而不愿意讲话,失去求生欲,厌恶爱情的男主应该怎么做吗?”
779如同一个洗耳恭听的小太监:“应该怎么做呢?”
江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闯进他的世界里,让他先爱上我,饱尝求而不得的滋味后,为了我改变自己。”
江月语重心长道:“谷麦那样的,就是十足的蠢货。”
“哼,为了谢疏寒学手语?”
“不如让谢疏寒为了我学会讲话。”
779听到江月的话,头上落下了一些黑线,说到底,您就是不愿意为了男主付出而已。。
这话779不敢出说口,不过就算它说出口了,江月也只会理所当然地反问:“我是来救赎男主的,又不是来给男主当妈的。”
“谁说谈恋爱就一定要做老妈子了?”
谢疏寒靠在椅背上,原本手里正拿着课表折着,看着江月迟迟不回头,谢疏寒将自己折的青蛙放在桌子上,按了下青蛙尾巴。
纸青蛙顿时撞向江月的裙角,然后滑落在了地下。
江月只觉得自己的裙子轻轻晃了晃,她顿时回过了头,低下头检查是什么碰到了她的裙子。
这条裙子是她第一次穿,昨天江父去y国开会的时候,联系了设计师提前预定的明年才发布的高定款。
她新鲜劲还没过。
江月一低头,发现是一只纸青蛙,她狐疑地扭头看了看谢疏寒。
谢疏寒眸色淡淡地,居然提起些兴趣,用手语比了一句:“抱歉。”
江月的视线落在谢疏寒的手上,谢疏寒的手骨节分明,腕骨悬起,指节屈伸间带着一股莫名的张力,手掌翻转时,弧度流畅的像是天鹅引颈,冷白的肤色在光线下泛起一种脆弱易碎又珍贵的光泽。
不过是短短两个动作,江月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抬起头,夸赞道:“小哑巴,你手真好看。”
江小公主有奖有罚,面对漂亮的东西,她多了些宽容。
身后又传来祁燃喊江月的声音:“月月!等下放学你干什么去?”
谢疏寒顿了顿,又比了一句话。
这次可能是句子比较长,所以谢疏寒比划的时间也长了一些,他动作随意,但是江月就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连祁燃都忘了理。
看完了一整句话,江月心满意足的说道:“看不懂。”
“有什么事儿你打字跟我说。”
“对了,你没我飞信吧。”
江月大方地翻出自己贴满了钻的布灵布灵的手机,打开给谢疏寒扫码。
谢疏寒迟疑了一下,添加了江月的好友。
江月把手机放回包里,想到什么,又郑重地叮嘱谢疏寒:“不行。”
谢疏寒眼里居然多了些迷茫,不行是说,以后不可以给江月发消息吗?
谢疏寒有些低落。
那些蛊惑他下地狱的咒骂声又出现了。
江月补充道:“以后你和我说话,还是先打一遍手语,然后再打字吧。”
谢疏寒沉郁的气息一松,他点了点头。
然后又伸出手,比了一个好。
而台上的谷麦看着谢疏寒和江月交流的刺眼场景,她眼里溢出些怒火来。
谷麦面带微笑的说道:“既然这样,我们班级的第一个活动,就是去图书馆搬书吧。”
“大家谁要一起去呢?”
赵思瀚好人做到底,举起了手。
谷麦点了点头,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江月同学,你也一起去吧?”
江月还没说话,祁燃蹦起来了:“我靠,你脑子没病吧?”
“你想搬书自己就去把书都搬了,月月平时出门,连包都是我帮忙拎的,你让她去搬书?你疯了?”
第4章 自讨苦吃
谷麦忍着气,为什么总有人帮江月说话?
江月不过是个大脑空空脾气差劲的大小姐,哪里值得维护?
谷麦深吸一口气,决定徐徐图之,当然也有她有点畏惧祁燃这个在她梦里的浑不吝的原因。
谷麦勉强笑道:“既然这样,那就我和赵思瀚去吧。”
谷麦说完,希望下面的同学夸夸她友善好相处,为人着想之类的话。
可是只有寥寥几个人敷衍地说道:“谢谢班长。”
而江月呢?
江月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真讨厌,你这把凳子上肯定质量很差劲,我都感觉我的裙子被挂出丝了。”
“这可是我今天第一次穿呢。”
“算了,明天不穿这个了。”
“老师都走了,怎么还不能放学?我想我的阿波罗了。”
“也不知道祁燃刚刚喊我要说什么,他上次说带我去玩好玩的,结果就去带我去香山赛车!这个该死的祁燃,差点儿把我吓晕了。”
“唉,妈妈说她不能一直宠着我,要我一定来学校里学点儿什么,不然就给我的副卡限额了。”
江月就是这样的性格,就算没有人给她捧场她也可以讲半天。
但是认识她的人,都会觉得她小嘴吧啦吧啦半天讲的话也很有意思,好像就是一队蚂蚁经过由她尾音向上又带着几分娇嗔的声音说出来,都会变得很有意思。
谢疏寒也不例外。
他甚至很享受。
江月的声音响起时,就会驱逐走他脑海里日日夜夜不停咒骂他的声音。
江月一句句说,谢疏寒就在心里一句句地应着。
他刚刚坐过江月身下的椅子,他没感受到椅面很粗糙,但是江月这样抱怨了,大抵是真的吧。
谢疏寒对江月的娇气适应良好。
就像是所有漂亮的花都需要被人细心呵护一样。
谢疏寒只是对江月坏掉的裙子感到有些可惜和抱歉,毕竟江月今天穿的裙子,真的很漂亮,衬得她像一捧流动地月色。
阿波罗又是谁呢?谢疏寒垂下眼,对这个名字的出现感到非常不高兴,听名字应该不是本国人吧?
居然这么幸运,可以被江月想念。
祁燃就是刚刚那个聒噪的男人吧,居然带江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江月真是个善良温柔的女生,这样都没有和他绝交。
江月要学点儿什么吗?
谢疏寒的指尖动了动,他会的东西很多,江月如果想学的话,他可以教给她的。
可是想到自己是个哑巴,谢疏寒又泄了气。
算了,哑巴能教会江月什么呢?
江月得不到回应,不讲理的说道:“小哑巴,你干嘛不理我?我说的嘴巴都干了。”
谢疏寒扭过头,安静的看着江月,他知道江月看不懂他的手语。
但是江月想要回应...
于是谢疏寒无视还在讲台上试图和同学们打好关系的谷麦,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江月眼神有些迷茫,歪了歪头:“走、走了?”
谢疏寒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下课了,他宣布的。
其他同学顿时欢呼道:“走走走,我们也走,那小哑巴都走了,我们还待着干什么。”
祁燃站在了江月面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江月瘪了瘪嘴,有点委屈:“我问那小哑巴为什么不理我,他居然转身就走了。”
祁燃顿时不爽:“靠,装什么呢,等着,我明天帮你出气。”
其他几个和江月祁燃一起长大的也凑了过来:“月月,晚上一起去吃饭呗,江城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听说老板是从f国回来的,金枪鱼三吃做的特别好。”
江月站起身,正要点头,恰好手抚平裙子的时候,发现屁股后面的裙摆毛毛的,一摸就知道是被凳子勾了丝。
大小姐顿时不乐意了,脾气很坏的骂道:“有什么好吃的,我要回家了。”
“这该死的学校,我明天绝对不来了!”
祁燃冲其他几个人努努嘴,意思是今天没指望了,大家都习惯了江月的脾气,也不生气,而是哄着:“好好好,那我们下次去吃,或者你晚上要是想吃给我发消息,我让司机去取了送到你家去。”
江月哼了一声:“你不能亲自给我送?”
对方倒是有几分高兴:“行啊,怎么不行。”
还要再恭维几句,就被祁燃掐着脖子推到一边儿去了:“行什么行,你这个马屁精。”
江月无力地摆了摆手:“走了,我要回家了。”
送江月上学的司机一直在学校外等着,都不用打电话。
一群人推推攘攘地走了,谷麦站在讲台上,表情阴晴不定,一声不吭的。
赵思瀚又叹了口气,作为一个难得的江城后发家的豪门新贵,他是上过公立小学的,深深的明白普通人和江月那群少爷小姐们的天壤地别。
谷麦难受是正常的。
他好脾气的说道:“你还要去搬书吗?”
谷麦虚伪地挤出一个笑:“那麻烦了。”
等两个人满头大汗的把书搬回来,赵思瀚再好的脾气也没有了,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自讨苦吃,就礼貌的和谷麦道别离开了。
谷麦没走,而是殷勤的把书都整理好,摆在了每个人都桌子上。
临走之前,谷麦脚步顿了顿,折身回去,把江月桌子上的书拿了起来,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扔了进去。
谷麦一边扔一边咒骂了一句:“贱人。”
第5章 天杀的
谷麦的咒骂是绝计到不了江月的耳朵里面的,即使如果她让779去监视谷麦,她随时可以知道谷麦的一举一动。
但是她懒得了解。
江月从车上下来,就提着裙子连声喊道:“姆妈,姆妈!我的裙子坏了!”
江父江母是政治联姻,虽然对彼此的感情疏离,但是对自己生的女儿,是相当的疼爱的,只是两个人各自都是工作狂,要忙自己的事业,很少在家。
唯一的女儿,就是被江母带来的佣人王阿巧带大的。
说是佣人,其实王阿巧已经在江家工作二十年了,江月刚出生,江母连月子都没坐,就急匆匆地去管理公司业务了。
江月连亲妈的奶都没喝两口,是王阿巧一口口用羊奶和奶粉喂大的。
比起江母来,江月更依赖王阿巧,从学会说话起,第一个喊的名字就是姆妈。
王妈听见了,连忙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跟着王妈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只毛茸茸的边牧——一只在狗界相当俊美的红陨石边牧。
随着跑动柔顺的毛发在风中飘荡,看见江月时,阿波罗兴奋地扒到了江月的腿上。
今天江月刚穿了新衣服,正新鲜呢,早上的时候特意绕着阿波罗走的,没想到下午回来江月的裙子就坏了。
王妈心疼的绕着江月转,嘴里骂道:“哎呦那个该死的不长眼,把我们月月的裙子给弄坏了。”
江月搂着王妈,靠在王妈的肩膀上,蔫蔫儿地说道:“是学校的凳子划破了。”
王妈自然不会说是因为江月非穿了一条不适合上学的裙子,而是拍了拍江月:“这些天杀的周扒皮,收了那么多钱,连套新课桌都不肯给你们换。”
“明天姆妈陪你去学校,给班里的桌椅都换了好不好?”
江月头顶着王妈蹭了蹭,蹭得王妈心都化了,她委屈地说道:“还是算了,妈妈知道要生气的。”
“我高考考得不好,妈妈都气了两个月了。”
王妈护着江月:“哪里不好了?我看你外文都考满分的,语文也考的很好的呀。”
其他的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江月英文考了满分,语文考了120分,剩下几门加起来都没有三十分。
纯粹的、天生的笨蛋。
江月从小到大的成绩,对于信奉优绩主义的江父江母来说,他们都快怀疑江月不是他们亲生的了。
不然江月怎么可能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呢?
王妈听到江母,只好算了,转而说:“算了,不提这个,今天老爷让助理给你送了几条新裙子,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江月兴致缺缺,学校太无聊了。
她回了房间,伸开手,任由姆妈帮她换上睡衣,才坐在地上揉着狗头问道:“姆妈,你知道那个叫,谢...谢什么,哎呀,就是谢家那个小哑巴吗?”
王妈叠着衣服的手停了:“谢疏寒吧?那个谢家的小少爷,也是个可怜人。”
江月好奇道:“他怎么了?”
王妈觉得江月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不想讲那些豪门阴私污了江月的耳朵,就只简单的说了两句:“父母都不在了,谢家只剩下他一个了,又是个哑巴。”
王妈惋惜地叹了口气。
谢家的情况并没有王妈说的那么好。
江城的豪门都在半山别墅住着了,这里被金钱划分成的阶级森严的金字塔,被自上而下的分成a、b、c、d四个别墅区。
江家虽然有钱,但是发家也只是这几十年的事儿,也就住在d区而已
而谢疏寒住在a区。
也不能这么说,而是a区只住着谢家。
谢家过去像一个庞然大物一样耸立在半山别墅区内,不过也许很快不是了。
王妈之所以叹气,是因为她听说谢疏寒的姑姑叔叔们如同豺狼虎豹一样争夺着谢家的财产,而谢疏寒作为正牌继承人,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几位手下留情了。
谢家的情况确实不好,谢疏寒的姑姑谢允珠自从谢望川死后,就打着照顾谢疏寒的名号住进了主楼。
谢疏寒回家的时候,谢允珠正拿了一个水杯砸向了佣人,趾高气扬地骂道:“不听话的狗东西,分不清谁是作主的吗?”
显然在指桑骂槐。
管家站在一边,有些愁眉苦脸。
就算他想赶人,也名不正言不顺,而谢疏寒却这些一向是充耳不闻的。
谢允珠之所以越来越嚣张,就是因为算准了谢疏寒不会反抗。
不过今天,谢疏寒脚步停住了,他看着谢允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珠黑沉沉的,看得谢允珠有些心慌。
她小声骂了一句:“呸,和你那个神经病爸一样。”
谢允珠看着谢疏寒,心头火就冒啊,谢望川那个疯子,临死前居然把财产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遗嘱给了谢疏寒,另一部分则交给了家族信托。
一分钱都没留给他们几个兄弟姐妹。
而且做了说明,如果谢疏寒死了,别管怎么死的,谢家所有的财产全部都捐出去。
谢允珠想到谢家的金山,硬生生挤出一个笑:“疏寒啊,你回来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破解,只要在谢疏寒没有接手家里所有的产业之前,谢疏寒结婚了,那家族信托的那一部分财产就会被谢疏寒自愿放弃。
至于分给谁?就看谢家的几个人谁手段更厉害了。
为了保住谢家的财产,谢允珠和几个兄妹把谢疏寒留在了国内,还送进了江城大学。
接下来只要让谢疏寒对谢家的财产没兴趣,再给他找个联姻对象,信托的财产就到手了。
这些弯弯绕绕谢家没有不清楚的人。
谢疏寒无视了谢允珠,而是对着那个被砸的佣人打着手语:“家里的抹布在哪里?”
佣人看了半天,以为自己眼花了,紧接着又怀疑自己经过统一培训的手语是不是记错了。
不然,谢家的少爷,怎么可能要一块儿抹布?
谢管家眼睛尖,这可是谢疏寒第一次主动和除他之外的人交流。
他顿时冲佣人摆手:“去啊,去!拿两块抹布来,要全新的。”
谢管家笑成了一朵花:“哎呦,少爷,这是要抹布做什么?”
谢疏寒比划:“打扫卫生。”
谢管家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灵活地扭过头看谢允珠,刚刚的老鼠胆突然变大了:“你给少爷找的什么学校?居然还得打扫卫生?”
“走走走,别在这儿住。”
谢允珠头发都气直了:“你居然敢赶我?”
谢管家昂着头:“这是我们谢家的别墅,写着我们少爷的名字,我赶你怎么了?你再不走,我还让保安抬你了。”
谢允珠咬着牙,还真拿谢管家和谢疏寒没办法。
只好被灰溜溜地赶走了。
谢管家笑眯了眼:“少爷你终于想通了,不过略施小计就把这个赖在咱们家的臭虫赶走了。”
“看见你活泼的样子,我真高兴。”
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儿活泼样子的谢疏寒站在原地,伸出了手:抹布。
谢管家有些疑惑。
谢疏寒比划道:“学校的桌子太脏了,会弄脏同桌的裙子,我答应了她,要明天帮她擦干净桌子。”
谢管家表情龟裂在脸上,他们家少爷别不是被校园霸凌了吧?
谢管家应付着:“我帮你准备好,明天上学的时候给你装上。”等到谢疏寒转身上楼,谢管家先是致电江城大学的校务处,亲切慰问了一下学校今年的财务状况,然后咬着牙让人连夜把特殊人才系的桌椅换了,并且让人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
而谢疏寒睡觉前,看在床头,在手机中搜索:【如何能把课桌擦得干干净净?】、【家务小技巧】、【如何让椅子表面变得光滑】等问题。
在确保自己精密的大脑完全吸收了知识,才怀着对做卫生的淡淡的期待入睡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抱有对明天的期待的夜晚。
第6章 交换人生
谢疏寒站在教室门口,狭长的眼睛里郁郁沉沉,有些不高兴地抿了抿唇。
班里的桌椅怎么换了?
班里已经有了同学,大家对换了的桌椅没有丝毫反应,而是觉得非常正常,班里的人加起来最起码给江城大学捐了五个亿,还能连套桌椅都不给他们换?
谢疏寒走到他和江月的位置前,看着光滑干净地甚至会反光的桌子,略略顿了顿,依旧从书包里拿起被谢管家小心包好外面甚至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的抹布。
认认真真按照昨晚看到的视频里,打了一盆水,勤勤恳恳给江月的座位又擦了一遍。
谷麦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顿时大惊小怪的冲过来,要拽掉谢疏寒的抹布:“你怎么在干这种活啊?”
谷麦看着一旁江月的位置,顿时说道:“是不是江月欺负你?”
同学们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正看好戏似得看向这边。
谷麦义正言辞的说道:“谢疏寒,你不要害怕,要是江月欺负你了,你就和我说,我是班长,我会帮你的。“
谢疏寒看着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抢走他抹布的陌生人,用了点儿力气,把抹布抢了回来。
又是一个疯女人。
和他妈一样莫名其妙。
见谢疏寒不回应她,谷麦在心里给自己加了加油,毕竟梦里谢疏寒也是这样冷淡,她也只是在和谢疏寒坐了同桌之后,谢疏寒在对她有了几分特别。
想到这里,谷麦看着谢疏寒里面空着的位置,江月没来?
她眼里含着担忧说道:“我和你做同桌吧。”
江月正被祁燃陪着一起来教室,她今天穿了一件丝质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处,外面搭了一件薄织衬衫,下面穿了一件粗花呢的a字裙,脚上穿着一双t家的乐福鞋,看起来很有学生的样子。
是江母开学前给江月买的。
王妈怕江月冷,给她带了件西装外套,她不愿意拿,又不忍心王妈担心,拿着下了车,正准备找个地方扔了,被祁燃看见了连忙说:“大小姐,你又乱扔衣服。”
“你不能每次扔了衣服,都和你妈说是我抢了的呀,你一告状我就被扣零花钱。”
江月理所当然的说道:“那我要讲实话,妈妈要骂我浪费的呀。”
祁燃接过江月的外套:“你就不能拎一会儿吗?”
江月委屈:“我手酸。”
祁燃服了:“得得得,我帮你拿,放学你穿上就好了。”
这时候江月在门口听了一阵子了,顿时不高兴地噔噔噔走进来:“你说谁欺负那小哑巴了?”
谷麦一副不屈服恶毒势力的模样:“难道不是?你一口一个哑巴的叫着,一点儿礼貌都没有,你没想过谢疏寒会难过吗?”
“而且你昨天还让他把位置让给你,还命令他帮你收拾书桌!”
江月眼神有些迷茫,这些就叫欺负了吗?
可是平时她对别人都是这样的呀?那她岂不是天天都在欺负人了?
想到这里,江月自以为自己很恶毒地、恶声恶气地哼了一声:“我就是欺负他了怎么样?”
江月活脱脱一个反派角色:“我看谢疏寒就乐意被我欺负。”
说着,江月扭头看向谢疏寒,飘逸顺滑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像是扫过了谢疏寒的心尖,让谢疏寒的心有些发痒。
江月说:“谢疏寒,现在大家都在班级里面,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现在就可以说了。”
谢疏寒看着江月,用手语比划:我没有意见,我是愿意的。
江月...
江月个小笨蛋没看懂,她以为谢疏寒真的在抱怨她。
江月眉眼处闪过一丝心虚,但是强撑着说:“看到了吧!谢疏寒说他没意见。”
“他说他就是愿意被我欺负,不光今天给我擦桌子,以后日日都要给我擦桌子,他还说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让你闭上嘴。”
谷麦看懂了谢疏寒的手语,有些受伤。
为什么和梦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失魂落魄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而祁燃有些疑惑地问:“月月,手语居然这么简洁吗?谢哑巴就比了几个动作,居然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江月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闭嘴吧你!”
她从祁燃手里抢过自己的外套:“谁让你说话的?”
只是江月再看谢疏寒,就有些臊眉搭眼的,坐在座位上,就算发现自己没书,也不敢吱声。
还是祁燃从后面看见了,把自己的书给传给了江月。
江月翻开书,跟看天书似的,翻了一遍,发现自己只认识高等数学四个字。
发了一节课呆,她无聊地出去放风。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旁边的香樟树发呆。
779想说话又怕江月生气,最后谄媚地说道:“大人,小的有事要报。”
江月懒懒散散的:“说。”
779小心翼翼地说道:“就是、就是你不是把我系统中陈韵的权限抹除了嘛,你攻略成功回收的金手指也不会给陈韵...”
江月纠正道:“就算没有抹除她的权限,我也宁愿把金手指销毁也不会给她的。”
不过为了抹除陈韵的系统权限,江月还特意回了快穿部一趟,发现陈韵像只老鼠一样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她把快穿部里陈韵的办公室和住处炸了,才进了这个世界。
779卑躬屈膝道:“没错,所以陈韵在女主,也就是谷麦身上开了一个通道,谷麦救赎男主成功的话,她的金手指就会被陈韵回收。”
“所以,陈韵为了帮助谷麦攻略成功,给她开了一个金手指。”
江月不耐道:“不就是那个智力强化?”
779苦着脸,语气有些颤抖:“不、不是,是除了智力强化,还加了一个金手指,交换人生。”
“就在十分钟之前,谷麦选择交换人生的对象是你。”
“所以最迟不到一个月,江家就会发现你和谷麦抱错了,谷麦才是真千金。”
咔嚓一声。
江月扶着的栏杆,弯了。
第7章 帮帮我
这个世界江月原本过得很舒心的,不像上个世界一样,住在猪圈里,连饭都吃不饱。
结果她刚享受了没几天,这一切即将就要消失了?
江月沉着一张小脸,风一般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而她桌子上原本随便放着的课本,不知道被什么打湿了。
江月的小哑巴同桌贴心极了,他推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面的字迹漂亮,结构并不狂放,而是带着几分含蓄的锋芒,太完美而显得有几分疏离感。
【刚刚路过的同学撞倒了我的水杯,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看吧。】
江月紧紧拧着秀气的眉头,看着湿掉的书,压抑的情绪一下子炸了。
她把书往地上一甩:“谁弄的,出来。”
一个坐在前排的黄毛男生站起来,江月对他有点印象,好像叫钱磊,和她是一个高中的。
钱磊苦着脸:“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是谢哑巴的杯子放的太靠外了。”
江月寒着脸:“你还怪别人?”
钱磊不敢招惹江月,他爸是个暴发户,连半山别墅都挤不进去,但是他对江月也没什么好感,他不是那群和江月一起长大的二代,对江月没什么爱护之情。
他不爽地把自己的书往江月桌子上一扔,小声嘀咕:“什么臭脾气,真把自己当公主了,说不准以后就惹了不得了的人,被从半山别墅赶出去了。”
要是以前的江月一定会生气的,说不准都动手了。
可是现在钱磊说到了江月心中最害怕的事情,她白着脸坐在椅子上,小脸儿上全是不安。
谢疏寒盯着江月桌子上的那本书,平静地想,早知道就告诉江月书是自己湿掉的了。
他伸出手,想要故技重施地碰倒水杯。
但是江月动作更快的把钱磊的书给推到了地下,她收回手:“脏死了。”
“喂,小哑巴,我们一起看。”
谢疏寒黑沉沉的眼里多了些不易察觉地雀跃,他把书推到了江月面前,只留了一点在自己的桌子上。
书上的内容他看一遍就记下来了,他只想借口一起看书,往江月旁边靠了靠。
可是一整节课,江月好像都不怎么高兴。
谢疏寒像是用余光把江月浑身上下都舔了一遍似的。
江月为什么不高兴呢?
江月扭过头,谢疏寒立马垂下眼,看向了书。
江月堂而皇之的在课堂上说起了小话,不过她声音压得很低:“喂,小哑巴,你说咱们班谁最有钱啊?”
谢疏寒眼里有淡淡的不解,他拿着笔,在本子上画了个问号。
【?】
江月支着下巴,喃喃自语:“我欺负了那么多人,万一以后爸妈不要我了,那他们岂不是要来报复我?”
谢疏寒不懂江月话里的意思,江家父母对江月不好吗?
为什么会不要江月呢?
江月仗着谢疏寒是个哑巴,放心的把自己的心事都吐露给了谢疏寒:“我觉得我还是先给自己找个有权有势的好老公好了。”
谢疏寒听到这一句话,安静的在纸上写:【谢家最有钱。】
江月惊讶的看了看谢疏寒,咯咯咯笑了起来:“你?”
“姆妈说你姑姑叔叔没把你害死都是可怜你,以后谢家说不定就到了他们手上了。”
“你又是个哑巴,到时候嫁给你咱俩一起被欺负啊?”
谢疏寒垂下眼,把江月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不过江月看谢疏寒愿意尽职尽责地帮她出主意,她对谢疏寒多了些亲近。
虽然江月笨得可怜,但是在讨人喜欢和生存之道,尤为有天赋。
此刻她像模像样的为自己规划着未来:“小哑、呃,谢疏寒,你帮帮我嘛,你帮我找个金龟婿。”
江月提要求:“首先,他得让我依旧能住在半山别墅。”
“其次,他得给我钱花,姆妈说我一条裙子都上千万呢,我不能跟着老公过苦日子,嫁了人我还得穿这样贵的裙子,别说裙子了,我一季要买五套珠宝搭配衣服,还有啊,我得带着姆妈一起嫁人...”
江月絮絮叨叨地提着要求,要是外人听了,都想不出怎么样的富贵人家才能娶了江月这个只会花钱的败家女。
谢疏寒听完,想,只是这样吗?
如果江月来谢家,他能把谢家所有的钱都给江月花。
如果还不够,他还能去刨了他爹的坟,他亲自埋的谢望川,他知道他爹怕到了地府没钱花,儿子也不给他烧纸,几乎把谢家的藏宝库搬空了都做了陪葬。
谢望川死的时候含笑说:“你妈妈最爱打扮,不多带点儿东西,怕是要让她在下面受苦了。”
谢疏寒原本是最信鬼神的,他觉得自己脑海里无时无刻响起的声音,都是他死去的母亲蛊惑他早点去死。
但是这一瞬间,谢疏寒成功地成为了唯物主义者。
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神的,地府天堂都不存在,所以他爹的陪葬应该被挖出来,让他养老婆才对。
江月最后总结道:“最后,他得英俊温柔爱慕我,把我捧在手心。”
“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谢疏寒,时间紧迫!”
“这一个月,我得确定要嫁的对象,我还得让他爱上我,和我订婚。”
这几句话听在谢疏寒耳朵里,就是江月在催促他:“谢疏寒,一个月内你得把你的姑姑叔叔们都清理了,接手谢家的产业和我定亲。”
谢疏寒神色一凛,郑重地在纸上答应道:“我知道了。”
江月放心了,她命令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谢疏寒点了点头。
这些事情要让江月做,她可做不来。
江月从小就没吃过苦,大家看她长得可爱,性子虽然有点儿差,但是她的美貌弥补了这一点,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心甘情愿的为她驱使。
谢疏寒答应帮她做事她也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事情交给别人,她心里那块儿大石头就移走了,又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江家大小姐。
高高兴兴地放学回家去了。
留谷麦一个人阴沉沉的看着江月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里。
江月。
谷麦想起这两字心里就翻涌上无数的嫉妒,凭什么江月生在江家,过的有钱又幸福?凭什么她一辈子赚的钱连江月的一条裙子都买不到?凭什么她努力追求的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
总有一天,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谷麦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似乎已经想到了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了一样。
第8章 出问题了
江月忧心忡忡地回了江家,连晚饭也没吃,就撅着屁股在房间里翻来翻去,这件立领的风衣显得她有点儿太成熟,那件公主裙又显得她太幼稚,直到衣帽间的地上堆满了没穿过的衣服,王妈端着一小碗鲜炖百合燕窝粥,里面的燕窝是才送来的顶级宫燕盏。
见江月消停下来,王妈就知道江月累了,她走过来盛了一勺喂江月,江月习以为常的站在原地张嘴。
吃了一口,突然悲从中来:“姆妈,这样好的燕窝,以后我就吃不到了。”
王妈脸色都变了:“哪个该死的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子?”
江月又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道:“什么?”
王妈见江月迷茫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她犹豫了片刻说:“今天老爷的助理来的时候,有人听见他讲电话,说什么亲子鉴定书,不是亲生的。”
不过很快王妈就坚决道:“说不准是老爷在外面有了私生子,结果发现不是亲生的。总归不可能是我们月月,你不要往心里去。”
江月想到该死的陈韵和讨人厌的谷麦,愤愤不平地嚼着嘴里的枸杞,等到王妈又喂了一勺,江月低着头含着勺子,抬起眼睛偷偷看王妈:“那姆妈,要是万一我是抱错的怎么办?”
“到时候家里来了一个比我丑、比我脾气差、比我笨、还没我招人喜欢的真千金怎么办?”
“到时候你们日日对着那张尖酸刻薄的丑脸,日子得有多难过。”
王妈一听顿时“呸呸呸”,把碗往江月自己手里一塞:“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
江月吧嗒吧嗒吃着,眉头有些委屈的耷拉下去。
王妈看着心疼死了,她一边弯腰捡地上被翻乱的衣服一边说:“还能怎么办?到时候姆妈和你一起走好啦。”
王妈爱讲规矩,虽然现在人人平等,但是她家里往上数,都是做佣人的,在半山别墅的佣人,大抵都是这样的出身。
自打江月懂事了之后,她就不再自称姆妈了。
现在她这样自称,是为了安江月的心:“你从小都没受过苦,连一件儿衣服都没叠过,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活啊。”
王妈讲着,似乎就看到了江月一个人缩在小小的房子里,连天然气都不会开、连衣服都不会整理的可怜样子,顿时多了些泪意。
“姆妈不得跟着你去照顾你啊?”
江月端着碗,往墙上一靠:“那可不行。”
王妈脸色沉下去:“你放心,姆妈不要你一分工资。”
江月觉得嘴里的燕窝羹甜滋滋的,高兴地抖了抖脑袋:“我可不能让姆妈跟我苦日子。”
江月立下豪言壮语:“姆妈,你放心吧,我在被赶出去之前,立马在半山别墅钓一只金龟婿。”
王妈手一抖,险些把手里那件儿据说是由y国女王的专属裁缝亲手缝的蕾丝点缀而成的礼服裙给撕了。
“你胡说什么呢?”
江月信心满满,把碗随手一搁,花蝴蝶般轻巧地从一地的衣服中翩跹而过,站在王妈面前:“姆妈,那助理说的怕是真的。”
王妈被吓得头都晕了,从刚刚江月说的话来看,说不准江月连真千金是谁都知道了。
王妈看着江月顿觉悲从中来:“我的月月啊, 命怎么这么苦啊。”
江月可爱地歪了歪脑袋:“姆妈哭什么?你瞧瞧你的月月,多聪明啊,不是爸妈的亲孩子又怎么样?”
王妈点头应是:“是了是了,在一群孩子里,从小到大你欺负这个欺负那个的,自己却从没受过欺负,可不是聪明嘛。”
江月得意道:“所以呀,我和那个谢家的小哑巴说好了,让他给我找个英俊潇洒温柔多金的老公,只等我悄悄一散发魅力,咱们到时候就搬进老公的别墅去就好了。”
王妈顿时夸赞道:“还是我们月月有办法。”
“原本老爷夫人想着你这么笨又爱花钱,一定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就是想着要给你找个好老公的。”
江月尾巴都翘起来了:“对极了!我刚刚回来,就是找几件合适的裙子,说不定顺利的话,我明天就要先去见第一位相亲对象了。”
“我得穿得有女人味一点儿。”
王妈摸着江月的头发:“就是没找到也不怕,姆妈能养你呢,姆妈攒了好多钱。”
江月顿时爱娇地把自己毛茸茸地小脑袋塞到王妈的颈窝里:“姆妈,我最爱你了~”
王妈一下一下摸着江月柔顺地长发,突然一推江月:“哎呀,我想好你明天穿什么了,前些天由采购送来的一件旗袍。”
“你穿上指定好看。”
王妈斗志昂扬地找出一件珍珠白的旗袍,喊江月去试一试。
旗袍是珍珠白的,上面是用苏绣缝得两枝玉兰花枝,花瓣是用极细的金线银线交错勾勒出的。
此刻这件旗袍正穿在江月身上,才看得出这件旗袍是中西合璧的改良剪裁,垂坠感极佳的料子勾勒出江月不盈一握的细腰,和有些鼓却不过分夸张的胸脯。
显得江月像初春正颤颤巍巍努力绽放的花苞一般。
少女的惹人怜爱与女人的妩媚这一刻在江月身上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江月美滋滋地照着镜子:“姆妈,姆妈,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王妈陪江月玩她从小就爱的游戏:“当然是我们月月。”
江月左瞧右瞧,自觉美极了,就让王妈给她拍了两张照片,换了睡衣窝在沙发里给谢疏寒发了过去。
【小哑巴小哑巴,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这个游戏江月强迫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和她玩过,现在轮到谢疏寒了。
那边谢疏寒的手机震动一声,他随手比了一个暂停的动作,面前站的几个穿着西装看起一副精英模样的几个男人就噤了声。
如果让特殊人才系的同学来看,就会发现他们不放在眼里的谢哑巴,不过一天时间就好像变了一番模样。
谢疏寒身上那层好像永不消散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阴郁气质消散了,那双黝黑的、郁沉的眼神看向面前几个男人时,满是冰冷锐利。
这让站在最前面的、曾经是谢望川资助后来进了谢家的核心管理层的谢九感到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谢望川那个之前对谢家毫无兴趣的哑巴儿子,居然要对自己的几个姑姑叔叔动手了。
谢九想起谢疏寒之前比的手语中表达的内容,后背就有些发凉。
果然是谢家的人,也是,谢望川的儿子能是什么善茬?
就在所有人都忍不住胆寒于谢疏寒身上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时,谢疏寒的手机响了两下。
谢九悄悄抬起眼睛,发现他们的新家主眼里多了些让他心惊胆战的爱意。
那种眼神,谢九曾经在谢望川眼里看过。
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极致的迷恋和渴望的、偏执的。
谢九打了个激灵,垂下头想,谢家的风水是不是不太好?
不然为什么光出这种把女人当作活着的意义的痴情种?
第9章 手到擒来
要是谢九能看到779的系统后台,就会发现谢疏寒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转变,是因为他此刻的求生欲已经到了60,就连爱意值也到了80.
779自从和江月说了谷麦用了交换人生的金手指后,就被江月关起来了。
因为江月说它总是说坏消息,像只报丧的乌鸦,太晦气了。
于是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地把779关起来了,就算779想告诉江月这个好消息都没办法。
779委屈地想要仰天长啸,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它也想报喜,但是江月把它屏蔽了它有什么办法?
此刻和779一样激动的,还有看着谢疏寒老泪纵横的谢管家。
呜,少爷身上终于有点儿活人气息了。
谢疏寒垂眸,看着江月发来的信息。
这可是江月第一次给他发信息。
谢疏寒一打开,就被最上面的两张照片摄住了心魂。
他忍不住点开,看着照片里正扶着胳膊,摆着一个做作姿势的江月,喉头微微动了动。
他的目光长长地停留在这张照片上,直到他忍不住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非常没有教养的把目光放在了江月有些低的元宝领上。
少女白的如同刚挤出的鲜奶油般的皮肤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往下就是被旗袍包裹着的胸脯。
谢疏寒忍不住用指尖蹭了蹭屏幕上的小痣,才恋恋不舍的把两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里。
这时候大小姐已经等烦了。
她最不喜欢等人消息。
她催促着又发来几条消息。
【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觉得我不漂亮?】
【喂,小哑巴,你是哑巴,又不是手指断了,怎么不回消息?】
【你懂不懂你这样很不礼貌,很不绅士?】
虽然江月的语气看起来也非常没有礼貌就是了。
谢疏寒面不改色的把责任推卸到谢管家身上:【抱歉,管家年纪大了,把手机拿过来的慢了一些,下次我会随身携带手机,第一时间回复你消息的。】
【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谢疏寒第一次接触自己的疯子母亲之外的女人,很明显对女人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一些。
虽然他无师自通了推卸责任,但还是逃不过江月的责问。
【哦?那世界上第二好看的女人是谁?】
谢疏寒信心满满地回道:【江夫人。】
很快江月发来一条冷冰冰的语音:【小哑巴!我真是错看你了,你眼里居然还看得到别的女人。】
面对江月的无理取闹,谢疏寒显然有些无措。
这个回答不够好吗?
世界上第一好看的是江月,第二好看的是江月的妈妈。
既没有提到别的女人,也能哄江月高兴。
这时候谢管家弯腰凑过来,扶了扶眼镜:“哎呀,少爷,你说错话了。”
“这句话该这么答,你就说,在你眼里只有她一个女人。”
谢疏寒虚心求教。
谢管家摇摇头,在他年轻的时候,就做谢望川的感情指导了,在哄女人方面,谢管家可谓经验丰富。
“哄女人高兴,话题只要围绕对方一个人转就好了呀。”
“你想想,要是对方夸你第一帅,夸老爷第二帅,你怎么想?”
谢疏寒脸色一黑,如果江月这样讲,他大概第二天就把谢望川所有的照片都烧了。
谢管家循循善诱:“但你也可以说,生下世界上最漂亮的江月的女人第二漂亮,这样才两全其美嘛。”
谢疏寒表示自己学会了。
回过头,矜持地打手语:刚刚是我的未婚妻给我发信息,她给我发信息,问我新裙子好不好看,应该是明天穿来给我看的。
谢九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只觉得历史正在重蹈覆辙,但是作为年薪按照千万来算的助理,他顽强地接话道:“少爷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我们居然不知道,这次来也没带点儿礼物,真是失礼了。”
谢管家也顽强地站在谢疏寒身后,这种事连他都不知道。
谢疏寒比划:等我们订婚的时候,你再来送礼就好了。
谢九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订婚呢?”
谢疏寒变脸比翻书还快:给你们付工资不是要你们聊八卦的。
谢管家强撑着想,这种事连他都不知道,估计是八字还没一撇吧,按照他对谢家父子的了解,说不准对面的姑娘连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少爷的未婚妻都不知道呢。
谢疏寒迅速地安排好了一切,连句散会都没讲,自己大步流星地就走了。
谢管家看着谢九几人疑惑的脸,勾起标准的微笑:“少爷大概是有事要忙吧。”
谢疏寒确实也有事要忙,他找人送了一台打印机来,自己亲自把江月发给他的两张照片洗了出来。
这还是江月第一次给他发照片,这对谢疏寒来说,和定情信物差不多。
他抿着唇,看着桌子上的十几张照片,轻轻蹙了蹙眉。
这张是他准备放在书房的,这张是他准备放在卧室的,这张小的放在钱包,这张放在枕下,这张烧给他爸炫耀一下...
谢疏寒严谨地一式两份做了备份。
这才拿着一张最喜欢的放在心口,静静地躺在床上合眼准备睡觉了。
半夜,谢疏寒突然睁开眼。
他显然对虚拟的网络世界十分不放心,他找出两个没使用过的u盘,分别拷贝了两份进去,把u盘放进了保险柜里。
这才终于放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谢疏寒准时醒来,心情很好地和谢管家打了招呼,书包里依旧带着两条抹布,决心今天要给江月把桌子擦的更干净一点。
谢疏寒的好心情持续到了从江月嘴里听见:“小哑巴,你给我找到金龟婿没有?”
谢疏寒不甘不愿地对此疑问表示没有。
他还没有把谢家的烂摊子处理好。
江月心想,这可是她的人生大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摆摆手:“算了算了,你慢慢找,我这边儿也挑着,我看咱们班的苏休煦就不错,我听祁燃说他住在c区呢。”
江月喜滋滋地打着金算盘:“等下放学我就约他明天去看电影,你说,我穿昨天的那件旗袍去和他约会怎么样?”
“我那么美,钓他岂不是手到擒来?”
第10章 考试
谢疏寒一双眼睛森森然地看向了苏休煦,直把苏休煦看得后背发凉,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那边江月还在缠着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谢疏寒捏着手里的笔,后牙上下磕在一起,发出磨牙的声音。
怎么样?
谢疏寒觉得不怎么样。
这真的是这辈子他听过最坏的消息!
但是一转头看见江月一双小鹿眼眨啊眨的,谢疏寒在纸上奋笔疾书:【苏休煦配不上你,我听说他一个月的零花钱只够你买四条裙子的,我看他长相,就知道他是个吝啬鬼,就算有钱,也舍不得全花在你身上,你嫁给他,怕是要吃苦!吃大苦!!比吃黄连还苦!!!】
最后一个感叹号,差点把质量上乘的纸给划出一道口子。
只是从纸上越来越多的感叹号,可以看得出谢疏寒一番忠言良谏,换做古代,谢疏寒一定是个为了规劝皇帝甘愿死谏的忠臣。
而江月小皇帝对谢疏寒的良苦用心也很满意。
她忧愁地叹了口气:“可我又能怎么办呢?眼见着我现在裙子是穿一件少一件了,我原本想着今天就穿昨天拍给你的那条旗袍,漂漂亮亮地去约苏休煦看电影的。可是又怕不小心划坏了,明天就没得穿了。”
谢疏寒听完,又短暂地从无神主义者中脱离了一下,感谢自己爹在地下保佑,没让江月今天穿上那条旗袍去约苏休煦出去。
谢疏寒又写道:【你再等等。】
再等等他。
江月却美目一瞪谢疏寒:“这是能等的事情吗?”
江月思考了半天,痛下决心:“算了,我一个月只穿四条裙子也可以。”
说完,她也不看谢疏寒,走到苏休煦面前,轻轻抬了抬下巴:“苏休煦,你明天要去做什么?”
苏休煦看着江月来找自己,颇有些受宠若惊:“我明天、我明天...”
谢疏寒默默看着,在心里求祖宗保佑苏休煦明天有事。
苏休煦结巴了半天,决定把明天去赌马的活动给推了:“我明天没事,在家待着玩游戏吧。”
江月自然看得出苏休煦眼底的迷恋,她奖励似的:“那你明天陪我去看电影吧。”
这话一出,班里一直暗暗在关注这边的人都惊了,就连祁燃都不住的打量苏休煦,想不通这人怎么得了江月的青睐。
要知道,从小大家都不爱和苏休煦玩,苏休煦有些傲气还有些小肚鸡肠,一双眼睛从不往下看人,小时候大家偷跑出去玩故意没喊苏休煦,他居然一扶眼镜就找大人告状去了。
这个告状精,大家最讨厌了。
祁燃憋不住:“月月,你怎么不喊我去陪你看电影?”
另一个姑娘也问:“就是,我明天也有空,干嘛和那个告状精玩。”
谢疏寒长了嘴巴,却不会说话,想说自己也有时间,却没人看他。
谢疏寒阴沉地坐在座位上,心想,谢家的祖坟果然风水出了问题,不然这种光宗耀祖好事儿怎么轮不到自己?
一想到明天江月要和苏休煦去看电影,谢疏寒心里就有一股摧毁一切的欲望蔓延开来。
江月正心烦意乱:“我是办正事。”
正好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各回各的位置。
谷教授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抱着卷子的谷麦。
谷麦嘴角按耐不住地勾起,想起昨天上课时,自己脑袋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就觉得痛快得想笑。
但是她并不打算直接找到江家去,说自己是他们抱错的女儿。
脑海里那道机械的电子音,不光给了她交换人生的金手指,还告诉了她江家的基本状况,告诉她怎么样才能和江父江母打好关系,并且让对方对她产生愧疚感。
系统说,江父江母都是qs世界排名第一的大学毕业的,一直以来都觉得江月笨得不像自己的女儿。
正好谷麦选了智力强化的金手指,它建议谷麦参加一些活动或者考试,显示出她在智商上的优势。
并且最好让江父江母找到她时,发现她被江月欺负了。
这样江父江母一定会为了弥补她,把江月赶出江家。
谷麦再顺势和他们说自己暗恋谢疏寒的事情,让对方找到谢疏寒的姑姑提起二人订婚的事情,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可以说,系统21号精心为谷麦设计了一条登天路,只要没出差错,谷麦就能攻略成功。
说完21号就匆匆离开了这个世界,它的宿主陈韵被江月关在了小世界里——江月走的时候把陈韵的家和办公室都炸了,并且动手把陈韵回快穿部的时空通道给关了。
这导致陈韵被困在小世界出不来了,那恰好是一个战争世界,陈韵这种只会耍心机的女人一直迟迟攻略不下男主,这导致她因为小世界的战争受了不少伤,正迫切的需要谷麦身上的两个金手指。
至于等谷麦攻略成功,身上的金手指就会被21号提取,以后的谷麦怎么办?并不在21号和陈韵的考虑之中。
反正金手指本来就不是谷麦的东西。
可惜要是21号多停留一会儿,又或者愿意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它也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谷麦自然听从21号的,说动了谷教授和王芳,要给班上的同学进行一次各个科目的测试,了解大家的天赋,这样可以在之后的教学中因材施教。
从今天开始,特殊人才系即将会迎来为期一周的考试。
谷麦帮忙把卷子发下去之后,胸有成竹地开始写手下的高等数学的卷子。
谷教授出的题由浅及深,由简到难,基本上可以通过卷子判断自己的学生们都学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学数学的天赋。
显而易见的,班上其他人有没有天赋谷教授不知道。
江月是肯定没有的。
因为江月看着面前的卷子,郑重其事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开始从第一道题看到最后一道题。
悲痛地发现,自己居然一道都不会。
谢疏寒边写答案边侧头看,不易察觉地把自己的卷子往江月手边推了推。
第11章 真相
奈何江月有自己的骄傲,虽然不会写,但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作弊的。
她把头撇开,一副不受诱惑的样子。
谢疏寒垂下头,散落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眼里的郁闷。
等到交了卷,江月有些受伤,为什么上了大学,数学的选择题只剩下四道了,选择题一道三分,对她来说,只有四分之一的概率能考15分。
还有四分之一的概率考0分。
总之是没希望及格的。
江月连和谢疏寒道别的力气都没有了,睡觉前,更加坚决自己明天要努力约会。
只是一大早,苏休煦就给她打来了电话,声音虚弱:“对不起啊,江月,我昨天放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和谢疏寒撞到了一起,我把脚给扭了,今天看不成电影了。”
江月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给谢疏寒打过去视频电话,视频一接通,就看到谢疏寒弯起的眼睛,谢疏寒比划道:早上好。
江月看不懂,但是她本来也就没打算和谢疏寒聊天,只是想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怒气。
江月质问道:“你怎么走路那么不小心呀?”
谢疏寒心头闪过一丝甜意,江月居然在关心他吗?
谢疏寒知道打手语江月看不懂,就让谢管家站在一边帮忙翻译。
谢管家声音掐得细极了,谢疏寒刚刚手势比得飞快,让他讲话温柔一点:“少爷刚刚说,谢谢你的关心,但是他一点儿都没受伤,不像苏休煦那个废、呃,同学,自己把脚给扭了。”
说完,谢管家捂着嘴低声道:“少爷,我听刚刚江小姐的语气,好像不是在关心你。”
谢疏寒黝黑的眼睛看了过去,谢管家改口:“不是在关心你是关心谁?”
谢疏寒满意的把视线移到屏幕中:既然那个蠢货把脚扭了,那我陪你去看电影吧?
谢管家:“少爷说,既然苏同学今天没空,那他陪你去看电影吧?”
江月提高了一点儿声音:“谁关心你啊?”
“我才不和你去看电影!你就会打扰我的计划!”
“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居然破坏我的幸福!”
谢管家倒吸一口凉气,这熟悉的强取豪夺剧情,老爷当初不就是为爱做三,把夫人囚禁在了别墅里吗?
难不成谢望川的基因如此强大?让少爷也爱上做小三了不成?
谢疏寒正想解释一番,没想到江月就把电话挂了。
谢疏寒看着灭掉的屏幕,眼里的笑意也没有了。
他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问谢管家:谢家的祖坟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然江月怎么会不愿意和他去看电影?
谢管家声音有些飘,视线茫然:“是啊,谢家的祖坟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然为什么谢家的男人总要做小三?
谢疏寒得不到答案,只好扎身于谢家的事业,励志早点接手谢家的全部产业。
他的姑姑谢允珠自从被赶出去后,每天大闹董事会,搞得公司人心不稳。
而那头,江月出师未捷身先死,她躺在沙发上,就听见江父江母回来了。
说起来江父江母想和江月做亲子鉴定,也是一时心血来潮。
那天上午,不知道怎么的,江母想起江月的高考成绩,突然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不然做个亲子鉴定吧?
不然江月怎么那么笨呢?
她这么一想,马上就去做了,结果很快就知道了答案——江月真的不是她的女儿。
江母心里居然有三分的释然——看,不是她的基因问题。
但是江月和她没有血缘关系,难不成是江父的私生女不成?她的亲生女儿呢?
江母难得给江父打了一个电话,江父被污蔑了,有些生气:“我是这种人吗?”
江母:“你不是吗?”
江父怒道:“你等着,我也做一个亲子鉴定。”
最后两个人看着鉴定结果,发现江月居然不是二人的孩子,今天难得的都回了家。
779难免有些担心,江月懒懒散散的往下走:“779,你知道我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金手指,但是做任务时从来都不用吗?”
779见江月难得愿意和自己聊天,高兴得不得了:“为什么?”
江月笑眯眯道:“因为金手指永远敌不过小世界里天道的自我意识,你以为谷麦的金手指能让她真正的成为江家的女儿吗?”
779疑惑:“那可是交换人生金手指,我记得系统评级可高了,得有ss。”
江月下了最后一个台阶,为779答疑解惑:“金手指改变的是亲子鉴定的结果,但是却改变不了真相。”
“你说,等江父江母发现自己被骗了,会怎么样?”
走到江父江母面前,江月神情一变,变得明媚起来:“爸爸妈妈,你们今天怎么回家了?”
江母神情复杂的看着江月,她从小养到大的女儿,怎么可能真的不是她的女儿呢?
可是一想江月的成绩,江母还是信了。
她想,也许是当初医院抱错了吧。
江母张了张嘴,理智的告诉了江月这个残忍的真相:“月月,你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
江月勉强提起自己的嘴角,看起来可怜极了:“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所以想激励我学习?”
她眼睛一眨,眼泪就滚落下去,她昂着头,用手用力的擦过自己的脸颊:“怎么可能呢?”
江母也觉得难过,可是她也难过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面受苦受难。
她看着面前这个虽然被他们宠的有些骄纵但是人不坏的孩子,她缓和下声音:“你放心,爸爸妈妈不是想赶你出去,只是告诉你真相。”
“等我们找到亲生女儿,就把你们当作亲姐妹养在一起。”
对于江家这样的人家来说,又不是养不起两个女儿,只是以后给江月的待遇降一降而已。
这算是很仁慈的做法了。
江月却受不了这样,她不肯相信,她死死咬着唇,忍住呜咽声,保证道:“爸爸妈妈,我以后都会好好学习的,不要骗我了好不好?”
少女穿着丝绸的浅绿色睡衣,圆圆地、总是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明媚的眼睛里,此刻正满是水雾,带着数不尽的祈盼看着江父江母。
第12章 阴奉阳违
江母看着江月哭的模样,有心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公平,硬下心肠说:“好了,有什么好哭的。”
江父难得点了一支烟,也没抽,只是看着发呆。
自打江月出生后,他和江母给双方父母有了一个交代,就各自扑到了彼此的事业,可是江父也能从自己记忆里繁重的事业中想起江月的成长碎片。
江父不自禁软了声音:“不哭了,爸爸今晚要去参加珠宝拍卖会,给你买一条淡水珍珠项链好不好?”
话音刚落,江母狠狠地掐了江父一下,江父痛叫一声,补充道:“买两条,剩下一条给、给那个。”
江父不知道怎么称呼,只是含糊地说道。
江月一下子炸毛了,连哭都不哭了,她一擦眼泪:“你们以为我稀罕这条项链?我根本是、我根本是!”
江月爱面子,没再说下去,而是看了一眼江父江母后,愤怒地转身跑上了楼回了房间。
王妈早知道江父江母要说什么,看见江月红了眼眶一脸委屈的回来,只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江月扑进王妈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稀罕他们的珍珠项链,人还没找回来呢,就怕自己亲生女儿吃亏了。”
“姆妈,以后江家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王妈也哭:“到时候我们一对可怜人怕不是要被真小姐欺负死。”
江月看着王妈哭起来,自觉自己不能像从前那样天真了,要努力做个大人,照顾好自己和姆妈才是。
她坚强起来,从王妈怀里探出哭得泛红的脸。
王妈看着觉得苦上心头:“我们月月委屈得呦。”
要是那些被江月欺负过得小子姑娘们看见江月这样,估计什么都不和江月计较了。
江月头发丝还被泪水黏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泪珠:“不行,说不准马上真小姐就要回来了,我得努力才好。”
江月这次没和谢疏寒商量,而是自己在飞信里挑挑拣拣,找了个住在b区,刚留学回来的男生,她记得这男生姓周,今年刚硕士毕业,是个标准的大学霸。
江月发信息给对方:【周先生,下周你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吃个晚饭。】
这位周先生正坐在谢疏寒的面前,有些拘谨的送出了自己的企划书,他在国外念的是芯片相关的专业,和家里的产业搭不上半点儿关系。
但谢家家大业大,占了江城半壁江山,不光是做船运生意,各行行业都有插手。
原本周先生是没有想到谢疏寒的,但是最近谢家的动静很大,大家都难免听闻,他想找谢疏寒要一笔投资,也是打着说不准谢疏寒年少好说话的主意。
谢疏寒的视线落在周先生震动的手机上,皱了皱眉,重要场合还不给手机静音,显然周先生对他并不尊重。
周先生随手拿过来手机,晒笑一声:“是江家的小孩,约我出去吃饭。”
周先生也是脑子抽了,突然就要说一句。
谢疏寒视线一点点移到周先生的脸上,原本的一分不满变成了十分的不满。
谢疏寒的眼睛凉的几乎要把周先生冻成冰块,他突然笑了一下,原本他不打算给周先生这笔投资的,小打小闹,没什么收益,谢疏寒刚插手谢家的管理,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看着。
但是现在。
谢疏寒给谢九打手语:跟他说,我以个人的名义投资他的项目,但是让他今晚就离开江城。
周先生有些激动:“真的吗?”
虽然不知道谢疏寒为什么要提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但是周先生可是拿到了五千万的投资,别看少,但是他只拿出了一个堪称画大饼一点投资回报都看不出来的企划书,能拉到五千万的投资,要是外人知道了,说不定以为周先生是谢疏寒的亲儿子。
不然这种打水漂的事情,谢家就算钱再多,也没有解腰包的道理。
周先生一走,谢疏寒的神情就淡了下去。
江月为什么没有和他说?
谢疏寒忍不住想给江月发消息,可是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错事,要是江月知道了,真的会生大气的。
这和他故意不小心撞上苏休煦,把苏休煦撞崴了脚不一样。
一看就心机深沉。
谢疏寒摊开如玉一般骨节分明的手,像是想要透过淡青色的血管,看清楚里面流淌着的、罪恶的血。
谢疏寒眼神空洞的笑了笑。
该不该说,他是谢望川的儿子呢?
和他一样的喜欢背后耍手段、一样像阴沟里的老鼠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的心机深沉。
谢疏寒呼吸轻了轻,张了张手,要是自己流的不是谢望川的血就好了。
779在后台一抖,男主的求生欲跌破60了。
但是想到江月不喜欢听坏消息的性格,它沉思了半晌,决定还是先不说了,不然江月又要把它给屏蔽了。
779狗狗祟祟的看了一眼江月,江月正看着手机大骂道:“什么嘛?这姓周的说他连夜要走,躲谁啊?躲我吗?”
还是不要惹江月为妙。
一直到了周一,江月才带着一身低气压去上学了。
周末两天,江父江母让人把别墅里拿来做书法的房间给重新装修布置,顺便还没有经过江月同意,就把她的衣帽间当作了以后和谷麦共用的了。
江月气的恨不得把房间都砸了。
江大小姐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别说把衣帽间分一半出去了,就连平时,除了王妈之外的佣人都不能进来的。
谢疏寒把江月的课桌擦得抛光,看着江月走过来,有些邀功的看向江月。
可是江月一点儿注意力都没分给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谢疏寒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恰好谷教授的试卷批改好了,谷麦抱了进来。
虽然谷教授叮嘱谷麦,直接发下去就好了,试卷上有他的批注,是一些他个人对同学们对建议。
但是谷麦却阳奉阴违的站在讲台上,轻咳一声,带着几分得意的宣布道:“我来念一下大家的成绩和评语,谷教授结合大家的情况,给了大家一些建议。”
第13章 有没有眼色啊
谷麦哪里是想当众念成绩,只是想借机羞辱一下江月罢了。
她眼神含着几分春意看向了谢疏寒,声音嗲得不像话:“谢疏寒,咱们班里,唯一一个和我一样是满分的同学。”
谷麦加重了“唯一”“和我”“一样”几个字的语气,像是在炫耀这个班里只有自己和谢疏寒最般配一样。
谷麦矜持地站在讲台上想,自己现在在数学上的天赋强了这么多,谢疏寒一定会被她吸引然后真正爱上她的。
只是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谢疏寒的回应。
谷麦低头一眼,谢疏寒正在玩手机,谷麦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江月才忽略她的。
谷麦继续说道:“谷教授说你在数学上特别有天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我平时帮教授带给你一些数学期刊。”
谢疏寒终于抬头了,他刚刚正在组织语言,想要问问江月为什么约了那么多男生,却不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结果头顶有个声音一直吵。
谷麦看谢疏寒居然对她有了回应,激动死了,她立马把谢疏寒的卷子给送了下来,还拿起了谢疏寒桌子上的笔,写下了自己的飞信号和手机号。
谢疏寒没阻止,在他的印象里,这些已经写完的卷子和垃圾没有区别,等到放学和垃圾一起丢掉就好了。
可是这看在江月眼里,那真是不得了了。
江月看着谢疏寒卷子上面刺目的满分,好像谢疏寒也在嘲笑她的智商一样,她顿时又搬着椅子往里面挪了挪。
考那么好也就算了,人品也那么算了!
阻止她的幸福,自己却对女生来者不拒。
混蛋!
等下她就换座位。
谢疏寒不知道江月为什么又生气了,他僵坐在座位上,看着卷子,像是想把卷子盯出来个洞一样。
实则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随着江月的移开被扯出去了似的。
这看在谷麦眼里,就是谢疏寒对数学非常感兴趣的意思了。
她一直念到最后一张卷子,看着江月卷子上的3分,她鄙夷的看了一眼江月,甚至夸张的说道:“江月,你怎么只考了三分呀?”
完全忘了自己没有金手指的时候,数学成绩也一直在及格边缘徘徊。
江月撑着桌子,连头都没抬。
江月不理谷麦,谷麦却搭起戏台自己唱,她走到江月旁边的桌子上,慢悠悠地说道:“我可是听说江家的总裁智商非常高呢。”
谷麦故作惊讶地问:“你该不会不是亲生的吧?我可是听我爸爸说,就算傻子来了都能考三分。”
江月抬起头,像打量什么脏东西一样:“你从哪儿听说的?”
“这么喜欢八卦?”
“你是看上了我爸想做小老婆不成?”
江月嘴巴不甘示弱,开玩笑,她可不是好欺负的。
就算谷麦现在是江家的真千金又如何呢?
让她伏低做小捧谷麦的臭脚?怎么可能。
江大小姐这辈子就没有低头的时候。
祁燃在后面踹了一下桌子:“你这死女人说什么呢?”
“月月不是亲生的,还是你能亲生的不成?”
谷麦对江家的权势财富渴望到,只是一听亲生的这三个字,她呼吸就不由自主的急促了几分,再也忍不住了:“呵呵,也就你愿意给江月这种山鸡当狗了!”
“她是江家的亲生女儿吗你就护着她?”
“等她被江家赶出去,我看你还和不和她说一句话!”
谷麦嘴上和祁燃吵着,可是其实她打心底里,是渴望成为江月的,等她被江家认回去,祁燃是不是也会为了她出头,也做她的小跟班?
谷麦这么想着,看向祁燃俨然像是看向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股儿让祁燃犯恶心的包容劲儿说道:“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等你以后知道真相,你就知道该护着谁了。”
祁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恶心谁呢?得妄想症了?”
谢疏寒也想像祁燃那样保护江月,他嘴巴吃力的张张合合,甚至感受到了喉咙处的一丝血腥味,可是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谢疏寒看着地面,好像回到了三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江燕被谢望川欺负了,就会捂着他的嘴巴,发泄一样的用小刀割他,直到他身上全是渗出血又不致命的小伤口,江燕又会呜咽出声,看着谢疏寒和谢望川长得相似的五官,恨恨的说道:“你别怪我,谁让你身上留着谢望川恶心的血。”
等伤口结痂了,江燕又搂着谢疏寒哭:“等你身上属于谢望川的血流干了,妈妈就哄你睡觉,给你唱儿歌,到时候妈妈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谢疏寒不懂为什么面前的女人好像爱他,又好像恨他。
他只是在无数经验中牢牢的记得,不管是爱与恨,都不能说出口。
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像是要把谢疏寒淹没一般。
779终于尖叫:“大佬大佬谢疏寒的求生欲要掉到0了!!!”
779大哭:“都怪我,要是我早一天告诉你谢疏寒的求生欲一直在掉就好了,呜呜呜,你把我格式化吧,我真是个坏系统。”
江月在心中冷斥:“闭嘴。”
“知道什么叫不破不立吗?”
“难道我不知道谢疏寒状态不对吗?”
779吓得抽噎:“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江月:“因为谢疏寒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刺激疗法,知不知道?”
江月在心底说完,就一副怒气冲冲要出去和谷麦打架的架势,站起来从谢疏寒面前经过。
教室里课桌之间的空隙很大,江月一般都是从谢疏寒身后走的。
可是她现在却从谢疏寒身前走了过去。
谢疏寒膝盖和课桌之间的空隙不大,江月先伸了一条腿出去,才发现自己好像被卡住了。
江月身后的头发划过谢疏寒的脸,谢疏寒从痛苦中抽离出来,还没回过神,就下意识地往后略仰了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后知后觉地想,过去的记忆好香,不对,好痛苦。
江月一只腿在外面,另一只腿怎么也迈不过去,只好下意识的单膝跪在了谢疏寒的腿上。
这对江月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不淑女、非常糟糕的姿势。
对谢疏寒来说,谢疏寒的求生欲飞快的回到了60,甚至还非常励志的多涨了10点。
谢疏寒隔着裤子,觉得江月的小腿温热又柔软,让他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月红着脸,恼羞成怒的用膝盖磕了磕谢疏寒的腿。
“有没有眼色啊,小哑巴?”
第14章 我不同意
谢疏寒被这一下磕得魂飞魄散,险些都会说话了。
一向苍白阴郁的脸上缓慢地爬上了淡淡的薄红,他讷讷想,那、那有眼色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谢疏寒翻遍自己的记忆,都找不到一个参考。
看过的书里,也没教他要如何谄媚江大小姐。
于是他只好垂着眸,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掌心捧着江月的膝盖,自己往后挪了挪,给江月腾出一个落脚的地方来。
还没等他撒手,江月就自己挪开了。
两只脚都站在地上,像一只又肥又娇憨的小猫一样扑了出去:“谷麦,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谢疏寒来不及失落,就生怕江月吃了亏立马起身站了起来。
祁燃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江月上次打架,还是六岁的时候,自己把江月心爱的粉钻小皇冠戴在了脑袋上,被江月愤怒的扑在地上。
一边哭一边打:“呜呜呜你居然敢碰我的小皇冠,你就这样欺负我!我好可怜啊!姆妈!姆妈!救救月月!”
祁燃为了哄江月别哭,被江月不痛不痒的打了几下。
可恨的是江月这个狡诈的小女孩!居然在大人冲进来的时候往旁边利索地一滚,自己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大人们听江月的哭叫,都以为是他打了江月,他不仅被打了屁股,还被他妈扣下了所有的压岁钱。
可恶!
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祁燃一马当先,呃,好吧,祁燃看着比他速度还快的谢疏寒,烦躁地挠了挠头。
祁燃二马当先地扑了过去,先是隔开了谷麦的动作,配合着谢疏寒把谷麦往后拉了拉。
总之是不能让江月吃亏的。
江月葱白的指尖指着谷麦:“我早就知道你看我长得美就嫉妒我,从开学第一天就看我不顺眼,每天不知道在阴阳怪气谁。”
江月一甩小脑袋,冷哼道:“看我不顺眼的人,整个江城大学都装不下,你算哪位?”
班里的某些同学暗暗说道:您也知道啊!
谷麦更是不甘示弱:“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数学考三分?可笑!你哪里配。”
班上的所有同学:这就不对了,抛开江月倒数第一的成绩不谈,江月哪里不比你谷麦好呢?
有人噗嗤笑出来:“在这种地方讨论学习?真正学习好的都在别的系呢,也就是在我们系打肿脸充胖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没错,这句话是讥讽谷麦的。
别以为大家不知道,谷麦之所以来特殊人才系,是因为她的高考成绩也一般般,是走了谷教授的关系才被江城大学录取的。
在特殊人才系,大家攀比的都是家世,哪里有人拿成绩说事?
谷麦被笑的脸色涨红,一双眼睛怨毒地死死的盯着江月。
她忍不下去了!
明明江家的人都已经知道江月不是亲生的了,凭什么还要让她做江家的大小姐?
明明那一切都是她的!
谷麦突然不动弹了,她看着江月,勾起一个近乎于轻蔑地笑:“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有钱人吗?”
“江月,我会让你失去你的一切的。”
甚至不等江月一句回应,谷麦转身就走了,连带着今天的课都没上。
江月心里哼笑,觉得说不定今晚就在江家要见到谷麦了。
果不其然,不过又上了一节课,谷教授突然走进来,喊走了江月。
在特殊人才系的办公室里,正站着谷麦、江父江母、和谷教授。
谷教授看着面前眼眶红红的江月,怎么也想不到,谷麦居然是被抱错的。
谷教授的妻子早逝,自己一个人拉扯女儿谷麦长大的。
面对亡妻留下的女儿,谷教授算得上是千娇百宠,自从开学之后,谷麦就没少和谷教授说江月的坏话。
说自己在班级里被江月带头欺负,又说什么江月性格骄纵,不光欺负她还欺负其他同学。
加上江月的考试成绩烂到谷教授不得不注意。
总而言之,谷教授对江月是不喜的。
甚至在听见江父江母说两个孩子抱错了的时候。
谷教授断然否定:“怎么可能?”
“江月的数学才考3分,我看着还是蒙的,怎么可能是我的亲生女儿?”
江父冷笑一声:“我和我妻子都是n大毕业的,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儿?”
谷麦看着双方父母来回推拒,都不肯承认江月是自己的孩子,简直要乐死了。
恨不得把这场面录下来给所有人看看,江月没了家世背景,就是个人人都嫌弃的傻子罢了!
哪里像她?又聪明又讨人喜欢。
谷麦选择性地忘记了自己没有智力强化的金手指之前,也不怎么高的成绩。
她只是眼里含着一丝窃喜,挑衅的看向江月。
江月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反而不哭了,她平静的开口:“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要我,那我也不要你们。”
“谁稀罕。”
可是说是这么说,江父江母哪里看不出来江月眼里的难过和受伤。
江母忍不住心软了:“月月,妈妈不是这个意思,既然谷教授不愿意认你,你就还在江家呆着,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江月冷冰冰的,一副不肯动摇的样子。
谷麦却被气得发抖,凭什么?凭什么?
她尖声道:“凭什么?你们不是我的亲生爸妈吗?为什么要让这个杂种继续在江家待着?”
这话一出,谷教授却被谷麦伤了心。
什么叫杂种?
江月是杂种,那他是什么?
谷麦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好,自己也太冲动了,她偷偷看了一眼谷教授心里的伤心,心虚了一瞬,但是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反正以后自己就是江家的亲女儿了,谷教授这个一年只赚几十万的爸爸,她才看不上呢。
年薪都不够江月脚下的一双鞋。
谷麦想到这里,更是豁出去了:“江月都在江家过了十八年的好日子了,那些本来都是应该属于我的,你们不让她把那些钱还给江家也就算了,居然还让她在江家继续住?”
“我不同意!”
第15章 大闹
江月看着谷麦的样子,讥诮道:“丑人多做怪。”
江父江母听见谷麦的话,都不由皱紧了眉头。
找来之前光顾着看谷麦入学后的成绩了,怎么也没想到谷麦居然是这种眼界小的女生。
还不如江月呢。
江月虽然蠢一点、笨一点,但是却是金尊玉贵着养大的,气质眼界都和谷麦不同。
这样看,他们又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认了这一笔糊涂账。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江母好声好气的安抚谷麦:“好了,等你回来,我们都会好好补偿你的。”
那一句爸爸妈妈的自称,江母却是说不出口了。
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当时突然冒出的做亲子鉴定的想法,怕不是被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下蛊了吧?
这谷麦带回去要是把江家搅得不得安宁可怎么办?
但要是让谷麦继续跟着谷教授过苦日子,江母又不忍心了,这可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啊。
谷麦看着江月的模样,又变了主意。
就这样把江月赶出江家,太便宜江月了。
还不如让江月留在江家,让她看着自己一点点把属于她的一切都抢走。
谷麦看似被说服了,又虚伪地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来:“好吧,对不起,爸爸妈妈,是我不对。”
她哭起来:“是我太嫉妒江月,能在我的亲生父母身边长大。”
谷教授的脸又黑了一点。
江月看了一眼,突然就很期待等让谢疏寒的爱意值达到100后,金手指的效果消失后,谷教授的反应了。
看着江月发呆,江母难得过来,一手揽住一个女生:“好了好了,以后你们好好做姐妹。”
江父江母也没多问谷教授的意见。
毕竟在他们眼里,谷教授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教授而已,他自己都不愿意认江月,想要的女儿又不愿意认他。
那他们把江月带走又怎么样?
谷教授坐在原地,看着江月,神色变了又变,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他实在不喜欢江月这种女生。
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反正江月看着也没有想要和他一个穷教授回家的想法,他又热脸贴什么冷屁股。
谷教授想了一堆江月的缺点,说到底,其实一切不过起于偏见二字罢了。
江月才不在乎这些人,她只要姆妈陪在身边。
江父江母直接把人带回了江家,连教室都没有回。
谢疏寒望眼欲穿到放学,都没发现江月的身影,终于知道江月回家了。
他看着桌子上的书本,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碰就轻飘飘的离开了。
一直到回了谢家,谢疏寒都没有用自己的手碰别的东西——至于拦谷麦的时候,他很小心的隔着衣服用胳膊挡的。
谢管家看见自己家的少爷回来了,笑成了菊花:“少爷,吃晚饭吗?”
谢疏寒摇摇头,换了睡衣,就双手合十地躺在床上了。
下午6:50分,谢疏寒双手合十祷告道:玉皇大帝、耶稣、月老、爱神...三清原始天尊,今天我用这双手捧到了江月的膝盖,只是可惜她今天离开学校太早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只相处了四个小时三十二分钟,她平时要在学校呆七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剩下的时间在梦里补齐呢?
一连念了三遍,谢疏寒就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之后,谢疏寒睁开眼。
一个小时后,谢疏寒神志清醒。
三个小时后,谢疏寒一睁眼,看见了谢管家担忧的、丑陋的脸。
谢疏寒缓缓闭上了眼睛:各路神佛,错了,我要梦见的不是这个。
谢管家不知道他家少爷在想什么,他想了想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有些八卦的和谢疏寒分享道:“少爷,你知道吗?听说江月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她出生的时候被抱错了。”
谢疏寒从床上飘了起来,全神贯注的看向谢管家那张慈祥关爱的脸,表示自己正在听。
谢管家说道:“这可是半山别墅的大新闻,大家都觉得江总夫妻疯了,半山别墅的人谁出生不是在私立医院啊,你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我还记得清楚呢,当时江夫人可是在m国的私立医院生的孩子,和咱们...和你是同一家医院出生的。”
“不过也不是你一个,其实半山别墅的孩子大半都是在霍格医院出生的,霍格医院可是相当先进的生育中心...”
谢管家人老了,总是不自觉偏题。
看着谢疏寒偏了偏头,谢管家又拉回思绪:“怎么可能在霍格医院被抱错呢?”
谢管家嘀咕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霍格医院发现这种丑闻,肯定会彻查到底的。”
谢疏寒比划:说重点。
谢管家回过神:“哦哦,听说那亲生女儿回来就大闹了一场,说什么江总夫妻偏心之类的话。”
谢疏寒的眉头不自觉地因为担心的敛了起来。
江月还好吗?
谢疏寒有心想问问她,可是江月今天对他好冷淡。
谢疏寒有些沮丧。
谢管家偷看了一眼谢疏寒,轻咳一声:“少爷啊,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呢?连晚饭都没吃,是遇见什么事了?”
谢疏寒犹豫了一下,先是略带苦恼地比划:江月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讨厌我。
说着,谢疏寒不甘不愿地在手指上掐了一个针尖大的位置,再小一点就掐不出来的大小,来表示江月对他的讨厌程度。
然后又略带炫耀地道;她还用膝盖碰了我的手。
谢疏寒伸出骨节分明又修长如玉的手,又很快缩了回去,像是怕被谢管家摸到了似的,小气吧啦的。
谢管家眼角抽了抽,好心为谢疏寒解决人生难题:“那你这些天做了什么让江月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谢疏寒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些事怎么能让江月不高兴呢?
苏休煦是个抠门鬼,周先生又是个没出息的,显然哪个都不配江月啊。
谢管家太了解谢家这些男人的性格了,有时候他们说的没有,只是他们理解中的没有,其实说不定已经做了一大堆让对方不高兴的事情了。
谢管家叹气,心想自己还是要多教导少爷一些关于感情的事情啊。
谢管家对江家的描述,还是有些不太到位。
也不是谷麦大闹了一场。
而是谷麦和江月两个人从三楼打到了一楼。
事情的起因,还是谷麦被佣人带去了衣帽间换睡衣说起。
第16章 决定
自从江父的宾利开进半山别墅后,谷麦的眼睛是越来越红。
这种地方就算她连在电视剧里都没见过,自江城的小香山山腰起,就是半山别墅了,这里向来闲人止步,从山脚开始就不让游客进了。
谷麦就连在嫁给谢疏寒的梦里,都没来过半山别墅。
等到了江家,看着王妈体贴慈爱的绕着江月团团转,江月也理所当然的指使着一应佣人,谷麦心里的嫉妒烧得她口干舌燥。
再对比佣人看着她陌生的眼神,谷麦受不了了。
江月的这些待遇,应该是她的才对。
即使她是用了转换人生的金手指,而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但那又如何?
谷麦死死的咬着下唇,直到江月被江父江母喊去书房谈话。
她被佣人带去了衣帽间换睡衣,佣人哪里知道睡衣放在什么位置,王妈跟去了书房,其他佣人又不准进去。
所以当江月被江父江母做好心理工作,进了衣帽间的时候。
就看见谷麦身上穿着那件旗袍——她原本打算穿去和苏休煦约会,还拍了照片发给谢疏寒的那件。
江月刚被安抚好的心态就炸了!
她高高扬着声音,像一只小鸟:“谁准你穿我衣服了?”
王妈跟在后面,一看谷麦身上穿着江月的旗袍,正在照镜子,心里顿时对谷麦的厌恶的不得了。
哎呦,她可怜的月月,怎么摊上这么一回事。
江家也是,带回来个眼孔浅的真小姐,一点小便宜都要捞。
谷麦本来有点心虚,身上的旗袍不是她的尺码,显出她比江月肥的腰和臀,显得谷麦滑稽极了。
“妈妈说了,这衣帽间我也可以用,我穿里面的衣服怎么了?”
“你也太霸道了,这些衣服都是花我爸爸妈妈的钱买的,什么叫你的?脸皮真厚。”
谷麦说这两句话倒是底气十足,江月翻了个白眼,到底谁脸皮厚啊?
她才不和谷麦客气,看着一旁的剪刀,随手拿起来就拽着谷麦身上的旗袍剪了个稀巴烂。
谷麦感觉到后腰的冰凉,吓得不敢动。
等到江月终于放下剪刀,她看着自己身上破烂的旗袍,顿时哭出了声。
江月敢这么羞辱她!
王妈还在旁边拉偏架:“哎呦这可是上好的料子,一件都要好几十万呢,你都穿了以后我们月月还怎么穿嘛!真的是,一回来就拿着江家的钞票烧。”
“怎么,等下是不是还要一口气吃光十八年的好饭呀?”
“也不怕自己撑破肚皮。”
谷麦气的浑身发抖,把旗袍往地下一扔,换上睡衣就要扑过来还手,江月眼疾手快的拽着谷麦的头发,就把她往楼下拉。
江父江母正在客厅坐着,两个人都准备回公司了。
一个谷麦不值得她们停下工作的脚步。
听见吵闹的声音,江母眼里不由的升起一丝厌烦。
怎么好日子不过了?自打找见谷麦这一天,心气都没有平的时候。
再一看,冒牌货江小姐正气焰嚣张的拽着谷麦的头发往沙发上一扔,发了狠话:“你们既然非要把你们的亲生的女儿带回来,觉得我不配穿你们给我买的好衣服,住在这里,我今天就走,没必要让她来恶心我。”
而真千金谷麦正捂着脸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我才是江家的亲女儿,你欺人太甚!我不过是穿了一件衣帽间里的衣服,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剪坏了我的衣服。”
江父江母左看看右看看,也有些为难。
谷麦这回是真的委屈哭了:“爸爸妈妈,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就这样看着江月欺负我,也不为我做主吗?”
“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继续做一个教授的女儿,至少还有爸爸疼爱。”
江母皱了眉头,正要训斥江月。
王妈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谷麦的心机太浅显,她立马抢话,说哭就哭:“我的月月啊,真是可怜见的,人家真女儿被你亲爹娇娇的养到大,教授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可一年也赚几十万呢,听听,说的好像你在江家好像占了什么大便宜一样。”
“只有姆妈知道你过的苦啊,刚出生眼睛都没睁,就被夫人扔到家里,是我一个佣人养到大的,你学说话的时候喊了三个月的妈妈,都没见过妈妈一面。好不容易到上了学,连家长会都是我开的。”
“这世界上难道还有金钱比父母之情还珍贵吗?”
江月顿时也哭了,她用手遮着脸,眼泪是一滴也挤不出来,但是却嚎得又可怜又大声:“可我亲爹也不喜欢我,只喜欢这谷麦。”
“早知道我就该死在肚子里头,不碍别人的眼,也不至于被换了。”
江月编不下去了,悄悄从指缝里看了看江父江母。
江父江母顿时又合上了想指责江月的嘴,江月和王妈说的也没错,这些年他们两个确实做父母不尽责。
江父顿时说道:“好了,那些衣服本来也就是月月的,你抢她衣服做什么?江家又不是没有钱再给你买。”
“跟月月道个歉,这个事儿就过去了。”
谷麦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差点儿没晕过去。
你说什么?
让谁道歉?
可越是这样,谷麦就非要穿那衣帽间里的衣服,她觉得江父江母的样子,给她买的衣服肯定不会比给江月好。
谷麦咬着牙:“我才不道歉。”
她恨恨的看向王妈:“主子的事,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插嘴。”
江月顿时不干了:“你电视剧看多了吧,王妈是签了劳务合同的家庭保姆。”
“你懂什么叫劳务合同吗?”
“都21世纪了,人人平等,你还当上主子了。”
“神经病。”
江父江母看向谷麦的神情也有些诡异。
一口一个主子下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家在半山别墅自拥为王了,被别人知道了真的是要被笑到过年了。
王妈看着护着她的江月,眼里都是慈爱。
这可是她亲手从小小一个的婴儿养到大的姑娘呢,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呢?
江母看着谷麦的样子,下了一个决定。
第17章 副楼
江母说道:“你搬去副楼住吧。”
谷麦看着江母,嘴唇抖了抖:“什么?”
江母不愿意再看这个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亲生女儿:“你搬去副楼住吧,既然你和月月呆在一起总吵架。”
谷麦利声反问:“凭什么不是江月去?我才是你亲生女儿。”
江母有些不耐,她还赶着去公司,随手扯了个借口:“月月东西多,搬去副楼得搬很久,太麻烦了。”
王妈连忙点头:“可不是呢,月月的衣服每月光是收拾都要一个周,要是搬去副楼,得搬到过年去啦。”
谷麦气的胸膛起伏个不停,她回头看向江月,理所当然的说:“那就让她别带东西好了。”
王妈正要说话,江月却拉住王妈,看着脸色有些急躁都不喜的江父江母,她垂下眸,眼珠提溜乱转,脸上却是忍让和孺慕之情:“那我去住副楼吧。”
“没关系的,反正我不是亲生的,住在这里背地里不知道要被骂多久。”
“我只是希望爸爸妈妈开心。”
好像刚刚嚣张的拽着谷麦头发的人不是她一样,江母看着江月的样子,叹了口气,以前这孩子骄纵不听话,可是也从没做过什么坏事。
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了,居然都愿意让步了。
真是吃了大苦头了。
所以江母大手一挥:“真乖,那妈妈让人把副楼收拾出来给你,下周不就是祁燃的生日会,明天妈妈让人给你送几件漂亮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啊。”
江月小鸡啄米的点头:“妈妈真好。”
谷麦看见终于把江月赶走了,心里不屑,觉得江月傻。
一想到江月搬到副楼去,那她的东西岂不是自己可以随便用了?她眼里就阵阵狂喜。
可没想到江父江母的车一走。
江月就霸道的让人把她的房间都锁了起来,就连衣帽间里的衣服,也指挥着人送了一部分去副楼。
谷麦回了房间,看着布置温馨的房间,忍了好久,才把一腔心绪给忍耐了下去。
谷麦看着窗外,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真是太糟糕了,白白让江月占了便宜。
她的最终目的又不是江家,而是谢疏寒的心,这些都是顺带的而已,只有讨得江母的欢心,才有可能去谢家,见到谢疏寒的姑姑,让对方同意自己嫁给谢疏寒。
再加上自己耐心钻研数学,和谢疏寒有了共同语言,温柔体贴的自己不比只会欺负人的江月好?
想到这里,谷麦闭上了眼睛。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她满心期盼的见到面的谢允珠,今天被谢疏寒赶出了江城。
江月正坐在副楼的椅子上,看王妈收拾东西。
王妈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我晓得我们月月人心地善良,让那个谷麦住进了主楼里,可到时候去参加祁少爷的生日宴,大家知道了这件事,要笑话你的呀。”
王妈的心简直偏到了北极去。
满心满眼都觉得江月受了委屈。
可是江月却说:“我就算日日在主楼里占着,说不定日子长了,爸爸妈妈觉得我嚣张跋扈,不爱我了,到时候连副楼都没得住。”
“反正我是要早早嫁出去的,何必和她争这些呢。”
不过一提到祁燃,江月突然蹦哒起来:“姆妈,你说我嫁给祁燃怎么样?”
王妈看着江月,连声夸江月聪明:“极好的,极好的,你们一起长大,祁燃又对你照顾,嫁给他不吃亏的呀。”
“就是他人不上进,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养的起你。”
江月摆摆手:“那没事,我会监督他用功的。”
江月说干就干,接下来一周在学校里,谷麦到处和别人讲江月贪图江家的财势,替她享了十几年的福,现在还死皮赖脸的留在江家。
谷教授听见了,对江月越发不喜欢。
他觉得江月明明是他的女儿,不来讨好他也就算了,还赖在江家不走,一看就是个见钱眼开的。
于是在上课的时候,诸多针对江月。
问江月的题江月回答不上来了,他就淡淡的说道:“都不是大小姐了,不好好学习,以后打算谁养你?攀权附贵吗?”
这句话说白了,就是羞辱江月,骂江月以后准备被有钱人包养。
江月翻了个白眼,谷教授摆什么父亲的架子:“知道自己亲生女儿以前过的什么样的富贵生活,现在自己不知道进取,好好赚钱让我过上以前的好日子也就算了,居然想靠贬低我掩饰自己的无能,怪不得谷麦和你一模一样的品德低下。”
这话一说,大家都悄悄的看向谷教授和谷麦。
谷教授被气的面色铁青:“就会耍你的嘴皮子。”说完把书扔了就走了。
谷麦垂下头,几乎要被江月气死了。
江月呢?
谢疏寒正讨好的给她传小纸条:【我哪里做得不好了?你怎么最近都不理我?】
江月看了一眼,晃晃脑袋:“我没有不理你呀,只是你又不给我找金龟婿,又不能张嘴讲话,每次一堆字,看得我头都痛了。】
谢疏寒也不伤心,他知道了原因,于是掏出手机。
顽强的把文字输入,点击语音朗诵:【我每天都很有时间,明天有一场拍卖会,你要不要和我去?】
江月摇头:“不要,我还得监督祁燃好好学习呢。”
谢疏寒阴森的视线一扫祁燃,手指在手机上打出残影,要语音播放的时候,他警惕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傻乐的祁燃,调小了声音。
【你不会想嫁给祁燃吧?】
【他那么笨,一定赚不了多少钱的。】
江月娇哼:“我当然知道啦,所以我才要监督他好好学习,赚钱养我的呀,现在我都被谷麦那个讨厌鬼排挤到副楼去了,再不早早嫁出去,半山别墅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谢疏寒一听江月的话,只觉得心都碎了。
江月怎么能过苦日子呢?
还好他已经把谢家上下清理干净了,马上就能把江月带回家。
谢疏寒想到这里,指尖有些酥麻,打字的时候都有点握不住手机了。
他一边给江月放着语音,一边痴痴的看着江月,恨不得用眼神把江月从上到下的舔一遍。
第18章 拍卖会
谢疏寒丧权辱国地说道:【我帮你监督祁燃学习,你可以抽出一天,不,一下午,就算是两个小时也可以,来见见我吗?】
手机里的电子音毫无感情,语调平平的说道。
谢疏寒有些不满,这声音一点也显不出他的恳切。
江月一双上挑的鹿眼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谢疏寒:“你为什么非要见我?”
谢疏寒被江月看的人都软了,这样被江月全神贯注的打量着的感觉真好啊,江月收回了视线的时候,谢疏寒险些忍不住想要拽江月的袖子,让对方继续看自己。
但他还是忍住了。
谢疏寒想到管家的嘱咐和警告,他挺直了腰,觉得自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和自己那个只会强取豪夺的爹完全不同。
他更克制。
更忍耐。
瞧,就算他想要娶江月,都忍到把谢家完全握在手里,没有后顾之忧的时候,才依照谢管家的建议,精心策划了一场告白仪式,有礼貌的约江月的空闲时间。
当然了,如果江月执意要去参加祁燃的生日会,还想要嫁给祁燃的话,就别怪他对祁燃不客气了。
谢疏寒阴阴沉沉的想着。
面上一双狭长的眼睛却不像从前那样,而是乌黑的眸子里含着些期盼之意,配上他那张雌雄莫辨的隽美的脸,几乎没有女人能够拒绝他。
当然了,江月例外。
江月是个精明的小姐,她要嫁人可不看那些面上光,英俊是很重要,可是她可不要和一个不受宠的哑巴过一辈子呀。
——江月还不知道谢家被谢疏寒握在手里了呢。
况且谢疏寒在学校里日日写那些高深莫测的卷子,江月自觉自己和谢疏寒是没有半点共同语言的,没瞧谷教授说,谢疏寒适合做个数学家吗?
她嫁给个哑了的书呆子,还不如和江父江母低低头,忍了谷麦算了呢!
那道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以利诱之:【听说明天的拍卖会上有很多首饰,我想买一些送给你。】
江月有些心动,前几天她可是拒绝了江父说要送她的淡水珍珠项链呢。
她不是不想要!
只是不愿意和谷麦要一样的,还是安抚她是个假千金才送她的。
下周要参加祁燃的生日会,她不得好好打扮打扮,把谷麦的风头给压下去?
可是江月也不是贪婪的人,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也知道天下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
于是江月矜持的问:“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难不成谢疏寒有求于她?
江月苦恼的皱了皱眉毛:“我现在可不是江家的正牌小姐了,以前的朋友大多都不和我来往了,我在生意上也说不上话。”
她看了看谢疏寒,再开口又多了一丝疏远:“你不是觉得我是谷教授的亲生女儿,才想让我帮你去找谷教授请教数学题的吧?”
“我可不干,我和那迂腐的老头没什么话可讲,我也不认他做爸的!”
江月如此强调。
谢疏寒的手机又替他讲话了:【我只是感谢你愿意让我帮你擦桌子,管家说我现在家务精进了许多。】
【如果你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让我多多练习,以后好派上用场。】
谢疏寒指的派上用场,自然是婚后打算亲自小意地照顾江月了。
可惜听在江月的耳朵里面,她对谢疏寒就更同情了几分,他在谢家的地位,都不如自己这个假小姐,居然还要在家里做这样的家务。
不过有了原因,江月也愿意接受谢疏寒的礼物了。
江月体贴道:“你都困难成这样了,也不用买些什么贵的礼物了,一般拍卖会上开头的几样都价格便宜,你买那个给我就是了。”
自然,江月的体贴是在她看来的。
拍卖会上就算是开场拍品,也是十几万起拍的。
不过江月是听王妈说过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谢望川偷偷给自己儿子留了多少钱呢?
谢疏寒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红晕,在他看来,江月身上戴着他买的首饰,就像是属于他的了一样。
谢疏寒又说:【谢谢你给我送你礼物的机会。】
如果他会说话,这句话不知道说的多恭敬。
江月也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不客气,不过你也不用帮我监督祁燃学习,等他生日过了,我就抽出一天时间去见你。”
这一场对话被他们两个人的后桌听见了,嘴巴惊讶的微微张开,真是倒反天罡啊,哪里有送礼的人说谢谢,收礼的人这么理所当然的。
转天,谢疏寒带着谢管家去了拍卖会。
拍卖会上还有江父也在。
不过谢疏寒没认出来,还是谢管家在他耳边提醒,他才知道的。
谢疏寒一边看着手里的拍品名录,一边用余光看着江父。
开头的几件拍品品相都很一般,不过是一些新锐设计师的作品,诸如翡翠与钛金属拼接的胸针一类的。
看着有些老气,倒是有一对钻石镶银的胸针,价格不贵,也有几分新意,被江父拍去了。
谢管家叹息:“看来那真千金被找回来,江总花钱都吝惜了不少,以前他给江小姐拍珠宝时,从不拍开头的饰品,而是拍中间或者是靠后一些的,养一个女儿和养两个女儿终究是有区别的。”
谢管家抬眼皮偷看谢疏寒:“可怜了江小姐,这种胸针带出去不得被人笑话啊。”
至于谷麦戴这种胸针会不会被笑话,这不在谢管家的考虑范围之内。
谢疏寒皱了皱眉:江家这么穷吗?
谢管家叹息道:“谁说不是呢,努力了几辈子,也只在d区住着,以前对江小姐疼爱,舍得花钱而已,现在江小姐不是亲生的了,自然...”
谢管家话没说完,谢疏寒就懂了。
谢管家期期艾艾的看着谢疏寒,等着谢疏寒说一句把谢家做大做强,重挥荣光的话。
以前谢疏寒被父母带着恶意的诅咒搞的连一点生气都没有,谢管家当然只希望谢疏寒好好生活,哪怕找个兴趣爱好,让他不想总想着父母的事儿都好。
但是现在见到谢疏寒不仅重焕生机,还接手了整个谢家,连带着谢望川家族信托的那部分都握在了手里。
自然是希望谢疏寒能对生意上的事情兴趣更多的。
可惜谢疏寒的指尖在拍品上轻轻点了点。
在后半场的拍卖会上出尽了风头。
第19章 耳环
从六百万起拍的六克拉缅国红宝石配钻石戒指开始,谢管家手里的牌子就没有放下过。
比起竞拍的其他人,谢管家加价都是百万起拍,惹得其他来参加拍卖会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一看到谢管家那张熟悉的老脸,霎那间感觉自己回到了曾经被谢望川支配的时候。
那时候谢望川只有疯子两个字能形容,但凡他觉得好看的藏品,哪怕动用谢氏账上的资金都要拍下来。
谢望川的竞争对手也只能骂一句:“这么败家,有你谢家没落的时候。”
可没想到,没等谢家没落,谢望川先死了。
而他留下的儿子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居然整整拍了半张名录里的拍品——还是后半张。
那些早已经知道谢家最近风声的人,看向谢疏寒的眼里都多了些警惕。
谢疏寒才不管,见到喜欢的都拍下来,只等着江月来挑了,眼里多了些雀跃,带着稳重的谢管家转身就回家了。
转眼就是祁燃的生日会,江父江母虽然不太喜欢谷麦,但是半山别墅都知道了他们找回亲生女儿的八卦,也不能让她在家里呆着。
就让江月带她去参加祁燃的生日宴。
江父还给了两个人一人一个胸针。
胸针一拿出来的时候,谷麦的眼睛就没从上面离开过,这种漂亮珍贵的胸针,她见都没见过,自然欢欢喜喜的别在了衣服上。
可江月看了一眼,撇撇嘴:“我不要。”
她长这么大,还没别过这么便宜的胸针呢。
江月看了一眼,起身就走了,半点儿面子都没给江父。
谷麦却乖巧懂事的说:“爸爸,既然江月不要,那我就拿着替换着戴吧。”
江父眼神复杂的看着没什么见识但胜在贪婪的亲生女儿,也就只有谷麦这样,才没让他下不来台吧。
他不由对谷麦多了些怜惜:“你回家之后,你妈妈也没给你发过零花钱吧,等下让林助理给你送张卡,里面的钱你拿着花。”
谷麦顿时兴奋起来,眼看着就找到了攻略江父江母的方法。
她含蓄中带着几分高兴:“谢谢爸爸。”
王妈有些忧心,一边给江月扎了个低盘发,长长的头发被疏密有致的编起来,在后脑低低的扎起来,额前留了些碎发,显出江月饱满的额头和明亮又带着几分娇矜的小鹿眼,整张脸被露出来,显得光彩照人。
“月月,今天你戴什么去呢?”
参加宴会哪里有戴曾经戴过的珠宝的道理?
江月抿了抿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条艾莉丝绸的抹胸礼服长裙,这是她最后一件没穿出去过的好衣服了。
只是脖颈处、耳朵、手腕都空空的,显得局促不少。
“那就不戴了吧,反正也没人不知道我是个假小姐,打扮的太庄重也惹人笑话。”
江月回头,抱了抱王妈:“姆妈,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江月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
王妈看着江月出门的气势和发誓时的决心,浑然不觉有哪里不对。
瞧瞧,我们月月找个金龟婿都找出了上战场的气势,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以后肯定是有大出息的。
王妈这么想,谷麦却不这么想。
她看着江月身上的礼服,眼里闪过一丝妒忌,下意识用手玩着胸前的胸针,还有家里佣人做主帮她从江母柜子里拿着的一套珠宝。
是翡翠的,虽然款式不太少女,但是总比江月身上空空如也的好吧?
谷麦看着江月,轻声道:“不是亲生的,迟早要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吐出去。”
江月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她:“谁不是亲生的?”
一眼就把谷麦看的心惊肉跳,江月发现什么了?
不可能!
那可是金手指,江月这种普通人怎么能知道真相呢?
谷麦有些心虚,一路上安慰着自己,连找江月的茬儿都忘了。
直到到了祁家的别墅门口,谷麦迫不及待的下了车,直接拿请帖进了别墅,没理江月。
请帖只有一张,谷麦也不管江月没有请帖能不能进去,要是进不去被拦在外面才好呢,谷麦恶意的想。
不过她不知道是,江月一下车,就被眼尖的谢管家给看到了,谢管家过来慈爱的道:“是江小姐吧?我们少爷请您过去呢,说是前些天给您在拍卖会上拍了几样珠宝。”
谢管家如此精明的一个人,对着江月空空如也的脖子看都不看。
江月听见,有些高兴:“这怎么好意思呢。”
说完,她就提着裙子跟谢管家上了后面的那辆suv。
车门一拉开,有些昏黄的车灯下, 江月就如同照进车厢里的一轮月色,裹挟着粉纱,谢疏寒呼吸都轻了。
直到江月坐在他面前:“谢疏寒,不愧我天天让你帮我打扫卫生,你居然这样报答我,你怎么知道我正缺少几样拿得出手的珠宝呀?”
谢疏寒不想说拍卖会上见到江父那样的话让她伤心,只是静静的看着江月,过大的心跳声让他比手语的手都有些抖:我答应过你的,送你礼物。
谢管家极力缩小存在感,但是却声音柔柔的帮谢疏寒翻译。
谢疏寒又比划:我买了许多珠宝,今天只带了几套让你选适合搭配衣服的,等宴会结束,我把剩下的送去江家给你。
江月一听到江家,快活的神情落下去,有些戚戚道:“再说吧。”
谢疏寒看着江月身上那条极其微妙的有如大雾天中挂着水珠的蔷薇颜色的抹胸裙,沉思了片刻,从一堆珠宝盒里翻出一对淡粉色钻的耳环,周围一圈小克拉圆钻中如众星拱月般捧着一颗5克拉的梨形粉钻,看起来优雅又少女。
江月一看眼睛就亮了:“好漂亮呀。”
江月依依不舍的,如同一个财迷一般:“这么漂亮的耳环,和我很配的呀。”
显然,谷麦的贪婪在江父眼里是低俗不堪。
江月的贪婪在谢疏寒眼里却是可爱至极,他见江月喜欢,迫不及待的就捧到了江月面前,诚恳的如同一个上贡的小太监。
江月矜持的昂了昂头:“谢谢你,谢疏寒,以后我再也不叫你小哑巴了。”
听见这三个字,谢管家头微微一晕,
这是霸凌!校园霸凌!
可惜他家少爷却安之如饴的说道:你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这样很亲近。
谢疏寒在心底想,就算、就算叫他小狗,他都愿意应的啊!如果能变成一只小狗就好了,跟在江月脚边,还能咬着江月的裙子,给她提提裙角,日日睡在江月的床边,放学后就不用回自己家,看谢管家那张老脸了。
谢疏寒看着江月灵巧的、柔软的手指往自己白嫩的耳朵上戴上了那一对耳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江月见他第一面时夸奖他的那一句话。
谢疏寒心里泛起淡淡的渴望。
能不能再像那样,碰碰他,亲昵的夸他一句呢?
第20章 丢脸
江月这次却没再夸他,而是笑盈盈地侧过脸去,给谢疏寒看自己的耳环,露出修长如天鹅一样的脖颈,晃的谢疏寒眼睛都红了。
谢疏寒看着江月空荡荡的脖子,又翻出来一条天然海水珍珠项链,整整有176颗,紧密亲昵得挨着,足足串了三圈。
光这条项链加上那对耳环,拍卖时就花了一个亿。
谢疏寒却眼睛都不眨,还觉得这次的珠宝拍卖会没什么好东西,只能委屈江月了。
不过想想江月是去见祁燃,谢疏寒那点儿遗憾就没了,去见祁燃也不需要太好的东西,只需要让祁燃知道江月可不是他养的起的就够了。
谢疏寒又怕人轻视了江月,又怕江月打扮的太耀眼,让祁燃一眼就爱上,抢走他的爱妻——虽然他连表白都没有过。
怀揣着复杂矛盾的心情,谢疏寒终究还是以江月为重,不情愿的又翻出粉红色刚玉配钻的手镯,手镯两端粉蓝色宝石相间,如同朵朵盛开的花苞缀在手镯两头,中间用的是玫瑰金雕琢而成的细枝模样。
谢疏寒看了又看,想起这只手镯的价格太便宜,又搭了一条钻石手镯外加一只又十颗圆钻镶嵌而成的钻石戒指,才觉得勉强配上江月。
江月被谢疏寒打扮得琳琅满目,整个人在车里都散发出一股光彩来,谢管家不由内心赞叹一声,怪不得都说献玉要逢知玉主,卖金需遇买金人【1】。
江月晃了晃手臂,觉得谢疏寒今天帮她挣了面子,也不怨前些天谢疏寒没眼色破坏了她的幸福了,她声音甜甜的:“谢疏寒,你对我真好~”
听得谢疏寒人都软了,恨不得现在就立马把谢家所有的财产都签在江月名下。
可惜江月下一句如同惊雷,炸的谢疏寒魂都散了:“等我和祁燃订婚了,一定给你发请帖。”
说完,江月冲他挥挥手,下车了。
留谢疏寒一个人坐在原位上,闷闷不乐的看向江月离开的位置。
谢管家大惊失色:“怎会如此?难道江小姐不知道少爷你的心意吗?”
可谢疏寒却不愿意多说,他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决定还是效仿父亲谢望川。
谢管家只看这一句的手语,愈发大惊失色,不会要把江小姐强取豪夺到谢家,又来一出囚禁戏码?
可他看江小姐的为人,既不像江燕那样有心上人,也不像江燕那样不爱财势。
谢疏寒继续道:效仿他父亲谢望川威逼利诱让祁燃自己离开江月身边。
谢管家舒了一口气,这活他熟。
谢管家一下车,从慈爱好说话的管家,立马变成了神色高傲又刁钻的谢管家,跟在沉着脸色的谢疏寒身后,径直去找了祁燃。
那边江月刷脸进了祁家,却怎么都没找到祁燃。
刚进去,就听见谷麦身边围着几个女生,其中打头的是和江月最不对头的赵小姐赵柳玉。
赵柳玉手里端着红酒,轻笑着,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周围的人听的清清楚楚:“麦麦,你们江家的假小姐今天怎么还不来?你不是说她和你乘一辆车一起来的吗?”
谷麦表面全是担心:“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可能是这回祁燃的生日宴爸爸没有给她买好首饰,她生气了吧?要不我还是去找找她好了。”
其他人听了顿时语气不屑的劝着:“麦麦,我看你也不用太好心,让江月这种人享受了十几年不属于她的生活,现在她还拿乔上了?”
“就是,没钱就光溜溜光穿着衣服来就得了,真以为别人对她个假小姐还玩先敬罗衫后敬人这一套呢?”
“你人也太善良了,居然还有江月这种人在江家,换成我,就远远的把她赶回亲生父母家了。”
谷麦有些为难:“不是我想留她,是江月她自己不愿意走。”
看着大家一人一句的讽刺江月,谷麦享受极了,恨不得这些人一起陪她把江月赶走。
赵柳玉哼了一声:“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江月是这种人,像乞丐一样赖在你们江家,要是我,就随便找个借口,说她偷了家里的钱,让爸爸赶走了。”
听到赵柳玉的话,谷麦眼睛一亮。
又有人说了:“哎呀,江月怎么还不来,看在大家一起长大的份上,我摘个镯子给她撑场面,让她不至于丢脸呀。”
这话听着好心,其实也是不怀好意。
可惜她话音刚落,江月就挺直肩背,一路摇曳生姿的走进来了。
江月的抹胸长裙裁剪低调奢华,显出她完美的直角肩和天鹅颈,随着她行走曳地裙摆如同云朵般流动翻滚。
更妙的是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在巨大的吊灯的映射下,散发着莹润的光。
江月整个人就像是把初春中最娇嫩的桃花揉碎了融进朦胧的月色中,又裹在了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清冷的浅粉与珠光白交织的细腻光泽。
——当然是表面上。
江月才不是甘愿受气的人,刚刚她进来就听见赵柳玉那个讨厌鬼和谷麦那个二倍讨厌鬼带着一群丑不拉几的小鬼聚在一起说她坏话。
她怎么能忍?
于是江月走了过去,面上清冷,但是却不经意的用手捋一捋耳畔的碎发,露出两只漂亮的手镯,又搔首弄姿的侧了侧头,给大家看她奢华低调的耳环,再用戴着戒指的手摸摸自己的项链。
才娇气的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呀?”
“真是,聊天怎么不喊我?我们不是好姐妹吗?”
江月亲亲热热的恶心谷麦。
这些就算了,她还非要往谷麦旁边站,衬得谷麦身上的翡翠老气,胸针又太廉价,显得整个人都不和谐极了。
谷麦脸色有些白,赵柳玉更是觉得自己被谷麦糊弄了当枪使了。
赵柳玉言辞一点儿都不客气:“是在说你们江家的真假小姐呢,听说你今天不是没戴珠宝来吗?身上这些该不会是去借来的吧?”
江月淑女的笑了笑,恶毒道:“这么熟练?你借过几回?现在我还没到要借珠宝过日的机会,你倒不如教教你的麦麦,免得她以后还要从自己妈妈房里借过气的珠宝。”
一句话说得赵柳玉和谷麦两个人脸色铁青。
谷麦低着头,只觉得刚刚那些还和她相亲相爱的小姐妹,现在看向她的眼里全是鄙夷。
她垂眸,掩饰住眼里的阴毒,勉强笑道:“我、我去个卫生间。”
谷麦几乎是逃一样的进了卫生间,一边洗着手一边失神的想刚刚赵柳玉说的那句话。
“找个借口,说她偷了家里的钱,把她赶走。”
谷麦眼神越来越亮,江月哪里有钱买那些首饰?还不是花的江家的钱?她听说江月手里有江母的副卡,说不定就是偷偷花了里面一大笔钱,买了那些珠宝。
她看不出好坏,觉得这些珠宝也有好几百万吧?
就算江家再有钱,也不能让江月这样偷偷花几百万买珠宝吧?
谷麦隐隐有些激动,从卫生间出来,又听见不远处的露台上祁母的声音:“江月今天打扮成这样来,不会是想和祁燃谈恋爱吧?”
“要是以前,给他们两个订婚也就算了,可是现在..”
“听说江月亲生父亲只是个教授,也太不般配了。”
祁父却说:“不用操心那么多,自然有人看不惯的。”
祁母有些疑惑:“谁啊?江家吗?”
祁父淡淡的说道:“刚刚谢家来人,把祁燃叫去了,估计是为了这个。”
谷麦听到这里,精神一振。
谢疏寒来报复江月来了吧?
一定是的!
她就说江月那么欺负谢疏寒,谢疏寒为什么一直隐而不发,原来是等着机会一击毙命呢!
谷麦一想到自己和谢疏寒的默契,一时脸又有些红了。
她又听了两句,确认了谢疏寒和祁燃所在的房间,就匆匆忙忙去了大厅,想要让大家一起好好欣赏让江月丢脸的这一幕。
第21章 欺人太甚
谷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要带大家去二楼的休息室,不怀好意写在了脸上。
赵柳玉刚刚丢了大脸,正是要找回场子的时候,于是在她们两个人的极力促成下,几个人纷纷去了二楼。
休息室里传出来谢管家趾高气扬的声音:“祁燃,你最好离江小姐远一点。”
祁燃原本总是吊儿郎当的声音此刻带了几分愤怒:“你们这是欺人太甚。”
谢管家笑了笑,这叫什么欺人太甚,少爷都没说天凉了让祁家破产这样的话,真是离谢望川差得远呢。
谢管家不疾不徐的继续说道:“祁先生没和你说吗?祁家去年拍卖的地皮的对面今年被政府规划成了火葬场,你们家的资金都被这个项目套牢了。”
“如果你愿意不和江小姐订婚,这个项目我们谢氏可以接手。”
谢管家语含深意:“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也得为家里多想想,对吗?”
门外不知道是谁先笑起来:“看来我听说的是真的了,江月你为了留在半山别墅,到处找男人结婚呢。”
谷麦悠悠然道:“可惜呀,得罪了疏寒,江月,你早收收你的脾气,怎么至于沦落到这个份上呢?”
就连赵柳玉也嘻笑出声。
江月的心思被她们扯破了,又听见里面是谢管家的声音,自然也觉得是谢疏寒觉得自己欺负她,所以一直坏她的婚事。
一想到自己身上还带着谢疏寒送的珠宝,顿时生了大气。
她直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推开门,冷着一张小脸看着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的祁燃:“祁燃,你先出去。”
“‘我和谢疏寒有话要讲。”
祁燃有些担心,可是一想到祁家的那些事,他想说什么又觉得没资格,憋着气踹了一脚桌子就出门了,看见外面的几个女生,他脾气不好的骂道:“在这儿看谁笑话呢?”
“几个女的心眼子比莲藕还多,怪不得没人愿意理你们。”
赵柳玉从小就喜欢祁燃,可祁燃看不上她,其他人也愿意和江月那个臭脾气的玩也不愿意和她玩。
她就讨厌死了江月,恨不得看江月马上被赶出半山别墅。
赵柳玉不肯走,被祁燃奚落得眼眶都红了,仍是倔强的说:“我们心眼多?有江月那个贱人心眼多吗?”
祁燃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怒意的:“你再骂一句?”
眼看着祁燃都要打人了,几个人顿时都安静的不说话了。
谷麦眼里满是期待,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声音。
江月站在谢疏寒面前,眼里含着泪不愿意让自己丢脸,谢疏寒抿着唇,也一脸倔强。
两个人僵在原地,谢管家此刻装起了透明人。
江月强忍着泪意,所以讲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小小的,惹人怜爱:“你为什么要威胁祁燃不许和我订婚?”
谢疏寒此刻真庆幸自己是个哑巴,这样就不用暴露自己的用心险恶了。
江月声音提着大了点儿:“不会说话还不会打手语吗?”
谢疏寒一副任由你处置的样子,就是不肯说半句话,他从小就是个善于观察学习的聪明孩子,他觉得他妈讨厌死了谢望川,就是因为谢望川话太多了。
他要吸取教训。
可是江月却没有就此放过他。
而是问:“你是不是故意绊倒苏休煦的?”
谢疏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江月一下子炸了。
她十八年来最聪明的时刻就在现在了,她灵光一闪的问:“周先生也是你赶走的?”
谢疏寒以为江月懂了自己的情谊,期期艾艾的点了点头。
等着江月发现自己对她的喜欢。
可没想到只等来江月的一巴掌。
江月抬起手,红着眼眶,一边掉小珍珠一边打在了谢疏寒的脸上。
她扬声说:“谢疏寒,你混蛋!”
响亮的一巴掌和这句话,被门外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谷麦几乎要大笑出声,江月,你真是彻底完了,这样欺负谢疏寒,等她告诉了江父江母,江月立马就能被赶出家门。
祁燃担心的几乎要冲进去。
其他人也神情各异的猜测着里面的场景,大家都觉得刚刚那么刁钻狠辣的谢管家一定不会放过江月的。
谁都不知道,休息室的谢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盏立地台灯。
谢疏寒被江月打了一巴掌,更是没有半点儿生气,而是觉得自己的脸好暖,江月的手又香又软。
江月居然摸他的脸。
谢疏寒被打得眉开眼笑,顺势侧过头,抬起手摸住江月的手,拽到自己的唇边,亲了一口。
江月的声音更大了,她又羞又怒,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又想骂谢疏寒孟浪。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轻薄。
江月本就不聪明的脑子此刻成了浆糊,只知道呜咽着骂:“我要杀了你,谢疏寒,你敢这样羞辱我。”
谢疏寒握住江月的手不让她抽出去,还用脸颊蹭了蹭,才松开手。
从从容容的比着手语:你消气了吗?还生气的话,可以打这边。
第22章 争取
奇耻大辱!
江月眉尾高高扬起,用食指指着谢疏寒,恨不得把手戳进谢疏寒眼睛里,把这个登徒子给戳瞎。
江月像只红眼兔子一样,怯怯地往后退了两步,又鼓起勇气,把耳环项链手镯戒指全摘下来,砸到谢疏寒身上:“还给你!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江月哭得厉害,其实也不只是哭自己被谢疏寒报复了,自从谷麦被找回江家后的被强撑着隐藏在娇蛮背后的惴惴不安与对未来的迷茫全都哭了出来。
江月越哭越大声,叫外面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谷麦眼里划过一丝奇异的光,趁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独自回了江家。
祁燃想要冲进去,却被赶来的祁母拉走了,其他几个姑娘也叫带下了楼去。
所以也就没人听见里面谢疏寒慌乱地站起来,想要给江月擦泪,却左脚绊右脚,摔在了江月面前。
谢疏寒索性跪在地上,仰头看江月。
虔诚地比划:月月,我不是故意惹你哭的,只是、只是...
谢疏寒急出了一脑门的汗,那句喜欢怎么都比划不出口,在他身后等着翻译的谢管家眼看着越倾越前,恨不得帮忙给谢疏寒把那句喜欢给补全了。
江月的泪落在了谢疏寒正在晃动的手上,谢疏寒突然愣在了原地。
缓缓,他眼里绵绵情意与愧疚无措交织着,情不自禁地把落在他指尖的那滴泪,含在了嘴里。
又苦又涩。
像是江燕幼时,把他搂在怀里,脸贴脸放声大哭的时候。
谢疏寒恍然惊醒,他沉寂下去,眼里的光也如同海上的月亮坠入了海际。
谢管家唉咿呼了半天,愁眉苦脸的在心里给谢疏寒加油,快点表白啊。
谢疏寒却缓缓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江月顿时怒了!
谢疏寒这是什么意思?
她伸出自己穿着小高跟的脚,轻轻踢了踢谢疏寒的膝盖:“小哑巴,你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自己刚刚做的不对,和我道歉?”
“可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我的一切都被你给毁了,我马上就要被赶出半山别墅了,你要是诚心想做个好人,就让你的管家去找祁燃,让他同意了和我订婚...”
江月念叨着。
心里却又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的男主,难搞。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要如何教一个从没见过真正的、正常的、健康的爱的男人,去意识到他心中不断作乱的,不是摧毁一切的占有欲,而是爱呢?
谢疏寒立马摇头,他凄凄然往前看着江月。
好像手腕处,叫重愈千斤的石块给勒住了一样。
谢疏寒无声的、像是最后一次能见到江月一样比划着:我喜欢你。
谢疏寒:可是我不敢说。自从谢望川死后,他心里的那头把我母亲折磨得自杀的野兽,好像跑到了我心里。
谢疏寒: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的野兽就叫嚣着,让我把你带回家,关在卧室里,日日夜夜,眼里心里只剩下我一个。
谢疏寒:可是我怕你恨我,也怕你像我母亲那样,决绝的死去。
谢疏寒神色越发灰败,连眼角都多了些泪意:我不敢张嘴多说一句,我怕听到你的拒绝,也怕我再也忍耐不好心里的那头野兽。
江月微微张着嘴,像是被谢管家的声音给吓住了。
谢疏寒有些艰涩的道:你再打我一巴掌吧,好教训教训我,让我以后别打扰你。
江月听话的又打了谢疏寒一巴掌。
她有些怕谢疏寒的话,偷偷看了谢疏寒一眼,确保了他还乖乖跪在地上,又大胆起来。
“谢疏寒,我打你这一巴掌,是要教训你,可不是为了让你以后别打扰我。”
“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说出来?而是在背后伤害别人?其他人虽然也没多重要,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来问问我的意见?”
谢管家见状为谢疏寒说了两句好话:“江小姐,我们少爷从前一点公司的事都不愿意沾手,现在可是为了你把谢家握在了手里。”
江月娇娇的哼了一声:“你这老头,说话真没意思,什么叫他为了我把谢家握在手里。”
“谢家那么有钱,说的好像谢疏寒吃了多大亏似的。”
“再说了,谢疏寒要追求我,总要付出一些什么吧?可别把这些事情赖在我身上。”
江大小姐在这方面,可清醒得不得了。
她虽然在学习和商业上一窍不通,可是一涉及到她自己的事情,她的脑子好像又开窍了一样。
谢疏寒闷闷的回头看谢管家:你不要多说话了,你教我的那些根本没用,我早就该知道的,你要是懂得怎么教人追求女人,谢望川怎么可能到我妈死了,都没让我妈爱上他。
谢疏寒决定不再依靠管家,而是掏出手机,里面有他让人特意做了一套温柔的ai声线:【你说的对,是我错了。】
谢疏寒扯了扯江月的裙角,眼里满满的诚恳和可怜:【可是我不懂的怎么追求人,你刚刚听到了,我的管家也只会把我往错处教,你教教我怎么追求你吧。】
谢疏寒摆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谢家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你愿意的话,我明天带你去看谢家的股权合同、地皮合同、房产合同...】
谢疏寒列了一大串谢家的财产,然后郑重的说道:【这些钱全都可以给你花,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去挣,我很聪明、很会赚钱的!!!】
说完,谢疏寒眼睛亮亮的,像极了江月的那只边牧阿波罗。
江月先是拍了拍谢疏寒的脑袋:“good boy。”
她已经被打动了九分九,她有些为难:“可是你是个小哑巴呀,以后要是没人和我讲话,我该多孤单,我总不能和个手机讲一辈子话吧?”
至于学习手语?
江月从来没想过。
谢疏寒继续争取:【我可以去治,我能治好的!】
江月几乎完全被动摇了:“那我还可以住半山别墅?”
第23章 另眼相待
谢疏寒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江月一双美丽的小鹿眼眨啊眨眨啊眨的,一刻不停的打量着跪在她面前的谢疏寒,直把谢疏寒看得恨不得把自己一身皮肉都剐了去给江月做新衣裳。
江月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要追求我的份上,那我就答应了你——”
“想要追求我的恳求了。”
江月说话大喘气,把房间里谢家的一老一少给吓得心都差点儿提出来。
江月现在心气儿顺了,用纤纤玉指顺了顺心口,埋怨道:“你快起来呀,你瞧你,哪儿有人表白的时候跪在地上的,不晓得的还以为你在我面前许愿呢。”
“谁教你这样的,不好不好,改掉。”
谢疏寒见江月愿意答应自己的追求,哪里有不应的,他被江月迷得晕头转向,哪里还记得自己是被绊倒的,只是习惯性的要往谢管家身上指。
谢管家人老身不老,身手敏捷的奔过来,压着谢疏寒的手指向了他自己的脚,露出一个敬业的微笑来:“少爷你忘了,刚刚可是你自己把自己给绊倒的。”
不能再让少爷把黑锅甩在自己的身上了!
谢管家在心底暗暗发誓,他眼看着江月就要把少爷给迷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看就知道以后必定是谢家的夫人。
他不能就这样惹了江月的讨厌。
万一江月说一句嘴,就让少爷把他赶回家养老怎么办?
谢管家和王妈不太一样,谢家的族谱能追忆到明朝的时候,有了谢家的时候,就有了谢管家一脉。
放到过去,谢管家这样的叫家生子。
不过新中国成立后,不兴这样说了,谢管家这一支早已经成了谢家的旁支,里面最能干的才被送到谢家来做管家。
年轻人里有能力的,则被谢氏资助出国留学,回国后在谢氏任职。
所以不管在外人怎么看谢家好像是要没落的时候,只有谢家人才清楚,谢家几百年的经营绝不会这样轻易的倒下。
无数人才被血缘、恩情、利益等交织错落的大网覆盖,成了稳定谢氏的基石。
而他们所有人,都只听命谢疏寒一个人。
这在外人看来似乎有些难以理解或是不可置信,但是这就是世家豪门的底蕴。
谢疏寒被谢管家压下了推锅的手,有些遗憾,看来以后还是要更加努力的学习如何做一个让江月喜欢的男友,才是正道啊。
谢疏寒站起来,江月第一次正眼看谢疏寒,才发现他穿着小羊绒的炭灰色西装,西装是意大利和英式融合风格的,每一寸布料都完美贴合着谢疏寒的身体线条。
江月先是看见了谢疏寒那双长腿,和站起身时露出的一截儿袜子和一尘不染的牛津鞋。
江月的眼神有些飘忽,虽然谢疏寒的腿很长,但是她不小心看到了...
江月慌忙移开视线,在心里责怪谢疏寒叫裁缝做衣裳为什么不更妥帖一点,非要让那里鼓鼓的,也太显眼了。
谢疏寒就站在原地任由江月打量。
看着江月的耳朵尖儿突然就红得滴血,谢疏寒的眼睛好,甚至可以看得到上面的绒毛,谢疏寒看得有些口干舌燥。
好想...
好想舔一下啊。
谢疏寒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月可爱小巧又红彤彤的耳朵。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在心里不断想着,该如何制造一个巧合,让江月能够不小心摔进他的怀里,恰好耳朵碰到自己的唇角呢?
如果自己到时候悄悄地舔一下,会不会又挨一巴掌?
要是能这样,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江月会不会因此生了大气,不准他再追求了?
谢管家在心里咿得如同老黄牛叫了一声,觉得这间有二百平的休息室,怎么空气如此的不通畅,怎么感觉气氛如此的旖旎,连吊灯明亮的光都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黄得可怕的!
江月第一次正眼打量谢疏寒,就发现其实谢疏寒虽然刚成年,但是却已经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侵略感。
不管是没有褶皱的裤脚下笔直有力的长腿、还是手腕处规规矩矩的带着的白色珐琅表盘和深棕色的鳄鱼皮表带的卡拉卓华,又或者是谢疏寒山身上冷峻的乌木香。
这一切都透露着,谢疏寒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士。
当然了,江月是不肯承认自己刚刚看到谢疏寒那张脸,心跳都漏了两拍的窘状的。
江月心想,这也不怨她的呀。
谢疏寒今天把黑色的略长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那张英俊得雌雄莫辨中又带了一丝少年气息的脸,又因为自己刚刚打了他两巴掌,所以几缕乌黑的卷得弧度略大的头发挣脱了头油的束缚,落在他的光洁的额角和挺翘的鼻梁上。
让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显得有几分风情。
谢疏寒又不知道为什么,舔了舔唇。
让从没真正的恋爱过只有一兜子大道理的江月,连话都说不清了:“那、那我要回家了,你你去给收拾一间、不对,两间房。”
“我姆妈要跟着我一起住到谢家去的。”
“江家的那些衣服我都不要了,你既然说愿意花钱养我,那你就要给我做新裙子新衣服的,我一季有八套量身裁剪的新衣服,和两套礼服裙,其他那些批量产的衣服我只是偶尔穿穿,要人每月来一次送订购手册来,我挑几件喜欢的好了。”
“另外珠宝我一季要五套的,只要一套贵的搭配礼服参加宴会用,其他的我是要配新衣服的...”
讲起这些来,江月也不磕巴了,刚刚险些让她沉迷的男色也没那么有诱惑力了。
目前在江大小姐眼里,谢疏寒远不及亮晶晶的漂亮珠宝重要。
谢疏寒早已经拿出手机,飞快的记录在备忘录里了,哪怕他从小过目不忘,但是生怕有遗漏的地方。
而他身后装假人的谢管家则面带成熟稳重的微笑,这方面谁也比不过他经验丰富,谢管家胸前口袋里的录音笔正发着红光。
谢管家到哪里,都带着一支开着的录音笔。
谢管家自得的笑笑,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录音笔真的是好用的不得了呀。
而另一头的江家,谷麦站在客厅里,正大声告着状。
“爸爸、妈妈,江月天天在外面得罪人,现在让谢家报复了!”
“祁家因为被江月牵连,账上的所有资金都被套牢了,你们要是想保住江家的家产,赶快把江月赶走吧!”
谷麦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和谢疏寒有点儿交情,我可以帮你们去和他说说情。”
谷麦有些害羞:“我和谢疏寒在数学上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他在学校里,只对我另眼相待呢。”
第24章 家训
江母听见谷麦的话,皱起了眉头:“什么叫让谢家报复了?”
谷麦添油加醋的说道:“妈妈,你还不知道江月这个人吗?她在学校里给谢疏寒取绰号,把对方当狗一样欺辱,我看谢疏寒早就已经记恨在心了。”
“谢家不是一般的人家,就算再没落,也不是咱们家可以招惹得起的呀。”
江母难免有些踌躇。
虽然她和江父疼爱江月没错,可是他们两个辛苦打拼半生的公司也同样重要呀?
江父听见谷麦的话,却沉思起来。
他最近早就听说了,谢家已经被谢疏寒这个刚成年的小子给握在了手里,如果谷麦说的是真的,那江月得罪的怕是整个江家。
江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似乎都在想着要如何处理江月这个烫手山芋。
如果江月是他们两个亲生的,那他们夫妻二人就算舍下大半家业保全江月,他们也心甘情愿。
可是问题就出现在,江月她不是亲生的啊!
江父江母不知道,此刻在他们做亲子鉴定的基因检测中心,就在今夜迎来了霍格医院的代表。
那个表情严肃的白人副院长爱德华亲自带着医生和律师,要调取江月和谷麦二人曾经做过的亲子鉴定结果书已经保留在检测中心作为留存的样本。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谢疏寒高达90的爱意值。
779都不由的有些急切的想要让谢疏寒的爱意值满点,让如今面色得意洋洋的谷麦被撕破她用金手指偷来的富贵人生的假象。
可惜,779看着江月,觉得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因为正主江月并没有趁机做更多的事情,而是现在正斜斜的侧坐在车上,让谢疏寒小心帮忙梳理着她的头发。
谢疏寒一边轻柔的梳着,一边偷看谢管家递到他面前的手机上的麻花辫教程,拿出比研究黎曼猜想更严谨的态度,一丝不苟的给江月梳了个土气的麻花辫。
江月的头发早在刚刚摘项链的时候被弄乱了,她不愿意头发凌乱的出现在外人面前,可是自己也不会拆王妈给她梳的复杂的盘发。
她原本是要让祁家的佣人来帮忙的,可是谢疏寒此人把握时机的天赋可谓得天独厚,稳准狠的就向江月求来了这份差事。
当然,谢管家天衣无缝的配合也让他镇定的完美完成了这件事。
江月非常容易满足,她高兴的拍了拍谢疏寒的手臂:“谢疏寒,你真厉害,连梳头发都会!”
“你好棒呀!”
江月毫不吝啬的直白的夸奖,让谢疏寒偷偷藏了江月一根断发的手抖了抖,他悄悄合上掌心,冲江月笑了笑。
江月高高兴兴的下了车,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谢疏寒幽幽看着江月的背影,把那根头发贴着胸口放好,回头看向一直关注着他的谢管家。
他正要比手语,就听见谢管家警惕的说了一声:“用头发下蛊让江月爱上你这件事不可能的。”
谢疏寒一怔,居然还能这样?
他的思路渐渐被打开。
他又要比划。
就听见谢管家又快又急的说道:“把头发烧了配上符纸烧成灰喝下去也没用。”
谢疏寒抿了抿唇,不甘心的还要比划。
谢管家更是抢答:“把江小姐的名字写下来放到井水里也没用的。”
原本只是想留一根头发做纪念的谢疏寒静静看向谢管家。
谢管家苦口婆心的劝道:“这些邪门歪道,老爷全都试了一个遍,什么蛊师巫术、《医心方》《陶潜方》、道家的和合咒语、佛教的怀提神咒...古今中外,老爷全都试了一个遍。”
眼看着通天梯没了的谢疏寒无声的哼了一声,愤懑地比了个手语:“我和他才不是一种人。”
谢管家一个字都不信。
他只是老神在在的靠在椅背上:“老爷死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手册,说是他立下的家训,家训第十三条,就是说这个的。”
谢疏寒没看过家训手册,听到这一条,他有些好奇。
回了家,他先是小心的用白纸把这根头发包好,又撕下一张今天的日历,郑重写下:【追求江月的第一天,收获头发一根,巴掌...】
谢疏寒想到那两巴掌,先是回味了一番,后又觉得只写两下实在太少,于是春秋笔法地在后面补充道:【巴掌若干。】
将头发和日历妥帖的放进一个文件袋里,压在放u盘和照片的文件袋上方。
这才心满意足的合上了保险柜。
找出了谢望川留下的家训手册。
谢疏寒原本不甚在意的翻开,结果看了两条之后,眼睛越来越亮。
这本手册,说是家训,其实按照内容来讲,可以更名为——《我追老婆的那些年踩过的雷》。
又名《求爱失败方式十八条。》\/《追人的时候,这些事情千万不要做。》
第一条就是:不要打压欺负情敌(注:就算做了也不要被发现。)
谢疏寒看着第一条,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忽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要是他早点看到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谢疏寒用了两个小时,把家训倒背如流。
然后接到了江月的电话。
电话里,江月带着哭腔,旁边还有狗叫:“呜呜呜,谢疏寒,你快点来接我,我被赶出家门了。”
“还有我的姆妈,和我的狗。”
第25章 不一样
江月牵着狗,旁边站着王妈,就站在江家小路外的拐角。
王妈愤愤不平的说道:“老爷夫人居然信那谷麦的话,月月,你不要伤心,以后姆妈养你。”
江月头上的麻花辫早在刚刚和谷麦打架的时候给弄乱了,现在正举着镜子细细的看自己脸上的妆会不会花的太厉害。
“姆妈,姆妈,你快看看我的妆花掉了没有。”
王妈看着江月脸上的神情,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想江月怎么可能不难过呢?喊了十几年爸妈的人,居然一脸冷酷的把江月赶出了门。
连让江月在江家再睡一晚都不肯。
想起谷麦刚刚咄咄逼人的样子,王妈心里就恨得不行。
谷麦现在正悠哉悠哉的在衣帽间里看江月留下的衣服,她眼里满是窃喜:“还锁着衣帽间的门不让我进来,现在还不是乖乖滚出去了。”
“我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想到自己的金手指,谷麦低低笑起来,从衣柜里随手抽出一件长裙换上,又戴了一身的珠宝,在镜子前笨拙的跳舞。
现在把江月赶走了,下一步就是让江母带着她去谢家别墅和谢疏寒培养感情了。
一想到这里,谷麦就兴奋的睡不着觉,脑海里不断的复盘刚刚自己的行动。
先是告诉江父江母,江月惹了谢疏寒不痛快。
让江母自己去和赵柳玉、祁母确认真假,紧接着又给了江母一个赶走江月的借口——江月偷走了家里的钱买了珠宝。
谷麦有些得意,江月还以为回家之前把珠宝给摘了就没事了,生日宴上那么多人都可以作证。
只是没想到,江母甚至都没有去核对自己的副卡,就顺水推舟把江月赶走了。
谷麦只要一想到江家少了江月这颗臭狗屎,她心里就畅快得不得了。
以后江家的一切,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而江父却不大放心的问江母:“你怎么这样就把月月赶走了?”
江母叹了口气:“万一谢家真的是要报复,是你能扛得住还是我能扛得住?江月也只是个会花钱一点儿本事都没有的,养在家里安安份份的也就算了,看她的样子,就算谢家放过咱们,谁知道以后她会招惹谁呢?”
江母看了一眼江父,冷哼道:“怀孕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能对麦麦和江月一视同仁了,谷麦身上坏毛病再多,可那是我肚皮里爬出来的,她在我肚子里,我听见过她的心跳,我受了那么多折磨才生下的宝贝疙瘩。”
“性格不好以后慢慢教就是了,难不成还真把江月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当亲生的不成?”
江父听见江母话,也就没有再多说了。
所有人都以为江月被赶走了,一定会灰溜溜的离开半山别墅,去找谷教授过苦日子去了。
家里的佣人还笑王妈傻,又不是卖身给江家了,还真的舍弃了江家的高薪离开半山别墅。
王妈早就做好了出去做活养江月的准备了,就看见一辆凯雷德停在了面前。
阿波罗警惕的站起身挡在江月面前,朝面前的车汪汪大叫。
车还没停,谢疏寒就长腿一跨下了车,脚步带着几分隐藏得很好的急促,站在了江月面前,他先是打量了一下江月面前的那只狗,突然有些同类相斥的不喜。
谢管家也小跑跟上,双手举起:“江小姐,我来帮你抬行李——”
谢管家的手僵在半空,面前唯一可以算得上是行李的,只有江月手里牵着的边牧了。
谢疏寒看着阿波罗,温柔的把牵引绳从江月手上拿走给了谢管家。
然后不易察觉地站在阿波罗身前,小腿肚偷偷发力,把阿波罗“啊呜——”一声撅到了两步之外。
谢疏寒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江月没什么事,只是头发乱乱的,他抿了抿唇,对江家的所有人厌恶至极。
这可是他第一次给江月梳辫子!
他这次没劳烦谢管家,而是用手机转语音道:【我们先回家吧?我刚刚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江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回头眉眼泛起小得意:“姆妈,我都说了,在被赶走之前,我会钓一只金龟婿来养咱们两个的。”
王妈一双利眼从那辆豪华的凯雷德扫到谢管家恭谨又慈爱的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上,又落在谢疏寒身上。
她点了点头:“是谢家少爷呀。”
她拿出不亚于谢管家的敬业态度说道:“真是打搅了,要不是事出突然,我们月月这样的好小姐是不会在未订婚之前就住到男方家里的。”
王妈为江月想的又细又深,虽然这谢少爷是来接江月去谢家住了,可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以后说出去,难免让大家笑话江月是个攀权附贵的。
这怎么能行呢?
谢管家一派慈爱:“怎么会呢?我们少爷日日夜夜都想让江小姐住进来,你放心,我们不是那种没有规矩的人家,到时候会给江小姐单独安排一层楼的,在订婚前,少爷绝不会踏入半步的。”
听见这句话,谢疏寒神色一下子锐利起来,回头死死盯着谢管家。
谢管家给谢疏寒使眼色,眼皮子都抽了。
哎呦,我的少爷啊,背地里谁管你去不去江小姐房间,但是你表面上肯定不能去啊!
你还想不想让江小姐回谢家去住了?
谢疏寒忍耐的回头,打字说道:【谢管家说的对,我是真心喜欢月月的,而不是那些趁人之危的人。】
比如他爹谢望川。
王妈满意了,人争一口气,就算是现在江家把她们赶出来了,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低了男方一头的呀。
不然以后月月没有好日子过的,谢家上下都会看不起月月的。
江月乖巧的不说话,她自然是听姆妈的,虽然她说要去谢家过好日子,可是要是王妈说一个不字,她就立马跟着王妈去山下王妈家先住。
谢管家在一边三求四请,总算把江月几个人带回了谢家。
谢管家一路上细致的为几个人介绍着谢家的情况,谢家占据了整个小香山的山顶,占地面积足有六千多平,上面建了马场喷泉私人湖泊,谢家别墅的主楼是一栋四层别墅,副楼则拿来住了佣人房。
谢管家没说谢家有多少佣人,不过从到了谢家之后,来开门牵狗整理房间的佣人来看,应该至少有百人左右。
江月懒懒打了个哈欠,问道:“谢疏寒,我住在哪里呀?”
谢疏寒有些紧张,他住在三楼,如果不是谢管家的话,他简直就想把江月安排在他隔壁,可是在谢管家和王妈二人虎视眈眈的眼神里,他打字道:【二楼或者四楼都可以。】
其实还有另一栋小楼是给谢家的亲戚住的,再远一点,还有谢望川囚禁江燕的小别墅。
后者谢疏寒已经改成了小型博物馆,前者谢疏寒没说,他打底心里抗拒江月住在哪里。
江月接过一旁佣人递过来的ipad,从里面拍摄的全景照片和视频里,挑了二楼的房间。
王妈顿时带人去收拾房间了,谢疏寒坐在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月。
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把喜欢的人领回家了。
谢疏寒的指尖有些湿意,目送江月回了房间后。
他站起身,神情严肃的到了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推开后,谢望川的遗照就摆在里面。
谢疏寒站在谢望川的遗照面前,先是上了三炷香。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僵硬的电子音。
【江月心甘情愿住进来了。】
【心甘情愿。】
【谢望川,我和你不一样。】
第26章 先有家训后有家规
在这一刻,谢疏寒感觉自己好像摆脱了来自他从不相爱的父母对他的诅咒。
江燕恨他:“有谢望川的血,你也是个疯子,不会有人爱你的。”
谢望川恨他:“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在地狱和你妈妈重新相遇了,你毁了我的爱情。”
现在,谢疏寒无比清醒的想,谢望川和江燕恨他,只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爱情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恨他。
可他不一样。
谢疏寒暗自得意地想:谢望川,我比你有出息。
我光明正大的追求心爱的女子,从不在背后耍心机手段。——至于他不小心绊倒苏休煦等事情,谢疏寒选择性忘记了,就算是他做了那又怎么样?总归他是谢望川亲生的,有这种血脉,偶尔失去理智也是可以原谅的。
谢疏寒昂首挺胸的看着谢望川的遗照,继续在心里说道:你安心去投胎吧。
谢疏寒转念一想,又改口道:不行,要不你还是安心在地府多待一些日子,等我追求到江月,和她结婚后,我就把追求女人的心得体会烧给你,叫你下辈子不要再做出这样强取豪夺的恶事,毁人毁己。
说道结婚,谢疏寒又想到江月的要求。
江月说,不想和一个哑巴过一辈子。
谢疏寒试图张了张嘴,努力的想要尝试说话,可是把苍白的脸憋得通红,也只憋出一句沙哑难听如同身患沉疴般的:“啊。”
听见的一瞬间,谢疏寒又郁郁寡欢的闭上了嘴。
一定一定一定不能这样在江月面前发出声音,不然江月会讨厌他的。
谢疏寒双眼无神的看向桌子上的三炷香,思绪逐渐放空,不知道怎么,他突然想起今晚去接江月时,那只叫阿波罗的狗,狗叫的声音真响亮清澈啊。
羡慕。
好羡慕。
羡慕中还夹杂着一丝丝嫉妒。
谢疏寒抬脚走了,不急不缓的下了二楼,渴望的眼神看了一眼江月的房门,恨不得盯穿实木做的门。
直到王妈推开门要出来,谢疏寒才狼狈地三步并两步,下了楼,严肃着脸找到了阿波罗的房间。
阿波罗一个人独占一间带着落地窗的大房间,有自己的小狗衣帽间以及浴缸,从落地窗出去,是一个小狗游泳池。
条件对比在江家,都可以说是更上一层楼了。
此刻阿波罗正被环境所侵蚀,成了一只懒洋洋的只会享受的小狗。
看见谢疏寒进来,甚至还谄媚得摇了摇尾巴。
谢疏寒站在阿波罗面前,面色阴沉的看着阿波罗,先是回忆家训十八条,确保威胁一只狗是不会对他和江月的感情造成影响的。
才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笑,从手机的语音库里挑了一个听起来霸气十足的声音。
谢疏寒转身把门反锁起来,看着毛发顺滑叫声响亮的小狗,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手机震耳欲聋中气十足的吼道;【你就是阿波罗?】
阿波罗听见自己的名字,汪汪汪的起来,摇着尾巴看着谢疏寒。
谢疏寒面色冰冷,呵,他才不会被一只狗给讨好到。
既然来了谢家,就要遵守谢家的家规。
谢疏寒修长的手抓着手机:【这里是谢家,我亲自写了八条家规,你一个外国狗要遵守谢家的规矩,知道吗?】
阿波罗微笑的露出犬齿,歪了歪头。
【第一条,不准靠近江月。】
【第二条,不准在江月面前狗叫。】
【第三条,我在江月面前的时候,你不准靠过去。】
...
【最后一条,如果你在江月身上闻到别的男人身上的味道,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我会奖励你的。】
说完,谢疏寒犹豫了一下,给阿波罗开了一个狗罐头,反反复复在阿波罗面前播放最后一条家规。
直到阿波罗烦躁的用爪子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谢疏寒才心满意足的回房间了。
一晚上在自己的那张大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直到闹钟响起,谢疏寒神志清醒的翻身下床,洗漱。
从今天开始,他也是有追求的女生的男人了。
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有老婆的男人。
所以他有责任为了给江月更好的生活而努力,谢疏寒破天荒的决定去谢氏转一圈,看看公司的效益怎么样。
如果有分公司或者谢氏入股的其他公司效益不好,就直接卖掉股份,拿着钱让人去y国请两个新裁缝回来。
谢疏寒精神抖擞的洗完脸,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他仔细端详了一阵自己的脸,终于发现脸上还剩有一些微不可查的掌印。
他颇为爱惜。
谢氏旗下的公司众多,在各行各业都有产业,不过重中之重的还是在江城市中心的八十层高楼,从四十层开始到八十层,全是谢氏总公司用地。
虽然只占了四十层,但是整栋楼都是谢家的。
谢九自从到了这里上班后,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站在他76层的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慢慢品味一杯手磨咖啡。
但是今天,谢九在电梯里,居然看见了谢疏寒。
谢九目不斜视,想要假装自己没有看到他们的小谢总。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后脖颈有些凉。
直到谢疏寒拍了拍他,谢九吐出一口气,还是扭过头去敬业的笑道:“小谢总,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了?”
“是来视察最近的项目还是?”
“喊我是要做报告吗?”
谢九没听见谢疏寒回答,他的视线不由落在谢疏寒的手上,谢疏寒手里的车钥匙旁,挂着一个...狗按键?
就是一按会发声的小狗人类沟通按键。
谢九神色一凛。
谢疏寒手里拿着今天早上从阿波罗的房间里抢来的小狗按键,和特意让谢管家录的音。
他面带矜持得色,轻轻的按了一下小狗按键。
顿时空旷的电梯里,响起谢管家感情充沛抑扬顿挫的声音:“看到我们少爷的脸了吗?那是我们少爷未婚妻打的,打是亲骂是爱,她是奔着和我们少爷过一辈子的!”
谢管家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中。
第27章 准备
空气又安静下来。
谢九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的看向电梯,67层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到他的办公室了。
加油,谢九,你可以的。
谢疏寒看见谢九没有反应,皱了皱眉,这个谢九好没眼色!
谢疏寒又按了一下,谢管家感情充沛的声音又响起:“看到我们少爷的脸了吗?那是我们少爷未婚妻打的,打是亲骂是爱,她是奔着和我们少爷过一辈子的。“
谢九缓缓动了,在谢疏寒期待的视线里,背过身,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谢疏寒恼怒这谢九毫不配合。
属于谢氏高层专用的电梯里就出现了如下一幕。
谢九直勾勾的看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谢疏寒在他背后像男鬼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按着手里的按键。
属于谢管家苍老的声音不断地、鬼畜般的响起:“看到我们少爷的脸了吗?”
“看到我们少爷的脸了吗?”
“看到我们少爷...”
“看到我们...”
“看到...”
“看…”
“看..”
“看.”
谢管家的声音在谢疏寒越按越快的手里,硬生生的多了几分阴森,生生的给谢九在11月的天里听出了一身冷汗。
“叮——”电梯响了。
谢九像是有狗在屁股后面追一样,连滚带爬地出了电梯。
谢疏寒敛着一张俊脸,不高兴的上了顶楼。
电梯一开,谢疏寒犹不满足,转到了行政办公室,每见到一个助理,都会假装不经意地按下手里的小狗按键。
直到其中一个情商相当高的助理吴风,热情洋溢的赞美道:“天啊,小谢总,您和未婚妻的感情真好啊,看来我们离参加您的婚礼不远了。”
至于巴掌什么的,则被对方直接无视。
谢疏寒终于听见自己想听的话,矜持的抿了抿唇,比划道:是不远了,我昨天接她到家里来住了,连她的狗和姆妈也一并接来的,一看以后就是要在家里长呆不走的。
吴风露出真诚又恰到好处的笑:“小谢总对未婚妻实在太体贴,居然连狗都带回家了。”
谢疏寒谈性大发:是呢,也是事出突然,所以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只是收拾出了一层楼,我不想委屈了她,准备卖几个公司,给她买些心爱的物品。
吴风领悟到了谢疏寒的意思,原来传说中的小谢总居然是如此心机深沉的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要借着未婚妻这个借口清理掉公司的沉疴以及一些倚老卖老的员工。
吴风眼神敬畏,神情严肃:“我明白了谢总,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谢疏寒满意了,淡淡颔首。
看着吴风的胸牌,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错,有眼色,比谢九那人强多了,现在就开始为自己和江月的婚礼做准备了。
谢疏寒在公司匆匆转了一圈,本来是想要回家的,可惜却被赶来的股东堵着,说要开股东大会。
谢疏寒委委屈屈的给江月发信息:【我现在回不去了,要开会。】
江月还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颗罗马红宝石葡萄,看见手机响了,拿过来一看,发了一串语音过去。
谢疏寒手机里响起江月隔着网线有些失真的娇俏的声音:“谢疏寒,你好厉害呀,居然这么勤勤恳恳的工作!”
“不用急着回来,家里没有人想你。”
“对了,我要做几套裙子,谢管家和我说下周有个慈善晚宴,我要去凑热闹的呀。”
隔了一会儿,谢疏寒又收到江月的一条信息。
点开,是江月甜甜的声音:“谢疏寒,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呀?”
谢疏寒打字飞快:【要。】
半点儿应该有的矜持都没有,生怕回复晚了江月就去邀请别人了。
江月又细细叮嘱:“那你到时候要打扮的帅一些,多带些钱,我要撒些钱出去,告诉其他人我就算从江家搬出去,也过的很好。”
这话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倒是显得虚荣万分。
但是这世界上,就是有江月这么坦诚、这么可爱、这么娇气也不会讨人厌的好女子,听得谢疏寒又多卖了两个不赚钱的公司出去。
势必要带足了钱,做江月离不开的钱兜子。
忙完工作后,谢疏寒犹豫了一下,又给谢管家发了信息:【联系一下医疗团队,我要去做个检查,让他们给我一个治疗方案。】
发完,谢疏寒又放了狠话:【治不好我就让他们都滚。】
谢管家看着谢疏寒想要主动治疗,简直是要老泪纵横了。
这么多年,谢疏寒居然终于重新有了求生意志不说,还不再每天沉迷数学题,并且打算重新说话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江小姐。
江月正下楼想找阿波罗玩,谢管家抬头看她,像是看圣母玛利亚一般,让江月停住了脚步,她谨慎的探究了一下谢管家。
该不会是老年痴呆吧?
不然怎么感觉谢管家看她的目光,像是自己身后会发光一样?
江月装作镇定:“谢管家,有什么病不要讳疾忌医,早点去看才是。”
谢管家擦了擦眼角:“说的是呢,以后小少爷说不得还得我照料着长大, 我得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说着,他飘飘然的离去了。
留着江月一个人在原地,思考小少爷是从哪里来的?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不断的响起来。
是谷教授发来的飞信,语气鄙夷,一句比一句催促。
【我听麦麦说你偷了江家的钱被赶出去了,你不要留在半山别墅丢人了,快点滚回家。】
【今天怎么没来上学?你也知道心虚?】
【我建议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既然已经不是江家的大小姐了,每天不知道惺惺作态些什么。】
【麦麦说你欺负她了,跟她道歉,不然谷家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一句比一比羞辱人。
江月看着不断震动的声音,嘴角因为有趣轻轻提了起来。
谷麦还给谷家告状了?
这是以为她会带着王妈回谷家吗?
看着谷教授理所应当的教训她的口气,江月熄灭了屏幕,扬声喊道:“阿波罗,快来。”
第28章 桃花源记
阿波罗听见江月的声音,顿时从松软的狗窝中站起来,抖了抖毛,用湿润的鼻子顶着扶手开了门,快乐的狗叫着飞奔到江月脚边。
一边摇着尾巴,一边舔着江月的脚踝。
瞬间就犯了谢疏寒定下的三条家规,不知道大难临头的阿波罗一屁股坐在江月脚边。
江月坐在阿波罗旁边,才打开和谷教授聊天的界面,她拍了拍阿波罗的狗:“阿波罗,叫!”
顿时阿波罗充满节奏感的狗叫起来:“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江月趁机按下【按住说话】键,录了一段狗叫给谷教授。
谷教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原本在教师办公室里和其他几个老师说话的他,顺势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是江月给他发来的语音。
谷教授眼里有些得色,被江家养大的又怎么样?
江月这样蠢笨的,要想活下去,还是得和他低头。
谷教授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对江月如此不喜,只简单把原因归结于谷麦口中江月的缺点了。
要是江月知道谷教授在想什么,一定会为谷教授好心解答的:当然是因为自卑了。觉得自己不如江父江母优秀,怕江月回家之后嫌弃他的无能,于是就想先把江月给打压下去,以此来遮掩自己对江家财势的嫉妒与得不到而产生的恨意。
要是给谷教授一个被豪门抱错的机会,怕是甘愿跪在地上给人家舔鞋底的。
这样一看,谷教授倒是和谷麦血脉相连了。
一旁的班主任王芳好奇的问:“是咱们班的江月给你发消息啊?”
其他几门课的老师也好奇地看过来,谷麦和江月被抱错的事情老师们早就知道了,这可是这个学年的大新闻。
谷教授装作不经意的说道:“江家虽然有钱,但是不如我会养女儿。”
他皱了皱眉,语气中有些贬低之意:“麦麦说江月在江家欺负她,还偷家里的钱被赶出来了,我教育了她几句,应该是来认错的吧。”
王芳捧了几句:“江月还是尊重你这个亲生父亲的。”
谷教授被捧得身心舒畅,直接点开了外放,播放了江月发过来的语音。
顿时,一阵响亮的狗叫响彻整间办公室。
谷教授的脸,绿了。
其他几个看不惯谷教授的老师,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谷教授仗着谷麦成绩好,喜欢在老师中间好为人师,又搭上了江家这只船,最近更是飘得不得了,看见谁都想教育两句。
看见江月发了一串狗叫过来,都在心里憋不住笑得夸赞了一句:干得漂亮。
这不就是说谷教授说得话如同狗叫,所以用狗叫回之吗?
谷教授拿着手机的手抖的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在众人嘲弄的视线里,他握紧了手机,就要给江月打电话过去训斥她,找回场子。
可没想到,江月把他拉黑了。
谷教授涨红着脸盯着被拉黑的界面,气得如同老黄牛一样直喘气。
教经济的老师笑着说道:“我看江月也没有哪里不好啊,也就是在学校里有些人喜欢用成绩论人。”
这话已经算得上委婉了。
更有性格直爽的英语老师讥笑道:“给人家当爹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付出过什么吧,我看你既然舍不得谷麦,看不上江月,不如互不招惹,没见过你这种一分不出光想立爹威的人。”
“真是,看见谁都想教育两句。”
谷教授听得头脑有些发晕,他把桌子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扫,怒气冲冲的走了。
这个办公室,他待不下去了!
出去的事情,心里还在想,他现在就要和这个逆女断绝关系!
就算是抱错的又怎么样?他只承认谷麦一个女儿。
谷教授不光发了朋友圈,还打算上课的当众宣布,甚至还给江父江母打了电话说这件事。
江母挂了电话,有些不满:“这姓谷的好没眼色,教育到我们头上来了,说我们没养好江月。”
她厌烦的和助理说道:“把他拉黑。”
江月听779实时播报谷教授五颜六色的脸,在沙发上笑得花枝乱颤,本就松散绑着的头发乱糟糟的在脑后,就连身上的睡衣都从肩膀上滑落了下去,露出一截如玉般的肩膀。
谢疏寒刚走进来,眼睛就红了。
他伸手往后,稳准狠的按着身后的谢管家的脸推到一边去。
可怜谢管家一把年纪,脖子被推得嘎吱嘎吱响,但是依旧贴心的说道:“少爷,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一步。“
说着,谢管家闭着眼睛,向后转,小跑离开了。
不愧是在谢望川这等神经病身边做了三十年管家的人物,了不得!
779一边观察一边称赞,势必要把谢管家当作自己的榜样好好学习。
眼看着谢疏寒的求生欲和爱意值马上都要满点了,可是江月在这个世界始终找不到01的痕迹,779真的害怕自己被江月给宰了。
谢疏寒环视一圈儿,发现客厅里只有江月和那只叫阿波罗的贱狗在。
他走过去,不着痕迹的把阿波罗和江月隔开,自己跪坐在江月沙发边的地上,一抬头就能看见江月那双笑盈盈的眼,一低头就能看到江月白生生的小脚丫。
谢疏寒...
谢疏寒呼吸有些急促,他略带渴望地看着江月,丝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异样。
江月本来是侧趴在沙发上的,一眼就看到了谢疏寒没有遮掩的地方,嘴里的笑顿时没了,她的肩膀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怯怯地往后缩了一下。
才抱怨道:“谢疏寒,你干嘛呀?”
也许是因为她被吓到了,所以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并没有几分威势。
谢疏寒知道江月看不懂手语,这时候打字又太煞风景,于是索性什么都不做了,放肆大胆的拿眼神细细的将江月整个人都看了一遍。
看得江月轻轻打了个颤。
谢疏寒、谢疏寒这人好过分!
她连拉起滑落的睡衣都忘记了,又往沙发里面缩了缩,下意识又用脚去踹谢疏寒。
“小哑巴?你看什么呀?不许看了!”
可是她有些凉的脚才刚踹到谢疏寒的膝盖,就被谢疏寒温热的手给覆盖住了。
江月像一只被吓到的小鸟,僵直着身体,让谢疏寒轻缓的用掌心摩挲起她有些凉的脚来。
江月眉眼处多了些水意。
像是一朵刚绽放的桃花,新生的、娇气又嫩生生的花瓣儿被细细地揉弄成卷,带着被蹂躏的痕迹,整枝花都在寒风中颤抖起来,让观看的人不由觉得,人类真坏啊。
谢疏寒垂下睫毛,觉得喉咙处有些干渴。
如果能摘下花朵泡成茶就好了。
他胆大妄为地居然抓着江月的脚,向下按去。
第29章 迷宫
江月一张精致娇媚的小脸憋得通红,被谢疏寒抓握住脚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
只觉得脚下的东西烫得她脚心发软,江月变成了小结巴:“小小小小哑巴,你干什么,你这样羞辱我,我要杀了你!”
谢疏寒却完全听不进江月在说什么了,眼睛落在江月开开合合的唇瓣上,随着江月说话间,一截儿嫩红的小舌隐约出现又消失。
谢疏寒只努力和自己身体里糟糕的血脉斗争了三秒,就投降了。
他往前膝行两步,松了握住江月的脚的手,看着江月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收回了脚,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在沙发上滚了两下,往更深处爬了爬。
慌乱间发圈滑落下去,一头顺滑的头发挣脱了束缚,散落开来。
江月被逼到了角落,她跪趴在沙发上,乌黑的头发滑落在她肩膀上,总是娇气得意的小鹿眼此刻因为受惊张得大大的。
就像是一头被坏猎人追了一路,仓促间在森林中回头望的小鹿,姿态高傲又脆弱,仿佛需要全世界最温柔的呵护一样,只要风吹得重一点,就会消失在人前。
江月撑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的手有些发抖,她看着一下子露出真面目的谢疏寒,只觉得自己刚刚被拿去做那种事的脚都不干净了。
她嗫嚅道:“小哑巴,我还没同意你的追求呢,你就这样孟浪,要是姆妈知道了,肯定会带我搬出去的。”
江月说了半天,也没说一句她很讨厌谢疏寒的话。
她连眼尾都红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一点儿都不抗拒和谢疏寒的亲昵。
江月撑不住了,换了个姿势,跪坐在沙发上,在谢疏寒的眼睛里,拢好了自己的衣服,又小声讨好:“我给你放放水,让你早点追求到我。”
她又打磕巴了:“这样我、我们才可以牵手、亲吻。”
至于其他的事情,江月也不太懂,只是懵懂间对谢疏寒刚刚的举动吓得不行。
谢疏寒正在内心里大骂谢望川死了都不安分,居然影响他至深,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万一江月讨厌他了,他立马就去把谢望川挖出来,和江燕一个葬在江城,一个葬去北极。
他一个如此克制又清醒的人,怎么会做出刚刚那样的事情!
可是听到江月的话,谢疏寒又忍不住了,江月不讨厌他?
他翻出手机:【今天我去见了医生,医生说至多一个月,我就可以发出声音了,我很快就能学会说话了。】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谢疏寒想不出好的说法,他随意扯了面大旗:【只是没有克制好,你放心,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再做出这样过分的事情的。】
【下次我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江月听见电子音,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脸烫得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烧成了一朵柔软的红云,于是又换了个有安全感的姿势,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声音有些闷闷的:“你、你怎么能提前问我呢?”
“一个好淑女是不可能同意你做这些事情的呀。”
“你太不尊重我了,就算、就算是隔着衣服,你也不能这样轻薄于我,而且脚、脚很脏的,你怎么可以...”
把它放在那种地方几个字,江月的声音放得又轻又小,几乎听不见。
谢疏寒重新穿上人皮,把刚刚的一切归结于不慎被鬼上身了,决心明天请个道士或者和尚来家里念念经,家里一定是有个贪图享乐的色鬼。
还是尽早驱逐出去为妙。
不然下次他再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怎么办是好?
谢疏寒点点头:【那我下次不问了。】
江月又恼怒地瞪谢疏寒:“你怎么能不问呢?”
谢疏寒试探:【那我问?】
江月更生气了:“你问这些是来折辱我吗?”
谢疏寒乖巧道:【那我不问了。】
江月生了更大的气:“谁准你不问就做这些无礼的事情?”
谢疏寒看着手里的手机,心想这些电子产品果然不靠谱,声音太死板,传达不了他的心情,惹得江月心情不快,还是尽早学会说话为妙。
江月看着谢疏寒不说话了,又讷讷不言了。
她哪里是对谢疏寒生气呢?只是觉得自己居然对谢疏寒一点儿抗拒都没有,她以为自己也是个轻浮的女子。
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好像有点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两个初识爱情的少年少女如同两个笨蛋一样,只知道看着对方,一个红着脸有些羞恼,一个也红着脸却从心里尝出了一些甜意。
谢疏寒不会说话,最终还是不甘不愿的从语音库里挑了一个最温柔的声音出来:【地上太凉,我抱你回房间吧?】
江月看着不远处自己的拖鞋,闭着眼睛胡乱点头。
谢疏寒一手搂着江月的膝弯,一手搂着她的后背,轻而易举地就把江月整个搂了起来。
乍一站起来,谢疏寒就不动了。
只觉得自己踩在云上,被江月身上混合着喀什米尔木地温暖奶味以及小苍兰的清香的气息迷得发晕。
怀里的人好软。
好香。
好可爱。
好想就这样抱一辈子。
谢疏寒搂抱着江月的手紧了紧,才从无数感知中找回自己飘飘欲仙的神志,稳健地迈出第一步。
才缓慢地、拿出恨不得走到天荒地老的气势,抱着江月回了她的卧室。
进了卧室,谢疏寒不敢乱看,把人放在鹅绒被上,柔软的大床陷下去一个小窝,刚好把江月埋进去。
谢疏寒久久弯着腰,不舍得把压在江月身下的手抽出来。
他想,家里的别墅好小,只走了十分钟就到了。
应该把二楼建成迷宫的。
江月被谢疏寒的胳膊硌得有些不舒服,她正要开口说话。
门被推开了。
第30章 家庭主夫预备役
王妈的声音传来:“月月,你明天还去学校吗?”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江月往旁边儿一滚,谢疏寒抽回手,站直身体。
两个人红着脸拘谨着看着对方,势必要装出一副无事发生依旧彬彬有礼的模样。
王妈看看江月,看看谢疏寒,轻咳一声:“你又不穿拖鞋乱跑,对身体不好的呀,这样以后怀孩子要吃大苦头的。”
怀、怀孩子!
两个人都惊得恨不得跳起来,连头发都炸起来了。
江月一个翻身碎碎念道:“姆妈姆妈,我明天要去学校,你去帮我找找明天穿什么,你不知道,我那个亲生的爹是个什么样的讨厌鬼,他今天居然敢发短信来教训我,真的是,自己没本事,只敢在我身上逞威风。明天谷麦肯定等着看我笑话,我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叫她自惭形秽。”
谢疏寒的手指飞快的打着字,他特意选了一个最死板的声音来彰显自己的清白:【是的,光脚真的是太不应该了,我只是送江月一程,现在她回房间了我就走了。我喊助理让客户经理送了些当季的新款衣服来,等下就到了,姆妈尽带着月月去试衣服吧,不合身的话也早早让裁缝给改了。】
说完,他又略带讨好的换了个诚恳声线:【我让人也送了些适合您的衣服,不用客气,月月的姆妈就是我的姆妈,谢家不缺钱的,不用为我省钱。】
王妈哪里能不知道刚刚卧室里的暧昧气息,她只是没有拆穿而已。
听到谢疏寒的体贴的话,王妈笑着说道:“我原本是应该要拒绝你的,谢家就算不缺钱,也不应该这样浪费的,再说我是月月的佣人,这钱也轮不到花你的。但是你和月月亲昵,想得周全,这次我就不拒绝了。”
“要是你们早些订婚,我也有理由花你的钱,不用费心想拒绝的话。”
谢疏寒肃着脸点头:【我会尽快的。】
然后就左脚绊右脚的出门去了。
看见房间门合上,王妈走过来,拿着梳子给江月一下又一下梳着她凌乱的头发:“我们月月也是个大姑娘了,姆妈也不说别的什么。”
“谢家少爷看着对你倒是有几分真心,愿意为你费心思也就算了,连我都考虑到了,看着人挺周全。”
江月乖乖的仰着小脑袋看王妈:“王妈,他说自己很快就能说话了。”
“等他会讲话了,我就答应他的追求好不好?”
王妈看着江月惹人疼的小表情,忍不住刮了刮江月的鼻尖儿:“我看啊,你要是下周去参加慈善晚宴,那就下周答应也行,不然无名无份的住在谢家,被别人听见了会笑话你的。”
江月哼道:“谁敢笑话我?”
“只是谢疏寒是个小哑巴,连一句喜欢都不能亲口说,那我好遗憾的呀,这可是我第一次恋爱呢。”
王妈疼爱道:“也是,可怜我们月月命苦啊,这么小就得为自己打算了,别人都还在父母怀里被宠着。”
说着,王妈又想起咄咄逼人的谷麦和欺人太甚的谷教授,骂了一句:“那两个姓谷的真不是好东西,我呸,还好我们月月惹人爱,有谢少爷追求,不然回了谷家不得被他们欺负死。”
江月悄悄敛下眉。
没告诉王妈,霍格医院的副院长正在重新做亲子鉴定,并且调查问题出了哪里。
江月懒洋洋的,既然金手指是谷麦用的,所以世界意识为了让金手指合理化,最后的调查结果,一定是谷麦买通了检测中心的工作人员和江家的合作伙伴,私自修改了亲子鉴定的结果。
江月眯了眯眼睛,心想,这么精彩的剧情一定要在一个热闹的时候上演。
还有什么比谷麦重新被江家认回去的宴会更热闹呢?
她那天被赶走的时候,可是听江父说了,让谷麦接受一个月的礼仪学习,下个月就开一个宴会,把谷麦以亲生女儿的名义介绍给大家。
刚好那时候谢疏寒应该就会说话了。
她顺势接受谢疏寒的表白,谢疏寒的爱意值应该就满点了。
江月已经在心里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也要去参加宴会,然后在谷麦最得意的时候,看着霍格医院的院长进来戳破一切。
至于江父江母的面子?
那不在江月的考虑之中。
反正他们两个人也没有为江月考虑过,江月甚至一想到他们两个发现自己被谷麦玩弄于股掌的脸,就笑出了声。
如同一个反派角色。
听得779的数据流都有些紊乱了。
谢疏寒回了房间,先是给谢管家发了信息,要谢管家明天找了个道士来家里念经驱鬼,然后又找出《女生发型大全》、《如何做好一个好丈夫》、《烹饪大全》等书,认真的一页一页看过去,又认真的做了笔记。
以前书架上关于数学研究的书籍和期刊全都被潦草地扔进角落里的书框里,现在上面摆满了《老婆生气了该怎么办》、《老婆使用说明书》、《如何理解老婆的脑回路》、《如何打造一个井井有条的家》、《家事大全》、《食物与厨艺》...
一些上面已经有些翻阅过的痕迹。
谢疏寒看着满书架的书,满意地颔首。
他一定会努力做好一个完美的男友、丈夫,让江月过上衣食无忧、眼里再也看不见除他之外的男人的生活。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把大好光阴都放在数学上了。
俨然忘记自己从前多喜欢数学世界,比起喜怒无常的人类来说,他更喜欢确定的、不会变动的、有规律的公式。
谢疏寒又推开三楼的门,看着谢望川的遗照埋怨起来:既然你已经饱受求而不得的苦楚,为什么不想着为你的儿子多考虑考虑,从小把我培养成一个温柔小意善解人意贤惠能干的好丈夫呢?
谢疏寒冷冷看着谢望川的遗照半天,又淡然想到,还好他的学习能力很强,现在开始学习也来得及。
第二天一早,谢疏寒就开始作为家庭主夫预备役开始实践了。
第31章 人妻三问
六点的闹钟一响,谢疏寒立马睁眼,换上灰色的针织衫家居服,先是到一楼的客厅和谢管家悄悄地接头。
谢管家轻咳一声,挡住嘴小声说:“我打听过了,江小姐今天穿的是驼色大衣,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衣,下面穿的是深棕色的麂皮裙。”
谢疏寒轻咳一声:那我穿什么,看起来能和月月比较般配呢?
谢管家顿时露出爱岗敬业的微笑:“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快要江小姐起床的时间了,厨师在厨房等着,帮你一起做早餐了。”
谢疏寒不放心的叮嘱:一定要看起来是不小心撞衫了,这样显得我和月月很有默契。
谢管家手伸到胸前,比了个oK。
谢疏寒这才进了厨房,洗手作羹汤,在一位擅长做江南菜的大厨的帮助下,做了一道蟹粉小笼、一道用太湖银鱼、老母鸡、火腿吊的清汤做得阳春面、一道清炒河虾、一道桂花米糕。
当然了,蟹是厨师凌晨就开始处理的,清汤也是厨师前一天就开始熬的、河虾也是厨师剥的。
谢疏寒只是把小笼包给蒸上、把面给煮熟、把河虾给炒熟、把桂花糖浆浇在米糕上。
但是这已经很了不得了,他在厨师心惊胆战的目光中以钻研学术的态度,把早饭放在了餐桌上,才回去冲了个澡,换上了谢管家给他精心搭配的白色针织衫、水洗蓝的牛仔裤以及麂皮短靴,候在了江月门口。
江月朦胧着双眼打开门,被谢疏寒吓了一跳:“美、美式男孩?”
王妈刚刚进来喊她起了床,就去了隔壁衣帽间帮她打理今天要穿的衣服了,她正懒懒散散的想要和王妈撒娇,今天不想去念书了。
江月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埋怨道:“你干嘛呀谢疏寒,我还没有洗漱,你就来我门前,我刚睡醒丑丑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
谢疏寒张了张嘴,想说话的欲望非常强烈,可最后还是闷闷不乐的闭上了嘴,拿出手机:【不丑,你刚睡醒也很漂亮。】
【我做好早饭了,来帮你梳头发洗脸。】
江月微微张开了嘴,非常迷茫:“啊?”
谢疏寒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他身上的气势太理所当然,让江月莫名地被谢疏寒领回了卧室,看着谢疏寒拿着她的牙刷,挤上了牙膏,放进她手心,又把牙刷杯接上温水放到她另一只手。
江月懵懵懂懂地含了一口水,开始刷起了牙。
等刷完牙,谢疏寒又从一边拿起温热的毛巾细心地一点点擦脸,又往她脸上点了洗面奶。
谢疏寒压下想要帮江月揉开洗面奶的渴望,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自己洗。】
江月脑袋上冒着一个巨大的问号,洗干净脸,又习惯性地仰着脸,等谢疏寒帮她把脸上的水擦干。
精准的把她的护肤品一一打开,让她保养皮肤。
最后又把她领到了衣帽间门口。
江月差点儿就要进去了,她又停住脚,一头雾水:“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谢疏寒用手机说道:【一个好丈夫应该做的,这是我昨天连夜学习到的新知识,以后我每天早上晚上都会这样照顾你的。】
江月挠了挠头,不解,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道:“好吧,既然你要帮着姆妈做事,那你就做吧,不过你不许降姆妈的工资。”
平时王妈也是这样照顾江月的,对江月简直是疼到了骨子里,江月长这么大了,有时候爱玩手机或者懒得端碗,都是王妈喂的。
江月说完就进去换衣服了。
至于王妈的工资,自然应该是谢疏寒要付了,她都要打算答应谢疏寒的追求了,谢疏寒理应承担她的开销。
不然她还找什么金龟婿,自己下山去做独立女性好啦。
江月换衣服的时候,还在想,谢疏寒到底看的什么书,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江月不知道,谢疏寒的桌子上正摆着一本《如何做一个贤惠的主妇》,岛国皇后着。
如果现在是晚上的话,她还可能获得岛国人妻三问:欢迎回家主人,你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
换好衣服,江月才脚步轻快的下楼,看见谢疏寒已经在餐桌边等她一起吃饭了。
江月看着阳春面,眼睛亮了亮,埋头呼噜了小半碗面条,才矜持地擦了擦嘴:“谢疏寒,告诉厨师,我明天还要吃。”
谢疏寒眼神柔柔的看江月,手机里传出的声音也恨不得更温柔:【那我明天还给你做。】
江月被谢疏寒看着,她一下子站起来,小声说:“那我先去车上等着了。”
一转身,她连忙用手捂着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一边飞快地走着一边小声念叨:“完了完了,我不会心脏出问题了吧,怎么跳得这么快,都怪谢疏寒,干嘛这样看我。”
谢疏寒起身跟在后面。
谢管家含笑看着这一对暂时还没有名分的小情侣,耳边王妈嘀咕道:“这谢少爷,干得都是我的活啊。”
谢管家斜斜看了一眼王妈,淡声道:“你真是不解风情,现在小年轻谈恋爱都是这样的。”
王妈白了一眼谢管家:“老黄瓜刷绿漆。”
谢疏寒跟在江月身后,如同一道影子,从谢家跟到了学校。
往常总是阴阴沉沉的神色像是放晴了一般,落在江月身上。
江月自然昂首挺胸,走得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到了班级门口,直接推开了教室门。
班里的同学看见江月,一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以为从祁燃的生日宴过后,江月被赶出了江家,会没脸来学校上学,毕竟江月来江城大学上学,是江家捐了钱。
江月微微扬起下巴,上挑的小鹿眼里是惯常的、被宠爱出来的娇矜与明朗,呼出的气息在深秋的空气中结成一小团白雾。
众人从她依旧明媚没有丝毫阴霾与自卑的漂亮脸蛋上移到她身上一身看似随意慵懒,实则从面料到剪裁,无一不在无声地宣告着不菲的身价的衣服。
江月轻哼:“都看我干什么?”
“我没来几天,你们看丑八怪看多了眼睛疼,要洗洗眼睛不成?”
第32章 悔之晚矣
听见这话,大家看热闹的看向谷麦。
谷麦神色微微扭曲:“没骨气的东西,你居然还有脸来上学?”
江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回头催促谢疏寒:“谢疏寒,你走快一点儿啊。”
谢疏寒听话地跟在她后面,走快了两步,顿时大家小声议论起来:“不是说江月天天欺负谢疏寒,所以谢疏寒特别讨厌江月吗?”
“就是,还听说祁燃生日的时候,谢疏寒还带着家里的管家去威胁祁家不要接济江月。”
“诶诶诶,我听说谢疏寒把他那些姑姑叔叔什么的全都送到国外去了,一个人只给了点股份。”
“那谢疏寒岂不是把谢氏握在手里了吗?那他还来我们系上学?”
“我们系不就是混日子的,等毕业了拿个文凭,要是谢疏寒想,去什么大学不行。”
听到其他的人议论,谷麦突然出声道:“江月,你居然还敢欺负谢疏寒?”
江月站定到谷麦面前,嫌恶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谷麦:“谷麦,你是不是不会看别人脸色啊?看不懂我不想理你吗?”
谷麦手里抓着从江月留下的衣帽间里找出的一个昂贵的手提包,她就不懂了,江月以前骄纵霸道,是因为她是江家的女儿。现在她都被江家赶出去了,和她以前,不,甚至比她以前还不如,江月为什么还敢这样对她?
明明她才是那个拥有金手指的天命之女,凭什么江月无论怎么样都比她过得好?
江月越高高在上,谷麦就越不爽。
这让她觉得自己的两个金手指像是废物一样。
江月看着谷麦眼底的神色,微微一笑,不爽吗?不爽就对了。
要是有金手指就可以为所欲为,那快穿部的攻略者还怎么会有任务失败的?
江月有些怀念,上次见到有人这样看她,还是陈韵宣布自己是快穿部的部长,被大家一致反对的时候。
她有些懒懒的,等找到01,就回去把陈韵偷偷的给杀了。
不过这个世界,她一直偷偷的在使用自己的妖力探测属于01的气息,却始终找不到,她不由皱了皱眉。
她莫名的想到了离开上个世界时,落下的那滴泪。
精怪是没有眼泪的,除非她要失去妖力成为了人类,或者修炼成功成了仙。
江月不觉得自己是人,也不觉得自己是仙。
转念间,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让她整个人都顿了顿,才恢复如常地用自己的指尖勾了勾谷麦的包:“哟,这包不是我两年前买的吗?当时我觉得太老气一直没背,这都被你翻出来了。”
“比我家阿波罗还会寻宝呢。”
江月语气悠悠,嘲讽十足。
谷麦抓着包的手紧了紧,下一秒扔到了地上,装作平静地说道:“就是拿来告诉你,这些垃圾和你一样,最后的下场就是被人踩在脚下。”
江月哼笑道:“假不假?谁信啊?”
谷麦强忍着,露出一个笑脸来:“不然呢?”
“江月,我和你这种人不一样,我聪明,又有商业天赋,是江家的亲生女儿,爸爸妈妈已经允许让我插手公司的业务了。”
“以后我只每天上午来学校,下午是要去公司学习公司的管理。”
她想到这里,脊背直了直,有些骄傲:“爸爸还把他们公司的新项目交给我做了。”
谷麦环视了一圈周围正竖着耳朵听的同学们,勾唇一笑:“新项目可是江家最核心的互联网公司即将推出的新一代ai产品,我负责技术研发。”
谷麦越说越激动,一直殷切地看着谢疏寒,希望谢疏寒能欣赏她。
况且在她的预知梦里,谢疏寒就是研究智能算法的,他一定也会对ai模型训练感兴趣的。
这个机会可是她在家里极力争取才得到的。
她还和江父打包票,一定能让谢氏参与到这个项目当中来。
谢疏寒漠然移开了视线,他听了一耳朵,并不感兴趣。
谢疏寒如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做一个令妻子满意的人夫上面了,再多余的精力就是管理好公司多多赚钱。
谢氏人才众多,他只需要把控大致的方向就好。
现在有关于浪费他时间的一切,他都深恶痛绝,现在自然百无聊赖地转开头,看向了他和江月的座位。
想到这几天他们两个都没来上学,桌子椅子上肯定有一层浮灰。
如果把江月的衣服弄脏了就不好了,所以他在谷麦期待的视线里转身离开,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抹布开始干活。
江月倒是耐心地听完了,她热情又好心地建议道:“那你可是要抓紧啦,要不以后你上午也别来上学了吧?”
谷麦看着江月的模样,觉得江月是在嫉妒她又不好意思说。
她冷声道:“装模作样。”
谷麦的好好先生同桌赵思瀚说道:“谷同学,你不要太咄咄逼人了,我看江月是好心劝你,你又要炫耀,人家祝福你你又要生气。”
“这样不好的。”
江月咯咯咯得笑出声:“小书呆子。”
离这边三步之远的谢疏寒敏感的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
你喊我的绰号,也喊别人了?
我不是你的未来男友了?
我在勤勤恳恳的干活,你居然这样喊别的男人?
谢疏寒只觉得心脏一阵阵又酸涩又胀痛,眼眶都险些红了,站在原地看着江月,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伤心又阴郁的气息。
他在心里暗恨,咬牙切齿地想着赵思瀚这个四眼怪!
简直是个狐媚子!
比阿波罗还会谄媚月月!
愤怒过后又是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去找医生治好自己的哑巴?要是他现在会说话,帮江月出头的事情他就做了。
悔之晚矣!
悔之晚矣啊!
谢疏寒反思来反思去,想不通自己刚刚怎么就蠢到去打扫卫生,而不是站在原地帮江月出头!
都怪谢望川,这么要紧的事情为什么不写在家训里?!
谢疏寒的神情有些扭曲,现在再去骂谷麦已经晚了,显得他像是拾人牙慧一样。
进退两难的谢疏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第33章 沽名钓誉的谷教授
江月被谢疏寒委委屈屈又充满怨念的视线盯得后颈发热,她余光看见谢疏寒地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也算是有“准男友”的淑女了,再像刚刚那样喊别人外号是不合适的。
江月有些心虚。
连忙摆摆手:“对呢对呢,我是为你好呀,虽然你说的那些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是我也是鼓励早点做出一些成果来,好让爸爸妈妈高兴高兴。”
她依旧顺嘴喊着爸爸妈妈。
其实还有一些话她没说出口,而是坏心眼儿的在心里补充道:免得到时候金手指脱落了,被发现自己在亲子鉴定上造假不说,智商高也是假的。
如果把这项目搞砸,让江家倒了大霉大赔一笔,就更好了。
就算到时候没人发现谷麦的聪明是假的,她也一定要劝爸爸妈妈给谷麦做个智商鉴定的。
哼。
让她总说自己笨。
她那是笨吗?
这个世界聪明没有用的呀,再聪明又能怎么样呢?她又不要做发明家又不要去经商,做什么那么聪明?
大智若愚懂不懂呀?
779听见江月的声音,谄媚地连连点头:“懂得懂得!我太懂了呀!大佬你这个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做,其实什么都做了。”
江月甩了甩小脑袋,骄傲地站在谢疏寒面前,小心翼翼地抬眼,从睫毛处悄悄观察谢疏寒地脸色。
然后娇娇柔柔地伸出自己干净柔软的指尖,在谢疏寒身上找了个地方,轻轻戳了戳:“疏寒,你帮我擦桌子,你真好呀。”
“好棒的。”
谢疏寒小肚鸡肠地已经把打压赵思瀚和谷麦两个人的手段想了不下数十种,都不足以压下他心中足以摧毁一切的妒火。
直到这时,谢疏寒才发现,他确实是谢望川亲生的儿子。
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把江月关在家里,最好和他纠缠到死之前,眼里心里都不要再出现第二个男人,更遑论是像刚刚那样如此亲昵地喊另一个男人的绰号。
可江月悦耳地如同小鸟鸣叫一般的疏寒两个字猛地撞入他耳朵里,霎那间谢疏寒所有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地狂暴的、毁灭性的情绪被按下了暂停键,滔天的醋意就这样凝滞在半空,心脏被从像是急速坠落的失重感中一把捞回,因为回弹得太猛,反而带来一阵剧烈的悸动,撞得他胸口发麻。
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过谢疏寒的四肢百骸,带着一种阴郁地、偏执地餍足感。
是月月主动喊他的。
谢疏寒想。
可是他太坏了。
他想把月月关起来,让她这样带着娇意和撒娇一声声一直喊着他。
甚至...
谢疏寒的眼里再也遮掩不住地缓慢爬上一股更深沉、更粘稠的暗色,像是无声无息的等待猎物不经意间撞入的沼泽地。
江月被谢疏寒看得有些发毛,她收回手指,试图唤醒谢疏寒的神智:“谢疏寒,你让让,我要进去坐了。”
谢疏寒的视线落在江月收回的手指上,眼里划过一丝遗憾。
如果现在不是在教室,他一定会不顾江月的意愿,把江月的手指含到唇里,温柔又细致地细细舔一遍。
“小哑巴?”
“谢疏寒!”
江月恼了,谢疏寒在想什么啊?
干嘛一直那样看她?
江月的声音让谢疏寒下意识地让了让,江月虽然是个笨蛋,但是笨蛋的直觉总是最灵验的,她在经过谢疏寒身边时,侧了侧身子,在离谢疏寒最远的另一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谢疏寒的理智彻底回笼,这次他对自己刚刚的可怕的、贪婪的、阴暗地、独占的、肮脏的念头接受良好。
他坐到了江月旁边,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道:【赵思瀚不过只会嘴上讲两句话而已,我会帮你把江家和谷麦都解决掉的。】
谢疏寒轻飘飘的道:【三天内,我让她们消失在你面前。】
江月支着下巴,视线在那张纸条上漫不经心地划过,侧过头,语笑嫣然道:“小哑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啊?”
谢疏寒神色一凛,苦大仇深地从江月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期待,他犹犹豫豫地写道:【医生说,如果我好好吃药,勤加练习,大概要半个月吧。】
江月弯了弯眼睛:“半个月我还是等得起的,不用你帮忙。”
不然她还有什么热闹好看?
她声音甜腻腻地拉长:“你要加油呀,疏寒哥哥。”
谢疏寒被江月喊得嘴唇张张合合,恨不得马上就说两句吉祥话给江月听听。
这节课是谷教授的课,他一进来就看见江月和谢疏寒在讲小话,一想到昨天江月敢这样羞辱于他,谷教授就脸色铁青。
现在他站在讲台上,冰冷地说道:“有些人以前仗着家世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谷教授厌恶地看了江月一眼,轻蔑道:“当初你是因为江家的捐款才能进入江城大学上学的,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女儿了,我已经和学校申请了,让你重新参加入学考试,如果不合格,你就马上退学。”
这话一出,台下的人顿时哗然。
没人能想到,谷教授居然把这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给挑破了,这打得不光是江月的脸,还有她们的脸。
况且这谷教授居然这么狠心,谁不知道江月成绩不好,如果被江城大学退学,她也考不上别的大学,到时候只能拿一个高中文凭,没了江家,江月还没有大学毕业证,以后江月怎么办啊?
大家看向谷教授的眼神顿时不对劲了。
江月不是谷教授的亲生女儿吗?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居然这样恶毒,甚至可以说是恨了。
原本大家就不喜欢古板的谷教授,现在更是看不起了:“你也太小气了吧?”
“谷麦是你女儿,江月就不是吗?”
“你这么讨厌自己的亲生女儿?”
“还是大学教授呢,估计是拿江月做他沽名钓誉的筏子了。”
谷教授被人看得面色涨红,虽然他是想要向学校展示自己的清高,也有厌恶江月的原因在,但要不是江月自己立不起来,他也不会想这么做啊。
第34章 小孔雀
谷教授看着江月,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期待。
他在等着江月对他低头。
自从他从小山村一路考出来,念了江城大学的博士,又留校任教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看不起过他了。
穷亲戚追捧他,学生恭敬他,外人吹捧他。
教授的名头好使得不得了。
谷教授第一次受挫,就是在江月身上,他比不过江家有权有势,被谷麦迫不及待地甩开。
他本来应该是厌恶谷麦的。
可是谷麦毕竟是被他亲自养大的,比起谷麦,江月的一举一动显然更刺眼。
江月对他从来没有半点儿尊重,知道自己是她亲生父亲之后,也从来不肯低头,还多次在同学面前下他的面子。
谷教授这次非要给江月一点儿苦头尝尝,好让江月知道他的厉害。
他就不信了,江月都被江家赶走了,居然还敢这样对他。
谷教授等着江月的反应。
江月抬眼看了一眼谷教授,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不让我念,那我就不念了呗。”
谷麦看着江月,不敢相信江月这样就低头了?
江月轻哼一声:“这破学校,我还不稀罕呢。”
谷教授愣在讲台上,难道就这样轻易地把江月给赶走了?
大家都想不到一向娇纵的江月居然就这样妥协了,难不成江月真的和江家没有半点儿关系了吗?
大家不知道,江月在桌子下的手,死命地掐着谢疏寒。
她冲谢疏寒使眼色:呆子,你快点儿帮我出气啊。
江月表面上装得不在意,直接起身走了。
谢疏寒也跟了上去。
江月直接带着谢疏寒去了校长办公室,她坐在校长办公室里,一直碎碎念:“谢疏寒,你这次做得不好,这种帮我出头的事情,你还要我喊你做吗?”
“再有下次,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追求的。”
谢疏寒急了,用手机说道:【我没有,我刚给谢管家发短信让他撤掉对江城大学的投资,还有对江城大学旗下各个实验室的赞助。】
【我正打字,来不及和你讲话。】
江月眼神转了转,不讲道理道:“谁要你不能讲话的,你要是可以讲话,不就可以一边帮我出头一边打字了?”
谢疏寒乖乖认错:【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
正说话间,校长和谢管家一起进来了。
校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对着谢管家温和笑道:“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怎么好好的就要撤资了?”
谢管家嘴唇勾起完美的笑:“花了钱都要被你们学校的教授赶出去,我们谢氏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校长也不敢坐,站在原地苦苦思索,也没发现究竟是谁敢把谢氏的小少爷给赶走,他早就打过招呼了,特殊人才系的每一个学生的期末成绩、转系申请、招生等事情都要来告诉他,让他亲自过问。
谢管家淡淡的说道:“不是我们少爷,是我们少爷的暗恋对象,兼未来女朋友。”
校长被这个未来给惊住了,这句话无异于“我妈的表姐的三大爷的侄女的男朋友的姐姐被你们学校赶走了”程度差不多。
这谢氏的小少爷,这么深情的吗?
八字还没一撇,就出上头了?
这让他这些想要巴结谢氏的人该怎么办?以前只要调查谢氏家主的亲属关系就可以了,现在还要调查暗恋对象、未来女朋友?
这怎么查?
但是校长也不能说谢管家无理取闹,虽然他觉得谢管家确实无理取闹,他连忙扭过头看去:“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不知道小少爷的、的、对象是谁?”
一转眼,看见了江月背挺得直直的,挺胸抬头地坐在谢疏寒旁边。
校长话被咽了回去,讷讷道:“原来是江小姐啊。”
校长就差把特殊人才系每一个学生的族谱背下来了,不然他怎么能年年续任江城大学的校长,不光把基础设施全都翻建一遍,还拉来许多投资供江城大学的学生教授们研究,发表sci?
他是个圆滑世故的人,此刻他电石火光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校长叹了口气,自己这个老友谷教授真是把他害惨了呀。
以前看在谷教授一心研究学术,人虽然古板了一点,但是也出了不少成果的份上,他对谷教授诸多包容。
现在他默默把谷教授从好友的位置给往外排了排,这没眼色的教授。
他也听说过真假千金的戏码,他在心里想谷教授不知道闹得哪一出,不说好好对亲生女儿也就算了,还给闹上下马威了。
在半山别墅生活那么久的娇小姐,还能一二为他出头的好友都没有吗?
校长给谷教授打了个电话,声音有些强硬:“来我办公室一趟。”
然后他就继续看着江月和谢疏寒说道:“你们安心上学,这个谷教授我会好好处理的,绝不会就这样含糊过去的。”
江月不给校长好脸色看:“我不是江家的女儿,但是江家给你们学校的投资也没撤回呀,就这样把我赶走不合适吧?”
“我都还没嫌弃你们学校教学质量差劲,连套好桌椅都不肯给我们呢。”
“哼,老师还都是踩高捧低的东西,教我们的老师就这个水平,这不就是敷衍我们。”
江月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谢疏寒的手暗戳戳地从江月身后穿过,满是占有欲地轻轻搭上了江月细瘦的腰。
江月的话一顿。
谢疏寒理直气壮地想到,自己这是为了给江月撑腰,好让校长不要小瞧江月,才这样搂着江月的。
江月总不会把他的手给赶走吧?
谢疏寒掀起眼皮,偷偷看了谢管家一眼。
谢管家眼里满是支持之意。
谢疏寒顿时壮了壮胆子,搂得更紧了。
江月低下头,看着谢疏寒的手,琢磨着是拍开呢,还是放纵呢?
谷教授推门进来了,看见江月低着头的模样,以为校长是站在他这边要劝退江月的,他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快意说道:“校长,是要给江月退学处理吗?”
“不用过问我的意见,我同意你的处理。”
江月顿时来不及和谢疏寒的手计较了,她如同一头斗志昂扬的小孔雀,抖了抖毛,就要展开和谷教授的战斗。
第35章 我乐意
江月啧道:“瞧瞧您谷教授好大的脸啊,我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了?”
谷教授实在太刚愎自用,一点儿眼色都没有,他进来甚至没先打探一下校长办公室里的情形,他就这么笃定自己好欺负吗?
谷教授勃然大怒:“我是你爸!”
江月饱满又带着嫩嫩的粉意的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半点儿没有谷教授期待中会出现的慌乱:“我爸?你是给我花过一块钱还是养过我一天?”
江月上下打量谷教授一番:“难不成你还突破了医学的限制,亲自十月怀胎生下了我?”
“你对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贡献,只是你...”
江月正要说出些虎狼之词,但是她腰间的手突然紧了紧,谢疏寒垂眸蹙眉看她,像是不赞同她为了谷教授这样一个烂人,说一些自降身份的话。
江月乖乖闭了嘴。
那些话被谢疏寒听见也就算了,要是被姆妈知道了,姆妈会生大气的,说不定还会打她的嘴。
江月见自己最精彩的一句话没说出口,有些蔫蔫儿的。
殊不知在场的几位男士都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校长看着江月,不自觉也觉得江月说的对,谷教授没付出过什么,却要在江月身上逞威风。
没等谢管家和谢疏寒说话,校长也有心为谷教授转圜:“确实是江小姐说的这个道理,不如我这就把谷教授从特殊人才系调离,做停职处理。”
可惜谷教授根本没听懂校长的苦心,他看向校长,眼里都是恨铁不成钢:“你也要去舔有钱人的臭脚不成?”
“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停我的职?”
“现在江月是我的女儿,我还是特殊人才系的教授,我有权对系里的学生做出劝退处理!”
校长被谷教授指着鼻子骂得对谷教授最后一丝同情都没有了。
谢疏寒朝谢管家比了一句手语:给你处理。
谢疏寒对谢管家狗仗人势(划掉)仗势欺人(再划掉)处理事情的能力是十分信任的。
谢管家拉长音调冷哼一声:“我们谢家,每年给江城大学的投资超过两亿,结果我们江小姐就在学校受这种委屈,这就是你们江城大学百年学府做事的原则吗?”
“也不知道谷教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权利,这种师德有亏,仗势欺人的老师,等等,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叫谷麦的女同学,就是谷教授以权谋私才被录取的吧?”
谢管家意味深长的一笑,身上的压迫感让校长冷汗涔涔。
“有些事情,你们学校的教授做得,我们谢家做不得?”
校长顿时一边擦汗一边说道:“马上开除,我们马上就对谷教授做开除处理,我现在就签文书,并且发公告在官网上。”
谷教授如遭雷击,没想到自己眼里如同扶不上墙的烂泥的江月,居然还有这样的背景手段。
他看着江月腰上属于谢疏寒的手,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为了对付你亲生父亲,不惜爬上有钱男人的床,恶心。”
谷教授看向江月的眼里满是鄙夷。
他知道事已至此,自己不过是逞口舌之快而已,可是他也想再做一点儿努力,反正他都要被开除了,就是告诉谢疏寒真相,让他厌弃了江月也是一件好事。
谷教授对谢疏寒一向喜欢,他还打听过谢疏寒的家世,这是他给谷麦留着的未来丈夫 ,没想到江月居然横插一脚。
谷教授恨不得立马让谢疏寒醒醒脑子:“你以为江月是真的喜欢你吗?她不过是喜欢你的钱而已,她哪里比谷麦好?”
谷教授还要说话,谢疏寒眼神冷得像是冰封千年的寒潭,阴鸷地看向谷教授。
这个老头怎么回事?
想要在他的感情之路上使绊子?
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谢疏寒一手恋恋不舍地搂着江月的腰,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字外放出来:【你在狗叫什么?江月要是喜欢我的钱,我就给她钱,要是喜欢我的人,我就给她人,你管得着吗?】
【我!乐!!意!!!】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股浓重的感情在办公室中叫嚣着,甚至因为谢疏寒打得感叹号太多,所以回音绕梁。
【什么谷麦,和你一样,都是臭狗屁!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这辈子就爱江月一个人,快滚!快滚!谢管家!快把他赶走!】
谷教授的表情裂开了,他被谢管家钳着胳膊,像拽一具即将散架的骨架一样丢出去了办公室。
校长有眼色地跟在后面一起走了。
办公室里只有江月和谢疏寒两个人了。
江月眼睛眨了眨,刚想说话,就发现谢疏寒无赖地双手都环上了她的腰,牢牢地抱着,下巴压在她的颈窝上。
因为讲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语气词。
江月莫名觉得,谢疏寒和阿波罗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等到谢疏寒状似不经意地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耳垂,她感觉两者之间更像了。
江月轻咳一声,想要解释自己不单单是因为谢疏寒的钱才留在他身边的。
可是她只要一开口,谢疏寒就哼唧。
江月:“谢疏寒,我...”
谢疏寒:“哼。”
江月:“我不是...”
谢疏寒:“呜。”
江月:“我没有...”
谢疏寒又悄悄埋头,在江月白皙如牛乳一般的纤长脖颈上舔了舔。
江月顿时如触电一般严肃扭头,两手推着谢疏寒的头,自己的头极力往后仰:“你听我说,good boy,我虽然是看上你谢家的钱财了,但是我挑选男朋友不只是看钱的。”
江月一张小脸皱着,整个人都在用力试图稍微远离谢疏寒这个粘人精一点:“我、我当然是因为,你有钱,长得英俊,还会赚钱,嗯,你还喜欢我,是个绅士的男人,我、我也有一点喜欢你。”
“你晓得伐?”
“我都不嫌弃你是个哑巴了,你还不懂我的心吗?”
谢疏寒渴求地看着江月,被江月的一番话安抚得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第36章 奖励制度
江月叫谢疏寒看得心慌意乱,卷翘浓密的睫毛眨得比她的心跳还快。
江月细声细气地催促道:“谢疏寒,你怎么不说话?”
她被谢疏寒眼中浓郁的、带着危险的情感吓得浑然忘记了谢疏寒是个哑巴的这件事。
谢疏寒呼吸重了重,他用尽所有力气才压制住把眼前的人吞噬入腹的想法,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背谢望川留下的家训。
在心里警告自己,谢望川就是因为不克制,不懂得尊重心上人,才沦落到那般下场。
可是这样的克制只出现了短短一秒,紧接着就被江月刚刚又娇气又撒娇又似埋怨的一句“你还不懂我的心吗?”给击得溃不成军。
谢疏寒骂了一句,可去他爹的家训吧。
时代变了。
现在早已经不是他爹强取豪夺的那阵儿了,他凭借自己的真心追求到了心上人,那娇娇小姐都亲口说了喜欢他。
他还克制什么?
谢疏寒只勉强用仅存的理智把一切都怪罪于“色鬼上身了”就再也忍不住,伸出微凉的手捏住了江月的下巴,力道虽轻但是却不容拒绝。
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好软。
好甜。
谢疏寒险些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只不断地和自己说,就亲一下,亲一下就够了,再亲一下好了,要不再亲一下。
非常之不克制。
江月那双天真骄纵的小鹿眼难以置信地睁得极大,整个人都在谢疏寒的怀里轻轻抖着,像是怕了,又像是羞了,更像是...
江月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她的脸颊、耳朵、脖颈乃至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随着谢疏寒的动作又猛地倒流,轰然炸开。
从来白的如同上好的白瓷的皮肤几乎是瞬间蔓延开一片惊人的绯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尤其是谢疏寒还还还还咬了一下她的舌尖。
那触感短暂又滚烫,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意味和难以言喻的涩气。
娇生惯养着长大、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轻薄过的江月,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推开谢疏寒,啪得一声,扇了上去。
“你、你你你,你,你...”
江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又羞又气,又惊又懵,指着谢疏寒半天,都没组织好语言。
她指尖指着谢疏寒,恨不得隔空戳到谢疏寒的脑门儿上去。
谢疏寒还坐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回味和贪得无厌的可惜,早知道就不咬了。
唉。
谢疏寒望着江月,如同一个胆大妄为的狂徒,用手语比划道:实在是太软了,我没忍住,对不起。
他仗着江月看不懂手语,肆无忌惮地耍着流氓:如果一巴掌能换一个吻,你可以天天扇我。
谢疏寒:你扇得我都那个了。
江月警惕地离谢疏寒远了点:“你比划什么呢,看不懂。小哑巴,我还没同意你的追求呢,你你你给我老实一点。”
谢疏寒在手机里挑了个老实人声线:【我是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么过分的,我下次一定会先征求你的同意的。】
江月立马说道:“不行!在我没答应你的追求之前,你都不可以亲我了!”
谢疏寒像是刚刚一瞬间被色鬼打通了任督二脉,表面上诚诚恳恳地点头称是,背地里却在回忆江月房间的备用钥匙在哪里放着了。
江月这才勉强原谅了谢疏寒:“好吧,我们走吧。”
谢疏寒无辜地看着江月:【现在还不能走。】
江月的视线落在谢疏寒身上,又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催眠自己现在变成了小瞎子,如此深呼吸几次,才又急又快地说道:“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拽开门又拍上,离开得相当迅速。
只留谢疏寒一个人,望着江月消失的背影。
谢管家觉得有些不太对,把江小姐送回家的路上,为什么江小姐要离自家少爷那么远?
谢管家狐疑地看着两个人中间大片的空位,那位置总不会是留给他的吧?
再看他家少爷,额前的碎发都蔫蔫儿的耷拉在脑门上,像是阿波罗垂下的尾巴似的,拘谨有礼绅士地离江小姐很远,虽然手暴露了他的心思,试图靠得江小姐近一点。
但是怎么看,气氛怎么不对劲啊。
尤其是车一停,江小姐一甩车门,连招呼都没和少爷打就走了。
坏了,这两个人该不会是闹脾气了吧?
谢管家有些忧心忡忡,实在是他见过谢望川和江燕两个人太多次的争吵甚至是打架,完全没意识到小情侣之间的暧昧又微妙气氛。
谢疏寒催促道:走啊,我们该去看医生了。
一路上司机被催得不断踩油门,等到了私人医院,谢疏寒如同一阵春风一样走进了治疗室。
就连今天帮助谢疏寒的治疗师都发现谢疏寒不对劲了。
谢疏寒沙哑着终于发出第一个声音的时候,既不是喊的爸爸,也不是喊的妈妈,而是喊的:“老婆。”
治疗师不由感慨,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按照他们最开始的评估,像是谢疏寒这样的神经性失语症,至少要到两周后,才能发出声音呢。
谢疏寒只喊了一句,就觉得自己的声音太难听闭了嘴。
治疗师不论怎么鼓励,都没办法让谢疏寒再张嘴。
无可奈何下,找到了谢管家:“是这样的,少爷的治疗进度非常快,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少爷不愿意再开口说话了,我们经过商量,想要使用奖励疗法,你知道少爷喜欢什么吗?”
谢管家一听,顿时拍了拍治疗师的肩膀:“那你可是问对人了。”
“等着吧。”
说完,谢管家就暗戳戳地去车里找出连接着平板的监控,准确地翻到江月和阿波罗玩闹的片段,截取了其中一句江月甜甜的夸奖:“good boy。”
谢管家又觉得这样不好,如果被谢疏寒发现这句不是江月专门录给他的,而是夸狗的,那还得了?
思来想去之下,谢管家发现被谢疏寒遗留在车座上的小狗按键。
他轻咳一声,心想,少爷一定不会怪罪他的。
王妈可是跟他透过口风了,只要少爷会说话了,江小姐就会立马同意少爷的追求的。
谢管家镇定地把小狗按键里他原本录的那句“少爷被未婚妻扇巴掌啦”给换成了江月那句“good boy”。
然后交给了治疗师。
叮嘱道:“少爷说一句话,你就按一下就可以了。”
第37章 我喜欢你
谢疏寒怏怏地坐在沙发上,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如此呕哑嘲哳,就算学会说话了,江月一听,也会嫌弃的吧?
万一自己沙哑的声音一喊,吓得月月要从谢家搬走怎么办?
治疗师进来的时候,发现谢疏寒阴阴沉沉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治疗师被看得心跳都停了两拍。
有些怀疑自己手里的小狗按键是否有用,万一谢少爷觉得自己在羞辱他可如何是好?
但是一想到谢管家信誓旦旦的模样,治疗师还是鼓起勇气,敬业道:“少爷,来,再说一句话。”
谢疏寒沉着脸, 如同一头倔犟的老黄牛,不吭一声。
治疗师把按键放在桌子上,欲盖弥彰的咳嗽一声:“刚刚少爷说的那句老婆,发音很标准,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学了声母韵母的发音,所以先奖励你一下。”
说着,治疗师抬起手,即将按在按键上的时候。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不是手,而是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这让他动作犹豫了一下,但是他痛下决心地一按。
“good boy!”一道甜美娇俏的声音响起。
很快,治疗师就发现这间治疗室里有比他更像狗的。
谢疏寒“唰——”地抬起头,眼睛亮得不得了,好像连耳朵尾巴都竖起来了一样。
谢疏寒疯狂比手语:再按一下。
治疗师忽视了谢疏寒的手语,微笑道:“来,少爷跟我学,再(zai)按(an)一(yi)下(xia),学会了这句话,我就再按一下。”
谢疏寒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张开口,努力从喉咙里吐出有些含糊不清的字词。
“再?安一下。”
治疗师顿时猛地一拍小狗按键,像是音乐节目里的导师亮灯一样:“没错!很棒!”
他兴奋的声音遮住了“good boy”。
谢疏寒这次不用治疗师说,就努力蹦出两个字:“你、闭嘴。”
其实坦白讲,谢疏寒的声音并不算难听,只是因为太久没说话,所以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含混的咬字,但是这样也遮掩不住他声音中属于少年清亮的底色。
每次开口时,前几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之间挤出来的粗粝,带着生锈了的铁门缓缓推开的滞涩感,气流划过久未震动的声带,发出些类似于风吹过大片杂草时的簌簌杂音。
但偶尔几个尾音就会因为短暂的熟练而显露出几分清越。
谢疏寒认真地、努力地、带着一点儿狼狈地说道:“江月,我喜欢你。”
乍一说完,他又闭住了嘴。
这次没有等治疗师按下小狗按键,谢疏寒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练习着。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亮起来,带着一些偏执,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好听,每一句喜欢中都带着浓郁的情感。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
直到谢疏寒一开口,就能顺滑无比的用好听的少年声音讲出:“江月,我喜欢你。”
谢疏寒才停下练习,眼里带了一些笑意和想念。
他站起身,走到治疗师面前,看着治疗师往回勾了勾小狗按键,他轻哼一声,比划道:我才不会抢,月月经常这样夸我,亲口。
只是离开前,谢疏寒还是回过头,用了一点儿渴望的神色看向那个小狗按键。
等谢疏寒和谢管家回谢宅的时候,江月和王妈已经睡觉了。
谢疏寒的脚步停在二楼,不肯往上。
谢疏寒比划:我已经七个小时没有见过月月了。
谢管家看见之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往楼上走去,嘴里不经意地咕哝着:“哎呀,真是老了,连二楼的房间钥匙放在一楼茶水柜的第三个抽屉都忘了。”
“算了算了,还是早点去给少爷收拾好房间,等少爷12点回来睡觉好了。”
谢疏寒矜持地抿了抿唇,决定给谢管家买套新房子。
然后就脚步轻快地下楼找到了钥匙。
他站在江月房门口,心里一边唾弃自己怎么能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一边埋怨谢管家今天忘了喊道士来家里。
手里稳准狠地把门打开,走进去的一瞬间,谢疏寒觉得,家里的那只色鬼不会是他没转世,停留在人间的爹,谢望川吧?
怪不得他总是被鬼上身了一样,干出这些违背道德良心的事情。
谢疏寒站在江月的床脚,看着江月乖巧的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来,在月色下,江月身上都被拂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谢疏寒一步步走过去,跪在床边,伏在江月床上一角,专注地看着江月的唇。
就是这张唇,会甜腻亲昵的喊他“good boy”吗?
那只小狗按键实在是隔靴搔痒,听得他越发的难耐,恨不得让江月醒醒,听他喊一声老婆,再亲口夸夸他才好。
可是看着看着,谢疏寒又想到今天在办公室里,放纵的那一个吻。
当时江月把他推开了,他现在能不能再亲一口?
就当是贷款一个未来的吻了。
谢疏寒鬼迷心窍地往前,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亲了上去。
没忍住,又舔了舔。
只听见身下的月月蹙了蹙眉,在梦中说道:“阿波罗,走开。”
谢疏寒的脸黑了。
什么意思?
那只贱狗也舔过江月的嘴巴?
谢疏寒一双眼睛阴沉沉的,恨不得马上去楼下把那只狗给扔了,但最后还是按耐住心中那头不断咆哮着让他把江月锁在床上再也不放走的野兽。
耐着性子,温柔细致地舔过江月嘴巴上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江月柔软的唇上覆上了一层水光。
他才带着一种没有被满足的渴望,收回了舌头,回味似的抵了抵自己的上颚。
小狗一样的趴在江月的床边,眷恋地看着江月的脸,小声说道:“月月,我喜欢你。”
第38章 汪呜
江月在梦中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有小狗在舔她,恼得她挥手拍了拍,谢疏寒的鼻尖被江月的掌心打到了。
他却顺势嗅了嗅了江月掌心的味道。
不知道江月用的什么护手霜,怎么那么好闻,闻得他又那个了。
谢疏寒像小狗一样,一边嗅一边舔着江月指尖。
江月睡得不太熟,迷迷糊糊间呢喃道:“阿波罗,你干嘛呀?再捣乱的话我明天就丢掉你。”
谢疏寒又一次听见阿波罗的名字,不由地磨了磨后槽牙,又怕惊醒了江月,让江月把房门的锁给换了。
他很轻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汪呜~”
他恨不得现在立马让江月误会扰人清梦的是阿波罗,如果江月真的要丢掉阿波罗,他一定会起一个大早好好欣赏的。
看在阿波罗为他背了黑锅,还会从江月眼前消失的份上,他会把阿波罗送到谢九家里,每月批十万零花钱,给阿波罗养老送终的。
眼看着江月又闭眼沉沉睡去,谢疏寒一点点细细吻遍了江月的手,又落在了江月伸在被子外的娇嫩的脚。
喉咙滚了滚。
谢疏寒没发现,他刚刚学阿波罗叫完后,江月的嘴角若有似无的划过一抹笑。
779在脑海里幸灾乐祸地说道:“大佬,你好坏呀~”
江月闭着眼,轻哼:“谁要他大半夜不睡觉,居然敢来我房间做这样龌龊的事。”
不过很快江月就有点装不下去了,因为谢疏寒居然、居然捧着她的脚,亲了上去。
江月整个人都克制不住的抖起来,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谢疏寒变态,换了个睡姿,试图抽回自己的脚。
她愤愤地想,没有一脚踹到谢疏寒这个变态的脸上,已经算是她脾气好了。
可没想到谢疏寒这个人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放纵,顺着她的腿一路亲昵的磨咬着上去。
江月伸在枕下的手握成拳,忍不住扯着床单,呼吸声有些重了起来,身上不自觉地微微打颤。
她迷蒙着意识,在现在立马醒来扇谢疏寒两巴掌,和纵容谢疏寒胡作非为之间,纠结起来。
江月洁白的贝齿咬着舌尖,不愿意坦然地承认,自己是有那么、那么一点享受到的。
就在她决定装作自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谢疏寒口袋的手机不断地震动起来。
谢疏寒松了口,拿出手机来。
是谢管家的发来的信息。
态度恭敬,挑不出一点毛病,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
谢管家:【少爷,十二点了,该回来睡觉了。】
谢管家:【少爷,十二点了,你再待下去,名声不保啊!】
谢管家:【少爷,十二点了,你也不想成为和老爷一样的人吧?】
谢管家:【少爷,十二点了,以史为鉴,可以正衣冠,有老爷的前车之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谢管家:【少爷!十二点了!速速回房!】
谢管家:【少爷!胜利近在眼前,千万不要因为贪婪功亏一篑啊!】
谢管家:【少爷,存天理,灭人欲。】
谢疏寒眼里闪过一次阴沉,焦躁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不想走。
谢疏寒再一次想,要是自己是一条狗就好了,就可以留在江月的房里不用走了。
在谢家一楼住着单间的阿波罗:【?】
谢管家像是猜透了谢疏寒在想什么一样,叫魂一般:【少爷,回来吧!就算是狗也不能留在江小姐的房间里过夜啊。】
谢管家:【要是被王妈抓住了,你和我都完了!谢家也完了!】
谢疏寒望着不断跳出新消息的屏幕,面无表情的想,谢管家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住什么新房子,在谢望川旁边修个新坟,等谢管家老死了,就送去陪葬,让他折磨谢望川去吧。
最终他还是不甘不愿地回复:【知道了。】
谢疏寒殷切地给江月盖好被子,充满占有欲地用被子把江月裸露在外面的所有皮肤都给盖住。
又低下头亲了亲江月的额头。
沙哑的声音轻声道:“晚安,我的宝宝。”
谢疏寒离开前,又多疑地环视了一圈江月的房间。
明天还是找人来驱一下江月房间里的鬼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月月这样迷人,万一真的有鬼在这间房里,不就能看到江月的美丽又可爱的睡颜了?
谢疏寒越想越不放心。
要不自己还是留下来给江月守夜吧。
万一真的有鬼在这间房里,觊觎月月的美貌可怎么办?
谢疏寒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像是被502胶粘住了一样,怎么样都不愿意撒开手。
直到站在二楼楼梯口的谢管家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神情,快步走过来,抓着谢疏寒的胳膊,小声说道:“少爷,走了!”
谢疏寒面色挣扎,他刚开始说话不久,咬字发音都有些奇怪,声音也沙哑得厉害,真就像是沉睡了千年不愿意去投胎,因为贪念留在人间的男鬼一般:“可是月月一个人睡觉,不安全。”
谢管家眼皮抽了抽:“这里是谢家,外面巡逻队的安保人员都是退伍的特种兵,带队的队长是谢家高价雇佣来的国际雇佣兵,别墅里24小时监控,一旦有陌生面孔安保室就会响起警报,怎么可能不安全呢?”
谢疏寒:“可、可是,万一有鬼呢?”
他严肃着脸说:“我觉得,咱们别墅里,有、有色鬼,你还没有找道士驱鬼,我得守护月月。”
谢管家礼貌笑笑:“咱们别墅只有你一只色鬼,你走了,江小姐自然就安全了。”
谢疏寒恹恹地松开手,任由谢管家动作飞快的关上门,把门上的钥匙抽出来放进自己口袋,跟着谢管家走了。
门一关上,江月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谢疏寒,你有病吧!”
谢疏寒给江月盖被子,险些连整张脸都蒙上了,只剩下一点光洁的额头裸露在外面。
那点儿小心思,江月都懒得拆穿。
只是被闷的脸色通红,等到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江月不自觉动了动仿佛还有些残留的感觉的腿,轻哼道:“什么小哑巴,我看是小流氓。”
第39章 鸢尾花
谢小流氓一连潜入江月房里一周,直到慈善晚宴的到来。
江月懒懒散散地坐在客厅,面前穿着礼服的人偶一字排开,全部都是谢疏寒要助理按照江月的尺码定做的。
一周的时间虽然短,但谢疏寒愿意为她花钞票,什么样精致特别的的礼服都能送到江月面前由她挑选。
面前的礼服件件昂贵又精致,江月这样爱漂亮衣服的小姑娘居然都有些提不起兴致。
被小哑巴亲来亲去的,江月每天醒来都觉得身上又酸又软,还有点奇怪的余韵,搞得她一睁眼就要去洗澡。
要不是身上找不出半点儿证据,她真的是要大闹一场了。
谢疏寒坐在一边,斯文礼貌,一点儿都看不出夜里的禽兽模样,伪装得十分之好。
近来他趁江月出去带阿波罗去散步游泳的时候,一连换了十个道士在别墅里施法驱鬼,都难免有些心中不安。
在他没办法亲自整夜守在江月身边之前,谢疏寒恨不得把江月周围的空气都抽成真空的,什么魑魅魍魉都不许靠近江月身边。
实在是太多疑!
江月伸出脚,踹了踹谢疏寒,命令道:“喂!小哑巴,离我远点儿,别在这儿坐!”
一边的佣人早已经习以为常江月的娇纵。
只有来送礼服的陈经理眼里止不住的讶异,她悄悄的看江月。
江城每一季顶尖的礼服,月月都会被这些品牌经理亲自送到半山别墅来,先让这些豪门中的贵妇小姐挑选。
这两个月江家的八卦几乎在富豪圈人尽皆知,连这些之前偶尔会去江家给江月送礼服的陈经理也都听说了。
听谷麦那个真千金亲自说的。
现在江家点名了要衣服的,是那个叫谷麦的真千金。
谷麦见陈经理送衣服来,先是藏不住自己心里的小心思,居高临下地说:“你就是之前给江月那个冒牌货送衣服的?”
谷麦也不是对陈经理不满,她只是一想到之前江月过的这样的生活,她就忍不住嫉妒。
好在江月终于被她赶出去了。
谷麦恨不得把这件事昭告天下,于是装出一副漫不经心说八卦的样子:“可惜你以后见不到江月了,你还不知道吧?江月是被抱错的,就她那智商,啧,不如我一半。”
“要不是江月偷钱被赶走了,她还在江家待着呢。”
谷麦谎话说了一百遍,现在说起来像是真的一样。
尤其是她想到谷教授因为江月被辞退的事儿,她就恨江月恨得牙痒痒。
现在看着以前给江月送过衣服的陈经理,又怕对方拿自己和江月比较,看不起自己,又想立个下马威。
于是鄙夷道:“你和江月关系好,不会跟她学着手脚不干净,偷我们家的钱吧?”
陈经理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忍了又忍,才把那一句国骂咽了下去。
谷麦相当没眼色,继续道:“喂,爸爸说以前江月买裙子预算只有三千万,可他这回给了我八千万。”
陈经理有些看不上谷麦的矫情劲儿,成了真千金就把自己当作人上人了。
把她当成奴才指挥得团团转,才买了一件儿整八千万的裙子。
回了公司,和同事们吐槽了一下午。
顺便提起江月,又觉得有些可惜,觉得江月肯定是被谷麦陷害的。
陈经理见过江月不少次,江月之前就爱在她们家买一些当季的高定,江月出手大方,眼光也好。
买礼服裙,总是在预算里挑最出彩的。
陈经理对江月印象深刻极了。
又说起谷麦眼光比江月差远了,挑了件银色打底铺满了钻的。
衬得谷麦又寸又土一样。
江总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像是要补偿,还是怎么的,居然给了谷麦八千万的预算,只买一条裙子。
可惜谷麦想要的那条顶漂亮的裙子,八千万拿不下来,谷麦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件次一档的,看着款式差不多,实际上上面铺的钻,差别可大了去了。
在外行人眼里,谷麦那条裙子上的钻,纯度、净度都一般,乍一看像是挺闪的,其实在宴会的灯光下一照,两条裙子的差别就出来了。
如果谷麦态度好点儿,她还客客气气的告诉谷麦,她选的那条裙子不适合参加宴会。
可现在?
陈经理和同事说起来只是冷笑:“看她过两天去参加宴会能有什么好下场,等着被骂暴发户吧。”
没想到今天陈经理就见到了谷麦嘴里“再也见不到”的江月。
谷麦想要的那条裙子,价格差不多1.5亿,就放在江月面前,可惜江月只看了一眼就让她拿走了。
“好土。”
江月只说了两个字。
陈经理看着那条重工铺满克拉钻的裙子,被江月一说,她好像也觉得这条谷麦恨不得立马穿在身上的裙子土了。
陈经理被谢家别墅里的阵仗搞得有些心惊。
没想到谷麦嘴里被赶出半山别墅,前途尽毁的江月,早就被谢家现在的掌权人给藏在了家里。
今天上门送衣服的,不止她一家经理,另一边儿还有从y国飞来的设计师和被谢氏聘用的私人顾问。
她一眼望过去,只觉得中间那件儿珍珠光泽的墨绿色缎面吊带长裙,一点儿装饰没有,全靠剪裁透露着一种高级感。
好看,实在好看。
可惜谢总只看一眼,就朝一边的管家打了句手语,陈经理没看懂,只觉得依稀是让人把裙子撤下去的意思。
结果一撤就是七八件。
那些露肤度高的礼服全被撤走了。
不过谢总不是不要了,而是让人全送去了江月的衣帽间。
谢疏寒有些温柔小意的用手机讲道:【这几件月月在家里穿就好了。】
江月哪里不知道谢疏寒的心机,她翻了个白眼儿,一边儿的王妈顿时搂着江月的肩膀,疼爱道:“少爷说的有道理呢,我们月月今年才多大,不好穿那些礼服的,姆妈看中间那件儿就不错。”
江月顿时乖巧起来,她知道王妈不喜欢她翻白眼,觉得这不是淑女该做的行为,被人看到了要讲家里教养不好的。
虽然她现在既不是江家女儿,也没有个亲爹的。
王妈却不愿意让她做出这副粗俗的模样被人笑话。
王妈从小就不在外人面前教训她,是要给江月留面子,现在不光这么多外人在,连谢疏寒和谢管家也在。
要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训斥她,就凭白让她低了谢疏寒一头。
江月明白王妈是为她好,自然也不表现出一副欺负谢疏寒的霸道模样了,王妈指哪件儿,她就乖乖点头应好。
让王妈牵着去了一楼的更衣室,给她换上了裙子。
江月提着裙子走出去,身后私人顾问跟着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江小姐,这件礼服裙的裙摆用的是19世纪的宫廷御用蕾丝,是用比头发丝更细的亚麻勾出来的,上面的图案是鸢尾花...”
“裙摆上是匠人手工打磨的缅甸无烧鸽血红宝石和祖母绿宝石...”
“裙身的基地底是深海珍珠锻...”
江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好啦好啦,你不要啰嗦啦,我才不管这件裙子怎么来的,我是穿裙子又不是做裙子的。”
她手里搂着裙摆,走到谢疏寒面前,轻盈地转了一个圈,散落的头发在空中散开。
谢疏寒只觉得自己的魂都被江月转出来了,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月。
江月像模像样的行了个宫廷礼,她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学的。
“我好看吗?”
江月娇声娇气地问。
谢疏寒看呆了似的,好半天才七手八脚地找出手机,一叠声的说道:【好看!好看!!】
江月起了坏心:“小哑巴,你现在给我穿这么贵的裙子,那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要给我穿什么好裙子呀?”
谢疏寒被结婚两个字不小心咬住了舌尖。
他顾不上痛,被结婚砸得晕头转向,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谢望川的陪葬品全刨出来给他和江月两个人结婚用。
江月看着谢疏寒呆头呆脑的模样,心里那口憋了一周的恶气总算出了。
她踮起脚尖,在谢疏寒耳边悄声说:“小哑巴,看在漂亮裙子的份上,我就饶了你每晚偷偷来我房间里亲我的事。”
江月温热的呼吸打在谢疏寒耳朵上,谢疏寒只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可立马又被江月话里的内容吓得坠到了十八层地狱去。
第40章 被发现了
谢疏寒脸上强撑着微笑,心里却有些惶惶不安。
被发现了。
江月会不会因为他的放纵和无礼不要他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谢疏寒就觉无比的恐慌,害怕失去江月的恐惧,让他手脚冰凉地僵在原地,脑海里那些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咒骂又随风灌入他的耳际。
“谢疏寒,你和你爸一样,是个疯子!”
“我就不该生下你的!”
“要不是你,我早就离开这个地方了,谢疏寒,你居然姓谢哈哈哈哈哈,你身上的血让我恶心。”
“别喊我妈!我不是你妈!”
谢疏寒的心脏像是紧紧攥着,让他连呼吸都忘了,他不敢去看江月的神情,害怕在江月脸上看到和他妈妈如出一辙的嫌恶。
谢疏寒垂着眼,眼眶就这样红了。
他怕哭了惹得江月更加讨厌,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任由江月惩罚。
可是江月说了些什么,他实在听不清,只觉得浑身的血疯狂的涌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苦涩地想,江月是要搬走吧?
也是,他就像是鬼上身了一样,夜夜跪在月月床边,贪心地吻过她每一寸皮肤,甚至连她最柔软的地方,都痴迷地轻咬过无数次。
如果不是谢管家每夜虎视眈眈地等在二楼,要他离开,他恨不得蜷缩在月月的床边,裹着月月身上的香味睡上一夜。
谢疏寒想到过去一周里,每一个极度幸福又极度恐慌的夜晚。
视线茫然地落在半空中。
如果月月不要他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早知道就拿刀割开他的皮肤,流干他身上那些属于谢望川的罪恶的血,也省得他被鬼迷心窍,犯下如此让月月厌恶的事情。
让月月想要逃走了。
谢疏寒被心中的悔恨与自厌烤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烧干了,只要一想到以后早上醒来没办法再看见江月可爱可怜的笑颜,睡前再也没办法偷偷潜入...
哦,不对。
就是因为他做下偷偷潜入月月房里这种罪恶的事情,才惹得月月讨厌的。
就算月月留在谢家,他以后也得守好自己的神智,最好是把月月房间的钥匙锁进保险箱里,再也不要干这些龌龊的事!
月月会留下来吗?
谢疏寒隐隐尝到唇齿之间的一些血意,他鼓起勇气,想要看看江月的反应。
可是一抬眼,他有些恍惚。
怎么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月月百无聊赖地站在他面前,手里随便拽着一朵从花瓶里摘的绣球花捏玩着。
见他抬头,江月娇哼:“回神啦?”
再不回神,779的警报都要把她的耳朵给震聋了。
谢疏寒的爱意值一下子跳到100,一下子又滑落到90。
这都不是要紧的。
主要是谢疏寒的求生欲在100和10之间,如同蹦极一样反复横跳。
如果779的权限再智能一点,就会发现谢疏寒的求生欲是这样跳动的:
月月好香好软好好亲,求生欲冲到100。
月月发现他丑陋的真面目要搬走了,求生欲跌到10。
谢疏寒在这两种想法中反复,导致他的求生欲也不稳定极了。
这还是779第一次见这样奇葩的男主求生欲。
谢疏寒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无数复杂的情绪像是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压得他连自己悄悄练习了无数遍的“月月,我喜欢你”都说不出来。
谢疏寒努力了半天,只挤出几声古怪的咕哝声。
他连忙看向江月,眼里带着几分怯意,像是害怕江月讨厌了他。
江月在心里撇嘴,跟她比演技?
谢疏寒怕是不知道,他眼里如同海啸一般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了,仿佛只要江月说一句讨厌他,就会立马强行抱着江月回到他自己的卧室里。
一不做二不休地把江月给锁在房间里。
谢疏寒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可惜他想要将江月搂到怀里,恨不得把江月融进他身体里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的身体,击溃他残余的理智了。
江月看着谢疏寒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本体里那被天雷劈得残破不堪,只剩下枯枝的桃花枝,被谢疏寒浓郁的爱意浇灌着,马上要恢复生机了一般。
枝头处痒痒的,好像要发芽了。
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痒意,让江月轻轻地颤了颤,几乎要忍不住扑到谢疏寒怀里,求谢疏寒亲亲她。
可在看在谢疏寒眼里,江月就像是害怕了他一样。
谢疏寒红着眼眶,发现江月要离开他这件事不再是他的幻想而是真的要发生的这一刻,谢疏寒的悔恨迅速被一种更原始、更野蛮、来自他血脉深处的占有欲和偏执所占领。
在这几种截然相反的极端情绪的撕扯下,谢疏寒骨子里都泛着冷。
谢疏寒忍不住哀求地看着江月,也不记得从手机里挑个什么样的声线,只是机械地求道:【我错了!不要怕我好不好?】
【月月,你要是离开我,我真的会死的。】
谢疏寒只依靠着本能打着字:【你是不是怕我晚上亲你?都怪我身体里流着的那些恶心的血,我现在就去放掉好不好?】
【求求你了,月月,留下来。】
【你要是真的要走,就带上我,我、我能比阿波罗还要听话。】
【只要能在你身边,做一条狗我都是愿意的。】
谢疏寒固执地看着江月,等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第41章 花期到了
江月仰头看了看谢疏寒。
又低下头看看自己发痒的指尖,甩了甩自己软软的脚。
夭寿了!
01!阿荣!她怎么会在任务世界发芽呢?
江月遇见自己处理不好的事情,总想喊喊自己依赖着人的名字。
以前她是桃花树的时候,遇见坏天气,她就瑟瑟发抖着,用甜甜的声音一声声唤着阿荣的名字,直到身边的榕树传来若有似无的叹息声,伸出巨大的树冠把她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后来阿荣为了帮她挡雷劫消失了,可是01又来到了她身边。
01教她如何做一个不被怀疑的人类,告诉她人类的情感,帮她度过那些难关。
等到了回了快穿部的世界,01又陪着她四处寻找复活阿荣的办法。
可是现在阿荣消失了,01也不见了。
江月强忍着两个世界的无助和茫然都在此刻爆发了,江月委屈地哭起来,泪水划过她白嫩的脸颊。
在没有落到地面之前,就被凑过来的谢疏寒一点点舔干净了。
谢疏寒顺着江月的下巴,舔到了她的眼尾,又舔过她湿漉漉的睫毛。
举动像极了一只小狗。
可是江月却觉得安心极了。
属于妖类的直觉,让她下意识的满是眷恋地看向谢疏寒,她想发芽。
江月记得她休假之前,01曾经告诉过她一件事。
她加入快穿部,是因为01告诉她,只要她不断地做任务,就可以找到成仙的办法。
江月之前做过无数任务,就攻略男主让男主爱上她的,也有帮身体的主人完成自己的梦想的,也有心甘情愿成为小炮灰赴死的...
可是她依旧是妖。
01说,他们的方向错了。
01离开她那天,让江月乖乖等他,他去了主系统所在的空间,想要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后01就再也没有回来。
江月委屈地扁起嘴,眼泪不停地掉。
吓得谢疏寒只好捧着她的脸不停地亲,江月很快就在谢疏寒的吻里忘掉了那些让她忧愁的事情。
她乖乖仰着小脸,刚刚成年的脸蛋上还有些许婴儿肥,被挤在谢疏寒的掌心。
谢疏寒爱怜地亲了又亲。
直到江月不哭了,才问道:【你哭什么?】
江月耷拉着眉毛,别扭地问道:“你干什么要做我的狗?”
“我不喜欢。”
谢疏寒耐心地问:【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江月抬起眉毛悄悄看了看谢疏寒,在心里骂自己好坏,可是嘴巴上还是诚实地说道:“我喜欢大树。”
谢疏寒没生气,而是又问:“什么样的大树呢?”
江月手里比比划划:“就是这——么大的大榕树,可以保护我,为我遮风挡雨,不管谁欺负我都不可以的树。”
谢疏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月月啊,真是傻得可爱。
他纵容地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江月不晓得谢疏寒明白了什么,反正她是不要谢疏寒做狗的。
做狗有什么好的呢?
以前她做桃花树的时候,她最讨厌那些毛茸茸的动物了,她最喜欢阿荣。
江月一想到上个世界自己临走的时候居然落下了一滴泪,这个世界枯死的枝干好像又要发芽了,她就觉得大事不妙。
江月又在心里惨兮兮地喊,阿荣啊!01啊!
她担惊受怕的想到,她不会要坏掉了吧?
江月把脸蛋往谢疏寒的掌心一放,自己带着一些绝望就要瘫倒在地上,被谢疏寒眼疾手快的搂住。
谢疏寒索性抱小孩一样把江月抱起来,让江月把自己嫩嫩的小脸靠在自己的颈窝,一边儿哄着人一边儿把人送到了二楼。
他有些犹豫,要送江月回自己的房间吗?
可是看江月好像不太高兴,让江月一个人回房间他有些不放心。
没想到江月往楼上指了指:“小哑巴,我不要一个人呆着,我去你房间坐坐。”
谢疏寒顿时脚步一转,就抱着江月上了三楼,单手抱着江月开了门,把人小心放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江月坐在自己夜夜好睡的床上,沾染上自己的身上的气息,他不由有些满足。
江月身上还穿着那件儿裙子,被谢疏寒抱来抱去的,有些皱了。
江月蔫蔫儿地低下头看了看,又蔫蔫儿地抬起头。
“裙子皱了,算了,明天的慈善晚宴我不去了。”
谢疏寒找出手机,体贴地说道:【今天送来的礼服,我都让她们留下了,本来就是给你穿的,你要想去慈善晚宴,可以换一套。】
江月为自己的本体发愁,都不想去看谷麦的精彩嘴脸了。
她呆了好久,才想起什么似的:“谷麦的生日,是下周一来着吧?”
江月问谢疏寒:“小哑巴,你到底学会说话没有呀?”
谢疏寒想起自己刚刚因为着急,怎么都说不出口的喜欢,他抿了抿唇,还是坦诚地用手机说道:【会说几句。】
江月来了兴趣:“哪几句呀?”
谢疏寒眼神飘忽,以沉默作答。
就是那、那几句啊。
什么老婆亲亲。
什么月月我喜欢你。
什么月月嫁给我吧。
什么月月是我一个人的。
什么祁燃真是个贱狗,苏休煦也是个贱狗,那个周先生更是贱狗。
之类的。
如果治疗师知道了,还得补充一句,谢大少爷最常和他说的一句:“闭嘴,我都听不见月月的声音了。”以及“今天我能把小狗按键带走吗?”
江月看见谢疏寒不回答,也不追问。
而是打量着谢疏寒的卧室,谢疏寒的卧室几乎都是冷色调,大片的白和大片的黑,让人一看就觉得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不是疯子就是精神病。
只有一边露出一角的书桌上凌乱地摆着一堆书。
江月对书没兴趣,看了一眼,就问道:“谢疏寒,你的衣帽间在哪里?我要去换一套睡衣,身上的裙子好重,一点儿都不舒服。”
谢疏寒有些磕巴,他张了半天嘴,蹦出来两个字:“我、我的?”
意思是问,江月要穿他的家居服吗?
江月猛地扭头看向谢疏寒,眼里满是惊讶:“小哑巴,你刚刚说话了?”
谢疏寒又闭上了嘴。
刚刚那两个字好难听。
江月兴致勃勃地坐在床边,翘了翘脚:“你再说一遍。”
她给出重磅奖励:“你再说一遍,我就穿你的睡衣。”
谢疏寒无形的耳朵抖了抖,他张开嘴,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气势说道:“穿、我的?”
江月弯起眼睛,用指尖戳了戳谢疏寒的脸颊。
又轻又甜地应道:“嗯,穿你的,小流氓。”
谢疏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险些七魂六魄都被江月戳出了身体里。
江月被谢疏寒抱到了衣帽间,看着谢疏寒找出来一套干净的崭新的睡衣递给她,她赶小狗似的挥挥手:“好了好了,你出去了,我要换衣服了。”
谢疏寒像是踩在云上一般走了出去。
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要是以后能日日这样,他就算是死也甘愿了。
但是一想到他要是现在死了,留江月一个人在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贱男人会觊觎江月的美貌,甚至会勾引江月,他就觉得自己不能死。
不仅不能死,还要活得比江月久才好。
不用久太多,只用久一天就好。
门一关,江月才伸手捂着自己跳得厉害的心脏。
喃喃自语道:“难道我是花期到了?”
第42章 世界末日
江月沉思了许久,决定还是先过完这个世界再说吧。
妖怪从不缺时间。
更别说快穿部的任务者,所有转正的任务者都得到了永生。
江月穿上谢疏寒找给她的家居服,灰色的针织衫宽宽松松地挂在江月身上,因为大了太多,所以露出了一小片洁白的胸膛,险险遮住了至关重要的部分。
裤脚也松松垮垮地堆叠在脚踝上。
江月就这样从长长地袖子里伸出手拽着裤子,笨笨地走了出去。
谢疏寒就在门外守着,看到江月像只小企鹅一样,一摇一摆地走出来的时候,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
好、好可爱啊。
因为换衣服所以乱乱的头发很可爱,因为裤子太长所以走路时总要先往前踹一下的脚丫子很可爱,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些红红的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
总之哪里都很可爱!
谢疏寒被可爱得咽了咽口水,恨不得把江月团巴团巴塞进嘴里吃掉,萌得他要克制不住自己了。
尤其是他把视线往下一移。
登时眼神就沉了沉,视线像是被黏在了江月身上似的,紧紧盯着那颗红色的小痣不动了。
好想含着细细啄吻品尝一番啊。
江月被裤脚绊了一下,谢疏寒眼疾手快地接住江月。
蹲下身,耐心细致地把过长的裤脚给挽起来,又站起身,略略弯下腰,示意江月伸出手。
江月愣了一下,才匆匆伸出手,任由谢疏寒给她挽起袖口。
看着谢疏寒认真的模样,江月突然说:“谢疏寒,你好会照顾人。”
“嫁给你应该挺好的。”
江月的话音一落,谢疏寒的手有些抖。
他恨不得现在长出八张嘴,把自己最近看得那些书一口气全都告诉江月,再好好介绍自己都会些什么照顾人的技巧,会做些什么饭,他甚至还学了要如何帮江月搭配衣服。
今天送来的那些礼服,大部分都是谢疏寒亲自挑的。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去考营养师资格证,务必把江月照顾得妥妥帖帖。
谢疏寒镇定的给江月挽好袖子,才努力吐字清晰地说:“我、给你,梳头发。”
他垂眼看江月,长长的睫毛落下,眼里的温柔依旧溢了出来。
“你,的,头发乱了。”
他没讲过这几个字,“乱了”的发音被含糊地吞下去。
江大小姐红着脸,昂着头,眼神躲闪地点头:“那、那就给你梳吧,看在你是我未来男朋友的份上。”
谢疏寒听懂了江月话里的隐喻,他抿着唇,眼里多了些雀跃。
挽好袖子之后手也没松开,而是带着几分试探滑到江月的掌心,和江月十指相扣。
牵住了江月的手。
谢疏寒有些忐忑,不知道月月会不会生气呢?
江月的轻微地动了动,谢疏寒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江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从来都是恨不得嚷得让所有人都关注到她的需求,好让她使唤的江小姐,现在却像是被谢疏寒传染成了哑巴。
任由谢疏寒和她牵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在房间里折返了十圈,江月终于厌倦了这个游戏,她嘟囔着:“谢疏寒,我们干嘛要在房间里一直绕圈啊,我都走累了。”
谢疏寒不自在的握紧了江月的手,他只是想和江月牵着手。
倒是他忘了,江月是个懒散姑娘,连外套都不肯自己亲手拿的,愿意陪他走了这么久,已经是难得的恩赐了。
谢疏寒压下心头的不舍,把江月牵到沙发边斜斜坐下,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去一边儿拿了把梳子,又翻出来一个真丝发圈来。
站在江月身后,小心地一下一下给她通着头发。
江月的头发顺滑,谢疏寒没几下就梳通了,又拿起发圈给江月扎了个低马尾。
眼看着,就没有借口再碰碰江月,和江月来点儿肢体接触了。
没想到江月靠在沙发上,支使道:“你坐下,你这沙发的扶手太低了,靠着好不舒服。”
江月撒谎眼睛都不眨的,只有耳根子红红的:“我要找个东西靠一靠。”
于是谢疏寒就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成了江月的人肉垫子。
两个人就这样笨笨的在房间里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直到天色暗了暗,被王妈催了无数次都仍然厚着脸皮假装自己耳聋的谢管家,眼看着王妈真的要翻脸了,才过来敲了敲门:“少爷,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谢疏寒搂着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江月,只觉得现在是世界末日都没关系,但是因为吃晚饭要让月月从他怀里离开不行。
直到谢管家来敲了第三次门,他才不情愿地喊醒江月,牵着她下楼吃饭。
两个人经过这一天,感情好像升温了一般,成了两个连体婴,做什么都要黏在一起。
就连吃饭的时候,谢疏寒都固执地牵着江月的手,自己换左手拿了把勺子吃饭。
谢管家只看了一眼就恨铁不成钢地转过身去,微笑着对王妈说:“狗还没遛,要一起去遛狗吗?”
王妈看江月吃不了亏,勉强同意了谢管家的邀请,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情侣。
两个人刚吃完饭,就听见外面闹哄哄地。
一看,就被谢疏寒发配到边疆的谢允珠居然带着谢疏寒的几个叔叔闹着要进来。
“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这里是谢家,我是谢疏寒的姑姑,你还敢拦我?”
“我们来是有要紧事要做!”
谢允珠这些天被发配到了北边,生活质量比起在江城的来,断崖式下跌,每天都想着重新回到谢家的权力中心。
但是她那个侄子谢疏寒像是吃错药了一样,好好的数学也不热爱了,居然开始插手谢家的业务不说,居然把她们几个姑姑叔叔全赶走了。
谢允珠几个人再想插手谢望川留下的遗产已经晚了。
前几天谢允珠听说谢疏寒居然卖掉了好几个公司的股份,她急得不得了,在她看来,这些财产应该是她的才是,卖了哪个她都心疼。
谢允珠想到这里,立马推开安保人员,扬声边说话边冲进去:“滚开,别拦着我。”
“疏寒啊,姑姑记得你最喜欢做数学题了,姑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好不好?”
“明天带你去见见,吃顿饭。”
第43章 争家产
谢疏寒原本只是皱着眉听外面吵闹的声音,结果听到谢允珠的话,顿时勃然小怒了一番。
他松开珍惜地握着江月的手,手语比得飞快:管家呢?管家!谁让她进来的?快让她滚,我有女朋友的,谁要她介绍女朋友。
谢管家被阿波罗拽到了谢允珠面前。
阿波罗像是和谢疏寒心有灵犀一般,朝着谢允珠汪汪大叫。
谢管家在一片汪声中见缝插针地转述谢疏寒的话:“滚!我们家少爷女朋友就在你面前没看到吗?瞎添什么乱?!”
有了谢疏寒在,谢管家骂谢允珠时底气十足。
他早就瞧谢允珠不顺眼了,谢望川死了之后,谢允珠没少趁着他家少爷无心掌权时,偷偷从谢氏挪用了不少钱。
而且还老摆长辈的架子欺负谢疏寒,仗着谢疏寒不会讲话,她一边摆阔一边教训谢疏寒,说谢疏寒无能,守不住谢家的家业。
谢允珠脸色难看,这才注意到一边坐着的江月。
看江月第一眼,她就不喜欢。
不为什么,一看江月脸上娇矜的神色,她就知道江月不是一个好掌控的蠢货。
谢允珠不认识江月,也不知道江月是谁,但是她没听说过,大概不是哪家千金,她自然不屑一顾。
谢允珠向来以谢家人为傲,她是谢望川的同胞姐姐,自觉比其他兄弟姐妹更亲近,也更理所应当的花谢家的钱,借谢家的势。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阿波罗,指桑骂槐道:“哪里来的狗,真的是,我不过是出去了几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谢家了。”
谢疏寒哪里能容忍谢允珠这样欺负江月。
要是江月被气跑了,他能马上把谢允珠给切成八块塞进谢望川的坟墓里。
谢望川自己追不到老婆也就算了,还要让自己的姐姐来破坏他的爱情。
谢疏寒憋着气,张嘴要骂。
这次他吸取了十足上次在学校里的教训,势必要做保护月月第一人。
可没想到江月的嘴比他的嘴更快。
江月嗤笑一声,看着谢允珠,眼睛里多了点儿疑惑:“是呀,管家,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谢家了?”
江月从来是不吃亏的。
和江月一起长大的玩伴都知道,江月这个人不止得理不饶人,她没理都要搅三分的!
谢允珠顿时大怒,指着江月的手刚抬起来。
“啪——”的一声,就被谢疏寒给拍了下去。
谢疏寒挡在江月面前,站的笔直,他喉咙里挤出一句浑沌但是满是凶意的:“谁、准你指她的?”
谢允珠的怒气顿时凝固在了半空。
她反应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你不是个哑巴吗?怎么就会说话了?”
谢疏寒要是会说话了,她还怎么借口谢疏寒无法和手下沟通插手谢氏的旗下产业?
谢允珠一点儿高兴都没有,脸上满是震惊和计划落空的不甘。
谢管家看见了,心里更是厌恶这些来欺负谢疏寒的所谓亲戚。
站在谢允珠身后的谢二叔戳了她一把,笑着说道:“别理你姑姑,她是太高兴了。”
谢二叔上下打量了江月一番,他倒是不在乎江月的家世,反正在他看来,谢家除了谢望川那个怪种之外,谁不是在外面有好几个情人的。
就连谢允珠除了联姻对象之外,还养着好几个情人。
就算谢疏寒和这个姑娘好着,也不妨碍他和那个、那个谢允珠嘴里说的谷麦结婚的嘛。
他们几个人都是谢疏寒的姑姑叔叔,以后就算管理了公司,也不会亏待谢疏寒的。
肯定给够了谢疏寒钱,让他养老婆的。
谢允珠被谢二叔一戳,唤回了神智,她不满的看了一眼江月,淡淡道:“你要是想养个小女朋友就养着,只是人你得教好一点,以后你娶了正经夫人,她也像现在这样牙尖嘴利的吗?”
谢允珠想了想,又夸了谢疏寒几句:“你不像你那个疯子爹,除了女人好像人生一点儿追求都没有了,挺好的,有我们谢家人的样子。”
谢疏寒被谢允珠夸的脸都绿了。
谢疏寒嫌自己讲话含糊,没有气势,从桌子上拿出来手机,冷冷地打字道:【我明天就去改姓。】
谢允珠几个人顿时一喜,要是谢疏寒不姓谢了,他们想把谢疏寒从家主的位置上搞下去岂不是更加容易?
谢允珠语气顿时温柔了不少:“想姓什么啊?”
谢疏寒打字的动作多了些自豪:【姓江。】
谢允珠有些疑惑:“你要跟你妈姓吗?”
谢疏寒手里的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的说道:【我和我老婆姓,从妻姓!你懂个屁!】
谢疏寒打字飞快:【你要是喜欢你嘴里说的那个女朋友,你就自己娶了回家去!哦,要是政策不允许,你就带回家养着去!】
【谁准你管我的事情了?】
【我告诉你,我生是月月的人,死是月月的魂,你休想来阻挠我的爱情!】
【管家,把他们都赶走!真的是,我不是早就说了把他们几个送走吗?谁准他们回江城的,明天他们要是还不滚,分给他们的股份公司我全卖了!】
说完,谢疏寒低下头,用自己的脑袋试图卖乖一样,学着阿波罗蹭江月裤脚的模样,蹭着江月的肩膀。
谢疏寒讨好地道:【我把她们的公司卖了给你买套珠宝好不好?】
谢允珠死死的盯着谢疏寒,愣是从谢疏寒身上看出了一点谢望川的味道来。
不!
比谢望川还要更恶心的恋爱脑!
这根本不是谢家的种!
谢允珠的神色阴晴不定,她突然想起那个谷麦嘴里说的江家真假千金的事情,谢允珠觉得谢疏寒说不定也是抱错的。
谢家怎么可能会出这种奇葩?
看看他说的话!谢家就交到这种人手里谁放心的下?
谢允珠歇斯底里地喊道:“做个亲子鉴定!”
可惜还没等她说第二句话,就被谢管家捂住了嘴,谢管家老当益壮地驾着谢允珠,指挥着安保人员把其他几个来打秋风的一起给推了出去。
谢管家一边推一边说道:“走走走,谁让你们来的。”
谢允珠努力说道:“我还不来谢家就要被谢疏寒那个哑巴给卖光了。”
谢管家冷笑道:“谢家的财产,就算是我们少爷败一辈子也花不完,您就少操心吧。”
谢允珠却不放弃:“我也是为了谢疏寒好,谢管家,你也是经历了当初那些事的人,你就不怕谢疏寒和他爹一模一样吗?”
“你得听我的,我给谢疏寒找了一个有共同爱好的女朋友,以后疏寒娶了她,两个人一起遨游在数学的海洋里,日子过得幸福又安稳。”
谢管家一听这话就牙酸:“快滚吧你,你真以为自己是我们少爷的姑姑,他就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谢管家话锋一转,语气多了些凉意:“您别忘了老爷以前做过的事,你要是想去非洲扩展商业版图,你就继续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我们少爷疯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你有没有安稳日子过,能不能活着看见谢家重复荣光?”
谢允珠一下子安静了。
她想起那个叫谷麦的姑娘,找到她说愿意帮她争家产的自信模样,有些犹豫了。
第44章 大度
三天前,谷麦亲自坐飞机,到了甘省谢家旗下的一个矿产公司找到了谢允珠。
那时候谢允珠正在办公室里发呆,她不喜欢这个地方,到处都灰扑扑的,况且她是谢家的人,哪怕她没有算计过谢疏寒,属于谢家人血脉里对商业风向的敏锐程度,也能让她知道,谢疏寒把她打发到了一个夕阳行业里来了。
随着新能源的开发,这些几乎要挖空了的煤矿,不仅得不到政府的支持,因为污染环境以及对城市地基的破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迫转型。
是谷麦带着一份合同,诚意满满的邀请谢允珠加入江家最新、也是最核心的项目,一个互联网人工智能模型的开发。
如果开发成功,不仅能和通讯软件合作,甚至能应用在医疗健康、自动驾驶、金融风控等等行业。
而且谷麦相当自信地和她说:“谢阿姨,这个项目是我一手研发的,你可以完全相信我的能力。”
谷麦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因为在梦里,谢疏寒一手研发的机器优化算法,就是这样的前途无量,当时一经发布,来往她们家里的人都是商界巨鳄,只求和谢疏寒合作。
梦里谷麦不懂谢疏寒研究的那些,但是她现在有了智力强化的金手指,根据对梦里谢疏寒那些草稿的印象,几乎复刻了一半出来。
现在正处于一个关键时期,谷麦眼里满是得色,有了这个项目,她再让了一半的利益给谢允珠,一定能打动对方让她嫁给谢疏寒的。
女人,还是得聪明啊。
谷麦和谢允珠签了合同之后,感慨了一句。
就算她的聪明是金手指又怎么样?怎么没见江月有金手指呢?
谷麦想起蠢笨的江月,有些优越感,自己不过略施小技就把江月从江家赶走了,虽然她的亲爹谷教授被学校开除了,但是人总要为了更好的生活付出一些代价的。
等她项目成功了,以后会按月给谷教授打一笔不小于他做教授时工资的生活费的。
谷麦带着这样的心态,劝谢允珠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投到了她负责的项目里,还亲自带着谢允珠回了江城。
谷麦不知道的是,这个在梦里掌握谢家大权的谢姑姑,其实早就被谢疏寒赶出了权力中心。
现在她正坐在江家的客厅,和江父江母商量明天的慈善晚宴上,搭配什么样的珠宝去见谢疏寒呢。
谷麦正软硬兼施地问江母柜子里那套新买的珍珠项链:“妈妈,我明天的裙子这么闪,不得配一套贵一点的珠宝压一压吗?”
“等谢疏寒和我订婚了,我以后就是谢家的夫人了,戴些便宜货多不符合我的身份啊。”
江母有些不舍,以前就算是江月再不懂事,也从没伸手从她口袋里要珠宝来戴的坏毛病。
江月虽然性子不太好,但是你只要和她讲,这些给她多少钱用来购置新珠宝,她就不会缠着要更贵的。
这样一想,江母又有些怀念起江月来了。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和江父正等着谷麦手里的项目带领江家更进一步呢。
江母心底有些不满,但还是同意了。
被几个人心心念念着的江月,却没有把心思放在挑选珠宝上,她趁王妈和谢管家两个人不注意,拽着谢疏寒“噔噔噔”跑上了楼。
去了谢疏寒的房间。
江月把谢疏寒往沙发上一按,看着谢疏寒有些拘谨的神色,坏坏地叉腰一笑:“小哑巴,知道我把你关到房间里,是要做什么吗?”
谢小哑巴想到了曾经见过的谢望川把他妈关在房间里做的事,突然整个人就烧了起来。
谢疏寒雌雄莫辨的漂亮脸上一点点染上红晕,他过去不爱晒太阳,总是窝在书房里一个人待着,所以皮肤带着一种冷调的白。
虽然他运动地不多,但是拜谢望川的好基因所赐,宽肩窄腰细大长腿,如果江月肯掀开他身上穿着的灰色毛衣,就能看到他身体上薄薄的一层腹肌。
并不夸张,但是带着一些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矛盾感,显得格外有诱惑力。
可惜谢疏寒并没有学到他父亲十分之一勾引人的手段,不知道趁势脱掉外套,而是仰着头,乖乖摇头。
江月在心中暗恨,之前那么流氓,现在居然在她面前装纯情。
她伸出手,想要把谢疏寒往后面推一推,好让她可以坐在谢疏寒腿上说话。
江月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强作镇定。
谢疏寒一看江月伸手,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每次江月一伸手,阿波罗那只贱狗就会过来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放在江月的手下,江月就会一边揉一边甜腻腻地夸:“好狗,哎呀,我们阿波罗的毛毛好顺呀,我们good boy好乖呀。”
谢疏寒试探地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了江月的掌心下方,然后轻轻蹭了蹭,才期待地看着江月,等待着江月像夸阿波罗那样夸夸他。
江月掌心被蹭得发痒,完全没理解到谢疏寒的想法,她不解风情的把掌心挪开,推了一把谢疏寒,理所当然地命令道:“谢疏寒,你往后坐一坐,我想坐在你的腿上。”
谢疏寒不禁被江月的大度给折服了。
这世界上居然有江月这样不计前嫌,甚至愿意坐在自己身上的女孩。
谢疏寒恨不得让自己这双死腿马上变得柔软起来,好让江月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怀里。
江月毫不客气地坐下,开始给谢疏寒安排明天要做的事情。
江月侧坐在谢疏寒的腿上,脑袋靠在谢疏寒的肩膀上,甚至能从谢疏寒的身上闻到一股熟悉地令她安心的味道。
真好呀。
江月想。
好想一直这样坐在谢疏寒的怀里。
再开口时,江月带着一贯的娇气:“谢疏寒,我带你来房间里——”
江月恼怒地皱了皱鼻头,挪了挪自己的小屁股,远离某样东西的存在,才继续说道:“是要你先学会说几句话。”
“好明天在宴会上用到。”
“对了,你都学会说话了,什么时候才和我表白呀?”
江小姐不顺心了,就开始胡乱冤枉人:“你该不会是学会说话了,就瞧不上我了,想要和别的女人好了吧?”
“那个你姑姑嘴里的未来老婆?”
第45章 鹦鹉学舌
谢疏寒大惊失色。
月月怎么会这样想他呢?
在他眼里,没有比月月更好的人了,他努力的一字一句的想要说清楚:“我只想和你、你一起死。”
谢疏寒说完,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江月视线有些茫然。
什么叫和她一起死?
谢疏寒感觉自己的话有歧义,顿时补充道:“一起活到死,只有我们两个人。”
谢疏寒的手悄悄搂上江月的腰,恨不得就这样把江月禁锢在他怀里一辈子:“我喜欢你,不,我爱你。”
江月耳朵红红的,脚因为高兴而翘起来。
可是她自己却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开心。
江月伸出手,摸了摸谢疏寒震动的喉结。
她抿了抿唇:“可我不能就这样答应你。”
谢疏寒的手悄悄又搂紧了一番。
江月跟谢疏寒讲悄悄话:“姆妈说,男人要追求女人,不能只嘴上说的好听,要是不拿礼物来,我是不能答应别的男人的追求的。”
江月因为背着姆妈悄悄给她的头号追求者谢先生放水,所以显得格外地做贼心虚,讲的话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簌簌的气音。
“你得提前来我面前问我接下来有没有时间,好根据我的时间安排一餐晚宴,最好是临江府的露台江景位,要包场的那种,带着你要送我的礼物,哦,对了,还要再带一束花。”
“亲自开车去接我,牵着我上楼,给我推开椅子要我坐下,吃饭的时候最好说些好听的俏皮话来哄我开心。”
“等到吃完饭了,你就要一旁的小提琴手换上埃尔加的爱的礼赞,然后走到我身边,把礼物放在我手上,再诚恳地问一问我,能不能接受你的追求,和你在一起。”
江月说的有头有尾,细致极了。
看着这些话里就不单单是王妈说的。
从前江月学钢琴的时候,王妈也只听得懂致爱丽丝、小星星变奏曲之类她常弹的,哪里就连告白时的小提琴曲都为江月规定好了呢?
不过是江月夹带私货罢了。
但她们两个人一个说的认真,一个听的认真。
等江月说完了,谢疏寒甚至都不相信自己这颗过目不忘的聪明大脑,总疑心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细节。
害怕万一准备的不合江月心意怎么办?
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回忆江月刚刚讲的一段话,有些遗憾谢管家居然不在场,要是谢管家也在就好了,他胸前的录音笔一定是开着的。
到时候可以等江月睡着了,他和谢管家听着录音笔里的内容,好安排一场完美的告白晚宴。
不过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谢疏寒认真地答应道:“好。”
谢疏寒一说话,他的喉结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着,在江月的掌心轻轻颤着,让江月仿佛生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从生命连同灵魂,都是属于她一个人一般的错觉。
这让江月有些迷恋地把手紧紧地贴了下去。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世人都说精怪最爱自由,江月确实生长于天地间,吸取着山野之间的灵气,从未被什么束缚过。
可是她太弱小了。
即使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天道。
她总是被动地等着阿荣或是01的保护。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总是让人患得患失的。
因为实在太不确定了,她没有能力独自度过雷劫,所以阿荣为了保护她,消散于六界。
01为了帮她寻找成仙的办法,也不见了踪影。
江月忽然之间就意识到,她不能在躲在阿荣和01的保护的背后了。
她得尽快的修炼成仙,变得强大起来,像是抓住谢疏寒一样,把她想念的人重新抓到手中。
随着她的想法升起的一瞬间,江月没发现,整个小世界都隐隐地震荡了一下,小世界和主系统联合建立地对她的屏蔽,悄然松散。
江月一瞬间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之中。
她有些奇怪地蹙着眉。
好奇怪。
为什么这个世界里,既有阿荣的气息,又有01的气息呢?
江月试探着强行用了一丝不被允许使用的妖力,试着探查了一下,可惜就在她马上得知真相的时候。
她探出的妖力突然被切断了。
779发出急切地警报声:“月月,你不能再违规使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了,刚刚主系统发现,给了你一个黄牌警告。”
“这很影响你下个世界的身体的!”
江月头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痛起来,她整个人都蔫儿了,靠在谢疏寒身上,嘴上敷衍地回答:“我知道了。”
可是却下定决心要在这个世界停留到老,好让她寻找一些线索。
江月还有一个隐秘地打算,并不打算让779知道。
她根本不相信779。
谢疏寒看着江月突然病怏怏的模样,有些着急了:“月月,你,怎么了?”
江月的手无意识地在谢疏寒的胳膊上戳来戳去:“没怎么。”
“我刚刚教你说好听话,你还学不学了?”
谢疏寒郑重其事地答应:“我学。”
江月顺势转移了话题,一句一句地教着:“你跟我学。”
“月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谢疏寒努力字正腔圆地复述:“月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江月:“月月是我的女朋友。”
谢疏寒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喜气洋洋的:“月月是我的女朋友。”
江月教了两句,有些烦了。
她是个没耐心的人,于是抬起头,亲在了谢疏寒的脸颊上。
谢疏寒原本正用心练习,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悸动几乎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一样,他连呼吸都忘了。
还是江月懒洋洋地说道:“好乖,就这两句,你学会了就睡觉吧。”
“明天我们一起去参加慈善晚宴,你要记得带多些钱,我要买点东西。”
江月试图从谢疏寒的腿上站起来,却被谢疏寒搂得更紧了。
谢疏寒的伸平了手,发现刚好贴在江月柔软的小腹上,刚好一掌就覆盖住了。
好细。
好软。
不想松开。
直到此刻,江月才发现属于谢疏寒身上极具侵略性的那一面。
江月被谢疏寒揉得腿有点发软。
第46章 姆妈的小心情
江月习惯性地命令道:“松开我呀。”
可这次谢疏寒并不像从前那样听话,而是假装听不见,一下下在江月的后颈、侧脸上一下又一下的琢吻。
亲着亲着,倒也有些自得其乐。
先是将唇贴在江月的侧脸上,悄悄地观察江月,发现江月好似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了,就马上移开,紧接着就快速的亲一下,防止江月彻底发狂。
江月推了推谢疏寒:“你是啄木鸟吗?”
谢疏寒不理。
好不容易等到江月愿意和他亲近亲近,就这样放江月走,他不甘心!
江月彻底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在谢疏寒的狗脸上,狠狠推开:“我要回去了。”
“我还要护肤保养,今天要早睡呢。”
“睡得晚了明天脸会肿,就不美了到时候如果大家说我不是最漂亮的,我绝不要答应你的追求。”
谢疏寒一下就松开了手。
知情识趣地说道:“二楼我让谢管家收拾出一间陈列室,买了一些珠宝来,你选好裙子,可以去挑相称的首饰。”
谢疏寒这次说话虽然慢,但是由于求生欲,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楚。
江月哼了一声,起身走了。
只是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谢疏寒,伸出指尖在唇边吻了吻:“晚安,good boy。”
谢疏寒顿时浑身硬硬的,心里热热的,脑子黄黄的。
直到半夜,睡不着的谢疏寒推开谢管家的房门,摇醒了谢管家,幽幽问道:“为什么睡得晚了脸会肿?”
谢管家被谢疏寒一摇,差点把心里那句“不要欺负老人”给说出来。
他尽职尽业地瞎猜道:“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谢疏寒有些不满意。
“有什么能睡得晚脸也不肿的办法吗?”
谢管家彻底清醒了,他兢兢业业地打电话给助理,让助理去找美容师帮忙。
谢疏寒这才满意了。
以后月月睡得晚了脸也不肿的话,一定愿意和他多待会儿的。
今晚她也不是故意要走,只是形势逼人。
她被无情的江家夫妻赶出家门,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可怜,去了人多的地方,大家说不得要嘲笑她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不如自己送几个公司给她好了。
于是江月一睁眼就收到了谢疏寒递来的股份赠与合同。
江月潦草看了几眼,发现这几家公司,任何一家的规模都比得上江父江母两个人旗下的公司了。
十九岁,拥有如此雄厚的资本。
江月心里美滋滋的,这一切都靠自己的好眼光,钓了一只一片痴心的超级金龟婿。
江月暗自得意,手下一张张签着自己的名字。
签完又火急火燎地喊:“姆妈!姆妈!你快来!”
王妈急匆匆从衣帽间出来,问道:“怎么了?”
江月从谢疏寒手里拿过那几份合同,和王妈炫耀:“瞧瞧,谢疏寒送我的股份。”
“一年能赚…”
江月停顿了下,她算不清的呀。
谢疏寒简短地补充道:“一年分红可以拿4亿左右。”
江月夸张地西子捧心道:“我以后一年就有这么钱可以挥霍了,姆妈,我就说我一定能带你过上好日子的。”
“以后你晚上不许哭了。”
从江家出来后,王妈总是晚上想到江月小小一个人遇到了这种变故,就要掉两滴眼泪。
江月都知道,只是体贴的不拆穿。
现在谢疏寒给了她股份,她自然要安安姆妈的心。
江月一副贪财鬼的可爱模样:“谢疏寒,你对我真好。”
她也不嫌弃谢疏寒讲话慢了,怎么看谢疏寒怎么顺眼。
简短的几个字里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
哦~
喜欢。
江月眼睛眨啊眨的,趁王妈看合同,捂着嘴在谢疏寒耳边小声说:“等下我们参加晚宴,散点钱出去我们就走吧。”
江月矜持地抿了抿唇,带着一些期待和羞赧:“去临江府,要不要?”
谢疏寒差点儿咬到了自己舌头:“要!”
江月顿时从沙发上跳起来:“姆妈!我不要穿这套粉裙子了!”
王妈无奈道:“祖宗诶,你不是挑了一上午,刚还说最喜欢这套呢!”
江月支支吾吾:“我现在变了嘛!”
“我要穿那套白色的,带头纱的那套!”
王妈去里面推出来人偶模特,江月看着那套象牙白真丝塔夫绸的礼服裙,伸出手在脸旁边儿扇了扇,试图压下脸颊上的热意。
她怕被王妈瞧出来自己那点儿少女心思,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就严肃着小脸转头出去,声音远远地从门口传来:“等下我来穿,我先去挑几件首饰。”
王妈哪里能不知道江月在想什么呢。
今早上江月还在她耳边骂谢疏寒有心机,居然把一件瞧起来和婚纱差不多的礼服裙给藏进来。
当时江月还斩钉截铁地说:“姆妈!你放心吧!我是个矜持的好小姐,一定不会踩中谢疏寒的陷阱,轻而易举的就穿这样的裙子和谢疏寒出门的。”
现在江月又变了。
不过江月年纪还小,性子就像是三月的雨,时阴时晴的,想法也一会儿一变,王妈早就习惯了。
王妈不戳穿江月的小心思,只是打理裙摆的时候,多了几分认真。
看来今晚,谢少爷要有一个名分了。
一想到江月从她怀里长到如今的娉婷少女,王妈心里就有些高兴。
她哼着以前哄小江月睡觉时的童谣,觉得自己还有力气再干五十年。
江月哪里会带孩子哦,再看这个谢家,那个谢管家人都半只脚迈进棺材里的岁数了,都不太稳重。
谢少爷倒是看着是会照顾人的性子,可到时候说不定两个人正新婚,把精力放在孩子身上算怎么回事?
还是应该由她来带小小姐才对。
江月就是她一手带大的,看现在长得多好呀。
王妈眨眼就想到了许多年后去,江月才正换着裙子,扶着谢疏寒的臂弯准备上车参加今天的慈善晚宴呢。
谢允珠车里载着面色娇羞的谷麦来谢家,试图让谷麦做谢疏寒今晚的女伴时,江月和谢疏寒都走了许久了。
谢允珠面色不好地让司机车开快点,最好能在晚宴开始前,追上谢疏寒。
第47章 小子狂妄
今天的慈善晚宴是从南省来的一个船王张家明举办的。
今晚一大半的拍品都是他的藏品,收到的钱说要捐给江城的医疗慈善基金会,为的是打开他在江城举步维艰的局面。
江城有谢家在,百来个大型码头基本上都由谢家一手掌控。
而剩下的小码头则是其他公司合营的。
张家明明面上是为了邀请江城的名流认识一下,实际上他就是为了见谢疏寒一面,谈谈合作的事儿。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谢家早就在谢疏寒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手里了。
不由的有些心惊,谢疏寒手段老辣,浑然看不出像是一个刚刚涉及商界的稚嫩年轻人。
行事作风比起谢望川那个疯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刚掌权就大刀阔斧地借口需要钱来追求心上人,把谢氏旗下的不少只是账面上好看的公司给卖了。
因为他太激进,谢氏有几天股价动荡,不少反对谢疏寒的老头犹豫着卖了一部分手里的股票想要转投其他公司平摊风险。
谢疏寒顺势就买了,直到现在,他以高达78%的股份,让谢氏成了他一个人的一言堂。
宴会上各家的老总纷纷感慨。
“小子阴险啊。”
“形势狂妄。”
“谢望川死了,也没给这世界留下点儿好东西,啧。”
“这么一个心思深沉的年轻人,今天来参加宴会,莫不是要给咱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下马威?”
顿时众人看向张家明的神色也变了,以为他和谢疏寒是一伙的。
张家明擦擦额头冷汗,误会啊。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谢疏寒像一只小狗亦步亦趋地走进了宴会厅。
温和,无害,恋爱脑。
?
宴会厅上众人的议论声诡异地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乐队忘情的演奏着。
这就是他们如临大敌的大敌吗?
谢疏寒脸上还带着点淡淡的红,唇色还带着些水光,因为肤色太白,衬得多了几分涩气。
不知道是谁第一想到,就跟刚从床上下来一样。
谢疏寒小心地看了一眼江月,他在车上有点太过分了,让江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虽然扇得他是很爽并且引以为傲脸上的指痕。
但是月月万一等下不肯和他去临江府了怎么办?
他昨夜让谢管家翻了临江府五倍的营业额包了场,还帮他们付了预定客人的违约金。
就等着月月了。
江月提着裙子,绷着小脸往前走。
谢疏寒这个混蛋,手怎么能往那里伸!
谢疏寒可怜巴巴地等着江月愿意停下脚步,和他说说两句话。
直到张家明发出有钱人标志地疏朗、松弛又带着节奏感的笑声走了过来:“这就是谢总吧,欢迎啊。”
“这位是?”
江月停下脚步,暗暗瞪了谢疏寒一眼,才不甘不愿地把手放在谢疏寒臂弯,露出淑女的微笑。
等着谢疏寒介绍。
谢疏寒顿时对面前这个地中海有了深切的好感,他点头微笑:“是我女朋友,江月,明天就会是我未婚妻了,未来会是我老婆。”
周围偷听的人嘴角一抽,介绍到这么远的未来吗?
要不把合葬的墓志铭也给介绍一下吧?
好吗?
传闻果然没错,谢家的基因在谢望川一代出现了大问题。
早年间就有人怀疑谢望川可能是近亲生的,人疯疯癫癫的,虽然管理公司有几分本事,但是背地里却是个眼里只有女人还求而不得的孬种。
张家明看着谢疏寒脸上的微笑弧度越来越大,再一看,江月的手掐着谢疏寒手臂里侧的肉,谢疏寒多说一句,就拧得更紧一点。
张家明有些同情谢疏寒。
家有悍妇哦。
不过嘴巴上还是要奉承一下的:“二人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一口气说了三个成语,张家明心里对自己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他打听的消息没错,谢疏寒很喜欢自己的小女朋友。
谢疏寒赞赏的看了一眼张家明:“有空一起遛狗。”
张家明有些疑惑,大家谈合作的事难道不是应该打打高尔夫,泡泡温泉,再不济也是喝喝茶。
遛狗是怎么回事?
不过能攀上谢疏寒就是一件好事,他爽快的答应了。
“好,我改日必定登门,一起、一起遛狗!”
谢疏寒也爽快的点点头。
给阿波罗找了个玩伴,不错,以后那条死狗就不能每天总缠着月月了。
正谈话间,门口传来一道亲昵的女声扬声道:“疏寒,你怎么没等姑姑呀?”
“我刚刚还带着谷麦去找你,想着都是一家人,大家一起来呢。”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谢允珠身边跟着个打扮用力,恨不得每根头发丝上都挂满了珠宝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
两个人身后还有一对夫妻,有八卦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后面那俩人,是江总吧?”
“前面那个珠宝架子是他们两个的亲生女儿?”
“等一下,小谢总旁边那个女孩叫江月啊,你们记不记得那个……”
“真假千金?”
有些好事者都听说过江家真假千金的事情,还有另一波好事者也听说过谢望川死后谢允珠在谢宅仗着辈分大耀武扬威欺负侄子,结果被谢疏寒忍无可忍的送去甘省的八卦。
两拨人各说各的,一会儿就凑到了一起互通有无。
好嘛!
对上账了!
所以面前的这一幕就是“谢疏寒痴恋命苦假千金,谢姑姑联合真千金想要横插一脚谢家主婚事”的剧情?
原本以为今天参加的是慈善晚宴,没想到还能吃到如此精彩的大瓜。
大家不由兴致勃勃地将目光投向了宴会中心。
吃瓜当然要吃全面。
既然是谷麦攀附上了谢允珠,想要长辈指婚做谢疏寒的未婚妻。
那不得把两个真假千金好好比较比较?
这一看,大家的脸色都很精彩啊。
这真的是抱错了吗?
怎么看着真千金像是山鸡往自己身上假冒凤凰呢?
长相就不必多说了。
站在谢疏寒旁边的江月,白嫩的脸蛋下带着些生命力的红润,举止优雅,五官恰到好处,一双上挑的小鹿眼带着几分娇矜之色。
而谷麦呢?
第48章 医院来人了
倒不是说谷麦不好看,而是她脸上挂着一副“全世界我最聪明”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讨人喜欢。
尤其配上她一副努力显贵的穿搭,只让她的小心思全都显露于人前——太在乎自己江家真小姐的身份。
像是穷人乍富。
不过想到江家发家也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儿,可不就是穷人乍富么。
江父江母看着众人有些奚落的眼神,有些站不住了。
对于眼前这些商界名流来说,到了一定的年纪,除了不可为外人道也的财富,能彰显他们身家底蕴的,一般都是自家儿女的教养。
不说事业上多优秀,最起码出来见人的时候落落大方,进退得宜,穿搭得体。
从前江父江母带江月出门时,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现在却吃到了这种苦头。
他们想走,可又想到谢允珠给他们的投资,只能心里发苦地跟在谷麦身后,强装淡定的和人打招呼。
谢允珠站到谢疏寒面前,一扯谷麦,笑着说:“瞧瞧,姑姑把谁带来了?”
谢疏寒恹恹地答:“脏东西。”
谢允珠的笑僵在脸上:“什么?”
谢疏寒不耐烦了:“年纪大了听不见就去配个助听器。”
说完,他伸出手握住了江月想要松开他的手,心机地十指相扣,犹如自由女神像举起火炬一样高高举起两个人相连的手。
“我有女朋友了。”
“听不清总能看得懂吧?”
“要不要我亲嗷一下给你看看?”
嗷的那一下是被江月微笑着踩住了脚。
借机占她便宜?
这种死缠烂打打蛇棍上趁火打劫顺水推舟的性子到底从哪儿学的?
江月一直没说话,只是暗中打量着谷麦。
看了半天,她啧了一声。
不爽。
以前她还是江家小姐的时候,都没花过这么多钱。
江父江母哪里给她买过八千万的裙子。
虽然现在她身上的裙子价格是谷麦的十倍,可是她还是不爽。
谷麦一个用金手指窃取了她人生的一个小偷,居然敢花她亲生父母的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还妄想染指她的小哑巴?
江月立马改变了主意。
什么要等着谷麦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让她从高台上掉下去。
什么天欲其狂,必令其狂。
什么能比江大小姐的乐意更重要呢?
她捂着嘴在谢疏寒耳边轻声问:“小哑巴,你到底爱不爱我呀?”
于是众人看见刚刚还气势汹汹正吵着架的谢疏寒突然红了耳根,柔了气势,乖乖地冲江月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江月居然就这样亲在了谢疏寒的嘴巴上!
江月亲完,大大方方地看着谢允珠,礼貌地讲道:“谢阿姨,我和谢疏寒在谈恋爱。”
“您一把年纪了,实在想当红娘,可以去做媒婆。”
她小嘴像机关枪一样说完,又看向谷麦,嘴角勾起:“还有你,嫁不出去不怪你。”
779在江月脑海里边放好运来一遍兴奋地大叫:“月月月月月月!谢疏寒的爱意值满点了!”
“我刚刚接入这个世界的端口,发现霍格医院的副院长带着律师和助理在赶来的路上了。”
江月意味深长地说道:“什么锅配什么盖,你要想找,也得找个和你般配的。”
江月的意思是说,让谷麦找个和她一样满嘴谎言妄图扭曲事实一步登天的男人。
可惜谷麦没听出来,她只是像是抓住江月的弱点一般,语气里带着一丝隐藏地很好的得意:“你的意思是说,觉得我不如你好吗?”
谷麦无辜地看了周围的围观群众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我要是像你一样在江家长大的话,一定会和你一样习惯这样的场所的。”
“江月,我们被抱错了,你享受了十八年本该属于我的优渥生活,这并不怪你,因为你当时也是一个婴儿。”
“但是你享受了好处,还来高高在上地贬低我。”
谷麦语气极具煽动力地说道:“可我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啊!”
周围的人听着听着,觉得谷麦讲的也有几分道理。
“也是,成长环境不同,也怪不得谷麦这么小家子气。”
“但我看着江月还是和小谢总最配了。”这是试图进谗言的。
“切,不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被谢家压了一头恨屋及乌的。
大家只是看热闹的,也不是判官,也不是警察。
没有一个说谁对谁错的。
大部分顾忌着谢疏寒,并不讲江月的坏话。
都是聪明人,八卦的时候最忌站队了。
站江月吧,万一以后还和江家合作,被江父江母拿着原因压一头怎么办?
站谷麦吧,万一谢疏寒听见了打压自己公司怎么办?
又不是马上世界末日了,必须在二者之间选一个,才能让末日消失。
谷麦看见没多少支持她,有些愤愤不平。
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江月语气懒散,带着些真心实意地疑惑轻声重复着谷麦的话:“你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啊!”
莫名地,谷麦想起祁燃生日那天,江月似笑非笑地问她:“谁不是亲生的。”
谷麦突然有些心虚。
她脸色有些发白,但是强撑着镇定说道:“怎么了?我有说错什么吗?”
她回头和一直沉默地江父江母撒娇:“爸爸妈妈,你们说句话呀。”
“江月她居然怀疑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江父看着谷麦身边的谢允珠,又想起自己公司由谷麦参与的公司最核心的项目,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怎么会呢?”
“行了,月月你少说两句,爸爸知道你要强,但是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开玩笑的。”
江母也点了点头:“亲子鉴定是我亲自去做的呢。”
“是江城有名的亲子鉴定中心,还能出错吗?”
江母看了看江月身边的谢疏寒,想着自己都已经把江月扫地出门了,既然已经结了仇,不如彻底把谢疏寒拉拢过来。
她笑着推了推谷麦:“麦麦,你不是最近研究了种什么新算法,所以才想找小谢总讨论一下吗?”
“跟着谢夫人跑来跑去就为了聊这些,瞧这孩子,还真是好学呢。”
江母一句话,就把谷麦试图插足别人感情的举动美化成了好学。
谢疏寒不感兴趣:“我不懂数学。”
谢允珠恨极了谢疏寒的不懂眼色:“你怎么不懂了?我看你书房里都是些数学期刊,年年数学都满分的呀。”
谢疏寒已经暗暗下定决心把谢允珠手下的股份都收回把人踹到南非挖矿去了。
此刻也大发慈悲地告诉谢允珠:“我现在爱好变了,爱看烹饪大师和家务指南。”
谢疏寒顿了顿,语气隐隐炫耀:“你知道的,我们这些要成家的男人,总是要多学一点东西的。”
谢允珠心头一梗,被堵的眼前发黑。
谷麦抿了抿唇,忍耐不住地说道:“谢疏寒,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抢走别人人生的恶毒女人?”
谷麦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处传来些喧哗声。
“我是受霍格医院聘用,来找江先生处理一起关于霍格医院最近的丑闻事件的。”
第49章 揭穿
谷麦猛地扭过头去,看着门口十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心里陷入无限的惶恐之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使用了金手指,交换了她和江月的人生吗?
梦里那道冰冷的电子音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不会被人发现的,但是现在站在宴会门口的男人,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谷麦几乎要用指甲把掌心戳破。
她慌乱地四处环视了一圈,今天来参加慈善晚宴的都是商界名流,不,要是让那几个男人把她拆穿了的话,她这一辈子都毁了。
谷麦看着一旁气定神闲地站在谢疏寒身边的江月,心中升起巨大的恨意。
为什么要揭穿她呢?
谷麦想,明明你被赶出了江家,过得还是很好,攀附上了谢家,还让梦里那个即使和她结了婚依旧对她冷冰冰的男人,对你情根深种。
你已经拥有的那么多了,为什么还要来抢她好不容易得到的?
如果让江月听见她的心声,几乎要被这种理所当然给恶心死了。
什么叫被赶出了江家还是过得很好,就不应该拆穿她了?
那是属于你的东西吗你就好不容易得到的。
江月感受到了谷麦灼热地恨不得把她割成碎片的视线,回以一个看透一切的从容微笑。
谷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江月!人是不是你找来的?”
“你觉得自己被赶出江家,所以想回江家对不对?”
“门口的那几个人是你买通的,目的就是为了推翻亲子鉴定,让我被爸爸妈妈赶走。我告诉你,你妄想,我是江氏项目的负责人,没了我,项目根本推进不下去。”
谷麦说后面这句话,也是为了暗示江父江母她的重要性。
原本大家还在好奇门口几个男人是来做什么的,结果谷麦提前自曝了,全场顿时安静下来,都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探究。
江月伸出指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蹙着眉说道:“喊什么喊,吵得我耳朵痛。”
江月一句话没说,只是一副谷麦不懂得规矩的态度,就让谷麦感觉到难堪和恼怒。
谢疏寒搂着江月的腰,冲门口的侍应生说道:“让他们进来。”
他望向谢允珠的眼里是淡淡的警告:“姑姑,我以为你应该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的。”
谢疏寒以为今天的事情是谢允珠和谷麦联手做的。
他对谷麦这个女人厌恶地不得了,好好的表白夜就这样被这群人坏掉了江月的心情。
谢疏寒看着江月的眼里的怜惜都要溢出来了。
还好自己听江月的话,把谢家握在了手里,不然现在月月被欺负了谁给她撑腰啊?
这样一看,月月真的是有先见之明,究竟是谁一直在说月月笨啊?
人群给爱德华院长和他身后的助理、医生、律师一行让开了一条路。
爱德华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走到了江父江母的面前,微微点了点头,用英文说道:“江先生,江女士,你们还记得吗?十八年前,你们在霍格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选择了六百万的生产套餐。”
他伸出手一一介绍道身后的人:“这位是当时负责为你们登记介绍的护士兰登,这位是当初负责做手术的医生布鲁斯,这位是基因检测中心负责你们亲子鉴定的技术员钱付文,这位是m国认证实验室的咨询师。”
随着爱德华的介绍,众人眼神有些诡异地看向了谷麦,这些人要是江月能收买的话,一定是江月身后的小谢总发力了。
谢疏寒感觉到众人的眼神,感觉自己的尊严碎掉了。
他沉着脸:“我没有花钱买他们。”
他语气轻慢:“月月以后会嫁给我,谢家的一切都是她的,需要一个江家吗?”
哦~
众人回过神来。
也是。
江家的几家公司,放在谢家,都是属于不盈利没前景会被卖掉的那一挂的。
谷麦嘴唇抖了抖,想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都很无力。
她努力在大脑里搜寻着可以辩解的理由,但是她的一切都是依靠梦中那个虚无缥缈的金手指得到的。
她连为什么亲子鉴定会显示自己是江父江母的亲生女儿都不知道。
爱德华彬彬有礼的说道:“上个月你们说,在霍格医院抱错了女儿,上了m国的头条新闻,对霍格医院的声誉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医院迅速成立了调查组来解决这件事。”
他的声音沉稳:“我们翻到了十八年前的档案,里面并没有这位谷小姐以及她父母的入住记录。”
他的视线并不落在谷麦身上,而是直视着江父江母:“请问你们口中女儿在霍格医院被抱错的信息,是从何得知的呢?”
江母被问住了。
她喃喃道:“可是亲子鉴定的结果,说江月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
“月月从出了院开始就是王妈照顾的,除了在医院被抱错,根本不可能被换掉。”
一旁的翻译在爱德华耳边轻声复述江母的话。
爱德华对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有些反感,但是他依旧严谨地罗列着证据:“调查组在半个月前到了江城,我们找到检测中心的负责人,调取了你们当初留存在检测中心中的样本,送到了m国的实验室,重新做了检测。”
在江母江父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以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江月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没错。”
他扭头让钱付文走到前面来:“至于鉴定结果为什么出错,可以由检测中心的人来告诉你。”
钱付文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看向了谷麦。
他问:“谷小姐,请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众人的目光如同针扎一样落在谷麦那张写满了惊骇和慌乱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可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第50章 道德绑架?
谷麦左右看看,试图维护自己仅剩的体面,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亲子鉴定的结果出了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你的意思是我买通了你们检测中心的人换了鉴定结果吗?”
谷麦扭头,望向江母的神情可怜极了:“妈妈,难道不是你们找到我,告诉我,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我能买通检测中心的人,还能买通你不成?”
“你怎么会认一个陌生的女孩做自己的女儿呢?这没有道理呀。”
谷麦最擅长将别人拉下水,到她的阵营来。
江母现在如果说,是她认错了,那只能向大家表明,是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满意,才做了亲子鉴定,想要一个新的女儿。
如果她说自己没认错,就要捏着鼻子认下这一笔糊涂账。
江母看向一旁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像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的江月,心里怀疑霍格医院的副院长是她找来的,也是她专门挑的慈善晚宴这么一个公众场合,拆穿她犯的错。
一定是报复。
江月在报复她。
江母原本对江月又怀念又愧疚又带着轻微不喜的复杂情感,顿时全化作了厌恶,她怎么就生了一个报复心这么强的女儿?
就算是她认错了女儿,闹了一场乌龙,就不能私下悄悄和他们说,非要闹到大家面前,让他们下不来台吗?
江月发现了江母的神情,她垂下眼,并不在乎。
自从她开始做快穿任务开始,所有可以被她选择的身体,父母缘大多都浅薄。
只因为她是精怪。
江月早就习惯了。
江母保养得宜的眼角因为这一场变故,徒生了几分纹路,她笑得勉强:“是啊,我也是那天想到我和老江的智商都不低,怎么月月从小成绩都不好呢,就玩笑似的想要测一测亲子鉴定。”
江母毫不留情地把责任推到了江月身上。
现在她和江父已经骑虎难下了,就算承认他们失去了神智,做下了这种奇葩事,也得把责任往江月身上推一推。
是江月不聪明,他们才想要测亲子关系的。
江月的唇角轻讽地勾了勾:“所以你们觉得谷麦更像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看着江月的目光,江母下意识地逃避了过去。
江父沉声说:“不管麦麦是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是她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
他看着周围人看八卦的眼神,知道江家的名声算是在今天彻底完了,他只好以一种讨巧的方式说道:“不管麦麦是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就算不是,以后她也可以继续在江氏任职,毕竟也算是缘分一场。”
钱付文看着江父江母脸上的愚昧,这才终于又开了口。
“哦?是吗?那祝福你们以后有这么一个“聪明”的员工了。”
钱付文在聪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他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这位谷小姐,为了成为江家的真千金,可是付出了不少努力呢。”
钱付文刚刚一直没有把真相说出来,而是给谷麦挣扎的余地,就是因为他恼怒谷麦的举动彻底破坏了他们检测中心的声誉,接下来他们不仅仅要面对霍格医院的律师函,还要面对信誉危机,这件事被曝光了出去,以后他们检测中心的业绩,肉眼可见的会下降。
钱付文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江夫人你突然想做亲子鉴定的那天,并不是你自己临时起意,还记得那天和你谈合作的陈先生吗?”
“陈先生被谷麦用不知名的手段给买通,在和你谈话的时候,把做亲子鉴定这个想法暗示给了你,你才会想要去做亲子鉴定。”
“我们检测中心负责记录检测结果的员工,王雨,曾经是谷麦父亲手下的一个博士生,她曾经发表的一篇论文涉及学术造假,帮助她造假的人就是谷麦父亲,谷麦以此为要挟,让王雨修改了检测结果。”
随着钱付文不断抛出的信息,周围的人是一阵一阵的唏嘘。
如此手段高明一环接一环的算计外加胆大包天的胆量,怪不得都夸谷麦聪明呢。
原来是这么聪明呀。
谷麦怎么可能承认呢?
这些事明明她都没有做啊!她只是用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命运交换的金手指,她什么都没做!
谷麦疯狂地摇着头,身上华丽的珠宝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这让大家的视线越发鄙夷起来。
今年江城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丑闻,不光是对江家造成了冲击,对住在半山别墅的各位,也有不小的影响。
被曝光出去了,大家只会嘲笑:“住在半山别墅的智商好低啊,被一个18岁的女孩玩弄得团团转。”
谷麦神色越发狰狞:“不是我!我没做!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敢污蔑我?是谁找你来的?是不是江月给了你钱?”
“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
金手指这种玄幻的东西,谷麦笃信眼前的这群人找不出证据。
钱付文看着谷麦不见黄河心不死的样子,表情轻蔑:“证据我们已经提交给警方以及相关的鉴定机构鉴定过了,我们找到了你威胁王雨的录音和聊天记录,以及给陈先生的转账记录。”
说着,爱德华身后的助理拿出平板,展示着证据,里面甚至还有一段监控记录。
谷麦越看脸色越白,她喃喃道:“怎么可能呢?”
可正如同她使用金手指时那样天衣无缝,这些证据也丝毫没有破绽,谷麦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江父江母只觉得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面上火辣辣地疼。
江母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叹了口气:“月月,我知道你是对爸爸妈妈不问对错,没找证据就冤枉你把你赶出家门,所以对我们有怨气。”
“可是不管怎么说,我怀胎十月生下你,和你爸爸把你金尊玉贵的养大,什么都不曾亏待你,你就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就要让我和爸爸在大家面前颜面尽失吗?”
江母江父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江母一向骄傲的背微微佝偻下去:“你想要什么呢?”
江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儿。
道德绑架?
第51章 跑来跑去
江月怒了!
她动了动脚,离江父几个人远了点儿,才伸出自己葱白如玉的手指,比了个一:“首先,我不知道你在阴谋论些什么,可能是觉得全世界都和谷麦一样有心机,这些人可不是我找来的。”
说着,江月切换成一口流利地道地英文问爱德华医生:“爱德华先生,你们为什么会想到成立调查小组呢?我需要你帮我解释一下,你们的行动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江月说完,看着自己身边和阿波罗一样乖巧的谢疏寒,又补充道:“和我的未婚夫也没有关系。”
爱德华对这位可怜的小姐深表同情:“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这件事和你以及你的未婚夫没有关系。”
“霍格医院之所以决定成立调查小组,是因为最近来自江城的电话实在太多了,据负责人说,他们都是来问自己孩子的生产记录,以及关于抱错小孩的可能性。”
“这影响到了我们医院的声誉,短短一个月内,我们医院的新客户流失了百分之七。别小看这百分之七,这是一种预兆,这种丑闻对于我们一个专门服务于各国贵族夫人的医院,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院长下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解决这件事。”
爱德华这句话隐隐告诉了大家,他们为什么选择这场慈善晚宴进行澄清的原因,相信宴会结束,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流传出去了。
见到事情解决完成,爱德华对江父江母点了点头:“随后我们会把相关证据寄给您,如果你们想要起诉检测中心,我们会为您提供法律服务。”
说完,他像是一点儿都不想看谷麦一样迅速地说道:“我们已经对你提起了跨国诉讼,由于你的行为影响到了我们医院的名誉,按照华国的法律,我们委托了律师对你进行侵犯名誉权的控诉,希望你配合。”
一群人就这样走了。
谷麦站在原地,咬了咬唇,想追出去问能不能别起诉她,她哪里有钱赔,可是谢允珠厉声喊住她:“你别走。”
她一双眼睛在江父和谷麦身上来来回回的转,谢允珠是个自持身份的谢家人,被谷麦和江家人一起愚弄了,她的愤怒要从眼里溢出来了。
又想到自己投入江父公司里的全部身家,她更是不依不饶:“你们就是这样糊弄我?那新项目怎么办?”
“投资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江父被谢允珠问得一身冷汗,这时候他又想到了江月是他亲生女儿的事情,赶忙说:“合作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再谈的嘛,我女儿和小谢总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我们以后就是亲家了,亲家。”
谢疏寒看终于有他的戏份了,立马淡声说:“我是娶月月,可不是娶你。少乱攀关系。”
谢疏寒表情并没有如何变化,甚至有些吐字含糊,可是语气中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让人有些心慌:“不曾亏待月月?”
谢疏寒有些玩味地反问:“因为这么一点儿的小事?”
他朝谢管家伸出手,谢管家心领神会,甚至连一句话都没问,就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支票夹。
动作熟稔地像是掏过成千上万遍一样 。
谢疏寒直接在支票上签了八千万给江父,江父下意识地接过,看了一眼金额,他皱了皱眉。
才八千万?
谢疏寒抬了抬眼皮:“明天会有律师把谢氏旗下那家做互联网的公司划给你们,买断你和月月之间的关系。”
谢疏寒说话的时候慢吞吞的,却极具压迫感:“这样够了吗?”
江父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是谷麦却一跺脚,就是那家梦里被谢疏寒做成互联网巨头的公司吗?
那怎么叫小公司啊!
谷麦也不顾江父江母的抗拒,硬生生要让他们点头。
江父看了一眼江月,想着反正和江月结仇了,但是谷麦手里还攥着他一手打拼的公司的项目,决定断尾求生,听了谷麦的建议。
不管怎么说,谷麦的聪明是确有其事的,给公司提的建议都是切实可行并且有益处的。
只是江父江母不知道,谷麦的智利优化的金手指也早就消失了,现在别说让她推进项目了,就是让她去参加大一的高数考试,她都不一定能及格。
没有谢疏寒的推动,谢疏寒给他们的确实是个不赚钱的小公司,要是他们拿到手,立马抛售给现在正发展良好的互联网大厂,倒是能把养育江月的钱给赚回来,甚至还能多拿不少。
可惜,有谷麦在,江家的败势就成了注定。
谢疏寒见状,更心疼江月了。
张家明非常有眼色,见这件事处理完了,连忙让侍应生把江父江母、谷麦和谢允珠一起请了出去。
原本慈善晚宴的拍卖会早该开始了。
张家明在心里安慰自己,好事多磨。
他伸出手:“请吧,小谢总。”
谢疏寒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哎呀,碍眼的东西全都赶出去了,只等月月玩开心了,就可以去约会了。
谢疏寒一瞬间精神头都恢复了,在经过来往宾客的时候,不经间整了整衣服。
视力好的人看着谢疏寒的西装,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谢疏寒的西装上,好像有字儿。
人就是这样,好奇心旺盛,尤其是对若隐若现马上就能得知真相的东西。
大家为了看清谢疏寒胸前的字儿,不由地往谢疏寒面前走了走,直到只剩下两三步的距离,定睛一看。
是用金线歪歪扭扭地绣的:“月月的未来男朋友。”
下面一行是:“我老婆天下第一。”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朵奇葩。
而谢疏寒面上完全是骄傲的神色,一点儿尴尬都没有。
这两行字可是昨夜谢疏寒连夜绣的。
昨晚从谢管家房间里回去,他再也睡不着了,一想到要到宴会结束,月月才会同意做他的女朋友,谢疏寒就觉得时间太难熬了。
没发现第一时间向全世界宣告他有了女朋友的事情,他很遗憾。
只好绣在衣服上,这样月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
谢疏寒在众人的目光中挺直了胸膛,走出了结婚的气势。
江月顿时感觉自己的颜面被拽了下去,在宴会厅的地上跑来跑去的打扫卫生。
只拍了几样拍品,江月就在众人调侃的目光中坐不住了,她咬牙切齿地轻声在谢疏寒耳边说:“我们走吧。”
第52章 烟花
临江府位于横穿整个江城的西永河河畔,夜晚的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坲过江月的发丝。
江月看着谢疏寒紧张得泛起淡淡的红的脸颊,头俏皮地歪了歪。
“怎么不说话呀?”
谢疏寒严肃着神情,心里暗恨临江府的乐队不懂得眼色,怎么把爱的礼赞这支曲子放在那么后面。
每次换曲的时候,谢疏寒的唇就会不自觉的张合一下,等听到不是爱的礼赞的时候,眼里就会闪过不易察觉的失落。
像极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江月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只觉得天底下怎么有谢疏寒这么可爱的人。
但是又好笨。
明明可以让乐队直接换曲子的嘛。
谢疏寒的全部心神已经被表白之后江月将会是完全属于他的这件事给牢牢的攥住了,哪里还记得有这种捷径。
好不容易等到了江大小姐点名要告白时配的曲子,谢疏寒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的说道:“月月,我爱你。”
谢疏寒望着江月的眼神温柔中又带着孤注一掷。
他的人生,是从一场错误开始的。
成年前,他是父母报复彼此的筹码,没人期待他的降生,正如同他从不期待爱情一样。
谢疏寒曾经以为,他会一个人度过着漫长的一生。
对他来说,爱等同于罪恶。
可是如果能和江月在一起,那下地狱也没关系。
谢疏寒安静的、专注地看着江月,如同他第一次见到江月时那样。
江月被谢疏寒看得有些羞涩,她忍不住不淑女地用自己的鞋尖碰了碰谢疏寒的鞋:“呆子,你干什么这样看我。”
谢疏寒诚恳地说道:“你好漂亮,我移不开眼睛。”
江月就如同每一个在恋爱中,因为害羞想要转移话题,所以故作娇嗔道:“我就只有今天好看吗?你的意思是我昨天不好看咯?”
那个曾经愚笨地需要谢管家的教导的谢小少爷此刻说道:“昨天有昨天的美丽,今天就今天的好看。”
“月月,我能有幸欣赏你这一生中每一天里不同的美吗?”
江月觉得谢疏寒好狡诈,他刚刚为她倒的红酒度数一定很好,让她现在晕乎乎的,怎么一直往谢疏寒的唇上看呀!
江月缓缓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带着几分醉意、几分惊喜、几分快乐小小声地拉长音调应道:“好~”
江月在心里告诫自己,好小姐是不会主动期待一个吻的。
可是、可是,她这样遮起来自己的眼睛,谢疏寒会不会伤心呀?
想到这里,江月犹犹豫豫地从指缝里睁开眼睛,猛地撞进谢疏寒眼里温柔宠溺的柔情里。
江月白生生的手和脸颊上的红云对比明显极了。
江月细声细气地说道:“你不准这样看我。”
谢疏寒目不转睛地答:“好。”
江月越说底气越不足:“说了不准,你还看。”
谢疏寒苦恼地说道:“眼睛好像背叛了我,我控制不了他总看你。”
“月月好人,你原谅我吧。”
江月讷讷道:“那、那好吧。”
两个人就这样黏糊糊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外面突然响起烟花的声音,江月才艰难地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立马就被窗外漂亮的烟花给迷住了。
谢疏寒包下了临江府所有可以看得到的西永河的河段,放了一场烟花,来庆祝他和江月恋爱的第一天。
无数心形的烟花从半空中火树银花一样的往下落,在静谧的河面倒影下,好像全世界都笼罩在这一场烟花雨之中。
谢疏寒痴痴的看着江月的侧脸,窗外的烟花的星星点点的光斑倒映在江月的眼底,变换着的柔光落在江月的侧脸上,让江月恍惚间不像人间客。
谢疏寒想,如果能永永远远地呆在江月身边就好了。
或者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也许正是谢疏寒这样固执偏执的性格,所以江月一直到老,都没有办法让谢疏寒的求生欲达到百分之百。
尤其是当她生和谢疏寒的女儿,被推进产房时,她一边痛得忍不住咬唇,一边在心里大骂吵闹不停的779。
779像是疯了一样告诉江月,她被推进产房的一瞬间,谢疏寒的求生欲甚至跌到了1。
江月却没回应779,她闭着眼睛用力,想着的却是谢疏寒身上越来越熟悉的气息。
江月不过进了产房十分钟,谢疏寒就推开门闯了进去,陪在江月身边见证了他们女儿的诞生。
从那之后,谢疏寒就做了结扎手术。
不仅如此,谢疏寒对靠近江月的所有人都相当的有敌意。
包括他们的女儿。
谢疏寒盯着那坨小小的、柔软的、奇怪的婴儿,有些讨厌。
有了女儿的存在,江月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都少了。
这时候,王妈的出现就让谢疏寒高兴的不得了。
如果不是王妈,谢疏寒甚至考虑让自己生个不大不小的病,来夺回江月的注意力。
江月在这个世界活到了63岁。
如果不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太长,系统没办法再遮掩她身上不断溃散的妖力,导致世界意识一直不断地排斥她,她还可以待得时间更久。
自从她过了四十岁,身体就越来越不好了。
谢疏寒每夜都要醒很多次,看她是不是还活着,江月每天醒来,总是看着谢疏寒眼眶熬得通红,紧紧攥着她的手,患得患失地缩在她身边睡得并不安稳。
甚至到了后面,谢疏寒把他们的女儿赶出了谢宅,只留下谢管家王妈和几个佣人,另一栋别墅住着专门负责她身体的医疗团队。
江月合眼之前,险些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普通人类,和谢疏寒是一对平凡夫妻了。
她不知道,自己失去气息的那一刻,眼角留下了一滴泪。
那是她第一次,以妖的身份,领悟到了人类的情感。
江月从身体里脱离出来,779飘荡在她身边,看向江月的神情古怪。
它从没见过在小世界做任务,任务时长这么久的宿主,虽然它是个新生宿主,但是资料库里有历年来快穿部所有快穿者的资料。
而且这次的任务完成方式也很奇怪。
江月的身体死了,但是谢疏寒的求生欲刚好卡在99,按照系统判定任务应该是失败的,但是江月依旧停留在这个世界。
779看着江月安静地站在房间角落,表情温柔地看着谢疏寒,心中一激灵,江月不会真的爱上任务世界的男主了吧?
这可是注定的悲剧。
可是紧接着,779有些迷惑了。
谢疏寒井井有条地安排好自己和江月的后事,然后抱起江月的尸体,一步一步走进了他提前挖好的墓里,走的稳极了。
掀开棺材,自己抱着江月躺了进去。
谢疏寒吻了吻江月的额头,如同过去江月和谢疏寒度过的每一个夜晚前,谢疏寒撒娇耍赖要来的每一个晚安吻一样。
然后咽下毒药,合上棺材。
合上棺材的一瞬间,779眼尖的看到谢疏寒的脸上挂起了笑意,仿佛死亡对他来说,不过是他与爱人再见的一种方式而已。
直到谢疏寒咽气的一瞬间,他的求生欲到了百分百。
江月身后出现了离开的时空通道。
779高兴地喊江月:“大佬,我们走吧。”
江月没动,她语气微妙:“我不走,还有事情没做完。”
第53章 完结章
江月朝779走近一步,779一个球磕磕绊绊地往后滚出一点儿距离,它突然有点不妙的预感。
江月幽幽道:“你跑什么?”
779结结巴巴:“你、你追什么?”
江月露出一个让779胆寒的笑来:“当然是,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779浑球颤抖,它努力平静着声线:“大佬你是指你的金手指吗?在呢,在呢!”
江月无动于衷:“现在在,不代表等回了快穿空间还在。”
说着,江月居然在小世界中强行使用了妖力,一把把779拦截了下来,攥在了手中,她轻轻一笑,正要撕毁了779的时候。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叹息声。
江月手一抖,眼眶红了,她委屈地喊:“01。”
江月面前隐隐出现一道人影,伫立在她面前,伸出还没有成型、更像是树干的手,轻轻划过江月的下眼睑。
“别哭。”
江月抓着779,刚刚身上散发的凶恶气息消失殆尽,又变成了那个被榕树保护了几千年的小桃妖。
01不说还好,一说江月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怎么就、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快穿部了。”
01默不作声,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江月:“你该离开了,不然会永远被留在这里的。”
江月猛地抬起头,一双红彤彤的美目瞪着01:“那你呢?你是我的系统。”
江月满是占有欲地说道:“你难道不该陪在我身边吗?”
01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模糊得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哄着人:“我们下个世界还会再见的。”
江月多聪明啊,她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这两个世界的男主都是你?怎么回事?”
01望着江月哭得可怜巴巴的脸,心中的怜惜几乎要让他忍不住回到江月的脑海里,重新做回那个没有情感被主系统操纵利用的系统了。
保护江月已经是他的本能了。
但是不行。
01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的,过去陪江月做任务的时候,只要一涉及到爱情,01就要利用系统和小世界的连接,私自取代任务目标。
又手把手的教江月如何攻略自己。
这让江月迟迟体会不到人的感情。
01要送江月成仙去,而不是迷失在快穿世界,他只好离开了江月。
这要让01如何坦白自己的阴暗面,还有那些不该被江月知道的污糟烂事?
01犹豫了一下,选择告诉了江月另一个真相:“月月,在成为系统前,我是阿荣。”
江月早在这个世界,就隐隐预感到了这件事的真相,她止住了泪,眼巴巴地看着阿荣:“那你更应该回到我身边了啊。”
01忍不住离江月近了点,身上影子的一部分忍不住暗戳戳地游到了江月脚边,缠在了江月的脚上,缓慢地往上爬。
01垂下头,用指尖挑开江月额头上的一缕碎发,让江月漂亮的脸完完整整的露出来,嗓音清淡:“去下一个世界吧,你会在每一个世界都遇见我。”
“你回收的金手指,曾经是我身上掉落下的叶子。”
“等你收集完所有的叶子,我就会回到你身边了。”
说完,01克制着心中几乎要把他吞噬的爱欲,轻声说:“我送你走。”
江月望着01,小声在心里讲,骗子。
不过没关系,我会亲自让你回到我身边的。
江月顺从的跟在01身边,走到了时空通道面前,一脚踏了上去,像上个世界那样回头望去。
她的01,她的阿荣,就那样面容模糊的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她。
一如几千年来的每一天。
江月险些又要掉下眼泪,她胡乱用手抹了抹脸,露出抹乖乖的笑,才回头离开。
在时空通道闭合的一瞬间,779系统里存储着的金手指被送到了01身边,悄无声息的融合到了01的身上。
如果有人在场,会发现阿荣的身体更清晰了一点儿。
阿荣闭着眼,忍耐着日复一日如同烈火灼烧灵魂般的痛苦,这是他擅自将灵魂切成碎片作为江月的金手指的惩罚。
阿荣总是舍不得江月懵懂的在快穿世界里被欺负,一开始的时候,快穿部是没有人有金手指的。
自从他以系统的名义给了江月金手指,主系统就拥有了复刻金手指的权限。
复刻的金手指,粗糙、效果有限、存在时间也短。
这也是陈韵想要江月金手指的原因。
想到陈韵,阿荣的眸色沉了沉。
这是天道给江月的磨练,他不能擅自做手脚,不过给陈韵一点儿小惩罚,倒是无关痛痒。
在阿荣追随江月去往下个世界的时候。
被困在战争世界里的陈韵,发现21号里储存的所有金手指,在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陈韵面色狰狞的低声咒骂:“奸夫淫妇!”
她一抹脸,恨声叮嘱21号:“你现在就去下个世界,把剧情提前透露给女主。”
“等江月去了下个世界,说不定女主都攻略成功了。”
“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陈韵脸色微微扭曲:“江月,你和你的01一起去死吧,逆天而为迟早会被反噬的。”
第1章 冤家
王府人人都知道,三少爷王珩和二奶奶外家来的表小姐江月,自打见了第一面,就成了冤家。
二房的茶房里,几个煮茶丫鬟躲闲般地拿小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灶上的紫砂壶,凑在一起闲聊。
“听说今儿吃午饭的时候,表小姐尝了一口那谁做的午饭,直接吐了。”一个梳着双平髻的丫鬟语气带着些嘲弄。
“真的?那少爷没生气吗?”
“当然生气了,佩儿说,当时咱们少爷脸上挂着的笑就没了,还和表小姐吵了一架呢!”
“表小姐病怏怏的,二奶奶哪里能看她被少爷欺负,就唤人去小厨房另提拔了个大厨子,专门给表小姐做饭吃。”
“哼,要我说直接把那谁赶出府才好,一天天仗着少爷只吃她做的饭,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小姑娘不服气地说道。
“就是,我看她做的东西古里古怪的,味道也很一般呢。”
众人口里的那谁,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赵青蝉了。
上辈子她是个不温不火的美食博主,一朝穿越,成了王府里的家生子青蝉,爹是二老爷的马夫,娘是二房的厨娘。
她刚穿来的时候,还是个烧柴丫鬟,每日烟熏火燎的,让上辈子家境优渥的青蝉格外受不了。
结果当夜她预知到了未来,原来她是一本书中的女主,男主王珩是王家百年来惊才绝艳的天纵之才。
十五岁就考上了举人,可惜却没有参加会试,直到二十岁依旧赋闲在家。
青蝉因为煮的一手好茶,成了王珩的丫鬟。
梦里青蝉到王珩身边的时候,王珩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可却还会在病稍好的时候抚琴给她听。
她们两个人来了段短暂又惊心动魄的恋爱。
直到梦醒,青蝉才从脑海里的电子音中知道,原来王珩天生失去味觉,他的人生早就在十五岁后失控。
那个金陵人赞芝兰玉树,眉目如画,风物自潇洒的王三公子,就那样静悄悄的死了。[1]
青蝉醒来时一阵可惜和心痛,还沉浸在梦里王珩对她的特别之中。
电子音给了青蝉一个金手指——只要她做的饭菜,就可以让王珩尝出饭菜本身的味道。
靠着金手指,青蝉一步步入了王珩的眼。
这半年以来,王珩五天里,有三天都会吃青蝉做的饭。
可从表小姐江月来了府里,一切都变了。
那天二奶奶喊三少爷和表小姐一起吃顿午饭,三少爷只沉吟了一下,就让青蝉添两道菜去。
原本青蝉就有些不甘愿做饭给别人吃,在她看来,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的时代,她做饭给王珩,那是因为她喜欢王珩,王珩还等着她拯救。
给别人做饭算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是奴才。
再者说,府里人人都知道,二奶奶接表小姐来府里,是打着亲上加亲的主意。
这顿饭青蝉做得敷衍,做了道茭白炒牛肉,一道油醋爆蛋。
都是重油盐又方便快速的菜。
没想到没一会儿就听说江月吃她做的饭吃吐了,在下人嬉笑看热闹的眼神里,青蝉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自打王珩爱吃她做的饭之后,她在府里的地位水涨船高,哪里被这样对待过。
还没见面,青蝉就认定了江月是故意针对她。
一定是江月听说了她是王珩最喜欢的厨娘才这样针对她的。
江月发誓,她真没有。
江月恹恹地坐在弥勒榻上,伏在窗槛边看向外面的荷花池。
栖燕站在小门边,看着江月,有些心忧。
江月穿着一身玉色杭绸小袄,绣着缠枝纹的月白马面裙在小榻上如花朵般绽开,纵然是初春的天气,大家都已经换上了春衫,而江月还要在外面罩一件柳黄色的比甲。
衣衫厚重,就衬得她们姑娘越发孤伶,细瘦的白颈如同一折就要断的梨花花柄。
窗外风一吹,江月的发丝散落,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栖燕还没开口,就听见一旁的归舟劝道:“姑娘,把窗户关上吧,别再吹感冒了。”
归舟是个快人快语的伶俐姑娘,栖燕稳重又细心,两个人从小跟在江月身边照顾的。
江月耷拉着眉毛:“不关。”
烦。
好烦。
没想到上个世界私自动用妖力被罚了黄牌,直接给这具身体套了病弱buff。
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
等她被渣爹送到了王府来,还没见到这个世界的男主王珩,就先听说了这王府的王三少爷,居然有一个心爱的厨娘。
一听名字,发现这厨娘居然是原女主。
江月顿时任性地连任务都不想做了。
她讨厌死阿荣了,说什么下个世界再见,没想到就是这样见面的。
江月指尖轻轻抠弄着窗槛,犹犹豫豫地问:“归舟,你说那青蝉,做饭当真好吃吗?”
一听这话,归舟心中对那叫青蝉的厨娘更是厌恶了。
姑娘从小就因病体虚弱,不爱吃饭,后来药吃多了,嘴里总是发苦,一吃重油盐的菜就烦恶欲呕。
偏王三少爷喜欢她做的饭,次次和姑娘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要添上那一两道青蝉做的。
不过王三少爷,倒也算是...
和她家姑娘正相宜呢。
归舟道:“三少爷一副芝兰玉树,朗朗如日月之入怀的模样,怎的口味这般奇怪?”
“金陵人都偏爱时令河鲜,强调食材的本味,怎么...”
栖燕轻斥:“归舟,怎么好妄议主子。”
这要是被王府的下人听见了,不定要说她们姑娘有多轻狂呢。
归舟和栖燕这边一人一句的说着,江月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想起第一次见王珩时的模样。
江月从没想过,这几个世界的男主居然会是阿荣。
她刚来王府,只见了王府的二奶奶江夫人,江夫人和她江伯安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江家是常州的世家大户,嫁的二房老爷王秉州,考中举人后,并没有再做官,而是留在金陵管理王家的商铺盐船,做大老爷礼部尚书王秉宪的后盾。
比起大老爷来,二房过得就要滋润多了。
王家不仅年年科举都有考中的仕人,在二老爷的打理下,王家背地里的产业早就成了金陵巨富。
二奶奶在的院子里,丫鬟多的险些都没处下脚了,连掀帘子的丫鬟,一屋都放了两个。
午宴设在次间里,江夫人正搂着江月,亲昵地讲着话,边问江月在家中每日爱干些什么,边唤自己的贴身丫鬟佩儿去喊少爷来吃饭。
江月那时真是好一阵紧张,险些连话都忘了回。
又讨厌阿荣居然做男主,是没有记忆的,又厌烦阿荣居然爱吃青蝉做的饭,又担心阿荣会不会不喜欢自己。
许久没有存在感的779此刻说道:“大佬,我们不能就把男主当作男主攻略吗?”
江月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的任务是要让男主的求生欲和爱意值到满值,她强作镇定地骂:“用你说?我能不知道吗?”
779白挨一通骂,又钻了回去,委屈地想,你可不是不知道么,都差点儿被你的好01给蒙了心。
这一打岔,江月也恢复了心态。
只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江月看向门边,只见帘子被丫鬟打起,一位身量颇高的公子含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发髻上只束着一圈同色的额子,往下一看,一双桃花冷玉般的狐狸眼,本应该一副风流轻佻相,但却被斜飞入鬓的浓眉硬生生压得身上满是清贵端凝之姿。
哪怕带着三分笑,也让人觉得不敢亲近。
此刻王珩的视线落在江月身上,带着几分轻笑:“这就是娘你天天念着的,小表妹了吧?”
第2章 异食症
江月却一眼就看出了王珩眼中的疏离与淡淡的厌倦。
她心里努努嘴,心想王珩真是会装样子,这世界里虽然因为青蝉做的饭食,让他的求生欲不至于跌倒谷底,可也在二三十打转。
一眼,江月就不太喜欢眼前这个笑面狐狸。
比起闻仰青和谢疏寒,心眼子要多多了。
江月捏着帕子,又想到青蝉,就不大愿意做这个世界的任务了。
她垂下睫毛,不大热情地答:“什么小表妹,叫我江月就是。”
王珩一双狐狸眼和二奶奶长得如出一辙,二奶奶和江月的娘温兰茵是手帕交,此刻也就拉偏架:“怨不得月娘不爱搭理你呢,第一次见,你就穿着这样家常寡淡的来了。”
“别说月娘了,就连我也不爱看你呢。”
王珩转头和长随云升说道:“把我带来的菜添桌子上,等下就凉了。”
又才悠悠指了指自己腰上挂着的那枚小小的、品相极好的青云坠:“这枚玉坠,我可是挑了许久呢,娘你怎么冤枉人呢?”
王珩坐在桌子另一头,指着桌子上新添的两道菜:“表妹尝尝吧,我最近爱吃这两道菜呢。”
江月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也挽了一个完美但是却不亲近的笑来:“真是麻烦表哥了,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我是女娘,但是也不夺你所好了。”
她语气娇娇的,话却不动听:“既然你爱吃,那就多吃点儿吧。”
王珩被江月的话一觉得表妹话里带刺,又觉得是自己多疑,就多瞧了江月一眼。
这一看,就让他又多看了一眼。
江月眉似远山黛,又细又淡,一动一静之间似有情愁,一双标准的杏眼,却因为是单眼皮,所以显得格外清冷。眼皮薄薄的,透出些淡淡的粉色,像是初绽的梨花花瓣。
此刻似嗔似怪的看着他。
王珩不由捏住腰上的玉坠,用指尖轻轻捏了捏。
视线又往下移了移。
江月的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午时的光打在她身上,显出淡青的血管。
下面是瘦削单薄的肩。
再往下,就看不见了。
王珩收回视线,散漫道:“总归表妹是一家人,我不至于小气到吃独食。”
说着,他就抬起筷子,给江月夹了一筷子茭白牛肉。
江月端起碟子,凑近了闻了闻。
立马蹙着眉喊道:“归舟,归舟。”
在身后站着的归舟立马捧着漱盂过来,江月扶着归舟,什么都没吐出来,只一双薄薄的眼皮红得厉害。
她扶着心口就歉意地说道:“姨母,都怪我,坏了你们的食欲,不如我还是回房去吃吧,表哥爱吃的东西,我实在吃不下。”
这一下,王珩彻底觉得眼前的小表妹是在挑衅他了。
王珩放下筷子,似笑非笑:“是怪饭菜坏了你食欲,还是怪我坏了你食欲?表妹既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
见王珩这样,江月秀气的单眼皮一垂,声音柔中带刺:“表哥是为自己鸣不平,还是为做菜的人鸣不平呀?”
她抬眼,清凌凌地看向王珩:“这些菜,浓油赤酱,吃多了怕是对养生无益,表哥既喜欢这样的,自己吃就是了,偏勉强我做什么?”
两个人在饭桌上吵得不可开交。
看在二奶奶眼里,自己的心尖尖儿子和疼爱有加的外甥女,哪个都没错。
有错的一定是那小厨房的厨娘青蝉了。
当天就喊自己的大丫鬟佩儿去教训了一顿青蝉,说她不顾及三少爷的身子,做些重油盐的饭菜。
一顿饭不欢而散,江月后来就不愿意再见王珩了。
她望向窗外的荷花池,眨了眨眼,只觉得这个世界哪里都不合她的心意。
在闻仰青那个世界,就算一开始闻仰青那么讨厌她,她都没有一点儿生气,还能耐下性子做任务。
可为什么这个世界却这么矫情呢?
想了半天,江月才不甘不愿地承认。
是因为男主是阿荣呀,她觉得阿荣合该宠爱她,纵容她,不管怎么样,都站在她这边才对,所以看着王珩疏离的模样,她就有些忍受不了。
江月阖上眼,感受微风从脸颊拂过的气息。
终于把心中的那丝不情愿给压了回去,她上个世界才发誓,要变得强大起来,把阿荣留在她身边呢。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01就是失去了记忆和妖力的阿荣,只要把金手指一一回收送回到阿荣的身体里,阿荣就能回到她身边了。
想到这里,江月心里对这个世界如何攻略王珩,也有了章程。
不过她才不要像青蝉一样天天在灶台里做饭呢。
江月咬了咬唇,既然你味觉失灵,有一个自己喜欢的小厨娘。
那我有厌食症,必须得看着自己心爱的戏子才能吃得下饭,不过分吧?
心里打定主意,江月也不耐在窗边吹冷风了,可是刚要起身,这具病弱的身体就眼前一晕,又伏了回去。
栖燕刚要来扶她,就被她拒绝了:“别过来,我自己能行。”
说完,江月就如同一张纸一样,从窗边缓缓地滑了下去,仰面躺在了榻上。
江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具身体,正合适用苦肉计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姨母为了撮合她和王珩,专门给她选了一个正对着王珩的韫玉堂对面的院子。
从她小憩的西厢房里这扇窗,隔着荷花池,就是王珩的书房。
她刚刚趴在窗槛上看着的那棵开着正好的梨树后,就是王三少爷书房里的窗户。
王珩只要在书房里练习读书,一转头就能看见她。
尤其是窗外时不时有又小又白的梨花花瓣落下,从窗框中遥遥看向江月,非常具有氛围美。
这几天江月常在这里小憩,刷刷自己的存在感。
王珩第一次发现的时候,看了江月许久,才想起继续下笔,可低头一看,一张写了大半的字已经废了。
他只好揉成团,扔进湘妃竹做的字纸麓里。
摇头脸上露出些无奈的笑。
娘啊。
只是他自己尚且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又怎么能平白耽误一个好姑娘呢?
失去味觉并不像常人以为的那样简单,纵然时人常推崇“君子食无求饱”,但谁不贪恋口腹之欲?
王珩在日复一日中,寻找不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接。
他尝不出好友口中有空山新雨后的山野之气的好茶,也从花糕中回想不起过往的记忆,他就如同一个素白的瓷瓶。
无色无味,只等着有一天,有人来砸碎他。
这对王珩来说,是他追求的人生味。
王珩看着江月从窗边滑下去,眼底有些笑意。
但又想起江月看见青蝉做的饭食时脸上的嫌恶,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曾听闻在苏州的皇族,他的孙子独独喜爱蜡烛灯花。
他是不是也得了这样的异食症?
想到这里,王珩放下笔,打算求证一番,他扬声道:“云升,让青蝉做道甜点来。”
第3章 奶茶
这也是青蝉去茶房的原因了。
她冷着脸站在茶房门口,高高在上的睨那几个丫鬟:“茶煮好了没?三少爷还等着我我做茶食去。”
几个小丫鬟撇撇嘴,起身说道:“煮好了,诺,都在这儿了。”
青蝉看着火上的炉子,不客气地说:“这么烫,我怎么端啊?烫坏了手还怎么给少爷做饭?行了,你们趁着热给我端到小厨房去,我急着用。”
她打算煮一份奶茶,再做个藕粉桂花糖糕。
好好惊艳一下这些见识短浅的古人。
说着转身走了,留着几个丫鬟嘁道:“瞧不起谁呢?”
“就是,她也不过是个做饭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当上三少奶奶了。”
...
青蝉小心把手里的托盘放下,带着几分羞涩地抬头看王珩。
心里尖叫,不管看了多少次,王珩都好帅呀。
她有心想撒撒娇,问王珩这几天怎么不吃她做的饭了,是不是因为那个不懂眼色的表小姐。
要她说,江月不过是个客人,还挑三拣四上了,她也配挑剔自己做的饭。
要是换到现代,别人想吃她做的饭,还得预约呢。
青蝉心里想着,嘴上催促道:“少爷,你快尝尝看呀,我以前在家、在家中,最爱这样煮上一杯奶茶,配上桂花糕做下午茶了。”
一旁在王珩书房中伺候笔墨的书童青简心里不以为然道:“下午茶是哪里的说法,叫法可真够怪的。”
王珩望着托盘里两样简单的茶点。
端起左边的竹杯,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奶腥味,和一股隐隐的茶香。
他是尝不出味道,可又不是闻不出味道。
王珩心里反思,这真的能好喝吗?他怕不是真的有异食癖吧?
如今世人常用牛乳入药,本草纲目中也有讲,乳腐味甘,微寒,无毒。
越回忆,王珩脸上的神情越微妙。
滋润五脏?通便?甚至还生精血?
青蝉做这么一道茶点来,是觉得他身体抱恙?可是看青蝉脸上的得意之色,看着又不像了。
又看旁边的桂花糖糕,形状粗糙,看着还不如她娘平时吃的一半美味。
该不会这些其实真的很难吃吧?
王珩看着,原本对青蝉做出的有味道的饭,兴趣淡了不少。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有吃青蝉做的饭才能尝出味道,不过普天之下,那么多厨子,有一个青蝉,就还会别的绿蝉红蝉。
青蝉看着王珩端起奶茶也不喝,忍不住怪道:“少爷怎么不喝?我做了好久呢,你这不是浪费我的心意吗?”
“早知道你要是不喝,我也就不做了。”
青蝉语气中不见一点儿尊卑,在青简眼中,简直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居然敢这样和少爷说话。
青简瞪了青蝉一眼,却也没说话。
青蝉才不怕青简,不过是一个书童,和她能一样吗?
在现代的时候,她妈就教过她,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留住一个男人的胃,所以她才从上大学起就开始钻研美食。
虽然她刀工不怎么样,但是味道在爱吃重油重盐的现代人眼里,味道却是相当不错的。
王珩在青蝉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她,神色并不见笑意,而是带了些审视。
他开始渐渐怀疑起青蝉的特别来。
看着青蝉没规矩的模样,他淡淡道:“你下去吧。”
青蝉有些不甘心:“奶茶要趁热喝呀,凉了就有腥味了,我为了剥杏仁把指尖上弄得好红。”
说着,她就伸出自己的手要让王珩看。
青简被青蝉的举动给吓到了,他立马上前冷斥:“不懂规矩,爷什么时候吃东西是你能管的吗?”
王珩没说话。
刚刚青蝉抬起手时,他眼前晃然间出现的是另一双手,瘦的可怜,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把对方的两个手腕紧握住。
这么不爱吃饭,怪不得瘦的可怜。
王珩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等到青简把人送走,才起身去了书桌旁。
青简正打算把托盘拿出去给送到小厨房去,就听见他家少爷说道:“你吃一些尝尝。”
青简不明所以,但是他对王珩忠心耿耿,别说是喝奶茶,就是喝杯毒药都甘愿。
他端起,一口气喝了一大口。
然后被嘴里古怪的滋味冲的脸上的表情扭曲,不由呲了呲牙。
王珩看着青简的表情,挑了挑眉,道:“什么味道?”
青简苦着脸:“少爷,还好你没喝啊。”
“青蝉还说什么,杏仁可以去腥,介绍得天花乱坠,结果我刚一入嘴,就是一股腥味儿,然后猛地被苦杏仁的味道盖过去了,等咽下去之后,满嘴涩涩的茶味。”
“这丁是丁,卯是卯的,哪里好喝了?”
王珩抬手指了指桂花糕:“吃口糕压压味吧。”才继续研墨。
虽然没看见阿砚被甜得牙倒的神情,但想也知道味道应该是不佳的。
他头也不抬:“去领二两银子,少爷赏你的。”
青简依旧高兴不起来,愁眉苦脸地说道:“少爷,你是不是病了?怎么吃了半年这样的饭都不做声呢?”
王珩手一顿,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再多一句嘴,二两银子就还给你病了的少爷。”
青简顿时闭嘴了。
王珩研好了墨,心思也不在练字上,只是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天和表妹吵得几回架,也许江月真的是觉得青蝉做饭难吃吗?
他沉吟道:“以后不用青蝉做饭了。”
“她原是做什么的,现在就还去做什么。”
青简小心探看了王珩一眼。
王珩微微皱眉:“又怎么了?”
青简快速地小声说道:“下面的人都说您瞧上了青蝉,以后要收入房里的。”
王珩手下的笔一顿,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条,再开口,他原本总如上好的古玉相扣从容温润的声音,多了些低沉:“谁说的?”
青简不敢乱说话了,少爷一定是生气了。
他讷讷不敢言,王珩却越发不满。
正要开口让云升进来,查查是从哪里来的流言,就听见门被敲响了。
是江月身边的丫鬟归舟的声音:“三少爷,我家姑娘听说小厨房给您做了样新奇的茶点,说也想尝尝看呢。”
第4章 赔罪
江月斜倚在榻上,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连靠坐的,浑身都没力气,连喘气都要耗尽力气了。
她蔫儿嗒嗒的,这具身体自小在江家受宠。
小时候为了哄她多吃两口饭,她那姿容极美,肃肃如松下风的爹爹会抚琴哄她。不过她爹忙于公务,就在家里养了戏班乐技,哄她高兴。
只可惜。
自打她娘过世后,江家就乱了。
先是江老太太强硬地给江老爷定了一个续弦赵氏,赵氏一进门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把她视作眼中刺,甚至差点儿发现了她不是江老爷亲生的女儿。
江老爷无奈之下,就把她送到了王府来。
来了王府,江月也不好意思招人来为她抚琴跳舞,每天只浅浅的吃两口饭,勉强活着罢了。
刚刚听见院子外一片喧闹,才知道女主青蝉做了奶茶。
江月顿时眼睛一亮,奶茶好啊,她爱喝奶茶。
虽然她才和表哥吵了架,但是王珩肯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栖燕俯身:“三少爷。”
江月被一惊,她从榻上起身站起来,晕的她往前一倒,就落进了一个泛着冷香的怀抱,江月眼睛眨了眨,似是被摔懵了。
王珩垂眸看着怀里轻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突然心头有些悔意。
这么瘦。
仿佛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把怀中人给折断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梨花香,诱得他想低头闻一闻。
结果还没待他有所动作,怀里的江月就后退了一步,有些羞恼:“多谢表哥。”
王珩收回手,往后退了三步,带着笑意开口:“表妹下一次起身还是注意些好,若换了你的丫鬟在,怕是不能及时相助了。”
江月对王珩的第一印象就是心眼子比莲蓬还多,此刻一听他讲话,自然觉得他不怀好意,就肃着笑脸冷冰冰地说:“不劳表哥费心,没有你在我房里,我依旧好端端地长大了。”
只是这话,怎么说出来,好像有些歧义呢?
王珩看着江月的模样,闷声笑起来,笑够了,才凝视着江月:“是表哥的不是。”
他抬了抬下巴:“去,给你们姑娘把窗关了,三月正是倒春寒呢,别好端端的惹她病了。”
王珩说到“好端端”时,语气戏谑。
江月强撑着说道:“不用关,关上窗户闷。”
栖燕和归舟左右为难,站在二人中间。
归舟心道,要是姑娘以后真和三少爷结了亲,那她和栖燕两个人岂不是要夹在二人中间,日日为难?
江月想到这里是她的地盘,顿时稳了稳心神:“表哥怎么来了?”
她绷紧了小脸:“莫不是那什么劳什子奶茶这样金贵,还要劳你亲自送不成?”
一听这话,王珩就知道小表妹是不高兴了。
他笑盈盈地看江月:“那倒不是。”
“只是我是来和表妹道个不是的。”
江月惊讶地眼睛都睁大了,看着江月的模样,王珩顿时有些心痒痒。
这小表妹,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也太好顽了。
王珩悠哉悠哉道:“这牛乳一向是治病用的,表妹是身体不舒服吗?”
江月上下一打量王珩,心里冷笑,不舍得给她喝就不舍得,还找一堆借口,于是话里就带了三分气性:“我只是听说味道不错,你这么小气,我不喝就是了,你自己留着慢、慢、治、病去吧!”
王珩往前倾了倾身子,低下头看江月。
然后伸出手,戳了戳江月气鼓鼓的脸颊。
江月:!!!
她惊得后退两步,直到被弥勒榻挡住了去处:“你、你做什么?”
王珩也被自己鬼迷心窍地动作吓了一跳,他收回指尖,表面上全然看不出慌乱,而是无辜道:“我曾看游记,听闻有一种叫河豚的鱼,一碰就会气得鼓成球。”
王珩眼里的笑意加深,慢悠悠道:“天下至味,味甚美啊。”
江月一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倒是比之前显得有气色多了。
该死。
面前这人,是在调戏她吧?
先是说她像河豚,又说河豚味道好。
江月第一次和王珩吵架败下阵来。
死嘴,快想反驳的话啊!
江月目不转睛的看着王珩,心里却试图扳回一城,这看在几个下人眼里,就是表小姐被少爷调戏得不讲话了。
江月想了半天,发现今天自己彻底败了。
她怒道:“你才是河豚!”
“小气鬼,我要睡觉了,你快走吧,不然我去告诉姨母你欺负我。”
王珩见小表妹真生气了,悻悻然地一欠身:“喏。”
在青简鄙夷的视线里,王珩摸了摸鼻子,走到门口才回头不急不缓地说道:“十日后,是我的生辰,到时候母亲要唤戏班来府中,表妹有什么想听的戏,可予我说。”
青简鄙夷的眼神顿时变得难以置信。
自己少爷这是在讨好表小姐吗?
江月才不会为戏班低头呢!
既是姨母唤的戏班,她去求姨母就好了,做甚要跟面前这个狐狸低头。
她带着催促:“知道了,你快走吧。”
王珩踏出门槛,又回头。
江月顿时不耐烦了:“你又要做什么?”
“你这么喜欢西厢房,那我让给你好不好?”
王珩见自己实在不受欢迎,叹了口气,怎么就这样遭人误解呢?
他温声解释:“不带奶茶来,不是因为金贵又或者你想的那些原因,只是实在难喝。”
“况且牛乳其性微寒,体弱的人喝了对身体有碍。”
江月站在榻前,遥遥看过去,王珩含笑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是在哄她一般:“等下我让云升给你送些金陵城中时兴的糕点来。”
“算我的赔罪。”
第5章 白糖万寿糕
江月看着摆满了一桌子的糕点,神情莫测。
王珩的话回荡在她耳边:“不带奶茶来,不是因为金贵,又或者你想的那些原因。”
“你想的那些原因。”
“那些原因。”
什么原因?
王珩该不会认为她吃醋了吧?
江月猛地一拍桌子,桌子纹丝未动,反而她痛得小呼一声:“王珩!”
栖燕站在一边看着,有心想劝阻小姐不要直呼三少爷名讳,就被一旁的归舟推了一下:“笨栖燕,你劝什么呀?”
归舟凑到栖燕耳边,小声说道:“我看姑娘和三少爷之间,感情是越发好了。”
“别说咱们姑娘喊少爷名讳了,就是喊他儿子、孙子,我看那三少爷也是甘之如饴呢。”
江月捏起一块儿玫瑰搽穰卷儿,捏的粉碎:“你们姑娘我是身体不好,不是耳朵不好,你们两个说悄悄话,能不能避着我点儿?”
江月一张小脸儿被自己两个丫鬟打趣儿的红嗒嗒的。
谁要喊他儿子、孙子啊!
不过想到刚刚把她说得哑口无言的王珩,跪在她榻边,讨饶地唤她祖宗,好像也不错?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江月,顿时抖着手把碎糕点一扔:“我不吃了,我要去躺躺。”
栖燕连忙过去给江月洗手,这边归舟看着一桌子各个不同又样样精致的糕点,嘴角勾着笑,故意说道:“姑娘,那我把桌上的糕点撤了,分给大家尝尝了。”
江月脚步顿了顿,故作无事地说道:“撤就撤了。”
说完,听见桌子处好似有响动,她又立马回过身:“那叠荔枝膏和芝麻象眼脚儿给我留着,剩下的你们几个馋丫头分了吃去吧。”
栖燕笑起来,福了福身:“那我就替馋丫头们谢姑娘了。”
把江月点名要的两碟糕点放进攒盒里好生放起来,才把剩下的那些放回食盒里拿了下去,给几个丫鬟分了。
江月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和两个粗使丫鬟,其他的管事和护卫,都在金陵中江家买的院子里住,只等江月有需要,栖燕或是归舟再去联系。
王珩送来的糕点足足有十几样,每样都有两碟。
江月只吃了几口,就觉得积食烧心,不想动了,只挑了两样看着喜欢的放起来,其他都给了丫鬟们。
虽是江月只带了四个丫鬟,可二奶奶又给江月点了十几个丫鬟来做粗活。
这些丫鬟都是王府里的家生子。
拿到了糕点,有些就去给自己的小姐妹们分享。
专管给江月缝补衣服的小丫鬟云裳就端了两碟子白糖万寿糕去了小厨房。
云裳朝青蝉招手:“青蝉,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青蝉正靠在窗边,什么活都不干,脸上的神情阴郁,谁不知道青蝉叫三少爷给退回去了,以后都不要她做饭了。
前些日子,青蝉眼睛长在脑门上的,没少欺负人。
见她落了势,大家心里正看笑话呢。
看见云裳分了糕点,都巴巴的来送,大家顿时话里带刺的说道。
“你得了糕点,自己吃就是了,青蝉姑娘这样的金贵人,除了自己做的饭,其他的可是都不吃呢。”
“就是,也就你上赶着和她做好姐妹,前些日子她高飞的时候也没见拉扯你一把,现在又来讨你便宜了。”
“呦,还是万寿糕呢?哪里来的?”
云裳端着碟子,小心的看了一眼青蝉。
她和青蝉是打一处长大的好姐妹,只是半年前,青蝉病了一场,性子就变了,不像以前踏实温和,反倒是有些尖酸刻薄还有些高人一等。
云裳有些伤心,可是顾念着从前二人的情谊,她生病时都是青蝉一夜不睡的照顾,就下不了决心不和青蝉做姐妹了。
况且现在青蝉把人都得罪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身边。
云裳怎么想,都不能在现在抛下青蝉。
府里的下人们都踩高捧低的,从前青蝉得了三少爷青眼,大家自然都忍耐她,可是现在三少爷不吃她做的饭了,青蝉以后可怎么办啊。
云裳一边发愁,一边回道:“是表小姐分的呢。”
厨房里管烧水的妈妈顿时笑起来:“表小姐是个和善人,这才来几天呀,见天儿的给你们分吃食。”
“我看你脸都胖了一圈儿。”
云裳也笑起来:“表小姐人最和善不过了。”
这些话听在青蝉耳朵里,却刺耳极了。
在她看来,就是因为江月,所以王珩也不愿意吃她做的饭。
她顿时冷哼起来:“装模作样,把自己吃剩下的给你,你还感激上了,果然是奴才命。”
小厨房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灶台上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的声音。
云裳白了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青蝉,她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
厨房里的其他人也看不过眼了,烧水妈妈啐了一口:“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
“谁不是奴才命,偏就眼睛朝外看,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怪不得少爷冷了你。”
青蝉被讥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对江月这个坏了她好事的女人恨极了,恨不得一场病就让这女人病死了才好!
但自打下午青简来说一声,说让青蝉干回烧火的活,她就再也摸不到灶了。
别说像以前给自己开小灶做点吃食,现在就算她碰一根葱,都要被管菜的妈妈狠狠瞪一眼。
青蝉之前只是不把这些人看在眼里,觉得自己是现代人,看这些古人带着优越感。
就在这一瞬间,青蝉就清醒过来。
她以后是真的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一辈子的。
她真的要做一辈子的烧火丫头吗?
不,青蝉是不肯认命的。
青蝉想通了,看着小厨房里大家轻慢她的眼神,把心底的委屈压了下去,决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受的委屈不算什么。
青蝉勉强笑笑:“是我说错话了。”
她走过来,搂着心肠最软的云裳:“好云裳,你别生我气了,你也知道我今天可是遭了大难。”
“被三少爷的小厮训斥了不说,以后还不能做饭了。”
“我一时心急才胡乱说话的。”
云裳被哄得不气了:“那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青蝉点点头,随便找个话题:“今儿你们怎么分糕子吃呀?”
青蝉看着云裳手里的万寿糕,只觉得除了卖相比自己做的强一点之外,也没有哪里比自己做的好啊。
王珩怎么就看不上她做的饭了呢?
第6章 大造化
云裳是个没心机的姑娘,性格也温吞,不然也不会到了十八了,连个正经主子都没有,平日里都是哪个院子的绣活忙不过来了,就喊她去帮忙。
也正是这种性子,佩儿才挑了她去江月的院子里。
云裳完全没意识到青蝉和江月之间那不可言说的微妙关系,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小姐妹半年前,就对三少爷生了那种心思。
云裳笑眯眯道:“这是下午三少爷吩咐人送来的。”
“听说是表小姐想喝什么奶茶,三少爷不允,就让云升去外头买些时令的糕点来哄江小姐高兴。”
话还未落,青蝉的脸就沉了下去。
她说为什么自己好好的,就在三少爷面前吃了黜落,原来背后是江月在装神弄鬼。
青蝉追问道:“江月为什么说要喝奶茶?”
云裳奇怪地看青蝉:“你怎么能喊表小姐的名字呢?这要是被人听了去,小心被二奶奶赶去庄子上。”
青蝉心头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膈应,在她看来,人人平等自不必说,她总是要高古代这些被奴才论浸入味的人一等的。
再加上自打她穿越来之后,就顺风顺水的,在今天之前,从没有吃过苦头,现在为了能成为人上人,她也忍了。
青蝉含糊挤出来几句:“三小姐为什么要喝奶茶?”
云裳叮嘱青蝉:“以后你切记不可在这么讲了。”
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听院子里的姐姐们说,表小姐似是从小就不爱吃饭,栖燕和归舟姐姐变着法子哄她,许是听小厨房来的人说你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了吧。”
想到这里,云裳才好奇道:“诶,青蝉姐姐,你做的奶茶,究竟是什么滋味?好喝吗?”
哪门子不开提哪壶。
青蝉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是岔开话题:“还行,就是当时做的都没了。”
“我还要忙,你快走吧。”
云裳茫然地被推走,还回头贴心的问:“那你还吃万寿糕吗?”
青蝉这次没矫情,她接过云裳手里的碟子,转身自顾自地走了。
云裳有些委屈地垂头:“我是端来咱俩一起块儿吃的呀,我还没吃呢。”
青蝉才不管呢,她捡了一块儿糕塞进嘴里,想到自己被青简送回小厨房时,看见还有多的奶茶,自己倒了一杯,就尝了一口,就难喝得吐了出来。
这也不怪她啊,以前她在现代刷短视频的时候,大家都说苦杏仁可以去牛奶的腥味,不见那些穿越到古代的女子都靠奶茶赚钱吗?
怎么到她这儿,这条路就行不通了?
别说继续做饭了,厨房里的妈妈看见她把奶茶给倒了,没少阴阳怪气她,说牛乳精贵,她浪费了还不说,也没做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青蝉觉得自己也太可怜了。
居然连一碟子万寿糕都要小心翼翼的攒着多吃几天。
正吃着,她突然听到墙后有路过的丫鬟们聊天:“十日后就是三少爷生辰了,到时府里又能热闹热闹了。”
“听说三奶奶请了徽州那边近来扬名的南戏班子,要来唱一出《牡丹亭》。”
讲到后面,那丫鬟盈盈笑道:“听说那扮柳梦梅的小生,长得可是俊俏呢。”
“俊俏?我可不信,再俊俏能有咱们三少爷俊不成?”
“哎,你这是说哪里的话,叫二奶奶听见,你就要挨打了。”
声音渐远,青蝉把最后一块儿万寿糕塞进嘴里,突然想到了一个被穿越女用烂了的好主意——做一个生日蛋糕。
别管烂不烂,反正这个时代就她一个穿越的。
她一定要靠这生日蛋糕,重新夺得王珩的青睐,最好让王珩觉得她特别,把她留在韫玉堂里。
这府里多的是想借王珩生辰一步登天的下人,可江月偏偏连礼物都懒得准备。
江月掐了一块儿昨日剩下的芝麻象眼脚儿,啃了一口,顿时觉得一股子油味儿糊了满嘴,她放回碟子里,又喝了口茶压了压。
栖燕看着江月又清瘦了几分的模样有些愁,姑娘越来越不爱吃东西了,这可怎么好呢?
要是在府里就好了,老爷专养了几个会弹琵琶抚琴的小唱。
姑娘最喜欢那个叫云官的,日日吃饭时都招他来,有时要他唱曲,有时要他抚琴,云官在,姑娘总是能多吃几口。
想到云官,栖燕也不得不赞一声云官的俊俏。
面容清隽,肤色如玉,眉宇疏淡,看着总是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栖燕可是早就发现了,那云官每次都会趁姑娘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地多看姑娘两眼。
听说他为了哄姑娘吃饭,每日都想着法子编新曲子呢。
也不知道云官怎么样了,栖燕叹了口气,老爷新娶的夫人可是见不得关于姑娘的一切。
栖燕只是心里想想云官,可也知道这是王府,姑娘招小唱来容易被说闲话。
归舟可大胆多了,没了云官,不是还有三少爷么!
归舟胆大妄为地说道:“要是三少爷来哄哄姑娘吃饭就好了。”
江月被吓得呛住了:“咳咳...咳,你说什么呢!要害死你的好小姐不成!让表哥来,我哪里吃得下饭,看见他那张脸我就饱了。”
归舟无辜地眨眨眼:“可是小姐不是最爱美男吗?是三少爷长得不够俊?”
江月想到王珩那张脸,摇了摇小脸,俊...是够俊。
沉稳的栖燕也忍不住回答:“我以前觉得云官已经够俊俏了,没想到还有比云官更俊的。”
归舟又说:“姑娘既然是看见长得美的男子就能多吃几口饭,让三少爷来唱唱曲儿、抚抚琴,不是正合适?”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琴、琴瑟和鸣!”
江月顿时疯狂地摇起了自己的小脑袋,让她想想自己狐狸似的表哥给她弹琴唱曲儿?
天呐!
江月想都不敢想!
江月艰难地又吃了一口荔枝膏,才落了勺子,轻咳一声:“这话可不要再提了,听说表哥是名满金陵的才子,君子六艺无一不通,给我抚琴,岂不是大材小用?”
归舟才不管那些,她理直气壮道:“能让姑娘多吃些饭食,让姑娘健健康康的,那才是三少爷的大造化呢。”
第7章 狐妖
归舟一副“自家姑娘哪里都好,王三少爷给姑娘唱曲儿助兴是他的福分”的模样,逗笑了江月和栖燕。
江月不禁捂脸说道:“好啦好啦,这话我们自己说说也就罢了,去外面可不敢乱说。”
归舟用力点头:“我才没那么笨。”
江月这才安心,万一让王珩那个讨厌鬼听到了,不得笑话她呀?
她换了个话题:“表哥生辰,我要送什么呢?”
栖燕选了一个最稳妥的:“不如绣个荷包?”
江月伸出自己纤细的双手:“好栖燕,你饶了我吧,你家小姐这双手,别说绣荷包了,连帕子都不曾绣过的呀。”
归舟提议:“不如去园子里摘些花,做个香包?”
江月又惫懒地如同一只小猫般摇摇尾巴:“不要,外面太阳这么大,好晒的,况且做香包也好麻烦的,要把香材晒干了研磨,又要合香,又要窖藏,最后还要往香囊里填。”
“不要不要!”
说来说去,江姑娘就是不愿意为了三少爷费一点儿心思。
归舟哼道:“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要,依我看,姑娘你干脆送少爷一壶净水好了,也算有点儿用途,能让少爷洗洗手。”
江月听着,突然眼前一亮:“我想到了!”
栖燕和归舟要问,却见江月神秘兮兮地摇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过日子一日日的过,栖燕和归舟却见江月什么动作都没有,心里就越来越好奇,不知道江月究竟要送三少爷什么礼物。
三少爷本人也好奇极了。
最近他时常在书房呆着,也不练字,就坐在案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怔怔望了半天,连书名都没看出来是什么,突然问青简:“你说,她会送我什么呢?”
青简坐在下面直打瞌睡。
以前少爷日日要做不少事,晨起要去骑马练剑,有时候上午要出府处理事情,只有下午才会在书房练字读书。
他只要下午陪着少爷读书就好。
可这几天,少爷像是要住在书房里了似的。
从早待到晚,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他还想,少爷终于想通了,要去参加会试考状元做大官呢。
青简脑袋一掉,猛地醒过来,睡眼朦胧地答:“送、送...送个帕子?”
刚刚在打瞌睡,青简也没听清少爷问了什么,只是依稀听见“送我。”
见少爷没应声,青简以为少爷是要喝茶,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我刚刚没听着,少爷是要喝茶吗?”
这一起身抬眼。
青简眼睛都瞪大了!
真是见鬼了!
他家少爷脸上这是什么神情?
王珩正一只手臂闲闲地搁在桌上,左手纤长的手指微蜷,以指节和掌缘托着太阳穴,侧头望着窗外。
嘴角含笑,眼里尽是兴味。
且头发散落在肩上,姿态散漫又好看。
像、像极了一只男狐狸精。
糟了!
少爷该不会是被什么狐狸精上身了吧?怎么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惑人的气息?
而且他喊少爷,少爷都不理他的。
青简忠心耿耿,哪里能见自己少爷遇见危险,他扑通跪在地上,抱着他家少爷的腿,大叫道:“少爷,少爷,你醒醒啊,这是怎么了?”
后面那句“怎么瞧着像妖怪上身了”没敢说出口。
王珩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青简,眼皮跳了跳,语气轻柔:“青简,你发什么癫?”
青简缓缓抬头:“少爷你没事啊?”
他小声嘀咕:“我看你看着窗外,笑得人身上发寒,跟看见肉的狐狸似的,还以为、还以为...”
青简声音越来越小。
王珩没使什么力气,把青简踹开:“是极,刚刚确是妖怪上身,原是想要吃了你的,但是后来妖怪见你大脑空空,就从我身上离开了。”
青简呆呆地挠头:“是么,还有这种好事。”
王珩阖了阖眸,颇有些头疼:“去,别在这儿杵着了,去给你少爷倒壶茶来。”
等青简走了,王珩才拿起这扇,敲了敲桌子,自语道:“有这么明显吗?”
“不过小表妹,究竟会送我什么呢?”
被老师夸为天纵之才,被同门称做算无遗漏的王珩,此刻用他那颗聪明的脑袋,尽琢磨和他不对付的小表妹去了。
王珩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在指尖挽了个扇花,收回掌心。
起身慢悠悠地扯了个借口:“朱子曾教,行之愈笃,则知之愈明。【1】”
“还是得亲眼去瞧一瞧小表妹准备了什么。”
走到门口,青简端着茶走了进来。
王珩拿着扇子敲了青简脑门一下:“茶你自己喝吧,少爷有事去做。”
青简迷茫地看着王珩快步走了出去。
王珩正要跨出院门,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去,回房喊云升:“云升,去给我取娘前日送来的那件靛蓝的圆领袍来。”
云升淡定道:“少爷,那件儿是二奶奶做了让你生辰宴的时候穿的。”
意思是太隆重了。
去见表小姐穿成这样,那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可夙慧通达的王三公子却不知。
他有些遗憾地用折扇托着下巴:“隆重吗?我瞧小表妹每次见我,都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我又不是什么奸恶之流,想着穿着正式点儿,好显得我良善。”
言外之意是想靠穿搭像个好人。
云升波澜不惊地道:“不如穿新作的那件月白色的襕衫吧。”
王珩眉眼一挑:“甚好。”
第8章 梨花枝
王珩换了新作的襕衫不急不缓地踏出院门,含笑问:“我的小表妹,如今在何处呢?”
云升跟在后面:“表小姐在园子里。”
王珩想到江月,不知道为何,又觉得有些手痒,他今儿没戴青云坠,好在手上有把折扇,他伸出指尖摩挲了几下。
脚步不停地向王府里的嘉禧园走去。
路上也不知道是问云升还是自顾自的说道:“在园子里,莫不是要予我个香包?”
云升就比青简聪明多了,他跟在王珩身后,沉默寡言的像一道影子。
王珩也不在意,而是穿过九曲廊往花厅走去,转过弯,一打眼就瞧见了江月带着丫鬟在另一头的梨园边上。
江月窝在秋千上,任由秋千微微的荡着。
归舟在一旁时不时推两下秋千,二人悠闲极了。
和王珩想象中,江月正仰头站在梨花树下认真的挑选哪朵花适合做花材,又或者弯下腰在牡丹丛中挑花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悠闲得让王珩眯了眯眼睛。
江月正闭着眼,悠哉悠哉地享受生活,她伸出手:“归舟,茶。”
一个温热的杯子被放在她手上。
江月喝了一口,又递了回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归舟,再用些力气推。”
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归舟推秋千。
而是有什么又软又轻的东西在蹭她的鼻尖,转而闻到了一股梨花的幽香。
江月蹙起眉,睁开眼:“归舟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月一睁眼,就被王珩的脸占据了所有心神。
王珩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支梨花枝,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鼻尖,花枝后是王珩一张笑得玩味的脸。
一双狐狸眼仿佛漾着春水一般,因是垂着头,和江月离得近了些,那两道浓黑挺拔的剑眉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好似放纵王珩身上所有的轻佻散漫全跑了出来。
此刻正狎昵地望着江月,似嗔似怪:“我还以为小表妹来院子里,是为了我准备生辰礼,没想到是来这里躲闲了。”
江月的脸落上了些海棠红,眼睛也亮晶晶的。
当然,不是羞的。
是气的。
“你你你好大的一张脸!”
“我每日要做的事情那么多,还能专管为你做生辰礼不成?”
江月伸手要推开王珩:“你且去一边儿去,好好的来碍我的眼做什么?”
王珩顺势起身,斜靠在秋千架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花枝:“小表妹你说这话,可真是让人伤心。”
他摇头叹气:“我可是期待你送我什么礼,我才来看你的。”
江月顿时被这一句话惹怒了,她就知道王珩这个狐狸精没安好心!
江月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王珩面前,抽出他手里的花枝,甩到王珩身上,薄薄的单眼皮斜睨王珩:“王府还没落魄到要你打秋风的程度吧?”
“府里那么多人,就见你追着我要生辰礼了,怎么?是觉得我在王府里花用的太多,要收回本不成?”
江月拢了拢比甲,转头就趾高气扬地走了。
江月今儿梳了个垂鬟分肖髻,上面插着个翡翠雕成的蝴蝶发夹,从王珩身边走过的时候,江月刻意没避开。
心想,就要撞到王珩的下巴,给他狠狠撞个黑青才好!
王珩却往后仰了仰头,垂眸看着那一对灵巧的蝴蝶从他鼻尖掠过,带着几分江月身上的清香。
王珩下意识地嗅了嗅。
一转头,看见云升鄙夷的目光。
再看,江月已经走远了。
王珩被那双蝴蝶晃得还没回过神,带着些回味和云升说道:“那蝴蝶发夹,做得好生灵巧。”
还有小表妹身上也不知熏得什么香,怎么若有若无,却勾得人魂都要跟着她去了。
见云升不理他,王珩也不见怪。
而是垂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怪道:“我今日穿得不好看吗?怎么小表妹还是生气了?”
云升提醒道:“哪里有追着人问对方送什么礼的,表小姐许是生气了吧。”
王珩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小表妹多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注,他无辜道:“问一问也不行么?我是期待啊。”
他叹息道:“看来小表妹对我误解甚大啊,怎么总把我往坏了想?”
云升严谨回道:“不是表小姐把你往坏了想,是少爷你就没做几件好事。”
王珩望着云升,勾了勾唇角:“既然这样,那少爷就再做一件坏事吧,你下个月例银没了。”
说完,他又指了指地上的梨花枝:“捡起来回去插上,给少爷好生养起来,养死了,就再罚你三个月的例银。”
说完,王珩就大步追在江月身后,跟着去了江月在的熙春院去了。
留在云升站在原地,沉思片刻,从地上捡起梨花枝,又比着这支的模样,去树上摘了七八支看着差不多的,回了院子。
又找了七八个一样的花瓶,一样里面放了一支。
才把王珩点名要的梨花枝给放进了他房里。
云升暗自点头,这就是下人的智慧。
等以后每日来检查一番,要是死了,就换一瓶一样的。
云升长舒一口气,三个月的月银,保住了。
跟着少爷这么多年,也算是把自己磨砺成了独当一面的大管事了,如此妥帖。
...
江月回了院子,似一阵风一样从栖燕身边路过,栖燕正给江月绣新荷包,见状问江月:“姑娘这是怎么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走得这么快呢。”
可不是,以前江月每日蔫儿蔫儿的,好像走快两步都病得要死了。
虽是有在家里被江老爷娇惯的原因在,可江月身子骨实在是弱,走得快了总是难受的。
江月性子又惫懒,不愿多锻炼。
江月磨着牙,走到柜子边,把上面摆着的花给当作王珩,揉得粉碎:“还能为什么?不就是那个王珩!”
折磨完花,江月又去桌子边,把上面摆着的梨花糕给捏得细碎。
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好栖燕怎么不回她话了。
江月自顾自地说着:“居然来问我要生辰礼!我和他熟吗?!”
“阵日里笑得像有八百个心眼子,一看就是个黑心肠的。”
江月捏完糕点,看着手上的残渣,又听栖燕不附和她了,她一个转身:“栖燕,你怎么不说话?你也被那王珩——”
一转身,就看见王珩靠在门边看她,笑眯眯地问:“被那王珩怎么?”
江月气得跺脚:“你怎么阴魂不散!”
王珩眨眨眼,诚恳道:“小表妹,我们不熟吗?”
江月看向一脸心虚的栖燕,哼道:“等下再和你个小妮子算账。”
才看向王珩:“你不就是要问我送你什么礼吗?”
她快步走到栖燕面前,把她手里刚缝好的荷包拿起来,扔给王珩:“喏,就是这个,你快拿了走吧。”
王珩精准地接住,拿起来一看。
上面绣着兰花。
他笑起来:“原来小表妹是夸我蕙质兰心,那我就笑纳了。”
“我也正是觉得这兰花和我相配呢。”
第9章 净手
在江月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王珩用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精致的绣纹,随后指尖微拢,手腕不着痕迹地一翻,就将荷包塞入了袖中的暗袋。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
一丝停顿都没有。
理所应当!
厚颜无耻!
江月咬了咬唇,抬眼看王珩:“这不是给你的。”
“你还我。”
王珩却还顺便把袖子理了理,侧头看她:“这不是给我的生辰礼吗?都送我了,怎么还有要回去一说?”
江月走到王珩面前,有些丧气,也没刚才的活力了,她闷闷道:“还我,这是栖燕绣给我的,我有另给你准备生辰礼。”
望见江月的模样,王珩心软了软,疑心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结果下一秒,就看见江月伸出手,拿着他的袖子擦起了手。
王珩动了动袖子。
吓得江月后退了一步。
王珩哼笑:“老鼠胆。”
江月梗着脖子:“就许你欺负我,不许我欺负回去么?”
王珩伸手,弹了弹自己的袖子,哄道:“是我不对。”
“为表歉意,就让我伺候你净手吧。”
江月狐疑地打量着王珩:“真的假的,你怕不是吃错了药,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
王珩边走到盥盆边,回头看江月。
江月犹犹豫豫地走过去,王珩今日是吃错药了么?居然真的要伺候她净手?
不会又想做弄她吧?
走到盥盆,王珩抬起江月的手。
春衫轻薄,隔着衣袖,王珩手上的温度隐隐传来,江月不自在地想要抽回手,王珩以一种不容置疑地力度握得更紧了一点儿。
从前伶牙俐齿的江姑娘,这回倒是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只是一劲儿的讷讷,嘴里张张合合,只嘟着嘴,轻轻“啊”了一声。
王珩声音含笑:“小表妹可别乱动。”
说着,就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替江月把袖口折了起来,露出江月一小节皓月似的手腕子。
江月的手腕清瘦见骨,好似薄薄一层雪做的皮贴在玉雕成的骨上,带着一股让人心折的脆弱感。
江月被王珩的视线烫了下,她有些不自在:“表哥,我自己可以...”
王珩换了只手,边折袖子边戏谑道:“这下不是那王珩了?”
哎呀!
王珩怎么这样惹人心烦!
江月那一丝羞意全被心中的气恼挤飞了,她把手压在香汤中,就要捧起水泼王珩那厌物,没想到王珩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手给压在了江月手上。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江月猛地一颤,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王珩看着江月像是被捏住后颈的猫儿似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可也知道再惹江月怕是真的恼了。
说不得连他的生辰宴都不去了。
也就没再做声,而是拿起一旁的盥匜,将水缓缓浇下,等冲得干干净净,才拿起手巾一点点把江月手上的水珠擦干净。
等到王珩把江月的袖子给放下来,江月才回过神,猛地收回手,还犹不放心地把手往身后背了背:“行、行了,我原谅你了,你快走吧。”
王珩望着江月泛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模样,退了两步,体贴地离开了。
王珩一走,门口的栖燕和归舟立马凑了上来。
“姑娘!刚刚三少爷是给你洗手吧?”
“三少爷把你的手压在盆里时,我都好像听见有人抚琴的声音了。”
江月个牙尖嘴利的:“现在姑娘姑娘的叫起来了,刚刚你们做什么去了!”
江月伸出指尖,一人脑门儿戳了一下:“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小了吧,刚刚王——,咳,表哥他过来说帮我净手,你们两个就该忠心耿耿地扑上来,说你们来伺候就好。”
栖燕揉着脑门:“姑娘,我们丫鬟是要忠心耿耿的赴死,不是忠心耿耿地坏了姑娘你的姻缘呀!”
栖燕这张嘴,真是和江月如出一辙的不饶人。
江月哼了声:“要是有歹人,你们两个小丫头能做些什么,到时候我们各自跑了活命就是,哪里就要你们牺牲了呢。”
栖燕被感动地泪眼汪汪,江月打开香膏,往手背上抹了一点儿,边揉开边说:“刚刚才是正经需要你们的时候呢。”
...
王珩回了房间,把顺来的香囊放在了云升抱来的花瓶下,伸出手,打量着这双刚刚为小表妹净过手的手。
脑海里却浮现着的是小表妹那双瘦得可怜的手腕,他一双手就能把小表妹的两个手腕尽握住。
啧,这么不爱吃饭,怪不得瘦得可怜。
云升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王珩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的一幕,他无视王珩的异样,说道:“少爷,二奶奶问你到时宴会上有什么想吃的酒楼菜色么?”
“或是糕子清酒一类的。”
王珩收回手,思考了片刻,问道:“云升,你说表小姐有什么想吃的么?”
云升心道,这个问题答出来了,怕是要扣十个月的月银,但是答不上来,怕是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果断说:“表小姐爱吃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不爱吃什么。”
王珩微笑等待。
云升默默道:“少爷您爱吃什么,表小姐就不爱吃什么吧。”
王珩微笑渐渐隐去,他指了指门口。
云升顿时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眼看着人要走了,王珩又喊住了云升:“等等,你去打听打听。”
云升响亮地应了一声。
隔天,就借着给表小姐来送些糕点的名义,找了栖燕出去。
午后西厢的院墙根下,几竿瘦竹疏疏落落地立着,日头照下来,在地上映出些墨影。
栖燕看了云升一眼,脚步一转,离云升更远了些。
“你喊我出来是做什么?”
云升自小的目标,就是做一个月能赚十两月银的大管事,此刻他用尽毕生所学,妥帖地问道:“我家少爷见表小姐每日都不怎么吃东西,想问问她爱吃些什么。”
栖燕抿了抿唇。
这爱吃什么,也不能说呀。
总不能说自家姑娘爱看着美人下饭吧。
她犹豫了片刻,说道:“也没什么爱吃的,只是姑娘自小体弱,平日里总是要吃药,坏了胃口,先前府里请的大夫说,姑娘怕是忧思郁结,得了情志病。”
云升眼睛瞪大了。
居然是这样么。
栖燕这些天对江月的病守口如瓶,可是眼看着江月一日日虚弱下去,她也有些心焦。
姑娘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
可栖燕又不能和云升说江府里的那些事,她只是说:“前两年夫人不在了之后,姑娘就病得下不来床了,后来勉强好了些,只是情绪不好,便吃得越发少了。”
她叹了口气:“也就在三少爷面前,姑娘还有几分生机勃勃的样子。”
云升不敢说话。
表小姐生机勃勃的样子,怕不是被自家少爷给气的。
栖燕想问,能不能让表小姐回江府把云官接来给小姐弹弹琴唱唱曲儿,可话到嘴边,栖燕想到昨日王珩看着小姐的模样。
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10章 表小姐
江月躺在架子床上,无聊地伸手拨弄着素罗帐子。
在心里叹息一声:“779,我好想吃红烧肉、酱猪蹄、菠萝咕咾肉、糖醋小排...啊。”
779在这个世界难得被放出来,寂寞了许久,眼看着有可以放风的机会,都要乐坏了,嘴里那句:“你前些天还说这些菜浓油赤酱。”给咽了回去。
可江月却像是知道779怎么想的一般,懒懒道:“就算那些时令小菜再怎么好吃,也要换换口味的呀。”
779不敢惹江月,殷勤地换了个吉祥话题:“现在男主的求生欲,都突破五十大关啦,大佬你真厉害!”
江月翻了个身,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要不说久病的人脾气怪呢,江月算是体会到了,她又抠起来枕头上的绣样:“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很容易做啊。”
779相当捧场:“为什么呢?我看这个世界女主手里的金手指,可是完全针对王珩量身定制的呀,而且我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时机也不好。”
江月骂道:“你好笨呀。”
江月没回答这个话题,而是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这些小世界虽然时代不同,但是好像都处于相同的文化背景当中。”
“就好像是同一时间线上,在不同节点衍生出的平时空间。”
“快穿部究竟是什么呢?”
这个话题太敏感,779不敢搭话。
江月也无所谓,而是和779闲聊般地说道:“弗洛伊德你知道吗?”
779翻翻资料库,在现代文化中把这个人翻了出来:“奥地利的心理学家?”
江月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若有所思,嘴上继续讲着:“他说,人类受食欲、睡眠欲和性|欲这三样本能欲望所驱使。”
“王珩他失去了味觉,所以生存欲被破坏了。”
“如果要弥补,就找一样东西代替他的食欲好了。”
江月声音又轻又甜,她笑弯了眼睛:“比如,我。”
“当他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时候,每天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还重要吗?”
“这就和我要看着美人才能吃得下饭,是同一个原理呀。”
“蠢货。”
江月慢悠悠地骂了一句。
779却不敢吭声,近来他在资料库中找到了几个出名的太监手札,想要学习如何能讨好江月的欢心。
要是江月愿意把自己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如果被退回去,陈韵那个女人绝对会把它给直接销毁的。
想到这里,779对江月越发地衷心,他热情洋溢地夸赞道:“还是大佬你聪明!”
江月却已经闭上眼,似乎睡了过去。
身体差的人总是这样,要用长久的睡眠来补足身体的精力。
...
三月十七,正值暮春,王府里一番明媚富饶的好景象。
江月的熙春院离着二房的小厨房和茶房都不远,今儿来的客人多,只这两处地方都要忙晕了头。
江月坐在镜子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有些为难:”好归舟,梳这挑心髻,会不会太张扬了?”
栖燕正往江月发间插最后一支青金石点翠桃花步摇,黄金底托上,点翠而成的桃叶簇拥着一朵用深蓝色青金石雕琢的桃花,花心缀了几颗细小的珍珠。
江月动了动,步摇下的流苏也轻轻颤了颤,流光溢彩间又带着几分沉静。
只这一支步摇也便罢了,栖燕还拿了一对白玉梅花掩鬓,另有一把珍珠发梳斜插在髻后,倒是压住了步摇的冷艳。
不显得人艳俗。
归舟灵巧地指尖绕过江月脖颈,给江月带上赤金镶宝玉的项圈,说道:“今儿可不只是二房的人来呢,我可听说了老太太今儿带着大奶奶也来了。”
江月伸出指尖,扶正了项圈,把上面嵌的羊脂玉雕的无事牌移到中间,抬眼问:“大奶奶?她不是一直随大舅父在京城中吗?”
归舟声音小了些:“说是大奶奶外家的姑娘去年被宫里撂了牌子,要来金陵找个好夫婿呢。”
自打迁都过后,好些大官都跟圣上去了京城。
但是祖家还在金陵,更别说金陵世家大族居多,大奶奶家的表小姐既能过了宫里的初选,说明人品相貌都是上等的。
由大奶奶带回金陵来相配,也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归舟有句话没说,听王府里的家生子说,大奶奶是带了自己家的表小姐,来和她们姑娘打机锋来了。
二奶奶往府里接个表小姐与三少爷相配。
大奶奶就也要带个表小姐与三少爷来配。
说到底,也不干两位表小姐的事。
大奶奶和二奶奶争得是王府在金陵的产业,云升说是大老爷不满二老爷每年送入京城的年敬太少,觉得二老爷要昧下利银,想借三少爷的婚事,拿回一部分府里的掌控权。
这些归舟不说,江月也懂了。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觉得不够高调了。
她心中哼唧,真是便宜王珩那厮了,原想着随便打扮一下就罢了,可现在有人要拿她做筏子,她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江月从匣子里挑了一对儿鋈银嵌青金石,缀了珍珠的耳坠换上。
才满意地点点头。
眼见着时间要到了,起身问栖燕:“身上的衣服还妥帖吗?”
栖燕细细打量着。
江月上身穿了件雪青色的竖领斜襟绫衫,领口袖口都用银线掺了浅紫色的丝线绣出了缠枝莲的暗纹,在阳光下若有若无。
衣料用的是吴绫,行动间像是有水波流动。
外面套了件沉香色的织金缠枝莲纹比甲,和江月脖颈的项圈正正好相宜。
看到江月下身月白色的马面裙,栖燕蹲下身,细心地把裙边翻起的一角折了下去,才点点头。
“好极了,姑娘今日真是美呢。”
江月语气隐隐有些小得意:“那是,我哪日不美呢?”
说着,她让归舟捧着一边的圆筒状的匣子,就出发了。
第11章 称呼
酒宴摆在王府正堂东侧。
男人们在世恩轩中吃酒,女眷们则在另一侧的银安堂中。
二奶奶给银安堂里另起了戏台子,她挽着江月进去的时候,大奶奶和三奶奶可巧也刚到。
二奶奶先是朝老太太伏了伏身:“老太太,这是我娘家的外甥女,月娘。”
老太太宽额高眉,看着有几分严肃,江月也跟着伏身:“老太太。”
老太太仔细打量着江月,才点了点头:“来了就都坐下吧。”
说起王府的三位老爷,也只有大老爷和二老爷是老太太亲生的,如今都很有出息,跟着娶了的两个奶奶也胸有城府。
府里的人都说大奶奶像笑面虎,人看着温和,其实最不好相与。
二奶奶人爽快,奖惩有度,持家有方,不会拐着弯子欺负下人。
只这三老爷和三奶奶,一个没甚么出息,这么多年也不过就是个秀才,一个人也懦弱立不住,总表现出一股被欺负的劲儿,让人不喜。
不过这三房中,也只三奶奶生的多,一年接一年的生,加上妾生的,三房足有八个小姐和三个少爷。
下人提起来语气都有些嘲讽:“不过就是想占公中的便宜,觉得生的多,嚼用吃花的也多,听说三老爷使唤三奶奶,昧下给小姐少爷们的花销,自己拿了出去玩乐呢。”
大房也有两子三女,这回跟着大奶奶回来的,除了表小姐赵溪越,还有二小姐王知筠和三小姐王知娴,大小姐年前刚嫁了出去。
唯独二房,只有三少爷一个孩子。
二老爷爱重二奶奶,从不去妾室那里。
二奶奶声调高,却又不尖锐,而是带着股亲切:“这就是大嫂你家的外甥女吧,长得可是和婉。”
江月坐得端正,心里却有些厌烦这种场合。
她视线无聊的四处打量,世恩轩和银安堂中原本是被朱红的门隔着的,今儿隔扇门全都卸了,隔着满堂灯火和人影憧憧,江月居然一打眼就瞧见了王珩。
王珩穿着一身靛蓝的圆领袍,正微微侧身,含笑向一位长辈敬酒,侧脸的线条清隽利落,举手投足间端得是意态风流。
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王珩侧头看过来。
和江月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王珩非但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眉峰微挑,那双狐狸眼中倏地染上几分戏谑,动作刻意放缓一般地将手中的青玉杯遥遥朝江月敬了敬,才喂到唇边,喝了下去。
喝酒的时候,王珩抬眼含笑看着江月。
没被衣袖遮挡住的眉眼毫不避讳地望着自己的小表妹。
江月被看得心头一颤,脸颊有些发热。
“说来也巧呢,在家中,父母也唤我越娘。”
“没想到王府里也有个月娘,天下有这样巧的事,看来是我们姐妹二人的缘分。”
赵溪越的声音斯斯文文中却带着说不出的膈应人。
江月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垂下眼,才意识到桌上赵溪越正和她说话,江月看过去,发现赵溪越好像把刚刚她和王珩的眉眼官司都看了进去。
江月敷衍道:“是么。”
赵溪越做得端庄,好像是要和大家刻意宣告自己曾经被选入皇宫的风姿一样,就是看的让人没有那么舒心。
赵溪越温和地一笑:“大奶奶说要带我在府中住一段时日,那以后大家唤月娘的时候,倒是不知道是在叫谁了。”
江月托着腮,有意思的一挑眉。
这是刚来,就要把她给压下去,和她抢称呼?
江月慢悠悠地点头:“赵姐姐说的不错呢。”
赵溪越唇边完美的笑又扬起了一份,静静地等待着面前这个姑娘出丑。
像这种手段,她自小不知道使过多少次,在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让她的竞争对手显出自己斤斤计较的嘴脸。
衬托出她的大度。
毕竟,当家主母必须人大度宽和,不对吗?
江月转头和二奶奶撒娇道:“姨母,你回头可得说说我爹,怎么给我起名儿,偏偏取了个单字。”
“别人能叫赵姐姐溪娘,越娘,只能唤我一声月娘。”
“不过赵姐姐年纪长,我就多让三分,以后你喊我江娘便是了。”
这话一出,赵溪越脸上的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为什么不按照她的剧本来。
难道不应该是江月立马抢先说:“那以后大家喊我月娘,喊赵姐姐个别的就是了。”
然后她再温和大度地为江月描补:“月娘年纪还小,既是这样,大家以后喊我溪娘就是。”
让老太太见见她的人品,和她交好的二小姐三小姐再为她出头吗?
二奶奶指尖儿点了点江月的脑门儿:“你呀,真真儿是个促狭鬼。”
“不过是换个称呼,你都想到起名字上去了。”
再看赵溪越,二奶奶的神色就淡了下去,她笑说:“不过是一个称呼,大家想叫什么就叫什么,都是大孩子了,难不成这都分不清吗?”
说着,王珩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轻笑着唤:“月娘。”
众人循声看去,就瞧见王三少爷手里拿着戏折子,边走边说道:“你若是现在把生辰礼给我,我就给你瞧一眼戏折子可好?”
赵溪越望着王珩,被王珩隽美的长相一时晃了心神,
脸颊微红,她忍不住说:“表哥,我、我给你绣了个荷包。”
这下,众人眼神都不对了。
第12章 礼物
王珩一怔,转瞬就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他看了一眼正托腮带笑,一副瞧他好戏模样的江月,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
王珩朝赵溪越点点头,算是回应,又喊了一声:“月娘。”
江月仍是没应,王珩走到她桌前,拿戏折子像是逗猫一样在江月眼前一晃:“怎么不理我?”
江月轻哼:“这屋里有这个月娘,还有那个越娘,谁知道你唤的是哪个。”
江月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王珩:“我为什么要理你?”
王珩摇头,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原是想喊小表妹的,可又觉得不够亲近,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喊了一句月娘。
不知怎么又惹到这个小祖宗了。
王珩略低了低头:“今儿可是我生辰,小祖宗,只这一天我们休战罢?”
话说到后面,居然有点儿哄人的意味了。
这倒是让二奶奶看得大开眼界,她还是头一次见自己这表面温润潇洒,实则固执偏执还一肚子坏心眼的儿子低头呢。
她笑盈盈地看了一眼江月。
心道,月娘刚来的时候,王珩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还趁人少时来找她,问:“小表妹何时家去?”
二奶奶正卸头上的金钗,闻言睨了他一眼:“你又想什么?月娘是个好孩子,只是你舅母心思多,两个人呆在一起,总是有人要伤怀,不如接到咱们这儿来。”
“你们若是互相看不上,我自是要给月娘找个好人家的。”
“你还真真以为月娘偏要嫁你不成?”
“说不准呀,月娘还瞧不上你呢。”
被亲娘这么一刺,王珩就再没问过这样的话了。
可现在二奶奶一看,别说是放月娘家去了,就是她要给月娘相看夫婿,自己这傻儿子都要着急。
可惜王珩却从小困在味觉失灵这件事当中,既没心考取功名利禄,又没心女娇娥。
直到十九了,还是个不懂人事的愣头青。
二奶奶也乐得看戏。
江月不自在地扶了扶发鬓,又呛了一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阵日里找你不自在似的。”
王珩声音轻了轻,这是他头一次见江月给他好脸色呢。
“月娘,我的礼物呢?”
江月让归舟把怀里捧着的匣子给王珩:“喏。”
王珩伸手要接,叫江月拦住了:“等等,你可只能自己一个人看!”
江月眼皮心虚地落了落:“只准你一个人看,要是给别人看了,我以后可再不送你礼物了。”
王珩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月的神情。
喉头动了动。
月娘的眼皮轻薄,若是哭起来,一定红成一片,如同海棠花一般,那时候若是他轻轻舔两下,月娘的睫毛一定颤得如同蝴蝶展翅。
一想到这样的滋味,王珩就如同百爪挠心一般。
他接过归舟手里的匣子,一双眼里眸色暗得如同乌云盖地,不过再垂眸看江月时,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王珩应道:“好。”
说罢,就要把戏折子递给江月:“你瞧有自己喜欢看的没。”
江月却不拿:“宴上这么多长辈在,你偏给我,倒显得我不懂规矩了。”
王珩犹豫了一下,没吭声。
江月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她咬牙轻声问:“你是不是瞒我什么了?”
王珩笑得好看,如朗朗清风,一派君子端方模样:“怎么可能呢?”
他把戏折子放到江月手里:“你拿着瞧就是了,我只说让你看看,又没说让你点。”
江月狐疑地看了看手上的戏折子。
一旁的二奶奶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股看热闹的好玩儿劲儿:“珩哥,不许欺负月娘了,不然月娘生气了,我可不为你说好话。”
江月看了看四周,发现每人桌边都摆着一个戏折子。
独独她桌上没有!
江月气得眼皮都泛起薄红:“你!”
王珩看了自己娘一眼,怎么就拆穿了他呢?
他只是觉得,以他和小表妹的关系,说不定小表妹不会送他生辰礼,所以在开宴前,找到了她的座位。
拿走了小表妹的戏折子。
王珩为自己悠悠叫了一声冤。
自己只是想早点看见小表妹的生辰礼罢了。
江月左右看了半天,也没找见什么能攻击王珩的。
王珩笑着和主坐的老太太招呼了声:“奶奶,戏班子在外面候着呢,孙儿瞧过戏折子了,打头的那一曲连环记可是热闹极了,既有文戏,又有武戏,您且瞧瞧罢。”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出了门。
除了对赵溪越那一点头,居然像是把她视若无物一样。
赵溪越搅着手帕,刚刚王珩和江月之间的亲昵打闹全被她看在眼里,又是遥遥敬酒,又是要生辰礼的。
看着他和江月之间,关系似是好极了。
原本姨母说要带她回金陵,想把她许配给王三少爷的时候,赵溪越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她自觉自己样样都好,虽然嫁不了皇上,可是嫁给王公贵族也是使得的。
婚嫁是女子的第二条命。
赵溪越想给自己的余生找个好归宿。
可一见了王珩,赵溪越就觉得自己的所有心神都被表哥摄了去,让她有些心神摇晃。
她从未见过像表哥这样俊得男人。
这时候姨母和她说的那些王珩的好,她曾经当了耳旁风,这下又一一记起来了。
赵溪越静静地看着和二奶奶说话的江月,缓缓把手里的帕子抚平。
日子还长着呢,不过是两个人关系好罢了。
谁说表哥不会对她另眼相看呢?
江月夹了一筷子杏仁豆腐,一想到王珩打开匣子时的脸色,就觉得能多吃下两口饭了。
哼。
还好她棋高一招。
王珩想做弄她,门都没有!
在世恩轩中正和二老爷见客的王珩不知道,这一天,王府里可不知有多少女人在想着他。
小厨房里,青蝉做了整整两天的生日蛋糕,终于做好了。
天知道她为了这块儿蛋糕,废了多少功夫!
上次做奶茶做得太难喝了,小厨房里的妈妈就再不肯让她霍霍厨房里的东西了,她可是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才买了两瓶子牛奶。
今天凌晨三点就起了床开始打发奶油,直到现在才成功。
望着看着有些平平无奇,但是在这个时代绝对震惊的生日蛋糕。
青蝉勾起唇角。
不成功,便成仁。
她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让王珩对她另眼相待!
第13章 生日蛋糕
连环记唱了大半个时辰,世恩轩中不时传来叫好声,就连老太太也看得认真。
唱罢,老太太还给了十两赏钱。
不过宴上的姑娘们就没那么爱看了。
虽说那吕布的扮相俊朗,打戏时动作也潇洒,可看了一折戏,只觉得排场好,也没多大意思。
二奶奶笑得打趣:“瞧瞧,瞧瞧,姑娘们眼都不往戏台上看了。”
“下一出戏,就换牡丹亭吧。”
老太太拿帕子压了压唇:“难为这些孩子陪我看这出热闹戏了,下面就换她们喜欢瞧的罢,不用顾及我。”
二太太爽利道:“还是您疼她们。”
戏台上转眼就换了人。
过了这么久,江月也就动了几筷子菜,她正发着呆,二奶奶就搂着她,在她耳边小声道:“好孩子,快听戏吧,这戏班子,可是你爹给送到我手上来的。”
“点了名儿要这几个角儿来唱呢。”
“说是哄你吃饭。”
江月一怔,还没来得及细想。
就听戏台上传来清泠泠一句:“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1】
江月望了过去,此时天色已暗,府里华灯齐明。
在烛火灯光中,站着一个芝兰玉树的小生,他并未刻意看向谁,右手将素白水袖轻轻一抖,左手如揽清风般托起,这般起了一个势。
随之笙箫声起。
又有一女戏子步履轻移,和起了唱词。
云官?
江月眼睛睁得大了些。
云官怎么在这儿呢?
二奶奶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在她耳边说道:“打你来了姨母这儿,你爹三日就给我修书一封,问我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又见你母亲要赶云官他们出府,索性就给他们搭了个戏班子,送到了姨母这里。”
“等今儿戏唱罢了,我就让他们安心在府中住下。”
“以后你吃饭的时候,想唤哪个去唱曲儿,让丫鬟去喊了就是。”
江月抿了抿唇,眼角有些湿痕。
江老爷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他亲生女儿,还对自己这么好。
废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送几个小唱来王府哄她吃饭。
想到这儿,江月喉咙有些发涩,眼睛也有些胀,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一眨眼,泪就跟着落了下去。
二奶奶拍了拍江月的肩,无声地安慰着她。
江月轻声道:“谢谢姨母。”
二奶奶亲昵地一刮江月的鼻尖儿:“谢什么,我可是你亲亲的姨母。”
江月含着泪笑出来,带着一股脆弱又攀折得劲儿,看起来惑人极了。
二奶奶一时都有些看愣了,在心里赞了一句,好标准的美人相。
江月夹了一筷子菜,努力地吃着。
一出惊梦结束,江月吃得倒是比之前几天加起来都多了,虽然也不过是一小碗,可二奶奶看着,心里的担忧也去了不少。
只有归舟看着有些心惊胆战。
姑娘乍这么一吃,晚上可别积食,倒了胃口。
要是风再一吹,准要病了的。
江月放下筷子,看着云官伏身下了戏台,仿佛将满台的情思也一并带走了。
想着好久未见的云官,江月心里顿时对明天要吃的东西有些期待了。
云官一走,太太和几位奶奶都给了赏钱。
三奶奶家的几个姑娘们小声说着:“好俊的柳梦梅。”
“哼,是柳梦梅俊,还是那小生俊?”
“你别混说!”
“我哪里有说错,上次瞧牡丹亭时,我可没见你夸柳梦梅,莫不是这回的柳梦梅打动了你这颗石头心肠?”
“你这嚼舌根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赵溪越对戏子没什么兴趣,心里还想着未送出去的荷包,她侧头含羞问二小姐王知筠:“三少爷住在什么院子里?”
“我亲手绣了荷包,还没送给他呢。”
王知筠和赵溪越是手帕交,顿时说道:“他呀,住在韫玉堂,不过你今儿估计是见不成他了,外面那些举人大官们,都要留他作诗呢。”
赵溪越听着,脑海里不由浮现出王珩的潇洒姿容,她端庄地说道:“做学问要紧,我是不该今日扰了他。”
一副主母做派。
一旁的王三小姐撇了撇嘴,她才不喜欢这个装模作样的表姐呢,没什么意思,偏娘和二姐都喜欢。
要她看,赵溪越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妖怪。
她每次和赵溪越闹矛盾,准要挨一顿骂。
赵溪越嘴上是这么说,可宴会结束,还是忍不住问了府里的丫鬟,到了去韫玉堂的必经之路上。
直到月上中天,王珩才带着三分醉意从小径上走过。
“少爷,我帮你拿着匣子吧。”云升劝道。
王珩含笑道:“那可不行,我为了这礼物,都把小月娘给得罪狠了,明日还不知要怎么讨饶告罪,才能愿意让她理我呢。”
云升嘟囔:“您也知道把表小姐惹生气了。”
“您看您干的都是什么事儿,以后我要再去向栖燕归舟打听表小姐的消息,她们都要把我撵出门了。”
王珩脚步一停,回头看云升:“你莫不是相中了她们哪个?”
云升顿时大声反驳:“我和少爷你才不一样。”
王珩叹息:“是极,你家少爷可不把银子当夫人,恨不得搂在床上睡觉。”
王珩这一张嘴简直是坏透了。
可偏偏叫赵溪越听着,脸越来越红。
只是王珩一口一个小表妹,让赵溪越有些暗恨,她正要出去拦住王珩,送出去她亲手绣的荷包。
一个丫鬟比她出去的更快。
那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嘴里也怪腔怪调地唱着:“祝你生辰快乐~祝你辰日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王珩眼皮子一跳,酒都醒了。
看着面前的青蝉,语气中的不悦除了跟着他长大的云升,谁都没听出来:“你在这儿做什么?”
青蝉捧着蛋糕,带着期待说道:“当然是给少爷你过生日了!”
她献宝一样:“瞧,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我做了一整天诶。”
第14章 谋划
王珩语气淡得让云升打了个颤:“云升,我不是说了,让她原是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去。”
云升只觉得这一瞬间无数银子长着翅膀离他远去。
云升瞪了一眼青蝉,都怪这人,放着好日子不过,竟是想攀高枝来了。
他干脆利落地认错:“许是我没和管事妈妈说明白。”
府里的丫鬟小厮胆大的不多,尤其是爹娘爷奶都是王府里签了死契的奴才,若是触了主子的霉头,那真是一家人都要被赶到庄子上或是卖了,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青蝉是从现代穿越来的。
她就算知道了这些,也不在乎。
青蝉在心里想,就算是被赶去庄子上也挺好,到时候她租个铺子专门卖现代的吃食,不比在王府里做下人好?
再者说,她的目标可是做三少奶奶。
于是她胆子极大地看着王珩,眼里满是情意:“三少爷,我喜欢你呀。”
王珩脸色沉了下去,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他极冷地瞥了青蝉一眼:“不懂规矩。”
说罢,就绕过青蝉要走。
云升拦在青蝉面前,倒是有几分大管家的气势了,冷厉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连主子的路都敢拦?”
“你是谁家的?明儿带着你爹娘哥姐,去管事妈妈那儿领了牌子,往庄子上去吧。”
青蝉仍然不死心,眼看着王珩要走,她立马高声喊道:“少爷,我知道你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王珩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青蝉。
夜色太深,青蝉没看出王珩眼里被触犯到的寒意,自顾自地说道:“你那么爱吃我做的饭,是因为只有吃我做的饭,你才能尝出味道吧?”
“既然这样,你为何不把我留在身边?”
青蝉自信地勾了勾唇角:“我嘴巴可是很严的,做饭手艺也不错。”
想起梦里她和王珩度过的那段浪漫的时光,青蝉痴痴地又看了一眼王珩:“阿珩,没了我,你再也尝不出东西的味道,你会日复一日的陷入痛苦之中,很快就会死的。”
听到青蝉的话,云升心里有些复杂,他从六岁起,就跟在四岁的三少爷身边,三少爷每日三顿饭都是他亲眼看着吃的。
连他都没发现,少爷居然没有味觉。
若青蝉说的是真的,想到这里,云升有些犹豫了:“少爷...”
不如把青蝉留下做个厨娘也好,不然每日如同嚼蜡,想想云升都想为少爷哭一场了。
见王珩没说话,一直望着她。
青蝉以为有希望,她连忙把手上的蛋糕往云升怀里一塞:“很好吃的,不信你给少爷尝尝。”
云升端着碟子,居然没放手,而是回头去看王珩。
王珩眸色沉沉的望着青蝉,他没有味觉的事情是个秘密,眼前这个丫鬟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偏偏就她做的饭自己能尝出来味道?
青蝉以为自己和王珩走的是爱情线的时候,殊不知王珩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阴谋论,他终于薄唇轻启:“云升,去查。”
云升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那这个?”
王珩瞥了一眼:“扔了。”
云升有些可惜,他带了两个小厮围住青蝉,带去了大管事那里,青蝉有些慌乱:“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升,没了我,你家少爷真的会死的。”
云升从碟子里的蛋糕上,蘸了一抹奶油塞进嘴里,皱起了脸。
怎么是酸的?
这蛋糕已经放了四个小时,在没有添加剂和冰箱的古代,上面的奶油早就有发酸了。
云升淡淡看着青蝉被关进了大管事背后的刑房里,又不死心地从里面地蛋糕胚子上撕了一块儿下来。
啧,鸡蛋糕子的味道。
他正要扔了,大管事瞧见了,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冲云升指了指蛋糕,又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云升放下蛋糕,孝敬他老人家。
云升毫不留恋的把蛋糕放下。
冲大管事说:“少爷说,查一查这青蝉背后的人是谁,然后把她们一家都送去金陵外的庄子上。”
“你问出来自去禀了少爷便是。”
他又想到什么,压着嗓子告诫道:“无论你听到什么,都记得管好自己的嘴巴。”
大管事看着云升的背影,轻哼了声:“吓唬谁呢。”
他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吃起蛋糕来。
...
王珩见着云升把人都带走了,站在原地,沉着脸半晌,才搂着江月送他的生辰礼回房了。
小径旁的杂石后,赵溪越用帕子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今天不过是想来见见表哥,顺便送出去自己的生辰礼,没想到竟听闻了这样的秘事,直到看见王珩走了。
赵溪越才吐出吊起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
她的贴身丫鬟春来小心问:“小姐,咱们还去送荷包吗?”
赵溪越脸色阴阴沉沉的:“这还送什么?”
她扭头告诫道:“把你的嘴闭紧了,要是别人从你嘴里听到了这件事,当心我把你卖给牙婆,送到楼里当那千人骑万人枕的浪荡货。”
春来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赵溪越才放了心,她又问:“刚刚那个怪模怪样的丫鬟,叫什么来着?”
春来回忆了会,才不确定地道:“好像是叫青蝉的,以前在二房的小厨房做饭。”
赵溪越垂下眼,沉思片刻,在春来耳边轻声说:“你这样...”
春来的面色越听越白,可是看着赵溪越温和大度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赵溪越这才笑开,从头上取下根金簪,放到了春来的手上:“好春来,我知道你做事最妥帖了。”
“走吧。”
春来这回连问赵溪越还送不送荷包都不敢问了,默默垂着头跟在赵溪越身后。
赵溪越走回大房的院子旁,才看见三小姐王知娴在等着她,看见她有些不耐烦:“你乱跑什么,娘都担心坏了,让我在这儿等你。”
赵溪越温和地道歉道:“真是我的不是,园子里花开的正好,我一时被晃了心神,忘记了时间。”
王知娴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面前这人一定没说真话。
她猜这笑面虎说不得是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是她才懒得掺和,她转身就走:“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自己去和娘说吧,我都困死了,还得在这儿等你。”
“还什么宫里出来的小姐,都夸你有规矩。”
“嘁,真要是个好的,怎么就撂了你的牌子?”
第15章 王八
王珩把匣子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向烧了大半的蜡烛,指尖在匣子上轻点了点,似是劝自己:“好事多磨。”
他扬声喊了喊:“青简,哪儿去了?”
青简原在外头守夜,听见王珩喊,把手里的糕子往怀里一塞,连嘴都来不及擦就跑了进去:“少爷,怎么了?”
王珩指着那烛奴:“蜡都要烧没了,也不知道换换。”
青简人老实,说道:“还有一截没烧呢,能用个两夜,这就撤了多浪费啊。”
王珩拿起桌上摆着的折扇砸他:“少爷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你就尽跟着云升那守财奴学吧。”
青简边手脚利落地换着蜡,嘴里嘀咕:“我哪里像守财奴,每月领的月银还不够我吃的呢。”
王珩手里开了匣子,脸上也跟着笑起来:“少在爷面前耍心机,往后你去禀了大管事,以后一月按着云升的月例来就是了。”
青简顿时喜气洋洋地退了下去。
王珩望着匣子里的东西,居然是一幅画卷。
他眼里有些兴味,小表妹该不会是给他画了幅画儿吧?
画得是他穿得哪一套衣服?
怎么画他的时候也没见找他过去呢?万一画得不像怎么办?
哎,小表妹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太娇,动不动就生气了。
这脾气...
王珩眼角弯了弯,他还挺喜欢。
正想着,画卷打开了,没想到上面画了只王八,龟壳上写着王珩二字,一旁写着:祝表哥寿与天齐。
王珩嘴角的笑僵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月倚在床边,任由栖燕给她通发,却笑得浑身颤抖,笑声带着些玉石轻敲薄胎瓷碗的清冷,又带着些小猫干了坏事后的得意。
“你们不是问我送了王珩什么?”
江月笑够了,招手喊栖燕和归舟过来:“我呀,画了只王八送给他。”
“一想到他看见王八的脸,我就、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月心中被戏弄了的气才消了。
栖燕和归舟两个人面色憋得通红,见江月笑了,也跟着笑了:“姑娘,你这样戏弄三少爷,不怕他生气吗?”
江月哼道:“我才不怕他生气呢,大不了就是他走他的桥,我走我的路。”
“我们本也没有多亲近。”
归舟脸上的笑意也消了:“那个赵姑娘,这回来王府里小住,怕是打着要嫁给三少爷的主意。”
江月却往床上一躺,拒绝这个话题:“怕什么,这世上的好男子这么多,我还偏嫁给他这冤家不成?”
栖燕望了一眼江月,把罗幔放了下去。
779殷勤地来通风报信:“月月,这个世界的女主被男主怀疑——”
江月更正道:“王珩。”
779从善如流:“这个世界的女主被王珩怀疑别有用心,被送到大管事那里用刑,若是审不出什么,就会被送到庄子上。”
“看来已经毫无威胁之力了,只要接下来让王珩爱上你,这个世界的任务就顺利结束了。”
“另外我还听说,陈韵和28号,已经很久没有回快穿部了,可能是她的任务迟迟完不成。”
“再不回系统空间,她和28号就死定了。”
江月阖着眼:“那金手指呢?”
779缓慢地发出疑惑:“啊?”
江月淡淡道:“你不会忘了吧,这些小世界出现问题,是因为陈韵唆使小世界的女主,让她们放弃拯救男主的想法,男主才心存死志的。”
“第一个世界的江志高,你还记得吗?”
“我在他身上闻到了28号的气息。”
779裂开了:“所以其实是陈韵故意让这些世界陷入混乱,然后向主系统申请,直接越过你的权限,把01号中所有的金手指给偷走,发放到了这些小世界里。”
“但是由于系统限制,她没有金手指的使用权,原本她打算通过我来回收金手指,你发现真相后,她改变了策略,用原女主和你打擂台,把原女主当作了金手指提取器。”
江月笑了:“没想到你也没那么蠢。”
“知道这个世界的金手指为什么那么无关紧要吗?因为陈韵不敢赌了。”
江月眼前又浮现起阿荣模糊的影子,她带着几分固执地说道:“把金手指收集回来,阿荣才能回到我身边。”
空气中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江月才又开口:“青蝉下场地这么容易,你猜陈韵会不会换个宝压?”
779一抖:“你是说,那个赵溪越?”
江月没再做声。
...
王珩把研究了一夜的画卷好好地收了起来,满心都是如何在和小表妹的交锋中胜过一筹。
一到吃饭的时候,就含着几分期待去了二奶奶房里:“娘,今儿您这里吃什么呀?”
二奶奶还没动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王珩:“我瞧你不是想我这儿的吃的了,而是想我这儿的人了。”
“月娘今儿可不来我这吃饭。”
王珩不动声色地脚转了个方向:“看来她今日是在自己房中吃了。”
“那怎么行呢,没人看着,说不定她吃得更少了。”
说完,利落地就朝门外走去。
只听见二奶奶在他身后笑说:“叫你昨日惹月娘生气,等下你怕不是刚进院子里就叫人家扫地出门了。”
王珩只当耳旁风。
看着步伐散漫,可是走到熙春院,竟也没过多久。
刚进院子,还没进摆饭的次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丝竹声。
王珩脚步顿了顿,问外面打帘子的丫鬟:“里面是谁在抚琴?”
丫鬟看了王珩一眼,头压得极低:“回少爷话,是昨日唱牡丹亭的云官。”
王珩重复了一遍,语气莫明:“云官?”
他还没走进次间,就瞧见面前一个穿着青灰色直身袍的男人跪坐在琴前,眼眸低垂,仿佛专心地在弹琴。
这一幕看得王珩脸上挂着的笑落了落。
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看得他心头火烧得有些旺。
第16章 平沙落雁
王珩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也许是因为他天生少了味觉,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
时人常说,五味、五志、五脏是相辅相成的。
正因为人能品尝到酸甜苦辣咸,才滋长了喜怒思悲恐这样的情绪。
王珩没了味觉,好像也再不能体会人间的感情。
幼时王珩随二奶奶去庙里求神,庙里的住持说王珩天生有佛缘,人活在世,难免六根不净。
可王珩天生就断了味欲之根,是个做和尚的好料子。
把二奶奶吓得够呛,连银子都没捐,搂着王珩就下山了。
王珩长大后,难免觉得那主持说的有些道理。
可现在,他和这世界好像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那根细细的绳子,另一头被系在了月娘的手腕上。
之前他爱戏弄月娘,是觉得月娘总是一副如落雪、如薄瓷、如飞花般的易碎姿态,又难掩锋芒,逗弄她两句,看着她带着几分生机绞尽脑汁地和他作对。
王珩就有些高兴。
但眼下月娘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别人的身上。
别的男人。
这个发现让王珩后牙咬得有些紧。
他坐到江月旁边,先开了口:“月娘这是在听曲儿吗?”
江月添了口菜,嚼完咽下,拿帕子擦过嘴,又喝了口茶才开口。
“怎的,昨儿表哥你过得是八十大寿吗?”
张嘴就话里带刺儿。
换做从前,王珩就想着反击回去了。
但现在王珩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对着面前这破弹琴的,都比对我的态度好。
为什么?
王珩垂下眼皮,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
就因为他穿了件儿青灰色直身袍?
还是因为他会弹平沙落雁?
总不可能是因为他一张脸长得好吧?
王珩脸上泛起一股子带着讥嘲地冷笑,衬得他那双眼波流转间总有几分多情的狐狸眼都带上了刻薄。
他伸出手,下意识扶了扶自己的脸。
这云官,也没他长得好看啊。
第三条原因还是刨除掉好了。
他心里想着,平沙落雁他也会弹,不仅这个,鸥鹭忘机、梅花三弄、阳关三叠…他都会弹。
王珩在心里一气儿列举了十几首曲子。
也许是月娘没听过,所以不知道吧。
王珩又想,看来只可能是青灰色的袍子的缘故了。
没想到月娘居然喜欢青灰色。
等他回去了,就喊人来制几件。
至于为什么要制几件青灰色的袍子?王珩一时之间还没想明白。
只是依着本能做事罢了。
王珩想通了,对月娘也没了气:“是在弹平沙落雁。”
“月娘何时喜欢上了听曲?”
江月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王珩,今天怎么一口一个月娘地叫她,莫不是又起了坏心思。
她谨慎道:“我在家时,吃饭就要听曲的。”
江月望了眼云官,又补充道:“云官来为我抚琴,是姨母允了的。”
王珩看着自己还没说什么,江月就急巴巴地为那劳什子云官说话。
生怕自己对他做什么似的。
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话里有股子酸劲儿:“昨日才来了家里,不过是看了一出戏,你今儿就喊来了。”
“这小唱就如此合你胃口不成?”
江月还没说话,王珩又看了看江月吃过的碟子。
心里更酸了。
吃的也比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多。
他又说:“看来这小唱比我添的饭菜,合你胃口多了。”
江月刚刚没找见攻击的机会,此刻见缝插针道:“那当然。”
“你吃的那些,还比不得云官一根手指头。”
听到这话,王珩只觉得气得有些头脑发晕。
在座位上僵坐了一会儿,看着江月熟稔地使唤云官换曲子,又叫人唱了支曲。
往往江月不过说了几个字,那云官就知道江月在想什么。
两个人默契得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似的!
王珩顿时坐不住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转身走了。
看着王珩走了,栖燕有些急:“诶,姑娘,你怎的不和三少爷解释解释呢?”
江月撑着脑袋:“哼,有什么好解释的。”
“上来就一顿问我,好像我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大恶人,和他解释他懂什么?”
“只会说我矫情。”
栖燕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好端端地闹什么呀?
云升也想问一句。
好端端地,三少爷闹什么呀?
一整天都阴阳怪气的。
先是找了人来做衣服,一口气做了十件不同款式全是青灰色的衣服。
他不过问了一句,少爷就冷笑:“怎么?你们少爷还穿不得青灰色的衣服?”
又让青简把他的琴搬出来,说要抚琴。
一曲弹完,又要问他俩,自己弹得好不好。
云升和青简自然回答是好的。
少爷又不对了,怪里怪气地说:“好听?没人欣赏又有什么用?”
最后连吃饭的时候,都吃得快急了。
仿佛吃的什么根本都不重要,吃完让云升去打探了打探。
云升回来垂头告诉了少爷一个不幸的消息:“听小竹楼的下人说,往后一个月,云官日日吃饭时都要去表小姐院里抚琴呢。”
“今天下午,云官编了一下午小调,说是过两天唱给表小姐听的。”
王珩不说话,只是扭头看向窗外。
原本江月常待的西厢房,这几天再没见了江月的身影。
王珩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来。
让人觉得他身上的气势有些冷。
云升有些如坐针毡。
半晌,听王珩说:“这云官,什么来头?”
云升立马道:“我去查查。”
王珩声音有些缓:“不要惊动了别人。”
“另外去搜罗些做饭合月娘胃口的厨子带回府里。”
他声音带着些笑,又好像没什么情绪:“往日是我不对。”
“忘了月娘性子利,惹了她,只记得你坏,却是不记得你的好了。”
王珩有些叹息:“我早该知道的。”
“现在知道也不迟。”
云升心里腹诽,也没见往日你对表姑娘有甚么好的。
怪不得表小姐不喜欢你呢。
就算是银子,你也得先辛勤付出,才能把银子带回家呀。
可这话他也不敢说。
只是一一应了。
第17章 宁王琴
“姑娘,三少爷来了。”归舟声音略扬了扬。
原本房间里的古琴声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又仿佛无事一般弹着。
云官是个行规步矩的小唱,在江府时,他为江月弹唱时,从不逾矩,眉不挑,眼不抬,连回江月话时,一双眸子也总是半垂着。
这让江月认识了云官几年,从不知道他疏淡的眉宇下,是一双清透琉璃色的瞳仁,此刻里面像是盛着深秋的夜露,冷浸浸的。
王珩走了进来,菜也才刚摆上桌,他扫了一眼,瞧见是六菜一汤。
一盅火腿春笋百叶结慢炖出来的汤,一道酒酿蒸鲥鱼,一道香椿炒蛋,一道鸡油炒豌豆苗,一道虾籽扒春笋,一道芙蓉鸡片,一套火腿汁烧菜心。
主食是一套春盘。
瞧着倒是色香味俱全。
王珩想不出这些菜是什么味道,只是厚着脸皮坐下:“月娘今日特意点了六菜一汤,怕是等我来吃的吧?”
跟进来的归舟和栖燕视线都心虚地移了移。
这是照从前的规矩来的,每回喊了云官来抚琴,姑娘都点六菜一汤,姑娘吃得少,每回剩下的饭菜就赏给了云官。
别看是姑娘吃剩下的,姑娘礼仪好,也体贴下人,每回夹菜,都从一边夹,另一边都是好端端的。
平日归舟和栖燕都是跟着江月吃的。
江月胃口不好,就便宜了她俩,两个人都看着珠圆玉润的,皮肤泛着白皙,头发黑亮,比起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差什么。
江月眉毛也心虚地耷拉下去,偷瞄了一眼王珩,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今儿又来做什么?”
“姨母说了,刚开春,府里要忙的事多得很,府里到了年纪的丫鬟们要婚嫁,庄子上的管事来了要问今年的春耕事宜,又要核对祭祖的牲礼单子...顾不得陪我吃饭了。”
“姨母这样忙,你不说去帮帮她,来我这儿做什么?”
江月因为身体差,所以声音又轻又虚,但却口齿伶俐,说话时倒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思。
听得王珩只觉得这大珠小珠全敲他心里了,把他心头的一处敲得又酸又软,流出股天上的甘露来。
又觉得有些甜了。
王珩夹了一筷子鲥鱼,耐心地剔着鱼刺:“倒是我不好了,我才知道初春时娘居然这样忙呢。”
江月顿时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王珩:“你怕不是鬼上身了?”
这一打量,江月又心中觉得有些古怪。
王珩今日身上穿得这件青灰色的交领大袖直身袍,怎么有点眼熟?
江月忍不住又看了两眼,发现王珩身上的衣服料子是会泛光的暗花罗,这料子年年出产都是供给皇宫里的,难得有剩下的。
怎么穿得这个料子?
又怎么用暗花罗做了这样一件简单的直身袍?
不过是一错眼,从江月的方向,刚好看见王珩,以及王珩身后的云官。
江月的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这一身,和云官身上的怎么这样像?
看着倒像是,情侣装。
江月这样一想,就在心中狂笑起来,笑得779吓了一大跳。
江月悠哉地问道:“表哥今日的衣服,倒是有些特殊,怎么瞧着,和云官身上的那一件如此像啊?”
王珩含笑的视线落在江月身上:“哦?月娘倒是眼利,瞧出些什么来了?”
江月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瞧着,和云官倒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铮——”云官手下的琴弦陡然断了。
古琴发出一声悲鸣,余韵回绕在几个人的耳中。
屋里的所有人,都面色僵硬。
云官垂着头,手触电般的从琴上抬起,他起身到一旁,跪了下去,以额触地。
王珩第一次感觉到,人心中的滋味居然能复杂难言成这样,怕是连酸甜苦辣咸杂糅在一起,都抵不过他现在心头的万般滋味。
江月无辜地眨眼:“你们都怎么了?”
王珩看着江月,舌尖抵了抵上颚,骤然失笑。
开这样的顽笑,是故意戏弄他呢。
王珩坦坦荡荡地学着那日云官在台上甩水袖的模样,居然学得也有十之八九,似模似样掐了句戏腔:“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江月心忽得跳快了几拍,舌头像是打了结似的说不出话来。
王珩也是唱完了才发现自己唱得不对,这句唱词是柳梦梅见杜丽娘时的唱词,既是唱命运无常,又是唱...
唱心中爱慕。
王珩不过是戏言一句,却顿时心中茅塞顿开。
原来他对月娘,居然是这样的感情。
王珩又凑得近了些,声音放得低了些,带了些诱哄的意味:“我穿得好看吗?”
江月憋红了一张脸,眼皮都染着红,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王珩又说:“让我伺候你吃饭,如何?”
他低低叹了一声,带着几分宠溺:“我剔鱼刺,可是好手艺。”
空气中仿佛有暗香涌动,就连丫鬟们都低了头。
突然,云官清泠泠地说了一句:“奴惶恐。”
江月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胡乱把碟子里的鱼肉塞进嘴里,又和云官说道:“哪里是你的错,想来你们进府,都带的是琴坊在苏州买的琴。”
“苏州琴多,质量却不见长,弹得多了,就容易坏。”
云官垂眸,指尖上的红痕像是刻进了肉里,他自然不会说自己为了每日给江月弹这一时半刻的琴,整日的练习,一把琴被他用得旧旧的,弦也早已换了三四次。
江月又喊归舟:“归舟,你把我库房里凤鸣拿来给他用吧。”
归舟正要应声,就听见王珩面上挂着笑,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觉得语气有些紧绷:“既是为你弹琴,应是用把好琴。”
“云升,你把我库房里的宁王琴送去给云官吧。”
王珩手里握着酒杯,来回摩挲:“以后可是要给姑娘好好弹琴。”
云官置若罔闻,只看了看江月。
江月点了点头,说:“宁王琴可是比我的凤鸣好呢,既是这样,你就收着吧。”
云官这才低头应喏。
王珩又问:“琴既然已经断了,你还留在这做什么?”
云官又抬头看江月。
江月才说:“那你今日歇一天吧。”
王珩看着云官这看了江月一眼又一眼,有些牙酸。
脸上的笑意不落,只是后齿咬得有些紧。
这是挑衅吧?
第18章 码头
王珩一直盯着云官,直到云官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不知道从哪儿暗暗舒了口气,又挂上笑,开始剔鱼刺。
两个人一个吃,一个夹菜。
看着,倒有几分新婚燕尔的模样。
只是这话,归舟却是不敢去和她们姑娘说的。
要是教她听见了,接下来怕是没安生日子过了,定是要把她使唤来使唤去,等自己承认了一句说错话了,才愿意放过她。
栖燕和归舟关注得倒是不一样。
她看着江月面前的碟子,心说,看来也不是只有云官才能哄姑娘吃得下饭嘛,少爷在,姑娘今儿可真是吃下去不少。
见江月停了筷子,王珩草草吃了碗饭,填饱了肚子。
反正本也就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就算菜凉了也吃不出个好坏,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刚擦干净嘴,就听见不好惹的表小姐送客了:“既然吃完了,那就请走吧。”
王珩那双浓眉压了下去,静静地看着江月。
到时候把江月看得有些心慌。
她低下脑袋,难得没了牙尖嘴利:“就、就是啊,我要小憩了。”
王珩望着江月的模样,有些想揉揉面前这姑娘的脑袋,怎么就这样又可怜又可爱又可恨呢?
他伸出手,从江月手里拽出帕子来:“成了,别拧这帕子了,往后嫁了人又不要你浣洗衣物,怎么现在倒开始练习起来了?”
王珩是知道怎么样惹表小姐生气的。
江月顿时把今天心底漏跳地那几拍,全当成了对王珩的怒意,她抢回自己的帕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谁跟你一样,天天尽想些不正经的东西。”
“谁要嫁人了?”
“你快请吧,在我这次间待着,我都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了,准是被你给吸走了。”
江月这话一出,归舟就笑出了声。
王珩摇了摇头,和云升一块儿被请出了熙春院。
云升站在王珩身后,表面上忠厚,嘴里却说:“少爷,你能少干些惹人嫌的事儿吗?我也不求跟着你能光宗耀祖,但是总是这样,我的脸都要丢光了呀。”
王珩淡声道:“云升啊。”
云升忠心耿耿道:“在。”
王珩斜睨他:“你觉得,脸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云升纠结了一秒:“银子重要。”
王珩迈开步子:“我也觉得小表妹重要。”
“我记得前儿有艘商船回来了,你去替爷瞧瞧,有什么能哄姑娘高兴的好东西没,要是有,都一气儿拿了回来。”
云升点头应着。
王家在金陵有好几个码头,每月都有派出去的商船,有些是往北走,有些是南下,还有跟着闽中的大船一起出海的呢。
自打王珩中了举人,不愿再去参加会试后,二老爷就把王府的商队交由王珩掌管了,不管是马队还是船队,都是王珩一个人统领的。
云升年纪轻,不服众,只跟在王珩身后跑腿,兼跟着大管事学学本领。
只是这样,云升都知道,自家少爷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手下的势力惊人,每年光是往边关去的马队,进项都要赶上王家在金陵的铺子了。
...
金陵的码头大而宽,广而阔。
和其他地方的码头不同,这里停靠的不仅仅是运粮的漕船,还有规模巨大的海船。
沿着长长地青石板路,就能看见延绵不断地船停靠在码头上,喧闹地声浪灌进云升的耳朵里。
云升挺直了背,看见停靠商船的那片区域,最大最新最豪派的船上,挂着他们少爷的旗。
那是一个“衡”字。
云升下了马,回头和身后的马夫说:“你且在下面等着。”
才在管事的带领下,进了舱内。
说来也巧,这管事姓周,和表小姐院里的云裳还能扯上点儿关系,听见是给表小姐挑东西,周管事也就顺带问了一句:“我有个不成器的表兄弟,也在二奶奶房里做事,我刚回来,见我娘喊他来家里吃饭,才听说他家的小女儿正是表姑娘院里管缝衣裳的云裳呢。”
人都是这样,想要攀关系的时候,总要把这七拐八弯的关系说得透透地,以防对方不清楚自己说得是哪个。
但是又不能显得太生疏。
周管事可谓算盘成精了,浑身都是心眼子。
周管事还有句话没说,他那表兄弟来他家吃饭,是因为自己小女儿求得他没法子,才想来找他问问,能不能托个人情,把云裳的小姐妹青蝉给放出来。
周管事一听人是送到大管事那里,就知道这事儿没戏,青蝉不知道是犯了哪门子的忌讳,这一求情,别把自己也给拖累了。
他这个事情办不了,利害关系也和表兄弟说了。
原本以为事情就过去,可又从云升耳朵里听见了这表小姐,又一看云升挑的,尽是这次货里的金贵物件。
什么人高的玻璃插屏,什么彩色宝石南海珍珠、什么青金石的水滴器、什么麝香,甚至还把船上难得带来的天鹅绒和羽纱羽锻,一口气儿全拿走了!
周管事看得肉疼极了。
只觉得云升在他身上割肉似的,光那一个玻璃屏插,都够在秦淮河买一栋两进的宅子了啊!
还有那羽纱羽锻,他都去了三回闽中了,这还是第一次买到呢!
周管事又心惊表小姐在府里的受宠程度,不,也许是三少爷对她的喜爱程度。
见云升指着的手终于停了,周管事才松了口气。
又听云升问:“只这些吗?往年的旧物还有甚么没有?”
周管事心气都要散了:“往年的都被收进了珍宝阁里,你要是去找,得去找大管事拿钥匙。”
云升这才罢休。
带着一车奇珍异宝回了王府。
他一门心思往上钻营,现下总算看到点儿希望,自然是毫不手软的,只要帮三少爷得了表小姐的芳心,待二人成了亲,他就是院里的管事了。
云升面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满是喜意。
把东西交给了青简,又去大管事房里拿钥匙。
结果一去,跟着大管事的小郎愁眉苦脸地说:“您且等等吧,他正在茅厕呢。”
第19章 呆子
云升坐在椅子上,和小郎闲聊:“不就是去出恭,你怎么这样愁?”
小郎小声说:“大管事拉了一天一夜了。”
云升惊得在椅子上往后一仰,最近难不成自己运道这样好?
他心中暗自盘算,要是大管事病体虚弱,自己是不是就能捡了他的差事做。
“这是为什么?”
云升没听见小郎回答,大管事倒是步伐有些虚弱地走进来,带着几分怒意:“还不是你前天拿来的那碟子糕。”
“我吃了一半,从晚上就开始拉,拉到今天了。”
大管事愤愤地指着云升鼻子骂道:“我早就知道你打着我位置的主意,我告诉你,哪怕我病得下不了床,我爬也要爬起来当值的。”
云升摸摸鼻子,喊了声冤:“关我什么事,那碟子糕可是那个青蝉做给少爷的。”
“我本打算尝两口就扔了,你偏要吃,怪得了谁?”
大管事冷哼一声。
云升又好奇道:“那青蝉说什么没有?”
大管事脸色又变了变,有些诡异:“那个青蝉说,少爷只爱吃她做的饭,如果她被送走了,少爷就会得……”
大管事一砸手:“得什么心病,病倒在床上,药石无医。”
他边说,边捂着屁股小心坐在椅子上:“我骂她放屁,不知道胡哞些什么,没想到她跟得了失心癫一样,看着我笑,说以后三少爷一定会爱上她的什么话。”
云升听得眼皮狂抽,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传入二奶奶耳朵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他连忙说道:“赶快把人送走吧!”
“仔细你院子里的人的嘴。”
大管事对云升这样指使人的做派不满,吊眉斜眼地哼道:“还用你说。”
云升要了钥匙就去王珩别院的珍宝阁了。
没一会儿,一个长得看起来圆脸大眼,性格老实的丫鬟来了。
“大管事,我是青蝉的小姐妹,求您让我见见她吧。”
说着,她就往大管事手里塞荷包。
那是她所有的私房钱了。
大管事看了一眼云裳,云裳有些心惊肉跳的,但还是努力说:“我表叔是三少爷手下的周管事,您…能不能通融通融。”
大管事瞧云裳是个傻丫头,贿赂人是半点儿不会,攀亲带故也说得生硬。
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又怜她和自己家中女儿一般大,把银子抛了回去:“小郎,你带她去见一见吧,只说几句话。”
云裳顿时带泪地谢了。
跟着进了关青蝉的暗房。
一进去,青蝉看着她就哭了:“云裳,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云裳脸上满是歉意:“主子们的决定,我哪里使得上力。”
青蝉抓紧了杆子,低声咒骂:“全都不是好东西。”
“我好心给你做饭吃,想要拯救你,你居然这样对我。”
“还有那个江月,从来了就针对我,要不是她,我早就和王珩在一起了。”
青蝉眼里的恨意把云裳吓了一跳:“你可别这么说了,我听说你明天就要被送到庄子里了。”
云裳看着自己手里的荷包,抿了抿唇,全塞给了青蝉:“以后怕是难见了,这些钱你带在身上傍身用吧。”
青蝉又哭出来:“还是你对我好,云裳,我以前真不该那样对你的。”
云裳也落下泪:“你这是何苦呢?”
青蝉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在表小姐院子里干活,是在房里伺候吗?”
云裳摇了摇头:“房里是栖燕姐姐和归舟姐姐管着呢。”
青蝉眼里划过一丝失望,以古代的医疗技术,只要晚上给窗户开条缝,江月就能病死过去。
她也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思,而是抓着云裳的手亲密道:“以后我走了,你一个人可要当心些,我陪不了你说话打闹。”
青蝉拐了个弯说:“你一个人,也得为前途想想,多打算些,要是能去表小姐房里伺候,也算是个前途。”
云裳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
王珩的屋里,堆满了盒子。
晚上烛光一照,到处都是珠光宝气的,就连云升拿来的前些年往宫里献的云锦上都浮了一层光。
王珩勾起一匹丁娘子布,掐在指尖揉了揉,眉眼含笑道:“这布倒是软。”
云升语气中有对自己行事妥帖的小骄傲:“这布拿来做里衣是很适合的。”
王珩松了手,语调懒散:“那给娘送去吧。”
云升有些不解。
王珩又叹气:“直接送去给月娘,我怕是要被月娘给打上一通了。”
王珩想到江月那细得仿佛要折掉的手腕,自语道:“那么细的手腕,打在我身上估计是没什么力道的,别打疼了手。”
“要生我气了,骂我两句,瞪我两眼,我都认了。”
王珩想着江月的手,想了大半宿。
那边江月想着王珩,也想了一夜。
江月问:“你确定吗?”
779笃定地回答:“王珩的求生欲自从到了五十后,就再也没变过了!”
“真是奇了怪了,表面上看着和别人没什么区别,怎么心里一直是半死不活的。倒是爱意值一直往上升。”
江月点了点下巴:“我记得01给过我一个揭露真相的金手指。”
“诶,我这具身体的亲爹是谁来着?”
779说道:“是宁国公的小儿子,但是他当时不是和你娘偷偷恋爱,回了家之后准备来娶你娘,结果死在半路上了。”
江月若有所思:“我记得宁国公的女儿在宫里做皇妃,因为不受宠,所以想再送一个姑娘进宫去。”
江月懒散撑头,语调拉长:“没有压力,哪里来的动力呢?”
“你说,如果王珩发现自己喜欢的小表妹被人揭穿了身份,宁国公府的人说是来接她小住,没几天就传来要把小表妹送进宫的消息,他是会放弃还是会努力考个状元,请皇上赐婚呢?”
“哎呀,王珩那个呆子,到底能不能考上状元啊?”
江月苦恼地咬了咬唇。
779殷勤道:“能的,大佬,系统这边检测到是可以的。”
江月这才放心,她可不想嫁给阿荣之外的人。
她命令道:“你给青蝉身上的金手指下个屏蔽信号,让28号注意到这个世界的情况。”
江月坏心眼儿地弯起眼睛,表哥,我可是期待你为了我拼尽全力的样子呀。
第20章 美人
二奶奶眉高高挑着,语气有些玩味:“哦?这是珩哥送给我的?”
云升点了点头:“是。”
二奶奶手里翻着王珩送来的十几匹料子,有些揶揄:“都说生孩子好,我一直不知道好在何处。”
她用凤仙花染了红的指甲点着料子,笑起来:“原来能让我学些学问,瞧,我今儿就学会了什么叫做,借、花、献、佛。”
她打发云升走:“你去回了珩哥,马上要入夏了,我给家里的姑娘们都裁些新衣。”
这话说给王珩听,不过是当娘的安儿子的心。
你送来的布料,娘可是给你的小表妹做了衣裳。
云升低眉顺眼地应了。
等云升走了,二奶奶又喊佩儿鸣儿去大房三房和姑娘们说要裁新衣的事儿。
佩儿出去了就撅嘴:“怎么咱们房做什么,都要给大房三房的沾光,那些姑娘小姐们又不念二奶奶的好,咱们回回去了都要瞧人眼色。”
鸣儿点点她脑袋:“好啦,就忍忍吧,谁让她们是主子,我们是丫鬟呢。”
“再者说,二奶奶拿那么多料子光给表小姐一个人做衣裳,显得表小姐多张扬轻狂呢,又要被人说二奶奶主持家事只偏心自己外甥女,说出去多不好听呀。”
“左右都是自家铺子上的布料,花不了几个钱。”
佩儿又哼:“那么多那样好的布料,光给表小姐一个做衣裳,又不是咱们家的小姐,偏她得的好处多。”
鸣儿打了她一下:“你要是以后再这样口无遮拦的,我可不和你好了,免得以后被你拖累了。”
佩儿才闭了嘴,只是眼中划过一丝不服气。
眼见着三少爷到了年纪,佩儿一直积极做事,处处妥帖,在二奶奶面前也有几分得用,打的就是想给三少爷做通房的主意,自然看江月不顺眼。
等去了赵姑娘房里,让赵姑娘指着桌子上的料子问:“姐妹们的衣服料子都一样吗?”
佩儿才状似不经意地说:“许是江姑娘先挑了吧,我瞧着江姑娘那里和其他小姐的都不一样。”
见赵姑娘听进去了,佩儿才垂眸,嘴角挂着些冷笑。
...
王珩手里抛着青金石做的水滴器,语调懒散道:“云升,你打听清楚没有,那云官什么来头?”
话刚落,王珩就皱着眉头看了云升一眼。
觉得云升名字里的那个“云”字,有点刺耳。
要不给云升改个名字?
云升不知道自己险些连名字都保不住了,他精明能干地说道:“云官在的南戏班子,是从常州来的。”
“我找了人去打听,才知道这戏班子,是从江府被江老爷新娶的夫人赶出府的优童小唱,为了生计就一起打了个戏班子,刚唱了几场戏,就扬了名,咱们奶奶听说了就派人接进府里给少爷你贺生辰。”
王珩动作停了:“这么多巧合?”
云升装傻:“也许吧?”
王珩又问:“还有呢?”
云升顿时冷汗下来了,结巴了半天,才说道:“我还听说,表小姐的继母容不下她,江老爷才把她送到咱们家里来的。”
“那继母赵夫人的家里赵家,在常州里四处说,表小姐好、好美色,每日只能看着美人才吃得下饭。”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极了。
云升额头豆大的汗珠不住地往下落。
寂静的夜里,王珩幽幽的声音像是从九天之外传来了一般:“云升,你抬起头来。”
云升听话地抬起头。
王珩眉宇间有些疑惑:“难道我不算美人吗?”
云升猛地点头:“算、当然算,金陵城里,哪里还有比少爷您还俊俏的人物?”
云升这话一点都不虚假,当年王珩十五中了乡元后,一日出门去会朋友邀约,在秦淮河边的茶楼喝茶。
那些听闻王珩是乡元的百姓好奇来看他,顿时被王珩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有爱扯闲篇的浪荡才子夸王珩说:“秦淮河上三千女,见此须眉尽低头。”
王珩听见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拱手谢人,隔了几天,那浪荡才子如厕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掉进了粪坑里。
王珩走到镜子前,打量着自己:“那为什么月娘爱看云官,不爱看我呢?”
“既然是好美色,我陪着她吃饭不好吗?”
云升不敢回话,难道他要说,是少爷你太气人了,和你一起吃饭,表小姐只能气得吃不下饭吗?
王珩又问:“这传言是真是假?”
不等云升回答,他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那云官刚来,就要连着给月娘弹一个月的琴,月娘还说是娘同意的,看来这话是真的了。”
“这戏班子估计是我那舅父送来的。”
王珩试着对镜子做了一个眉眼含情的神情,镜子中的男人一双含情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惑人极了。
王珩思索道:“云升,你说我和那云官,差在哪儿了?”
云升试探地建议:“也许是表小姐没见过少爷你抚琴的英姿吧?”
王珩赞同地点点头:“你喊青简去一趟,请表妹明日来韫玉堂,就说我搜罗了些新奇的东西,请她来掌掌眼,也挑些喜欢的回去。”
云升看了一眼天色:“表小姐现在怕是睡了吧?”
王珩轻斥:“不会明天早上去?”
云升点头如捣蒜。
...
“啊!”院子里起早扫院子的丫鬟一大早就被吓了一跳。
“青简?”
青简呆头鹅一样:“表小姐醒了吗?”
归舟正出来倒水:“青简?你找我们姑娘什么事?”
青简原话复述:“我们少爷说得了些新奇物件,请表小姐去掌掌眼。”
归舟应道:“那就等半下午吧,等姑娘吃了午饭再过去。”
青简大声道:“不行!”
青简想起临走时云升的嘱咐:“少爷说了,一天中属辰时、巳时的光线好,这时候表小姐来的,少爷能拿出最隽美的一面招待表姑娘。”
“更重要的是,咱们今儿要把表姑娘留下吃饭,不能给那云官可乘之机。”
顿时又摇了摇头:“不行的。”
第21章 坏姑娘
“我就在这儿等表小姐吧,少爷还说了,他新寻了个会做常州菜的厨子,今儿中午给表小姐做好吃的。”
说完,青简就如同一樽门神守在了院子外。
给归舟看得好稀奇。
回去给江月复述这一幕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姑娘,你是不知道,那青简简直太呆了,怪不得平日里传话跑腿的都是云升呢。”
“就青简这样的,出个府都能被卖了。”
江月细细地描着眉,苍白的指尖压在自己的眉尾,见状也讥了一句:“哼,那有什么稀奇的,依我看,韫玉堂里满院子的心眼儿,全长表哥一个人身上了。”
“今日喊我过去,也不知道又在耍什么手段,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说着,江月严阵以待,甚至连衣服都多带了一套,生怕万一被王珩弄湿了裙摆没处换。
又略略吃了几口碧梗米粥,出去一看,青简还老老实实地在门外站着呢。
如今已经入了四月,早上的日头明晃晃地,看着不烈,倒也晒人得很,青简额头上满是细汗。
江月驻足看了一眼:“表哥院子里怎么还有你这样的老实人?”
归舟接话道:“可不是呢,连太阳都不会躲。”
江月又继续走:“我瞧见你拿糕子了,怎么还不给这老实人送去?”
归舟被揶揄地有些脸热,她是怕这呆头鹅糟践了身子,才捡了两个馍馍出来,她像是烫手一般塞给了青简:“你且吃吧。”
又快步跟上江月:“姑娘,你嘴巴这样坏,怎么连我也打趣?”
江月挽着归舟的手,又哄自己的归舟姐姐:“哪里的话,我不是看你要发发善心么?有你这样的体贴人在身边,才是我的福气呢。”
归舟立马就被哄好了,看得栖燕眼里都是笑意。
后面跟着的青简头也不抬地吃馍馍,心里感动,表小姐这里的伙食比少爷身边的伙食可好多了。
这馍馍吃起来真香啊。
表小姐人善良,身边的丫鬟也善良。
真恨不得自己是女儿身,好也做表小姐身边的小丫鬟。
...
刚走到韫玉堂里,江月就听到一阵琴声隐隐从屋后传来,江月原本正往屋里走的脚步顿了顿。
站在门边的云升紧紧地盯着江月的脚,只等江月脚步一转往屋后去。
那可是他昨儿连夜收拾出来的地方,屋后是一棵姿态古雅的海棠,墙角又植着几棵翠竹,竹影婆娑,映在白墙上随风而动,如同一幅水墨画。
间或有粉白的花瓣飘落,经过翠竹,落在了下面的太湖石上。
简直是完美!
更别说他连夜去二奶奶院子里借来了两只画眉鸟,只要一有人抚琴,画眉就会跟着叫唤。
另一边也是他找小郎们才抬来的荷花缸,里面的荷叶都是他早上去园子里刚摘了放进去的。
此刻少爷这样坐在后院抚琴,想必表小姐见了,一定就芳心暗许,放下成见了!
在云升期待的目光中。
江月又继续往屋里走去,她身子不太好,走了这么一段儿也有点儿累了,着急进去坐坐歇歇。
云升忍不住问:“表小姐不去屋后瞧瞧吗?少爷正抚琴呢。”
江月绕过他走了进去,坐在榻上,才不解风情地说道:“那就让表哥弹吧,只是让他快点儿的,紧赶慢赶地催我来,结果自己人倒是不在了。”
云升的头痛心疾首地垂了下去。
少爷,不是小的不努力,是表小姐比银子还不解风情啊!
他有些焦灼,又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江月坐得小榻后有扇窗子,打开应是能看见自家少爷的。
云升顿时殷切道:“这四月的天真是闷得很啊,我去给表小姐把窗开开吧。”
说着不等江月拒绝,就一溜烟儿地小跑到屋后,从外面打开了窗户。
霎那间,屋外原本像隔了一层的声音全闯了进来。
琴声先是高亢激越,如同凤鸟展翼,伴随着两只画眉鸟交错地叫声,听着倒真是有了几分意趣。
随后许是王珩抬头看见了江月,曲子陡然变得柔婉起来,如泣如诉,每一个尾音都带着钩子。
似是想要勾走江月的魂一般。
江月在心中轻斥,弹个琴都这么不正经,听起来跟勾引人似的,不知羞!
心里这样想着,江月还是忍不住看向了窗外。
嘶——
江月从前看着王珩,总带着偏见,觉得对方虚伪,心眼多,其他地再也看不见了。
这是她头一回发现。
自己的表哥,居然长得这般好看。
江月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定住了,落在王珩身上。
只看见王珩穿着一件极为柔软的青灰色杭绸直?,衣料在柔和的日光下泛起流水般的光泽,宽大的袖子随意堆叠在他手肘处。
领口好像是不经意地敞着,露出一段如玉似的肌肤,清晰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连成一片,白得晃眼。
王珩没有束冠,乌黑顺滑的长发被一只玉簪松松挽着,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江月胳膊肘倚在窗槛上,忍不住上上下下地仔细把王珩打量了一遍。
也许是她的目光有些肆无忌惮,一直垂眸抚琴的王珩毫无预兆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狐狸眼里没了过去的疏离、算计、戏谑又或者隐隐地将江月视作大麻烦的嫌弃,而是蒙着一层湿漉漉的迷茫。
纯粹又毫不设防。
就如同山林中误闯进来的一只小狐狸。
摄人心魄。
就那样静静地带着一丝询问地回望着江月。
江月的指尖忍不住抠着窗槛,指尖碾磨起来。
啧,勾引她吧?
王珩这一定是在勾引她吧?
江月心中的那些成见隐隐有些动摇了,她在心中可耻地唾弃自己:江月,难不成你真如同你的继母所说,是个不安于室、喜好美色的坏姑娘吗?
王珩见江月没反应,又非常非常缓慢地垂下眼,浓密又卷翘地鸦羽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似乎是有些伤心。
但很快又抬起眼,又一次地看着江月,眼底泛起一丝极温柔、极浅淡的笑意。
王珩这么一笑。
江月在心中壮士扼腕般地沉痛道:是的,她是。
她就是这么一个坏姑娘。
第22章 晕饭
王珩看着江月,手下的琴声停了。
他低眼,显得有几分如落花流水般的无依,仿佛从前和江月的那些针锋相对都是错觉一般,说话的速度很慢:“我弹得好吗?”
江月托腮带笑地点了点头:“好。”
可惜下一句,王珩就有些藏不住了,他又问:“比起云官来呢?”
江月意识到点儿什么,好像又不太懂。
表哥和云官比什么?
看着王珩那双眼波流转地狐狸眼,江月诚恳地点了点头:“是比云官好一点儿的。”
王珩嘴角的弧度渐深,彷佛是在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的狐狸:“那我长得好还是云官长得好?”
江月眼睛眨了眨,不想让王珩太得意,可是又不想扯谎,她难得迟疑半晌:“自然是表哥长得更好的。”
王珩眉梢轻扬,带着几分期许:“那往后中午,我来替云官为你抚琴怎么样?”
这下,江月彻底愣住了。
“你来?”
王珩点了点头,沉静地仿佛像是毫不在意江月给她的结果,可他睫毛还是眨得快了些,难得能窥到从来从容不迫的王三公子有这样紧张的时刻。
江月哑了火,有些纠结。
王珩也不催她,而是笑起来:“也不用这一时片刻给我答案的,月娘可以回去好好想。”
江月松了一口气,隐隐有些示好:“那表哥快回屋里来吧,现在天气虽是暖和起来了,但是这样衣襟敞着,难免受寒。”
“云升,给表哥把衣服整整,你们这些下人不能看表哥人宽和,就服侍地不尽心。”
一旁的云升嘴角微抽。
少爷宽和?
服侍地不尽心?
那领口明明是少爷自己扯开的好不好。
王珩也略显狼狈地起身低头,搂好衣服,恨月娘不解风情,又觉得她这样关心自己,有些甜蜜。
归舟咕哝道:“刚刚三少爷弹得,是不是凤求凰啊?”
江月突然就僵住了,耳朵涨得通红:“就你长了张嘴是不是?”
归舟又闭上了嘴。
等王珩进来,又献宝似的把那些盒子一一打开,说是让江月挑自己喜欢的,实则嗓音温润中带着轻哄。
说这个也与月娘相配。
那个也适合给月娘做玩乐。
等江月晕乎乎地回过神来,发现满屋子的宝物全都给了她,她素来冷白清透的皮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一层羞赧地粉。
往日里尽会刻薄看王珩的薄眼皮,现在居然有些躲闪不敢看他。
到了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更是奇怪。
王珩坐在江月身边,给江月往碗里夹菜。
“来,月娘,吃这个。”王珩声音轻柔。
江月夹起就往嘴里吃。
这清雅居正的房间,倒有些像那青楼楚馆,给江月劝饭的王珩有了几分小唱相公的风采。
王珩一口口劝,江月一口口吃。
倒是给江月难得吃了个饭饱。
刚落筷,人就有些晕晕地。
吃得太多,晕饭了。
归舟有些心急:“哎,姑娘,咱们回去睡吧?”
江月艰难地抬着眼皮:“我走不动了,好困。”
王珩望着江月的模样,有些心怜:“就在西厢房歇了吧,你们两个丫鬟去房里守着,我叫青简在外面守着。”
眼看着江月要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王珩轻喟一声:“失礼了。”
说着,起身把江月从椅子上拦腰抱起来。
这一抱,王珩才发现江月瘦极了,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可怜死了。
前些天他翻阅医书,说江月这样吃不下饭的,是害了情志病。
想来也是,有那样的继母,日子怕是不好过。
为了保护自己,性子锐利些也是应当的。
这一路上,王珩越想越后悔,觉得自己之前不该为了几道有味道的菜就和月娘吵架的。
王珩现在回想起来,甚至记不清过去那半年尝到的饭菜滋味。
他搂着江月腰的手,紧了紧。
发现自己一掌就能盖过月娘的大半腰肢。
好细。
这样细的腰,怕不是一折就要断了。
那在榻上,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王珩的喉咙有些干渴,他轻轻地把江月放在榻上,又暗自碾了碾碰过江月的手指。
又垂头看着江月没什么血色的唇。
半晌。
王珩伸出手,在江月的唇上极轻、极缓地碾磨了一下,江月在睡梦中蹙起眉头,伸出舌尖来顶了顶,像是要把唇上的东西给舔走一般。
王珩眸色暗了暗,几乎有些克制不住地更用力了几分。
又把指尖往里塞了塞,感受到唇里格外不同的触感。
直到江月挣扎着要醒,王珩才收回了手。
望着自己带着几分水光的指尖,王珩眼里翻涌出一些占有欲和存在在本能中的破坏欲,不过一瞬又落了下去。
才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将这截指尖含进了唇里。
王珩蓦地笑了,眉眼间居然带了几分妖怪般的艳丽。
谁说他天生没有味觉的。
他明明能尝得出滋味。
月娘是甜的。
好甜。
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传来,王珩回望了一眼江月,才转身离开了。
栖燕进来,拧湿帕子给江月擦脸,她心细,看见了江月的形态,自语道:“奇怪,姑娘今儿的唇色怎么这么艳?”
“莫不是多吃了几口饭,身子就恢复些不成?”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看着江月凭借本能地舔唇,像是要和某种已经消失但仍然存在的幻觉对抗。
发现没有碰到东西,又收了回去。
栖燕才放下心。
或许是午时饭吃咸了吧。
...
“你说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好好地去招惹主子去做什么?瞧瞧你爹你弟,他们哪里是能吃得了苦的人?在庄子上日日都要下地,你真是把我们一家人害惨了呀!”
“就是,我本来在三奶奶院子里做丫鬟,风不吹日不晒的,每日守着茶房烧烧水就好了,被你拖累的每天干这么多活。”
“我呸,你这死蹄子,早知道不如生出你来就打死了事。”
青蝉面无表情的站在用黄泥和稻草混着糊起来的房子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穿越者,居然会混到这般田地。
她原本想着,就算被赶到庄子上,大不了自己跑出去租个铺子作买卖。
没想到卖身契都在王府,庄子上每日都有庄丁巡逻,清点人数。
庄头给他们分了三十亩的中田,他们一家人从早干到晚,都侍弄不完,每天连头发丝里都是土。
现在他们没产出,是庄头给他们分了点儿旧粮。
结果做个饼都糊嗓子。
青蝉恨不得再死一次,马上回现代去。
可她又怕痛,于是把这些痛苦全都当作了对江月的恨意。
要不是江月,她现在就是三少奶奶了。
青蝉坚信。
她也恨王珩,但是却是希望王珩看见她之后,悔恨自己居然这样对待心爱之人,青蝉才能解气。
可是王珩怎么样才会后悔呢?
青蝉这些天总是冥思苦想。
直到有个庄丁远远地喊了一句:“青蝉,有人找你。”
第23章 号
春来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脚,生怕泥土沾坏了她的鞋。
看着远远一个穿着青衫的姑娘走过来,那姑娘个子高挑,一张脸长得也不错,只是眼角眉梢有些精明的模样,让八分的容貌变做了六分。
青蝉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她也没见过她啊。
春来定了定心神,想到赵溪月的吩咐,说道:“青蝉,你要不要来给我们小姐做厨娘?”
青蝉重复:“厨娘?为什么?你家小姐是谁?”
春来有些急匆匆地:“你要是做了我们小姐的厨娘,你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看着青蝉不动声色的模样,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家小姐听说之前三少爷爱吃你做的饭,这几天她胃口不佳,特意打听了让我来找你的。”
青蝉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答应下来了,在庄子上每天昏天黑地的干活,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过过这种苦日子。
面前这丫头她在江月身边没见过,想也不可能是江月找她去做厨娘。
说不定是三房的几个小姐。
青蝉怕春来看出她眼里的迫不及待,假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行吧,那我的待遇要和你差不多才行。”
春来扯着帕子的手一僵,僵笑着点头:“待你回去我禀明了姑娘,自是可以的。”
青蝉立即道:“那走吧。”
青蝉说着就跟在春来后面要出庄子,被过来寻人的妹妹瞧见了。
她那个妹妹大喊道:“你去哪儿啊?那么多活,你乱跑什么?”
青蝉就只当没听见,这份差事是靠她自己的本事赚来的,喊她有什么用?
等她以后发达了,再把这具身体的爹娘弟妹接出去就是。
春来今儿用的是王府里专给下人用的马车,青蝉坐上去,春来才给青蝉介绍:“我们小姐呢,是大奶奶的外甥女,赵姑娘。”
“是宫里选出来的小姐,口味也挑,听府里的人说你做饭特别,才让我特意接你回去的。”
“小姐给了你改命的机会,你往后可要好好替小姐办事,不要有什么异心,不然小姐把你卖进窑子里也是使得的。”
春来一番敲敲打打,听得青蝉眸色阴沉下去。
在她看来,那什么赵姑娘哪里配使唤她?
但是想到在庄子上的苦日子,青蝉还是低着头,咬碎了一口银牙,应了。
马车里又安静下来。
突然,青蝉脑海里响起一道电子音,听得青蝉眼睛都亮了。
28号连接上青蝉,有些奇怪地问:“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它那边怎么监测不到青蝉的金手指使用状况了?
青蝉顿时在脑海里叫嚷起来:“你不是我的系统吗?怎么给了我个金手指就跑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28号懒得听青蝉大叫,直接搜寻了青蝉的记忆,冰冷道:“蠢材。”
给了她金手指,给了她预知能力,还提前让她知道了剧情线,结果居然沦落到被赶出王府的境地。
江月甚至什么都没做,不过是说了一句青蝉做得饭难吃。
青蝉被骂得脸色铁青:“你敢骂我?”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威胁系统的话,这才心惊地意识到,她和系统根本不是平等的。
系统短暂地思索了片刻。
又说道:“我给你一个揭露真相的金手指,你可以选择用在谁身上。”
青蝉立马道:“为什么不能用在我身上?”
28号机械的电子音中居然有几分轻嘲:“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就算你知道真相了,又能做什么呢?”
青蝉不吭声了。
28号不放心地说道:“揭露真相的金手指,是能让对方知道一件关于江月身世的真相,你一定要选好人选,最好是手中握有权利,和京城的官员有联系的。”
青蝉不甘不愿地应了。
下一秒,她手里出现了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的粉末无色无味,你不是做厨娘么?只要把粉末放进饭菜里,让对方吃下去,江月的身世就会以合理的手段让对方知道。”
青蝉缓缓地握紧了手里的纸包。
28号就和青蝉切断了联系,它正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它忍不住侵入王府,遥遥看了一眼江月。
系统应该是没有感情的。
28号想。
可是它为什么会感到不甘心?
明明是它先发现江月,明明只差一步,它就能和江月绑定了,结果不知道哪里来了一个01,把它捏得粉碎,只剩下一股意识逃窜回了主系统空间。
28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克制不住地想要观察江月。
也许是当初险些被销毁,让它领悟到了痛苦吗?
28号。
或者可以说,曾经的01号。
它送了一股春风从江月发边吹过,看见江月带着几分恼人的笑意拂开发丝,好像自己也被江月摸到了一般。
它安静地望着。
哪怕它自甘堕落,要和陈韵那种女人厮混在一起,就是为了复仇。
它要让01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原因真的是为了复仇吗?
还是为了让01彻底消失,让它重新挣扎着从28号爬到01号,回到江月身边?
猛地,一股气息带着凌厉地绞杀之意朝着28号扑来。
28号毫不留恋地转身划开通道就走。
只是在离开时,没忍住,留下了一股属于它的分身在小世界上,缓慢地攀附到了江月的玉坠上。
第24章 报备
王珩手里拿着本书,指尖捻着书页,却迟迟没有翻动,低头一看,青简这个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剩下的脑袋除了琢磨怎么在他家少爷身上讨点儿赏,就再也不想别的呆子正窝在榻边睡觉呢。
他勾起唇,眼里没什么笑意,踢了踢青简的屁股:“起来,你家少爷小唱的身份都没着落,你也睡得着觉?”
青简猛地一哆嗦,睁开了眼睛,倒是把王珩的话听得清楚。
他又劝道:“少爷,这种话给二老爷听见了可不得了。”
“您倒是好歹看看书,总不能一辈子做个举人了吧?”
青简还记得从前少爷的夙慧天成的英姿,中举时风光了好些时日,谁不夸他一句天资聪颖,骥子龙文,卿云吐卷呢?
可现在,大家再提起少爷时,只叹他伤仲永。
青简嘟囔道:“以前少爷您好学,我也跟着风光,现在少爷你进了书房也是看闲书,我都没什么作用了,别的院子里还说我是吃白饭的。”
“再者说了,少爷,你既是想要娶表小姐,不过一个举人身份,不觉得委屈了表小姐吗?江家可是常州的大户呢。”
王珩只是说了一句,就得了青简七八句,被吵得有些脑袋疼。
他懒懒地拿书抵额:“嘴长在他人身上,我管得了那么多。”
青简这次却不像从前那样劝了两句就停了,而是继续说道:“少爷,去年本该开的会试,因为圣上南巡,推到了今年五月,您不如就去下场考一考罢,若是中了举,二奶奶也好替你去江家说和提亲不是?”
王珩惫懒地垂眸:“有什么好考的,在金陵还有大过王家的世家不成?我若要娶月娘,只需等她心甘情愿。”
在这之前,王珩每日躺下,只要一想到明日醒来,就是吃一顿尝不出味道的饭,再去做一些无聊的事,就觉得日子难熬。
这样活,活一百年与活一年,有甚么区别呢?
要不是顾及爹娘,他早就往湖里一跳,说不得下辈子能投个好胎,至少是个好手好脚能尝出味道的正常人。
青简不懂王珩为什么如此,只觉得一切从少爷十五岁那年就变了。
少爷明明那么厉害,随便经营的商队都能赚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去考状元呢?
要是让青蝉来说,就会斩钉截铁地告诉青简,你家少爷这是因为失去味觉导致的抑郁症,缺乏活着的动力,所以才会如此的。
提到了成亲,王珩的指尖捏着书页紧了紧。
如果以后和月娘成了亲,每日晨起为月娘描眉,午时抚琴哄佳人吃饭,入了夜再被翻红浪。
这样的日子,他就是过一百年,不,一千年一万年也不腻的。
王珩这样一想,江月那边就收到了求生欲进度的提示。
779盼星星盼月亮,一天看王珩的求生欲无数遍,终于看见王珩的求生欲挪动了,居然挪了整整20格,到了七十。
真是不容易啊!
江月手里还拿着江家住在金陵的管事送来的信:“28号来过了,看来离我去京城的日子不远了。”
江月弯了弯眼睛:“这个世界,太平静了。”
所以阿荣,让我来看看,失去记忆的你,能爱我到什么程度吧。
江月手中的信纸是江老爷有些潦草的笔迹,似乎是写得匆忙:【月娘,若你对王珩有一两分的喜欢,就予你姨母说一句,尽早定了亲。】
尽早?
一两分的喜欢?
她如今也才十八,她爹这样说,估计是宁国公府的人找到常州去了吧。
江月折起信,小心放好。
抿了抿唇,和归舟说:“你去和表哥说,就、就说,我应了他了。”
归舟顿时笑起来:“嗯!我就去说!”
王珩得了江月的口信,身上难得带了几分少年气:“青简,你说我明日穿什么衣裳去呢?”
青简老实道:“既已做了那么多的青灰色衣裳,都还未穿过呢,那就随便挑一件去吧。”
王珩摇头:“现在不用穿这个了,要是月娘瞧见我,万一想起了被她冷落的云官,又想让云官给她抚琴怎么办?”
青简瞠目结舌:“少、少爷你原先做青灰色的衣服,是为了、为了...”
他冥思苦想出一个词儿:“为了取代云官?”
王珩狐狸眼里有些得意:“怎么不行呢?这不是就成了么?”
青简讷讷道:“实非君子所为啊。”
王珩抬手,敲了敲青简的榆木脑袋,摇头叹息:“青简啊青简,你脑袋里装得是石头还是木头?”
青简讨好一笑:“装的是少爷您啊,我对您一片忠心。”
王珩嫌弃地摇头:“我可不做石头。”
青简没听出王珩的言外之意,只是嘿嘿一笑。
可惜王珩挑了许久的衣服,第二日却没办法给江月抚琴了。
老太太将府里的人都唤了去。
江月带着归舟转了个弯,正要上连廊,发现王珩正芝兰玉树地站在上面,笑盈盈地看她:“月娘。”
江月被王珩看得,小小打了个冷颤。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啊!
这冤家怎么就和好了呢?
王珩领着江月往老太太的内院走去:“别怕,奶奶人看着严肃,实则人最宽和不过了。”
“等下我去奶奶面前请了安,略坐坐就要出去了,今儿府外有些事情。”
“你若是无趣了,就去和三房的五妹妹聊聊天,她性格不掐尖儿,爱看书,或是七妹妹也好,她年纪小,性子好,爱笑。”
“等我回来,给你带荔枝膏。”
王珩一路走一路说,江月的头却一点点落下去。
好奇怪啊。
怎么感觉,表哥这样讲话,让她们两个像是新婚的夫妻一般...
王珩说了半天,看着江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一垂眸,就看见了江月细细白白的一截儿后颈。
他行走间摆动地手臂顿了顿,又好似无事一般地往前走:“听到了么?”
江月羞恼地抬头瞪眼:“知道了!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
王珩轻笑一声:“小孩子脾气。”
二人拌了几句嘴,就到了老太太房外。
丫鬟刚把帘子打起来,就听见里面赵溪越说了一句:“老祖宗,我最近可是新学了几道好菜,带来给姐姐妹妹们分着吃。”
三小姐牙尖嘴利的:“什么给我们吃,我看你就是想给珩哥哥吃。”
第25章 体贴
赵溪越被王知娴顶了一句,也不生气,而是温温和和地说道:“三妹妹年纪小,怕是还不懂得读书辛苦呢。”
“光是做姐妹们的份儿,不做表哥的份儿,倒是显得我不体贴人了。”
江月听到这,拎起裙子边跨门槛,边阴阳怪气地小声说:“心疼表哥的体贴人在里面呢,你怎么坐坐就要走了?”
王珩眉一挑,竟是一点儿都不觉得生气。
而是语气悠悠地:“表妹可是想错了,我的体贴人在眼前,可不在屋里。”
江月的杏眼一挑,斜斜睨他:“看来你是个瞎的。”
“我可不是什么体贴人。”
王珩含笑的眼对上她的:“怎么不是呢?”
“月娘只站在我面前,我就觉得体贴极了。”
江月嗤了一声,踩了面前这人一脚,进去后扬起笑:“老祖宗。”
她的视线落在桌子上摆着的碟子上,居然是古代版的杨枝甘露和抹茶慕斯?
江月若有似无的打量的视线落在赵溪越身上,看着赵溪越笑得端庄大方,一一给王珩介绍着手里的吃食。
”表哥,这个叫金露浣纱,里面是枇杷压得带着果肉的汁,用藕粉制得小圆子、杏仁酪加了糖做的。”
“医书上说,枇杷是秋萌、冬华、春实、夏熟,得了四时之气的果子,最能解春夏之交的燥热,我听说你这些天食欲不佳,这枇杷正能下气,安抚脾胃呢。”
看着赵溪越的模样。
江月却轻哼了一声,她托着头,望着站在王珩面前的赵溪越,拿帕子遮住唇带着几分轻嘲笑道:“这秋萌、冬华、春实、夏熟的枇杷,是得了四时之气。”
她在夏熟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不过这洞子货,也能得四时之气吗?”
江月懒懒地看二人:“这听说,又是听谁说呀?”
“我日日与表哥一同吃饭,怎么不知他胃口不好?”
江月歪了歪脑袋:“哎呀,那倒是我的不是了,居然不是个体贴人,连一顿能吃两碗饭的表哥胃口不好都没看出来。”
王珩望着江月的模样,眼里都是笑意。
别说月娘混说他一顿能吃两碗饭了,就是月娘现在说他一顿吃十碗饭,他也认了。
只要能让月娘高兴,他就是立即吃两碗饭都行的。
王珩也不顾赵溪越的面子,他绕开赵溪越,坐到江月身边,摆了摆手:“你们姑娘家的东西,就自己吃去吧。”
“我不爱吃甜。”
赵溪越端着碗的手紧了紧。
什么不爱吃甜?
你吃得出味道来吗就不爱吃甜?
她为了驯服青蝉为她所用,甚至许诺说以后和表哥成了亲,就让青蝉做她的陪房。
没想到王珩居然连尝都不尝。
王珩坐在江月旁边,小声哄道:“我不吃别人做的饭。”
“从今往后,我只吃厨娘和你做的饭。”
江月却轻睨了他一眼:“我可不会做饭,我只会下毒。”
王珩借着宽大的衣袖,勾起江月细瘦的手指:“那我也吃。”
坐在堂上的老太太把年轻人的眉眼官司都看了个分明,依她看来,只要珩哥喜欢,娶哪个她都喜欢。
既然珩哥喜欢月娘,那她也不做那横插插手的老虔婆。
“今儿把你们都喊来呀,是为了过几日,东岳大帝的诞辰。”
“到时候啊,咱们一家人去东岳庙祭拜祭拜,也好给你们这些年轻姑娘们放放风,镇日里在府里呆着,也没什么趣。”
“年年的庙会都很是热闹呢。”
三小姐王知娴顿时清清脆脆地应了:“诶!那我可是从今儿就开始睡不着了。”
见着大家都各自聊起来。
二奶奶也插话说那日的安排,王珩就告了罪出去处理商队的事务去了。
江月坐在席上,也不爱说话,只是带着几分不达眼里的笑端坐着。
二奶奶一看,就知道她是无聊了。
她招呼江月坐到她身边去,搂着她亲昵地问:“你收到你爹给你送来的信了?”
江月抿了抿唇,耳尖有些红:“嗯。”
二奶奶刚刚瞧见江月和王珩之间的气氛变了,就知道两个人这是瞧对眼了。
她笑着说道:“那你且安心在府里长久住着吧,往后我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一旁的赵溪越握着茶杯的手顿时晃了晃,有些失神。
二奶奶这话怕是说给她听的,意思是江月和王珩日后怕是要定亲的,让她以后别再做今日这样的事情了。
虽然二奶奶不是和她说的,这话却像是一巴掌,响亮地打在了赵溪越脸上。
赵溪越面上温和,却心气儿高,不然也不会进宫选秀博个好前程。
不管是选上了还是撂了牌子,往后都有好前程。
赵溪越遮住眼底的不甘,喝了口茶。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越想要。
...
入了夜,赵溪越静坐在梳妆台前。
青蝉早就得知了今天在老太太房里的事情,她眼里有些不屑,之前还恩威并施,说要是不帮她,就把自己卖进窑子里,还说什么要是帮她嫁给王珩,就让自己做陪房。
青蝉心里呸了一口。
她凭什么做妾?
就算要嫁给王珩,她也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如果要做妾,那她也不给王珩做,要做也是做这世上至高无上的存在的妾。
不过她刚刚偷听到春来和赵溪越的交谈。
听见春来说,二奶奶暗示江月要和王珩成婚了。
敌人的敌人,暂且就是朋友。
青蝉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要不把金手指给赵溪越用吧?
赵溪越家里不过是个四品官,等她揭穿了江月的身份,到时候江月被送进宫里,就算是报复,也是报复赵溪越。
她正好一箭双雕,把两个人都除了。
就剩一个拥有金手指的自己,她不信王珩眼里还能看见别人。
...
“青蝉,你去把这银耳汤端给春来。”厨房里的妈妈喊道。
青蝉接过来,转身走到外面去,在一个角落,把药粉放了进去,又搅了搅,才端进赵溪越的房里,给了春来。
春来一摸碗:“怎么有些凉了?”
“下次手脚麻利点儿。”
青蝉忍气吞声地点点头,简直是要把心头血都给呕出来了。
这该死的古代,这该死的丫鬟身份。
就算穿越,为什么不能让她穿越到赵溪越身上,或者是江月身上也好啊!
第26章 身世
三月末的夜,带着些寒露。
赵溪越猛地睁开眼,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在脚踏上守夜的春来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怎么了,姑娘?”
赵溪越望着床盖,黄花梨的木头在微微烛光中,纹理中竟然若隐若现的浮出一张鬼脸来。
她想着梦中的内容,沙哑着声音说:“没事,做了个噩梦,你睡吧。”
梦里是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姑娘,在随母亲去常州的云潭寺进香时,在禅房后遇见了一个眉眼疏朗,风姿清举的男人。
二人不过眉眼之间互相看了几眼,就把对方望进了自己的后半生中。
此后数月,二人在常州的郊外、云潭寺、茶馆...次次偶遇。
少年的情愫滋生在光天化日下的暗潮中。
直到男人接到了一封家书,要赶回京城。
一人不想走,一人想挽留。
两个人就这样行了周公之礼。
男人走时,许诺说会回来娶她,留给了她一个玉坠。
可三天,三十天,三个月,直到姑娘发现自己有了身孕,都没再等到男人回来。
她带着惶然和自己一同长大的竹马说了这件事。
爱慕她已久的竹马温柔看她:“你可愿嫁我?”
于是竹马认下她腹中的女儿,又将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几日后,带着一身被父亲打得伤一瘸一拐地来提了亲。
赵溪越的手捂着胸膛,梦里的那枚玉坠,她曾经见过。
在江月身上。
梦到这里还没结束,两个人成了亲,那叫茵娘的妇人决心放下过去,和男人好生过日子。
可几年前,却死在了一场风寒当中。
大家都以为是一场意外,可赵溪越却分明在梦中看见,那个端了药给茵娘的丫鬟,放出府后和一个男人见了面。
害了茵娘的...
竟是当朝三皇子的娘,恭妃。
赵溪越在梦中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为什么圣上的皇妃会派人千里迢迢来杀一个世家大族的嫡女。
紧接着接下来的一幕,就让她瞪大了眼睛。
梦里那个男人,江月的亲生父亲,居然是宁国公的小儿子,陆守拙。
宁国公一生得了五个儿子,却大多不堪大用,只有一个小儿子陆守拙腹有山川,文采风流,只是从小在家中读书,有些不通世务。
宁国公就将陆守拙派去了常州,督建书院。
后来招他回府,是给他相中了一门亲事,对方就是后来的恭妃柳澄。
可陆守拙却为了茵娘,找到柳澄,将一切坦然相告。
宁国公最后还是妥协了,为了他婉拒了自己的老友,又任由陆守拙回常州去提亲,没想到刚出京城,就在山路上遇见了山崩而死。
柳澄被父亲送入宫中选秀。
宁国公恨是因为茵娘,自己儿子才死,也不准人去常州告诉茵娘这件事。
到最后,一对鸳鸯倒是死得天各一方。
赵溪越伸出手,摆动着架子床上挂着的香囊。
没想到这江月的身世居然如此曲折离奇。
恭妃她也是见过的,看着人柔弱和善,没想到居然如此记仇,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找见了温兰茵,派人毒杀了她。
若是恭妃在皇宫里见到江月呢?
若是江月...被送进宫选秀呢?
赵溪越闭着眼想着。
她在京城时,听说过宁国公府上的几个少爷一事无成,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在京城仗恃勋威,不仅几个儿子为了袭爵斗得头破血流,在外面还打架斗殴,眠花宿柳,私开赌局,强占民田。
宁国公为了维持往日的荣耀,四处嫁女。
又想给自己的几个孙辈求娶官女。
她来金陵婚配,也是为了避过宁国公的几个孙辈。
不过...
赵溪越离开京城前,参加宴会时,听见席上有人不屑地说:“要不是宁国公没有适龄的孙女,怕是都要送进宫去给圣上,好以后吹吹枕头风,让圣上对他的几个儿子宽容些呢。“
赵溪越猛地一扯香囊,拽了下来。
昨日她在众人面前所受江月的羞辱,她迟早有一天,会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想着,她掀开罗幔。
“春来,给我磨墨,我要给父亲写封家书。”
春来本也没睡着,轻手轻脚地起来,给赵溪越挑亮烛心,又磨好墨。
赵溪越写了一封信,交给春来:“你明日、不,现在就去府外,把这封信交给父亲给我带的护卫,让他快马加鞭地把这封信亲自送到父亲手上。”
如今圣上年事已高,臣子们早就开始暗自站队。
几个皇子中,赵溪越的父亲是右佥都御史,本就看好三皇子,虽然三皇子暴虐无道,但也杀伐果断,比起几个软弱无能的皇子,更有几分人主之相。
用一个江月,讨好恭妃,示好三皇子,还能除去一个婚姻大事上的对手。
不亏。
赵溪越看着春来推门走了出去,才又躺下,可这次却又睡不着了。
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她并没有尽信这个奇怪的梦,而是在信中提起,让父亲查实后,再透露给宁国公府江月的存在。
可万一,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呢?
这院里,有人比她还心急。
青蝉透过纸窗看见春来深夜离开,才躺在床上,知道是金手指生效了。
她不知道自己赌对了没有。
万一赵溪越只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梦,那她的金手指岂不是白用了?
江月可不知道这王府里,有两个人为了她夜不能寐。
要是知道了,估计会痛快地笑一场。
她最喜欢看别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表情了。
第27章 玉坠
三月二十八,东岳大帝诞辰。
天还未大亮,王府里就已灯火通明,各房的丫鬟小厮们安静地在各处走动。
正门大敞着,外面的青石板路上已经停了望不到头的马车。
打头的是老爷少爷们的鞍马与大轿,为了防有主子们想出来骑马。
后面是老太太和三位奶奶的马车。
往后就是小姐们较为轻巧的马车,原是说姑娘们挤挤,四人一辆便算了,不然光是三房就八个小姐,哪里坐得下呢。
昨儿下午,三少爷院里的云升不知道从哪里又借来了四辆马车。
和管事们说了,两位姑娘一辆马车,也好松快松快,东岳庙路程远,四个人挤在一处也休息不好。
又专门叮嘱了,打头那辆沉香色帘子的是给表小姐江姑娘的。
江小姐身子骨弱,那辆是云升亲自去找工匠改过的,车轴处加了厚厚地软垫,车轮上用的也是老太太和几位奶奶车上才有的紫胶粘了衬垫,能减震呢。
不过紫胶罕见,车轮用上了也不过能用几次。
没人愿意为了微弱的一点儿减震效果就大手笔地粘车轮去。
后面又跟了几辆管事们坐的小车,里面放着香烛、供品、放着下人们吃食的食盒等等。
江月今天没带归舟,而是带了细心沉稳的栖燕,刚走到正厅,就看见王珩走到她身边,低头问她:“今日起这么早,难受么?”
厅里的奶奶小姐们都偷偷朝这边看。
江月一眨眼,决定今天给王珩一点好脸色看,毕竟说不准过了今日,她就要被宁国公府的人带到京城去了。
毕竟一个仿佛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的月亮,结果下一秒就在水中被碎石打散了,这样镜花水月般虚无缥缈又确实存在的感情。
没什么比这个更能激励王珩的了。
压抑了许久的爱会像是陈年烈酒一般,在失而复得的一瞬间,如火山般猛烈地爆发。
足够催发王珩的爱意值和求生欲了。
在想明白,只有收集完所有的金手指,才能拼好阿荣的影子,恢复01的记忆,将二者融合,复活她的阿荣之后。
江月对待王珩,不,不只是王珩,而是往后每一个任务对象,恢复了曾经的残酷。
在这之前,她会先爱上王珩。
于是江月冷俏的脸上多了些笑意,踮起脚在王珩耳边轻声说:“原是难受的,可是瞧见你,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王珩的手猛然一缩,似乎是在克制着把江月搂进怀里的冲动。
他也低下头,在江月耳边拉长了音调说道:“有些时候,日日相见,反而越来越想念,我昨夜想着你,可是一夜都没说好。”
“好姑娘,看在我日日为你抚琴的份上,我能不能厚着脸皮,向你讨个赏?”
江月镇定地回应:“自然是行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微微泛红的脸已经将她暴露了个彻底。
王珩伸出手,碰了碰她腰上的玉坠:“不若这样,等今儿回了府,我拿我初次见你的那枚青云坠,换你青花玉的坠子,如何?”
江月低头看了自己的玉坠:“这可是我娘留给我的。”
王珩一怔:“那我不——”
江月却继续说道:“好。”
江月睨他:“怎么,你不敢要?”
江月问得哪里是玉坠,而是她,王珩敢不敢要?
王珩从善如流:“哪里不敢呢?就是赴汤蹈火,去十八层地狱里走一遭,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江月收回视线,看向了正厅外, 声音有些轻:“那你可记住了。”
人到齐了,二奶奶高声招呼着大家上马车。
人声嘈杂中,王珩听见江月那道又细又软的声音:“就算我到了地狱里,你也要记得来寻我,带我回家。”
王珩心里一沉,眼皮子突然跳了两下。
江月回头看他,天光欲明未明,跳动的烛火落在江月肩上。
江月站在门厅与外面的分界线上,清冽的晨光如同王珩曾在书中看到过的涨潮的海水一般,无声无息地浸染了江月的鬓发与脸庞。
就好像...
江月即将离他而去一样,无端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心慌感。
王珩伸出手,为江月扶正了头上有些歪的簪子,应道:“好。”
...
王府在金陵城的城南,要往东岳庙去,要横跨整个金陵,到城东外的钟山。
东岳庙就在钟山的山顶。
东岳庙的香火早已经延续了几百年,上山的路被江南的富商修得平坦,马车能一直驶到半山腰。
再从半山拾阶而上,走一炷香就到了。
从半山下了马车,老太太瞧见附近已经停了辆骈驾,两匹马毛色光亮,身高也差不多,佩着精致的鞍辔,额前还戴着缨球,看着神骏异常。
老太太笑着问:“今儿来东岳庙的人不少啊。”
“这马车上的标,我还未曾见过,也不知是哪家官夫人来了。”
二奶奶觉得马车上的徽记一时之间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
大奶奶却有些诧异:“这不是宁国公府上的徽记吗?宁国公府上的人怎的来金陵了?”
她是听说过宁国公的作风的,她下意识地看了赵溪越,心想怕不是看上了赵溪越想让她做孙媳妇吧?
越娘都来金陵了,宁国公府上的人来追上来了不成?
越娘有这么大的名声吗?
想想又觉得不对。
只有赵溪越看着宁国公的马车,垂下的眼里亮了亮,她梦到的一切,果然是真的!
老太太摆了摆手:“许是国公府的家人南下游玩,听闻东岳庙香火鼎盛,想来上炷香吧。”
二奶奶应和道:“也是,人人都说江南好,年年来金陵的高官大臣不知凡几,只叮嘱孩子们当心些,别冲撞了贵人就好。”
姑娘们一一应了。
就跟在老太太身边往山上走。
赵溪越走在大奶奶身边,回头看了一眼落在最后的江月和王珩,只看见王珩伸出手臂,隔着袍子让江月扶了上去。
她眼眸闪了闪,就暂且让你得意片刻罢。
第28章 认亲
江月望了眼庙门,微微往王珩身上靠了靠。
好累。
这副身子每日不过是散散步都能累出病来,别说今天一气儿走了这么多台阶。
虽然有王珩陪着,走走停停的,但也累得江月腿都有点软。
察觉到江月的不适,王珩正要伸出手扶着江月的腰,就听见赵溪越喊他:“表哥,里面有坐的地方,不如你扶月娘进来吧。”
王珩看了她一眼,又低头问江月:“是要在这里歇歇,还是进去歇歇呢?”
江月犹豫了下:“进去吧,在这门口太显眼。”
王珩这才扶着江月进去,路过赵溪越的时候都没偏一下头。
赵溪越脸上的笑凝了凝,又扯得更大了些。
她看着江月和王珩在云升的带领下,走向左侧供贵客使用的净室。
就像看着江月一步步走向死路一般。
畅快极了。
江月和王珩刚穿过月亮门,就看见一妇人正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走来。
想起刚刚二奶奶的话,江月扯了扯王珩的衣袍,王珩心领神会地任由江月牵着衣袍,往旁边避了避。
那梳着牡丹头,穿着玄青色竖领对襟罗袍的夫人突然脚步一顿,眼神落在江月腰上的玉坠上。
她脸上原本挂着的雍容的浅笑瞬间褪去,瞳孔微缩。
又猛地抬头,直直望向江月。
王珩蹙了蹙眉,挡在了江月身前,却被那妇人推开,她看着江月,声音有些颤抖:“好孩子,这玉坠你…是哪里来的?”
这细致入微的演技。
要不是江月知道这妇人是专门来找她的,就信了她的表演了。
江月也演起来。
她抓着玉坠,疏离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对方:“是我娘给我的。”
妇人声音不禁大了点儿:“你娘?”
“你娘是不是叫茵娘?”
这妇人,也就是宁国公府的大奶奶——李夫人。
她嫁给宁国公的大儿子时,自己的小叔子陆守拙才八岁。
都说长嫂如母,李夫人也算是陆守拙的半个娘了。
虽说后来宁国公府不太平,但她刚嫁进去的时候,还是过过几天太平日子,对自己的小叔子也有几分感情。
当初陆守拙顾及名声,只说自己恋慕常州一叫茵娘的世家女,谁也不知道这茵娘姓甚么,又是哪家的。
跟着陆守拙一起去常州的管事护卫也都一起死在了山崩里。
也就只有宁国公知道那茵娘究竟是谁了,可他觉得那茵娘是丧门星,不愿意提及。
也就只有得到茵娘和陆守拙有一女这一秘闻后,才告诉了李夫人。
只是和赵溪越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宁国公对自己的小儿子是真心疼爱,对小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有几分爱屋及乌。
自然不会让江月继续呆在金陵。
而是遣李夫人来带江月回去,茵娘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打点好温家,对外只说是守拙和一江南女生下的女儿。
待认祖归宗后,宁国公便给江月找一门好亲事。
当然了,在如今好联姻的宁国公眼里,没什么婚事比皇家还好了。
不过不是年近五十的当今圣上,而是年少有为的三皇子。
李夫人这回来金陵,费心打听了江月的行程,准备在金陵和江月相认,再打发管事去江、温两家提一提。
这样的丑闻,她想那两家顾及颜面,也是不会戳穿的。
想到这里,李夫人定了定心神,摸了摸江月的脸,柔声说:“好孩子,你可愿和我去里头坐坐?”
王珩的眼神落在李夫人身上,他觉得眼前这妇人行为举止有些违和,可是却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他行了一礼,恭声说:“晚辈见过夫人,不知您唤我表妹是何事?”
李夫人早打听过这王珩,是礼部尚书的侄子,虽是个举人,可也是个伤仲永。
她给礼部尚书几分面子,只是体面地寒暄:“自是有要事要讲,你是哪家的?”
王珩是个极聪明的人,不过是一句话就感受到了李夫人的态度,他只想着月娘,也并不觉得折辱,只是心里缓慢地升起一丝不甘。
这种不甘,是他骤然间发现,他曾和青简说过的,不考状元也活得滋润,不过是一叶障目。
他连护着江月都做不到。
王珩压下心底的挫败感,淡声说:“晚辈姓王名珩。”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家叔名讳上王下霖安,在礼部忝职。”
王珩垂眸,这才发现他在未知面前能依仗的,不过是他做礼部尚书的叔父。
他心里有些轻嘲。
王子珩啊王子珩,为了口腹之欲便一蹶不振,放任自流。
愚笨。
李夫人只略略看了一眼他:“原来是王尚书的子侄,果然是一表人才。”
她话刚落,身边的丫鬟就机敏道:“我家夫人是宁国公府的大奶奶,你放心吧,不过是和你家姑娘说说话。”
李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是,寻芳,你跟着他,去跟他家大人说一声,也好免人担忧。”
李夫人身后一丫鬟规矩地应了是,走出来站在了王珩身后。
王珩垂着头,有些不想走。
江月从身后推了推他:“那我便去同李夫人说说话,没甚么的,这样多人在呢,你去和姨母说一声,过会儿来接我就是。”
王珩才抿了抿,笑着对李夫人又拱了拱手:“劳烦夫人照顾表妹了。”
李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王珩与江月一眼,点了点头。
王珩一直把二人送到净房中,确认了是哪间房,又让云升守在外面,才带着寻芳去找他娘。
…
江月握紧腰上悬着的玉坠,听李夫人说道:“…当时守拙对茵娘一片痴心,不过在府里待了几天,就赶着要去金陵提亲,在路上却遇见了山崩…”
“…守拙担心坏了茵娘名声,国公府上下只知道他的心慕之人叫做茵娘…”
“…守拙死后,你…祖父他伤心太过,不愿意提及往事,就再没找过茵娘…”
“…前些日子他梦到了守拙,就让我来找找茵娘,瞧茵娘过得好不好…”
“…我先是找到了温家去,又找到了江家去,才从你继母口中得知了你的身世…”
李夫人含泪道:“孩子,你是守拙的女儿啊!”
第29章 威胁
江月望着眼里含泪的李夫人,轻轻摇了摇头:“夫人,既然是过去的事情,那便让它过去吧。”
李夫人握着帕子压在眼窝的手一顿,看着江月清凌凌地望过来的眼睛,里面没有攀权附贵、没有爱慕虚荣、没有贪婪狡诈,有的只是一片沉静。
江月轻声说:“我爹是江乘越。”
“这件事我只当没听说过。”
说着,她把身子伏了下去,等李夫人放她离开。
李夫人攥紧了帕子。
她把江月扶了起来,声音温和慈爱:“好孩子,伯母也没有逼你,只是现在江家有了新的女主人,若不是国公府去江家,去得及时,你的身世早就在常州金陵流传开了。”
“伯母也是为了你好,有这样不堪的身世,你如何在这边活得下去啊?”
李夫人看着江月不做声,又换了个话题:“刚刚在你身边的,是你表哥吧?”
李夫人拍了拍江月的肩膀,声音又放柔了些:“就算他心悦你,愿意娶你,他爹他娘都同意,王尚书也是不会允的。”
她看着江月,狠了狠心,又说道:“你娘得罪了宫里的娘娘,若是你嫁给了你表哥,他还哪里有什么前程可言呢?”
江月猛地抬头,看向了李夫人。
李夫人扶着她站起身子,又握着江月的手:“我从前就听说过王世侄,十五岁的举人,年少有为,青年才俊,如今将将弱冠之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是因为你,前程就断了,岂不是可惜?”
江月的指尖动了动,有些无助地看向花窗外,似乎是在期待王珩来拯救她。
可惜只有正午的阳光照进来,把空中的那些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花窗外,蹲在地上的云升捂着嘴,听见里面表小姐的声音像是失去了生机。
她说:“好。”
等王珩带着二奶奶来的时候,江月已经被李夫人带走了,只留下垂着头蹲在墙边的云升。
王珩看着云升,心中浮现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冲过去,推开门,看着空空荡荡的净室,他扶着门框回头问道:“云升,月娘呢?”
王珩的手有些抖,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沙哑:“问你话呢!”
云升唇抖了抖,跪在了地上:“少爷,表小姐跟着李夫人走了。”
王珩缓缓地走到云升面前,声音轻得可怕:“为什么要走呢?”
云升张了张唇,回头看了一眼二奶奶,最后只是把手里的江月留下的玉坠递给了王珩:“少爷,表姑娘走的时候,让我把坠子交给您。”
“她、她说,是一早答应好您的。”
“您的、您的,坠子,她就不要了。”
二奶奶压着眉,极力保持着平静,但是话语之中还是泄露出了一丝被国公府冒犯的怒火:“云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升咽了口口水,说道:“少爷让我陪表小姐来和国公府的李奶奶说说话,李奶奶说,让我在门外候着。”
“我瞧见日头太大,就躲到了屋后头去,正巧那边儿有个水缸,把我遮着了,我就、我就听见...”
云升看了一眼周围围着的婆子丫鬟。
二奶奶意识到了什么,摆手:“你们去院子边围着,别让人进来。”
院子的空地上,只剩下了王珩、二奶奶和云升。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脑发晕。
云升的声音好像融化了一般,扭曲着钻进王珩的耳朵里:“李奶奶说,表小姐,是温夫人和先先小国公爷陆守拙的女儿。”
“国公府找来金陵前,就从江老爷的续娶的赵夫人口中得知了真相,温夫人当时是怀着表小姐嫁给江老爷的...”
云升把前因后果口吃利落地讲了个清楚。
二奶奶拧眉问:“月娘怎么可能就这样和李夫人走了?”
“她不是那样攀权附贵的人!”
云升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珩,咬着牙说:“李夫人拿表少爷的前程威胁表小姐,还、还说,若是表小姐不跟着回国公府,表姑娘的继母就要把表小姐的身世公之于众,如此混淆的血脉,大老爷是不会允许表小姐嫁进来的。”
王珩握紧了手里的青花玉坠,声音像是混着血似的:“怎么样威胁月娘的?”
云升唇抖着:“说,她从前就听说过少爷,十五岁的举人,年少有为,青年才俊,如今将将弱冠之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是因为表小姐,前程就断了,岂不是可惜?”
王珩身子晃了晃,云升连滚带爬地来扶他。
被王珩挥袖一把子推开:“滚开!”
王珩摊开手,手里的青花玉坠戳破了他的掌心,染上了点点血色,王珩却感觉是心口被戳了个洞,此刻灌着冷风般得痛。
心里空荡荡的。
似能从舌尖尝到一丝苦意。
王珩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真是个傻姑娘,我哪儿有什么前程可言,也就你被吓住。”
“早知道不给你抚琴了,让你一直讨厌我好了。”
“也免得你一听我的前程,就乖乖的跟人走了。”
“怎么能傻成这样?”
王珩眼一眨,一滴泪滚了下去,刚好滴在青花玉坠上,把上面凝着的血给打散了。
王珩拿起袖子,一点点、细致地擦干净青花玉坠上染着的血。
二奶奶瞧着自己儿子的模样,只觉得心也跟着痛极了,又担心江月一个被娇养着长大的姑娘,连吃饭都得要人哄着,到了国公府那种吃人的地方,往后可怎么办?
二奶奶拿帕子一撩染湿的睫毛,打起精神来:“你作这副模样,叫月娘瞧见该笑你了。”
王珩垂眸:“若是她能回来,就是让我扮丑角哄她笑都行。”
二奶奶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既然是喜欢人家,为何不追过去?”
王珩的指尖压在玉坠上,几近发白,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举人的无力。
身后的王家牵扯众多,王尚书绝不会同意他为一个女子,轻易和国公府为敌的。
不过一瞬间,他又想起来前两天青简劝他的话。
“您好歹看看书,总不能一辈子做个举人了吧?”
“不如考个状元去,也好娶表小姐不是?”
第30章 榆木脑袋
王珩小心将江月留下的玉坠收起来:“娘教训的是。”
向他大伯证明他的能力,又或者说,向王氏的族人,证明他的能力,他手上得用的人就不拘在金陵之中了。
看着王珩打起精神的模样,二奶奶走过来为王珩展了展皱起的衣角:“一眨眼,珩哥都是大人了。”
“娘把月娘交给你了。”
二奶奶又恢复成往日的凌厉模样:“我可等着月娘来给我敬茶呢。”
王珩勉强笑了笑。
王府里的人,都是分开各自拜佛去的。
等到回了府,老太太才瞧见江月不见了,她只把二奶奶喊过去问了问话,又把二老爷喊了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提过江月。
赵溪越发现江月终于从王府中离开了,笑盈盈地把青蝉唤了来:“你可会做什么补身体的汤?去做一些。”
“听说最近表哥读书很是用功,饭也吃得少,我担心他身体。”
青蝉看着赵溪越一副还没和王珩怎么样,就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觉得碍眼的不得了。
她低头,遮住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应下了差事。
出去后,却没有去小厨房。
而是去熙春院,找了云裳。
江月虽然走了,但是王珩却吩咐了,熙春院谁也不准动,就连院里的丫鬟们也都不用往别处调,只守着院子就好。
说是要等表小姐回来。
可是表小姐走得如此不声不响,连一丝消息都没有,下人们都猜测表小姐不会回来了。
云裳不爱嚼舌根子,觉得现在的日子清闲,也很自在。
至于青蝉那时的鼓励,她早就抛在脑后了。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不然早就成了哪房里的贴身丫鬟了。
青蝉来找她的时候,云裳险些绊了一跤,青蝉一家人不是送到庄子上去了么?她还特意找她爹去庄子上看了。
青蝉看见云裳来了,顿时笑着挥手:“云裳!”
自打她因为不知道天高地厚在大管事那里挨了几板子,又被赶到庄子上去后,她就脱胎换骨了一般,把那些属于现代人的孤高和自傲全收了起来。
面对眼前这个一片真心对她的云裳,青蝉存着利用的心,也装出一副亲热模样。
云裳担忧地问:“你怎么回府了?要是让大管事知道可怎么办?”
青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她最烦这些事了,云裳胆子也太小了,不过她还是解释了两句:“是大奶奶院子里的赵姑娘,她听说我做饭好吃又新奇,特意禀了大奶奶,去庄子里把我带了回来。”
云裳诺诺:“可是...”
青蝉打断了云裳:“别可是了,好云裳,你见天儿在这院子里,见不到主子,存不到体己钱,往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云裳有些茫然,不知道青蝉为什么话题转换地如此之快。
青蝉把她往僻静的地方一拉,左右看了看,低声说:“好妹妹,我送你一份前程要不要?”
云裳讷讷道:“什么前程啊?”
青蝉细细说道:“你知道我是给赵姑娘做吃的吧?她刚刚要我去给三少爷炖汤喝。”
云裳不解:“许是赵姑娘担心三少爷身体吧。”
看着不开窍的云裳,青蝉低吼道:“才不是!赵姑娘想嫁给三少爷!”
云裳一下子想到了对院子里的丫鬟很好的江月了。
江月从不打骂丫鬟,她吃得少,很多点心糕子都没碰就分给了下人,就连自己有一次缝坏了表小姐一件儿贵重的衣服,她都一点儿不生气,只是揶揄她两句而已。
云裳顿时急了:“那表小姐怎么办呢?”
看这样云裳为江月着急的模样,青蝉心底不舒服极了。
什么表小姐怎么办?
王珩和江月可没未来了。
青蝉撇了撇嘴:“你知道江小姐是怎么走的吗?”
云裳:“怎么?”
青蝉压低了声音:“你怕是不知道,江小姐是被国公府的夫人在东岳庙里被带走了,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国公府的夫人就知道王家二十八那天要去钟山的东岳庙呢?”
云裳听着没前因后果的话,又听见了国公府,吓得瞪大了眼睛,也不敢问,就只听着青蝉说。
“我和你说,老太太刚说要带大家去东岳庙的第二天夜里,半夜我起夜,听见赵姑娘和春来说什么,把这封信交给爹,揭穿江月的身世什么的话。”
“不然国公府里的人哪里能知道江小姐的身世,找到了常州去,求证了又来找到了金陵来,把人带走了呢?”
云裳虽然人老实,但也不算笨。
王府算是难得持正的大户,可也有些阴私。
从青蝉的只言片语中,云裳推测出一个让她晕眩的密辛来。
云裳有些后悔,早知道青蝉说这些,她就算是再不和青蝉往来了,也不会和她出来啊!
她娘从小就和她说,知道了太多的下人死得早。
尤其是那些知道了主人家的阴私的丫鬟小厮,全都早早的没了,不是投了井,就是被赶出府去,再不就是上了吊。
云裳人老实成这样,也和她娘打小把这些事给她当睡前故事讲有关系。
她最怕知道这些事了。
她腿有些软:“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江小姐都走了,我就是个缝衣裳的丫鬟,在奶奶少爷面前也说不上话。”
青蝉笑起来:“你把这件事去告诉少爷,以后不就能说得上话了?要是少爷见到你帮了他,说不定就把你留在韫玉堂里做事,要是有幸,少爷把你收进房里,难道不是一份前程吗?”
云裳顿时疯狂地摇着脑袋:“我、我不要!”
说着,她就甩开青蝉的手,逃一样的跑走了。
青蝉看着云裳的身影,眼里阴沉沉的。
不要?
反正这件事我告诉你了,府里出现什么流言,也有你顶缸。
青蝉甩了甩帕子,转身走了。
靠,还得回去给赵溪越那个贱人做饭,都给她等着。
云裳回了房间,把门关得紧紧的。
青蝉刚刚的模样和泛着冷意的话吓得她有些发抖。
她娘的教导又浮现在她耳边:“若是别人告诉了你什么秘密,就是要找替罪羊了,你立马就去找能主事的主子,把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主子,再把这些话是谁和你讲的,全说出来。”
“这样,主子们或许会觉得你胆小,不堪大用,可是好歹能保住命。”
她娘摸着她的脑袋:“云裳,你这么一个榆木脑袋,就别自己想法子了,好在王府里没有心恶的主子。你要遇见这样的事,告诉完主子,以后要是没人用你了,娘就给你找个好亲事,去外面租个铺子作买卖。”
云裳腾得站起身,咬着唇推开门。
第31章 三皇子
王珩坐在椅子上,压了压身子:“你刚刚说得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云裳跪在下方,豁出去了似的:“奴婢刚刚所言,句句属实,至于是谁、是谁告诉我的...”
云裳迟疑了一瞬间,脑袋里想起无数种她娘说过的死法,狠了狠心道:“是青蝉告诉我的。”
云裳心里有些悲伤,决定青蝉万一因为这事死了,自己往后、往后开铺子赚的钱,年年都分出一份来烧给青蝉,让她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王珩的指尖轻轻地敲着扶手,声音淡淡地重复:“青蝉?”
“云升,不是把他们一家送去庄子上了么?”
云升也跟着跪了下去。
自打表姑娘走了之后,少爷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脸上总挂着笑,偶尔还会说两句打趣的话,而是连夜里都宿在书房当中。
好似一身的笑都化作了风雪,变成了一个冰做的人一样。
现在青简倒是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不过府外的事情变成了云升跟着去处理,他这些天忙晕了脑袋,居然不曾听说过青蝉什么时候回了府里。
云裳悄悄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云升,觉得二人也算同命相连,在云升告罪之后,她鼓起勇气说:“青蝉和我说,是赵小姐求了大奶奶把她要回来的。”
既然已经说了这样多,云裳也敞开肚皮,什么都不拦了。
她又说:“青蝉说,赵姑娘要她做了炖汤给您补补身子呢。”
这些话在王珩脑袋里过了一圈,他就知道了,赵溪越知道他没有味觉的事情了,甚至还知道青蝉做的饭他能尝出味道。
王珩只有一个想法——危险。
他垂着眸,在扶手上轻轻划了两下,说道:“青简,你带云裳下去吧,把她们一家人提到周管事手下,以后跟着在铺子上做事吧。“
云裳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自己的小命保住了。
一家人以后还能跟着三少爷做事了,阿弥陀佛,娘教得果然没错。
云升看着云裳的模样,愣是从她身上看到了青简的几分影子,两个人一样呆,少爷就是心眼子太多了,尤为喜欢这种呆头鹅。
见屋里只剩下了云升,王珩才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明日你去禀了娘,就说我病了,你去请和安堂的李大夫来,记好了,我是被府里的人命格冲撞了。”
“后面的事情,娘自然知道怎么做。”
“再要去请,就去栖真观的道士来,就说...”
王珩声音更淡了些,透出些无情:“就说赵姑娘命格不好,叫她早些搬走吧。”
云升点了点头。
经此一事,怕是赵姑娘不好嫁了。
王珩这时还不知道赵姑娘不仅是想戳穿江月的身世,更是想将江月往死路上送。
云升又问:“那青蝉?”
王珩眼里闪过些厌恶:“找个牙婆发卖了去吧,把人往远处卖,最好是一辈子都回不了金陵的。”
云升也恨青蝉,恨不得将少爷没有味觉的事情宣扬得天下皆知。
云升一一应了,利索地做事去了。
王珩却望着手里的书,发了半天的呆。
月娘...
月娘在做什么呢?
江月在进宫的路上。
她有些郁闷,刚到了国公府,还没歇上几天,就要把她往宫里送。
江月的身子早就是强弩之末,走在皇宫之中,被满目的朱红给晃得人都晕了。
走过了一层还有一层,无数个相似的宫苑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一般,连前方引路的宫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只有自己越来越沉重、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又跨过一道门。
江月细瘦的脖颈往下折得厉害,似是马上要拖不住她被李夫人插满了头饰的脑袋一般。
空气中多了些檀香味。
李夫人在她耳边轻声说:“到了。”
在殿外候着的穿着淡紫宫装的宫女轻声说:“还请夫人在殿外等等,三皇子正给娘娘请安呢。”
昨夜李夫人早就在江月边上耳提面命了一番宫里的情况。
皇后娘娘早年生了两个皇子,都夭折了,唯一的女儿在宫外住。
宫里一共五个皇子,具体皇子们人怎么样李夫人没讲,只是着重讲了讲三皇子的才俊。
江月听得心里直撇嘴。
要不是779随时和她同步原剧情和小世界里的一切,她还真信了。
三皇子性格暴虐,还会打骂下人,不过在朝堂中,又有几分手段,颇得圣上欢心。
“恭送三皇子。”宫女的声音又响起。
江月没抬脑袋,她有些晕,一股力拽着她往地上倒,光是抵抗这股力就让她用尽了全部心神。
直到一双玄色厚底的金云舄映入眼帘。
一道阴气森森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江月有些滚烫的脑袋被这道声音一冰,竟然清醒了几分。
见她没动作,李夫人推了推她。
江月像散架了一般,支离破碎地就往地上倒去,心里怀疑李夫人是故意的。
下一秒,一双修长劲瘦的手隔着衣服抓住了江月,江月就被固定在了原地,依着惯性抬起头来。
眼前的男人穿着蟒袍,面色苍白,嘴角勾着一抹让人心里发寒的笑。
江月被笑得眼皮跳了跳。
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原本因为没了玉坠附体而一直环绕在江月脚边的雾气,就这样径直钻进了三皇子的身体里。
三皇子的眼里迷茫了一瞬间,眼里的神色顿时一变。
他垂眸看了看江月,突然一笑:“一直看我?莫不是觉得我好看?”
外面的宫女因为惧怕三皇子,早已经跪了一地,只有江月被三皇子钳着站在地上。
江月薄薄的眼皮一掀,没什么力气地说道:“一般。”
李夫人几乎要被江月这个回答吓得晕过去了。
老天爷,要是江月这就被三皇子杀了,国公爷那里如何交代啊。
她还打算把这桩差事办得妥妥帖帖的,好让国公爷把爵位传给她夫君。
三皇子也有一双狭长的单眼皮,若说王珩像是狐妖成精一般,那三皇子就像是毒蛇托生,眼尾一挑就让人疑心他起了杀心。
三皇子此刻正眼尾一挑,看着江月,轻笑了一声,让江月后颈的毛都立起来了。
“有趣。”
第32章 两个疯子
跟在三皇子身后的张内监顿时脸都白了。
主子可别在皇后娘娘的宫中发作啊!
他打小就跟在三皇子身边,最是明白三皇子不过了,外面儿说的那些三皇子暴虐无道,其实也不算是真相。
要是让张内监说,他觉得可能三皇子脑子有些问题。
一旦有人说到哪句话,三皇子听着突然就会暴怒,别说是拿鞭子抽人,有时候抽刀砍了的都有。
刚刚三皇子的语气,明显是要发病的模样。
张内监刚刚就听说了,今天是宁国公府上的大儿媳,也是皇后娘娘的族亲,来带着宁国公流落在民间的小孙女给娘娘掌掌眼,最好是挑一门好亲事。
要是就这样杀了,前朝那里,三皇子怕是过不去啊!
张内监正咬咬牙,想要劝劝三皇子的时候,就听见三皇子顿时笑出声来。
甚至越笑越大声。
江月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胳膊,依照李夫人进宫前教导的规矩,行了个礼:“臣女江氏,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却没理,而是道:“张内监。”
张内监顿时弓着身向前来:“奴才在。”
三皇子哼笑:“你说,这江氏觉得你家爷长得一般,这可怎么办?”
张内监心里暗觉不妙,三皇子不会想要把这江氏女的眼睛给挖出来吧?
他又低了低头,正要劝:“爷,不要...”
就又听三皇子说道:“看来爷得努力点儿,最起码能入了这位,江氏,的眼不是?”
三皇子没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张内监人都傻了,跟在三皇子屁股后面问道:“爷,您的意思是?告诉奴才,奴才好为你准备啊。”
三皇子没吭声,像是亢奋极了,一直走到东华门取马时,他才阴沉沉一笑:“这京城里,最俊美的是谁?”
张内监看着好像疯得更厉害的三皇子,话梗在喉咙里,既担心三皇子冲过去把人杀了,又害怕三皇子打算划花对方的脸。
直到三皇子烦躁地抽了下马鞭,他才战战兢兢地说道:“似是永泰二十五年的探花郎,如今正在翰林院供职的景大人。”
三皇子利索地翻身上马,倒看不出疯状来了:“家住何处啊?”
“本王去亲自讨教一下,长相如何能从一般变成极俊。”
张内监翻身上马的动作一个趔趄,险险抱住了马脖子,看着三皇子的背影。
完了。
完了完了。
三皇子真的被刺激疯了吧?
...
回宁国公府上的马车上,李夫人的神情有些不好。
她忍了又忍,还是露出一些责怪来:“月娘,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说三皇子长得一般,好让他瞧不上你?”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嫁给三皇子?”
“你差点儿害得我们国公府一起跟着你葬命你知道吗?”
李夫人第一次撕下伪善的面具,居然是为了这个,江月颇觉得好笑,她神色没有一丝动容。
李夫人以为江月到了宁国公府会害怕,会觉得没有依仗,会听从她们的安排。
可是江月现在的表现告诉她,你错了。
她江月根本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姑娘,她聪慧,她冷静,她看透一切。
她来京城,只是因为她们手里拿捏着的把柄让她心甘情愿的来京城,可这不代表江月会顺从听话。
江月冷冷淡淡的看着李夫人,一双薄薄的单眼皮像是冰做得一般,看得李夫人心头发凉。
可面对李夫人的责问,江月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懒懒地转过头去,掀开了帘子望向了车外。
这本应该是极不合规矩的举动。
可江月的动作悠哉,像是根本不怕她们。
是的,江月确实不怕。
宁国公府的孙辈只有她一个适龄待嫁的孙女,宁国公不把她往皇上的后宫里送,虽说是对她那个早死的爹尚有些亲情顾念。
可难道就没有把她当作一个押宝下注的物件吗?
京城里的好男儿那么多,宁国公要是真的善待她,就不该把她嫁给天家。
她刚到宁国公府时,那老头和她说的那些虚伪的话,江月一个字都不信。
江月看透了宁国公的谋划,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她。
这个发现让李夫人的眼皮子一直跳,她把手里的帕子抓得紧紧的,甚至开始怀疑起公公让她把江月带回来的举动对不对。
刚刚江月的做派,不仅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甚至也不把国公府的一切看在眼里。
给她一个机会,她说不定会把国公府毁了。
要是江月能听到她的心声,只会说一句她想多了。
自从她那天在东岳庙知道自己的身世起,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关于她母亲死时的种种违和感,让她觉得,也许来京城能找到答案。
窗外的春风吹过江月的脸颊,空中落下些柳絮。
周围热闹的小贩和行人,无端端地让江月想起了王珩。
她垂下眼,遮住眼里的一丝思念。
骗子,你不是说,就算我到了地狱里,你也要来找到我,带我回家么?
...
王珩冷眼看着赵溪越满脸惊慌地喊:“不!怎么可能?我的命格明明好极了,若是我命格有碍,钦天监怎么会让我进宫选秀呢?”
赵溪越推开丫鬟,冲到王珩面前,含着泪问道:“表哥,你说句话啊!你病了怎么会是因为我呢?”
“那道士莫不是遭人买通了?”
王珩后退了一步,又咳嗽两声,淡淡的说道:“赵姑娘还是离我远些吧,别过了病气给你。”
王珩心中那无时无刻逼得他想冲到京城中的紧迫感,让王珩快要疯了。
想到最近他手下的探子打听到的消息。
王珩抓紧了手里的帕子,忍不住想,就算是这样,他也要和月娘一生一世的。
若是江月被国公府送进了宫中做了娘娘,他就进宫做太监。
若是江月被嫁给他人,他就买那人隔壁的宅子,日日隔着墙看她。
若是江月死了,他就算是穷尽这一生,也要为她报了仇,再求高僧让他投胎与江月一处,能做夫君是极好的,就算是做儿子、做孙子,哪怕只做一只画眉鸟,他都甘愿。
王珩呼吸重了重,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王子衡,事情还没到这一步。
前日他收到大伯的来信,今年的会试特殊,因为压了半年,圣上为了名声,殿试后的恩荣宴一定会参加。
若他殿试时的策论能入了圣上的眼,说不得就能得圣上一个恩典。
不过再有一个月。
再有一月。
第33章 命运
赵溪越从前的端庄大度在此刻全都烟消堙灭。
对赵溪越来说,她从懂事起,就开始为了嫁一个好郎君筹谋。
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前程,她连四书五经都硬生生地学了,只为了往后的日子里既能讨夫君爱读书的巧,又能在房中引得夫君的疼爱。
到了婚嫁年纪,她又从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开始尝试。
圣上不要她,她便看向皇子,皇子们也不要她,她又拿着宫中选秀出来的身份在京城的高官子孙中挑。
直到看见了王珩,赵溪越就知道了,这是她命定的夫君。
她只要王珩。
可是却因为命格和王珩相克这种可笑的原因,她不仅嫁不了王珩,甚至还要被送出府,送回家去。
更可怕的是,那道士来王府的路上早就把她孤辰寡宿的命格宣扬的人尽皆知。
往后她还怎么嫁个好人?
赵溪越只觉得这比死还让她难过,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王珩的袖子,含泪地仰头看他:“表哥,我心悦你啊!”
王珩抽开自己的袖子,神色更淡了,那双只是眼波流转间就该含情脉脉的狐狸眼,此刻眼尾上斜,带着股厌世的劲儿:“关我何事?”
赵溪越手紧紧攥着,因为太用力,指甲都折断了一根,可是她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下定决心说道:“表哥,你尝不到味道吧?”
“我会做饭,你要不要尝尝看?”
王珩此刻才明白,赵溪越要走青蝉,背后的心机绝不单纯。
自打江月为了他的前程被迫去了国公府之后,他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拿捏人的手段。
下作。
王珩看向赵溪越的眼里,多了些寒意。
他弯下腰,声音压低了:“赵姑娘,你要是现在走了,许是以后只是嫁个书生小官,若你再敢提一句关于我的话,你能不能活着到京城,我可就不保证了。”
赵溪越的脸色惨白,眼中曾经对王珩的爱慕此刻全变成了惊恐。
那个翩翩公子一般的表哥,居然冷厉薄情到这种地步。
再看王珩的脸,赵溪越硬生生从中看出了几分狐妖的狠戾。
赵溪越打了个哆嗦,猛地回头:“姨母!我回京城。”
大奶奶看着王珩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满,赵溪越是她疼爱的外甥女,现在带着这样的名声回了京城,往后可要怎么办?
可是不知前几天王珩写了什么给她夫君,眼看着夫君看重王珩更甚于自己的儿子。
王珩扶了扶耳朵,声音淡淡:“吵死了,娘,我就回去念书了。”
二奶奶叹了口气:“回吧。”
王珩朝大奶奶行了一礼,不急不缓地告退了。
一回去,就把衣裳脱了,嫌恶道:“青简,拿出去烧了。”
青简连忙跑进来,把王珩的衣裳团成团,拿到院子后面一个铁盆里烧了。
王珩见他回来,问:“云升呢?”
青简答道:“送青蝉出府了。”
是了,刚刚赵溪越说那样的话,就是自以为青蝉还在她手上,实则就在刚刚,云升带人去了赵溪越院里,把青蝉带走,从后门卖给了一个牙婆。
青蝉狼狈地被云升一手甩到了车上,云升看着牙婆说:“这丫鬟偷了主子的东西,心也不好,王家她是待不下去了。”
“府里的主子说,这丫鬟被卖了,怕是要嫉恨王府,说不得要搬弄些是非,你把她卖得远些去吧。”
“是卖去边关给人做媳妇也好,卖去北边的小户做丫鬟也好,总之离金陵远远儿的,别让她影响了府中的名声。”
青蝉顿时一抖。
早在庄子上,她就发现了,离了王府的日子哪里有那么好过?过去她想开个铺子的雄心都没了。
整天干那么多粗活,她哪里受得了。
她一心只想嫁给王珩。
可现在梦却破碎了。
青蝉躲在车上,和车里的其他姑娘躲在一起,看向王府的眼里炸开浓郁的恨意。
都给她等着。
一旁的小姑娘有些害怕青蝉,她往一边的小姐妹身边躲了躲。
一直到马车走了七八日,牙婆路上一路上一边买些村中模样好看的姑娘,一边往大户里卖些丫鬟。
有时候瞧见村里有读书人,也会问问车上有没有姑娘想嫁的,要是有想的,就带下去给人瞧瞧。
等到了京城,婆子就准备把马车上的姑娘们一气儿给带到牙行去。
京城大户多,要买丫鬟的也多。
只把青蝉留在了马车上。
可是没想到青蝉趁着她带人下车,居然自己跑了!
等她找到人的时候,就看见青蝉到了一家青楼里,说自己要做清倌。
牙婆真的是觉得脑袋都疼了,她是牙婆不假,可也不干害人的勾当,那些往青楼里卖姑娘的,都是这行当里最下流的牙婆。
那楼里出来个妈妈,瞧见青蝉眼里的野心,觉得有点儿意思,就问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都会哪些?”
青蝉愣住了,她摇摇头。
她只会唱些流行歌啊,还会弹钢琴,这年代哪里有钢琴呢?
妈妈又问:“那你可会昆曲南音?”
青蝉又摇了摇头。
妈妈指着牙婆:“你快把这姑娘带回去吧,我这楼里也不是什么样的姑娘都要的。”
牙婆上来扯青蝉。
青蝉站在原地不肯走:“我会做饭!你要了我,我保证能让楼里的客人变多。”
她看过的穿越剧和穿越小说,那些女主都在青楼里能遇见皇子王爷,在青楼里肯定比被卖到边关强。
她才不去边关。
妈妈摇了摇脑袋:“这姑娘多少银子?便宜的话我便买了,就是做饭不成,扫扫地也行。”
牙婆被青蝉逃跑的举动给吓着了,这丫头她收来没花钱,甚至还收了云升二十两银子做路费。
她爽快的一挥手:“二两银子卖你了,我可说好了,这姑娘可不是个省心的,你只拘着她在后院干活就行。”
有卖身契在,想这丫头也跑不回金陵去。
再一听她什么都不会,想也做不了大户人家的妾,这王府的交代也算是完成了。
牙婆带着二两银子转身就走,只留下连想做清倌都没人要的青蝉一脸屈辱地跟着去了厨房里干活了。
...
一晃就是四月末。
王珩数着日子,到了进京的那天,他带着一车行李就带着云升和青简上了去京城的路。
马车上是半车的书。
剩下半车,是各个款式的衣裳。
第34章 踏青
青简看着自打来了京城后,就再也没出过门的王珩,眼里有些担忧。
从前少爷不读书,他觉得不好。
现在少爷为了读书连觉都睡得少了,他还是觉得不好。
左右会试过了,还有十天才贴杏榜,接着再过十天才是殿试。
不如出去歇歇眼。
青简可没云升那么好的眼色,也不见云升躲得远远的,天天说出去打探消息,根本不往王珩面前凑。
青简低声开口:“少爷,会试都考罢了,你也歇歇吧。”
“读书也不在一时,不如明日去香山踏青吧,也松快松快。”
王珩将手里的笔轻轻放在桌子上,抬眼看青简。
眼里的神色有些凉。
青简却不知死活地说:“现在您就算考上了状元,说不定都熬得脸都黄了。”
“表姑娘没走的时候,我和归舟玩得好,她说表姑娘嘴上不说,实则最爱看美人了。”
看着王珩越来越冷的眼睛,青简一个激灵,电光石火间大声说:“云升也和您说过的吧!表小姐得了情志病,吃不下饭,每日只有美人抚琴才能多吃几口。”
青简对近来越发冷淡的王珩,也有些没底气了,他声音又变小的嘟囔道:“等您熬成了丑贼生,就算考上了状元又如何,表小姐看着您食不下咽的,别说是嫁给您了,怕是继续与您做表兄妹都不愿意呢。”
青简话刚说完,就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道“刺啦——”撕书声。
抬眼一看,王珩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手里的书硬生生地给撕成了两半。
青简这话简直是戳到了王珩的痛处。
这些见不着月娘的日子,王珩过得不太好。
到了京城后,他虽没出门,云升却在外面打探消息。
云升说,最近京中有件趣事。
说是三皇子,也就是齐王,日日跟在曾经的探花郎景大人身后,说是要讨教如何变美。
有人问原因的时候,三皇子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漫不经心地说:“自然是为了讨心上人欢心。”
呵!
心上人!
说得好像两个人有什么关系一般,表妹才不会喜欢三皇子那种狐媚子。
王珩初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恨不得把三皇子给撕烂了。
他来了京城中这么久,除了三皇子喜怒无常视人命为蝼蚁心狠手辣性格暴戾之外,也只有点儿能力罢了。
他可从没听说过有人夸过一句三皇子长得好。
他比得过自己么?
王珩咬着后齿,眸色更加冷了。
这世上,多得是男人不知廉耻,凯觎他人的要白头到老的妻。
一个乐师便也罢了。
又来一个三皇子。
王珩把手里被撕成两半的书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青简等了半天,没等到王珩说好,也没等到王珩说不好。
他歪了歪头,听见王珩的声音遥遥传来:“是要出去转转。”
“也不知金陵那些时兴的衣裳,赶不赶京中的时尚。”
王珩从柜子里挑了件颜色正好的圆领袍,又把江月予他的玉佩戴在了腰上。
临出门前,王珩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指尖缓缓压上近些日子因为熬夜读书,隐隐浮现的睑黡?,指尖用力了几分,直到眼窝变得有些泛白。
王珩压下心中的隐忧。
是了,这些日子没睡好,确实是没以前美了。
王珩带着青简和云升便往香山上去。
一路上倒是书生众多,大多是会考结束来散心的举子。
王珩不耐烦人多,便顺着溪流往林子里走去,却隐隐听见些乐声,和两道声音。
一道轻笑着问:“月娘,你觉得我今日美吗?”
另一道依旧是懒懒:“一般。”
听到后一道声音,王珩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狂喜、胆怯、后知后觉的嫉妒、诚惶诚恐的患得患失一股脑得全涌上心头。
他挥手让云升和青简留在原地,自己往前走了走。
透过交错的树叶,看见一个穿着大红曳撒的男人正舞着剑。
透过他的身影,时有时无的能瞧见月娘跪坐的身影。
月娘居然在给他抚琴伴奏!!!
王珩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还从未见过月娘抚琴呢!
王珩一瞬间有提刀杀出去的冲动,贱夫!居然这样勾引待字闺中的姑娘。
居然引诱月娘为他抚琴。
王珩几乎要把树干捏碎了,狐狸眼中满是森冷。
王珩在心里劝慰自己,现在闯进去毫无用处,说不定还惊扰了三皇子,自己的计划就全都付诸流水。
王珩又劝自己,与月娘两个月未见,说不得两人之间多少有些生疏。
月娘只是年纪小,被三皇子用那些狐媚子手段给哄骗了。
等他把三皇子的手段学来了,对月娘来说,三皇子就没用了。
他长得没自己好,不过是放荡些。
心里是这样想,可王珩还是觉得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碍眼了。
他从未想过月娘身边还会站着别的男人,这让他嫉妒得想发疯。
眼前都蒙上一层红色。
直到云升在后面扯他衣角,他才恍然回神,一步一步无声倒着往后退去。
一双眼却牢牢粘在月娘身上。
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才转头问道:“怎么了?”
云升舔了舔唇,说:“少爷,我发现林子的另一头有内监守着,怕是要巡到这边来了。”
王珩克制极了,声音平静道:“哦?是么,三皇子还挺为月娘的名声着想的,对月娘也算是用心了。”
只是语气有些扭曲,不像是王府三少爷,金陵小三元的语气。
倒似是谁家正房夫人夸赞小妾一样。
第35章 慎言
说完,王珩又用一种轻佻鄙夷的语气问:“他身上的那件曳撒,是最近京中时兴的么?”
云升听着王珩的语气,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像极了三奶奶在府中教训妾室的语气。
云升仔细回忆了一下,回道:“应该是三皇子自己做的,我来京中这些时日,穿这样曳撒的大多是锦衣卫与些武将。”
“穿得人不多。”
王珩嗤了声:“我说呢,那曳撒怕还是他特意改过的,腰掐得那样细,一动作就把腿给露出来。”
“下贱。”
云升更大的声音盖过王珩的声音:“少爷慎言啊!”
那可是三皇子。
王珩没甚么意思的从林子里走出来,连去庙里的兴致都没了。
骑着马回了尚书府,又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王珩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刚刚月娘抚琴三皇子舞剑的那一幕。
挥之不去。
只觉得咽下去的口水都是酸的,酸气顺着散到了五脏六腑,让他的胸腔里都透着股恨不得抓烂了的痒劲儿。
月娘在那三皇子身边,还记得自己这个表哥么?
两个人挨得那么近,三皇子万一摸月娘的手亲月娘的嘴———!
后面的王珩简直想都不敢想。
现在月娘在何处?怕不是三皇子那个贱人正送她回府吧?
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无数可能性,王珩便觉得勃然大怒。
王珩摸着腰上的玉坠。
喃喃背了遍道德经:“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王子衡,不争即是争,别落了下乘。”
他垂眸静坐良久,才喊来云升。
王珩看着云升,轻声郑重道:“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云升一听王珩的语气,顿时肃容道:“是。”
然后云升就听见王珩说:“你去打听打听,三皇子到底从景大人那儿学了些什么狐媚子招数,要原原本本、完完全全地打探出来。”
“再去胭脂铺子里问问,有没有去睑黡?的膏子,若是有其他能保养容颜的,也顺带买回来。”
云升缓缓地、僵硬地垂下自己的眼皮,遮住了里面巨大的荒谬。
王珩清了清嗓子,见四下无人,又压低嗓音在云升耳边说:“你再去打听打听,京中有没有甚么会讨姑娘欢心的书生娈宠一类的,一定要极受宠的。”
“拿重金请他们来教我。”
云升感觉一锤子砸到他脑袋上了,不然怎么还幻听了。
云升站在原地,消化了很久,才沉重地应道:“是。”
他要走,王珩又喊住了他:“等等。”
云升回过头,眼里有些疑惑。
王珩修长的手把玩着玉坠,把玉坠在指尖翻了个很好看的花样,才又说:“去找裁缝,给我也做两件三皇子那种掐腰收腿的曳撒。”
最后一句王珩的声音近乎是无声说出来的:“在找个精通房中术的小郎,教教我怎么在新婚之夜,叫夫人快乐。”
云升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王珩一想到新婚二字,就想起月娘瘦得伶仃的手腕,想起月娘细白的后颈,想起月娘薄薄的眼皮情绪一激动时就会泛着红,想起月娘带着几分刻薄却语气娇娇的骂他小气……
王珩顿时又怒然大勃了一下。
只是想起自己身边孤零零的,三皇子那个贱夫居然能有月娘陪在身边,他脸上的表情淡得让人无端地心发慌。
次日京中不知道从哪里流传起了关于三皇子的小道消息。
说是有道士路过京城,说夜观天象,紫薇星旁有颗流星。
说圣上身边有个荒淫无道的子嗣,若不戒女色,怕是妨碍圣上寿数。
这话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恰好撞上圣上偶感风寒,人总是怕死的,手里握着天下的圣上更是畏惧。
于是三皇子齐王就被圣上召回了宫里,说是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实则上齐王就住在了他从前的宫中,别说服侍的下人了,就连他宫中的鲤鱼都是公的。
云升来报的时候,偷看了一眼王珩。
觉得主子做事这般胆大妄为,连天家的浑水都敢蹚,甚至还蒙蔽圣上。
但又一想到王珩的手段,他甚至连面都没露,不过是动了几个商队的暗子,让人把最近天子要派皇子代他去边关军中巡检的消息放了出去。
剩下的自有别的皇子动手。
王珩这才舒出了这几日压在心中的郁气。
三皇子再也没办法纠缠月娘了。
王珩拿起一把玉作的刮子把眼下敷着的玉簪花露珍珠粉磨得膏子给刮掉。
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下面的暗沉祛得完美,眨了眨眼,扭头问云升:“我和三皇子谁美?”
云升坚定不移地沉声道:“自然是少爷您美!”
王珩眼尾一扬:“你自去匣子里摸二两银子拿去顽吧。
…
江月靠在小榻边,手里拿着个九连环翻来覆去地看。
问道:“三皇子今日怎么没来找我?”
归舟叹了口气,眼见着三皇子能来给姑娘解解闷,还愿意打扮得新奇唤姑娘吃饭,怎么三皇子就被拘在宫里出不来了呢?
归舟把京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江月说了。
江月蹙眉思索了片刻,说道:“今日是不是贴杏林榜的日子?”
归舟点了点头,不解:“是又怎么样?咱们家中今年又没有来参加会试的举子…”
江月笑起来,一双杏眼像月牙一般:“你去看看,我那个心眼子比莲蓬还多的狐狸表哥名字在不在那榜上。”
归舟一愣:“不会吧?表少爷居然进京赶考了不成?”
她乖顺地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可我从没瞧见过表少爷读书啊,就算是以前念书好,可也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一个多月,他能考上么?”
归舟刚出了宁国公府,还没走出多远,就瞧见街外报喜的官差和着瞧热闹的人们往尚书府走去。
“今年的会试第一,可是王尚书的侄子,金陵王子衡!”
“十九岁的会元,大才!”
“听说从童生试开始,每回都是榜首呢!”
“那殿试岂不就是状元了?”
“吁,哪可能呢?我看可不一定。”
归舟立马往回跑,气喘吁吁地和江月说:“姑娘!姑娘!表少爷居然考上了会元!”
第36章 做客
江月顿时扶着小桌埋首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归舟刚刚跑得太快,一口气没喘匀,打起了嗝:“嗝、姑娘,你嗝、笑什么?表嗝少爷考上会元你嗝开心吗?”
江月把头抬起来,一双杏眼水洗过似的发亮,带着些开心。
但是江表小姐是不会承认自己对表哥找来这件事而感到开心甚至安心的。
她只是托着下巴说:“我觉得有意思,表哥一来,三皇子就出不了宫了。”
江月幽幽叹了一声:“唉,这些日子看不了三皇子舞剑了。”
正说着,李夫人的丫鬟春来走了进来,淡淡道:“月姑娘,夫人说尚书府的三小姐递了信进来,请您明日去尚书府赏花。”
春来一字一句复述着李夫人的话:“请姑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江月脸上的笑一收,眼尾挑起来,嗤笑:“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对我说话?”
春来脸色有些变了,她眼底是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看不上。
江月声音冷得像玉磬轻敲:“奴才就是奴才,就是跟在主子身边的日子再长,你也成不了主子。”
江月好心情都被春来毁了,她拿眼前的杯盖无聊似得敲了敲杯子:“栖燕,送客。”
“可别送太远了,不然万一有人刚出了咱们院子,人皮一脱,变成只狗妖来咬你可怎么是好?”
春来脸色一变:“你!”
归舟嗝也不打了,鄙夷地看着春来:“这就是你们国公府的规矩?”
“你这种丫头,放在我们江府,早被打死了事了。”
江月就看着归舟狐假虎威,府里哪里有被打死的丫鬟,下人出了错,大多是罚些银子了事。
春来忍着气认错:“是我的错,说话时没有顾念自己的身份。”
她临走前,又说:“我只是传达大奶奶的意思罢了。”
江月没什么所谓的喝了口茶。
嘁,拿大奶奶威胁她?
瞧她在乎么。
想到三皇子,江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沉思这些日子她虽然带着栖燕和归舟来了国公府,可到了京城后,江家在京中的人手早已经暗地联系上了她。
她爹把当初她娘死的时候,害死她娘的人留下的证据给了她。
她顺着证据发现,那人居然以前曾经是恭妃家中的下人,所以她才不再抗拒三皇子的接近。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咽了下去,若是她娘真是恭妃害死的话,她不会放过恭妃的。
你害死我娘,那我杀了三皇子。
很公平吧?
...
“哗啦——”的水声响起。
王珩趴在浴桶边,润白如玉的皮肤上水珠滴落下去,滑落到水上飘落着的花瓣上,在水雾升腾中,溅起一丝旖旎的气息。
王珩唇轻轻抿着,一头黑发粘在光洁的后背上,若隐若现能看出些身体的线条,在窗外将暗未暗的有些发蓝的天的映衬下,让他更像是传说中刚化成人的狐妖。
因为水温,他的唇是极艳的红。
王珩的手捻起水中的一片花瓣,放进唇里,嚼咬了起来。
耳边想起他的“老师”教给他的话:“公子,既然你要和我学如何取悦女子,那你第一步,就要忘记曾经学过的东西。”
“从前你学的那些‘君子应守身持正,有所为有所不为’、‘温良恭俭让’等一类的全都要忘记。”
“做我们这一行的,不择手段的争取宠爱才是上策。”
“虽然要争,但是如何争,如何不着痕迹的争,如何惹人怜爱的争,才是你要学的。”
“首先,就是要维持你的美。”
“是要美而妖,还是美而怜,亦或者美而纯?那就要看你心悦的女子喜欢什么样的了,最好是在细节处多用功。”
“外面那些臭男人,武夫身上多有体臭,书生身上又是书臭味,他们自鸣得意,却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忍耐了多久,其实根本并不爱他们。”
“这样的人得到的只是夫人虚情假意的爱,可怜可叹可悲。”
“我这里有一香方,你可以自己改良,为自己调配一个最适合自己的香露,洗澡时滴入,就能维持两天的香味。”
“人有五感,我们要用美占据她的眼睛,用香占据她的鼻子,用甜言蜜语占据她的耳朵,用美食占据她的嘴巴,再与对方多接触,方才能占据对方的心。”
...
王珩缓缓把花瓣咽了下去。
明日。
明日月娘就来了。
他一定、务必要把三皇子那人的所有都从月娘心中给挤出去。
他盈盈笑起来,若是让金陵王府中的人瞧见,顿时会觉得,好像从前那个风仪出众子端方正,就算笑起来也带着些清贵端凝的三少爷有哪里不一样了。
变得更...
变得更风情了。
王珩从柏木浴桶中站起来,隔着一道屏风,烛火幽幽间,屏风上浮现出一道晃动的影子。
影子伸出修长的指尖勾过一旁的帕子,在身上擦拭起来。
动作间,肩背的轮廓如孤鹤展翼,宽阔而优雅。手臂屈伸时,肌肉的起伏又似弓臂蓄力,含着些收敛的从容。
最动人心魄处,在与那紧窄的腰线,再往下的影子影影绰绰,似是看不清了一般。
可惊鸿一瞥之间,却又觉得游龙惊鸿。
俯身擦腿时,脊背如同一把绷紧了弦的古琴,只等着王珩心中的知音来轻拢慢捻抹复挑,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发出些清鸣。
不过是片刻之间,屏风后的人影就穿上了寝衣,带动一片如云似雾的晃动。
衣衫尚未合拢时片刻的剪影,如同被惊扰的竹影,疏朗中带着一丝不设防的凌乱。
“呀,好美的竹影,怪不得古人总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呢,这竹影婆娑,竟然比真竹还要多几分墨韵清风。”江月遥遥指着尚书府园子里的院墙角落上映着的竹影,对大奶奶家的三小姐王知娴赞道。
王知娴看了一眼,她性子急,并不爱这些,她草草看了一眼:“有什么有意思的,快点吧,我把你送到珩哥哥院子里,我还赶着回去踢毽子呢!”
王知娴推了推江月,把她往王珩的院子里推去。
真是的,家里明明还有姐姐,珩哥哥为什么偏要她去请江月来府里玩。
她才懒得管这些人什么情啊爱啊的,要不是看在珩哥哥送她的那盒子东珠的份上,她才不帮忙!
江月最近又瘦了些,居然被王知娴挟着一路快马加鞭送到了王珩的院子门口。
王知娴把她往院子里一推,潇洒拍拍书:“好了,你们那些什么竹啊肉啊的我不懂,你快去吧,我走了。”
说完,王知娴便提着裙子喊道:“鸳画,快走,我们回去踢毽子了!”
只可怜江月一厢近乡情怯,想在园子里磨蹭磨蹭的想法付诸东流。
只好磨磨蹭蹭地走了进去。
第37章 见面
江月又往里走了一步,再回头,瞧见云升和青简,一人一个站在了归舟和栖燕面前。
云升勾起笑:“栖燕姐姐,好久没见了,不如我们借一步叙叙旧。”
青简朴实地说:“我们四个去吃果子吧,是少爷新买的,专门给我们——”后面的话被云升一肘给撞了回去。
江月眼里划过一丝兴味,冲二人轻轻颔首。
才一个人进了院子,这才发现廊上挂了层层月白色的纱幔,在已然带了些燥热的五月中,让人无端的有些心烦意乱。
江月的指尖轻轻地抚过纱幔,隐隐看见王珩依坐在长廊尽头的亭间。
江月的脚步不由地停下了。
自己当初不告而别,表哥生气了么?
明明自己才答应了他,让他为自己抚琴一个月。
再就是自己的身世表哥一定知道了吧?
他会不会...
江月停下的时间太久,王珩隔着被风吹浮动在空中的纱幔望向了江月,声音像是被风送过来似的,透露出些慵懒的磁性,一字一句都像是含在唇齿间,轻轻磨过,才不舍地吐出来似的。
“月娘,怎的停下了? 你难道不想见我么?”
似是带着幽幽地抱怨。
给江月听得打了个寒颤。
王珩不会是真被狐妖上身了吧?今日怎么如此古怪?
前面的纱幔被风吹落了,她一层层掀开走了进去。
越往前,王珩的身影越清晰。
直到闻到了一股几乎难以捕捉的清冷药香与墨香交杂的味道,与此同时,王珩的身影也闯入了她的眼帘。
江月有些怔:“表哥?”
王珩穿了一件交领大袖袍,春衫轻薄,又是一种类似桃花瓣被捣碎成汁兑了牛乳般的颜色,这样又娇又润的颜色,穿在王珩身上,却奇妙极了。
江月天生最爱和桃花有关的颜色。
即使是在小世界中,她把自己全然当作了原身,可是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引诱,让江月忍不住心神晃了一下。
阿荣...
阿荣这样好像,将桃花做得衣衫穿在了自己的身上,浑身染上了她的气息。
那瞬间,在磅礴的、纷杂的如同满天桃花瓣的花雨中,江月抬手捏起一朵桃花瓣,看见她还是桃花妖时,不知道哪一年。
阿荣似是下了山不知道做了什么,回来后沉睡了几十年。
她一个人在山中无聊,一年春天,她掉了许多花瓣,就在地上一瓣一瓣的捡起来,用妖术粘在了阿荣化作的榕树上。
只看见山中一棵树冠几乎遮天蔽日的榕树,挂满了娇嫩的桃花瓣。
江月在地上笑得打滚,就听见空中传来阿荣的声音:“好看么?”
“好看么?”耳边王珩的声音渐渐和阿荣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江月回过神,伸出指尖,勾起了王珩腰上那块儿羊脂白玉佩:“我的玉坠呢?”
王珩的睫毛垂下,眼中带了些黯淡:“你还记得玉坠?”
“我还以为你在京城,有了别的美人,早就把我忘了。”
江月被王珩问住了,哪里来的别的美人?莫不是三皇子?她正想解释三皇子的事。
她问:“你说的是三皇——”
三皇子的名字没有说出来,王珩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翳,他心里紧了紧,手覆上江月的手:“提不想干的东西做什么。”
王珩的声音又低又缓,带着些缠绵的暗示与遮不住的占有欲:“你走的匆忙,只留给了我一个玉坠,我...”
王珩的神情低落下去:“我只有一个坠子,把你丢了已经是罪大恶极,再不敢丢了坠子。”
江月的神情有些古怪起来。
不过是一个玉坠,怎么王珩的语气像是自己给他留了一个孩子似的。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王珩就伸出另一只手,压在了她的唇上:“月娘,我知道这京城中繁华,你这样好的女子,被些不三不四的人瞧上是正常的。”
“我只怕你心中没有我的位置。”
王珩的声音轻极了,不易察觉得有些祈人怜的意味:“玉坠我随身带着呢,你要不要摸摸看?”
王珩边说着,边握着江月的手缓缓抬起来一路往上移。
温热的气息透过春衫几乎要浸入江月手上。
王珩牵着江月的手,进了衣领中,江月的手一抖,就要往后撤,王珩用了些力气,把江月的手放在了还带着他体温的挂着脖子上的玉坠上。
江月唇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被美色引诱的挣扎。
王珩望着江月笑了笑,如同云破月来,雪融春至,那双曾经狡黠虚伪的狐狸眼,微微弯起,勾起一个多情的弧度。
眼底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凌厉,只剩下少年人的干净与明亮。
“月娘,我做得好么?”
江月一时之间,不知道王珩问得是哪件事。
是玉坠收得地方妥当还是...
牵着她的手妥当。
只觉得王珩越带着少年气笑得越纯净无邪,眼波流转间的风流就越让她头晕目眩。
真是了不得。
王珩怕不是真的被狐妖上身了吧?
这么恁得会勾人。
江月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王珩的眼尾:“做得好。”
“把我的魂都叼走了。”
“子衡。”
第38章 心悦
王珩的姿态又伏低做小了些,他拉着江月面对面坐在了长椅上,以一种略低江月一等的姿态仰看江月。
叫江月一眼就能看得到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和里面流转着的脉脉情意,一低头就能吻上他柔软的、红润的唇,一伸手就能顺着他大敞的衣襟从胸膛摸到腰腹间的劲瘦肌理,甚至于江月想要玩一玩天上的游龙,也是可以的。
可江月矜持得比他更像是从小就习四书五经的呆书生,居然手规规矩矩的并不乱动。
王珩放柔了声音问:“那你喜欢么?”
江月垂下眼,总觉得王珩虽样子看起来似是在祈求等她一句喜欢,可一举一动却又那么的奇怪,像是一步一步把猎物逼入绝境的狐狸。
她好像除了喜欢,再不能说别的。
毕竟摸都摸了...
江月在王珩越来越温柔的目光中,心跳得越来越快,甚至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她微微张开唇,呼吸得快了些。
因为窒息感,江月一向病态苍白的脸上多了些嫣红如海棠花般的薄红。
王珩的手若有似无地碰了碰江月的衣角,见江月没什么反应。
又缓缓抬起手,珍爱地捧起江月的脸颊。
江月的脸实在小,他一掌捧着,掌侧就挨到了江月的颈侧,能感受得到江月的脉搏跳动声。
一下比一下快。
像是被某种可怜柔弱的动物,一下下的用没有杀伤力的爪子轻轻地碰着。
王珩从前打猎时,见过这样的兔子与幼鹿。
那些动物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在求王珩带它们回家。
可江月呢?
江月看着王珩的神色,薄薄的眼皮半掀着,蓦地,她偏了偏头,用自己柔软又轻薄的脸颊蹭了蹭王珩的掌心。
她问:“这是你想要的吗?”
江月又语气拉长的补了一句称呼:“表哥。”
王珩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瞬间,他想,他的一颗心早已经被剖出来,放在了江月的掌心上。
江月叫他活,他就活。
江月叫他死,他就死。
王珩闷笑起来,额前的发落了下来,掉到了江月的脖子上。
好痒。
江月想。
可是不是脖子痒,是心痒。
面前的王珩眼睫都是湿润的,他呢喃着说:“月娘,我心悦你。”
他眼眶有些红了:“我知道我比不过三皇子,可他会的,我都愿意为了你去学,剑舞我也会,曳撒我也有,他还用什么讨好了你,你告诉我,我都去学了来,做与你看,好么?”
说到后面,王珩的声音有些乱了,他似是真的在患得患失。
真的在介意三皇子。
江月勾着王珩腰上系着的丝绦,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王珩忍不住抬起她的脸,又问:“月娘,怎么不说话?”
江月却眼里多了些笑,不知道怎么,她突然想起前几个月,归舟说:“就是喊他儿子、孙子,我看那三少爷也是甘之如饴呢。”
江月忍着笑问:“若是那三皇子给我做孙子、做儿子呢?”
王珩一顿,险些连刚刚装出的风情温柔又惹人怜的模样都没维持住,忍不住目眦欲裂,他就知道三皇子是个贱夫!用这种下流手段讨了月娘的欢心。
肮脏!
下作!
不择手段!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江月装作挑剔地蹙眉:“怎么?你不愿意?”
王珩硬生生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又暗暗向江月靠了靠,看着江月的那双专注着只看着他一个人的眼睛,王珩有些亢奋。
他垂下眸,盯着江月的唇,又轻又缓地拉长语调道:“娘,求你疼疼儿子吧。”
甚至连语气都是标准的引诱。
江月都被王珩的举动给惊得眼睛眨了眨。
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江月笑着戳了戳王珩的胸膛:“表哥,你也有今天。”
她本以为自己笑出来,王珩会生气,可王珩一点儿羞恼都没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眼里满是纵容的看着江月。
仿佛江月对他做什么,他都可以。
江月的笑渐渐止了。
她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声音又轻又甜的抱怨:“你傻不傻,三皇子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他岂会为了讨好我叫我娘。”
“再者说了..”
江月偷偷看了一眼王珩:“我又不心悦他。”
王珩眼尾上扬,带着些媚:“那你心悦我吗?”
江月只觉得王珩那一双眼把她的心都勾出来了,让她讷讷地点头:“心悦。”
话才出口,就看见王珩笑了起来。
王珩所有准备的那些风流婉转的引诱江月的话,在听见那句“心悦”后,尽数消散于唇边,眼里的所有云雾都散开了,只剩下了纯粹地、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的喜悦。
王珩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江月,从唇边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笑来。
像是一把碎玉,清凌凌地落在银盘里,干净得不像样子。
许久,王珩才开口:“若是现在立即让我死去,我也甘愿了。”
779在自己的系统工作间暗自吐槽:“要不是看见你的求生欲都95了,我还真信了你这句话了。”
可江月却捂上了王珩的唇:“说什么死不死的。”
“你若是死了,我可就转头去嫁别人了。”
王珩久久不语,心中那些骤然翻腾起的阴暗的尖锐的念头让他忍不住抓紧了江月的手,仿佛江月已经另嫁他人了一般。
声音里带着克制得很好的温和,只是话里的内容却截然相反:“我不死,我要活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叫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嫁给我一个。”
说到后面,王珩的声音隐隐有些变了。
变得阴暗、偏执、森冷、扭曲。
可他又露出一个如清水出芙蓉般干净的笑来:“月娘,等我考上状元,就求圣上为我们赐婚。”
“我会给你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王珩垂下眼,连同他最坏的爱一起。
第39章 殿试
“姑娘!姑娘!!”归舟伸出手,在江月眼前晃了晃。
江月才勉强回过神来:“怎么了?”
归舟有些好奇:“姑娘这是怎么了,怎的从尚书府回来,就见天儿的脸上挂着笑发呆。”
江月唇角有些压不下去,托着下巴带着些笑意:“表哥他...”
归舟立马来了兴致:“表少爷说什么?说心悦你?是不是要来国公府提亲了?要我说,这国公府里一个好人都没有,那些老爷太太都打着拿姑娘卖个好价钱的主意,要不是我们姑娘又漂亮性格又好,让三皇子日日上门,他们早就把姑娘欺负死了。”
江月还没说话呢,归舟就刺刺不休地说了一大串。
只是一句像是和江月说的,一句又像是和栖燕说的。
江月的指尖缓缓伸到唇边,边咬着边笑说:“表哥他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愿意给我做孝子贤孙呢。”
“他...”
说到后面,江月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归舟和栖燕两个人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果真?没想到啊!表少爷看着温润持正,一派君子模样,居然能做下这样的事情!”
“好姑娘,你快和我讲讲吧。”
望着两个人,江月居然有些扭捏,好半晌才轻声细语地讲起来:“表哥他,好像是变了,突然就像那话本子里给书生报恩的狐妖似的,他昨日坐在亭子里,衣裳也不好好穿,还一直看着我,笑、笑得那么勾引...”
...
“什么?少爷!你真的勾引表姑娘了?”青简震声问,一双小眼睛瞪得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马上要参加殿试的少爷,居然做出了这样小人姿态。
王珩瞥了眼不会说话的青简,语气淡淡的:“勾引又如何?”
他声音低了些,有些含糊地说道:“若不是那贱夫玩花样,勾得月娘险些把我忘了,我岂会出此下策...”
“若是能把月娘的心给拉回来,做个小人又如何?”
说到底,王珩居然没信江月说的她对三皇子一点儿感情都没动的话。
可只要月娘愿意骗他,他就愿意去信。
他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让月娘心里全是他。
王珩又喊云升:“云升,你做得不错,往后你的月银便提到十两银子吧,这回赏你五十两,再去拿银子问问‘老师们’还有什么好办法么。”
云升眼皮子一跳,他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成为一个月能领十两银子的管事。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别说是王珩要他去请教老师,就是他为了少爷去跟楼里的妈妈们学习,他也是愿意的。
其实仔细想想,他现在也和楼里的妈妈们没什么区别。
那些妈妈教养楼里的姑娘学习琴棋书画,让她们去讨客人的欢心。
自己去找老师教少爷学习勾人的招数,让他去讨表姑娘的欢心。
若说起来,自己好像和鸨公也没甚么分别,这五十两的赏银,他拿的安心啊。
思及此,他看了一眼正嫉妒地望着他的青简,从容一笑,心安理得地道:“谢少爷赏。”
青简从鼻子里挤出句鄙夷地哼。
王珩有多瞧不上三皇子,他就有多瞧不起云升。
一副小人做派。
会些旁门左道的手段有什么得了的,马上就是殿试了,少爷还不是更看重自己?
青简稳得住。
这一稳,就稳到了殿试。
...
皇帝高踞宝座,目光扫过丹墀下正伏案作答的贡生们,只是在打头的第一个贡生上留着久了些。
自幼陪皇帝长大的杨内监顺着皇帝的视线看了一眼,瞧见那贡生不过弱冠之年,风仪湛然若神,一举一动都带着清贵端凝的风采,周身那股有如宝剑藏锋又难掩意气的气质,让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杨内监不着痕迹地往皇帝那一边微微躬身,轻声道:“皇爷,那位便是王尚书的子侄,今科的‘五元’,王珩。”
“奴想想,早在四年前就听说过他,那年十五岁的举人,可是名动金陵,传到京城来的时候,皇爷还夸了句年少有为。”
“今日奴观其气度,确是名不虚传,风仪甚度。”
皇帝视线动了动,话里似是带了些笑意:“哦?居然是五元。”
“朕瞧他长得好,还想他文章若是不错,就点为探花呢。”
杨内监垂下眼,不再说话。
近两年圣上常常生病,许是畏惧生死,也许是贪恋权柄,天威越发难测,对朝堂之事插手越多,越讨不了好。
不见三皇子还因为一句“有碍圣体”的谣言,还在宫里关着么?
这几年,几位皇子不管是聪明还是蠢笨,总归一个个都装出对政事不感兴趣的模样,三皇子更是连名声都不要了。
反而得了圣上几分青睐。
皇帝又略坐了坐,就觉得累了,他眼里闪过些不易察觉地郁沉,站起身边走边说道:“既是出了个五元,许是天意如此,为朕送来一个祥瑞。”
“他的卷子,等誊录后就送来给朕瞧瞧吧。”
杨内监心里咂舌,只觉得自己怕是要见证一个了不得的年轻人飞黄腾达了。
只要这王珩策论答得不是太差,就是板上钉钉的状元了。
一位六元,足以让圣上“圣君在位”的美名名留青史,只要王珩不是个蠢货,接下来的官途平顺,哪怕是入阁坐阁老,都是遥遥在望的。
只是也不知他能不能看得到了。
杨内监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这两年圣上频频生病,也不知道还有几年...
想到后面,杨内监垂下眸不再去想。
...
殿试刚结束,读卷官们在文华殿偏殿中正要开始理卷,就看见杨内监的徒弟快步走了进来,对陈首辅低声说:“老先生,皇爷说了,叫先把王珩的卷子誊录下来,呈上去给他老人家瞧瞧。”
陈首辅笑了笑,指了个字好的读卷官去抄了。
只见那读卷官匆匆翻出王珩的卷子,用馆阁体抄了,才把原卷给了那太监。
直到人走了,读卷官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旁的人推他:“你发什么呆?”
读卷官眼睛亮得可怕:“大才!大才啊!”
几个人隐隐知道读卷官说得是王珩,可又觉得王珩不过十九岁,能写出什么好的治国之策呢?
第40章 赐婚
皇帝懒懒地斜倚着,看着手里的卷子。
他神情平静地看了过去,不过是开头笔走龙蛇的几句,就让他斜倚着的身姿不自觉地端正起来。
“臣对: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必有经理之施政,而后可以约束人群,错综万机,有以致雍熙之治...”【1】
“好!”
一声低沉的赞叹,打破了暖阁之中的安静,如同静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站在皇帝身边的杨内监是最先被这一颗小小石子溅出的水给惊到的人,他看着皇帝望着卷子的神情越来越激动,就知道,此次的殿试过后,朝堂的格局就要变了。
杨内监头更低了,想起去年皇帝南巡前,杀了的一批内监,随之而来的,是赵、余二位阁老致仕归乡,内阁中只剩下七十高龄的陈首辅和一不显山不露水的刘阁老。
暖阁中的药香此刻浓郁得让杨内监有些喘不过气。
皇帝这样大的动作清洗旧臣,究竟是不满朝臣逼他立储,还是为新帝铺路?
若是后者,那王珩...
皇帝年纪上来了,说话时总带着些咳音,像是喉咙处漏风了似的:“我大盛得此英才,实乃文运昌隆之兆。此等人物,合该为朕之门生,为天下读书人之楷模。”
杨内监顿时小心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帝把手里的卷子展了展,放在了桌上:“你自去和陈先生说,王珩的卷子就在我这里放着罢。”
杨内监应了,正要告退,又听皇帝说:“且去和礼部说,荣恩宴办的尽心些。”
这是要去参加荣恩宴的意思了。
皇帝阖上眼眸,在杨内监几乎要退出去的时候,声音低不可闻:“杨伴伴,你替朕去问问,朕的门生有何想要的...”
杨内监缓缓地应了:“喏。”
知道这是王珩的机遇。
若是答得好,从此就简在帝心,青云直上。
只是,这王珩想要什么呢?是高官厚禄?还是奇珍异宝?亦或者是和那些书生一样要身许为国?
“学生对宁国公府上的小姐陆月一片恋慕之心,斗胆恳请陛下赐婚,”王珩端得是掷地有声,一派从容,惊得是坐下皆哑然。
王珩疯了吧?
被圣上叫上前去,说要应他一个愿望这样的好事儿,他不表达一下忠君爱国,也该谈谈政治抱负,再不及拍拍龙屁也好啊!
他、他他他他怎么就!
怎么就请陛下赐婚呢?
你说你心悦人家宁国公府上的小姐,那人家愿意么?!
“你说你心悦人家,那人家愿意吗?”
嗯?谁把大家的心声说出来了?
众人一看,居然是坐在皇帝下方的三皇子萧允琰。
只是这三皇子的眼神怎么阴恻恻的,只看见从来仗势欺人的三皇子说道:“你在求父皇赐婚前,问过她的意见了么?”
王珩跪在地上,遥遥看着萧允琰。
他神情淡淡的,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萧允琰的长相。
嘁,这勾引他人未婚妻的贱夫,长得也不过如此,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做出给月娘舞剑的浪荡事,也不知道依仗的是什么。
王珩想起自己近来好好保养了的脸蛋,底气足了些:“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嗯?
众人左看右看,这里是荣恩宴吗?怎么感觉跟在谁家的后宅里似的?
皇帝眼里多了些趣味。
不得不说,王珩的这个请求,正正好好地撞在了他的心坎上,王珩既不求官位,又不求金银,瞧着却是个痴情种。
他喜欢。
只不过这和他的三儿子有甚么关系?
皇帝直觉自己那总是惹事的三皇子是故意的。
皇帝看了一眼三皇子:“你这是做什么?”
萧允琰狭长的眼睛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王珩,一掀袍子,也跪下了:“启禀父皇,儿臣也恋慕宁国公府的小姐,请父皇赐婚。”
王珩保持得很好的风仪隽美的笑微微扭曲了一瞬。
这个学人精。
怎么还不去死?
皇帝觉得更有意思了,自己这个三儿子,虽然喜怒无常,可也有几分才干,在几个儿子中算得上出挑的了。
从前可从没听说过他有喜欢过哪家小姐。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上了宁国公府的小孙女。
关于这宁国公府的小孙女流落江南被找回来的事情,皇帝也是知道的,不仅如此,他知道得更多,他甚至知道恭妃为了陆守拙而害死温兰茵的事情。
只不过恭妃是萧允琰的母妃,他对恭妃向来冷淡,也有这件事的原因。
皇帝抬眼:“这陆月,朕记得从前是叫江月吧?”
他有些好奇:“是如何的女子,引得朕的好臣子、好儿子这样喜爱?”
萧允琰人瘦削,皮肉贴在刀削似的下巴上,显得整个人带着些锋芒毕露的张扬,此刻他笑起来,居然也多了些孩子气。
让众人意识到,萧允琰今年不过才十八。
“父皇,我不管,你给那人赐婚,就得给我赐婚。”
王珩心里大骂,真是个狗皮膏药般的贱人!
别人尽心尽力考上了状元,得的奖励,他起什么哄?
王珩眉头跳了跳,他忍耐地垂下眼,声如美玉:“陛下,臣与陆小姐自幼相识,感情深厚,比起某些人来说,陆小姐自然是愿意嫁给我的。”
萧允琰哼笑道:“自幼相识,怎么没有早早定婚,非要等到现在呢?“
萧允琰看着王珩,声音挑衅到了极点:“是不想吗?”
王珩的拳头在衣袖的遮掩下硬了,上面浮现着的青筋跳动着。
但是王珩面上却露出温润的笑来:“自然是等着金榜题名时,才好配得上她。”
三皇子看着王珩,蓦地笑了笑,然后转头和皇上说:“父皇,我不管,你若是今天给他们赐了婚,我明日就收拾了包袱去给陆小姐做妾去。”
皇上的额头一抽一抽的,听见三皇子说的屁话,简直是要被气晕过去了。
可这是他儿子。
皇上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刚好说话,就听见下面的王珩,终于忍不住地轻声骂道:“下作!”
“堂堂皇子,这副惺惺作态。得不到别人的心就耍手段。”
皇上总不能真的让自己的儿子去给臣子的孙女做“妾”。
一想到这个字,皇上的气血就翻涌起来。
可他也不好拉偏架,寒了自己刚看上的、心爱的臣子的心。
他耳边嗡嗡了几声,才极缓地说道:“虽然你们两个...”
“一片痴心。”
“但是既然想嫁、娶...”皇帝的脑袋混作了一团,表情狰狞了一瞬间,才想起跪着的两个人是要娶妻,不是嫁人。
“既然想娶给宁国公孙女,那你们自己去追求吧。”
“她应了你们谁,就让她亲自来与朕说,朕为你们赐婚。”
王珩缓缓地看向了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萧允琰,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温柔大度的笑来。
贱人,你争不过我的。
我连妾都不会让你做的。
第41章 赴宴
江月的掌心拍了拍耳朵,眉毛因为惊讶挑得高高的:“什么?!你说什么?”
归舟的表情也相当奇妙:“大家说,在荣恩宴上,表少爷请圣上下旨为你们赐婚,但这时候三皇子跳出来,说表少爷请旨赐婚都不问你的意思。”
“还说...”
“还说,圣上要是为你们赐婚,也得为他和你赐婚。”
江月的手像小猫的尾巴一样快速的甩了甩:“等等等等,这个他是谁?”
归舟愣愣地说:“是三皇子。”
江月的眼睛眨得快极了:“他这是闹得哪一出?”
归舟后面的话憋在喉咙眼,眼见着江月一直打断她,她终于忍不住一起口气给说了出来:“三皇子还说,要是圣上为表少爷和你赐婚,他就要给你做妾。“
这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简直是胡闹。
但是江月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三皇子喜欢她,而是心脏砰砰跳起来,三皇子不会发现,她知道是恭妃害死了她娘了吧?
三皇子做下这样的举动,究竟是为什么?
毁掉她的姻缘?
帮恭妃出气?
江月过去一个月就一直在利用三皇子,虽然三皇子常常讨好她,可越讨好她,她就越警惕,尤其是她找到恭妃的旧人得知了她娘死亡的真相后。
江月心中的警惕不由地提得更高了些。
可下一秒,国公府里来了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说:“姑娘,三皇子说,他明日在聚仙楼摆宴,请姑娘赏脸。”
“他还说,姑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尽管去问他。”
江月不由抓紧了帕子。
三皇子这是?
...
江月带着栖燕和归舟,刚上楼梯,就看见了正扶窗望江的王珩。
江月的脚步一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她前几天是和表哥互通了心意,现在就去赴三皇子的约,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表哥守在这里,是生气了么?
可要是表哥不体谅她和她吵架怎么办?
江月的脚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迟迟没有上去。
王珩握着窗边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他就知道月娘被三皇子那个贱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蛊惑了,居然同意来和他一起吃饭。
要不是自己一直派人打探三皇子的动静,他的爱情就要被三皇子趁虚而入了。
冷静。
冷静。
王珩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恰好一阵风吹过,将王珩额前散落的碎发吹到了他耳边簪的芍药上,绕了几绕。
王珩站在一扇朱漆雕花长窗,身后宽大的窗户如同一幅巨大的活画框,框住了暮春初夏浓稠的绿意波光。
垂柳的柔条在窗外飘荡,随风似乎要探进窗来。
更远处,水势丰沛的降水如同晃动着的软绸,被正午的阳光一照,似有碎金洒落,二三归舟点缀其间。
衬得王珩如同刚落在凡间的谪仙人。
王珩一身雨过天晴的长衫,瞧着清冷淡雅,耳边却缀了一支重瓣的胭脂色芍药,衬得王珩多了几分艳色。
江月的指尖蜷了蜷,总觉得刚刚那阵吹乱了王珩碎发的春风,吹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有些心痒,想把王珩落在花上的碎发给摘下来。
可又有些心虚。
江月忽然觉得不对。
王珩这是,美人计吧?
可她今天是为了娘的死来找三皇子的,不能跟王珩走呀。
可是王珩今天好美啊...
江月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这样隽美得近乎似仙人一般的容貌,好难抗拒哦。
不行不行。
娘亲重要。
就算表哥今日再怎么诱惑她,她都不会动摇的。
王珩见江月没动作,狐狸眼轻轻挑起,缓缓走到了江月面前,面上的神情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早已经因为江月来赴三皇子的宴而妒火中烧了。
他抿起唇,一点点笑起来。
只是眉眼间,有些强行压制着的黯淡,一副极力隐藏但还是让江月发现了的失落。
“月娘,你今日也来吃饭呀?好巧。”
王珩看见江月的目光,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当初在金陵的同窗约我来吃饭,我来得早了些,正在这儿等他。”
江月怔了怔,原来只是巧合吗?
是她误会表哥了?
也是,虽然表哥以前是心眼子多一点,但也做不出这样的失了身份的事情。
江月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弯着眼睛笑了笑:“那还真是巧呢,三皇子说这里来了个江淮厨子,鲥鱼做得极鲜美。”
话刚落,两个人就都沉默起来。
鲥鱼。
当时他们两个人从每日吵架的冤家关系慢慢地变了的那日,两个人就一起吃得鲥鱼。
王珩的后牙都快咬碎了,但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个落寞的笑。
“那还是很好,很好,只是不知道三皇子身份这样尊贵的人,会不会帮月娘你剔鱼刺。”
“月娘你最怕麻烦了,没人伺候,怕是一顿饭都要吃不好了。”
“我记得月娘你本就不怎么爱吃东西。”
“他...”
王珩欲言又止,默默上眼药。
江月心里一软,表哥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42章 如此吃饭
江月伸出手,细细地将缠在王珩耳边的芍药花上的发丝一点点摘下。
笑盈盈的,眼里一片温软:“表哥今日这样,真的是...美。”
说到后面,江月似乎是有些羞赧,放低了音量。
王珩被江月这样看得,一腔妒火全都往下钻去,变成了一股别样的滋味。
王珩看着江月的眼里,染上了些芍药的艳红。
蓦地笑起来。
王珩伸出骨节分明如玉雕琢的手,从耳边轻巧地摘下芍药花。
江月不过一晃神,那朵在王珩耳畔灼灼欲燃的胭脂色芍药,此刻还带着王珩身上的余温被别在了她的耳边。
王珩的动作似是漫不经心,可却细枝末节处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近乎侵略性的温柔。
指尖在掠过江月鬓边的碎发时,有意无意地擦过江月细嫩的耳尖,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王珩垂眸轻声说:“不如月娘美。”
王珩被鸦羽半遮半掩的眼睛里,是一股古怪的餍足。
那朵沾染了他的体温与气息的芍药此刻正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好似月娘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笼罩住了。
风吹过的时候,王珩甚至能闻到月娘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芍药味。
那种清冽又带着几分危险的幽香与的发香缠绵在一起,再也难分彼此。
王珩心中那股不断地叫嚣着仿佛永远也填不平的占有欲此刻稍稍平息下来。
江月丝毫抗拒都没有,安静乖巧地望着他。
好像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一般。
可也只是好像。
王珩眸色沉沉,这世上的贱人太多了,月娘又这样好,被那些下作的小人觊觎也是正常,他只有小心地、不落眼的守在月娘身边,才能让那些秽虫厌物从月娘身边滚开。
江月被王珩看得脸有些发热。
可不知怎么的,江月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带着一丝怀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王珩:“你没生气?”
王珩笑得温和,只是感觉话好似从齿缝里过了一遍似的:“我怎么会生气呢?”
“再者说了,就算我生气了,也不应该耽搁月娘去与三皇子见面呢。”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阴阳怪气?
江月又看了一眼王珩,看着王珩脸上温温和和的表情,好像写满了“我不是那种不懂事的男人”。
算了,江月想。
长这么漂亮的男人,就算有点儿心机又怎么了呢?
总归都是因为喜欢她。
江月大度地说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吃午饭吧。”
话刚说出口,江月有一些迟来的犹豫,可是没想到王珩打蛇棍上的立马说道:“真的可以吗?”
“不会影响到三皇子吧?”
“如果我去了,三皇子看见我食不下咽,惹得月娘心疼,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江月这下彻底明白王珩是在耍心眼了。
可她已经被王珩的一举一动迷得晕头转向了。
于是江月挥挥手:“那有什么的,本来我们也就是吃顿饭。”
王珩跟在江月身后,低声说道:“原来只是吃顿饭,只是三皇子这人他...”
江月疑惑:“他怎么了?”
王珩有些迟疑地说道:“他有些喜怒无常,我曾听说,三皇子之前有过一个很喜欢的折扇,不过过了两天,他又觉得折扇上的字画不顺眼,随手给撕了。”
“这样一个喜新厌旧的人,月娘还是远离些好。”
王珩又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不是说他的坏话,只是我太担心你了。”
江月心里啧了声。
回头看了一眼王珩,眼里有些调笑:“那你呢?”
王珩脸上又挂起笑,显得又温和又可怜:“我心中只有月娘一个,别说伤害月娘了,我的一条命都在月娘手中握着呢。”
江月不自在地回过头去,恰好到了包厢,她一边推开门,一边低低地说了声:“不正经。”
萧允琰正坐在椅子上,扶了扶头上束发的簪子,他今日只束了一半的头发,听见门被推开,他懒洋洋地看了过去。
只是看过去的速度实在太快,显露了他心中的迫不及待。
江月今日扎了个双环望仙髻,用的鎏金嵌粉宝石的成套头面,显得像是蝴蝶落在发丝间了似的,配上她耳边的那朵芍药,娇美又带着一丝高不可攀的凌厉。
萧允琰的眼里划过一丝失神。
是了。
江月总是这样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可又实在让人心折。
让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去得到。
只是江月身后跟着一个宽肩窄腰,悠闲地漫步进来的王珩。
进来后,挑着眉,挑衅似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王珩面上不显,内心却破口大骂了萧允琰这个不守规矩的浪荡货半天,贱夫!如此不堪!
居然敢!
居然敢!!
居然敢在月娘面前披头散发!!!
还没成亲就这样放荡!
王珩恨不得冲过去拽着萧允琰散落的头发给剪了,免得污了月娘的眼睛。
萧允琰手里捏着地杯子也紧了紧,阴翳地看了一眼王珩,觉得此人碍眼极了。
怎么哪里都有他?
要是他没来京城,自己马上就和父皇请旨,让江月做自己的王妃了。
就算他插足了江月和王珩的感情又怎么样?
他凭本事取悦江月,又哪里错了?
他又没杀人没放火,甚至没有强娶!
萧允琰不过瞥了一眼王珩,就心安理得甚至没有一丝心虚地轻笑着起身:“江月,你来了。”
王珩听见萧允琰的称呼,嘴角的笑意大了大,温和地说道:“真是惭愧,刚刚月娘被我耽搁了一阵子才来晚了。“
一个江月,一个月娘,高下立见。
王珩抬了抬眼皮,眼里的笑意深了深。
萧允琰心中冷笑,厚着脸皮走过来抽开椅子:“月娘,你来坐这儿吧,正对着窗景,风景正好呢。”
听见萧允琰厚颜无耻地学他的称呼,王珩恨不得撕烂萧允琰的嘴,心中更是冷笑,看见江月已经坐在了萧允琰拉开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坐在了江月的正对面,把窗户挡住了大半。
王珩冲江月眨眨眼,眼尾似乎有钩子似的,面上清贵端凝,其下却有些风情:“风景好么?月娘?”
江月一进包厢,萧允琰和王珩就一人一句地说起来。
江月看萧允琰一眼,又看王珩一眼,脑袋都要晃匀了。
她不自觉地说道:“是好呢。”
“好美。”
王珩笑起来,看着萧允琰道:“那还真是多谢三皇子费心了。”
萧允琰心里雷霆大怒,几乎要把手里的江月的椅背给捏碎。
好半晌,他才阴沉沉地缓声说道:“不客气。”
萧允琰敲了敲桌子,就有人来将菜给上齐了。
王珩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鲥鱼开始剔刺,萧允琰嗤之以鼻地看了一眼,又朝江月笑得恣意狂放。
“月娘,我听说,你吃饭时,总要一二小唱陪伴。”
“我新学了支曲子,唱给你听好不好?”
第43章 鹤蚌相争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江月看了一眼王珩,握着筷子的指尖因为犹豫有些泛白。
萧允琰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起一种近乎于蛇类的冷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月。
看见江月把视线落在了王珩身上,他眼神闪过一丝杀意。
王、珩。
萧允琰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两个字。
比起王珩。
萧允琰,不,28号,更想喊王珩身体里失忆了的灵魂的名字,阿荣,亦或者01号。
萧允琰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不甘来。
他分不清这不甘里究竟有没有爱存在。
但是他只是被主系统创造出来的一个系统,怎么会有爱这种感情的存在呢?
萧允琰忘记了。
不甘也属于人类的感情。
他只是不甘太久了,让他在发现01在渐渐恢复作为阿荣时的记忆时,忍不住出手将01的系统给送回主系统中进行销毁。
可是阿荣的意志力是万千小世界中的佼佼者。
无论多痛苦,无论多折磨,他都挣扎着从地狱里爬出来了,还回到了江月身边。
甚至从未影响江月。
要送江月成仙。
嗤。
拥有人类的感情,就会变得懦弱。
28号从来都看不起阿荣。
萧允琰笑出来,亲昵地喊江月:“怎么了,月娘?你不想看吗?”
只是话里透着些冷意。
萧允琰低低地说出声:“看完,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好不好?”
江月深深地看了王珩一眼。
发现王珩居然没有生气,而是静静地看着江月,好像江月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一样。
江月点了点头:“好。”
萧允琰举起酒杯,朝江月遥遥一敬,仰头喝干,走到不远处的空处,随手拎了把琵琶出来,转身,袍子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翘着腿坐在了小榻上,把琵琶放在腿上。
接着,萧允琰开口了。
只是调子听着像凤求凰的调子,词句却被他信口篡改。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若不愿相随兮,我心狂放...”
萧云升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琴弦,目光却落在江月身上。
居然难得的好听。
江月的目光正落在萧云升的身上,突然觉得自己的裙角动了动。
她的注意力有些散落。
她的裙子...
江月略略蹙了蹙眉,她的裙摆有些紧,好像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似的。
江月的目光落在了王珩身上。
王珩姿态闲适地倚着扶手,仿佛在听三皇子唱曲,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
看见江月看过来,王珩有些无辜地看她。
如果不是桌子下的,一截儿隔着锦袍的温热小腿,隔着衣料,贴在了她的腿上,缓缓地蹭了蹭。
她真的以为王珩有多无辜呢!
江月的耳尖儿霎那间就红了个透。
她抿了抿唇,王珩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引诱她,实在是、实在是,有些太过了。
江月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腿抽回来,那力道却如影随形。
王珩的狐狸眼,眼尾染上了淡淡的粉,整个人看起来都无害到了极致,只是瞧着不大正经。
这下江月彻底对萧允琰唱的小调失去兴趣了。
耳边响起着合着琵琶声的有些沙哑磁性的小调,仿佛成了她和王珩桌下隐秘又暧昧的接触的助兴。
让江月的心不由地越跳越快。
王珩轻笑出声,江月把心神全都放在他身上,被他勾得心神荡漾这件事,让他愉悦极了。
太可爱了。
月娘。
明明眼里满是对自己的渴望,但是脚却矜持地在原地不肯动,只等着自己讨好地从脚踝一点点蹭到膝盖。
他想...
想再往上...
再往上一点...
可这房间里,还有不相干的人。
王珩可舍不得让萧允琰那个贱人看到月娘如此可爱的一面。
于是他用膝盖抵着月娘的膝盖,把人的腿给分开,克制地又缓缓地落了下去。
王珩看着江月那双覆了一层水光,整个沉浸在自己身上的杏眼,张开唇,无声地说道:“娘,求您疼疼儿子吧。”
“嗡——”地一声。
江月的脑袋像炸了似的。
整个人都红了个彻底。
这和那天自己和王珩顽笑,王珩说的那一句完全不一样。
现在、现在王珩的腿和自己的腿还在一起缠着呢!
王珩说说说说、说这句话,不就是那种意思嘛!
两个人在这边眉来眼去的。
“铮——”的一声,萧允琰手里的琵琶弦,被他硬生生地扯断了。
江月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就看见萧允琰脸上挂着狂放恣意的笑,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底是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的的火焰。
萧允琰的懒懒地说道:“怎么,看我做什么?”
他起身走到江月的身后,压下身子,在王珩越来越危险的视线中,亲昵地跟江月咬着耳朵:“是突然发现,我比你的表哥好看么?”
江月垂下眼,淡淡地重复了第一次见萧允琰时地评价:“一般。”
萧允琰笑起来,笑声带着些沙哑。
好半晌,才止住。
他在江月的耳边说:“难为你为了你娘,愿意见我这么多次了。”
“月娘,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江月僵在椅子上,眼睛蓦地睁大。
萧允琰不急不缓地说道:“你说,我去杀了恭妃如何?”
江月没吭声。
萧允琰也不知道是开顽笑还是真心的,看着王珩已经站起来了,没什么意思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摆了摆手:“本王突然想起还有些公事要处理。”
“你们且吃吧。”
“本王先走一步。”
在江月和王珩的视线中,萧允琰就这样走了。
江月怔怔看着门被关上。
还在想萧允琰的话。
萧允琰会为了她弑母?
是真心话?还是警告?
王珩看着自打萧允琰走了之后就陷入沉思的江月,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心尖儿冒出一丝酸涩。
很快就变成了天崩地裂般地冲溃了他的理智。
王珩几乎抑制不住心中那狂乱地让他几乎坐不住的嫉妒。
为什么要看他?
三皇子和你说了什么?
你居然和三皇子有了秘密?
月娘...
我该如何做?
才能让你彻底忘了三皇子?
你们究竟说了什么?
说啊!
王珩的一双眼变得通红,眼眶里隐隐有泪意。
有什么是他能为你做,而我不能为你做的?
王珩闭上眼,轻轻呼了几口气。
才仿佛正常人一样试探道:“月娘,你和三皇子刚刚说了什么?”
第44章 赏赐
江月收回视线,看着王珩,有些心神不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王珩一瞬间扭曲了神色,脸上的笑僵得可怕。
为什么不和他说?
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他...
还不够资格么?
月娘,你真是个骗子,不是说心悦我么?
为什么瞒我?
“对啊!大佬!你为什么不告诉王珩呢?”
江月看着王珩似有些疯魔了的样子,灵魂深处的桃花本体,因为极度的、浓郁的、强烈的、病态的爱意,而鼓起一个又一个的花苞。
源源不断地爱意滋补着她在雷劫中破碎的本体,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半晌,江月才和779说:“因为真正的爱,是不会掺杂利用的。”
779觉得人类之间的爱好复杂。
它懵懂问:“那你要如何为母亲复仇呢?”
江月没再说话。
王珩坐在江月的面前,不知道为何,他没再问下去,而是夹了一筷子鲥鱼,剔干净刺,放在了江月面前的碟子里,温柔道:“月娘,吃些东西吧。”
“进来你都没吃什么。”
江月垂眸看着碟子里的鱼肉,问:“你就不想再问我什么了?”
王珩压下那些情绪,声音越发的温和:“你不想说,便不说了。”
只是再开口时,难免带了些自厌:“别因为影响了你的食欲。”
江月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着王珩,发现他的睫毛有些湿意,眼尾有些薄红,显得脆弱极了,也隽美极了。
江月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上了王珩的手,声音有些甜,如同正正好好甜又带着些清爽的梨:“表哥。”
“我心里只有你的。”
说完,她有些羞涩,想要把手给收回来。
王珩却回握住了她的手,用了些力气,将江月的手裹在自己的手里。
带着一丝很好的克制说道:“月娘。”
“我们成亲好不好?”
王珩声音的惴惴不安没有掩饰好,被江月听得分明。
王珩的手其实并不光滑,他自幼读书,又随武师父学剑法,掌心和指尖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此刻刮蹭着江月瘦得好似只有雪肤玉骨般的手。
让江月的掌心有些痒。
好像掌心连着心一样。
被王珩这样轻轻柔柔的蹭着,只叫人想把一切都给了他。
江月应道:“好。”
江月笑起来:“好。”
王珩绝不知道江月在刚刚短短的一瞬间想了些什么。
...
宁国公府的门前。
江月站在石阶上,朝王珩伸出了手。
王珩挑眉问江月。
江月的眼睛一扬,语气娇娇的:“怎么?来了京城便忘了我们从前的情意了么?”
王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识到了江月想要什么。
他从自己的腰上摘下今日腰上的羊脂玉佩:“求姑娘饶了我这回吧,今儿只带了这个。”
江月装作挑剔道:“这个也行吧。”
江月将玉佩握在掌心,朝王珩晃了晃:“表哥,记得备好嫁妆。”
王珩心猛地一跳,痴痴地看着江月,嘴里喃喃道:“谢姑娘赏了。”
江月背着手,脚步有些轻快地踏入大门,走了进去。
直到看不见江月的背影了,王珩才转身,脸上的神情一收,敛眉吩咐道:“云升,叫人去查,三皇子拿了月娘什么把柄。”
王珩一步步走得稳当。
月娘想做什么,他就算舍了命...
不不,最好还是别舍了命吧,不然月娘要是嫁给别人了,他做鬼都要变成厉鬼回来索命的。
月娘想做什么,他拼尽一切,都会为月娘完成的。
...
江月脚步一停,看着站在自己院子前的李夫人,神色冷了下去。
她这次连礼都不行了,绕过李夫人就要回去。
李夫人神情淡淡,带着些命令:“站住。”
“怎么刚回来瞧着还有些规矩,现在却跟个野丫头似的。”
江月背对着李夫人站着,讥嘲道:“和你们讲什么规矩?”
李夫人被刺了一句,脸色难看起来:“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攀上了三皇子,这家里就都得看你眼色了?”
“江月,我告诉你,我能把你带回来,也能让大家都认为你是个血脉混淆的杂种。”
“你明日去找圣上,就说选三皇子。”
“等嫁过去了,在朝中给你的哥哥找个好差事。”
见江月迟迟不回话,李夫人有些急了:“听见没有?”
江月冷哼了一声,轻声重复:“给我的哥哥找个好差事?”
“怎么大白日的,你也做起梦来了?”
李夫人扭过身,指着江月:“你你你...”了半天,才带着股狠意说道:“你既是跟我们回来了,你还想不想嫁给三皇子。”
“我告诉你,你是不是宁国公府的亲孙女,不过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本来国公爷怜你是守拙的独女,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性子。”
“给你找个好人家,反倒叫你记恨上我们了。”
江月回过头,看着李夫人,眼里凉的让李夫人打了个冷颤。
江月不过看了她一眼就回过身去了:“我明日进宫。”
李夫人放心了,朝江月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以为你有多能耐呢,不还是要乖乖嫁给三皇子。”
“嗤。”
第44章 旨意
“有劳公公带路。”江月朝杨内监略伏了伏身子,走进了殿里。
杨内监看着江月的背影,心里暗暗赞了声,不愧是状元公与三皇子皆为之倾倒的姑娘。
杨内监在宫中见过不少美人,环肥燕瘦,无一不美。
可江月却不同,只是一个背影都看得出来她蕴养在骨子里的风仪,身量是少女的清瘦,薄肩细腰,似是弱不胜衣,可却颈项舒展,肩背挺拔如细竹,一举一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文雅。
行动间裙摆微动,姿态轻盈得不像是踏在青砖上,倒像是走在云端上,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律。
只是不知道,江月今日来,是要和圣上说,是想嫁给谁呢?
这个问题,皇帝也想知道。
他垂眸看着下首正跪在地上的江月,周围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皇帝轻声问:“你刚刚说什么?”
江月抬起头,看着皇帝:“民女状告恭妃,十年前派人毒死了我娘温兰茵。”
皇帝的表情十分平静,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是他不知道江月提这件事,想要什么。
想要为她娘讨一个公道吗?
周围的宫人大气不敢喘,听见江月又轻描淡写地说道:“民女第二状,告宁国公府联合常州赵氏,强抢民女,混淆视听,欲把民女强嫁给三皇子。”
皇帝正俯身拿杯子,闻言,动作停了,审视般地看向江月。
他和江月都知道,宁国公府根本不是强抢民女,江月确实是陆守拙的女儿。
皇帝看着江月,居然第一次看不懂一个女子。
皇帝不喜宁国公府,甚至早对宁国公起了杀心,这是皇帝和宁国公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不然宁国公也不会四处娶媳嫁女,试图用联姻稳固自己在朝堂的关系。
这还要追溯到当初皇帝即位的时候,宁国公站的并不是当初身为韩王的皇帝,而是追随在太子身后。
先帝死的那一天,太子莫名其妙的死了,韩王即位。
宁国公这一辈子只做过这一件冲动的事情,就是质疑韩王的帝位来的不正。
这一冲动,就毁了一辈子。
但皇帝如果对宁国公动了手,无异于向天下宣告,他的皇位来路不正。
可放任宁国公活着,皇帝心中就像是长了一根刺。
所以皇帝派人杀了陆守拙,杀了宁国公心爱的儿子,皇帝那口堵在心中的郁气才悄悄消散了不少。
皇帝是不可能让江月嫁给三皇子的,这件事,只有皇帝知道。
现在,江月把自己当成了筹码,给了皇帝一个处理宁国公的理由,但她不白做筹码,她要用自己换恭妃病逝。
江月跪在地上,一双杏眼里写满了平静,好像不畏惧死亡一般。
这件事,是她在宁国公的书房外听见的。
来宁国公府的第一夜,她去宁国公的书房见过宁国公一次,只是出来后,她看着大老爷走了进去,于是脚步一转,就躲在了窗户后面,听见了这一切。
她不知道这是宁国公故意让她听的,还是确实是太不小心了。
宁国公或许以为,她会为了自己,也为了宁国公府,嫁给三皇子吧。
可惜摆在江月面前的,还有另一件事——她娘的死。
皇帝恍惚间想起,江月的父亲,那个有些天真但是却文采风流的男人,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曾在殿试时,悄悄看了他一眼。
人老了,总是爱想过去的事情。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缓声道:“既是如此,那朕便为你做主吧。”
江月深深伏了下去:“圣上英明。”
这一天,宫中连下两道旨意。
一是给常州学官江岂之女江月与新科状元王珩赐婚。
二是褫夺宁国公爵位,府邸查抄,男丁充军边陲,府中女眷,一律削去诰命,发还本家。
在这两道旨意把恭妃病重的消息都压了下去。
江月站在宫门前,身后站着归舟和栖燕。
归舟有些担忧地问:“姑娘,我们去哪儿啊?”
栖燕也有些担忧,宁国公府没了,府里的人一定恨极了她们姑娘。
不远处,遥遥响起一道马鞭声。
宫门前长街空旷,风力还带着些王珩纵马疾驰而来的尘土气息。
不过几人抬头间,就看见王珩骑着马已经到了江月面前,他手里轻轻一拉缰绳,宝马上身抬起,发出一声鸣叫。
马上的少年穿着一身大红的曳撒,遥遥一看如同婚服一般,他看着江月,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看不清神色,面如冠玉,倒真真是美得惊心动魄了。
江月的裙摆被马蹄带动的风吹的动了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王珩穿大红的衣裳。
江月看着王珩,仿佛一切都被染成了红色,只剩下王珩那一双眼。
江月的指尖动了动,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江月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些倦鸟归巢般的依恋:“表哥,你是来接我回家么?”
王珩的胸口因为怒意和急切而微微起伏,那双总是盛着温润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只剩下寒潭般的冷意。
再不见前些天的小意温柔。
他没下马,只是俯下身,用手里的马鞭抬起江月的下巴,声音里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危险:“回家?”
“回哪个家?”
江月眼里的依恋霎那间碎掉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王珩这样生气。
她往后扬了扬头,伸出手挥落面前的马鞭,脾气也上来了。
给你好脸你不要,谁稀罕。
江月肃着小脸:“自然是回我家。”
她薄薄的眼皮因为委屈而泛起粉意,转身就绕过王珩的马要走。
王珩心中不被江月信任而生气的委屈和知道江月一个人孤身赴险的怒意,一瞬间就全变成了慌乱。
他翻身下马,跟在江月身后,抿了抿唇,只觉得呼吸间吐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涩意。
王珩已经忘了自己连夜查到的关于月娘的消息,又听见月娘在宫中状告宁国公时的心情了。
那瞬间,他觉得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为什么江月不肯信他?
是他做得不够好吗?
是极了,他是做的不够,三皇子都肯为月娘学些小调讨好她,自己初次见她就惹得她不高兴了。
后来自己答应要她不管在哪里,都要带她回家。
结果追来京中,只顾得上争风吃醋,哪里有为月娘排忧解难呢?
要是他做得更好一些,早些查出来真相,再亲自去帮她杀了恭妃,月娘也不至于用自己身赴险境。
王珩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娶月娘?
王珩的脚步顿住了,一滴泪落在了地上。
第45章 求生欲
江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消失。
心里纠结了一下,要回头吗?
臭王珩,居然敢凶她!
自己这件事处理得不好吗?既报复了恭妃,又报复了宁国公府,还断了自己和三皇子的桃花,甚至还请圣上下旨给她们两个赐婚!
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她做的不够好吗?
可是王珩刚刚...好像挺漂亮的...
骑马的时候,那大红的曳撒衬得表哥越发的白了,还有那个劲瘦有力的细腰,还有还有那宽肩,还有还有还有那长腿...
江月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刚刚表哥拿马鞭挑她的下巴,她生气归生气,可是有那么一瞬间,可耻地觉得表哥冷着脸为她失控的样子,真的是让人挪不开眼啊。
她光是回忆一下,就觉得能多吃半碗饭。
江月咂了咂嘴,终于屈服于美色了。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就瞧见王珩站在原地,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狐狸似的,身上那件大红曳撒上面的金线在日光下依旧嚣张地闪着。
刚刚那个还嚣张地坐在马上满身寒意的人,此刻却垂着头,不声不响。
江月眼尖地看见地上落下的一滴滴泪水,一愣。
她转身小声让栖燕和归舟走得远了些,才快步走到王珩面前。
这这这...
江月小声喊:“表哥?”
王珩不应,仍是垂着头,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落。
江月弯下腰,钻到王珩胸前侧抬起头:“你真哭了?”
王珩没发出任何声音,看见江月的脸,也只是垂下眼,下颌线绷紧了,唇也抿着,像是和谁较劲一般,倔强地不让更多的泪落下。
可是王珩通红的眼尾、轻轻颤抖着的、被水色浸湿了的睫毛,将他的脆弱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王珩见止不住泪,便偏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
一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喉咙像是被股热烟堵住了似的,带着些黏:“我哭了与你何干?”
江月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脑门问号。
这说的,不都是她的词吗?
江月叹气:“我又不是故意给你甩脸,谁让你先凶我的。”
从前只有江月给王珩使脸色斗嘴的时候,两个人充其量斗地你来我往,江月哪有像今天这样,彻底站在上风的时候呀!
虽然前些天,王珩做低伏小地讨好她,让江月体会了一遭温柔乡的感觉。
可、可还是不一样的。
江月说不清是什么样的。
就好像,王珩的所有感情都系在了她身上。
她给王珩一个好脸色,王珩便高兴好几天,她冷一下脸,王珩就在乎得红了眼眶。
这般、这般好像用尽全力的感情,让江月挺起胸膛,觉得自己有责任解决王珩因自己而起的情绪。
于是这次的江姑娘特别大度。
“你...”王珩才说了一个字,便哽住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红着眼勉强接上:“你不是也觉得你的生死,与我何干?”
江月愣在了原地。
她觉得自己处理得很好的事,原来在王珩眼里是这样的吗?
江月有些无措,她站直身子,低下了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
王珩见着江月这样,睫毛抖了抖。
他眼眶还带着热意,却说:“你没做错,月娘。”
“是我还不够好,我还不够厉害,让你不相信我有为你解决事情的能力。”
王珩声音渐渐低下去:“是我从前不该因为失去了味觉,就郁郁寡欢,失去了斗志。”
王珩失去焦点的眼神落在江月的脸上,他勾起唇,挽起一个纯然的、温柔的笑:“月娘比我厉害许多。”
他伸出手,给江月理了理折了的领口。
“你身处这样的险境,居然处理得这样好。”
“月娘,你曾经说,你若去了地狱里,要我来寻你,带你回家。”
“可你自己一个人就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你这样好,这样厉害,这样让我为你...着迷。”
王珩睫毛眨了眨,手背带着留恋地蹭了蹭江月柔软的脸颊:“是我太高傲了,把自己的能力看得比你的能力更重要,以为我来做,这件事会处理的比你更好。”
王珩眼里的温柔像是要沁出水来:“我刚刚不该对你冷着脸的,月娘,原谅我这回吧。”
江月没想到王珩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有些别扭地撇过脸:“没有。”
“你也没错,不过是担心我而已。”
“我只是、只是...”
江月快速地看了一眼王珩,说道:“我只是觉得,我心悦你,所以不能利用你,我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
“那些事我自己能处理好,若是我自己处理不好,肯定会告诉你,让你去做的。”
“你可是我、我,我未来夫君。”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自己干那种危险的事情啊,我肯定是有把握才去做的。”
江月一句一句说着,王珩就眼带笑意的听着,应道:“是,我们月娘,确实再聪明不过了。”
王珩的手滑进江月的宽袖里,带着些偏执握上了江月的手,将江月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掌心中间。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往王珩在京中买的别院走去。
王珩看着江月最近瘦了些的身体,眼里闪过一丝疼惜:“月娘,回家了。”
江月红着脸,险些同手同脚:“嗯。”
王珩低声说:“这回是我错了,若你去了地狱,我便去地狱里陪你,若你还活在人间,不管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王珩的声音轻轻的,一阵风就吹散了似的。
可这话,却像是他在心中打过成千上万次的草稿一般。
江月握着王珩的手一紧,很快便恢复如常了。
江月在心里问道:“779,王珩的求生欲多少了?”
她疑心刚刚说那句话的,究竟是王珩,还是恢复了记忆的阿荣。
第46章 爱意爆表
779听见江月的声音,连忙去工作间查看王珩的求生欲。
它看见屏幕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月、月月——!”
779带着些悲伤:“如果我出现问题了,你不会把我送去销毁吧?”
江月像是明白了什么:“你看不到了王珩的求生欲了对不对?那爱意值呢”
779语气茫然:“爱意值爆表了。”
江月额头跳了跳,咬牙道:“我没让你形容,我问你爱意值满了没有。”
779看着工作间里崩坏了的爱意值,缓缓道:“我就是说,王珩的爱意值爆表了,爱意值浓度太高,所以炸掉了。”
...
一人一统顿时沉默了。
这次的男主感情这么浓郁吗?
不对。
男主身体里的灵魂是阿荣呀。
江月舔了舔唇,有些紧张地问:“你说,阿荣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月突然有些害羞。
之前攻略男主,一开始她是不知道男主是阿荣的呀,后来阿荣又失去了记忆,所以她才毫无畏惧,攻略得那么顺畅的。
可可可要是阿荣恢复记忆了。
那她再和阿荣亲密,是不是有些、有些...
江月脑子打着磕绊,有些不太好?
毕竟虽然她从前和阿荣在一片山里一起生长了几千年,两棵树在泥土之下的根系早就相互纠缠在一起了。
甚至春天的时候,江月花骨朵的花粉还会落在阿荣身上。
但是她从没和阿荣谈情说爱过呀。
精怪是不懂情爱的,所以想要成仙,精怪最好去人世之间历练,学会爱恨嗔痴,体验过喜怒哀惧爱恶欲,再能渡化成仙。
江月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快穿部的这些世界,她不是都在体会人的感情吗?
江月想到了自己的那滴泪。
江月忍不住将本体召唤出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纷乱的长发凌乱的落在身后,皮肤上还带着些裂纹,这是雷劫中导致的,双腿依旧是树枝的模样,只是双手却变成了一双真正的属于人类的手。
血管里面流淌的,却不是血液。
而是来自阿荣的爱。
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江月就明白了阿荣在做什么。
阿荣在用自己的爱意,滋养着她,让她从一株桃花妖逆天道而为,以妖身成仙。
那阿荣呢?
江月望着自己的双手发着呆。
想起上个世界结束时,阿荣模模糊糊的影子,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江月:“779,金手指呢?”
779挠了挠头:“脱落后消失了。”
江月闭上眼睛,开始在小世界释放她的妖力,很快,一层稀薄并不引人注目的带着若有若无桃花香的妖力,溢满了整个世界。
江月顺着金手指留下的气息,开始不断地寻找。
结果。
江月猛地睁开了眼睛,金手指怎么会在三皇子身上?
江月看了一眼天色,此时正是丑时,除了房间中昏黄的烛光,外面的夜色如墨一般。
江月披了件斗篷,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避开栖燕和归舟,轻手轻脚地出了府。
...
江月仰头看了眼齐王府的大门,绕了一圈,找到后院的墙最矮的地方,灵巧地如猫一般翻了进去。
放出妖力找了进去。
看着紧闭的书房大门,江月挑了挑眉,就是这里?
她的金手指为什么会在三皇子身上?
江月推开门,走了进去。
瞳孔猛地一缩。
啊?
啊??
为什么表哥和三皇子都在?
表哥的手还放在三皇子的脖子上?
表哥不会是来刺杀三皇子的吧?
江月张了张嘴,有些迷茫了。
她是来找回金手指的啊,就差一点她就能发现真相了。
王珩脸上的冷厉和杀意在看见江月的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他看了一眼自己还放在三皇子脖子上的手,“嗖——”地收了回去。
在江月开口之前,变脸一般的睫毛垂下,受伤地看着江月:“月娘,你怎么半夜来齐王府?”
“你...你是不是后悔了?”
28号看着王珩的模样,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装货。“
刚刚还差点儿把这具身体掐死。
不就是自己用这具身体接近了江月么?不就是自己借机给江月跳了几次舞吗?不就是自己想趁机娶了江月吗?
有本事01你这装货别让江月看他跳舞啊,杀他算怎么回事?
呵。
他话放在这儿了,就算没有他,往后还有别的男人。
只要你01想让江月靠着快穿部体会人的七情六欲,就会有数不清的男人会因为江月的魅力来靠近她的。
28号阴冷一笑,看着阿荣无声的说道:“你杀了我一个,你杀得掉天下所有男人么?”
“你以为你一个人的爱意,就足以让江月成仙吗?”
“江月是吸取爱意的桃花妖,啧啧,瞧你现在把江月养的,简直是一团糟啊。”28号脸上的神情满是遗憾。
站在门口的江月把门从身后关上,走了进来:“你嘴巴动来动去的说什么呢?”
“悄悄话说一两句就够了,怎么就你话多?”
江月语气淡淡的:“28号,对吧。”
28号听见自己的编号从江月的口中被念了出来,脸上闪过一丝亢奋,这就是他毕生的梦想,作为江月的辅助系统。
他脸上闪过一丝病态的红。
“唔——”28号看了一眼自己被01死死踩住的脚,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离01远了一些。
三个人呈三足鼎立的距离站在书房当中。
江月看着王珩,过了好半天才说话:“阿荣,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王珩,不,阿荣收了属于王珩的神情,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变得淡漠、疏离,甚至有一些属于非人的散漫。
只有在看见江月的时候,眼里才多了一丝感情:“月月。”
江月忍住想要扑过去的冲动,眼里蓦地多了些盈盈水色。
“阿荣,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被隐瞒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28号看着江月眼里心里只有01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嫉妒,懒洋洋地说道:“喂,你们两个叙旧能不能分分场合?”
“我还在呢。”
01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伸出手,指尖朝江月动了动:“月月,来我这儿。”
第47章 心脏
江月走了过去,停在了01面前,她专注地看着属于王珩的身体,试图从上面找出属于阿荣的痕迹。
说来惭愧,江月还从未见过阿荣的人形长什么样。
早在她修炼成妖之前,阿荣就已经是山中的大妖了,可阿荣却从不用人身在世间行走,偶尔她去求阿荣去山下为她买一些人间时兴的漂亮布条,挂在她的树枝上,阿荣也总是化作烟往山下去。
她一直以为阿荣是觉得自己长得丑,才不肯给她看人形。
看着江月的眼睛,01的指尖忍不住动了动。
他缓声问:“你想知道什么?”
江月简直太委屈了,委屈过后又有些生气。
江月看了一眼28号:“那我现在问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许隐瞒我,28号你就在那儿待着,我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说来也奇怪,在01还是王珩的时候,那双狐狸眼总是温润多情,可是当01号恢复记忆之后,又看着像是没什么感情,清冷凉薄得像一只真正的妖。
江月:“当时雷劫过后,你去哪里了?你怎么变成01号的?”
01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月:“因为我护着你,所以你的雷劫只成功了一半。”
01轻描淡写的说道:“后来我找到了一个能让你成仙的办法,恰好遇见想要来绑定你的28号,于是通过它找到了它们的主系统,成为了当中的系统,绑定了你。”
江月知道,01口中的恰好绝不是那么简单,不然他怎么会消失得一点踪迹都没有了。
江月又问:“你怎么成为系统的?”
01沉默了。
江月忍不住用眼神催促他:“你要是骗我,我永远不和你好了,阿荣,你知道我的。”
28号冷笑:“怎么不说话了?我替你说,主系统是来自你们的三千世界之外的存在,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一个由一个掌管世间所有书籍的神创造出来的,但是后来神陨落了,只剩下由主系统操纵的快穿部存在。”
“我们系统绑定一个又一个的任务者,就是为了去不同的世界汲取情感,作为主系统运行下去的燃料。”
“他为了走后门,把自己一整棵树都劈了给主系统当了燃料。”
28号说到后面颇有些咬牙切齿:“要不是他拿自己的本体贿赂了主系统,我才应该是你的系统。”
江月的心神一晃,忍不住含泪看向01。
“你怎么这么傻?”
那可是阿荣的本体,被当作燃料烧,阿荣的灵魂就要永远受燃烧之苦。
01看着江月脸颊上滚落的泪珠,轻轻叹息一声,用指尖擦掉江月的泪珠:“别哭。”
江月抽噎了一声,忍住情绪问道:“那你作为01的时候,记得自己是阿荣的事情吗?”
28号看见01不说话,忍不住嘲讽:“记得什么啊,他把叶子化成金手指给了你,树枝劈了给主系统当柴烧,要不是我...”
28号脸色忍不住扭曲了一瞬:“要不是我,他怎么会想起这些事?”
说到这里,28号的语气里满是后悔。
当然了,他可没说自己纯粹是为了报复01,所以把01扔进了主系统的燃料间里想烧毁,01怎么会恢复记忆呢?
要不是01恢复了记忆,他也不会发现江月做了无数任务,甚至成为了快穿部的大佬,却依旧没办法成仙的原因。
江月问:“所以你为什么抛下我了?”
01号看着江月显露出的本体的模样,伸出手,碰了碰江月枝头上的花苞。
解释道:“因为主系统需要我的本体做燃料,所以它和陈韵达成了协议,把我的叶子化成的金手指投放到了小世界里,只要由女主攻略成功男主,叶子就会被陈韵夺走。”
“我的叶子,是我的妖力化作的。”
江月有些急切地抓着01号的袖子:“那我之前回收的那些叶子,好好地回到你的身体里了么?”
28号大笑起来:“根本没有用啊,江月,01号要死了。”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恢复了记忆,却强压着求生欲不让主系统察觉?”
“这个世界王珩的身体里,是01的心脏啊。”
江月呼吸一窒,她眼里满是惶然地看着她的阿荣。
怎么会呢?
阿荣怎么会死呢?
那是从她有记忆起就陪在她身边的阿荣啊。
01看着江月脸上越来越多的泪珠,伸出袖子,一点点仔细的擦干净,轻哄着小姑娘:“别哭,月月,哭得我心都碎了。”
江月猛地推开01:“我的心才碎了!”
“你知不知道你要死了?”
阿荣安静的看着江月:“我知道,可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白头到老,不好吗?”
江月带着哭腔摇头:“不好,我不要。”
江月委屈地抓着阿荣的衣角,摇着头:“我不要。”
28号看着这一幕,恨恨道:“你们两个感情真是好啊,能不能别当我不存在?我可是告诉了你这么多事情啊。”
“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江月泪眼朦胧地扭过头去:“什么合作?”
28号勾起一个狂妄的笑:“你让我做你的系统,我帮你们摧毁快穿部。”
28号从一边拎起一把折扇打开摇了摇:“为了表示诚意,我告诉你们一件陈韵的秘密怎么样?”
江月不肯吃亏,她抓着01的手,生怕01再次消失了一样:“你先说。”
28号有些不爽:“干嘛?就相信你的01?当初我可是第一个慧眼识珠想要绑定你的系统啊!”
江月丝毫不动摇。
28号有些气急败坏:“靠,我说行了吧,陈韵是当初长在你身边的那株鸢尾花,你们两个修炼成妖,她借着你们的庇护,也偷偷修炼成了妖,她跟着01找到了快穿部,窃取了主系统的权限,在你们面前伪装成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想要01的金手指,就是为了吞噬01的妖力。”
“怎么样?江月,01,要不要跟我杀回快穿部,把陈韵那个脾气超坏的贱女人给杀掉?”
江月有些警惕:“怎么杀回快穿部?”
28号冷哼:“那就要问问你的好01了,真是我们系统界的耻辱,居然有这样讨好型统格的系统。”
“真是恨不得拿血肉全都奉献给你。”
“你的系统779,曾经是陈韵的系统,后来陈韵窃取了权限后,把779给送回系统空间给恢复出厂设置了而已。”
“它的密钥空间里,有当初陈韵窃取数据的主系统的端口密码。”
“等这位01号,阿荣同志,奉献自己让你修炼成仙了之后,你再用779储存的端口密码和主系统解绑,回到你们的世界。”
“哇,感人。”
01从身后随便拎起一个花瓶砸了过去,语气有些凉:“说够了没有?”
第1章 我是选了一个英雄
“舅舅,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一个月赚130块工资的军官啊?你不过就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残废,谁嫁给你都得端屎擦尿,江月这喂猪的配你不是刚刚好?”
江月刚进入这个世界,就听到一道带着恶意的男声从她身前响起。
这是个破旧的房间,烧的发黑的土炕上,闭目靠坐着一个男人,男人身量极高,即使坐在床上,也显得颇具存在感,宽大的肩膀把身上的那一件洗的发灰的绿军装撑起,虽然他瘦的可怕,但仍旧能看得出他比例完美的身材。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眉骨和鼻梁形成的阴影扫在他的眼窝,在他异常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极淡的薄唇轻轻抿着。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闻仰青了吧。
系统779在江月的脑海里碎碎念:“哇,月月,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濒临崩溃了,这男主已经不想活了,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他今晚就烧炭自杀了。”
江月站在人群后面,面上是原身一向懦弱木讷的神情,眼底却满是淡定。
“别急,这不是还没死吗?”
最近快穿部门出现了异常,小世界的男主原本应该被天道眷顾,与女主恩爱一世的。但是男主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云端滑落,从天之骄子沦为残疾,绝望之下男主一一自杀。
小世界的核心就是男女主的爱情,所以一般系统都会给女主配备金手指,现在女主叛逃,为了小世界稳定,快穿部门请出了满级大佬出山,成为新的女主,拯救男主。
只要让男主爱上江月,原女主身上的金手指就会自动脱落,被系统回收。
和别的任务者不同的是,江月是一株桃花妖。
她做任务完全是自杀式的豪赌,进入世界后,她的命运和男主的命运绑定在一起,以男主的爱意为养料,男主越爱她,她长得越娇艳漂亮,如果攻略不下男主,她就会和男主一起随着小世界崩塌消散。
这个小世界,原本是一本年代文。
男主闻仰青是闻将军被偷走的小儿子,被小河村的王老太收养,十四岁就被送去部队。20岁那年回家探亲,遇见了落水的女主江琴,顺手捞了上来。
可从江美琴身体里醒来的,是一抹来自21世界的幽魂,江琴。
江琴穿越前,是超市的仓库管理员,穿越到六十年代后,觉醒了空间,里面不仅有美颜强身健体的灵泉,还有超市仓库里的物资。
按照原剧情,闻仰青被江美琴缠上了,江美琴以死相逼,和闻仰青订了婚。两年后,闻仰青在战场上成了残废被送回家,她又悉心照料闻仰青,并且偷偷用灵泉水治疗好了的闻仰青的腿,闻仰青终于被她打动,不仅和她生了五胞胎。
在闻家找到他之后,还把江美琴一起带到了京城,两个人幸福的过完了一生。
这空间,就是江月这次来要回收的金手指了。
根据系统的最新情报,江美琴和闻仰青的外甥江志高搞在了一起。
这江志高,就是这小世界的异常所在。
他原本在书中就是个小炮灰,长相猥琐,整日偷鸡摸狗,全靠王老太的贴补生活。
现在江志高却和原书里的小炮灰完全不一样,如果说闻仰青如同半出鞘的剑,凌厉中又带了几分文雅含蓄,那江志高就像是混迹江湖的痞子,帅的又坏又张扬。
一下就把江美琴迷住了。
与其嫁给一个瘸子,为什么不和江志高在一起呢?
江美琴眼里的神色阴晴不定,她知道她有灵泉水,可以治好闻仰青,但是凭什么要她冒着暴露的风险治疗闻仰青呢?
江美琴和书里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她站在江志高身后,撇撇嘴:“喂,瘸子,两年前是你救了我没错,但是你们当兵的不就是为人民服务吗?”
“怎么你还挟恩求报呢?”
“我姨夫可是小河村的大队长,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
江月站在人群后,看着闻仰青无动于衷的神情,从人群中费力的穿了过去。
房间不大,大家顿时看向了江月。
江月穿着一件发馊的棉袄,因为长久以来的饥饿,显得像个大头娃娃。
和前面穿着新作的的确良衬衫的美艳女人,看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江月却瑟瑟缩缩的挡在了闻仰青面前,声音又细又小:“姐,他是英雄,你咋能这么说呢?”
江美琴翻了个白眼,手指几乎要戳进江月的鼻孔里:“和你那个死人妈一样,眼里只有男人,瘸子也就你这种东西看得上了。”
江月脸色刷的就白了,往旁边看好戏的村民方向看去。
那些村民虽然觉得江美琴有些盛气凌人,但是也情有可原,换成自己也舍不得把闺女嫁给一个瘸子,还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瘸子。
更何况江美琴可是小河村大队长的外甥女呢?
而且江月这个小孩吧,大家都挺看不上眼的,见江月站出来,大家顿时哄笑的说道:“江月,我听说隔壁村的二傻子来提亲了。”
“看来,你这是在傻子和瘸子里,选了个瘸子啊。”
江月咬了咬牙,身体有些发抖。
但是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们瞎说!我是选了一个英雄!”
闻仰青听这些人在他房间里吵了一上午了,他看着江月发抖的背影,眼神平静。
他知道,江月不喜欢他,只是和那些人一样,在利用他。
想到这里,闻仰青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
闻仰青从小被利用,被王老太当作赚钱的工具,被江美琴当作一个炫耀的资本,现在他成瘸子了,没了利用价值,被扔在这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里自生自灭。
可没想到,就连这样的他,都还有利用价值。
系统察觉到闻仰的心中所想,忍不住和江月吐槽道:“什么呀,所有人里,明明只有你对闻仰青好,他居然还觉得你在利用他。”
江月倒是不介意:“没事,我大度,让让他。”
不过就是别给她找到报复回去的机会,江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再抬头又变成了那个窝窝囊囊的女孩:“姐,当初是你非要缠着闻大哥要嫁给他的。”
“现在你不嫁他也就算了,怎么还骂人。”
“要是公社里知道了你们今天做下的事,肯定不会饶过你们的。”
第2章 你怎么还不走?
江月说的是当初江美琴和闻仰青定下婚约的事。
原本闻仰青是不想娶江美琴的,是江美琴骄横的说:“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发电报到你们军区,告诉你领导,你摸了我的身子还不打算负责,我看你还怎么当兵!”
闻仰青是被收养的,王老太对他并不好,他把部队当成家的,他不想因为这个受处分,只好答应了江美琴。
后来他在战场上为了救将军,小腿骨被炸弹炸穿了,被送回小河村的路上他就想好了,不要耽误了江美琴,回来就和她取消婚约。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美琴就带了一大堆人上门,说要给他换个老婆。
江月害怕的手都在发着抖,但还是站直了,竭力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大队长,你们是欺负闻大哥走不了路,去不了公社。”
“但是我的腿可还是好的,你们再欺负闻大哥,我现在就去公社。”
听到这里,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小河村的大队长江建宁终于发话了:“行了,美琴,你少说两句。”
江美琴不甘不愿的住了嘴,但是却不服气。
从小她就是欺负江月长大的,江月从不反抗,在她面前畏畏缩缩的,今天居然还敢威胁她。
江美琴想到这里,就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拽着江月就往闻仰青炕上推去。
江美琴冷笑道:“要没有我,你嫁给个傻子都是好前程了,现在我送你给闻仰青当老婆,你不对我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敢威胁我?”
“我倒要看看你这么谄媚闻仰青,他能念你几分好?”
江月跌跌撞撞的,看起来十分可怜,被江美琴一把推到了闻仰青的炕上。
闻仰青的炕床不大,他坐靠在靠外的位置,江月整个人都趴在了闻仰青受伤的小腿上,按理来说,闻仰青的小腿应该早已经失去了知觉才对。
可是闻仰青却如同触电般,伸出瘦削宽大的手掌一把把江月掀翻到地上,低声嘶吼道:“滚。”
江月可怜兮兮的抬头,却撞进了闻仰青憎恶的眼神里。
系统在江月脑海里着急的说道:“月月!不太妙啊!”
“这次你选的身份不太好,被男主给迁怒啦!”
江月面上惶然无措,脑海里却气定神闲:“选什么身份都一样,闻仰青不是恨我这个身份,他是恨这个世界。”
见江月被闻仰青推翻在地上,江美琴的脸上闪过一丝畅快。
虽然她不想嫁给这瘸子了,但是让给江月,她心里还是不爽的,毕竟她曾经真的想嫁给过闻仰青。
江美琴觉得,她不要的东西,就算给了江月,也不能让江月占了便宜,就要让江月跟在闻仰青身边,做个端屎擦尿的丫鬟,她心里才能平衡一些。
江美琴假惺惺的说道:“怎么了?闻仰青,你不喜欢江月?”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喜欢我,等了两年想娶我做媳妇儿,但你现在成了瘸子了,哪里都比不过志高,咱们这辈子也算是有缘无份了。”
“不过江月天天在猪圈里伺候猪崽子,忍得了臭,力气也大,吃苦耐劳,伺候你是足够的啦,你俩凑成一对儿也能把日子过好的。”
闻仰青抬了抬眼皮,看了江美琴一眼,眼神里仿佛要冻死人的冷淡,让江美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闻仰青咳嗽了两声,语气极淡:“都走。”
“听不到吗?都滚。”
闻仰青的声音实在是太冷冽了,就算他现在是个任人摆布的瘸子,因为没人照顾身上散发着酸臭味,可是在场的人都还记得两年前闻仰青是多么的风光无限。
小河村唯一一个入伍后,年纪轻轻就成了副营长的军官,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个比他更俊俏的男人。
回乡探亲时,身上的气势让人畏惧,不由的想到了城里人。
而且啊,闻仰青是被一群穿绿军装的人抬回来的!
虽然部队里不要他了,可是公社里可是有人时时刻刻的盯着小河村,看着闻仰青有没有被人欺负哩!
想到这里,小河村的大队长、江美琴的姨夫—江建宁有些怂了,他可不想为了这个外甥女丢掉大队长的位置,大队长每年可是有好多油水可以捞呢!
反正他媳妇也给闻仰青送到了,外甥女想办的事儿也办完了,为了逞口舌之快把人得罪了个干净也不值当。
眼见着那个窝囊样的江月说要去公社告状,江建宁也有些烦,觉得找了个大麻烦,原本看江月老实,和自己也是沾亲带故的。
嫁了个瘸子,以后还要多仰仗自己。
没想到却是个吃里扒外,眼里只有男人的主。
江建宁眼里满是威胁的看了一眼江月,见对方缩了缩脖子,才暗示的说道:“江月啊,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一家人。舅舅也算给你找了个好归宿。”
“你可得记着你美琴姐的好。”
江月被恶心的想吐,不过是把她推出来给江美琴顶包,说的好像是给了她什么天大的恩情一样,要是换做是原主,都要被欺负死了。
江月敷衍的点点头,说道:“谢谢美琴姐。”
“我以后会好好报答你的。”
江美琴还要说话,就被江建宁推搡着往外走:“行了,你回家去吧,看看你姨中午做了什么饭。”
“志高啊,你陪美琴回去。”
江志高居高临下的看着闻仰青,笑道:“行,舅舅,那我就先走了啊,有什么事儿你和我说,家里总不会不管你的。”
闻仰青眼里闪过一丝讽刺,没理江志高。
江志高也不在意,转头温柔的冲江美琴说道:”走吧,美琴,我送你回去。“
江美琴低头,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娇羞,扭捏的和江志高离开了。
江建宁又赶今天来看戏的村民:“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今天主要是在大家的见证下,把我们江家和仰青的婚约给完成了。”
“我们江家可不欠仰青的了哈。”
大家脸上满是八卦,一个个穿过满是灰尘的布帘,边咳嗽边往外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照进来,灰尘飘浮在空中的痕迹。
闻仰青终于舍得把视线落在江月身上,不耐道:“你怎么还不走?”
第3章 嫁给傻子,不比嫁给我这个残废好?
江月挪了挪发酸的脚,自从她完成了快穿部门所有的疑难任务后,休假了整整五百年,悠闲日子过多了,还真过不了苦日子了。
见闻仰青注意到了她了,江月抬头看了看闻仰青脸上的抗拒,又低下头,声如蚊讷:“当家的。”
闻仰青眉头轻轻一跳,身上终于不是灰蒙蒙的了。
如果说之前闻仰青身上满是死意,除了均匀的呼吸能让人看出他是个活人外,和死人没有区别。
可现在闻仰青身上多了一份活人的气息:“你别乱喊。”
闻仰青太久没说话了,声音嘶哑,但仍旧能听得出几分好听来:“你也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江月固执的站在原地,小声说:“美琴姐让我来照顾你。”
听到江美琴的名字,原本闻仰青和缓了几分的表情又重新变得冷淡起来。
系统在江月脑海里急的团团转:“诶呀月月宝宝啊!你怎么好好的提江美琴的名字啊!现在江美琴对男主来说,就是一种耻辱啊!他沦落成了残废,以前巴巴缠着他的女人看上了他的侄子,等下男主把你赶出去了。”
江月无动于衷。
她一向是个敬业的任务者,进入小世界后,会完全把自己当作小世界的人,全身心的投入到角色的演绎中去攻略男主。
毕竟江月一向信奉——爱情是无法伪装的。
太过于虚浮的表现,从来无法得到男主真正的爱。
系统安静下来,看着江月接下来的举动。
闻仰青闭上眼,轻声道“你也滚。”
江月孤零零的站在房间里,和这破旧的房间诡异的和谐。
半晌,见没听见江月离开的声音,闻仰青睁开眼,精准的看向江月的位置:“你听不懂人话吗?”
江月低着头,闻仰青看不清江月的神情,只能看到江月肩膀抖得厉害,一开始只是小幅度的颤抖,可是到后来,抖得幅度越来越大。
闻仰青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看到江月这副姿态,照理说他应该不耐烦才对,可是看到面前这个面黄肌瘦、如同大头娃娃、身上的衣服都穿包浆了、连一双好鞋都凑不出来的可怜姑娘。
闻仰青一丝感情都没有。
他早就知道,人心凉薄。
收养了他的王老太,月月拿了他的全部工资,靠着他盖了砖瓦房,可是听说他成了残废,连面儿都没露,就把他打发到了王家快塌了的祖屋里。
更何况刚刚闻仰青听出来了,江月对他也不过是利用。
现在又在他面前装可怜。
闻仰青心里生出一丝烦躁,换做以前,江月向他寻求庇护,他说不定还有余力帮他一把,可现在他都是个废人了,江月还来依靠他?
闻仰青给江月下定义:是个傻子。
没眼力见儿的傻子。
江月这个人吧,在小河村里是人人都能喊打的存在。
无他,江月是江美琴她爹和一个寡妇生的。
生出来寡妇在江美琴他爹的门前一吊,留下尚在襁褓的江月就去了。
可怜江月就成了“贱人的女儿”、“成分不好的坏分子”的代名词。
虽然江美琴她爹她妈给江月一口饭吃,可是也就勉强活着。
想到这里,闻仰青又生出几分微妙的感情。
有时候利用,代表他这个人还尚且有几分价值。
让闻仰青原本迟钝的、整日想着如何去死的大脑,又荒谬的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算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最起码还有一个傻子,指望着留在他身边,过上比以前好的日子。
可想而知,以前江月过得有多可怜。
闻仰青多了几分耐心:“怎么了?”
江月不吭声。
向来都是别人求着闻仰青说话,还没有人不理他过。
闻仰青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撑着身体坐起来,带了三分强硬抬起江月的下巴。
江月一张被泪水糊满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不好看。
来之前江月还在割猪草,脸上脏兮兮的,一哭脸上落下无数泪痕交错,配上黑黄的皮肤,丑的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和江美琴比起来,江月算得上丑陋。
闻仰青却眉头都没动。
他只是无奈的问:“你哭什么?”
江月瘪了瘪嘴,啜泣道:“你不要我,我回去就会被卖给隔壁村的傻子做老婆了。”
闻仰青扯了扯嘴角:“嫁给傻子,不比嫁给我这个残废好?”
就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残废的自己,与其在这个破败的屋子里度过没有尊严的余生,他宁愿早早死去。
闻仰青碳都存好了,原本打算今晚就死的。
可谁知江月有些羞怯,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我听我爸说了,那个傻子要花两百块买我回去做媳妇儿,要让我给他生好几个孩子。”
江月咬了咬唇:“我怕疼。”
闻仰青一怔,内心里有几分荒唐的想:“她是在质疑我作为男人的能力?”
“她不会把我当成太监了吧?”
可面上闻仰青却不动声色的问道:“嫁给我就不用生吗?”
江月把头又低了低,恨不得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村里人说你生不了孩子。”
她又匆匆补充了几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闻仰青眉心一跳,原来自己和一个傻子竞争,凭借不能生育成了面前这个傻姑娘的优质丈夫人选?
闻仰青心里多了几分不服气,视线若有似无的划过江月的后腰。
瘦成这个样子,脑袋里还想着生孩子?
空气又安静下来。
江月见闻仰青不说话,声音渐渐低落:“反正我不走。”
“你要是赶我走,那我不如死了好了。”
听见江月威胁,闻仰青都有些气笑了。
这是在威胁他?
不过同样是威胁,两年前江美琴对他的威胁,就让他厌恶又烦躁,当时真恨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跳下水去救人。
可是就算再来一次,闻仰青也会去救人的。
这是他的原则。
但是江月威胁他,就带了几分天真,就算是威胁,也毫无筹码,对她来说,可能自己最值钱的就只有这一条命了吧。
想到这里,让闻仰青自从回来后,心里用警惕和防备树立起的高高的围墙,掏开了一个洞,把面前这个快饿死的兔子提了进来。
他咳嗽了一声,垂眸说:“随便你。”
第4章 当家的,啥是腹肌啊?
江月眼里狡黠一闪而过,然后像个呆头鹅一样,环视了这间光秃秃的屋子,除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柜子,就只有一张炕能坐人,连张椅子都没有。
系统在江月脑海里感慨:“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
“男主一个月130块工资,尽数给了王老太,可王老太把男主赶到这破屋子也就算了,都不修一修的。”
系统搓搓手,它是新来的,并不了解江月,只是按照以往的攻略经验提出建议:“月月宝贝,你要给男主洗洗澡,然后修缮一下房子吗?”
“据说良好的环境,是治愈一个人的开始哦~”
江月挑眉:“开什么玩笑,你让我伺候人?”
江月一屁股坐在了闻仰青炕床的下面,整个人小的越发可怜,她仰头,楚楚可怜的说道:“当家的,我睡这里就可以了。”
闻仰青揉了揉眉头,声音里暗含了几分忍耐:“你睡这里干什么?我虐待你了?”
“还有,不要喊我当家的,喊我闻仰青就行。”
江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闻仰青何许人也,他一眼就看出来江月有话要讲了,他言简意赅:“说。”
江月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我觉得你身上有点臭。”
“不是你虐待我,我觉得地上挺好的。”
闻仰青呼吸一窒,怒极反笑,这丫头敢嫌弃他?
他还没嫌弃江月呢!
江月身上的衣服都穿包浆了!手上脸上黑乎乎的,不知道从哪里蹭的,就连脖子上都一层皲!
这不是乌鸦嫌猪黑吗?!
闻仰青冷笑:“觉得我臭你怎么不走?我让你留下了?”
江月又不吭声了,简直是活活要把闻仰青气得会走路了。
闻仰青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轮椅给我推进来。”
江月马上像兔子一样冲出去,没几分钟,小小的一个人费力的推着一个快要散架的轮椅进了房间。
系统惊呆了:“这也可以?”
“我的天啊!月月!你知道吗?刚刚男主几乎要归零的求生欲,居然一下子跳到了百分之二十!”
江月波澜不惊的回道:“你知道男主为什么想死吗?“
系统纠结的回道:“检测结果显示,是因为男主变成了残疾人,并且生活再也没有翻身的希望,还被所有人都鄙夷嫌弃,落差感太大导致的。”
江月淡淡道:“因为他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所以第一步,我们要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来看待。”
“你越小心翼翼的把他当成残废,小心呵护他的自尊心,就会让他越敏感易怒,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
闻仰青看着那轮椅,咳嗽了几声,抓着床褥的手紧了紧,那轮椅实在是太碍眼了,似乎在无时无刻的提示他,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他自从回来后,宁愿在无人的时刻,一个人在地上扭曲的爬着,也不愿意坐在那轮椅上。
江月站在轮椅后,看向闻仰青。
闻仰青看似面无表情,可是江月却透过这具残躯看到了里面痛苦挣扎的灵魂。
她心里蓦地升起一点点怜惜。
之前就说过,江月是一株桃花妖,她信奉的是用爱换来爱,所以她在做任务的时候,毫不吝啬的让自己爱上攻略对象。
江月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闻仰青心上,让闻仰青猛的惊醒:“我扶你上去吧。”
闻仰青的心被这一片羽毛压得烦躁,连带着看江月也不顺眼。
他语气冷硬的拒绝:“不用。”
“喔。”
闻仰青扶着床,带着一股怒气硬生生把自己拖上了轮椅。
喔?
她凭什么喔?
就说一个喔?
这女人说要扶自己,肯定不是诚心的,不然怎么连劝都不劝一句?
闻仰青的心情反复,他一夕之间从小河村的天之骄子沦落成了一个人人嫌弃的残废,所有人都没发现,他的性格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屈辱中渐渐扭曲了。
可表面上,他还是那个会救人、有原则的闻仰青。
他伪装的太好了,就连那一丝反复无常的脾气,都被狠狠的压在心底。
江月小脸上满是无辜:“当家的,我去给你烧水,你慢慢出来。”
江月就这样转身出了门,连给闻仰青回答的机会都不给。
这间祖屋虽然破败,但还是有几分宽敞,足足有三间屋子,从正屋出来,往左拐就是做了厨房的北屋。
推开门,依旧是灰尘与蛛网共舞。
那破破烂烂的铁锅上满是铁锈,屋里一点柴火都不见。
可想而知这些天,闻仰青过的是什么日子。
江月在心中叹了口气:“779,有没有什么能够一键清洁的道具啊。”
779抱歉的说道:“月月,咱们是来回收金手指的,我不携带任何道具,呜呜呜辛苦你自己搞定啦。”
江月叹息一声,开始在厨房倒腾。
等闻仰青从正屋推着轮椅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浑身被灰尘覆盖的小人吃力的提着一桶热水从厨房出来。
冲他笑的只能看见又小又白的牙齿:“当家的,洗澡。”
闻仰青的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
好似隔空,被这一桶热水烫了一下似的。
表面上,闻仰青却垂着眼说道:“我用冷水洗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唯一一个愿意陪在他身边的女人,他总是想要反复试探。
对江月一会儿冷淡,一会儿试探,一会儿又多了几分纵容和无奈。
也就是江月这个身经百战的任务者,对这些情绪敏锐的捕捉到,但毫不在意了。
打动一个男人的心,需要耐心,也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闻仰青现在深陷低谷,早已经不知道简简单单的一盆热水又或者三两句情话,就可以融化心中的寒冰的。
所以江月只是把那一桶热水和井水兑成合适的温度,放在了闻仰青旁边。
没再说多余的话。
闻仰青僵硬着手,开始解开身上的衣服。
结果一道炙热的视线顿时落在了他身上。
转头一看,江月安静的蹲在一旁望着他。
见闻仰青看她,江月眨了眨眼无辜的眼睛。
“咋了,当家的?”
闻仰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见过残废吗?”
江月答:“见过的,咱村里有好几个呢。”
闻仰青简直要被气笑了,就连他没残废前,也很久没人能够让他在一天之内心绪起伏如此之大。
“那你看什么看?”
江月两只黑黢黢的手撑着她脏兮兮的脸蛋,闻仰青居然从中看出几分羞涩来:“美琴姐说,你身材可好了,有八块腹肌,当时你救她的时候,她摸到了。”
“当家的,啥是腹肌啊?”
第5章 你看够了没有?
闻仰青脸一下子黑了,不知道是为了江美琴这个恶心的名字,还是为了江月口中的八块腹肌。
他轻斥:“闭上眼睛。”
江月嘴里长长的拉出一声:“喔~”
闻仰青见她乖巧的闭上眼,才继续解开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其实也很久没洗了,虽然他尽力保持整洁了,但毕竟是个瘸子,做什么都不方便,也没人照顾他。
他之前总是用冰冷刺骨都井水潦草收拾一下。
闻仰青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温热的水了,当手随着毛巾浸入那桶水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小小打了个颤。
解开的衣服下,是一具精干强悍,具有爆发力的身体。
即使已经很久没有锻炼过,但是薄薄的肌肉紧紧贴在这具如同被老天精心雕刻的骨架上,走势如同山峰般,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整齐的腹肌和流畅的人鱼线隐没在腰腹间,若隐若现的毛发平添了几分男性的魅力。
而上面零散的伤痕,更是让闻仰青多了几分战损的破碎美感。
闻仰青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毛巾从线条流畅的脖颈往下擦着,也许是每天没什么运动量,他身上并不脏,毛巾划过,水珠就那样顺着肌肉一路蜿蜒而下。
“哇——”一声小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闻仰青扭头,就看见江月老老实实捂着眼睛的手指早已经分开,露出了一双眼睛,睫毛忽闪忽闪,视线像是被胶水黏在了他的腹肌上,连他回头都没看见。
闻仰青抓着毛巾的手用了些力气,整个人蓦地红了起来,就连脖子和身上都泛起淡淡的红。
他强撑着冷脸,用力喊道:”江月!“
江月笑眯眯的甜声应道:“在~”
闻仰青闭了闭眼,冷声问:“你看够了没有?”
江月才不怕闻仰青的冷脸呢,再凶的老虎现在被困在了轮椅上,还不是任她拿捏?
木讷怯弱是原身的性格,不是江月的。
她大着胆子说道:“没有,当家的,哪块儿是腹肌呀?”
闻仰青恨不得拿衣服把江月的脸蒙起来,也好过这样被江月大大咧咧的看着好。
他从没见过这样胆大又不矜持的姑娘!
闻仰青见管不了江月,只好强作镇定的擦干净身体,只是多少显出了有几分手忙脚乱,然后就连忙穿好了衣服。
见闻仰青连衬衫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江月有些失望的问:“这就洗完了啊?”
闻仰青推着轮椅的手臂用力,连青筋都鼓了起来,狼狈的往正屋逃去:“那不然还要洗多久?”
临进门前,他顿了顿,回头说道:“柜子里有新毛巾,你也洗一洗吧。”
江月点头应好,又补充道:“下次你洗澡可以喊我帮忙嘛,你一个人不方便的呀。”
门帘被掀起又放下,摇摇晃晃的几乎要掉下来。
闻仰青直到坐回床上,慌乱的心神才安定了下来。
想到江月,他眯了眯眼睛。
慌乱过后又有些不爽,刚刚还嫌自己臭,现在看见他身材好,又要缠着给他擦身体了?
不知羞!
实在是不知羞!
而江月呢?
她看着摇摆的帘子,正在院子里笑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779,闻仰青好纯情啊!”
779正在江月脑海里高歌:“月月!男主的求生欲跳到百分之三十了!天呐,以现在这个进度,我们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江月却没有779这么乐观。
既然这些世界能成为快穿部门无人生还的难题,就不止拯救男主的求生欲这么简单。
江月收了笑意问道:“那爱意值呢?”
779这才想起来,他们进入小世界,让男主的求生欲恢复百分百,才能让小世界免于崩塌的结局。而让男主的爱意值达到百分百,才可以让女主身上本不该出现的金手指脱离。
而求生欲和爱意值同时满值,才能算得上任务完成。
因为是双线任务并列,所以才让源源不断的任务者铩羽而归。
779一点查询,顿时对闻仰青有些不爽了:“怎么爱意值才3%啊!”
江月却不着急,她轻声说:“如果一个人都不想活了,怎么还会想要爱呢?”
她伸了个懒腰:“现在就是要等一个时机,让闻仰青对我卸下心防。”
这个时机,很快就到了。
至少比江月预想的还要快。
这还要从闻仰青的养母王老太说起。
那天江志高回去后,缠着王老太给他钱,王老太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子一向宠爱,以前江志高在村里偷鸡摸狗的时候,全是王老太为他摆平那些麻烦。
王老太不光会倚老卖老,手里还攥着这些年闻仰青的卖命钱。
她对江志高格外的大方,小事儿就在人家门口撒泼耍赖,涉及到江志高会被送进公安局的大事儿,她就会给点钱摆平。
不过这几年,江志高倒是越来越懂事儿了。
也不在村里偷人家养的鸡崽,也不调戏未婚的小姑娘了,虽然整日和大队长家里的江美琴混在一起。
但是江志高都有十分正当的理由——他和江美琴一起找了些赚钱的门路。
王老太虽然觉得江志高和自己舅舅的未婚妻混在一起说出去难听,可是一想江美琴可是小河村大队长江建宁的外甥女,说不定还真有什么渠道呢,于是也就默许了这件事
没想到这几个月,还真给王老太见到回头钱了。
江志高虽然人不是个东西,但是对王老太还是挺好的,赚了钱给王老太买城里的奶糖和鸡蛋糕。
于是王老太爱疼的问自己的大孙子:“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江志高笑的谄媚:“我这不是给美琴家送点礼物,过两天好跟她爹求亲吗?”
给王老太惊得从炕上一下子就坐起来了:“撒?那可是你舅舅的媳妇!”
江志高这才知道,江美琴换了江月给闻仰青做媳妇的事儿他奶还不知道。
这事儿说出去不好听,那天的村民都被江建宁打点过,对外只是说当初和闻仰青订婚的人就是江月。
大家回去也就晚上在炕上和自家媳妇八卦一下,王老太想起来闻仰青又觉得心虚,自然不会主动打听闻仰青的消息。
于是这件事儿,王老太还不知道。
听江志高解释完。
王老太想到自己那个收养的小儿子,闻仰青。
她收养闻仰青的时候,还没生自己的小儿子,一连生了几个姑娘,她在婆家站不住脚,吃饭的时候,婆婆给她盛粥,连米都不给她盛。
她又怕自己生不儿子被休了,见着一个没人要的小孩,她咬咬牙就收养了。
虽然她没有儿子,可是隔年大女儿给她生了个外孙,后来大女儿又死了男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虽然江志高只是个外孙,但是也同样是王老太的命根子。
闻仰青小时候就是被饿大的,和江月的待遇也差不多。
还没有五岁,就被王老太赶着下地干活了,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后来又被王老太送去部队里赚工资。
现在闻仰青被人羞辱了,拿一个寡妇和有妇之夫生下的女儿糊弄。
王老太想的也不是为闻仰青出头。
而是这大队长家不得补偿一下?
不然她就闹到公社去!
谁也别好过!
第6章 那不是应该的吗
想到这里,王老太抓着江志高的衣服问道:“那大队长把仰青媳妇换成了江月,就没给闻仰青点儿补偿?”
江志高皱着眉说道:“要什么补偿呀?”
王老太跺脚叹息:“你傻啊你!那大队长给闻仰青换了个成分不好的媳妇,那就是欠了咱们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别说给咱们点儿补偿了,就是让江美琴带一辆自行车嫁给你,都是使得的!”
王老太的声音有点儿大,今天来娘家的江二妮躲在门外听到了她的话,顿时冲了进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娘,你可是说真哩?那让大队长给我换个清闲点儿的活中不?”
王老太瞥了一眼她这个二女儿没说话。
她心里是不满对方占便宜的,但是想了想今天要去找大队长要补偿的事儿,决定给二妮点儿甜头:“那咋不行?”
于是一行人就轰轰烈烈的先是去了祖屋。
等江月接到779的警报声赶回来的时候,江家的祖屋已经围满了人。
779疯狂喊着:“快回去啊!江月!男主的求生欲跌成负的了!”
王老太无赖又蛮横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你这个窝囊废,要不是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早就死了,让你去找大队长要点补偿怎么了?”
“再说了,大队长说给你换个媳妇,你就同意了?连拒绝都不会?娶个成分不好的女人,以后别人还怎么看我们家的女娃娃?”
江二妮听王老太这么讲,顿时急了:“弟,那不能成!我不同意江月那个杂种进咱家门!”
江月推开人群就往里挤。
进去看见闻仰青坐在轮椅上,王老太带着江二妮死死的拽着轮椅不让他离开,江志高幸灾乐祸的站在一边,也不做声,纯看热闹。
按理来说,王老太个子也不高,和江二妮两个人的气势却相当足。
脸上的每一条褶皱里都藏着势力与贪婪,显得沉默冷淡的闻仰青多了几分可怜。
江月冲过去,使尽了全身力气就开始掰。
王老太的声音都变了形,怒气冲冲地喊道:“你这死丫头干什么!”
闻仰青原本的呼吸轻的机不可闻,像是硬生生要憋死自己一般,内心深处的愤怒、抑郁、不堪和苦闷像是化作了锈流淌在他的血液当中,把他死死的困在这一台轮椅上。
他想站起来,想反驳自己不是窝囊废,想大声斥责王老太算什么娘。
可字字句句噎在他嗓子里,让他吐不出来。
王老太的叫喊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都像是隔了一层。
直到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江月的侧脸。
江月像是一只愤怒的小兽,眼里满是愤怒,浑身都在用力的掰着王老太的手。
他这才发现,原来江月的声音是很好听的,像是春天时万物生长的声音,生命力旺盛,又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柔。
“你撒开手!”
江二妮声音尖得刺耳:“你那个破鞋娘不知道有没有传给你什么脏病,你还敢碰俺娘!”
江月充耳不闻,把王老太的手一把甩开,把闻仰青护在身后:“你们来做什么?”
王老太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江月,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个好办法。
她的小孙子是要娶大队长外甥女的,要是她和二妮去找大队长要好处,那亲家还没结成,就先结成仇了。
倒不如让江月去,那就变成了大队长家里的家事了。
王老太想通了,顿时挑剔的说道:“就你也配得上俺儿?仰青可是部队里出来的,虽然现在瘸了,站不起来了,但是以前好歹是个军官。”
“你呢,不过是个破鞋生的,你娘干的那些事儿,村里人都知道!”
“你瞅瞅你这一身猪粪味,快给人恶心坏了。你想嫁给仰青,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她冷哼:“你要是想嫁给仰青也行,拿出来二百块,当作我们家的补偿。”
江志高在一旁补充道:“名声损失费,舅舅娶了你,以后我家的姐妹可就难嫁出去了。”
外面围着的村民们却觉得王老太这次做得是真的过分了,不说她这些年收了闻仰青多少钱,结果闻仰青成了瘸子,她就把人放在祖屋不管了。
光是说,她拿江月要挟大队长家给补偿费,就显得格外贪心了。
原本江志高在村里风评就不好,有个会耍无赖的王老太和一众随了王老太的无赖德性的女儿,就没人愿意和他们家来往。
可看见江月,大家觉得王老太说的也有几分理。
这事儿确实是大队长家不地道。
可要赔偿,也是赔给闻仰青啊。
闻仰青的神志被江月一点点唤回,内心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可那并不意味着他的情绪变好了,779那里的警报声一直作响,吵得江月给779开了静音。
闻仰青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我赚的工资,一分不少的全给了你。”
他的视线落在王老太身上,竟是一声娘都不愿意喊了。
那眼神又冷又淡,让王老太硬生生觉得有些寒意,她这是明白,自己把这个收养的孩子彻底得罪死了。
其实从心底里讲,王老太是觉得闻仰青是个好孩子的,他懂情义,又孝顺,长得俊,有原则,就算她从小搓磨这孩子,闻仰青去部队的那天,还是给她磕了几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她写信说自己病了,家里揭不开锅,闻仰青就把工资一分不留的寄了回来。
可王老太说到底,也是个狠心的人。
得罪了就得罪了吧,反正一个瘸子,那公社里的人都说治不好了,还能给闻仰青翻了身不成。
要说万一闻仰青的亲生父母找来了呢?
王老太却也有底气,不管怎么说,她可是把闻仰青给养大了,也是功劳一件啊。
王老太理直气壮的说:“老娘把你养这么大,你把工资孝敬给我,那不是应该的吗?”
第7章 你也走吧
闻仰青淡淡的说道:“我第一年工资一个月20块,年底的补助35块。第二年工资一个月50块,年底的补助40块。直到从第三年开始,一个月工资62块,年底的补助100块。这五年来,我一共给你寄了2947块。”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可是两千九百四十七块!
村里人地里刨食,吃的喝的都是用公分换的,别说是两千多块了,好多人连钱都没见过,也就有些人会门手艺,能赚点儿钱,这一年到头来,也不过是十几块。
这接近三千块,可以说得上是天价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眼热的看向王老太。
闻仰青声音不急不缓:“这些钱,比你养我花的钱,多了几十倍、乃至几百倍还多了吧?”
这话一出,大家也觉得有道理。
这年头大家生孩子,哪里需要花什么钱。
衣服捡大孩子穿破的,吃的给双筷子给个碗,就算吃不饱也能活下去。
别说大家都知道闻仰青五岁开始就下地干活了。
顿时有男人起哄道:“你这就不厚道了吧!拿了人家仰青这么多钱,还要再来讨一笔补偿金?”
“就是啊,你这是便宜没占够吧!”
王老太见家里有多少钱被大家都知道了,一时之间有些心慌。
她顿时啐了一口:“呸,家里人一年到头吃喝生病做衣服那样不要钱,还盖了新房子。别说两千块了,现在两百都拿不出来。”
“反正这钱你要是不给,我就告到公社去,我看你家能不能讨得到好,江建宁这个大队长的位置,可是很多人盯着呢!”
后面半句话,是对江月说的。
江月一直沉默不语的护在闻仰青面前。
实则在和779吐槽:“闻仰青脑袋没坏吧,这么多钱说给就给了?”
779安抚的说道:“男主一直很大方哒,就算是在原剧情中,他后来创业成了大老板,股份也都给了江美琴的。”
“谁能料到女主能叛变呢,每个世界的男主可都是我们挑选出来的人品道德外貌都极佳的!”
江月却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怪不得被人欺负。”
可惜在江月和779不知道的时候,不光小世界的原女主和男二发生了变化,就连男主也在系统检测不到的地方,默默黑化了。
闻仰青眼底是化不开的死意:“既然你把我放在了这祖屋,就是分家的意思。”
“那些钱,我不要你的,但是以后你也别来打扰我。”
闻仰青心底满是强撑的疲惫,可是嘴上依旧冷淡的威胁道:“不然我废人一个,能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儿,我也就不知道了。”
王老太打了个哆嗦。
她以前看着闻仰青也没这么邪门啊,不然她怎么敢来又作又闹的。
她是个人精,不然也不会把以前的闻仰青拿捏在手里。
以前她惯爱用孝顺压迫闻仰青,现在这招没用了。
可还要从闻仰青身上刮下最后一层油来才甘心:“行啊,分家行,再给我两百块。”
王老太有些可惜闻仰青这个鸡不下金蛋了,不过最后再拿两百块,她手里的存款也够一家人过一辈子了。
江月愤怒的说道:“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你养了闻仰青什么了?就敢这么狮子大开口?信不信我告到市里去?”
王老太却不怕这妮:“哼,你还告我呢,别你先因为成分不好被抓起来。”
江月抿了抿唇,看着眼前一群如同饿狼般的人,闻仰青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居然到最后只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江月可不像闻仰青一样什么都不在乎。
她跳起来,小小的一个人像是藏着无尽的力气,从旁边拿起泔水桶就往王老太身上倒:“我呸,我成分不好!我从小到大老老实实的,连跟鸡毛都没偷过,年年都是满工分。”
“你这死老太婆,张着一张嘴就胡咧咧!”
江月可不光往王老太一个人身上泼,还往江二妮和江志高身上泼。
搞得院子里鸡飞狗跳的,王老太被恶心的一边吐一边往外狼狈逃窜:“闻仰青,你娘被人欺负了你还...yue,还看热闹,以后你就算是饿死,也别...yue...踏进...我家半步。”
江月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凑热闹的人喊道:“你们也看到了,是那老太婆欺人太甚!”
“手里攥着那么多钱,连给闻仰青养病都不肯。”
江月虽然不满那些人看热闹,可是也知道不能把小河村的人都得罪死了。
现在这个年代,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她说哭就哭:“我一个小姑娘,和闻仰青一个瘸子,谁都能欺负一下。”
“我是被大队长嫁给闻仰青了,可我俩犯了什么错,要叫人堵在门口羞辱。”
“我们家仰青可是大英雄,为了救将军才受的伤。”
“结果他娘那样你们也看到了,不管怎么说,今天家是分了,请各位叔各位姨做个主。”
外面的人也不由叹息两声,确实是可怜见的。
以前江月总是被欺负,一副木头样子,大家谁也不熟悉不了解,没想到被人欺负极了倒也多了几分聪明样。
不过也是,嫁给了个瘸子,自己不立起来怎么成呢。
众人纷纷安慰道:“成,以后就算来领导了,我们也给你作证。”
“娘咧,还用做什么证,没见那闻仰青给王老太了三千块啊!谁能说他不孝顺。”
“也是个傻孩子,一分没给自己留,不然也沦落不到这种地步。”
人一走,江月插上门一回头。
就看见闻仰青冷淡的说道:“你也走吧。”
第8章 窝里横
江月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闻仰青这是什么意思?
窝里横?
刚刚对王老太没见赶人,倒是赶开她了。
闻仰青有些疲惫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这个残破的轮椅发出风烛残年的叫喊声,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淘来的旧轮椅,就像是闻仰青摇摇欲坠的人生一样。
明明是正午的太阳,可洒在闻仰青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闻仰青闭着眼,第一次在江月面前显露出几分脆弱:“跟在我身边,除了和我一起受欺负,还能做什么呢?”
“江月,你是个好姑娘。”
“我身上还有一百二十块,你拿去,要是江建宁还要把你嫁给二傻子,你自己去谋求条出路。”
说着,闻仰青从裤子口袋掏出钱,塞在了江月的口袋里。
他轻轻拍了拍江月的口袋,像是哄她:“你回家去吧。”
“跟着我,没未来的。”
江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盯着闻仰青目不转睛的看。
可是闻仰青的态度和前几天默许她留下的态度截然不同,虽然沉默,但是坚决的把江月排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江月不吭声,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身影里带着一股怒火。
闻仰青看着江月的背影,眼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眷恋,喉头滚动几下,还是没有喊住江月。
而是在江月在他眼里彻底消失不见的时候,转身进了房里。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军刀,那是他的战友怕他回来小河村受欺负,偷偷塞给他的。
这次他准备用这把队友用来保护他的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闻仰青在手腕上比划了几下,又在喉咙上比划了几下。
就在手腕准备用力划开自己的喉咙时,江月的脸突然闯进了他的脑海。
奇怪。
江月不算美,至少和江美琴比起来。
她的形象是狼狈的。
可是在闻仰青一片死寂的世界里,江月鲜活得不得了。
不管是第一天来到她身边,皱着鼻子嫌他身上的味道不好闻,还是红着脸偷看他洗澡,又或者是明明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却像是炸毛的小兽护在他身边。
闻仰青想,要不是跟在他身边,江月也不用过得这样艰难。
人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他什么都给不了江月。
可是江月这样胆小,万一他死了,江月新找的男人对她不好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闻仰青又翻身坐了起来,从床尾军绿色的包里掏出几张纸和一支钢笔。
那是他救下的将军给他的,给他时说:“仰青啊,如果你被人欺负了,你就写信给我,不管我在哪里,都会来帮你出头的。”
闻仰青没想过给将军写信。
就算那不是一个将军,只是他手下的兵,他也会救的。
只是他第一次写信,居然是为了江月。
“林将军,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但是我有一件不情之请,我有一个未婚妻叫做江月,胆子小,性子柔弱,没有父母疼爱。我想多为她做一些打算。如果她拿着这封信来找你,请您为她找一份谋生的工作。如果她想的话,再为她找一个能照顾她的爱人,仰青叩谢将军。”
寥寥几句写完,他放进信封里。
又拿了张纸写给江月:“江月,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把信寄走,会有人接你离开的。”
做完这些,他才放心的躺回床上。
反手持刀,用了些力气轻而易举的划开了喉咙。
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而江月呢?
从江月离开的时候,779就在江月脑海里尖叫了。
“江月啊!大佬!你去哪里?!”
“男主要死了啊!闻仰青的求生欲已经跌到谷底了!你再走,回来就只能看到闻仰青的尸体了啊啊啊!”
江月却充耳不闻的跑到村里的大队办公室,村里的大队长和书记等干部白天都在里面。
江月没敲门,闯进去就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开始小声哭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让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坐立难安。
大家都听说了江月和闻仰青的事儿,于是眼睛都看向了江建宁。
江建宁脸上通红,恨不得咬碎了江月。
他连忙走过去问道:“江月啊,你这是干什么!”
江月啜泣的说道:“仰青他娘,要把仰青欺负死了。”
“她说不给她两百块,就不给仰青分家,还拽着仰青的轮椅,说让他来找你要好处。”
江月看了一眼江建宁:“她说,本来应该是美琴姐——”
江月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建宁捂住了嘴。
这可说不得!
这一屋子的人,副大队长可是一直盯着他屁股下的位置呢!
江建宁眼里有些慌:“这也太过分了!”
江月啜泣道:“谁说不是呢。”
“那王老太说我成分不好,嫁给闻仰青得给他们家名誉补偿费。”
江月看了眼江建宁,暗示道:“要两百块呢!”
江建宁不做声了。
这可是两百块,虽然他拿得出来,可是也不舍得啊。
江月顿时转了个身,冲副队长跪着说道:“副队长啊!你不知道,王老太说,她要搞到公社去,说大队长欺负我们家——”
话音未落,江建宁顿时急道:“行了,我给。”
江月住了嘴,乖巧的跪到江建宁面前:“我们家仰青能分家不。”
她大声说道:“仰青从入伍开始,给了王老太两千九百四十七块呢!”
在场看好戏的副队长江立国、妇女主任陈翠花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王老太也太无耻了吧!
江建宁顿时气得心脏都疼开了,这老太婆,有这么多钱,还问他要两百块。
既然王老太这样对他,那也就别怪他江建宁了。
江建宁状似公平正义的说道:“这样,现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我做个主,给你们仰青分个家,仰青他出门不方便,我给你开个字条。”
江月顿时从地上站起来了:“谢谢大队长。”
江建宁还没觉得怎么呢,一旁的江立国倒是看出些门道来。
这小丫头可不简单。
进门开始就知道拿什么威胁江建宁,又要到了钱又到了分家的条子。
谁能说这两百块她就会给王老太呢。
也是江建宁一时之间没想明白,江月说的太顺畅,让江建宁还以为王老太在家里等着拿分家条和钱呢。
实际上王老太早就走了。
江月就是耍了个心机。
既然江建宁和江美琴想利用她,她不从他们身上扒点好处下来,那不是江月的风格。
江美琴现在靠和江志高去黑市里倒卖东西,别说这两百块了。
就算是两千块她也拿得出来。
江美琴对家里人一向大方,江建宁身上有不少外甥女孝敬的钱。
江月这钱也不是胡乱要的,她卡在了江建宁心理承受范围内要的。
毕竟看在江美琴给他孝敬得不少的份上,他也得把这件事办好。
江月拿了钱和条子,转身就跑。
779撕心裂肺地吼道:“快跑啊!江月!再不跑男主的血都要流干了!”
第9章 江月是个好姑娘
等江月一刻不停地跑回大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累得喘不过气了。
几乎是软着腿跌跌撞撞地推开沉重的木门,又掀开帘子,看清楚闻仰青的一瞬间,江月晕了晕。
好多血。
闻仰青是拿着锋利的军刀反手割喉的,血被溅得到处都是,连他身下的棉被都濡湿了。
江月眼泪不停地落,哑着嗓子跪在闻仰青床边,抖着手去捂闻仰青脖子上的伤口。
“闻仰青…”
“闻仰青…”
779着急道:“男主不会死了吧?完了完了,我们第一个任务刚来就失败了。”
江月充耳不闻,只是哽咽的带着惶然小声喊:“闻仰青,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江月如同一只可怜的小兽倚偎在闻仰青身边,闻仰青半阖的眼居然颤了颤。
系统779突然喊道:“月月!月月!你快看他枕头边!”
江月的视线落了过去,那是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她慌乱地擦干净眼泪,拆开后,看见了闻仰青写的信。
看到最后一行,江月死死咬着唇,泪眼朦胧地盯着床上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的男人。
好样的,闻仰青。
我在外面为了给你找回公道,不要尊严的下跪求人,你却自己偷偷死了,还要我找个好人家。
江月擦干眼泪,站起身,轻声说:“闻仰青,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宁愿自己去死,再给我找个好人家,也不愿意和我好好过日子?”
闻仰青没有昏迷。
人要自杀,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即使闻仰青毫不犹豫地下了重手,可也不过是失血过多。
在最接近死亡的时候,闻仰青回想一生,发现自己可怜可悲,仅仅只有才认识几天的江月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不过也仅止于此。
江月可怜巴巴的哭声唤醒了闻仰青的神智,他半阖着眼,看着江月又哭得狼狈不堪的脸,他居然还有功夫想,江月哭得真丑。
听见江月的声音,闻仰青又有些后悔了。
江月这样胆小,若是死在了她面前,吓到了她又该哭了。
闻仰青伸出手,吃力地抓住江月的手:“别哭了。”
闻仰青一说话,喉咙的伤口又开裂,血往外冒。
江月的手颤了颤,没回话,只是抽出自己的手,低声说:“我去找大队长送你去医院。”
闻仰青甚至来不及阻止,就看见江月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闻仰青垂眸,看向自己刚刚触碰过江月的指尖。
他的手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凉,因此能很好的感受到江月的体温。
热的。
就像是……
一只兔子或是小猫小狗,带着温热的身体靠在他脚边,好像生死全都系在了他身上。
这样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让闻仰青不想死了。
活下去。
活下去,把江月好好养大,然后...
闻仰青想起自己的信,又想到了刚刚江月的语气,江月好像生气了。
可是给江月找个好男人嫁了不好吗?
他不过是一个残废,什么都做不好,别说养家了,连照顾自己都费力气,
江月嫁给他,没有好日子过的。
闻仰青闭上眼,发出一声轻叹。
若是他不是残废就好了,若是他当初遇见的是江月就好了。
另一边,大队长办公室。
江建宁和江立国几个人看着江月喘着气推开门冲进来。
江建宁不耐烦道:“你怎么又来了?二百块钱还不够?”
江月的眼泪就像水龙头一样哗哗地往下流,哀嚎一声:“大队长!!我男人被王老太欺负死了!!”
一句话,让办公室的几个人顿时站了起来。
啥意思?
江月看似六神无主气得发抖,实则口齿清晰地说道:“被王老太那样羞辱,仰青绝望之下居然自己割喉了,现在人…”
江建宁眼前一晕。
要是公社知道闻仰青被欺负的自杀了,他这大队长就完了!
而江立国却迅速往外走去:“江建宁,你去村头喊老李把牛车赶过来,我去卫生所找刘护士去给闻仰青简单包扎一下,往城里的医院送。”
“快快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江建宁有些咬牙,你是大队长还是我是大队长?
你倒指挥起我来了?
可眼下情况危急,江建宁也顾不上这些。
江月这才擦了把汗,在脑海里和779说:“该死的闻仰青,为了他我今天来回跑了那么多趟,他居然还想给我找个好男人。”
江月有些跳脚,她纵横快穿部那么多年,还没遇见过像闻仰青这样无视她的魅力的男主。
779却没有回话,而是激动地说道:“江月!大佬!男主的求生欲居然重回30%了!”
“你也没做什么呀?闻仰青怎么就突然又想活下去了?”
江月腿脚酸疼,慢慢往回走着。
“像闻仰青这种天生责任感强烈的人,要想让他活下去,就不能硬来。”
“要让闻仰青感觉到我没他不行,闻仰青就会被这份牵挂给勾起内心深处的求生欲。”
779又问:“你怎么知道闻仰青责任感强烈啊?”
江月一脚踹飞脚下的石子:“闻仰青能把所有的工资寄回去给王老太这个对他并不好的人,也能为了江美琴的清白和她订下婚约,这些足以证明他的性格。”
“闻仰青是个好人。”
779想说些什么,可是又吞了回去。
系统检测到的闻仰青的黑化值已经冲破阈值了,不过江月可是快穿部门元老级别的大佬,一定是检测系统出错了。
江月没走几步,就看见老李就驾着牛车驶来,车上是江立国和闻仰青。
江立国连忙招手:“江月啊,快上来。”
江月也不客气,上了牛车,看见闻仰青脖子上已经被包扎过了。
她凑过去,在江立国眼皮子下面拉住闻仰青的手:“当家的,你好点儿了吗?”
闻仰青没说话。
江立国却劝道:“仰青啊,江月这姑娘可是对你一片痴心,你是不知道……”
闻仰青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看向江月。
似乎是在问江月怎么了。
可是江月却冷声打断:“没什么。”
江立国看了看闻仰青,又看了看江月,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他顿时又住了嘴。
江月这姑娘性格还挺厉害的。
闻仰青似乎也知道江月在生气,他伸出手,拉住了江月的手。
江月垂着头,没抽出手,但是也没搭理闻仰青。
闻仰青心里的某个角落,松了口气。
没生他气就好。
江立国看着咂舌,看来闻仰青看起来宽肩窄腰又冷脸冷情的,没想到居然是个怕老婆的。
到了医院,江立国送闻仰青去缝合包扎伤口,江月去缴费。
江月现在口袋里就三百多块。
看起来好像很多,实际上这已经是她和闻仰青两个人的全部积蓄了。
就闻仰青现在住的那间破房子,也就闻仰青能潦草住下去了,住在里面和住在田里没什么区别,她还打算修一下房子。
还好去找江建宁要了两百块。
江月拿着缴费单,往楼上走去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江志高的声音:“让让让让,都让让。”
江月回头看过去,江志高背着江美琴跑了进来。
江志高皱着眉赶人,一副霸道的模样,而江美琴正一脸享受羞涩地搂着江志高的脖子,娇声说:“志高,我就是脚扭了,没那么严重的,你别着急。”
周围的病人顿时不满地说道:“就扭了脚,看你横的,这里是医院,你什么态度啊?”
护士也走过来,斥道:“不就是扭了脚,喊什么喊。”
江志高不爽地顶了顶后腮,但还是说道:“对不起啊。”
江美琴脸上无光,左看右看,突然惊声叫道:“江月?”
“你怎么在这儿?”
江月看了一眼她,怯生生的:“姐,仰青受伤了。”
她像是有些害怕江美琴一样,连忙上了楼。
只留下江美琴在原地,看着江月一脸深思。
闻仰青已经被送到了三楼的住院部,江立国知道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公社,早早就让人去给公社的领导递了消息,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江月站在病房外,没有进去。
779好奇地问:“月月,你怎么不进去呀?”
江月靠在墙上,眼里有些笑意:“779,如果你对一个人付出了很多,你自己亲口和他说,这就叫邀功,但如果借由别人的嘴巴说出来,这才会让对方感动。”
“这两者带来的心灵上的感触,是绝对不一样的。”
病房里传来江立国的声音:“仰青,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己腿受伤了,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加上王老太她...”
“王老太这也欺人太甚,她是养你长大不假,但你这些年付出的早已经超过了她的养育之恩了,你没必要这样逼自己。”
“江月是个好姑娘,江美琴和王老太他们那些烂账,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我就腆着脸自称一句叔。”
“叔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江月对你痴心一片,为了让你和王老太断绝关系,让王老太别欺负你,江月一个在村里被欺负到大的姑娘,来大队给江建宁下跪,为你喊冤。”
闻仰青心神一震,看向了江立国。
第10章 闻仰青看江月可怜死了
江立国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闻仰青就闭目躺在床上听着,被子下的拳头紧紧攥着。
他不敢想,江月这小姑娘,瘦瘦小小一个,为了他跪在大队里,得有多可怜。
而他那时候呢?
正想抛下她,去另一个世界。
想到这里,闻仰青的喉咙滚动了下,压下眼角的一抹湿意。
门外的江月看见时机差不多了,才推门进去,看着江立国说道:“谢谢队长照顾仰青,这天也不早了,家里还等着你呢。”
江立国看了看床上假寐的闻仰青,又看了看江月,心想估计这对儿小夫妻,刚从生死关头回来,有话要说,于是就识时务的打了声招呼回去了。
“那行,仰青,叔就回去了,你和江月好好说。”
他还操心的看了一眼江月:“那我就走了。”
江月挥了挥手,见人走了,才关上门,也不往闻仰青身边坐,而是站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闻仰青早就把眼睛睁开了,余光一直往江月身上瞟,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江月看了闻仰青一眼:“和你挨太近,怕毁了我的清白,到时候耽误我找男人。”
闻仰青额头的青筋跳了跳,这姑娘嘴巴里真是没一句好听的,死人都要被她气活了。
但是想到自己着实理亏,他又好声好气地说道:“那时候我想错了,不是故意要留下你的。”
779在江月脑海里的声音膜拜:“哇,月月大佬,你也太牛了吧!不过几天时间,就让男主对你这么纵容了!”
江月在脑海里轻哼:“男人,就吃欲拒还迎这一套。”
不过她现在和闻仰青还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就算是闹脾气,也是要有一个限度的。
江月看着闻仰青,眼泪说流就流,她眼睛红彤彤的,像个兔子一样。
这两天她着实哭了太多次,眼睛肿肿的:“呜呜呜,闻仰青,你不喜欢我吗?”
“你也和大家一样,嫌弃我的成分不好是不是?”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还想把我推给别人。”
说到后面,江月转而小声呜咽:“你要是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小河村,我不得被欺负死啊。”
闻仰青只觉得眼前的江月简直要可怜死了,这姑娘看起来面黄肌瘦的,也看不出好不好看,可身上就是有一股魔力,能牵动他的情绪。
他呼吸沉了沉。
779声音惊喜:“月月,男主的爱意值到百分之十了!”
随着779的话音落下,江月的皮肤变得白嫩了许多,虽然人还是瘦,但是皮肤嫩得像是婴儿一样,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又清纯又乖。
江月的改变,是世界意识默许的,因此显得并不突兀。
江月看着原身原本满是伤痕的双手,都变得白嫩细滑,也不惊奇,她是快穿部的老手了。
只是在另一边的江美琴,脸色突然僵了僵。
她原本是拉着江志高去黑市,想利用空间做点儿生意的。
她空间里都是超市里的物资,那些印着生产日期的零食虽然不好拿出来,但是肉蛋粮食却是好拿出来卖的。
江美琴看着空间里有一个货架那么多的鸡蛋,想着是无本的买卖,她想着卖掉几斤,也不惹眼。
只是没想到,都谈好价钱了,她借口去拿鸡蛋,结果空间打不开了。
江美琴一个人站在巷子里,脸都绿了,她心慌地一直喊空间:”怎么回事?怎么打不开了?“
这可是她的金手指。
既有美容养颜的灵泉,还有超市的物资。
要是空间没了,她和这年代的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要等可以高考之后,让她去高考吗?
江美琴可没这个本事,她在现代的时候,也不过是刚刚中专毕业,从小她就学习不好,别说让她参加高考了,就是让她现在去考高中,她都不一定能考上。
江美琴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外面江志高还在一直催她。
“美琴,你还没好吗?”
“你把鸡蛋藏哪儿了?”
江美琴顿时不爽地尖声说道:“催催催!一直催!你赶着投胎吗?”
她不耐的把手里的包往地上一甩,就开始一直呼唤空间,直到半个小时后,空间突然就能进去了。
江美琴才松了一口气。
她也想不出个原因,只能当作是一场误会。
她拿了一斤鸡蛋出来。
想了想,她又从空间里拿了几块巧克力出来。
这时候她又怨空间里,怎么只有这些生活物资,连块儿金条都没有,让她想往身上放点值钱的东西都不行。
她拿了东西出来,和江志高去黑市里卖了。
拿了钱就想着给自己买新裙子了。
她心里还想着,刚刚在医院里遇见江月,听说闻仰青受伤了,离开医院的时候,她听她舅舅说,闻仰青自杀了。
江美琴心里还有点儿窃喜。
虽然闻仰青现在变成了瘸子,但是那一张脸反而更出彩了。
闻仰青,不会是因为她自杀的吧?
要真的是这样,江美琴也不想太吝啬,这么俊朗的一个男人,因为被她退婚给自杀了。
灵泉水江美琴舍不得给,巧克力倒是舍得给那么一两块儿的。
江美琴觉得自己的女性魅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顿时也不急着回小河村了,她去供销社,买了条牛仔蓝的裙子换上,又买了半斤面包,就带着江志高回医院去了。
她脚还没好,江志高一副体贴模样,要背着她去医院。
这时候江美琴又不愿意让江志高背了,她还觉得自己体贴:闻仰青刚为了我自杀,我就和江志高这么亲密,别刺激到他了。
不过等走到闻仰青病房外的时候,江美琴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江志高是不是矮了一点儿?
江美琴有点儿狐疑的看了过去,之前她可是到江志高肩膀下面一点儿,现在怎么差不多和江志高肩膀一样高了。
看了半天,江美琴觉得自己可能记错了。
不过她不知道,她原本被灵泉水滋养出来的样貌,现在也暗淡了些许。
第11章 赚钱
病房门被人无礼地推开了。
进来的人踩着小皮鞋噔噔噔地走进来,显然没有敲门的习惯。
直到带着江志高走到闻仰青的病床前,江美琴才停下脚步,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高大男人,江美琴有些得意地勾起唇角。
“喂,闻仰青,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吗?”
“我不过是让江月那个小杂种代替我和你结婚,你至于自杀吗?”
闻仰青放在被子下的手缓缓地握成了拳头。
他是个很少后悔地人,在听见江琴说的这一番话之后,闻仰青难得的,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江美琴会认为自己自杀是为了她,他就算全身瘫痪了,也要努力活下去。
病房里安安静静地,没人回应江美琴的话。
被江美琴和江志高忽略的江月,站在病房角落。
779小声的在江月脑海里说:“哇塞,江美琴两句话,就把闻仰青的求生欲拉升了一大截儿。”
江月眼里多了些笑意。
隔壁病床上躺着的,是个在镇上做工脚被砸伤了的男人,原本江美琴摔门进来他就有些不耐烦,现在被江美琴刺耳的声音吵得休息不好。
顿时嘲笑道:“你看人家理你吗?”
江美琴脸上挂不住,她眼神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落在江月身上:“江月,愣着干嘛?没看见我脚受伤了吗?还不给我搬个椅子过来?”
“没眼色的东西。”
江美琴抱怨道。
江月愣了一下,讷讷道:“哦。”
她慢慢地转身,心里默数:“1、2...”
3还没说出口。
就听见闻仰青沙哑的声音响起:“不许去。”
江月眼睛狐狸似地眯起来,一转身又是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当家的。”
闻仰青脖子上还缠着纱布,他眼神绕过江美琴和江志高落在江月身上。
“过来。”
江月乖乖地走过去,担心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闻仰青见江月站在自己一伸手就能护到的地方,才冷声对江美琴和江志高说道:“滚。”
江美琴恨闻仰青不给她面子。
不是说为了她自杀了吗?
怎么看起来倒像是护着江月那个贱人一样。
她暗自磨牙,把手里的鸡蛋糕和巧克力放下,强撑出一副笑模样来:“给你买了点鸡蛋糕和巧克力。”
江志高从进来之后都很沉默。
江月用余光打量着他,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如果说江美琴对闻仰青是既嫌弃对方变成了残废又遗憾对方没了军官身份还不自觉被闻仰青的脸给吸引,于是态度复杂。
看起来像神经病似的,一会儿嫌恶一会儿又忍不住来讨嫌。
那江志高对闻仰青,应该是只有嫉妒和恨才对。
可是江美琴对闻仰青这么好,江志高居然一声不吭的吗?
这还是个男人吗?
江月觉得江志高有些说不清的奇怪。
这是来自一个老牌攻略者的本能,不过她的攻略对象只有闻仰青一个,于是江月也就把这小小的违和感压在了心底。
闻仰青冷淡地说道:“不需要。”
“拿走。”
闻仰青伸出手,把他身边的鸡蛋糕和巧克力挥落到地上。
江美琴呼吸急促了几分,看向闻仰青的视线里几乎要喷出火。
居然这样下她的面子?
自从她带着空间来了这个年代,她自觉自己高人一等,不仅来自未来还有金手指,看谁都看不起。
小河村里,她也就勉强看得上闻仰青和江志高两个男人而已。
江美琴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气了,闻仰青这样对她,反而引起了她心底的征服欲。
江美琴的指甲狠狠的压进掌心。
她一定要让闻仰青对她爱而不得,像狗一样求她的怜爱。
江美琴心底冷冷一笑。
原本她不打算把自己空间里的灵泉水告诉任何人的,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要拿灵泉水吊着闻仰青,拿治好闻仰青的腿这件事,让闻仰青乖乖地听她的话。
至于江志高?
江美琴笑了笑,像她这样有灵泉水的穿越者,有两个男人,甚至五个六个,那不都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江美琴仿佛看见未来闻仰青单膝跪在地上求自己爱他了。
江美琴也不气了,喊着江志高:“志高,舅舅可能今天心情不好,我们先走吧。”
江志高轻声应了,跟在江美琴身后离开了。
只是临走的时候,回头专注地看了江月一眼。
临床的男人看见两人走了,又看了眼地上的鸡蛋糕和巧克力,悄悄看了隔壁床的那个叫闻仰青的男人一眼。
那男人身材高挑,一个病床几乎放不下,光是看被子鼓起的轮廓,就能看得出来的这人宽肩窄腰。
男人有些害怕对方,但是实在馋地下的鸡蛋糕。
如今是1958年,别说对镇上的人,就算是城里人,鸡蛋糕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男人讪笑着:“那什么,鸡蛋糕你们还要吗?不要的话我拿走了?”
说着他竟是撑着那只瘸腿要从床上下来。
江月走过去,捡起鸡蛋糕。
闻仰青看见了,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不想让江月吃江美琴送来的东西。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折辱。
可是他也知道,江月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样制止江月,他又于心不忍。
绕来绕去,还是一个字,穷。
之前闻仰青是心存死志,所以缩在那几乎快要倒塌的房子里静静等死。
现在他决定活下去了,还有个小孩儿要养,闻仰青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样能赚钱。
闻仰青不过转念间,就想了无数,还是低声带着点儿哄人的意味:“江月,你想吃什么,拿着我给你的钱去买,别吃——”
他话音还没落,就看见江月从地上捡起那袋儿鸡蛋糕和巧克力了,递给了隔壁床的男人:“给你。”
闻仰青愣在床上。
他心里有些挣扎矛盾。
刚刚不想让江月吃江美琴带着羞辱意味的东西,可是看见江月伸着细瘦的胳膊,把东西递给别人的时候。
闻仰青又觉得心疼。
江月一看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日日困在小河村,说不定今天送自己来医院,都是江月第一次来镇上。
闻仰青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他一个瘸子,该怎么赚钱呢?
第12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闻仰青看着江月身上染着他的血的又破又旧看不出来颜色的衣服,又想起刚刚江美琴身上的那件牛仔蓝的裙子。
抿了抿唇。
“江月。”
江月还坐在他的病床旁的椅子上,好像还在因为他自杀的事情和他生闷气。
没理他。
小小一个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是有些困了。
闻仰青伤口还没愈合,说话多了声音越发的沙哑,几乎让人听不清:“月月,你去给自己买件新衣裳,换了身上这件。”
“还有吃的,我没给你留粮票,你去公社找一个叫梁启的,就说拜托他给你换几张粮票。”
闻仰青断断续续地说着,几乎要把衣食住行给江月全都安排好了。
他手上的钱不多,也就一百多块。
但是他却不想委屈了江月。
这小姑娘自从跟了他,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今天回家看见自己浑身是血的,估计吓坏了。
刚刚江立国说,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闻仰青努力移动了一下自己的毫无知觉地腿,即使知道是徒劳,但他还是努力地尝试了一下。
要是他腿没废就好了。
能亲自带着江月出去买新衣裳,吃顿好的。
闻仰青虽然如今心头依旧雾蒙蒙的,但是想到江月,心里的阴霾还是驱散了几分。
可是他说的越仔细,越难以安心。
江月是第一次来镇上,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她人长得小小一个,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谁都能欺负她两下,万一被抢了怎么办?
闻仰青越想,越阴沉了几分,好像江月已经被欺负了似的。
隔壁床的男人听见了,觉得这俩人真有意思。
现在这光景,别说已经嫁了人的,就是七八岁的小孩,也都能独当一面,甚至在家里什么活都做了。
这小姑娘看起来虽然瘦瘦小小的,但是怎么也十五六了。
不过想到刚刚的鸡蛋糕,男人认定了隔壁床的人肯定家世不错,刚刚进来的那姑娘身上穿的裙子可是供销社最贵的那款。
他媳妇来镇上的时候,他俩曾经去逛过,那件牛仔蓝的裙子挂在售货员的后面,要足足十五块并三张2尺的布票呢。
想到这里,男人脸上带了几分殷切:“我媳妇等下来给我送饭,既然你不放心你...”
男人顿了顿,略过了称呼说道:“让我媳妇带她出去转转吧,我媳妇常来,对这里熟悉的很。”
闻仰青闻言看了过去。
男人自我介绍到:“我叫王大力,你叫我大力就行。”
闻仰青沉思了片刻,说道:“那麻烦您了。”
闻仰青不愿意麻烦别人,可是他实在放心不下江月。
在他看来,江月就像刚出生的小奶猫似的,除了喵喵叫之外,谁都能轻而易举地伤害她。
沉默到现在,江月才说道:“不要。”
闻仰青好声好气地问道:“为什么不要?”
江月不情不愿地说道:“反正你也不打算要我了,就让我被拐子拐了去呗,随便卖给谁都行...”
“江月!”
江月话没落下,就被闻仰青打断了。
闻仰青声音可以说得上是严厉:“别乱说。“
江月撇了撇嘴。
眼眶说红就红了。
779看得目瞪口呆,觉得江月大佬是不是有点太难缠了。
以前它看过其他攻略者,都是小心翼翼地恨不得把男主捧在手心,全都是一副体贴温柔的模样。
怎么江月和男主对着干上了。
而男主?
等等?
闻仰青被气得心梗,但还是强忍着说道:“我和你道歉,我今天不该这样做的,信里也不该那样写,你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吗?”
江月看着差不多了,才满意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好吧,那我不生气了。”
她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今天从早忙到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吃呢。
没一会儿,一个长得有些胖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崎岖地铝制饭盒,里面放着两个馒头,和一道炒土豆丝。
就这,都是病号才有的待遇呢。
王大力连忙喊住女人:“翠莲,你带这小姑娘去买件儿衣服,再吃点东西。“
”她还要去...公社?“
王大力一边说一边看向闻仰青,似乎是在询问。
闻仰青简单的说道:”没错,多谢了。”
王大力的媳妇叫翠莲,是个和善地女人,虽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亲亲热热地拉着江月的手:“走吧,婶子带你出去逛逛。”
“听这话,你也是头一次来吧?”
江月一步三回头地被翠莲婶子拉走。
闻仰青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强忍着的痛呼。
他割自己的时候下手稳准狠,要不是江月回去的早,他是绝活不下来的。
现在伤口被裹了药包扎起来,但是因为刚刚话讲得太多,伤口有些被撕开,喉咙这个地方可以说得上是人身上最容易感觉到痛的地方了。
饶是闻仰青,这痛也让他有些忍受不了。
对于闻仰青的痛,江月倒是大概能猜到几分。
不过她也不在乎,反正死不了,就该给这种不听话的男人一些教训才好。
她跟着翠莲嫂子一路往外走。
翠莲嫂子问道:“你去供销社干什么啊?”
江月想到自己手里的钱,叹息了一声,闻仰青这个败家男人。
她抬起头,有些怯怯的:“我男人说我身上的衣服脏了,让我去供销社买件儿衣服换了穿。”
翠莲婶子眉头一皱,她是个勤俭持家的女人,对这种行为相当看不上:“供销社衣服多贵啊。”
现在布价格贵,又难买。
每次到了放新布的日子,都要早早去排队,就这还不一定能买到,大家都是买了布自己在家里做衣裳。
买成品衣,那都是城里人才干的事情。
翠莲婶子问道:“你带布票了吗?”
江月摇了摇脑袋。
翠莲婶子一拍大腿:“不如这样,你跟我家去,我前两天刚给我家姑娘做了件儿新衣裳,婶子也不占你便宜,你给婶子两块就成。”
这个价格倒是不贵。
翠莲做衣裳用的布,是瑕疵布,又是夏装,没用多少布料。
但是江月手里也没钱啊。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被送到这个世界,连个金手指都没有,闻仰青现在又靠不上。
于是江月抬起头,幽幽地说道:“刚刚我给了王叔一袋鸡蛋糕,和两块儿巧克力。”
第13章 仰青怎么了
翠莲虽然和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一样斤斤计较,带着些吝啬,但是却不是一个爱占人便宜的女人。
她刚刚在病房里也看到了王大力病床边上的木头柜上放着的塑料袋了,这件事做不得假。
她咬咬牙,心里骂了王大力一句,才笑着说道:“那我可不能再收你的钱了,不然这不是欺负小姑娘嘛。”
说着,翠莲就带着人往家里走去。
江月现在所在的镇子叫东乡镇,是附近最大的一个镇。
而王大力家就住在镇子边缘,说是还在镇上住,其实那一块儿也算是乡村了,翠莲带着江月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回了家。
拿了件靛蓝色的土布做成的连衣裙给江月。
料子粗糙,没有腰身,只有干净一个优点。
翠莲递给江月的时候,还顺便给了她个陶瓷盆,里面放着清水和一块毛巾。
江月也不挑剔,简单的擦洗了一下,换了身上的裙子,就出了门。
倒是翠莲看见江月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眼前的小姑娘留着及耳的短发,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头发呈浅棕色,衬得原本就白的皮肤更白了。
再加上因为过于瘦,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显得眼睛格外得大,外加上挺翘又小巧的鼻子,和浅粉色的唇。
像病弱的小猫似的。
这条裙子刚做好的时候,翠莲给自己女儿试过,她女儿撅着嘴抱怨:“娘,这裙子好丑,我穿上像蓝色的水桶。”
可也许是因为江月太瘦了,所以裙子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显出肩膀的形状和单薄的后背,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惹人怜惜。
没错。
翠莲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居然诡异地升起一股怜惜之情。
这股怜惜之情来得汹涌而猛烈,就像是翠莲头一次生娃时,看见自己女儿小小一个躺在自己怀里一样的感觉。
等翠莲找回自己的神智的时候,已经从柜子里掏出了一块儿珍藏的奶糖塞进了江月的手里。
江月弯起眼睛,乖巧地笑了笑:”谢谢婶子。“
这就是江月独有的魅力了。
779暗自咂舌,这就是快穿部的满级大佬吗?
它早就听闻江月的本体是只桃花妖,男主越爱她,她就会出落得越漂亮、越魅力惊人。而如今男主闻仰青的爱意值不过才百分之十,江月身上那股惹人怜惜的劲儿就已经非常惊人了。
江月在这个世界的外貌气质的进化方向,是她思索之后特意选的。
像闻仰青这样极具责任感的男人,她只有惹起对方心底最深处的怜惜就可以了。
江月声音也轻轻的:“婶子,麻烦你带我去一趟公社了。”
翠莲婶子一边心疼自己刚刚被鬼迷了心窍,居然送出去一块儿奶糖,一边带着人往公社走去。
虽然大家现在嘴上还习惯性地喊着村镇等称呼,实际上从年初起,乡镇就开始被合并或改设为人民公社。
以江月现在待着的东乡镇为核心,包含附近的小河村等数十个乡村,都被统称为东风人民公社。
而闻仰青嘴里的在公社任职的梁启,正是里面的办公室主任。
算起来,和闻仰青也算是半个战友,不过梁启是京城梁家的人,在部队历练了两年后,就被下派到了东乡镇,算是从基层干起。
在原文中,京城闻家、梁家、冯家和程家,都是在那场战争中立了大功的。
尤其是闻梁两家关系不错。
第一个发现闻仰青就是闻将军被偷走的小儿子的,就是这个梁启。
公社在东乡镇的镇中央,一个白色外墙的二层小楼。
一路走来,全都是黄土铺成的平整小路,这已经算得上附近顶顶干净的马路了。
一路上大部分人都是走着路的,偶尔会有人推着板车路过,零星一两个人才骑着自行车。
这时候,自行车可是稀罕货。
而汽车,那更是没有了。
只有东乡镇去城里的路上,有一辆公交车,每日早上十点和下午六点各一班。
如今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三点了,夏日的阳光烤的人头脑发晕,江月仰头看了一眼小白楼外面的红色的字体:【东风人民公社。】
扭头冲翠莲一笑:“婶子,你找个阴凉的地方等我吧。”
翠莲松了口气,她是个老实人,别说来公社这种地方了,平日里她路过都要绕路走呢!
江月走了进去,玻璃门旁有个木头桌子,坐着个穿着绿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喊住了江月:“小女,你来找谁?”
江月问道:“梁启梁主任在吗?”
保安打量着江月,落在江月崭新的裙子上,有些不屑地说道:“又是来攀高枝儿的?”
说着,他就要赶人出去:“走走走,没有预约梁主任不见外人,你这种女的我见多了,看人家梁主任追着来公社,这里是你们这种女的该来的地方吗?”
保安拽着江月就要往外推。
江月皮肤嫩,一瞬间胳膊处红了一片。
她拧着眉,正要被甩出门去的时候,眼尖的看见楼上下来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带着金丝眼镜框,脚上是一双航海牌的皮鞋,皮肤冷白,神情疏冷。
江月连忙高声喊道:“梁主任!”
梁启顿住了脚步,看向了门口,是个个子娇小又单薄的姑娘在喊他。
梁启确保自己不认识这姑娘,但是他的眼神落在姑娘泛起红印的胳膊上,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你是?”
那保安看见梁启,露出一口黄牙:“没事儿梁主任,又是个不知羞的货色,估计是听说您单身,找到公社来的。“
保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江月不检点的。
江月咬了咬唇,把自己的胳膊从保安粗糙的大手里拽出来,看向梁启:“梁主任,我是闻仰青的妻子。”
梁启顿时怔住了。
闻仰青。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部队里的时候,他和闻仰青有过一些交集。
不过闻仰青是在最危险的武装特种部队,他是则在机械化师,演练的时候他们曾合作过。
那时候闻仰青是师长手下最得意的底牌,合身的军装下是极具爆发力的身体,肩宽腰窄,站在师长身后,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利刃。
也是那次,闻仰青一个人直捣对方的老巢,“俘虏”了对方的指挥。
后来听闻闻仰青成了残疾的时候,梁启还暗自可惜了很久,得知闻仰青的老家正好在他所在的东乡镇,梁启为对方争取了最高的待遇。
只是...
眼前这个姑娘说,她是闻仰青的妻子?
梁启心里浮现出一堆揣测,问道:“仰青怎么了吗?”
第14章 对生活热爱过头了
江月抿了抿唇:“仰青说,请您给我换几张粮票。”
梁启有些奇怪:“仰青来镇上了吗?他腿怎么样了?”
江月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就把小河村里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的和梁启说了,最后总结道:“仰青为了和王老太撇清关系,身上的钱都给了对方。”
意思是,身上没钱了。
虽然江月身上还有点钱,但是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再说了...
江月理所当然地想到,她可过不惯苦日子。
梁启眉头皱起来,没想到曾经在部队里那么耀眼的男人,居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他心头有些愤怒。
而且,梁启问道:“仰青如今,每月有三十块的补贴,你们没收到吗?”
江月听到这句话,也是一怔:“什么补贴?”
梁启意识到了什么,原来每个月三十块的补贴,居然从没有到了闻仰青手上,这其中定是有古怪。
但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仰青现在在哪家医院?”
江月让梁启等在门口,先是去和等在外面的翠莲婶子说了一声,让她先回家去了,才带着梁启去了医院。
不过庆幸地是,这次江月不用走路了。
梁启骑了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很快到了医院,梁启推开门,看见闻仰青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从这个角度看,梁启脚步顿了顿。
他觉得...闻仰青好像长得有点儿眼熟?
可是像谁呢?
梁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当然想不起来了,比起闻将军,闻仰青长得更像母亲程月,只是和闻将军眉眼间有些微妙的相似。
不然在原书中,梁启也不会等到江美琴都生了孩子,才发现闻仰青是闻将军丢的孩子这件事。
梁启看见闻仰青没睡着,只是在闭目休息,连忙走了过去关切道:“仰青,你怎么样了?”
没想到闻仰青完全无视了他,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江月,声音沙哑地问道:“吃东西了吗?”
梁启眉角抽了抽。
看着眼前这个刚从生死边缘爬出来,甚至脖子上的纱布渗了血,双腿还残废的男人操心地问道:“身上的裙子怎么这么不合身?”
“是不是被骗了?”
“外面有人欺负你吗?”
梁启跟见了鬼似的,这个像是老父亲一般的男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闻仰青吗?
闻仰青的视线落在江月的手臂上,刚刚那个保安抓着她的地方不仅泛了红,中间甚至有些青紫,看起来极为可怖。
闻仰青眼神一下子冷了:“谁欺负你了?”
梁启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不由讪讪摸了摸鼻子:“那个...是公社的保安认错人了,不小心的。“
江月走过去,垂下眼:“我没吃东西。”
“咱们钱不多,不能那样花。”
“等下我和你吃一样的。”
“衣服是翠莲婶子给的。”
她耐心的一样样解释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翠莲婶子给的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了闻仰青的嘴里。
柔软还带着薄茧的指尖划过闻仰青干燥的唇,闻仰青的心头像是被人拨弄了一般一颤。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梁启身上。
闻仰青被送回小河村的时候,在东乡镇短暂的停留过一日,他见过梁启一面,这才知道梁启原来在东乡镇任职。
“还不错。”
梁启看着闻仰青的样子,都惨成这样了,还不错呢?
闻仰青看见梁启似乎是有话想说,把江月支走了:“你去找医生给你胳膊上点儿药,吃点儿东西。“
跟打发小孩儿似的把江月打发走了。
闻仰青才看着梁启,和他住同一个病房的王大力去厕所了,这房间里也就他们两个。
梁启面上有些严肃:“仰青,你一个月三十块的补贴,从来没收到过吗?”
闻仰青刚回小河村的那几日,发了高热,日日昏迷,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丢进王家的祖屋里。
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冷意:“没有。”
梁启看着闻仰青,不知怎么的,隐隐觉得闻仰青变了,可是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要是779知道了,肯定会大声说道,当然变了!闻仰青自杀了一回,彻底黑化了。
梁启想到他从江月那里听到的事情,怕说到了闻仰青的伤心处,体贴地说道:“没事,这个月开始,你的补贴我亲自交到你手上。”
闻仰青这次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感谢:“那就麻烦你了。”
“我还有几件事,想麻烦你。”
梁启笑了笑:“有什么麻烦的,都是战友嘛。”
梁启的到来确实给闻仰青解决了很多麻烦。
闻仰青是不打算回小河村了,现如今在村里,大家都是要做活赚工分的,他已经是个残废,在小河村呆着,只能坐吃山空。
原本他还发愁自己身上的积蓄不多,怎么带着江月到镇上居住,现在有了梁启就好说了。
让梁启帮忙去房管所租间房子,他打算在镇上开个修理铺子,不管是自行车、收音机亦或者更大型的器械,他都能修。
在部队这些年,闻仰青学到的东西不少。
这是目前他唯一能想到的,适合他这个残疾的工作。
听到闻仰青的规划,梁启松了一口气。
看来闻仰青如今是重拾了对生活的热爱,不再想着自杀的事儿。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认识的闻仰青。
说实在的,梁启听见江月说闻仰青在村里居然被欺负成那般模样,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也许是之前的打击太大了。
梁启有些好奇道:“那江月呢?”
闻仰青理所当然地说道:“和我一起。”
“她年纪还小,应该去念书才是。”
梁启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老战友,是不是对生活有点儿太热爱了?
第15章 怎么是个老婆奴?
部队里也不是没有因伤退下来的,可他们要不是已经成了婚,要不就是娶个勤快老实的媳妇儿照顾自己。
可从来没有闻仰青这样的,都双腿粉碎性骨折了,还想着怎么赚钱养老婆的。
梁启以前怎么没发现闻仰青居然还是个老婆奴?
闻仰青感觉到了梁启饶有兴致的目光,他却不在乎,别看梁启一副文质彬彬的疏冷模样,实则此人白切黑一个,以前他俩合作的时候,梁启提出的战术,那叫一个狡诈。
他俩交集不多,但是交情却深。
闻仰青也不怕麻烦梁启。
梁启和他又聊了两句,才起身告辞。
这时候江月和隔壁床的王大力一起回来了,手里拿了个刚买的饭盒,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个水煮蛋,还有道北瓜炒肉。
肉少的可怜,可却是医院食堂里难得的荤菜。
王大力眼神一直往江月手里的饭盒里瞅,一边看一边心里暗自羡慕隔壁床的男人,有个大方的媳妇。
他媳妇翠莲给他买的馒头可是食堂里最便宜的粗面馒头,吃起来还噎嗓子,菜也只舍得买一道醋溜土豆丝。
别说肉菜了,连鸡蛋都不舍得买一个。
江月端着饭盒过去,坐在闻仰青旁边,然后自己吃了起来。
王大力眼里的羡慕一下子收了回去,隔壁床怎么娶了个败家娘们。
江月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也不在乎,吃完了,才打开手里的搪瓷杯,里面是加了小米的冲鸡蛋,她还特意让食堂的厨师给放了两勺糖。
江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先是自己尝了尝味道。
觉得不错,又喝了一勺。
刚刚有点吃的太干了。
喝了两勺,看见了闻仰青带着点儿笑的眼睛,江月脸一下子红了。
她又舀了一勺,这回没自己喝,而是吹了几下,又用唇略微碰了碰,发现温度合适,才小心翼翼地抵在闻仰青干燥的唇上。
闻仰青顺从的张了嘴,喝了下去。
江月眼睛亮亮的:“怎么样?好喝吗?”
闻仰青还没说话,王大力眼馋地问道:“小妹啊,你这冲鸡蛋是哪里买的?我在食堂怎么没见过?”
江月邀功似的看着闻仰青:“我求了食堂的掌勺师父好久,他才肯给我做的,怎么样?当家的,好喝吗?”
闻仰青应道,声音里有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好喝。”
不过他边喝,脑袋里又不受控制地想道。
江月第一回来镇上,从前在村里的时候,又鲜少和人打交道,找到食堂去又求厨师给他单独做冲鸡蛋,不知道路上受了多少苦。
想到这里,闻仰青心又隐痛起来。
虽然他双腿残废了,可是江月能依靠的也就他一个了,他还是得赶快把喉咙上的伤养好才是。
江月不过离了他眼半天,胳膊上又是伤,说不得刚刚还在食堂受了人奚落。
他真是哪里都不放心。
779听不到闻仰青的心声,只能发现闻仰青的求生欲一路狂涨。
而只是走路去了医院一楼,找到了厨师花了五毛钱利诱他给做了一碗冲鸡蛋的江月:?
不过别说,这冲鸡蛋真的味道真的很好,里面放的小米是掌勺师父从老家带来的黄小米,只放了一小把,就熬出了淡黄色的米油,加上了打散的鸡蛋,可谓是味道香浓。
吃了饭,闻仰青强撑了一天的精神头很快落了下去。
江月看着闻仰青平稳的呼吸,撑着脑袋打量着这个男人。
她攻略过很多男人,每次攻略结束,她都会把记忆封存,然后在进入下一个世界的时候,毫无保留地爱上攻略对象。
江月一向信奉虚情假意换不来真心。
虽然她是桃花妖,可也是有原则的桃花妖。
这些天,江月是心动了的。
纵然闻仰青沦落到了如此地步,可他就像是一把被折断了依旧带着锋芒的刀,就算是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也要考虑好一切,和王老太等人断绝关系,确保就算他死了也没人欺负到她头上,又留下遗书,给她一个活路。
好像这个人生来责任就刻进了骨头里,强撑着给她支起一方天地。
江月眼里多了点欢喜。
这个男人难得的让她回忆起了从前,不是她在快穿部的从前,而是她还是生长在天地间,没化形成人是一株桃树的从前。
那时候她细细弱弱的,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弯了腰,一阵雨就能让她的叶子全都落在地上。
要不是她旁边有一棵沉默的榕树,树冠宽大,每每在暴雨来临的时候都把她护在一旁,她连成妖的机会都没有。
她喜欢闻仰青。
江月的小脸凑过去,轻轻嗅了嗅闻仰青颈窝的味道。
按理来说,那里只有药味和血腥味,可江月就是喜欢极了这个味道。
不一会儿,江月也睡着了。
她坐在椅子上,趴在床上,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点儿血色,头发凌乱地蹭在闻仰青肩窝,带着点儿细微的热意,就像是一只脆弱的小兽。
闻仰青就是被脖子处的痒意给蹭醒的。
一睁眼,发现江月小小一个的趴在他身边。
闻仰青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某样柔软的东西给填满了,带着数不尽的怜意。
直到护士来查房,推开门的声音不大不小,进来的护士是个长相娇俏、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姑娘。
胸牌上写着名字,苏叶。
苏叶推开门,看见闻仰青时眼里闪过一丝按耐不住的喜意,闻仰青送来治疗的时候,就是她在打下手。
她一眼就被闻仰青那张英俊疏冷的脸给迷倒了。
苏叶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样的男人。
加上送闻仰青来的男人当时抓着医生的胳膊慌乱地请求:“这可是在战场上救过首长的英雄,得好好治啊。”
想到这里,苏叶脸颊有些泛红。
下一秒,她的笑却僵在了脸上。
床上怎么还趴了个女的?
苏叶不耐烦的把推车往王大力的床边一撞,声音有些尖:“怎么照顾人的?”
“病人脖子上有伤,你还往上面靠。”
江月被这一声吵醒了。
第16章 真命天子
江月人都还是懵的,就被人拽着领子给扯到了一边儿去。
她跌跌撞撞的,撞到隔壁的铁床发出一声脆响,痛得她眼泪都落下来了:“啊——!”
闻仰青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仿佛淬了冰的刀锋般落在苏叶身上,病房里有些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半遮半掩着他眼底的薄怒,没人发现,曾经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现在像一头危险的、蓄势待发的野兽。
要是让过去熟悉闻仰青的战友看他这样,一定以为闻仰青被鬼附身了。
779凝成实体,在系统空间观测着男主的各项指标,黑化值那一栏正危险的不断越蹦越高,让779一个球在空间里滚来滚去,慌乱极了。
“完了完了,男主黑化了!”
“大佬还怎么攻略啊?”
“要不要放弃这个世界直接进入下个世界啊?”
黑化值过高的男主无法被攻略,这是快穿部上下有志一同的共识。
一般来说,男主黑化值越高,爱意值越少。
为了避免攻略者出现意外,黑化值过线的男主和小世界都会被直接放弃。
可是现在?
779还没想出头绪,就发现闻仰青一直凝固不动的爱意值那一栏,居然又往上跳了五点。
看到这里,779决心赌一把!
其实就算它和江月说了,江月也不会放弃这个世界的。
江月在闻仰青身上找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那让她感觉到安心又依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从那个毫无败绩的快穿部大佬变成了一个委屈的小孩,看着闻仰青。
而那边苏叶依旧在毫无察觉地喋喋不休:“你会不会照顾人啊?”
“没看见闻大哥脖子上有伤吗?”
“在医院还不忘勾引男人,下贱!”
说到后面,苏叶声音里多了些妒忌,听着倒不像是真的为病人好,而是妒忌江月能和闻仰青如此亲近。
闻仰青猛地看向苏叶:“你就是这样做护士的吗?”
“江月是我的未婚妻,照顾我累了,趴在床上歇一歇,怎么到了你眼里就成了下贱?“
江月也不和苏叶吵。
和女人吵有什么意思?
吵赢了,是自己泼辣,吵不赢,更显得难堪。
闻仰青还在这儿呢,她只需要在闻仰青面前保持好形象,闻仰青自然就会保护她了。
以前做攻略任务的时候,她见过不少蠢人,和女主吵成一团,脸红脖子粗的,到最后在男主心里形象崩塌,逞一时口舌之快最后导致任务失败。
江月是个聪明人。
她浅粉色的唇抿在一起,无声地落下几滴泪:“对不起,仰青哥,是我的错,你痛不痛啊?”
闻仰青腿废了,可眼睛却没出事,看见江月脸上落下的泪,面前的人儿哭也不哭出声,就一个人垂着头站在一边儿,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闻仰青声音哑了哑,声音软下去,称呼不知不觉间也改了:“月月,不怪你,你累了一天了。”
“是我没本事。”
闻仰青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可是想赚钱的欲望更浓郁了。
是江月太乖巧,舍不得花钱,又想找要照顾他为他守夜,这才累了一天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趴在床边。
苏叶听见闻仰青的话,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狠狠地瞪了江月一眼,这个看起来跟豆芽菜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命这么好,居然有个这样体贴又英俊的未婚夫。
闻仰青看了一眼苏叶的胸牌,打定主意明天等护士长来换药的时候,跟她说一声,把这护士给换掉。
闻仰青淡声问:“查完房了吗?”
苏叶得了好大个没脸,又气又羞,甩了一旁看热闹的王大力一个白眼就转身出了门。
门外她的小姐妹王燕查完另一间房正等她。
刚刚门里的一切都被王燕看了个正着。
比起苏叶来,王燕知道的更多一点,她劝道:“你这是何苦呀?那男人虽然长得帅,可是确实个残废,下午的时候有人来送他的病例,他双腿可是粉碎性骨折呢。”
“嫁给残废有什么意思?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那不是嫁了个祖宗去伺候了吗?”
“我看前两天接你的那个同志人就不错,虽然长得没有那个病人俊,可是却也身体壮实,以后家里有个什么体力活,也能有人做。”
走廊里除了推车的声音,就是王燕轻声规劝的声音。
可是苏叶一句都没听进去,神游天外,脸颊上不知道为何,浮现出点点红晕。
王燕恼了,拍了下苏叶的胳膊:“跟你说话呢!”
苏叶脚步停下,回头看向王燕,眼里满是势在必得:“你刚刚听见了吧?仰青哥哥说,那小蹄子是他未婚妻。”
“他俩还没结婚呢!那女的可是从小河村来的村里人,我看说不定是家里人给定的亲事,仰青哥哥人好不忍心拒绝罢了。”
“现在都流行自由恋爱,大家都有选择共度一生的伴侣的机会。”
“我为什么就不行呢?”
“我家里可是在公社,我还有正经工作,哪里不比那个小蹄子强?”
苏叶一句一句仰青哥哥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闻仰青有多熟呢。
王燕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小姐妹不听劝,神色也淡了下去了,虽然她俩关系好,可是苏叶性格傲气,说话不怎么好听。
只不过苏叶的傲气确实来的有依据,苏叶的哥哥和爹都在机械厂上班,可是双职工!而苏叶也在医院里做护士,一家四口人,三个都有工作,日子过得是相当不错。
看见王燕的表情,苏叶连忙过去搂住人的胳膊:“哎呀,燕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是仰青哥哥可是个大英雄,我下午在病房外听见了,他一个月可是有三十块的补贴呢!比起那些有正经工作的人也不差什么。”
“再说了,双腿残疾怎么了?”
“那不是配我刚合适?我是护士,又会照顾人,肯定能把仰青哥哥照顾得舒舒服服的,要不是他双腿废了,这种好事哪里轮的到我呢?”
“我可听说了,他退回来之前,可是副营长呢!”
想到闻仰青,苏叶的脸有些红。
这就是书里说的真命天子了吧!
第17章 租房
苏叶的想法,江月是半点儿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意。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照顾闻仰青。
只是闻仰青不只是脖子受了伤,下肢也动不了。
在家的时候照顾自己虽然费力了点儿,但也还算顺利。
那时候他失禁了,江月要敲门进来,他都冷言冷语地把人赶走,然后没什么表情的开始把褥子裤子都拽掉扔到地上,从房间里放着的水缸里舀了水出来,泼在自己身上,手上更是没轻没重的擦干净,才换了另一身干净的裤子。
自己吃力地把脏掉的衣服褥子放在身上,转着轮椅出去洗了。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一整天都过去了,期间又弄脏的裤子让闻仰青难堪地坐在轮椅上,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己的身上,郁气几乎要填满他。
没人想做一个废人。
尤其是闻仰青这样有能力、曾经在军营中意气风发的军人。
他选择自杀,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现在有了江月,江月之前被闻仰青赶走,也乐得轻松,现在她对闻仰青多了几分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意。
再看见闻仰青狼狈的样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隔壁王大力住了两天院就回家了,这时候住院价格贵不说,还耽误家里的活计,要不是万不得已,是没有人轻易来住院的。
病房里只剩下了闻仰青一个。
这所医院建国前就有了,到了现在,白色的墙皮和绿色的漆都掉落了不少。正值夏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显得有几分岁月静好。
不过病房里的人却不是闻仰青和江月,而是苏叶红着脸轻声说:“仰青,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闻仰青不愿意在江月面前显露出自己虚弱不堪的一面,就打发她去新租的房子里收拾一下。
说到新租的房子,现在是1958年,要想在镇上租房子,得通过房管所申请,有梁启在,批文第二天就下来了。
还是梁启带着江月去选的房子,顾及到闻仰青的腿不方便,他为闻仰青选了一处离公安局不远的平房。
说是平房,其实是以前的四合院拆改来的,青砖灰瓦,一个院子里有三间房,被分成了三户人家,说是租的单间,也算是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大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就这样,这间房的房租也一个月三块钱呢。
江月算着手里的存款和闻仰青的补助,顿觉生活好苦,生活好难啊!
他们租的房子可是空荡荡的,除了里屋有张火炕外,啥也没有。
没有就得买吧,被子褥子、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等等,样样都需要钱。
换做一般人家,为了省钱,被褥都是自己买了布和棉花缝的。
可江月哪里会这个?
她虽然做过不少任务,可每个世界攻略的都是男主。
什么叫男主?
那都是世界的宠儿,虽然也有低谷,或者男主还未发家的时候,她总有法子被男主如珠似玉地养着,哪里需要操心做被褥这些事情呢?
于是她换了两张布票,想了半天,又在家附近打听了一下最会做衣裳被褥的大娘,找过去花了点钱求人帮忙做几床被褥。
想到之前和闻仰青住的时候,他因为生理原因经常洗被褥,可家里只有两床褥子,他有时候洗了的没干,新的又弄脏了,闻仰青就硬生生的睡在湿褥子上,搞的腿上都是湿疹。
江月又让孙大娘帮忙多做几张褥子。
想到这里,就算江月再不屑江美琴手里的空间,也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向往。
要知道在原书里,江美琴发现闻仰青因为下半身失去知觉,不能控制生理需求的时候,从空间的超市货架里拿出来了不少成人纸尿裤给闻仰青用。
又解决了闻仰青的难题,又顾及了他的自尊。
江月从做被褥的孙大娘家出来,想着自己又没有空间,总不能给闻仰青做几十条大人用的尿布吧?
殊不知她在这边思衬这件事,那边家都要被偷了。
医院里按规矩,护士一天查三次房。
早上下午晚上各一次。
苏叶却打着查房的幌子,一天不知道往闻仰青病房里跑多少次。
刚开始江月在的时候苏叶还有所收敛,后来江月不在了,苏叶恨不得住在病房里。
她还特意用了雪花膏,一闻就是香味。
苏叶拧着眉看了一圈,发现江月不在,自顾自地说道:“江月怎么又不在?不知道你正生病吗?”
“再说了,你腿都这样了,她不给你换洗裤子——”
苏叶刚说完“腿都这样了”,原本懒得理苏叶的闻仰青睁开了眼,冷冽的目光如刀剑一般看了过去。
吓得苏叶收了音。
半晌,她才悻悻道:“本来就是嘛,你哪里都不方便,她不说照顾你也就算了,还天天往外跑,不知道在外面勾引哪个野男人。”
“仰青,你不方便,我帮你换下裤子擦洗一下吧。”
苏叶刚刚进来就闻到空气中有股不好闻的味道,所以这次她进来特意打了盆温水,又拿了毛巾,就打着在闻仰青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主意。
最好是让闻仰青看见自己的温柔体贴,又会照顾人,又不嫌弃他污秽。
自己不比江月好吗?
想到江月,苏叶心里轻哼,不过就是个怕苦怕累的小蹄子,不然为什么每天都在外面乱跑不照顾闻仰青。
依她看,江月肯定是吃不了照顾闻仰青的苦,所以才借口出去闲逛了。
不过这样也好,给了她照顾闻仰青的机会。
想到这里,苏叶声音越温柔殷切:“没事儿的,仰青,我本来就是护士,每天照顾的病人多了去了,这些现象都是正常的。”
“你不用觉得难堪,没人会瞧不起你的。”
说着她一边掀闻仰青虚虚搭在身上的被子,一边说:“我帮你收拾一下,你也身上爽利些。”
“前两天我瞧见都是你一个人收拾的,费力气不说,脖子上的伤口都崩开了。”
“唉,江月也真是的,嫌你又脏又麻烦,所以跑出去玩。”
“你娶这样的女人回家,依旧难不成要自己照顾自己一辈子不成?”
第18章 闻仰青的裤子
闻仰青靠坐在病床上,抬眸看着苏叶,没说话。
好像是听进去了,又好像是没听进去。
自打他腿伤后,就没吃过几顿饱饭,他嫌自己控制不了生理需求,于是宁肯少吃饭少喝水。
于是越发的削瘦,要不是身量高,骨架大撑得起衣服,早就看起来有几分不成人形了。
也许是因为太瘦了,所以显得五官更分明,深邃的眼窝下是一双看似不张扬如深渊般但细看又多了几分冷冽的眸子。
阳光打在他苍白得过分的脸上多了几分暖意,可苏叶被看的无端有些心慌,不知道是哪句话说的不对。
又脏又麻烦,不会照顾自己一辈子…?
这两句话在闻仰青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让闻仰青忍不住抿起唇,像是要忍耐着什么话别说出口一样。
要说什么呢?
闻仰青早忘了自己前几天还赶江月走,说要给江月再找个好人家的事情。
他只是觉得心头有些苦涩。
就算他再努力赚一些钱养好了江月,可他不过是个又脏又麻烦的废人。
难道还真要江月在这样的他身边待一辈子不成?
闻仰青一想到江月会用嫌弃的目光看他,心头就一阵阵发涩,连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他乌黑的眸子不知道看向哪里,让苏叶有些怯意。
自己不会真说错话了吧?
苏叶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觉没有说错的,于是伸出手就要扯开闻仰青的被子。
结果被闻仰青猛地一推。
苏叶吓得小声叫了一声:“啊—你干嘛!”
苏叶也是家里被惯着长大的,被这样对待有些恼意,可一看闻仰青不知怎么有些落寞的脸,她心又软了下去。
听说这些从战场回来的军官好多都有创伤反应,加上闻仰青又受了伤,也许是吓着他了。
想到这里,苏叶声音又软了下去:“仰青,你……”
可惜这次没等她再说完话,闻仰青就冷漠的说道:“东西放下,你走吧。”
苏叶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看闻仰青浑身散发着的冷意,只好嘟着嘴离开了。
门“砰—”地被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闻仰青一个人,窗外的知了和鸟叫声此起彼伏的。
却没有闻仰青繁杂的思绪吵。
闻仰青仰着头靠在冰冷的墙上,露出分明的喉结和脖子上被细细裹着的纱布,扶在床上的手用力的把床单拽成了一团。
闻仰青的手很好看,手臂上因为用力而鼓起的青筋沿着手臂蔓延向下,就是他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
地里刨食或部队里训练的男人,手掌一般都宽厚,甚至变形。
可闻仰青的手却不这样,反而完美的像是艺术品,只有指尖和虎口处是层层叠叠的厚茧,彰显着他辛苦的过去。
闻仰青呼吸粗重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厌掀开被子,给自己脏污的下半身收拾起来。
这几天他都把江月支开去打理房子,自己在这段时间把自己打理好,等江月回来病房里难以言喻的味道刚好就散了。
以前江月不在的时候他吃的少,一天也就收拾一两次。
可现在江月每天找师傅做了补身体又好入口的补汤或是粥,又亲自喂他。
闻仰青拒绝不了,每次都吃了个干净。
于是每天这种让他感觉到耻辱的事情都要发生好几回。
这也怪江月。
她哪里知道汤汤水水吃多了要上厕所啊,她这还是第一次攻略这样身体有残缺的男人,根本不懂得照顾人。
她不懂,闻仰青也不说,于是就造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闻仰青沉默着收拾完,又把脏掉的衣服床单放到旁边的盆里,准备等一会儿去洗干净。
也许是外面的日头大,晒到了他的眼睛,让闻仰青眼角多了抹泪意。
另一边779却惊叫道:“大佬大佬!!!男主的爱意值怎么好端端地下降啦?”
江月素来不喜欢快穿部门爱意值的设定,但是攻略者进入小世界都要带着系统,系统作为没有人类情感的机器,需要显化的数值评判任务是否完成。
江月每回都会把爱意值的提醒给关了,这次也不例外,只让779有异常的时候提醒她就行了。
779觉得这也太古怪了。
闻仰青的爱意值这些天按部就班的稳步上升,虽然没到明白自己心意的百分之五十,可也在百分之四十五左右徘徊。
怎么能一下子落下去十点呢?
江月听见779的话,顿时觉得自己嘴里刚从国营饭店里买的猪肉大葱馅儿的包子都不香了。
她今天可是花了一大笔钱求人帮忙熬了一盅鸡汤给闻仰青。
她自己都没舍得喝一口呢!
结果779说闻仰青爱意值下降了。
她跺了跺脚,有些生气的过去了。
到底是谁在给她使绊子?
到了住院部的三楼,江月迎头就撞见了正拿着一盆刚洗好的床单衣服的苏叶。
江月对苏叶没什么感觉。
虽然说苏叶对闻仰青有意思,但能从她手里抢走男人的女人,还没出生呢。
只要苏叶不犯到她手里来,江月才懒得管苏叶的那些小心思。
可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
苏叶提起柳叶眉,扬声喊住了江月:“站住!”
江月不耐的拧了拧眉毛,看着苏叶:“干什么?”
苏叶上下打量着江月。
现在的人个子高的少,苏叶是个例外,她足有168的个头,盘正条顺,胸大腰细,相当的有女人味。
可眼前这黄毛丫头。
没错,江月确实是因为营养不良有一头浅棕色接近栗色的短发。
眼睛圆圆的,鼻梁挺而翘,唇色泛着粉,乍一看跟刚出生的小猫似的。
再一看,也确实发育的不怎么良好。
个头不足一米六,撑死了一米五五,前平后平的,跟块儿木头片子一样。
对此江月是不着急,她才17岁,还有时间发育,怎么着也能长到一米六去。
苏叶却看江月不顺眼极了。
“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江月细声细气的回:“我去收拾房子了。”
苏叶冷哼:“我看你就是去躲懒了,你也配做仰青的未婚妻?”
苏叶眼珠子一转,把手里的盆提了提:“算了,反正仰青有我照顾。”
“我不比你体贴?”
江月的视线落在苏叶手里的盆里,眼睛眯了眯。
没看错的话,那是闻仰青的裤子吧?
第19章 不准讨厌我
苏叶察觉到江月神色里的探究,更是得意。
“看什么?你嫌仰青脏不愿意帮他换洗,我可不嫌弃。”
虽然闻仰青并没有没让她帮忙换裤子收拾,连裤子床单都是自己洗的,自己不过是看不过眼硬抢了盆过来说要帮他去晾起来。
可眼前的人又不知道。
苏叶怀翻了个白眼,手里端着洗衣盆,路过江月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
她倒是不怕江月去和闻仰青对账。
毕竟她也没说什么啊。
她只是说了自己不嫌弃闻仰青,又没有说盆里的脏衣服是自己洗的,就算江月告状,闻仰青把自己喊过去也不怕对账。
闻仰青只会觉得江月事儿多又矫情。
再者说了,之前江月在病房和闻仰青相处的时候,她偷偷在门外看过,两个人根本没什么话讲,不过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而已。
未婚夫妻生疏到这种地步,苏叶不怕她问,就怕她不问。
最好是吵起来,让闻仰青发现她才是最温柔体贴的那一个。
苏叶想的倒是全面。
让江月站在原地沉思了半天,才想起来,在原书里,苏叶这个人也曾经出现过的。
在原书里,江美琴和闻仰青结婚后,一直悄悄用空间里的灵泉水治闻仰青的腿,闻仰青的腿有了知觉,就来的这家医院检查。
在这里苏叶就看上了闻仰青,正好江美琴想要在镇上的黑市里做生意,就带着闻仰青搬到了镇上来,刚好和苏叶成了邻居。
于是苏叶就趁江美琴不在,想要勾引闻仰青,最后被江美琴使计和附近一个收垃圾的滚了床单坏了名声,第二天苏叶就上吊自杀了。
现在换了江月,苏叶依旧看上了闻仰青。
苏叶的出现,是一件好事儿,说明原本正在崩塌的小世界正在恢复秩序,所以原书中的配角才会出现。
进病房之前,江月问了问779,得知闻仰青的求生欲刚刚过了六十大关。
江月有种直觉,闻仰青的爱意值动荡,和苏叶脱不了关系。
她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闻仰青正靠坐在床上看书,书是前天梁启送来的,一共有好几本,看着有些旧了,但却被人保存得很好。
闻仰青手里拿着的这本上面都是俄文,江月以前在别的世界是学过俄文的,这本书叫修理基础。
如今很多这类的书籍都是俄文或者英文原版的,在乡镇这样的地方几乎见不到,梁启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书,给了闻仰青。
一旁的柜子上还有几本也是机械修理相关的。
闻仰青想做什么,江月是不问的。
只是闻仰青看书的时候,她偶尔好奇也会翻翻看,然后就被上面复杂的图纸和枯燥的文字看的眼晕,又悄悄咪咪地放了回去。
江月不知道的是,闻仰青看她这样,唇角勾了勾,又觉得她是因为看不懂但是想学,正计划着等修理等铺子开起来,然后把她送去念书。
今天病房里两个人依旧没什么很多话要讲。
不过气氛却比前些天古怪多了。
闻仰青的指尖摩挲着书页,看了半天也看不进去。
苏叶的几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闻仰青脑海里炸开,他才意识到,自打来了医院之后,江月就很少和他讲话了。
江月是不是...嫌他累赘了?
即使自己已经努力把事情都做好,不让江月见到那些难堪的场面,可是租房采买收拾都要江月自己去做。
那么沉的东西,江月那么瘦那么小,估计得一趟一趟搬好多次。
闻仰青的眼神黯淡下去,随便换一个正常男人,都能自己去收拾,哪里用得着江月去做这些事?
想来想去,闻仰青心里不安极了。
像他这样曾经在生死边缘游走,曾经断了一条腿还掩护战友后退从没害怕过的男人,此刻居然害怕了。
他害怕江月说他不像个男人,没尽到责任。
也害怕江月将他弃之而去。
此刻,闻仰青像是被自己压在心底深处的某些不可见天日的想法给炙伤了一般,手陡然一抖。
——原来他想江月留在他身边。
闻仰青在心里又轻又缓地重复了一遍。
他想江月留在他身边。
所以在得知江月可能嫌他累赘,不愿在他身边一辈子的时候,他的心才又苦又涩。
可纵然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
闻仰青难得有些无助。
他把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
他现在是个废人了,这样的他,也配江月留在他身边吗?
就在他发出这样的疑问的下一秒,他好像听到了泪珠落下的声音。
一转头,闻仰青发现江月的眼泪一连串地、珍珠似的落了下去。
原本就白的脸上眼眶红彤彤地,兔子似的。
闻仰青有些慌乱:“怎么哭了?”
他坐起来,俯身到江月面前,用指腹轻轻擦着江月脸上的泪珠。
可是江月的泪越擦越多,江月的皮肤娇嫩,没几下脸上就被闻仰青带着薄茧的指腹给擦的一片通红。
闻仰青继续擦也不是,收回手也不是。
只能放低了声音又问一次:”怎么哭了?“
江月一双乌黑的眼睛被泪水洗得发亮,她此刻紧紧地盯着闻仰青,还带着几分可怜的抽泣声:“闻仰青,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闻仰青一番惶然害怕的心思被这一句给问住了。
怎么就是他不要江月了?
江月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江月看着闻仰青不说话,越发得泫然欲泣:“我就知道,你来了镇上,发现有比我更好的,就不想要我了。”
“也是,人家比我漂亮,还会比我照顾人。”
江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上身,哭得更大声了:“胸还比我大呜呜呜!”
“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也不怪你...
“你早就不想要我了,我知道,你也嫌我是个野种是不是,原本就是我死皮赖脸地留在你身边的...”
“可你还骗我去给你收拾房子...”
“我讨厌你。”
闻仰青声音带着几分莫名的涩然和止不住的霸道:“不准。”
第20章 冤家路窄
闻仰青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伸出手压在了她的唇上,防止她说出更让他伤心的话。
江月喋喋不休的小嘴总算停了,猛地打了个哭嗝。
刚刚哭得太入戏了,江月现在还有些因为缺氧而头脑发晕,她懵懵地看向闻仰青。
闻仰青先是被江月一句我讨厌你给浇得满心酸涩,又想起江月刚刚说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怎么就扯到谁的胸大胸小去了。
不害臊!
还是个小姑娘呢。
闻仰青耐心地拨开江月因为哭泣而汗湿的头发,问道:“你说的别人是谁?”
江月小声说:“还能有谁,苏叶呗。”
闻仰青听到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找到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个天天来查房的护士长什么样,他眉头轻动:“谁和你说的?”
江月撇嘴:“还用别人说?你又让她给你收拾身上,又让她帮忙洗衣服,这些你都不让我干。”
闻仰青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苏叶在挑拨离间了。
他先是解释:“我没让她做这些。”
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些事,我都是自己做的。”
“不让你做,是因为太脏了。”
闻仰青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喉咙处梗了块儿石头似的:“又脏又臭的,我自己收拾了就是了。”
江月被闻仰青这句带着满满自厌又卑微的话给扎得想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是看着眼前的人,她还是坐在椅子上,只是往闻仰青面前挪了挪,带了点儿羞赧说道:“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闻仰青心里翻江倒海的痛苦被这一句甜到心里的话给抚平了。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喉咙干哑:“你说什么?”
江月小声重复:“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这些怕啥呀?”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以前在小河村是伺候猪的,猪圈可脏可臭了,我不怕苦不怕累,每次都是满工分呢。”
闻仰青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听见她说的这句话,心里不是在想,江月真能干。
而是,这小丫头,被欺负了还骄傲。
没他护着可怎么办?
果不其然,江月听完闻仰青说的话,舔了舔唇,开始郑重其事地小声告状了。
她声音压得低低了,像是背后说人坏话被听到一样:“我和你说,刚刚苏叶人可坏啦!她故意欺负我!”
“路过我的时候,拿肩膀撞我呢!”
江月端坐在椅子上开始吓唬闻仰青:“你要是和苏叶好了,别看她现在照顾你,以后她说不准也像欺负我这样欺负你呢!”
闻仰青听到江月被撞了,皱了皱眉,一边掀开江月的袖子看她的肩膀有没有被撞伤一边敷衍地回道:“那可真吓人。”
“我不和她好。”
江月生怕他不信,补充道:“她可坏可坏啦,下次我不在,你记得把她赶出去。”
江月坐在椅子上,脚还晃荡,伸出小手在那儿指指点点。
闻仰青看着江月白花花的胳膊上青了一片,脸色有些不太好。
他说:“没事,我们明天就出院。”
闻仰青不爱在背后说人闲言,但是他腿不好,总有江月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又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闻仰青那些惶然此刻又消失得殆尽。
他最怕的是江月觉得他是个废人,不依着他不靠着他,想去找别的男人了。
可现在江月还和他告状呢,满心满眼都是依赖他的样子,闻仰青就觉得这世间哪怕前路坎坷,活着要捱数不尽的苦楚,他都甘愿了。
他这些天看了梁启拿来的书,发现修理机械和他会的都大差不差,自然就不想在医院呆着了。
一来是想省些钱,过些日子要送江月去念书,他想攒钱给江月买两身新衣裳。
二来是避开苏叶,苏叶是个难缠的女人,又在背后欺负江月,他也不好和人计较。
闻仰青看着江月胳膊上的两处伤,眼底有些压抑着的风暴闪过。
江月只要一离开他的视线就总受伤。
要是他死了,江月现在如今还不知道如何呢,说不定就被小河村里的江家人给嫁给隔壁村的傻子,亦或者赶去做村里最脏最累的活。
想到这里,闻仰青不由地有些庆幸。
还好他还活着,还好他没死成。
闻仰青放下江月的袖子:“你去找医生给你胳膊上上点儿药。”
江月却不肯走,而是把鸡汤给拿出来喂闻仰青,她转眼间又高高兴兴地来邀功了:“闻仰青,我今天特意找饭店里的师父,给你熬了鸡汤,你尝尝。”
闻仰青看着江月手里的鸡汤,迟疑了一下,问道:“怎么叫我名字?”
闻仰青在心里补了后半句,怎么不叫仰青或是当家的了?
江月置气道:“苏叶就这样喊你!我也要。”
闻仰青遗憾的把江月伸过来的一勺子鸡汤放进嘴里,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只在江月问他:“怎么样?好喝吗?”的时候,点了点头。
等喝了大半碗,闻仰青都还在想这件事。
早知道,说什么都不让苏叶把他的洗好的衣服给抢走了。
江月喂完鸡汤,又给闻仰青塞了两个肉包子:“那你吃包子,我去找医院上点儿药。”
闻仰青的视线在江月身上绕:“那你早些回来。”
江月回头看闻仰青,脸上露出点笑:“知道啦。”
门被关上。
闻仰青只觉得房间里暗了下来,好像阳光都随着江月被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江月去办了出院手续。
就拿着轮椅推着闻仰青回家了。
闻仰青的新轮椅,是梁启送来的。
梁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辆崭新的轮椅给闻仰青用。
闻仰青本还想推辞,却被梁启拿话压住了:“你就收下吧,不然我想着前些天你一个人在小河村的日子,我总睡不好。”
“都怪我疏忽,没想着去看看你,以为你家里人对你好,结果险些让你命都没了。”
闻仰青淡声说:“和你没关系。”
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过他也就没推辞梁启的轮椅。
有个好用的轮椅,他平时进出也方便。
等到了租的新房子,还没进去,闻仰青和江月就在巷子里面居然连着撞见两波熟人。
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21章 你会后悔的
闻仰青和江月租房的这条巷子,因为挨着镇上的公安局,所以叫先锋巷。
巷子里的人家大多家里有人在公安局工作,其他人不是老师也是医生等体面的职业,梁启给两个人选的这处房子,可谓是良苦用心。
要知道先锋巷的房子可不好租,今年过了半年,也就住进来江月和闻仰青一户人家而已。
不过今天过后,就又多了一户。
江月推着闻仰青,和江美琴在巷子里撞上了。
江美琴穿了一件碎花图案的布拉吉,显得人精神又漂亮,不过比起上次见面,却又少了几分风采。
细究地话,也许是江美琴原本一点儿毛孔都看不见如同剥了皮的鸡蛋的脸上,多了些细细的毛孔,头发也不如从前顺滑。
皮肤和头发差了,人就没那么精致漂亮了。
江美琴对自己的脸在乎极了,每天恨不得照几十次镜子,自然发现了身体里的变化。
她刚发现的时候,砸碎了好几面镜子,咬着牙又灌了好几大杯的灵泉水,可是身体却依旧没有恢复以往的完美。
江美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后来又接连几次进不去空间。
这些足以让江美琴惊慌了。
于是她决定,不能在小河村待了!
小河村的购买力是有限的,就算她把空间里的东西合理的拿出来,也没办法换成这个年代可以使用的钱和粮票。
江美琴考虑了好几天,决定去公社念书,参加明年的高考去城里。
城里规模大,黑市多,又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她能尽快出手一些空间里的东西。
只是之前她在现代就学习不好,后来来了这里,想着要和闻仰青结婚去随军,对高考一直是敬而远之的。
现在她不打算嫁闻仰青了,江志高虽然长得帅又能打,但也没份正经工作,她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念大学留在城里。
江美琴打算到了明年,花点钱打点一下,找个考上大学的人,顶了她的成绩去上大学。
既然打算去高考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去上高中。
江美琴和家里闹了几天,花了大价钱在先锋巷里租了房子,她可不像闻仰青和江月一样,她一挥手就整租了一个院子,正房用来做客厅,东边的房间做卧室,右边做仓库。
她身负空间这个秘密,还想着用空间里的东西好好装饰一下房子,一点儿都不吝啬钱。
今天是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她正打算在巷子里转转,看看邻居都是些什么人,结果和江月这个扫把星撞上了。
江美琴当即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她看向闻仰青,质问道:“你调查我?”
“闻仰青,你能不能别纠缠我了。”
是的,江美琴认为闻仰青和江月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闻仰青忘不了她。
前些天闻仰青在医院里不给她面子,对她冷言冷语的样子,早被江美琴忘了个干净。
江美琴颇为自恋,自觉自己身怀金手指又来自现代,肯定特殊得不得了,路过的年轻男人多看她一眼,她都觉得人家对她是一见钟情。
别说闻仰青这个曾经和她订过婚,被她把未婚妻换成江月后还自杀了的男人。
不管闻仰青对她有多冷淡,江美琴都觉得闻仰青对她是因爱生恨。
没有爱哪儿来的恨。
说到底,闻仰青还不是忘不了她?
不然她前脚来了先锋巷,怎么闻仰青后脚就来了?
至于江月?
一个被欺负了连屁都不敢放的死丫头,还能做得了闻仰青的主不成?
别开玩笑了,难不成闻仰青还是因为江月这个杂种来镇上住的不成?
江美琴看着闻仰青,闻仰青坐在轮椅上,穿了一件白衬衫,阳光打下来,能看见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肩胛骨轮廓,因为是自己推轮椅,所以袖管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了因为用力而浮现的青筋,极具男人味。
再往上一看,一张冷淡又俊俏的脸。
看得江美琴心神一荡。
不过很快她看着闻仰青没有知觉的腿,又稳住了心神。
长得再帅,也不过是个残废。
嫁给闻仰青就得天天和屎尿屁为伍,江美琴可不干。
她眼里闪过一丝可惜。
闻仰青抬眸看了眼前莫名其妙的女人一眼,推着轮椅往旁边让了让,没吭声。
江美琴却有些烦躁,她来这里租房,本来就是打着没人认识她的主意,平时院门一锁,她在房间里怎么享受都行。
现在闻仰青追着她不放,到时候她想吃点鸡蛋都怕被人发现。
江美琴往前走了走,不耐道:“行了,你别跟着我了,就算你花钱租我旁边的房子,我也不会回心转意的。”
闻仰青眼看着必须要在这里和这疯女人纠缠了,他声音淡淡道:“我和月月早就租了这里的房子,你要是不想看见我们,那你搬走就是了。”
江月好奇的看了一眼闻仰青,她没猜错的话,这可是闻仰青第一次对江美琴说这么长的句子。
江美琴可不同意,这里离公安局近,安全有保障,凭什么她搬啊?
江美琴冷笑:“谁信啊。”
江月躲在闻仰青的轮椅后面说道:“你要是不信,你在巷子里问问看好了,我们一周前就租了这里的房子。”
江月也不怕和江美琴住在一个巷子里。
她眼里有些笑意,正想着怎么推进闻仰青的求生欲呢,这不,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江美琴呵斥道:“我和闻仰青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果然是没娘教的东西。”
闻仰青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总比你这样的好。”
闻仰青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一次性付了半年的房租了,以至于不得不让江月和这样的女人住在一条巷子里。
江美琴跺了跺脚,尖声问:“你敢骂我?”
闻仰青推着轮椅从她身边过,把她视若无睹,这让江美琴恨极了。
她这种人最恨的不是和人吵架,而是闻仰青这种把她当作空气的无视态度。
江美琴恨恨地看着闻仰青的背影,大声说道:“闻仰青,你会后悔的!”
闻仰青停都没停。
江美琴想到闻仰青粉碎性骨折的腿和自己能治愈百病的灵泉水,眼里满是偏执,喃喃道:“你会后悔的,闻仰青。”
“等你知道了我的灵泉水能治好你的腿,我要让你像狗一样求我。”
第22章 嚯嚯东西
闻仰青推着轮椅往前走,他和江月住在巷子靠近尽头的院子里,从巷子另一头出来往左拐,有个空着的铺子,是梁启给闻仰青用来开修理铺子的。
像闻仰青这种因伤退下来的军官,可以通过公社的安排在当地加入修理合作社。
不过东风公社一直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大家的钟表亦或者自行车坏了,都是去找附近机械厂的纺织机械厂的钳工学徒,或是花几个鸡蛋,或是花些盐或糖,求人帮忙修理一下。
现在有了闻仰青,这修理合作社自然就开了起来。
有梁启做保,就把先锋巷出来的右手第二家铺子给了闻仰青做修理合作社。
他原本还打算找两个人给闻仰青做学徒,可是公社里没人愿意来这前途未卜的修理合作社上工,他们哪里听过闻仰青的名字,自然也不知道在部队里,闻仰青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没人来,梁启也不强求。
等一切步入正轨了,总有人愿意来的。
也是巧,江月住的院子和江美琴住的院子,正好在巷子的两端,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
江美琴的院子出去是一条宽敞的大路,往前走不远就是公安局。
江月和闻仰青住的院子出去就是修理铺,这一排都是各种铺子,公社油坊、国营粮油店等等,倒是也便捷。
租院子的第一天,江月就拿了些供销社里买的红糖给了另外两家,征求了他们的同意,把院子门口的门槛给拆了。
房间里的门槛自然也是拆了的。
江月和闻仰青住进门右边那家,左边那家住着对小夫妻,男人姓苏,听说是在机械厂上班。中间那户住了对老夫妻,爷爷姓沈,奶奶姓苏。江月去送红糖的时候,听老两口说,他们两个都是老师,也是刚从城里来镇上的,镇上的高中换了个新校长,特意邀请他们来镇上带高三。
此时的华国百废待兴,因为工业化建设对人才迫切需要,在各地都扩张了招生规模。
不过响应政策,每周三、周五的下午学生们都要参加劳动换取工分,再用工分兑换在学校里可以使用的粮票。
江月和沈爷爷苏奶奶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过一嘴。
江月听过就忘了,觉得高中啊上学啊和她根本没什么关系。
闻仰青要开修理铺,她肯定是要帮着打下手的。
进了院子,闻仰青和江月进了右边的屋子,不大的屋子被分成内外两间,外面这间摆着一张桌子,靠着窗的地方切了个灶台,上面放了个铁锅。
灶台连着里面那间房的火炕。
冬天的时候,外面只要烧火做饭,里面的炕床就能被烧暖,在咸南省的众人就是靠着这样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而又漫长的冬天的。
房间里被江月打理得很好,很有家的样子。
灶台旁的木质窗一格格的,玻璃上有些许裂纹,但是一看就被用心擦过了。
一旁的桌子占满了另外半张屋子,一抬头就看到上面的柜子里放着三四个碗,和些许粮油,中间被特意空出来,足够闻仰青进出。
闻仰青推着轮椅进去,发现左边是火炕,炕头放着一个柜子,里面摆着几条褥子和一条被子,另一边却是简单地隔出一个空间,放了个比轮椅略低的澡盆,一旁还放了痰盂。
闻仰青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是王老太捡来的,在王老太家从没属于自己的房间,也没体会过家的感觉,到了部队后,虽然有兄弟们陪着,可那也不一样。
原来,家的存在让人能这样的...幸福。
闻仰青喉咙有些干,转头看着江月,江月却不觉得自己付出了些什么。
光是把房间给整理成这样,江月就花了不少钱。
江月一直都觉得,住的地方舒服了,才让人有活下去的欲望。
像闻仰青之前住的那破屋子,别说闻仰青不想活了,就是老鼠住进去几天也得自杀。
江月看着闻仰青看她,视线像是要把她烫伤一样,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小声问:“看我干什么?”
她犹犹豫豫地问:“闻仰青,你是不是觉得我花钱太多了?”
买东西打点房子换各种票据,把江月手里的钱花去了大半。
闻仰青摇了摇头:“你手里的钱,自是给你随便花的。”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往后我每月的补贴就放在你那里,你想买些什么就买。”
江月愣住了,又以为闻仰青不想活了:“那你呢?”
闻仰青看着江月里的焦急和关心,眼里带了些笑:“我有赚钱的法子,我开的修理铺子总不会一分钱都赚不到。”
“你跟在我一个废人身边已经够委屈了,在生活上我总不能委屈了你。”
闻仰青说到这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有些不自在。
这房间里,就一张床...
这也怪梁启,听说两个人是未婚夫妻,觉得肯定是要住一起的,两间屋子房租可要高很多,看房子的时候都找的是一间房的。
江月也没吭声,觉得一间屋子就不错。
只有闻仰青一个人不自在。
他先是想自己一个大男人,和江月无名无份的这样睡在一张床上成何体统。
又想自己管不住生理需求,万一夜间出现了什么难堪的状况,熏着了江月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闻仰青握着轮椅的手有些发白。
他和江月最亲近的时候,不过是他洗澡的时候,被江月看去了上半身。
江月可不知道闻仰青在想什么,她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闻仰青来的,他俩睡在一张床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月催促道:“闻仰青,你快去床上坐着。”
闻仰青被江月一声声的直呼大名给喊得额头跳了跳,面前的人儿越来越放肆了,刚开始还叫他当家的,后来叫仰青,现在更是好,还敢命令起他来了。
他双手撑在炕上,不过眨眼就利落地坐在了炕上。
他照做了才问江月:“你要我去床上坐着干什么?”
江月理所当然地回答:“借你的轮椅去打水啊。”
现在的人生活用水一般都从家庭水井或者公共水井打,先锋巷出去就有一个公共水井,不过最主要的是,他们现在住的院子里,也有一口水井。
这也是江月决定住在这里的最关键的因素。
闻仰青肯定需要经常换洗,要是去外面打水,她个子小,就算有几分力气,也经不住一趟趟的去打水。
江月早就想好了,打水的时候就借闻仰青的轮椅一用,把水桶放在上面,然后自己推进来就好。
又省力又便捷。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下的轮椅,嘀咕道:“真是个好东西。”
闻仰青看的有些好笑。
没想到在他眼里,不得不依赖的东西在江月眼里居然是这样的好东西。
江月推着轮椅去外面,打了水,放在轮椅上,刚转了个身,就看见苏叶手里拎着个袋子走进来。
看见她先是一惊呀,然后看向她手里的轮椅和轮椅上的水桶。
苏叶顿时训斥道:“江月,你怎么这样?把仰青的轮椅用来打水?”
苏叶眼里满是嫌恶:“东乡镇才几个轮椅啊,有你这么嚯嚯东西的吗?”
第23章 出息
江月看见苏叶,又想起住左边那间屋子的夫妻,男人姓苏。
心里暗骂一声倒霉。
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苏叶。
“你骂谁阴魂不散呢?”苏叶声音有些尖。
江月不光心里这么想,当然也小声吐槽出来了。
江月看了一眼正透过窗户往自己这边看的闻仰青,又想到迟迟不动的爱意值,决心给闻仰青一点儿刺激。
江月背对着闻仰青,勾起一个笑:“骂你阴魂不散呢。”
“天天惦记别人男人,要不要脸?”
这个年代,大家都把名声看得比命重要,江月这一句话,一把撕开了苏叶的遮羞布,直接把苏叶说得面红耳赤。
苏叶鼓囊囊的胸膛气得起伏几次,她在家被惯着长大的,哪里能受得了这种气,直接伸手狠狠打了江月一巴掌。
响亮的一声“啪——”在院子里响起。
紧接着是江月房间里,有一声闷响,好像是谁从床上掉下去的声音。
江月没有回头,而是捂着自己的脸,轻声挑衅:“闻仰青是我未婚夫,他的轮椅别说我用来打水,就算是我砸了也和你没关系。”
她弯了弯眼睛:“倒是你,闻仰青就算死了,也不会娶你的,死心吧。”
江月的话说的苏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她先是觉得自己的一片苦心被辜负了,她刚刚说错什么了?
明明就是江月的错,闻仰青这样的男人被困在轮椅上,只能依靠一辆轮椅代步,换做别人不小心把轮椅供起来也就算了,江月居然这样草率的用来打水。
万一把轮椅用坏了,闻仰青可怎么办?
苏叶一边想一边把自己感动了,觉得这世界上没人比她还会体贴人的了。
谁比她更配闻仰青?
苏叶才不信江月说的话。
结果江月身后的屋子门被推开,闻仰青居然这样狼狈地爬到了门口,他扶着门边,明明是这样的脆弱,却强撑着要来给江月撑腰。
“月月。”
江月扶着轮椅回头,发现闻仰青居然从里屋的炕上,徒手爬到了门边,白衬衫被染上了灰尘。
就算是她刚刚算计着让闻仰青看到她被欺负,她也没想到闻仰青居然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原本只是想卖卖可怜,等回了房间,和闻仰青哭诉喜欢他的人太多了,自己没有安全感,也没有身份赶走情敌。
可她万万没想到,闻仰青居然...
江月鼻尖酸酸的,刚刚被打了一巴掌都没落的泪,就这样落了下去。
她心想,是她错了。
她不该使这种心机的。
江月轮椅也不要了,水桶也不要了,苏叶也不管了,她匆忙跑到门口,跪在地上,伸出双手要穿过闻仰青的腋下,扶着人起来。
闻仰青没动,他刚刚赶着出来,手从粗糙的地面划过,现在有些擦伤,他也没管,而是轻轻捧着江月的脸看着那道红肿的掌印。
江月抿唇,有些后悔:“没事,不痛。”
江月笑了笑,眼睛弯起来,看起来像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一样。
苏叶看到闻仰青,就知道糟了,她刚刚的举动要是被举报到医院里去,她说不定连工作都保不住。
苏叶顿时急切的说道:“仰青,我也是为了你好,你都不知道,刚刚江月居然拿你的轮椅打水。”
“我不过说了她几句...”
后面的话苏叶没再说出口,而是讷讷的看向闻仰青。
闻仰青抬着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
那是一个冰冷异常,如同深不见底的冰原深渊的眼神,吓得苏叶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苏叶这才发现,闻仰青和她想象中的真命天子,其实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曾经以为闻仰青是需要被她救赎好好照顾的颓废英雄,只要她用自己的温柔体贴打动了闻仰青,闻仰青就会变成以前耀眼的模样。
可是刚刚闻仰青一个眼神,就让苏叶退缩了。
闻仰青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
不!
闻仰青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一个杀过不少人的恶鬼!
苏叶的感觉不能说不对,其实也有几分真相了。
闻仰青自从入伍后,依靠军功成了副营长。
那可不是通过熬资历熬上去的,而是实打实的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军功。
闻仰青见过不少死人,在战场上也杀过不少人。
可是战场上保家卫国,谁也不能说杀人是一件错事,士兵们要是退缩了,那他们身后的百姓国家怎么办?
闻仰青在部队里,外号就叫“玉面阎罗”,说他在战场上作风就强悍冷酷,但是又长了一张冷淡俊俏的脸。
江月见闻仰青不愿意让她扶,就过去把轮椅推了过来,水桶放在一旁,把人扶上了轮椅,推了回去。
还好出院的时候,她记得去药房买了一些常用药。
闻仰青没再往床上坐,而是坐在轮椅上。
他沉默着被江月拉住手,江月细心的用棉签沾了红药水给他掌心受伤的地方消毒。
空气里安静得只听得到窗外枣树上知了的叫声。
半晌,闻仰青问:“被欺负了怎么不躲?”
江月把用过的棉签放在桌子上,抬头看闻仰青:“我又不会怎么样,你干嘛要那样出来?”
闻仰青声音有些莫名的哑,他的视线在江月的身上流连。
“如果我腿是好的,我一定会出去把你护在身后。”
“现在我的腿坏了,我也会出去护着你的。”
“不过是走出去或者爬着出去而已。”
江月眼眶一热,她低下头:“对不起。”
闻仰青安静的等江月继续说。
江月鼓起勇气说道:“我是故意让她打我的。”
闻仰青嗯了一声。
江月头越垂越低:“当初的婚约是你和江美琴定的,就算大队长说让我给你做老婆,我知道我也只是死皮赖脸的留在你身边。”
“我们没订婚,你要是不想要我了我也没办法。”
江月越说越委屈:“我知道苏叶喜欢你,她比我会照顾人,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她不是个好人,你看见她打我,你就不会喜欢她了。”
江月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闻仰青伸手抬起江月的下巴,弹了江月一个脑瓜崩儿:“出息。”
闻仰青顿了顿:“你要是不嫌我是个残废。”
“留在我身边就是。”
想了想,闻仰青又补充了两句:“过些天请梁启来,摆桌酒,算是订婚宴。”
“等你到了年龄,我们就去领证。”
第24章 唯一的完整的劳动力
闻仰青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弥散在午后的空气中。
要是让闻仰青曾经手底下的兵看见闻仰青如今的神情,估计要大呼鬼上身。
活阎王居然还有害羞的一天。
闻仰青强作镇定地看着江月,可惜通红一片的耳根出卖了他。
闻仰青望着眼前的姑娘,自从他的双腿残疾后,他再也没有想过感情之事,和谁在一起,他不过都是一个负累而已。
可眼前这个傻姑娘,不在乎他的双腿残废。连他自己都颓废了的时候,她还对自己满腔依赖。
只有她把自己当作男人、当作人来看待。
罢了,她也是个苦命的姑娘,没了自己,江月可该怎么活在这世界上呢?
再者,闻仰青眼里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地占有欲,想到江月可能会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这件事让闻仰青难以忍受。
他虽是残废,但是会的技能一样不少,也能把江月好好的养着,供她上学念书,带她见一见自己眼中的世界。
闻仰青想到了两个人未来的生活,居然感受到了淡淡的幸福。
而江月被闻仰青看的脸蛋红扑扑的,阳光下甚至可以看得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江月高高兴兴的说道:“真的么?太好啦!”
江月脑海里779比江月还高兴。
“月月月月!嗷嗷嗷嗷嗷!闻仰青的爱意值迈过八十大关了!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漂亮啦?”
“我这边接收到通知,江美琴那边的空间已经剥离了三分之一了!我没猜错的话,她的空间现在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不能使用了!”
“再接再厉呀!等到江美琴的金手指剥落,闻仰青的求生欲达到百分之百,咱们的任务就完成啦!”
779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快穿部的大佬完成任务。
明明感觉江月什么都没做嘛!
779可不知道,攻略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对症下药。
江月现在算是牢牢把住了闻仰青的命门了。
像闻仰青这样从小没受过爱的人,他最需要的就是让他充满保护欲、会对他大大方方说爱的妻子。
江月的眼里像是一汪春水,满是羞赧和爱意,看得闻仰青不由地愣住了。
他抓着轮椅的手紧了紧,往江月的方向倾过了身。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可以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声。
江月轻轻闭上了眼,睫毛如同蝴蝶展翅般轻颤,一下又一下,挠得闻仰青心好痒好痒。
“砰砰砰——”门被煞风景地敲响。
两个人猛地回过神,退回了原地。
江月红着小脸和耳朵从炕上跳下去:“我去看看是谁敲门。”
闻仰青看了江月含羞带怯的模样一样,轻轻皱了皱眉,拉住了江月的手。
“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开门。”
闻仰青下意识地不想让江月现在这样的模样被别人看到。
江月乖巧听话的又坐了回去。
闻仰青开了门,外面是个个头差不多一米七三左右的男人,浓眉大眼,看起来个性憨直较真儿,手里还拎了一袋梨。
男人是苏叶的哥哥,苏果。
今天难得苏果和苏叶一块儿休息,苏母就喊苏叶来给她哥哥送一筐子梨,是苏母老家种的梨。
现在是夏天,水果不好买,有票都不一定买得着。
听说儿媳怀孕了,没有胃口,苏母特意回了趟老家,找人拿白面换了筐梨,让苏叶送来。
没想到苏叶刚把梨放下,就在院子里惹了新搬进来的小夫妻。
苏叶从小被惯着长大的,刚刚苏果的媳妇王枝青在屋子里把院子里的发生的事儿看了个分明,见苏叶抹着泪回了房间,王枝青扶着肚子喊苏叶去和人家道歉。
苏叶却抹着泪,不甘愿地低吼:“我才不去!我没错!”
王枝青也烦自己这个小姑子,长这么大了一点儿事儿都不懂,她惹了新来的邻居,以后日日相处的可是自己和苏果。
以前她和苏果没搬出来住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也是紧着这小姨子吃,苏叶在家却是半点儿活都不干。
王枝青受了两年的窝囊气,让娘家帮忙看着东乡镇上的新房,拿了一半的嫁妆出来硬是买了这间房子和苏果搬出来住,这才舒心了不少。
没想到这小姑子来了这儿还要惹事。
王枝青看着那一筐梨,真是觉得晦气死了,半点儿食欲都没有。
苏叶看出来王枝青眼里的不喜,更伤心了,一扭身进了里面的屋子,把门甩得震天响。
这下苏果也知道自己理亏,过去哄媳妇儿。
王枝青白了他一眼,要不是看他肯吃苦,年纪轻轻就是纺织机械厂的四级钳工了,她早就离婚回娘家了。
“你去捡几个梨,和隔壁那对儿夫妻道个歉,那姑娘叫江月,前两天还给咱们家送了糖,是个好相处的人,也不知道你那妹妹怎么招惹人家了。”
“天天惹是生非,你就惯着吧,迟早惹出祸来。”
苏果一脸陪笑着挑了五六个梨就来敲门了。
结果敲开门,是个坐轮椅的男人开的门。
男人坐在轮椅上,就算坐在轮椅上也脊背挺直,不是刻意板正的僵硬,而是经年累月磨砺出的气质。
再一看脸,苏果这样自认为不太明白美丑的大老粗,也得夸一句俊朗。
五官立体深邃,配上冷白的肤色,让苏果想起前些年来机械厂做技术指导的苏联男人。
苏果也算是有些见识,一眼就知道面前的男人必定不俗,他内心叹息自己的妹妹可是会闯祸,脸上挂着笑说道:“真是对不住啊,我是对面儿住的,叫苏果,在机械厂做钳工,我妹妹苏叶从小被惯坏了,刚刚真是对不住。”
“这是我娘从老家带来的梨,滋味挺甜的,夏天放井水里冰一冰,也算爽口。”
“我代我妹妹道个歉。”
闻仰青是不想搭理眼前的男人的,可是江月和他讲过院子里的人口,在这儿住的三户人家,满打满算,居然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算是个完整的劳动力。
万一以后遇见什么体力活,自己帮不上江月,还是得让苏果帮帮忙。
想到这里,闻仰青内心若有似无地轻叹一声,压下心底的苦涩,他点了点头:“原本这事儿也与你无关。”
他也不好说苏叶都做了些什么,只是隐晦地说道:“令妹有些太热情了点儿。”
苏果听出来眼前男人的意思了,其实是说自己妹子多管闲事儿了。
苏果理亏,又看见苏叶打了隔壁的姑娘,他真是臊得慌,原本对妹妹的宠爱,此刻也不由多了根刺。
闻仰青接过苏果的袋子。
苏果正要扭头离开,从即将关上的门缝里,看见一个小姑娘欢快地冲出来,扑到了闻仰青的轮椅边儿。
声音娇滴滴地:“闻仰青!是什么好吃的呀?”
不过是草草一眼,苏果就被江月的模样惊艳到了。
第25章 以后给你生娃娃
门里的姑娘个子不算高,和坐在轮椅上的闻仰青几乎差不多。
苏果不会什么文雅的词儿,只觉得这姑娘自带一股灵动的气场,过耳的短发在阳光下带着些栗棕色,发尾微微翘起,像是小猫抖动耳朵时翘起的绒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在阳光下几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像上好的白瓷,让人忍不住想用指尖碰一下,却又怕碰碎了。
最妙的就是那五官,圆溜溜的杏眼微微上翘,鼻尖翘起一点俏皮的弧度,嘴唇是淡粉色的。
江月正低着头看闻仰青手里的袋子,脖颈的线条像天鹅幼崽般纤细,让人一看就升起一股保护欲。
不过一眼,闻仰青似有所觉的看向了他的位置,苏果连忙转身离开。
边走边在心里感叹,住在对面的这对夫妻,真是长了一张般配的好样貌啊。
苏果回去怎么教训妹子,又和媳妇聊了些什么,江月和闻仰青不得而知。
闻仰青从袋子里拿出梨,挪动轮椅,从桌子上拿起搪瓷杯从江月刚刚拎回来的水桶里接了杯水,细致地把梨洗干净,才递给江月,哄小孩儿似的:“拿着吃吧。”
江月抿起唇,不甘不愿地说道:“刚刚隔壁的苏大哥说,可以放进井水里冰一冰再吃。”
她来了这里,可再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别说夏天该吃的冰激淋冰镇果汁等等了。
江月贪凉,觉得夏天就该吃些凉的。
可闻仰青挑了挑眉:“苏大哥?”
江月解释:“他都三十啦,我叫他名字不太合适吧。”
闻仰青使唤江月去把他背包里的军刀拿来,就是他割喉的那一把,因为是闻仰青身上唯一的东西,江月当时捡起来塞进口袋里了。
后来闻仰青醒了,江月又洗了拿酒精消了毒还给了闻仰青。
闻仰青修长的手指翻了个灵巧的刀花,手稳极了,梨皮被削得细细薄薄的,直到削完一整个,梨皮都没有断。
闻仰青将梨皮放进杯子里,又把梨切成块,放在江月面前。
闻仰青对江月对苏果的称呼有些不满,可又知道自己的不满毫无道理。
江月却伸手从闻仰青手里拿了一块儿梨塞进嘴里,也不喊着要放进井水里冰一冰了。
江月吃了一块儿,见闻仰青没有吃梨的意思,又拿了一块儿塞进闻仰青的嘴里:“干嘛不吃?”
“好甜的。”
江月柔软的手指擦过闻仰青的唇,闻仰青的心下意识的停了一拍。
他大口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哄小孩儿的东西,你吃就好了。”
江月却暗自撇嘴,知道闻仰青是给她留的,苏果一共送了六个梨,不多。
她吃了一半,剩下全一个个塞进了闻仰青嘴里:“吃你的吧。”
江月站在闻仰青面前:“难不成咱家以后就吃这六个梨不成?”
“以后我想吃你不给我买了?”
闻仰青看着江月掐腰的样子,摇头笑了笑。
“买。”
声音温柔宠溺,听的江月脸又红了。
晚上,江月上了炕,拿出褥子把床铺好,把里面的一半炕多铺了一层对折的褥子,这是怕夜里闻仰青尿了给垫的,这样她发现了抽出来洗了就好了。
收拾好了床,她又去外屋拿了搪瓷盆接了水,烧热了放进里面的浴盆里,一趟一趟的,直到出了一身汗,才让闻仰青进去洗。
闻仰青看着江月的样子:“下次不用烧水了,我用冷水洗就行。”
江月只当听不见,自己去了外面洗漱了,又打了一盆水,等闻仰青收拾好了,才把浴盆里的水倒了,洗干净盆。
自己才重新烧了水,给自己擦洗了身体。
等她出去的时候,闻仰青正低着头看书,一盏煤油灯小心的放在床头。
江月爬上炕,看着闻仰青,小脸上满是严肃:“以后不许说影响团结的话了。”
闻仰青合上书,看着江月,顺从地和她开起了座谈会:“什么是不利于团结的话?”
江月举例:“比如说,不用帮你烧热水,用冷水洗澡。”
“又比如说,觉得自己是个残废,不好意思让我帮你收拾裤子。”
“再比如说,觉得自己拖累了我。”
江月的脸在昏黄的烛火下,看起来温暖极了:“要不是你要了我做媳妇,我现在还在小河村里被欺负着喂猪,我平时睡得都是草房。”
江月垂下脸,一副全世界最可怜的模样:“如果不是你把我留在身边,说不定我今年冬天就会被冻死了。”
“去年冬天的时候,江家嫌我晦气,说我是个杂种,把我赶出门,我没地方去,只好去了牛棚里,睡在牛旁边,险些没熬过去年冬天。”
“江美琴说让我替她嫁给你的时候,我高兴极了,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
“可是没想到你根本不喜欢我,不光如此,还想让我嫁给别人。”
江月声音越来越低落。
话里的内容却听得闻仰青心里一阵阵得隐痛,他从没想过江月过去居然是过得那样的日子。
他没当兵前,虽然听说过江月这个人,不过他了解的也不多。
王老太每天给他分配很多活,他自己活着已经艰难,根本不知道原来小河村里有一个比他日子还苦的小姑娘。
闻仰青喉咙都紧了紧,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他一定找见小姑娘,把自己每天的吃的分给她。
闻仰青抿了抿唇:“对不起,是我的错。”
江月摇了摇头,看着闻仰青认真地说道:“不是你的错。”
“闻仰青,以后别丢下我了,好吗?”
闻仰青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好。”
江月顿时漾开一个甜甜的笑:“闻仰青,你真好。”
闻仰青给江月摆好枕头:“只是这样就好了吗?”
闻仰青觉得自己什么都还没给江月做过,她就觉得自己好了?
这么好哄骗的小姑娘,他以后可得看好了,不要被别人轻易地哄走了。
江月躺在枕头上,侧过头看闻仰青:“你对我就是很好很好啊,你把钱都给了我,给我买好吃的,带我来镇上住,给我买新衣服。”
江月扯了扯闻仰青的衣角:“你躺下。”
闻仰青顺从地躺进被窝里,也侧过头看江月。
江月像是害羞极了,轻轻地挪到闻仰青耳边,用小得不得了的气音说道:“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给你生娃娃。”
江月说完,像是羞极了,转了个身,离得闻仰青远远的。
闻仰青却被像是被惊雷劈中了一般,浑身都被江月又轻又软的呼吸声给呼软了。
闻仰青僵硬地躺在床上,看着一旁的江月蜷缩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半晌,他苦笑一声。
江月,他的好月月,他就算是个残废,也是个男人啊。
把他惹成了这样,自己倒是睡得痛快。
闻仰青在床上躺了半宿,才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这边两个人甜甜蜜蜜,不知道住在巷子另一侧的江美琴,崩溃地砸了一晚上东西。
第26章 闻仰青你对我真好
先锋巷,江美琴所在的四合院。
咸南省是个夏季干旱严重的地方,不光白天烈日炙烤,就连晚上也闷热极了。
江美琴的房间里摆了一堆充电式的小风扇,可是即使是这样都遮不住她脸上的烦躁。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腕,原本那里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表,这个手表就是江美琴的空间,里面不仅有美颜强身健体的灵泉,还有超市仓库里的物资。
江美琴是一家大型超市的仓库管理员,仓库面积足足有五万平方,里面的货物包含食品类的米面粮、调味品、零食等等、生鲜类的蔬菜瓜果肉类、日用品的纸巾洗护用品等等、家电和电子产品、服装和床上用品以及进口商品等等。
基本上可以说足够江美琴用一辈子了。
可是现在,江美琴看着空间里只剩下一百平米的仓库,原本堆积得满满地的货物,现在也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一些,也就够她吃用几年而已。
江美琴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她忍不住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摔在了地上,歇斯底里的喊着:“为什么?”
“东西怎么少了这么多?”
虽然空间没有消失,可是却比消失更让江美琴心中升起巨大的惶恐。
空间像这样一点点消失,对江美琴来说,就像是一场有预料的凌迟,钝刀子割肉一般向江美琴预示着她的金手指即将从她身上离开。
不!
不可以!
江美琴抓着桌子上的东西,几欲癫狂:“不能消失!”
如果江美琴穿越来这个年代的时候并没有金手指,江美琴说不定还会煞费苦心地思考到底要怎么用现代的生活知识在这里好好活下来。
可是有了金手指,靠着空间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活的相当滋润的江美琴,就再也接受不了没有金手指的日子了。
江美琴忍不住把空间里的物资一样样取出来堆满了房间,可是看着一屋子的东西,又害怕有人发现,把她当作投机倒把的分子给抓起来,又或者发现这些物资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把她当怪物给抓起来。
她又一样样放回空间。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直到天亮都不敢睡觉,生怕自己的金手指突然消失。
江美琴本来不聪明的大脑开始不停地思考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她咬着牙带着几分阴毒喊着一个名字:“江月!”
一定是江月!
甚至还和闻仰青有关。
她的空间就是自从江月给闻仰青当了媳妇儿之后开始出问题的!
江美琴提心吊胆地想,难不成她必须得嫁给闻仰青,她的空间才能用不成?
江美琴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她没穿越前,也看过一些年代文,穿越到了七八十年代的女主不都嫁给了军官,用金手指发家致富吗?
她的金手指刚好能治闻仰青的腿。
江美琴连着三天都没有睡好觉,直到她神色阴晴不定地决定,要不先和闻仰青结婚试试看,到时候看看对她的空间恢复有没有用。
如果有用的话,闻仰青求自己治好他的腿,也不是不行。
不过江美琴还是不甘心。
闻仰青就算腿没受伤之前,也不过是个副营长而已。
也就在小河村算是有前途的男人。
要是去了京城...
江美琴在黑市里,听说过京城的四大家。
她野心不小,想先吊着江志高给她办事,等她去了京城嫁给了世家里的人,接下来的动荡年代,她也能过得顺遂。
结果,等江美琴出门,刚好撞上了闻仰青和江月的摆定亲酒。
闻仰青从小河村出来之前,就和王家断绝了关系,江月又是寡妇生的 她爹根本不承认她这个女儿。
按理说,原本他们已经在大队长的见证下完成了婚约,只等着年纪到了去公社委会会登记。
但闻仰青想着前些天江月惴惴不安的可怜模样,觉得别人该有的,江月也该有才对。
于是就请了梁启,又请了院子里的邻居,在小院里摆了两桌订婚酒。
桌子上的菜都是闻仰青推着轮椅去国营大饭店打的,一道红烧肉,一道蕨根粉饼,一道蒜泥白肉,一道油炸苕片,一道萝卜粉条汤,还有一碟芝麻烧饼。
这时候芝麻烧饼可是好东西,可以和白面馒头并称为豪华主食了。
好在院子里的两户人家都是好相处的,苏果还特意把自己结婚时用来摆酒的桌子给支在了院子里——前一天江月推着闻仰青来他们门前邀请他们第二天来参加定亲酒的时候,王枝青特意问了江月家里有没有大桌子。
江月一下子给犯了难。
王枝青顿时笑说:“妹子,还好我多问了一嘴,正好我家里有张大桌子呢,是我和苏果结婚的时候摆酒用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明天我让苏果给支到院子里去,只是不知道明天有多少人来呀?”
江月也大大方方地说道:“就院子里的邻居,还有仰青的一个朋友。”
王枝青听着江月和闻仰青两个人摆定亲酒,一没长辈二没亲戚,就连朋友也只有一个的时候,倒是有些惊讶。
不过她是个圆滑的人,知情识趣地没有多问。
隔壁的沈爷爷和苏奶奶倒是多问了几句,江月也不藏着:“仰青是被收养的,腿断了之后家里不认他了,我娘早亡,爹不认我,我们两个就一起扶持着过日子。”
可是给苏奶奶听得直掉眼泪,嘴里连声唤道:“真是两个可怜孩子。”
闻仰青不光早早起床去国营饭店打了饭,还去供销社给江月买了件红底碎花的布拉吉。
花了五尺布票并十块钱。
布票还是闻仰青找苏奶奶换的。
又买了双小坡跟的布鞋,这个倒是价格便宜,毕竟这个年头大家的鞋基本上都是家里的女人做的,鲜少有败家的去供销社买,只多花了一块,六块买了下来,连布票都不需要。
闻仰青自己什么都没买,自觉自己是个男人,穿着从部队里穿回来的白衬衫和裤子就好了。
也亏当初血染在衬衫上,让他洗的干干净净。
回去的时候,在门口碰见梁启,梁启看着两手空空,扶了下眼镜,笑眯眯地说道:“老闻,铁树开花真不容易啊,还会摆定亲酒呢?”
闻仰青鲜少露出带着几分痞气的促狭模样:“你带着肚子就来贺喜啊?”
看见闻仰青现如今眉眼间郁气消散的模样,梁启心底压着的担心才去了。
以前他看着闻仰青面色苍白一副不与外界交流的模样被抬回来时,他真怕闻仰青活不成了。
梁启顺手推上闻仰青的轮椅,眼尖的看见他怀里的一堆东西,调侃道:“哪儿能啊,我可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
他从口袋里掏出被皮筋绑好的一叠儿整整齐齐的各类票据,塞进了闻仰青的衬衫口袋里:“拿着吧,以后成了家,各处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梁启家里条件好,从来出手大方,人又细心,不吝啬于帮朋友把手,他不管是在部队里还是公社里人缘都好极了。
如今也算是京城梁家小辈里的中坚力量,颇得梁家那位老局长的赏识,不然也不会把他费心给塞到东风人民公社里给历练来了。
闻仰青笑了笑:“我也不和你客气了。”
“我今日订婚,没有把祝福往外推的道理。”
“好兄弟。”
最后三个字,闻仰青声音不大,但是却带着难以忽视的郑重。
自从他来了医院后,梁启前前后后帮了他不少忙,他如今废人一个,前途不明,梁启还愿意帮他,说明是真的把他当朋友来看的。
闻仰青自然都记在心里。
梁启长腿一迈,推着闻仰青进了门:“ 那是自然。”
闻仰青进了门,就看见江月脚步轻快地跑过来:“闻仰青,你去买了什么呀?我都说你应该带上我的,我帮你拎拎东西也好呀!”
“我和你说,枝青嫂子可是凉拌了野菜给我们添菜呢!”
“苏奶奶还给我们做了甜浆!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小姑娘娇声娇气地一连串地说道。
梁启看着闻仰青眼底的笑意,不由啧啧称奇,这向来不苟言笑冷淡的闻营长,居然还有这样铁汉柔情的一面。
罕见!
太罕见!
闻仰青把手里的裙子和鞋递给江月:“定亲要穿新衣服。”
“你去换衣服吧,我带了菜回来,我去摆菜。”
江月看着手里干干净净的红底碎花裙和鞋子,眼睛都弯了起来:“闻仰青,你对我真好。”
夸完闻仰青,江月就一蹦一跳地进去换衣服了。
留闻仰青低笑。
说是闻仰青摆菜,可苏奶奶心软,看着闻仰青坐在轮椅,连忙接过去闻仰青手里的饭盒,又和王枝青家里的盘子凑了凑,凑够了盘子,摆了满满一桌菜。
刚摆好,就看江月换好衣服从房里走了出来。
第27章 不许你们订婚
算上苏奶奶和王枝青给添的菜,桌子上一共就有八道菜了。
原本苏果还想用井水冰几个梨切了放在桌子上的,被王枝青拽着衣角骂蠢:“你见谁定亲酒里放梨啊?还是切开的梨?兆头多不好。”
苏果这才摸着鼻子和媳妇讨饶:“还是你周到。”
菜都摆齐了,又摆了六张椅子。
大家正或站或坐着在院子,看见江月出来了,也不由得看了过去。
众人眼里不由多了几分惊艳,江月身上的红底碎花布拉吉,显得江月如同枝头新绽的海棠花,甜得似乎能酿出蜜来。
就连从京城来的梁启,都不由晃了神。
京城的漂亮姑娘可不少,比起东乡镇衣服都款式少的可怜的供销社,京城里的供销社里,可都是最时兴的一群款式和最流行的布料。
没想到东乡镇这样的地方,居然能孕育出这么娇俏的姑娘。
没看闻仰青都看呆了吗?
闻仰青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月,推着轮椅到了江月面前:“以后给你买更好的裙子。”
意思是江月身上的裙子配不上江月了。
这句话院子里的大家都听到了,都哄笑起来。
王枝青听着,心里倒是浮起几分羡慕,虽然苏果人不错,也疼媳妇,可他却没那么多浪漫细胞。
江月身上的裙子王枝青见过,可是供销社里价格第一等的裙子,一样就几件。
苏果可从来舍不得给她在供销社里买衣服,最多扯抢点儿布让她自己做衣裳。
闻仰青没牵江月的手,而是推着轮椅和江月一起到了桌子前,笑着说道:“多谢大家赏脸来参加我们的定亲酒,我和月月家里无长辈无亲戚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咱们都在一个院子里住,有我能帮的上忙的,我一定帮忙。”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双腿残疾,以后也有劳大家看见月月需要帮助的时候,搭把手。”
闻仰青话语间坦坦荡荡的提及自己不能行走的双腿。
苏奶奶连忙说:“看你这话说的,以后有事只管来敲门就是。”
苏果也接着说:“有什么重活,你们可以等我下了班来找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还尚有一把力气。”
江月抿了抿唇,悄悄抓住了闻仰青扶着轮椅的手。
也许是因为血液不通,所以闻仰青的手有些凉,如同玉石一样,这是江月和闻仰青第一次肢体接触。
只是简单的手碰手,就让江月的心跳有些快,耳根子也红了。
她手小,只是默默地抓住了闻仰青的两根手指。
闻仰青的手动了动,翻了下来,和江月十指相扣。
江月看着闻仰青好像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手轻轻动了动,很快闻仰青握着她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像是不想让江月逃走一样。
“吃饭,吃饭!”梁启刚刚说了一连串祝福的吉祥话,现在正握着筷子抬头看江月:“江月,你不坐吗?”
江月回过神来:“啊?嗯。”
她的左手还在闻仰青的手里,只好右手拿着筷子,看着几位邻居,笑了笑:“我和仰青——”
江月的话还没说完,半开着的院门就被人给蛮横地推开了。
江美琴穿了一件红色半身裙和白衬衫,头发烫成卷,正站在院门口,审视着看着院子里的人,从闻仰青看到了江月又看向了几个邻居。
她声音高高的:“闻仰青,你居然敢和江月私定终身?”
她双手抱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当初看了我的身子,说要和我定亲,现在却偷偷在镇上和这个生母浪荡的杂种定亲,你信不信我去公安局举报你?”
“我呸,亏你还是当兵回来的!”
江美琴如同泼妇一般,堵在院子门口,说了一大堆。
如今正饭点儿,有些人家吃饭早,早就吃完了坐在巷子外面聊天,听见江美琴的话,顿时在外面围了一圈儿。
正一边议论着一边往里面探头看去。
光是看着江美琴身上的确良的衬衫,又听见什么当兵回来的,就觉得这些人怕是来头不小。
“听着这是里面那个男的跟这穿的确良的订过婚,现在又在院子里和别的女的订婚了。”
“里面那个男的还是当兵的呢。”
“简直是伤风败俗!”
“放在十几年前,这都得浸猪笼了吧。”
闻仰青看着江美琴,脸色沉了下去:“你来做什么?”
江美琴不讲理地说道:“我来做什么?我不来你都和这贱种睡一张床上去了!”
梁启左看右看,他过去和闻仰青在部队里倒是听说过闻仰青在小河村有一个未婚妻,听闻仰青手下的勤务兵说过,闻仰青家里有个姑娘经常写信给他,只是闻仰青从不回信,只是让人把信整理好放在柜子里。
大家都说闻仰青估计是不喜欢家乡的未婚妻,被家里逼着娶的。
他之前还以为江月就是闻仰青的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妻,没想到闻仰青居然这么离经叛道的吗?
闻仰青看着江月的掌心有些怯怯的想要收回去,像是被吓着了。
一看外面全是人群。
这年头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他倒是不重要,他还打算送江月去上高中呢,要是因为这个事学校不肯收江月,说她作风不好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闻仰青推着轮椅到了院子中央,看着江美琴,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足够所有人听清:“江美琴,当初是你嫌我是个瘸子,不愿意和我继续成婚,拿你的妹妹江月换给我完成了婚约。”
“现在你又来闹这一出是给谁看?”
江美琴自然知道自己没有道理,但是事关空间,她就反悔了又怎么样:“谁说的?”
“反正你们不许订婚,不然我就去公社举报你这个破坏婚姻法的陈世美!”
江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江美琴的手腕上的手表。
这年头手表可是个金贵物件。
江月看的却不是江美琴手腕上的手表,而是她手腕上的手表里的熟悉气息。
“779,江月的空间,是小世界给的吗?”
779突然磕磕巴巴地说道:“不然呢?”
江月突然问道:“这个世界的介绍一直都是你给我的,我还没看过原书,你把原书内容给我找出来,我看看。”
第28章 请你自重
江月缓缓说:“779,从到这个世界看开始,我一直都有一个疑惑,你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在江月脑海里的779突然卡壳了,它哆哆嗦嗦地回道:“什、什么?”
江月的视线落在江美琴的手表上:“闻仰青在原本的故事里,不是残疾对吧?”
779小心翼翼地点头:“没错。”
江月:“那在原本的剧情中,江美琴也不应该有金手指。”
江月的声音不大,但是满是威压:“779,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我做过无数任务,小世界中的男女主,从来没有拥有金手指的先例。”
“从来只有攻略者,能靠用积分兑换金手指,或者攻略成功后系统会奖励金手指,对吗?”
779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江月眯了眯眼:“所以你告诉我,江美琴的金手指从哪儿来的?”
“还是说,江美琴也是攻略者?”
779沉默,不敢说话。
江月换了一种方式:“779,我曾经的系统01号去哪里了?”
江月作为快穿部的满级大佬,也是快穿部最开始成立就存在的01号攻略者,她的系统01号也是她的固定搭档。
她所有攻略成功后系统奖励的金手指或者是曾经用积分兑换的金手指,都在系统01号之中。
可这次进入小世界之后,陪在她身边的不再是01号,而是这个从没进行过攻略任务,刚出炉的779号系统。
779号系统既不能兑换金手指,也不能给她提供任何帮助。
这在江月进入快穿世界开始,她就在心里打个了问号。
而现在她问,她的系统01号去哪里了?
江月一直耐心地等到攻略任务进行了一半,才开始问779 这个问题。
江月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但是779却知道大事不妙了:“还是不说吗?那就退出这个世界吧,攻略任务我不做了。”
“不行!不能不做!”779急得团团转:“这些世界的攻略任务只有你能做!”
江月抓住重点:“为什么?”
779的声音弱了下去:“因为这些世界里,女主拥有的金手指,都是你的。”
得到这个答案,江月毫不意外。
进入世界的第一天,她就在江美琴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但是她的金手指繁多,江美琴手表里的空间灵泉是她早期做攻略任务的时候兑换的,时隔几千年她记不太清了,只觉得有些熟悉。
直到刚刚,江月看见江美琴的手表,突然就想起来了。
“哦?去公社举报?”梁启有些好奇的声音打断了江月和779 的谈话。
关于01号系统去了哪里、江月曾经兑换的金手指为什么在江美琴身上等问题,现在还不是779坦白的好时机。
江月轻声说:“晚上再说。”
紧接着就看向了梁启,梁启推了推眼镜:“这位女同志,你知道污蔑战斗英雄是什么后果吗?”
“请你考虑好了再说话。”
战斗英雄四个字一出来,顿时连外面巷子里人讨论的声音都没了。
之前大家还在纷纷低声指责闻仰青和江月,现在却都表情转为了崇拜。
在先锋巷里住的大多是公安局的家属或者是些老师医生,自然知道战斗英雄的含金量,这是在战场上立过大功的,扛过枪拼过命流过血的英雄。
原本闻仰青被送回小河村的时候,按理是要在东风人民公社用喇叭宣传的,只是闻仰青当时早已经不想活了,不想被人像看猴一样看,就省了这道宣传,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被抬进了小河村。
除了小河村里的人,几乎没人知道,在东风人民公社这样偏僻的地方里,还藏着一个战斗英雄。
“小姑娘,你怎么乱冤枉人!”
“这可是人民英雄,你要是污蔑人家,我可要把你带回公安局里好好审问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敌特了。”说这句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藏蓝色裤子和白色衬衫,原来是公安局的民警。
江美琴听见身后的围观群众不帮她说话了,顿时恼羞成怒地大喊道:“闻仰青!你敢说你没摸过我身子?”
一句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什么叫摸过你身子?
要是这个叫闻仰青真的摸了这姑娘,就算是战斗英雄,也得按照流氓罪来处置啊!
闻仰青顿时冷声道:“请你自重。”
不知道为什么,闻仰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江月一眼,确保对方没有露出伤心的神色之后,才继续说道:“当初你掉进水里,我只是下水救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是以死相逼,我是不会和你订婚的。”
江美琴立马说道:“你承认你和我订过婚了?”
“看吧,我可没冤枉你们的战斗英雄。”
江美琴最后几个字说得阴阳怪气。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中,一道声音响起来:“喂,瘸子,是你救了我没错,但是你们当兵的不就是为人民服务吗?“
“怎么你还挟恩求报呢?”
“我姨夫可是小河村的大队长,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
这道声音语气讥讽,活灵活现的。
众人看了过去,发现是站在闻仰青身后的,今日定亲的姑娘。
江美琴的脸是越听越绿啊。
江月无辜着小脸说道:“这不是你当初说的吗?”
“大队长,哦,也就是你舅舅,可是说了,在小河村大家的见证下,我和仰青的婚约已经给完成了。”
“今天不过是仰青想着当时太草率了,给我补办一个仪式。”
“不信大家去小河村问问,随便一个人都知道我是仰青的媳妇呀。”
江美琴恨恨地看向江月,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以前自己让她洗小衣裤衩江月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居然还敢反驳她?
江美琴恨不得掐死她,回到一个月前,就算便宜了村里长了麻子脸的二丫都不把江月送去给闻仰青做老婆。
“你这是看不上我们的战斗英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你反悔了,所以来搅局?”梁启做了个完美的总结,不愧是办公室主任。
江美琴在众人不屑的目光中脸涨得通红。
她正想走,可是她看了自己的手表一眼,突然往闻仰青面前走了一步。
第29章 媳妇都要没了
江美琴刚刚下意识的意识探入空间,发现她空间里原本消失的仓库面积,此时隐隐出现了。
并且随着她距离闻仰青越近,她的仓库面积越来越大。
江美琴几乎是欣喜若狂地走近了闻仰青,直到距离闻仰青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闻仰青推着轮椅一边往后一边寒声说:“你干什么?”
“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我们要吃饭了。”
江美琴声音上扬:“不!”
“你们不能结婚!”
江美琴看向了闻仰青的轮椅上的肌肉有些萎缩的双腿,她说:“闻仰青,你不想站起来吗?”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你和我结婚,我就治好你的腿。”
闻仰青嗤道:“神经。”
“不管你发什么疯,现在立马滚,”
“不然我报公安说你私闯民宅了。”
江美琴原本志在必得的表情僵硬在脸上:“什么?你不想治好你的腿了?”
闻仰青平静地说道:“我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江美琴,你们江家在小河村有多少资产,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他声音不轻不重,却透出一股淡淡的警告之意:“我不管你的那些衣服吃的哪里来的,但是你最好藏起来自己的尾巴。”
和小河村的众人不同,闻仰青从两年前自河里救下江美琴这个人开始,就发现江美琴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江美琴,你的舅舅可没那么多钱供养你。”
之前他当作看不见,是不想惹麻烦。
可是现在麻烦却找上了他,不管江美琴是为什么想要靠近他,他都不允许江美琴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闻仰青掀起眼皮,锐利的目光逼得江美琴心里发虚。
“谁会信你。”
江美琴看着现在人多口杂,远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就算让江月和闻仰青订了婚又怎么样?
没有领结婚证就一切都有转机。
要是以后江月不识趣,江美琴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毒,让一个人消失的办法多的是。
想到这里,江美琴看了闻仰青一眼:“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你。”
说完,江美琴就转头走了。
离开的时候还心高气傲地骂了几句堵在门外的男人们:“让开,想占我便宜啊?小心我告你耍流氓。”
先锋巷里的邻里邻居顿时对这个打扮时髦的姑娘,没了什么好印象。
原本看热闹的大家热热闹闹地说道:“百年好合!”
“革命伴侣,共同进步啊!”
说完也不打扰院子里的人吃饭,只有三两个人小孩扒在门上流着口水向桌子上看,又被家里的大人喊走。
闻仰青神色如常地说道:“饭都凉了。”
沈爷爷接话道:“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大家都快点吃饭吧。”
江月手里握着筷子,在脑海里和779对着话,这在众人眼里,倒像江月有些魂不守舍了。
江月在脑海里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779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一开始,快穿部门检测到一连数个世界出现了不稳定的情况,甚至开始崩塌。”
“部长陈韵观察到,是因为男主因为各种原因从天之骄子沦为残疾,所以她就想着,只要给女主配备金手指,让女主拯救男主,世界就会变稳定了。”
讲到这里,779咽了咽口水:“因为快穿部里的金手指都是有数的,攻略者需要金手指做任务,而你、而您已经很多年不做攻略任务了,部长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给小世界里的女主了。”
江月一直不喜欢快穿部的部长陈韵,那个女人总是装模作样的,喜欢装出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实际上她做任务的时候,陈韵没少借口给她使绊子。
江月皱了皱眉:“那01呢?”
779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01不肯把你所有金手指的权限移交给部长,所以她、她把01格式化封存起来了...”
江月夹菜的手一顿,内心里的怒意翻涌上来。
她闭了闭眼睛,陈韵。
已经很久没人能让她这么生气了。
再睁眼的时候,江月眼前出现了一双筷子,筷子夹着一块儿红烧肉放在她的碗里,连带着还有一句:“生气了?”
江月将红烧肉塞进嘴里,酸甜的酱汁裹着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占满了整个口腔,让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又是一块儿红烧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好好吃饭。”闻仰青轻声说。
江月压抑住了怒火,又问:“为什么攻略任务只能我做?”
779的声音更羞愧了:“因为部长的决策是错误的,她把你的金手指给了那些女主,女主却没有按照预想中的拯救男主,而是联合男配打压男主,让男主自杀得更快了。”
“因为这些金手指都是你的,所以只有你可以回收。”
江月心底冷笑一声,她说陈韵怎么给了她强制的调令,让她务必要完成这些任务,原来是让她来收拾烂摊子了。
她语气讥讽:“陈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真是想问问,她究竟是想让我完成任务呢?还是不想让我完成任务呢?”
“不然为什么把你系统里的金手指兑换商店给关了。”
779知道今天过后,江月一定不会再给它什么好脸色了,它哭丧着脸说:“我也不是故意隐瞒你的,部长说我敢主动透露一个字,就把我拉去销毁。”
江月若有所思道:“等到金手指脱落,就会被你回收,你回收了拿去给陈韵吗?”
779战战兢兢道:“没错。”
779还等着江月问一些别的,又或者威胁它一番,说些什么“你到时候不把金手指给我我就先销毁了你”诸如此类的话。
可是没想到,江月居然就这样结束了话题。
并且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直接屏蔽了它,再也没和他讲过一句话。
江月之所以屏蔽了779,而是因为她发现,在她得知所有真相后,779装载的攻略退出键消失了。
也就是说,她要不把闻仰青攻略成功,回收金手指,要不就和这个世界一起消散,
想到陈韵那个惯爱使小手段的女人,江月嗤笑一声。
既然她事情的始末早已经了解清楚了,那她也没有必要留着779了。
这一顿饭江月吃的跌宕起伏的,等吃完了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梁启肩膀撞了撞闻仰青,冲江月抬了抬下巴:“还送我呢?媳妇都要没了。”
“回去好好哄哄,那个江美琴也真够闹的。”
“对了,明天修理铺开业,钥匙给你。”
闻仰青点了点头:“知道了,多谢。”
等回到院子,他正要帮忙收拾桌子,被江月抿着唇推进了房间里,他以为江月想和他讲小话,没想到江月把他推进了外屋,门“咔嚓”一关,自己出门去收拾了。
等到江月再进来的时候,闻仰青还坐在原地,一动都没动。
轮椅的轮子都没偏一度。
第30章 你算哪门子女人
江月也不讲话,只是要绕过闻仰青往里屋走去。
一只手拉住了江月的手腕。
江月打小就没吃过好的,手腕细瘦,薄薄一层白玉似得皮贴在骨头上,闻仰青的大掌握一圈儿还能余出几分空间。
江月垂着头不吭声。
闻仰青下意识用大拇指的指腹摩挲了下江月的手腕。
江月的人都抖了抖,她皮薄,经不住磨,不过两三下手腕就浮上了一层红,像是被摩擦红了似的。
闻仰青看过去,觉得眼前的姑娘一身皮肉真是娇嫩,但他没松手。
别管闻仰青面上看起来有多冷淡,说到底他也是个男人。
江月这样看起来一掌就能盖住的细腰,一只手能握住双手的手,白的如新雪般的肌肤无一不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暴虐的占有欲。
这股占有欲来的莫名其妙。
就好像,江月不该对他这么冷淡一般。
江月不说话,闻仰青也没讲话,眼神就盯着江月手腕上那道被他用指腹磨出来的红印看。
江月被摩挲了几下,也不知道躲,就是眼睛鼻子红了一片,看着跟小猫似的,直到眼泪在闻仰青的虎口。
闻仰青才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哑:“哭什么?”
江月抿着唇,不肯说。
闻仰青刚见江月那会儿,只觉得江月可怜,和他一样可怜,对她有几分关注,可也就那样了,想死的人对外界能几分关注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后来闻仰青死了一回,想通了,看见江月还是觉得可怜,怎么谁都能欺负她两下?于是心里多了几分关注。
再到江月在他面前显露了几分小心思,为了能留在他身边,居然伸出脸去被人欺负,闻仰青就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把江月叼回窝里护着,就照江月这样没有章程的胡乱闹,迟早伤了自己。
可是现在,闻仰青的眼眸暗了暗,像雪原狼盯着猎物似的,带着一股被理智极力遮掩的欲望,可是现在,他们已经订婚了。
说是订婚,只是因为他们还不到年纪没办法领证,现在的大家像这样摆了酒,就是正式的夫妻了。
闻仰青又想到订婚时,江月的手怯怯地抓着他的手指,被他反手牵住。
江月的手和她人一样,乖巧,又心甘情愿的待在他手里。
闻仰青的呼吸几不可闻的停顿了短短一瞬,用了一股巧劲儿,就把江月拉进了他怀里,坐在他没有知觉的腿上。
江月被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扶上了闻仰青的肩膀,眼里含着泪珠都忘了落,仰头张嘴看着闻仰青,闻仰青一垂眸就看到了江月唇齿之间的舌。
他的手扶上了江月的腰,声音越发哑了:“怎么又哭了,我们都订婚了。”
“你管江美琴说什么?”
闻仰青只觉得江月小小一团坐在他怀里像猫崽子似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在心里一边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该学学怎么做饭,一边一心二用地和江月聊着天。
江月的手把闻仰青肩膀上的衬衫都抓皱了,好半天才说:“江美琴说,你和她结婚,她就给你治好腿。”
原来是想着这件事,闻仰青擦干江月落的泪:“医生说了,我的腿治不好了。”
江月追问:“那要是江美琴真能治好你的腿呢?你是不是就不要我和她好了?”
闻仰青惩罚似的拍了拍江月的后腰,示意她别乱说话:“不会。”
江月看着闻仰青的样子,觉得闻仰青只是糊弄她,毕竟闻仰青可不知道江美琴空间里的灵泉真能治好自己的腿。
江月撇撇嘴:“等到时候你就不这么说了。”
想到这里,江月觉得有几分生气,她就要从闻仰青身上下去。
闻仰青拧了眉,胳膊跟铁做的似的把江月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腿上,虽然闻仰青现在腿残废了,有些肌肉萎缩,可是江月还是能明显得感受到屁股下的双腿有些硬,像是还没消失得肌肉。
江月扭得要闻仰青松开她,让她下去,生生给闻仰青扭出了几分火气:“别动。”
江月被闻仰青凶了,只针对闻仰青的小脾气也上来了:“我就要动!”
江月的屁股软得像棉花似的,闻仰青提着人的腰,啪啪两下就打在了江月的屁股上。
江月又噙上了泪水:“你打我?”
“你就是被江美琴说动了对不对?”
“等她把你的腿治好了,你就要和她生五胞胎!然后和她过一辈子了!”
闻仰青被江月前后不相关的话给弄得哭笑不得:“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江美琴是猪吗?能生五胞胎?我去过那么多地方,也只见过一对双胞胎。”
江月娇气地指责:“你就是要和江美琴双宿双飞!”
闻仰青真的是恨不得堵上面前小姑娘这张不饶人的嘴,但想着眼前的姑娘才17岁,又觉得和她计较什么。
闻仰青收敛了脾气,耐心地说道:“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去想着别人。别说江美琴说能治好我的腿,就算是她说让我长出翅膀我都不会应的。”
“月月,你多信我一点。”
闻仰青声音如碎玉一般,带着从没有过的温柔。
江月也渐渐安静下来。
闻仰青理了理江月有些乱的头发:“既然来了我身边,那就这样过一辈子。”
江月还是第一次见到闻仰青有这样温柔的一面,一开始闻仰青人冷淡嘴巴又毒,除了赶她走就是嘲笑她。
现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江月这个人就爱顺杆子往上爬:“那你以后不管是苏叶还是江美琴或者其他人,你都不准理!只可以和我一个女人说话。”
闻仰青弹了江月一个脑瓜嘣儿:“不害臊,你算哪门子女人?”
江月更不害臊的话还没说呢!
此刻她靠在闻仰青怀里,视线渐渐落在了闻仰青的小腹上,露出了一个如狐狸般狡诈的笑来。
第31章 怎么不想读书呢
江月嘴里咕哝:“我怎么不算女人了?”
闻仰青眼皮子一掀,想说些诨话,但是看着面前的江月,忍了又忍,嘴里那句:“都分不清前后怎么算得上是女人”还是没说出口。
江月刚来他身边的时候,他可是领略过怀里这人儿的大胆,说些什么能不能生孩子的话、还缠着他还要看腹肌...
“当家的,那你现在能给我摸摸腹肌了不?”江月声音娇滴滴的,摆明了藏了一肚子坏水。
以前江月喊他当家的,是怕被他赶走,时时刻刻想要用这三个字提醒他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后来江月就喊他闻仰青了。
有时候带着点儿命令的口气,不讨人厌,反而闻仰青不自觉就听了江月的话。
闻仰青只觉得自己被江月三个字喊得后脊梁都有点儿酥,之前怎么没觉得这三个字跟块儿含化了的蜜糖似的呢?
江月无辜地眨了眨眼,伸出手扣着闻仰青的皮带:“以前你不给我看,现在总能给我看了吧?”
“我可是你媳妇儿。”
闻仰青扶着江月的腰,忍不住想把怀里这个个头不大心不小的人给放到地上去,可是摸着江月的细腰,居然心里生出点儿眷恋的情绪。
江月伸出脚后跟,踢了踢闻仰青没知觉的腿。
力气挺大的,但是闻仰青没感觉。
江月这也算是欺负瘸子了:“行不行啊?”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看看你腹肌跟要了你命似的!”江月娇横道。
给闻仰青听得不由眯了眯眼睛:“这些话你从哪儿学的?”
江月挺直的腰慢慢地弯了下去,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我以前看见村头的二痦子调戏人的时候,听见他这么说的。”
闻仰青气笑了:“你怎么好的不学,光跟坏的学?”
江月有些怕闻仰青生气,可是又觉得自己没错:“不让看就不让看呗,还教训起人来了,你不给我看,有的是人给我看。”
闻仰青被江月嘴里学的一连串的流氓话给堵得一肚子火。
这次是真的火气。
太不像样了!
一个姑娘,像什么样子!
想到江月之前的生存环境,闻仰青又觉得不能苛求。
之前一直考虑的事情闻仰青现在觉得是一刻都不能再拖了!
上学!必须得上学!
闻仰青眉心跳了又跳,才把训斥给憋了回去,他看着江月这小流氓的样子,忍耐道:“别跟那些流氓混混学,这都是不好的话。”
“我明天修理铺下午开门,上午我送你去高中念书。”
江月摇头:“我不去。”
闻仰青忍不住了,面前这人总能挑起他的情绪:“你不去念书去干什么?”
江月看着闻仰青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点儿怕,但是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自己可是闻仰青的媳妇儿了,于是她晃了晃腿:“我要留在家里给你生娃娃。”
闻仰青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生什么娃娃?”
江月举例:“嫁给男人做媳妇不都是那样的吗?早上起来做饭,收拾家里,然后给上工的男人送饭,下午挣工分,晚上生娃娃。”
江月眯眼一笑,自信极了:“你放心吧闻仰青,我被大队长送给你做媳妇之前,我特意观察了咱们村里风评最好的媳妇儿,早就搞清楚嫁给男人要做什么了。”
江月脸上的自信让闻仰青的怒火转为了几分好笑,又忍不住多了些心疼。
江月没有娘,在牛棚里睡一天,在柴房里睡一天,吃剩饭长大的,自然没人教她嫁了人要做些什么,她只能笨拙地去观察别人怎么样做的,自己也学了。
闻仰青只要一想到江月被送到他身边来之前,每天做完工,就蹲在角落静悄悄地看着村里的媳妇们在做什么,然后自己像模像样地学了去,就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
算了,跟江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等再开口,闻仰青就已经气都全消了:“那是别人的媳妇要那么做,我的媳妇不需要。”
江月脸上的自信瞬间崩塌了,她有些沮丧:“那我说的那些,都不对吗?”
“闻仰青,你不会嫌我笨吧?”
闻仰青把怀里的人提了提,让她在自己腿上坐得舒服了些:“怎么会?我也是第一次结婚。”
“月月,明天修理铺开起来了,我下午就送你去念高中,不管能不能考得上大学,读书是最重要的事情。”
江月猛地听到闻仰青说让她去读高中这件事还有些懵,差点儿维持不了人设,演不下去。
怎么好好的闻仰青就要送她去念高中了?
她原本还想着在家在家宅着睡大觉,想办法暗示一下梁启,让闻家早点找来,她就跟着闻仰青去京城享福了。
江月可是一点儿苦都不想吃啊!
开玩笑,她就算有些什么人生理想奋斗目标,也早就在前几百年的攻略世界中完成了,要不是陈韵阴了她一把,她还在度假呢。
做娇妻有什么不好?
和她的任务完成不相冲啊。
闻仰青爱上她,对她好,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努力上进,她就美滋滋的享受生活。
这才是江月的目标好吗?
怎么现在就要让她去上高中了?
虽然以江月的文化水平来说,面对这个年代的高中知识完全是小菜一碟。
可是江月不想上学啊!
现在的高中,比起后世来,辛苦程度也不遑多让,早上七点四十开始上课,十一点半才休息,下午又要从两点半上学到八点。
今年东乡镇的高中换了个校长,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家培养人才,不但外聘了老师,还修改了上课时间,一早一晚加了两节自习。
早上六点半就要到校,晚上九点才放学。
不要啊!
她甜蜜的婚后生活,她馋人的腹肌老公。
想到这里,江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我不要上高中!”
闻仰青被江月眼里的坚定给惊到了。
这年头怎么会有人不想念书呢?
比起在地里挣工分,念个中专或者大学出来,就能找到轻松的工作,一辈子都不用忧愁了。
所以只要家里有点余钱的,都会送孩子去上学。
虽然闻仰青不指望江月工作,但是去学校里交点儿朋友也是好的。
江月在小河村里大家因为她身世问题,就没人愿意理她,和他来了东乡镇,更没有朋友了。
闻仰青担心江月一个人孤单,又觉得别人应该有的,江月自然应该也有,包括上学这件事。
闻仰青之前问过江月的学历,江月说她念到了初中,现在这个年头能念到初中的,不都是爱学习的吗?
殊不知江月念到初中是因为初中可以免费住宿,现如今初高中都免学费,可以用劳动在学校换饭票,虽然吃的不怎么好,但是好歹不用为食宿担心。
江月一咬牙,凭着吊车尾的成绩,硬是参加了中考。
后来才知道,高中开始要收学杂费了,一个学期要两块,江月没钱,跟渣爹别说要两块钱了,就连两分钱都不肯给她。
还赶她回小河村,替江家挣工分。
江月干得最苦的活,工分却全都记在了江美琴身上。
要知道现在想要上高中,成绩可不是第一位的。
要是没有村里大队长开的劳动天数证明,就算江月考了满分都上不了高中。
闻仰青好奇:“你怎么不想读书呢?”
第32章 为了养媳妇而努力的修理工
江月当然不能说,自己等着被人养了,那多丢人呀。
现在这个年代流行的可是劳动最光荣。
于是江月把她没来这个世界前,原身为什么没上高中的原因说了。
闻仰青才明白,原来江月不是不想上高中,而是上不了,顿时对江美琴这个人包括江家,更是没什么好感。
闻仰青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才轮到江月震惊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闻仰青还以为江月眼里的震惊是出于崇拜:“我把你迁到我户口上了。”
“到时候拿我的立功证明书和户口本就能上学了。”
江月干巴巴道:“这么厉害啊?”
闻仰青听出江月好像没那么高兴,挑了挑眉:“不高兴吗?”
江月生怕闻仰青真的把她送去念书,赶忙说了实话:“闻仰青,你不知道!咱们院子里的苏奶奶和沈爷爷,可都是东乡高中的老师。前两天我去串门子,奶奶和我说,高中换了个校长,以后可要从早上六点半上到晚上九点半呢!”
江月声音甜腻腻的,带着些讨好:“我舍不得这么久看不见你。”
要是之前闻仰青还会相信江月的话,现在看着江月眼里滴溜转的眼珠,他哼笑:“是舍不得我,还是不想早起?”
江月被拆穿了,有些心虚:“都有,都有。”
眼看着江月不想上学,闻仰青轻咳一声:“你不是想看腹肌吗?”
“你去上学,我就给你看。”
江月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看。”
她嘀咕道:“反正你天天洗澡,我总有能偷看到的时候,我才不去上学呢。”
闻仰青伸手抓住江月的手腕:“给你摸。”
江月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闻仰青僵硬了一下,耳根子有些红:“嗯。”
江月像是偷腥的小猫一样脸上满是笑意,嘴上却说:“好吧,好吧,我真是吃了大亏了。”
说着,她顺着闻仰青的力道,隔着衬衣,把手放在了闻仰青的小腹上。
不得不说,闻仰青的身材真的很好,即使他在床上躺了小半年,瘦了许多,但是之前通过高强度训练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强悍的模样。
哪怕只是靠在轮椅上,腹肌的形状依旧明显,身上的呼吸带动着手下的肌肉微微收缩着,缓慢而有力,江月的掌心轻轻的贴在上面,随着一其起伏着。
掌心传来的热意让江月红了脸。
好烫。
和闻仰青温度不高的手不一样,也许这里离另一个地方太近了,又或者是与生俱来的热度,总之江月觉得手下的那片腹肌,隔着衬衫都要把她掌心烫坏了似的。
她不敢再摸,匆匆收回手,老实地垂下头。
闻仰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刚刚一副流氓模样说要摸摸腹肌的是她,现在不过碰了一下就要收回手的还是她。
啧,胆子比兔子还小。
还想做流氓。
“就这样?”
江月讷讷道:“嗯。”
“不摸了?”
江月猛地摇头:“不了。”
闻仰青安然地坐靠在轮椅上:“下次可就没机会了,明天乖乖跟我去上学。”
江月纠结得皱起眉头,这次可真是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了。
才摸了一下。
可是、可是...
江月咬唇,脸蛋红红的,可是她不敢摸了。
要不再摸一下?
闻仰青蛊惑道:“真的不摸了?”
江月犹犹豫豫地伸出指尖,在快要碰到衬衫的时候,缩回了手,从闻仰青身上起身,有些踉跄的往里屋走去:“我、我去看看明天上学穿什么衣服。”
闻仰青靠在轮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江月在里面慌乱地翻箱倒柜。
能穿什么衣服?
江月拢共就三套衣服,一套从小河村带出来的打满了补丁的衣服,江月以前一年四季都穿那个,夏天把棉花拆了,冬天再塞进去。
一套来了医院之后跟翠莲嫂子买的,还有一套身上正穿着。
明显是借口。
不过闻仰青也不拆穿,给了里面害羞的小姑娘一点儿空间,自己推着轮椅出了门。
如今正是八月中旬,明天送江月去高中,说是读书,其实称之为报到更为准确,办了手续领了高一的书,然后就能回家了。
闻仰青是去邮电局发电报去了。
他没因伤复员之前,是隶属于314团军的。他刚进部队第一年,就有导员夸过他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天才,甚至问他是不是军人世家出身的。
就算他在战场上伤了腿,上面也没说让他复员的话,而是想让他一边在军区医院接受治疗一边去指挥学院做教员。
这算是对一等功的特殊优待。
但那个时候闻仰青觉得自己双腿残废,人生没有希望,固执的想回故乡赴死。
现在他要活着,好好活着,护着江月一起活着,自然要和过去的战友们联系一下,他倒是没想回去做教员。
毕竟一口唾沫一口钉,这种做教员的机会不会一直等着他。
只是闻仰青知道,他现在的生活依靠着梁启的诸多帮助,万一梁启调职了,他带着江月留在东乡镇,只靠一个战斗英雄的名号,是没办法过得很好的。
不过好在闻仰青虽然腿废了,但是他依旧是国家需要的人才。
闻仰青发电报讲了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又问对方方不方便给他寄一些关于机械方面的书籍,更多的,闻仰青没说。
其实要想把修理铺开好,工具和零件才是重要的。
工具公社里给他批了一套。
修自行车或者日用工具的零件简单,但是大型机械的零件就比较难了,比如说拖拉机或者是纺织厂里织机里的零件要想修复或者替换,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损坏程度轻的,可以手动修复,但要是严重的,就得自己拿工业券五湖四海地找了。
闻仰青开了修理合作社,属于东风人民公社的三个乡、四个镇以及二十四个村里的东西,他都有修理的责任和义务。
而且,修理铺除了一个月35块的基础工资外,其他都是按件收钱的。
也就是他修的越多,赚的越多。
于是他准备看看东乡镇附近驻扎的军区有没有淘换下的零件,可以批文给他使用。
其中涉及到的运作空间相当的大,这才是闻仰青发电报的原因。
从一开始,闻仰青就没想简简单单的开一个修理铺。
闻仰青的骨血里,就刻着野心和欲望。
他毕竟是闻家的血脉。
梁启后来在京城和闻仰青聚会,还笑说:“早知道当初不那么早带着闻家来找你了,不然你都当上厂长了。”
现在的闻仰青,还只是一个为了养媳妇而努力的修理工。
第33章 闻仰青嘴够损的
闻仰青的修理铺开在临街,和其他的铺子比起来,算得上的是简陋,黄土糊的墙连风都不挡,木头门敞开着,正对着是一张主席的画像,和用毛笔写的革命语录。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外面的墙上拿着有些粗糙的纸写着:“修理农具、拖拉机、自行车、手表等各类物品。”
闻仰青坐在轮椅上,拿着砂纸打磨着一把锯子。
一旁的玻璃柜上还摆了一堆零零散散的工具,这都是梁启让人从公社里的仓库找来的,这些东西在仓库里放了很久了,有些都生了锈。
闻仰青的手很灵巧,一点点耐心地磨着锯子上的锈。
路过的人不少,看见修理铺开门,站在门外张望了半天,知道是个修理东西的,就讨论着走了。
这些天公社外的喇叭上一直播放着上面的文件,说是接下来要以种粮为中心,支持国家炼钢铁,估摸着这修理铺就是为了炼钢秋收给开的。
有些好事儿的,就站在门外看一看有没有进去修东西。
结果就等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给走了进去,屁股一扭一扭的,外面那大娘皱了皱眉,和身边的人撇嘴:“先锋巷那个不检点的。”
身边的大娘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也摇头:“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一副资本主义的做派,半点儿没有劳动人民的样子。”
江美琴没听见这些人说话,就算听见了,她也不在乎。
她今天是奔着闻仰青来的,看着闻仰青,她心底有些火热。
没想到闻仰青居然是京城闻家的小儿子。
江美琴现在心里满是悔意,早知道当初就不嫌弃闻仰青是个瘸子了,自己也真是的,居然没看出来闻仰青的身世这么特别。
江美琴看着闻仰青英俊的脸上透出的淡淡的冷淡,又想到昨晚做的那个梦,脸上浮现出两朵红晕。
她昨晚梦见闻仰青的腿没有炸伤,自己也没有金手指,和闻仰青订婚两年后,闻仰青借着探亲假,和自己结了婚。
在新婚之夜,把自己压在床上...
想到梦里的场景,江美琴现在都还在腿软,果然当兵的就是体力好,别说闻仰青了。
等到探亲假结束,闻仰青收假归队,和自己怀孕了,还是五胞胎。闻仰青给部队里打了报告,让自己去了西北军区随军,在那里自己生了孩子,震惊了整个军区大院,也吸引了来视察的闻家人。
闻家人看着自己生的孩子,一眼就发现了闻家人的影子,由此发现了闻仰青居然是闻将军和夫人在打游击战时,经过小河村附近,早产生下了闻仰青。但是那时候太乱了,闻仰青就丢在了战火之中,被王老太捡到给收养了。
闻老将军发现了自己的小儿子,顿时激动地让人把他们一家人带回了京城。
梦里的一辈子,自己过得一生顺遂,虽然没有金手指,但有闻仰青的疼爱,也一点儿苦都没吃过。
醒来之后,江美琴看着自己的手表,又想起了自己靠得闻仰青越近,空间里的仓库面积就越恢复到之前的面积。
江美琴想,这一定是上天给她的提示。
她错了,她不该因为闻仰青变成瘸子就抛弃闻仰青的。
这空间能治好闻仰青的腿,就说明是上天让她去治好闻仰青,重新过回梦里的那种快活日子的。
江美琴想着梦里自己和闻仰青这样那样,又想到自己和闻仰青回到闻家后,身后跟着警卫员,进出都坐吉普车,住在小洋房里的生活,看向闻仰青的眼神越发火热了。
她对闻仰青再也没有一点儿排斥和拒绝了,有的是对江月这个占了大便宜的小杂种的厌烦。
好在自己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江美琴把散落在身后的长发撩到耳后,走到玻璃柜子前,娇滴滴地开口:“仰青哥哥。”
闻仰青头也不抬:“这儿只管修东西。”
梁启正在帘子后面隔着的小仓库理东西,最近上面批了文件下来,说秋收后要建立公共食堂,为了让农民早点干完农活,鼓励大家自行改造拼装自制脱粒机,还发了图纸下来。
梁启不懂这个,拿给闻仰青看了,问他能不能做,等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就把仓库里的零件挑挑拣拣的送来了。
没想到了看到了一出好戏。
闻仰青的嘴够损的,说是只管修东西,那意思不就是不修人,暗里说江美琴脑子坏了么。
可惜江美琴听不出来,她撑着手往玻璃柜上一趴:“你只会修东西,但我会修人呀~咱俩不是天生一对吗?”
闻仰青打磨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江美琴,凉飕飕道:“再不滚我去公安局报警了。”
江美琴一愣:“报什么警?”
闻仰青用了极大的力气,一下一下打磨着锯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女流氓就不是流氓了?”
“离我桌子远点儿,身上痒就去洗澡,别到处蹭。”
帘子后面突然传出一声憋不住的笑:“噗嗤。”
江美琴有些难堪,但是看着闻仰青的脸,想到梦里的一切,她觉得闻仰青说的话又不算什么了。
江美琴嘟着嘴:“那也是你先耍流氓的,当时你救我可是把身子都摸了。”
闻仰青手一顿,握着锯子的手上青筋暴起,江美琴居然还敢提这件事。
闻仰青看着江美琴半晌,嗤笑一声:“这招你还要用多久?”
“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不应该嫁给江志高?”
“我一个瘸子配得上你吗?“
闻仰青声音满是冷嘲。
江美琴心里更后悔了,自己之前真是脑子抽了,觉得江志高能比得过闻仰青,她连忙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对不起嘛,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仰青哥,你当初救了我,我日日夜夜都梦到你的英勇身姿,换人和你成婚的事儿,都是我爸逼我的。”
江美琴说得连自己都信了:“江月她非要抢走我的亲事,我爸心疼她没娘,硬是要我放弃你。”
“仰青哥,我说我能治你的腿,是真的。”
江美琴的手说着说着就要穿过柜子上面摸闻仰青的手,闻仰青手里的锯子往玻璃柜上狠狠一拍,险之又险地擦过江美琴的小手指。
“啊!”江美琴惊叫一声。
“你干嘛?”江美琴声音里难得带了些哭腔,她都这么低头了,结果闻仰青这个不识货的居然这样对她,江美琴气的发抖。
梁启听见外面动静不对,怕惹出事来,连忙走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闻仰青瞥了江美琴一眼:“我不修你的东西,男人的名声也很重要的,尤其是我这种又老又瘸的男人,因为你我媳妇跑了怎么办?”
“到时候我爬也要爬到军区法庭,告你破坏军婚。”
江美琴听着闻仰青的话,觉得又气,心里又痒。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闻仰青居然是这样深情的男人。
要是这个男人喜欢的是她,该多好?
江美琴软下声音:“我修收音机。”
“你要是不修,我就站在这里不走了。”
梁启打着圆场,心里想着还是得送个学徒工过来,不光是帮梁启做脱粒机,还是为了他好兄弟的清白:“同志,你这是要修什么?”
江美琴咬了咬唇,居然没法做,而是忍了下去,露出一个含泪的笑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收音机,恋恋不舍的看向梁启:“我的收音机坏了。”
“麻烦仰青哥帮我修修。”
一想到刚刚的动静都被这个戴眼镜的男人看了去,江美琴有些难堪,把收音机放下就要走。
闻仰青看了一眼玻璃桌上崭新的收音机:“等等。”
江美琴心中一喜,难不成闻仰青心软了,她翘起嘴角回头:“怎么了仰青哥?”
闻仰青公事公办地说道:“修理费两块,加一张工业券。”
“再叫我仰青哥,我就去报公安了,告你侮辱军官。”
梁启在后面嘴角狂抽,他怎么没看出来,闻仰青居然是个告状精?
第34章 闻家人来了
江美琴的笑滑稽地僵硬在脸上,她匆匆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子上:“行了吧。”
闻仰青等了等,发现江美琴没有给工业券的意思,收了钱:“三天后来拿,来的时候带上工业券。”
江美琴咬着牙,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梁启嘴巴向江美琴努了努,调侃道:“日日夜夜都是你的英勇身姿?”
闻仰青把钱放进口袋里,从柜子下面拿出一个账本做了登记,这个账本每个月都要给手工业局:“她脑子坏了,你也坏了?”
他顿了顿:“别和月月说。”
梁启咂舌:“没想到我们冷面营长居然是这样的妻奴。”
闻仰青把锯子放回原位,账本也放了回去:“下午我要带月月去报到,你让学徒工四点后来,脱粒机得做一周。”
说完,闻仰青推着轮椅准备去关门,梁启跟在他身后:“不用我送你去?”
闻仰青利索地锁上门:“我送我媳妇去念书,你去干什么?”
梁启被问住了,他摸了摸鼻子:“也是,我下午还要开动员会,你去吧,对了,你的户口现在在先锋巷的街道办。”
他声音压低了一点儿:“之后粮食可不好买了,你多多少少往家里放点儿。”
闻仰青四平八稳的回道:“知道了。”
说完两个人分道扬镳,等到闻仰青回了家,江月正在外屋烧锅做饭,昨天还剩了菜,她起锅热了热,加了水又放了面疙瘩进去。
看着就是一锅菜汤,非常难吃。
闻仰青这才想起来,在小河村的时候,他不怎么吃东西,饿了就随口啃两口干馍馍,江月却是每天要去上工,很晚才回来,也没见她吃过东西。
家里的灶台上也就烧烧水洗澡。
他还真没见过江月做饭。
看着这一锅菜汤和江月眼里带着馋意的眼神,江月倒是好养活,饭菜不管好坏都一副馋猫的模样。
不过想一想,也是江月从小没吃饱过,饿的时候还要去偷猪食吃,当然是不管什么饭菜都吃得下去了。
闻仰青也是珍惜粮食的人,不管饭什么滋味,都吃得下去。
看着江月给他端了满满一大碗,才把剩下的一小碗给了自己。
江月高高兴兴地:“吃饭啦。”
闻仰青沉默了一瞬间,既想说你多吃一点,但是看着这和猪食差不多的饭,又觉得还是不要多吃了。
不过犹豫了一瞬间,江月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来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做饭呢,你快尝尝好吃不好吃。”
“我也不懂饭要怎么做,赶明儿我去和枝青姐学学。”
闻仰青端起碗喝了一口,决定还是不给江月盛了,等下午去完学校在国营饭店给她买包子吃吧。
“不用。”
江月喝了一口,被难喝得在心里呲牙咧嘴,再抬头一看, 发现闻仰青表情都没变,好像在吃什么正常饭菜一样。
心里有些怀疑,闻仰青的味觉坏了。
不然这么难吃的饭,他居然眉头都没皱一下,几下就喝完了。
江月也不是故意做这么难吃的,其实她会做饭的,她以前有一个世界,可是御膳世家的传承人,只是这个世界里江月进厨房只有烧柴的资格,连做饭都没见过。
她只好随便做做了。
江月一边慢吞吞地吃,一边想闻家到底什么时候来接闻仰青。
她快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比她更想闻家快点儿找过来。
江月磨磨蹭蹭一中午,还是被闻仰青带去了学校。
东乡高中是镇上曾经的地主家的祠堂改的,前院三间屋子,正好是高一高二高三的教室,后院是被隔开的两间大通铺和一间食堂。
老师的屋子是高三的教室隔出来的,现在这个年头,上高中的人少,上高三考大学的人更少。
今天值班的老师是个男老师,长得吊眉梢眼,叫林德旺。看着手里的几份证明,眼底有些不耐烦,第一是觉得女的有什么好上学的,看江月的长相,勾得学校的男生不好好念书了怎么办,第二又觉得江月既然都嫁了人,不在家好好照顾战斗英雄,居然来上学。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不自觉带出三分讥讽来:“你中考成绩不高,就算来念高中也考不上大学的,何苦浪费你家男人的功勋。”
江月站在闻仰青轮椅边,好奇的问:“考不上大学,就不能念高中了吗?”
“林老师,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啊?”
林德旺被问得脸有点绿,他可没上过大学,他在解放前,是私塾的先生,专教四书五经的,解放后做了高小的老师。
原校长看他擅长教古文,就让他来做了语文老师。
他被一个女人落了面子,心里就不大痛快:“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个女人懂什么,学学问不拘老师的出身。”
江月声音不大不小:“不就是没上过大学。”
林德旺的手拍在桌子上,闻仰青有些不悦:“林老师,按照规矩,江月能入学吗?”
林德旺看着闻仰青,声音有小了些:“自然是能的,但是你一个瘸子,江月不留在家里照顾你,你送她来读书做什么?”
林德旺好言相劝:“你可能之前在部队里不知道,虽然主席倡导大家多读书,命孩子们都要去念小学初中,可是高中可不是免费上的。”
“你往后用钱的日子还多着,浪费在这上面可不值当。”
闻仰青遮住眼底的冷意:“钱是我们自家的事,就不劳林老师操心了,我送江月来念书,是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主席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现在已经不是旧社会了,江月在村里的时候,一个人就能赚满工分,现在跟我来了镇上,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建设社会。”
林德旺见闻仰青不识好人心,哼了一声,写了江月的名字,伸手:“三块书本费。”
闻仰青放在桌子上。
林德旺弯腰从桌子下面捡了几本皮子都破了的书,放在桌子上。
闻仰青没动,摆明了不要这个。
林德旺脸更臭了:“爱要不要,只有这个。”
闻仰青弯下腰,自顾自拿了课本,礼貌地说:“谢谢林老师。”
气得林德旺鼻子都歪了。
闻仰青才领着江月出门。
一出门江月就说:“闻仰青,要是学校里老师都这样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被欺负死了?”
闻仰青看了她一眼:“不会。”
江月歪了歪头:“可是他现在就欺负我了。”
闻仰青重复了一遍:“不会。”
他没说为什么不会,但是江月见不去念书的借口泡汤了,有些垂头丧气。
“真的要念书吗?”
闻仰青嗯了一声,路过国营饭店,买了两个包子给江月。
回了家,闻仰青看着桌子上的书,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想了半天,才发现是缺了个书包。
不过没等闻仰青给江月买书包,江月倒是等到不去念书的新机会了。
因为闻家人来了。
第35章 稠饭
闻家来人了,还得从江美琴说起。
她在梦里去过闻家,知道闻家的电话。
为了让闻家快点儿找到闻仰青,她给了江志高两百块钱,让江志高去城里找关系,用居委会的电话联系闻家。
就说,闻家丢失的小儿子,就在东乡镇。
江志高不是个蠢人,他看着江美琴,手里握着二百块,嘴里勾起一个痞气的笑:“江美琴,闻家找到了闻仰青,对我有什么好处?”
江志高知道,王老太从小就欺负闻仰青,甚至上个月还把闻仰青欺负得自杀了。
要是闻家找到东乡镇,那他们江家岂不是就完了?
江美琴看着江志高,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兴致勃勃地说道:“除了这个,你再帮我办一件事。”
“这样等我以后嫁给了闻仰青,闻家怎么对你们家,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到时候我把你们都接到京城去,然后给你找个好工作。”
在梦里,江美琴跟着闻仰青到了京城后,闻家对她很好,她就把江家的人都带去了京城,借着闻家的手,让自己的娘家人做了些不大不小的干事。
江志高听完,眯了眯眼睛,把江美琴按到身后的桌子上亲了上去,江美琴半推半就地,毕竟是她需要江志高。
亲完江志高说:“就这样把我推出去,我就那么不如我舅舅吗?”
江美琴暗暗翻了个白眼,闻仰青可是将军的儿子,你不过是个流氓混混,你还好意思比。
想到江志高会在闻家来的时候,和江月滚到一张床上,江美琴又从借着口袋,从空间里掏出一块儿表递给江志高。
“等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江志高看着那块儿表,如同毒蛇一般,看向了江月和闻仰青所在的院子。
闻家接到江志高的电话时,算是一片兵荒马乱,电话那头是道年轻的男声:“您好,请问是闻将军家吗?我是小河村的江志高,前些天我从我姥姥那儿知道,原来我舅舅是她收养的,她没什么见识,但是人心善,省了口粮把我舅舅养大,又花积蓄供他念书,送他去当了兵。”
“现在我姥姥年纪大了,怕记不清事儿,她特意拜托我帮我舅舅找找亲人。”
“我舅舅叫闻仰青,听说是襁褓里绣的名字。”
电话是闻家的警卫员接的,听到这个消息,晚上等闻将军和程月回家的时候,如实汇报了。
程月当时就软倒在椅子上:“卫邦,是我儿子,是我的孩子啊。”
她慌乱地起身要走:“不行,我要去找他。”
而闻卫邦听到警卫员的话之后,抓紧了椅背,缓了缓神,在脑海里把两个人的对话又过了一遍,问道:“那个叫江志高的,说闻仰青在哪儿没有?”
警卫员小张摇了摇头:“他只说仰青去部队当了兵,还留下了小河村王家的地址。”
闻卫邦又要问,程月抓着他的手,声音着急:“还有什么好问的?能有错吗?以前找来的,都不知道闻仰青这个名字。”
“没错的,肯定是。”
不怪闻卫邦警惕,这些年他们找儿子大家都知道,好些人送了一些冒牌货来。
闻卫邦看着妻子泪眼婆娑的样子,叹了口气:“没说不去,只是觉得这个叫江志高的,嘴里没有半句实话。”
“要是他姥姥真想给仰青找亲人,怎么会拖到现在呢?”
“再者说,他一个咸南省的,离京城那么远,又从哪里打听得到我们的消息?”
程月却祈求地看着他:“只要我们孩子好好长大了,哪怕他们要钱要粮食,我都愿意给啊。”
“就算他们有点儿心思又怎么样呢?”
“那是我们儿子啊,他们把我们儿子养大了,是该感谢的!”
闻卫邦原本还想着找老友帮忙查查闻仰青在哪里服役,又在部队里过得怎么样,但如今都是纸质档案,估计要调很久,妻子怕是等不及了。
闻卫邦叹息一声:“就听你的,明天我们就上路。”
程月这才放松了一些,要去房间里拿钱拿票子,拿给江家的礼物,还有她给闻仰青做的衣服。
她看着手里崭新的的确良做的衣服,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别说江家仗着闻仰青要问她要钱了。
就凭江家没有让她儿子做了流浪儿,没有让她儿子饿死,还好好的长大了,就算是江家要她所有的钱,她也是愿意给的。
什么都没她儿子重要。
程月的手抚平衣裳,想想仰青也24岁了,估计长得和他爹一般高,眼里就满是期待。
那头程月和闻卫邦踏上了去小河村的路,这头闻仰青才把用废旧零件做得脱粒机给了梁启。
梁启看着占了修理铺大半的机器,眼里放光:“仰青,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我听说前儿纺织厂的人来找你,问你会不会修织机,结果你居然把纺织厂里的八台织机全修好了。”
“行啊你。”
闻仰青看着玻璃柜里,江美琴迟迟不来拿的收音机,指尖在玻璃柜子上敲了敲:“那八台织机是同一批出厂的,里面用的停经片的黄铜质量不过关,重新煅烧一下就好。”
言外之意不是什么大问题。
梁启靠在玻璃柜上:“我看你野心很大。”不然纺织厂的人怎么会找上名不见经传的闻仰青?
闻仰青轻描淡写:“既然成家了,也该立业了。”
梁启啧啧称奇,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孩:“闻师傅,有个江同志让我捎话给你,说她回小河村了,让江月帮忙把收音机送到小河村去,她把剩下的修理费了江月一并带回来。”
闻仰青还没应声,小孩就走了。
梁启看着脱粒机:“要不我明天送江月去吧,正好我要把这台脱粒机送去小河村做实验。”
闻仰青看了眼梁启的手表:“明天再说。”
“我回家做饭了。 ”
梁启看着手表上的十一点半:“你家怎么是你做饭?”
“又要养家又要做饭?仰青,你还是个...”
梁启声音顿了顿:“宠媳妇没有你这样的,她总得照顾照顾你吧?怎么等着你照顾她啊?要是你...也就算了,但是你现在都这样了,江月这样就说不过去了吧?”
梁启支支吾吾的,又怕话说重了闻仰青伤心,又怕话说轻了让闻仰青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本来就是,哪里有让残疾人照顾正常人的?
闻仰青知道梁启是为他好,梁启帮了他不少忙,他不该生气。
可是听见梁启的话,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把轮椅往快得推:“知道了,过些天月月去上高中我就不回去做饭了。”
梁启呆在原地,喃喃道:“你还要送她去上学?”
闻仰青推着轮椅回家,手腕用得力气很重,让他的手臂的青筋浮现,轮椅都发出些响声。
直到推开门,江月高高兴兴地跑过来:“闻仰青,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呀?你是不是也知道我饿了?”
“今天你还给我做土豆丝吗?”
闻仰青闭了闭眼,刚刚被梁启的话刺痛的内心,像是被江月抚平了一般。
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江月一个人在知道他是个残废后,还把他当正常人来看待。
其他人都觉得他需要被照顾,生活不能自理,只是江月崇拜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闻仰青解开衬衫上的两颗扣子,看着江月,轻笑一声:“那我要看你今天有没有完成我布置得作业。”
“写完了就给你做,写不完今天就吃稠饭。”
这一周都是闻仰青做饭,他发现江月特别讨厌吃稠饭。
加米、土豆、红薯一起煮开,再放上咸菜,就是既饱腹又有味道的一顿饭,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咸南省的人都爱吃这个。
比起稠饭,江月要不喜欢喝没有米的米汤,要不喜欢吃干饭。
总之不喜欢吃介于二者之间的稠饭。
江月可怜兮兮地:“可我不想吃稠饭。”
意思是自己没做完作业了。
闻仰青没忍住,拽着江月的腰拉在了自己身上,埋头进江月的颈窝。
半晌说:“月月,你嫌弃我是个残废吗?”
第36章 我的老天爷
江月的手伸出来,摸了摸闻仰青毛茸茸的后脑勺。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江月想到刚刚779努力联系她,说:“大佬啊啊啊啊!我虽然隐瞒了你一些事情,但是对你绝无二心的!我这边系统检测到,江美琴居然梦见了原书中的剧情,让江志高联系上了闻仰青的父母,现在闻仰青的父母明早就到小河村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779急得团团转,好似一只打鸣的大公鸡。
江月被它吵得脑壳疼。
“什么怎么办?”
“这不是挺好的吗?闻仰青父母来了,我就不用上学了。”
779:“啊?”
江月看着779傻乎乎的样子,撇撇嘴:“开玩笑的。闻仰青又不是会任人摆布的,江美琴越强势,他就会觉得我越可怜。”
“我们的任务最重要的是什么?”
779抢答:“让闻仰青爱上你,并且活下去。”
江月循循善诱:“那闻仰青为什么不想活下去呢?”
779思索了片刻:“因为他双腿残疾?“
江月神秘莫测地摇了摇头:”因为他是个废人了,他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用处了,他是典型的英雄主义,过去王老太搓磨他,他从来不反抗,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要为了国家奉献,为了部队付出,为了王家反哺养育之恩。“
”但是现在,他生活的锚点没了。”
779似懂非懂:“那怎么办呢?“
江月恨779是块木头:“现在我出现了啊!一个弱小的、可怜的、无助的、被欺负的、没有他活不下去的可怜小女孩。”
“闻家迟早会找来的,我要把劣势换成优势。你以为闻家来人了,闻仰青会想活下去吗?不,他只会觉得有闻家在,他一个人废人无法成为父母的骄傲,我又会得到好的去处,他说不定又会不想活啦。”
江月说完没得到779的膜拜,就生气的779关进了脑海深处。
江月的侧脸下意识得蹭了蹭闻仰青:“以后说不定会是你嫌弃我呢,觉得我文化水平不高,没有一技之长,连饭都不会做。”
江月的声音低落下去:“仰青,离开了你,我活不下去的。”
江月的话让闻仰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某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江月在崇拜他。
闻仰青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被江月捧在手心。
即使没人把他当作正常人,可是还有江月,江月不嫌弃他是个残废,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完整的男人来仰慕。
想到这里,闻仰青感到一种近乎暴虐的满足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在江月的后腰上轻轻的摩挲。
像是在隐晦地宣告他的占有欲一样。
闻仰青把江月牢牢禁锢在腿上,他看着江月,轻声说:“月月。”
江月乖巧地应声:“嗯?”
闻仰青的神情一松:“给你缝个书包好不好?上面有五角星的那种?”
江月眼里慢慢露出点儿渴望和挣扎来:“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啦?”
闻仰青不说话。
江月又用自己的小脸蹭了蹭闻仰青的:“那今天不吃稠饭好不好,我会乖乖念书的。”
闻仰青笑了:“你说的。”
说着,闻仰青松开手,指尖恋恋不舍的在江月的后腰上划过:“那吃米饭好不好?”
江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江月蹲下身添柴,闻仰青边备菜边说:“明天回一趟小河村。”
江月:“我们吗?”
闻仰青想到今天来带话的孩子:“嗯,我们,还有梁启。”
江月没问为什么,只是乖乖应了好。
第二天一早,梁启就来叫门了:“仰青,仰青!今天江月回去送收音机吗?”
半晌,门开了。
闻仰青边系袖子上的扣子边说:“我也去,我先去拿收音机,月月还在收拾。“
梁启八卦的视线从闻仰青和门内来回移:“这么不放心啊?“
闻仰青不愿意和梁启说这些关于江月的事情,也许是从小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他对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格外执着。
他活到现在,完全属于他的,也只有江月一人而已。
他就越发将江月藏着,不愿和外人讨论——梁启也算在外人里面。
闻仰青和梁启去吃了早餐,他又带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把钥匙给了梁启让他去拿收音机,自己回了家,江月正在换衣服。
江月又穿上了自己从小河村穿出来的那件,把棉花拆了的、不知道缝补了几回的衣裳。
闻仰青把豆浆放在桌子上:“去换一件。”
江月犹豫:“万一回去王老太他们看见...”
她怕惹麻烦,王老太和江美琴两家人都不是好惹的,要是在镇上过的不好也就算了,要是王老太知道闻仰青在镇上开了修理铺,肯定是要向水蛭一样又吸附上来,直到把闻仰青的血吸干了才肯。
闻仰青洗干净了手,把油条撕成适合吃的一小截儿一小截儿的放进豆浆里:“没事,有我呢。”
江月也不问“你打算怎么护着我”或者”到时候找麻烦你能解决吗“这一类的话,就像是闻仰青说不用担心高中里那个叫李德旺的男老师一样。
江月从不质疑闻仰青,她一边回里屋,一边高兴地说:“我也不想穿这个!不好看。”
她换了衣服,一阵风从里面出来,坐在椅子上,开始吃饭。
江月喜欢将油条泡进豆浆里,泡的软软的吃,可是她心急,吃得快,嚼都不嚼,闻仰青看着直皱眉头。
等江月浅粉色的唇又要挨上碗边的时候,闻仰青伸出指尖扶住了碗边,江月张着的嘴含住了闻仰青的手指。
江月疑惑的扭头:“?”
闻仰青的指尖动了动:“起来。”
他把桌子上的碗端起来,又拿过江月没用的筷子,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儿浸满了豆浆的油条,在碗边挨了挨,就着碗喂到江月嘴边:“别吃那么快。”
“小心噎着你。”
江月的脸和耳朵都红了,眼神也不敢看闻仰青,倒是乖巧的张了嘴,让闻仰青跟喂孩子似的,一块儿又一块儿的把油条喂了。
又拿帕子给她擦干净了嘴,才摸了摸碗边,发现不会烫到江月,才把碗递给江月:“慢慢喝。”
江月双手捧着碗,跟捧着黄金似的,小心翼翼地喝完了豆浆。
闻仰青又接过碗,放到柜子上。
“收拾好了吗?去柜子里捡块儿鸡蛋糕,今天上午去小河村走得慢,路上饿了吃。”
江月又老老实实地去柜子里拿了块儿鸡蛋糕,用纸包着放在口袋里,才跟着闻仰青出了门。
等到了路上,梁启已经在等着了。
脱粒机得用牛车运,小河村今天来的是副队长江立国,他看见好久不见的闻仰青和江月,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显然是没想到二人在镇上居然过的这么好。
毕竟小河村里的人都知道,闻仰青被王老太带着人逼死的,其中还有江美琴和大队长江建宁的功劳——闻仰青的未婚妻江美琴嫌弃闻仰青是个瘸子,所以让自己的妹妹江月顶了自己的婚事。
不过江立国看见江月的时候,心里暗暗咂舌。
小河村里的人真是都瞎了眼了,要他看,江月的相貌比江美琴也不差什么,可能是之前饿着了,也没功夫收拾自己,跟逃荒的一样。
现在快两个月不见,江月像是张开了似的。
又娇又怜,怯怯地往闻仰青身边一靠,就算是个木头也开窍了。
江立国不愿意得罪闻仰青,既然之前给江月卖了好,自然要把人情做足了:“仰青啊,叔扶你上车吧。”
闻仰青礼貌地摇了摇头:“不用。”
“谢谢叔。”
他的唇有些干,因为路上时间长,他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失禁,昨晚开始就没喝水了,早上就拿水沾了沾唇。
他扶着轮椅上了牛车。
牛车上绑着脱粒机,刚好还能放一个闻仰青和一个轮椅。
江月坐梁启的自行车后座上。
梁启语气轻快:“走吧各位,早点弄好了早点回来,要是这脱粒机在小河村效果好的话,就直接在公社下面的各乡各镇推广了。”
“仰青,到时候我一定给上面写封表扬信。”
闻仰青没回话,他的视线落在梁启自行车后座的江月,梁启莫名得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但是又不知道原因。
江建宁是个圆滑的,他接话道:“这脱粒机,是仰青做的啊?”
梁启一边蹬车一边说:“可不是,仰青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牛得很,当时我们大比武,过程里缴获了一辆损毁的坦克,那可是仰青修好的。”
江立国挥鞭子的手软了一下,我的娘嘞,这闻仰青以前这么牛啊?
王老太和江美琴两家可是眼珠子被狗屎糊了,居然把这么大的能耐人给得罪死了。
不过他也有些惋惜,闻仰青是个瘸子都在镇上这么牛了,要是他双腿还好,说不得在部队里前程大了去了。
做首长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牛车刚到小河村,江立国看着说好在村头等他的队员都没来,只剩下他儿子江保,江立国皱眉:“人呢?大保?”
江保也急:“爹!今天早上有辆军绿色的小吉普开进来了!从车上下来一对夫妻,说是来找孩子的!”
江保可是给震惊到:“那、那肩膀上可是有星星呢!”
江立国下牛车的脚一软:“我的老天爷。”
“你晓得车停在谁家了不?”
江保朝着他爹,嘴直往他身后努:“王、王老太家。”
这条消息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砸了下来,把江立国砸的头晕眼花,不过想想也是,小河村这么多年以来,只有闻仰青是捡来的。
这亲生父母找来了。
不过江立国也有些奇怪,这亲爹妈找儿子,怎么找到王老太家去了,而不是去见闻仰青呢?
听见这个消息,梁启也惊了。
“吉普?那车牌是什么?”
第37章 真假媳妇儿
江保挠挠头:“甲783什么的。”
梁启顿时确定了,这来的是,京城闻家的人。
梁启在京城长大的,从小就听说过,闻家的那位在战争时,为了保护人民群众,把刚出生的儿子给丢了的事儿。
梁启一拍脑门儿,他说怎么看着闻仰青这么眼熟呢。
他朝闻仰青说:“仰青,我说我之前怎么看你总眼熟。”
“我之前也听说你是捡来的。”他边说,边过去把轮椅搬下来,等闻仰青自己坐了上去:“嗨呀你说这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咱俩缘分这么深厚。”
梁启冲江月招手,示意他过来,对着江建宁说:“江同志,麻烦你先把脱粒机放到谷场去,让江保带路,我认得今天来的将军,去问个好。”
江保在前面带路。
梁启偷偷观察着闻仰青,发现他听说了闻将军在军中的地位居然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样子,而是心思放在江月身上。
“月月,鸡蛋糕压扁了就别吃了。”
江月有些不舍:“可是好浪费。”
闻仰青从她手里接过那个被压扁了,闷出油的鸡蛋糕,用纸重新拢起来,放进自己的兜里:“没事,回家我吃,鸡蛋糕都被热化了,不好吃。”
“早点回去我给你做饭吃。”
江月亦步亦随,乖巧点头:“好哦。”
梁启想到自己曾经见过的闻夫人,心里对江月的未来可有些担忧了。
闻夫人程月,可不是好相与的。
比起爱儿子,程阿姨说第一,可没人敢称第二。
要是江月是个勤快会照顾人的也就算了,可问题是眼看着江月虽然乖巧,跟闻仰青养的小猫似的。
那就不妙了。
闻仰青就算现在是个健康人,程月估计都看江月不爽,更别说闻仰青现在在轮椅上坐着了。
想到这里,梁启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跟过来的。
可是闻梁两家又是世交,梁启虽然不是主家的,而是梁局长的弟弟的小儿子,但从小到大,也是去闻家吃过不少饭,过年还领过压岁钱的。
人来了,梁启知道了还能不去吗?
江月跟在闻仰青身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闻家总算找来了,等去了京城,有警卫员有炊事员,这样她不用做饭,闻仰青也不用做饭,自己只要照顾闻仰青就好了。
想到这里,江月有些快乐,面上却有些担心:“闻仰青,你爹娘找来了,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走吧?”
闻仰青抓住江月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别瞎说。“
王老太家离村口不远,不过七八分钟就走到了。
远远就看见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梁启看见的第一眼,就肯定地和闻仰青说道:“就是闻将军的车。”
车外面站着一个站得笔直得警卫员,看见有人过来了,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要不是王老太张嘴赶人,刚刚这站的人都要把这条土路给填满了。
不过看见梁启的时候,小张有些惊讶:“梁启哥?”
梁启拍拍他的肩:“闻叔和程姨在里面啊?”
小张点点头:“在里面呢,还有仰青哥媳妇。”
梁启愣住了,闻仰青媳妇?
那他旁边的是啥?
梁启推着闻仰青:“进去说进去说。”
几个人刚进院子里,就看见程月红着眼眶搂着江美琴慈爱地说道:“好孩子。”
闻卫邦坐在一边儿,没说话。
王老太一家子坐在旁边,有些局促,江志高居然不在?
看见有人进来了,程月的动作一僵,视线看见闻仰青的脸上,霎那间泪眼朦胧:“儿、我儿子,仰青?”
闻仰青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表情,就好像一切和他无关似的。
只是他的指尖缓缓摩挲着,像是在压抑自己不平的心绪。
他的父母?
闻仰青垂下眼里有些讽刺,在他吃不饱还要被赶着下地,饿的只能从牛棚里抓牛吃的黄豆时不来,在他受了伤被扔到祖屋等死的时候不来,在他被王老太用孝道逼着把钱都拿出来的时候不来。
现在来了?
他的冷漠让程月有些心如刀割,她有些踉跄地要站起来,江美琴贴心地扶住她走过来,看着闻仰青乖巧地笑了笑,轻声喊道:“仰青哥。”
程月走到闻仰青面前,抖着手想要摸闻仰青的脸,被闻仰青侧脸避过。
程月眼底有一丝受伤,但是当她看到闻仰青坐着轮椅和他的腿之后,就算刚刚已经听江美琴说了闻仰青在战场上受了伤,此时还是忍不住痛哭一声,蹲在地上看着闻仰青:“仰青,是妈的错!”
闻仰青喉咙动了动,闻卫邦过来搂起媳妇:“你看你,找见孩子是一件喜事,哭什么?”
他看着闻仰青,也红了眼眶:“仰青的腿,等回了京城,再好好看看。”
闻仰青客客气气的:“不用了,我当时在甘蓝军区总院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医生说没办法治好的。”
程月看着闻仰青客气的样子,捂着嘴哭泣:“仰青,你喊一句妈,你这么客气是戳妈的心啊!”
“我一听说你的消息,就连夜赶来了。”
她有些讨好道:“妈不光帮你感谢了养你长大的养母,还给他们带了粮票,等回去的时候,咱们带上你的未婚妻好不好?”
“妈给你把房间收拾好了。”
闻仰青想起刚刚外面的警卫员的话:“我未婚妻?”
程月见儿子终于和她说话了,她拽着江美琴的衣服:“对啊,美琴,刚刚我和她聊过了,她长得漂亮人又温柔,你放心,妈肯定不管你的婚事,你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妈肯定不掺和。”
闻卫邦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他刚想说话。
闻仰青就说话了:“她不是我——”
江美琴连忙大声打断了闻仰青的话:“仰青哥,你是不是今天特意来给我送收音机的?”
她伸出手:“给我吧,真的是谢谢你了。”
“你工作那么忙,还特意帮我修收音机。”
王家的人听见收音机这个金贵的物件也打量过来,王老太眼底有些贪婪,这残废手里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东西,当时居然就想两百块就打发了她?
就算刚刚程月给了她足足五百块,王老太也只觉得不够,五百块打发乞丐呢?
她可是养大了将军的儿子,别说五百块了,就算是五千块、五万块,闻家也应该给她!
那边闻仰青却越发冷淡,甚至把轮椅往后退了退:“收音机在梁启那儿。”
闻仰青看着程月脸上让他有些反胃的母爱,这就是他曾经渴望的母亲吗?
“她不是我未婚妻。”
闻仰青看了看身后眼里都是贪婪的王老太,心里浓郁地不断翻腾的恶意让他不想提醒面前这个女人任何关于王家的事。
就让他们也尝尝被一群贪得无厌永远不知足挟恩求报的烂人的纠缠吧。
梁启从斜挎包里拿出来收音机,也客气极了:“江同志,你看是这个吧。”
江美琴有些不甘的咬咬唇。
可是闻仰青半点儿眼神都没分给她。
闻仰青的余光一直落在被人群挤开的江月身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边儿,没人理她。
看的闻仰青不悦极了。
闻家人一来,不光毁了他的计划,还让他许久没感受到的阴暗的、刻薄的情绪重新见天光。
闻仰青冲江月招招手:“月月,过来我身边。”
程月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江月身上。
第38章 看不上
程月想起刚刚江美琴的话,在没见到江月之前,她就有些不喜欢这种心机重的女生。
自打她和闻卫邦到了小河村,看见这里的环境,她就哭了一场又一场,内疚地抓着闻卫邦的胳膊说:“都怪我,当时没看到仰青,才让他丢了。”
“我居然让他在这样的地方长大,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可是进了王老太家,她看着王老太家新盖的院子,内心里的愧疚好像也被抚平了不少,丢了孩子的痛苦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无时无刻地折磨着她,只有闻仰青过得好,才能让她放过自己。
程月看着王家人,表情带了感谢。
王老太早就听江志高说过闻家的权势了,也装得慈眉善目:“我从小就把仰青当亲生儿子疼的,不然也不会送他念书又当兵。”
她又老泪纵横地跟程月道歉:“也是我不好,没看到仰青,他性子傲气,在战场上受了伤,竟然是气得不想活了。”
江美琴也在,王老太知道她和江志高之间的勾结,拽着江美琴和程月说:“也亏了这孩子心地善良,仰青是军官的时候,两个人定了亲,后来仰青受了伤,她也不离不弃。”
江美琴一身的确良,长得漂亮,落落大方地和程月打招呼:“阿姨好。”
这让程月一下子就接受了她。
江美琴看着和京城里的姑娘也不差些什么,更别说她还对自己现在已经是残废的儿子不离不弃,程月的眼神一下子就温和了不少:“你叫江美琴啊。”
江美琴坐在她身边,只是眼眶有些红:“阿姨,我就是来和你打个招呼。”
她有些悲伤:“现在陪在仰青哥身边的不是我了,是我的妹妹。”
她欲言又止:“我妹妹江月出身不好,她娘是个寡妇,为了粮食攀附我爹,生下了她,又把她往我家门口一扔,自己上吊死了。”
“她也不见得是我爹的孩子,我娘心善,就养了她,可是她却...”
“她却看上了仰青哥,趁仰青哥腿脚不便,赖上了仰青哥,后来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让仰青哥和她定了亲。”
说到这里,江美琴眼泪掉了下来:“我这些日子四处打听治好仰青哥的药方,好不容易找到了药方,还和避世的老医生学了按摩手法,想要治好仰青哥。”
“可是江月却不让我进门,就连仰青哥也被她迷惑,说不让我给他治腿。”
听到这里,原本就因为身世不喜江月的程月,更是生气了。
在她看来,没有别的事比她儿子的腿更重要的了。
听了江美琴的话,程月先入为主的看着江月个头不高人又瘦弱,就觉得这姑娘是个狐媚子,靠着一副娇弱的样子,骗了她儿子。
程月刚刚说的未婚妻,自然是江美琴。
她可不认这种生母下贱的杂种!
更何况,程月想起儿子刚刚看自己生疏的眼神,和看向江月时柔和的神色,她心里顿时对江月更不喜了。
走失的儿子已经成了程月的执念。
诸多因素让程月刚刚还温和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不喜起来:“仰青,你怎么让她跟在身边?”
江月走到闻仰青身边,乖巧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程月看江月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谁是你阿姨,瞎插什么嘴?”
说着,她又和闻仰青说道:“你帮美琴修了收音机,今天是特意给她送回来了吗?”
“今天爸妈是来带你回家的,你放心,妈给你养母姐姐们都留了钱,也和美琴的家人商量好了,让美琴跟着回京城照顾你。”
程月不了解闻仰青,只好翻来覆去的说那几句话。
闻仰青眼神冷下去:“江月是我妻子。”
他抓住江月想要逃开的手。
程月脸上的笑陡然变得有些勉强,话也在嘴里说不出来:“我、我们...”
闻仰青是她亲儿子,她对愧疚良多的儿子没办法生气,只好看江月越来越不顺眼,程月觉得,一定是江月那个狐媚子迷了她儿子的心智。
闻仰青看着江美琴手里的收音机,淡淡的说道:“你还有两张工业券没付清。”
闻仰青毫不留情面地说:“如果你们千里迢迢的来小河村,就是为了给我安排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做未婚妻,那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江美琴的眼眶这次是真的红了,她死死的咬着唇,看着江月怨毒极了,她早就想好了,她让小孩去传话,闻仰青肯定不放心让江月回小河村,等闻仰青自己回小河村送收音机,刚好撞上程月和闻卫邦,这样程月和闻将军就直接带他们回京城了。
江美琴打得一手好算盘,她在梦里可是知道,闻仰青挺听程月的话的。
她唯一没料到的是,江月今天居然跟来了。
程月见闻仰青为了江月居然不给自己好脸色,顿时更生气了,对江月简直恨不得让对方马上消失。
一直在一边儿的闻卫邦看的是清清楚楚,他叹息一声,对自己偏执的妻子也不好说什么,程月这些年也不好过。
他轻咳一声:“仰青,这些年是爸的不对,这么迟才来找你。”
“你也别生你妈的气,她就是太关心你了。”
闻卫邦看了江美琴和江月一眼,打圆场:“这样,你要是想的话,把江月也一起带回京城好吗?”
闻卫邦言辞恳切,但他其实对江月也没什么好印象。
只是不想刚认回儿子就闹得太僵。
江月看着这俩夫妻,怎么和779给的剧情不一样?亏她还以为闻仰青会因为闻家人重拾死志。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闻家人。
不过看到江美琴隐隐有些得意勾起的唇角,江月若有所思。
江美琴的底牌,只有她的空间了,这是打算借着给闻仰青治腿上位吗?
想到闻仰青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的爱意值,江月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平稳的环境里,要想培育出浓郁的爱意,是一件很缓慢的事情,没有外力的刺激,江月担心自己陪闻仰青活到一百岁,才能让闻仰青的爱意值到百分之百。
这不符合江月的手段。
想到这里,江月垂下了头,像是被程月的态度给吓到了,要从闻仰青的手里收回自己的手。
闻仰青见到江月的模样,手用力了一些,不让江月逃开。
厌烦道:“我不会和你走,江月也不会和你们走,你们实在要想带点儿什么走。”
闻仰青的视线落在正暗自得意的江美琴身上:“那你们就把她带走吧。”
闻仰青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推荐程月带点儿土特产回去一样。
闻仰青嘲弄道:“毕竟我看你挺喜欢她的。”
第39章 刁难
程月气得胸脯起伏几下。
她没想到她一直期待的儿子居然是这种模样!
程月心中的愧疚被冲散了几分,心里不满起来,要不是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她真想转头就走。
当初她把儿子丢了,也想过再生一个,可是闻卫邦却坚持要找儿子,不肯再生。
闻卫邦看见场面无法收场了,他终于斥责道:“程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闻卫邦看着儿子,露出些疼爱的笑:“别听你妈瞎说,你在这儿成了家,爸心里为你骄傲,就算你身处逆境,也努力生活,很好的。”
闻卫邦见过战场上因伤退下去的老兵,很多回了家乡,没多久就自杀了。
而他儿子现在活的好好的,还给自己找了份事业,还成了家。
看着闻仰青没有丝毫动容的神色,闻卫邦低了低头:“你妈妈只是听说,那个叫江美琴的姑娘能治好你的腿。”
“就算她不行也没事,爸爸带你回京城去治,去外国治,总能治好你的。“
“听话。”
这时,江月凑到了闻仰青身边,伸出手遮住嘴在闻仰青耳边小声说:“闻仰青,真的不回京城吗?”
闻仰青看着江月有些惴惴不安的神情,也在她耳边小声说:“你不想在这里吗?”
江月咬了咬唇:“你是不是因为我才不想回去的呀?”
确实是这样,如果他只有一个人,也就跟着父母回去了,一个废人,在哪儿活不是活呢?
可他不能看着江月被欺负。
他娶了江月,是想让江月过好日子的。
可事实是这样,话却不能这样说。
闻仰青轻声说:“你想去京城吗?”
江月眼神有些挣扎:“闻仰青,我们去京城看看腿吧。”
闻仰青有些怔怔地看江月。
江月忍着羞赧小声说:“我怀疑你不光在战场上把腿炸坏了,就连那里都不行了。”
闻仰青眼里刚升起的微微的刺痛与自卑变得似笑非笑:“怎么这样讲?”
江月拽闻仰青的袖子,声音更小了:“那不然咱们一起睡了这么些天,都一直没娃娃呢?”
闻仰青看着江月懵懂的眼睛,心里想,还是个孩子呢,连怎么生娃娃都不清楚。
他叹息一声,和江月说:“月月,我的腿治不好了。”
闻仰青和江月二人旁若无人地讲悄悄话的场景,让其他人的反应不一。
程月看着江月,警惕提到了最高。
自己的儿子对自己不假辞色,却对这个姑娘纵容有加的说小话。
这姑娘简直是不知廉耻!
而梁启嘴角抽了抽,他离得闻仰青距离近,隐约听到了江月和闻仰青的对话。
江美琴却不甘心地开口:“仰青哥,我上次说,我能治好你的腿,是真的。”
闻卫邦和程月都看向了江美琴。
江美琴有些心急,她这些天早就发现闻仰青是个多么绝情的人了。
如果闻仰青表现出来坚决不让她去京城的态度,闻卫邦和程月绝对不会带她去京城的。
江美琴想到自己不稳定的空间和闻家的权势,她的指甲掐着掌心,露出一个笑来:“不信的话,我先治一次给你们看。”
程月眼睛一亮:“真的吗?”
江美琴下了军令状:“要是没效果,我随你们处置。”
闻卫邦看着闻仰青挺直的腰背,泰然自若的气质与英俊冷淡的脸庞,他心里闪过一丝骄傲,他的儿子,只靠自己都长成了这般模样。
闻卫邦走到闻仰青面前,缓缓单膝蹲在闻仰青面前,因为战争而略显得有些苍老的面庞缓缓仰起:“仰青,我的儿子。”
“爸爸和妈妈今天找到这里来,是因为你的我们的儿子,你妈妈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她很想你,所以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我们尊重你的想法,爸爸恳求你,跟我们回去。”
“给我们一个弥补的你的机会。”
“请你体谅作为父母的心情,试试这个姑娘的治腿的办法好吗?”
“就算不行也没关系,爸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闻卫邦因为多年的军旅生涯,声音有力,带着深深地恳切。
闻仰青抓着江月的手用了些力气,他不想和江美琴扯上任何关系,哪怕能治好他的腿。
闻仰青握着江月的手越来越用力,他看着闻卫邦,薄薄的唇抿了起来。
他也想过的,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样子。
江月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骂了句傻子。
居然真的为了她连腿都不治了。
江月并不介意闻仰青的腿是谁治好的,她的任务目标可不是治好闻仰青的腿,而是让闻仰青的求生欲和爱意值满点。
前者只要闻仰青的腿治好了,她相信闻仰青的求生欲一定会恢复正常。
江月开口了:“闻仰青,你让她试试吧。”
闻仰青这才发现自己握着江月的手那么用力,他看着江月的手轻轻泛起的红痕,有些愧疚:“怎么不喊疼?”
“傻子吗?”
他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着江月的手,看着闻卫邦,松了口:“我和你们回去,但是我有妻子了,我的妻子叫江月。”
闻卫邦松了一口气,他看着闻仰青,眼里有些慈爱:“好。”
程月还要说话,被闻卫邦给打断了:“你闭上嘴吧。”
程月不甘不愿闭了嘴。
见闻仰青对江美琴提出要治腿的事置若罔闻,江月又说了一遍:“闻仰青,你让她试试吧。”
闻仰青被恶心的不轻,江美琴就像是牛皮膏药一样,总是不断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江月说道:“虽然我不知道美琴姐什么时候学的医术,不过万一瞎猫碰上个死耗子,真把你治好了,那可是大功德一件呀。”
“她都能去军区医院做医生啦。”
江月恭维道:“真想不到,美琴姐你在医术上这么有天赋,居然能解决这样的大难题呢。”
江美琴被江月的话说的有些胆战心惊,她会什么医术,她不过是知道自己的灵泉水能强身健体,治好闻仰青的腿伤而已。
万一她治好了闻仰青的腿,真让她去医院上班可怎么办?
到时候被人发现了她空间的秘密,她不会被抓起来烧死吧?
想到这里,江美琴有些悔意。
可是她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如果她现在说自己是骗人的,她得罪了闻家,在小河村还能不能混下去就不知道了。
江美琴跺了跺脚,下定了决心。
她说自己不治,还有人能逼她不成?
治好了闻仰青,借着程月留在闻家,嫁给闻仰青比较重要。
江美琴露出个笑:“那我回家一趟,我的草药在家里,让仰青哥去床上躺着吧,我等下给他按摩。”
江美琴一离开,剩下的几个人都沉默起来。
而梁启看着焦灼地氛围,他叹了口气,把闻仰青叫到一边。
梁启看着闻仰青冷淡的脸,他说:“你还记得我让你多存粮的事情吗?”
闻仰青见梁启突然提起这个,对他将要说的话,有了些预感。
梁启劝道:“你跟他们回京城吧,过了年,我也是要走的。”
梁启朝着京城的方向指了指:“上面出了红头文件,接下来要炼钢,到时候你一个瘸子,想要护着江月在东乡镇这里好好活着,不容易的。”
“等到年尾,要办集体食堂,就算你有能力,不给你发粮也只能饿着。小河村里你也没个依仗,你没地没劳力的,你能饿着,江月能饿着?”
梁启知道怎么劝闻仰青能劝得动,现在他这个好战友只有一个死穴——江月。
闻仰青喉咙动了动,看着梁启,郑重地道了谢:“多谢。”
梁启摆摆手:“不用。”
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劝闻仰青也是有一丝私心的,闻梁两家交好,能劝还是劝劝吧。
看着闻仰青回来,程月连忙说:“仰青的房间在哪里啊?”
听到程月的话,王老太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闻仰青抬起头,似笑非笑的说道:“是啊,我的房间在哪里呢?”
王老太有些慌乱:“去什么房间,就去我房里,我房里宽敞。”
程月没意识到场面一瞬间的尴尬,但是闻卫邦却察觉到了。
他没吭声。
江月推着闻仰青到了王老太的房间里,闻仰青自己撑着床要上去。
程月站在门口尖叫一声,训斥道:“江月!你干什么吃的!你居然让仰青自己上床!你看见人都不会扶的吗?”
在门外和闻卫邦聊天的梁启听见这声音,扶了扶眼镜。
平时不都是闻仰青照顾江月的吗?
不过这种讨嫌的话他可不会说,而是笑着和闻卫邦说:“闻叔,我和仰青在部队里就认识了,我说...”
“您放心,仰青肯定会跟你回去的,别看他冷淡,其实他之前...”
闻卫邦专心地听着,并不打算进去掺和程月的事。
对这个妻子,他只是越来越无奈了。
甚至隐隐有了些不满。
而门里,程月的刁难还在继续。
第40章 维护
程月一双利眼在闻仰青身上上下扫视,非要找出江月照顾不周的证据来,好说服儿子江月并非良人。
程月的视线停在闻仰青干燥的嘴唇上,冷哼一声:“江月,你过来。”
江月做过无数任务,遇见过大大小小的反派无数,程月这样的刁难简直是入门级别的。
江月乖巧地走过去,也不吭声。
程月最烦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让人心里一股无名火:“你怎么照顾的人?”
“仰青的嘴唇都干成这样了?你是死人吗?连水都不会倒?”
江月依旧垂着头不说话。
程月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看着面前人沉默的样子,她就像吃了苍蝇一样,她强压下去:“愣着干什么,去倒水啊。”
江月小声说:“先不喝水了吧。”
她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解释来:“仰青等下还要喝药...”
江月挡在闻仰青面前。
闻仰青侧头看着江月清瘦的背影,内心像是被温水冲过一样熨贴。
他不知道江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喝水的真相的,但是江月体贴地从来不主动提起,也不会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劝他喝水。
江月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他的自尊。
这个发现让闻仰青看向江月背影的眼里多了几分眷恋柔情。
就算程月这样刁难,江月都自己扛着,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这样维护着他一文不值的自尊。
闻仰青淡声道:“是我不喝的。”
程月不解:“你被着狐媚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怪不得美琴说她妈是个浪荡的寡妇,我看她也学了个十成十!”
闻仰青听见江月被这样讲,只觉得心都要被人凿碎了,竟然比他刚从医院里醒来时听说自己是个废人时还要心痛。
他冷冷淡淡的,带着一股冷冽的味道:“我不喝,是因为我是个残废,水喝多了会尿裤子。”
“干月月何事。”
闻仰青把江月拽开,看着程月的样子,有些讥讽地提了提唇角:“你讲这么多,就是为了听我说这个吗?”
“怎么了?闻夫人?嫌弃我是个管不好屎尿的残废吗?”
“那你可以走了。”
他说的话毫不留情面:“带着你的自以为是离开。”
空气中出现了一股诡异的安静。
程月站在原地,被闻仰青的话给堵得眼眶红了,她捂着嘴又哭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也是为你好啊。”
闻仰青忍耐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为我好?”
闻仰青讥笑出声。
为他好,能来了王家这么久,都没有问问王老太他住在哪里?没有问问他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不过他也不需要了,甚至不想告诉程月真相。
只要程月愿意装成好女人,就等着被王家源源不断的要钱吧。
闻仰青乐意给程月添点儿麻烦。
闻仰青不做声,江月却不乐意。
江月看着柔柔弱弱地,现在却把闻仰青护在身后,她大声道:“你要是真为了仰青好,你能给王老太钱?你能没发现仰青脖子上的伤吗?”
看着程月回避的视线,江月却偏要说:“那是王老太为了要仰青身上最后的二百块钱,逼得仰青绝望地自杀时留下的。”
江月像是还未学会飞的雏鸟就张开了翅膀:“你知道仰青之前在哪里住吗?”
江月愤怒地说道:“在王家的祖屋,说是祖屋,其实那就是用黄土堆得房子,有七八年没住人都快塌了,王老太嫌弃闻仰青是个残废,不愿意照顾他,让他一个人住在祖屋,他饿了就吃干饼,渴了喝生水,被子都干了。”
江月眼里是毫无保留的讥讽:“而你一见仰青,就说你帮他好好感谢了一下搓磨了仰青二十多年的仇人。”
闻仰青看着江月的背影,他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就这样被江月拉回了岸上。
程月的脸涨成了红色,她内心对江月戳破真相有些恼怒又有些羞愧,对骗了她的王老太又满是恨意。
甚至...
她想到了和王老太关系不错的江美琴.
可没等她来得及细想,江美琴恰到好处地端了一个瓷碗进来了,里面是黑乎乎地中药,江美琴走进来:“仰青哥,来喝药了!”
江美琴的到来,把程月从难堪中解救出来。
看着那碗黑色的药,程月皱了皱眉:“这药是谁开的方子?”
江美琴眼里一闪而过一丝心虚:“是我..是教我的老中医开的。”
闻卫邦在门外看了这一场闹剧,对自己的媳妇越来越失望了,从见到闻仰青开始,她的一举一动无一不在伤儿子的心。
他下定决心等回了京城和程月好好聊一聊。
闻卫邦沉声道:“用人不疑,既然决定试试,就先看看效果。“
他又补充道:“等吃过药,做了治疗,我们就启程回京城,明天去医院好好看看。”
闻卫邦安排得再妥帖不过,程月看着闻卫邦不太好的脸色,闭上了嘴。
江美琴顿时眼里含着喜意一屁股坐在了床边,伸出勺子就要喂闻仰青。
江月没伸手,只是嘴巴上问:“要不我来吧。”
江美琴不愿意:“你打了怎么办?你知道这一碗药多难熬吗?”
江月想起自己兑换这个金手指时,都把里面的灵泉水当洗澡水来泡的,那么多灵泉水,没想到江美琴居然这么抠门。
她心底啧了一声,面上却小心翼翼地离得远了一点:“那我不碰。”
闻仰青看着江月小心谨慎的样子,又不舒服了。
他甚至有些焦虑地想到,江月这么想让他好,是不是嫌弃他是个瘸子?
他甚至觉得江月年纪小,还不懂情爱,不然为什么江美琴坐在他床边,江月居然一点儿都不嫉妒的吗?
闻仰青看了一眼江美琴,伸手接过碗。
一口喝干了。
薄唇一张一合:“喝完了,你走吧。”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失落的光。
他怕之前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江美琴屁股像是黏在床上了似的:“还要给腿按摩。”
第41章 闻仰青你个混蛋
江月站在一边儿,离江美琴和闻仰青隔着两步的距离。
江美琴能会什么按摩腿的技巧?不过是用这个借口想和闻仰青亲近亲近,最好勾得闻仰青对她升起几分想法来。
江美琴有些口干的舔了舔唇,她今天早上特意从空间里的超市货架上找见的聚拢型的文胸,穿在了的确良的裙子里面,确保她弯腰给闻仰青按摩腿的时候,能让闻仰青看到她姣好的身材。
闻仰青一直没说话,江美琴自然以为他默认了,缓缓伸出白嫩的手向闻仰青的腿摸去。
闻仰青扭头看向江月,眼神沉沉的有些发暗:“月月,你觉得呢?”
江月不解:“我觉得什么呀?”
闻仰青带着些试探的味道:“按摩这件事?”
江月垂下头,不让闻仰青看见她的表情,声音有些察觉不出来的抖:“让她试试也挺好的。”
江美琴心里骂江月一句蠢货,笑盈盈地就要捏在闻仰青的腿上:“仰青哥,现在你放心啦?”
闻仰青用力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都在跳动,他挥手拨开江美琴的手,毫不客气的赶人:“不用你给我按摩。”
江美琴的手被拍得红肿,她是个有心计的,她也不和闻仰青分辩,而是扭头站起来,喊程月的名字:“程阿姨,仰青哥不让我给他做按摩。”
外面的闻卫邦和梁启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听见外面有些嘈杂的声音,似乎是王老太在哭嚎。
程月有些急的进来:“这怎么能行呢!仰青啊,你想做什么妈都依你,怎么能不治腿呢?”
闻仰青的脸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他心里计较着江月对他的感情,嘴上冷声说道:“既然江美琴能学会按摩腿,那就让她教给别人就是了。”
闻仰青强调:“我要男的给我按摩。”
程月心里有些嘀咕,咋还非要男的?
江美琴眼红红的:“仰青哥,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帮你治腿,你刚刚喝完药,现在没有感觉到腿部有轻微的发麻的感觉吗?”
“现在就是药力在随着血液流通在修补你的骨头的过程,一定要配合按摩的。”
闻仰青的心神都放在了江月身上,他此刻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有发麻的感觉,但是他依然拒绝江美琴的靠近:“不用你。”
“之前我就是因为下水救你,所以你非说我碰了你的身体,死活要让我和你订婚。”
闻仰青言语里带着几分讥讽:“现在给我按摩,你又要让我做什么?”
江美琴被闻仰青戳破心思,顿时勉强地笑了笑:”怎么会,我只是、我只是不忍心见一个英雄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
闻仰青看着自己有细微感受的腿,如果放在之前,他早已经欣喜若狂了,可是现在,他看着自己的一双残腿,居然先想到的是江月。
他在部队里也见过其他有家室的男人,听他们都说,家里的媳妇如同老虎,别说是和其他女人讲话,就算连多个眼神给别人,媳妇都要生气。
可是江月看见江美琴要给他喂药按摩,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闻仰青难免有些焦虑,江月对他到底是喜欢?还是因为没有见过太多男人,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依靠?
闻仰青的神色阴晴不定,放在程月眼里却心疼得很,她对江美琴再另眼相看,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儿子。
刚刚闻仰青的话,让程月明白过来,江美琴很可能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程月小心地问:“仰青呀,你的腿有反应吗?”
她见闻仰青不回应,也不着急,她继续说:“既然你不想让江美琴按摩,那妈让小张跟她学了按摩的手法,让小张给你按好不好?”
小张就是站在外面的吉普外的警卫员,他是闻卫邦的警卫员。
闻卫邦是将军,按理来说他是有四个警卫员并一个炊事员的,但是他除了小张留在身边,其他三个警卫员都常年在外帮他找失踪的儿子。
现在闻仰青找到了,其他的三个警卫员就要回岗。
把小张调来给闻仰青是闻卫邦一早的打算,小张照顾起受伤的闻仰青要方便很多。
听见程月的话,闻仰青从凌乱的思绪中抬起头:“好。”
“谢谢。”
听见这声谢谢,程月红着眼笑起来:“诶,诶,好。”
说着她就拽着满脸不甘心的江美琴去找小张了。
房间里只剩下江月和闻仰青。
王老太的房间宽敞明亮,夏日末尾的太阳把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照得一清二楚,江月看着空中发呆。
闻仰青也不肯讲话。
直到一滴泪砸在地上。
闻仰青看见了,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月月,来我这里。”
江月低着头磨蹭过去。
闻仰青揽着人的腰抱进自己怀里,抬起江月的脸,才发现江月的眼睛鼻尖儿都红了,像只猫一样。
闻仰青心想,自己还没说什么呢,江月就哭,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可自己偏偏就吃江月这一套。
他看着江月可怜巴巴的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的睫毛,忍下想要吻上去的冲动:“你哭什么?”
“刚刚不是很大方吗?江美琴给喂药你说好,江美琴给我按摩腿你也说好,现在倒哭起来了?”
闻仰青的声音低沉而清冽,像冬夜覆雪的松枝陡然间断裂,带着一种冷质的穿透力,可是此刻却带着几分拈酸的阴阳怪气。
江月抓着闻仰青的衣角,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怎么恶人先告状?你要治腿我还能拦着不成?那我成什么人了?你妈本来就不喜欢我,我还敢说话吗?万一他们不让我去京城怎么办?”
“你就会欺负人,闻仰青,我不跟你好了!”江月说到后面,带了几分破音的哭腔。
江月在外人面前总是讷讷不言,在闻仰青面前却像是伸出爪子会挠人的小猫一样喵喵叫。
江月的话让闻仰青刚刚的焦虑不安烟消云散。
瞧,小姑娘肯定是喜欢他的。
闻仰青闷闷笑出声,胸腔震动着。
江月憋红了眼,破口大骂道:“闻仰青!你个混蛋!我都这么难过了,你居然还笑我?”
第42章 又想干什么
闻仰青见怀里的人儿急了,甚至要从他怀里挣扎着下去,用了些力气,把江月往上提了提。
“江月,如果我永远是个残废,你会不会嫌弃我?”
江月的手搂上闻仰青的脖子,即使这个问题闻仰青问过很多遍了,可江月还是认真的回复道:“我不嫌你的。”
闻仰青:“那如果我腿治好了,你会不会离开我?”
江月鼻子被堵着,声音有些闷闷的:“你腿不好的时候,我都不离开你,你腿好了,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你都问的什么怪问题?”
江月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这么问,是不是江美琴的药有用?”
闻仰青不想骗江月,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是有一些轻微的麻麻的感觉。”
江月有些失落:“等回了京城,你就是将军的儿子了,我不过就是从小河村里跟着你去京城的。”
“你妈更喜欢江美琴,别说江美琴还能治你的腿。”
“到时候万一你也不喜欢我了,京城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江月越想越伤心,想到自己凄惨的未来,眼泪是一连串地掉,比起刚刚哭得更加真心实意起来。
江月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呜呜呜闻仰青...嗝儿,万一你到时候不喜欢我...嗝儿,你说的话还算数吗呜呜...”
闻仰青擦掉江月的泪,好脾气地问:“什么话?”
闻仰青心里闪过自己说的:“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了”“既然来了我身边,那就这样过一辈子”等之类的话。
江月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给我找个能照顾我的爱人。”
闻仰青的脑海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炸开了似的,他脸色难看极了,擦着江月泪的手骤然停顿,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着危险的寒意:“你说什么?”
“给我找个能照顾我的爱人。”
江月没眼色极了,不光重复了一遍,还又补充道:“我要能赚钱养家的、要专一一点的、得有房的、还要...唔——”
闻仰青听不下去了,他只要一想到江月会出现在别人怀里,怒火就不断地上涌,让他失控般地扣住江月的腰侧,堵住了江月那张气人的小嘴。
闻仰青几乎要把江月整个人都拢在自己怀里,像是要向不存在的男人证明自己的所属权一样。
江月的唇被堵上,闻仰青强势地用舌头抵开她的齿关,轻易地取走她全部的呼吸,让江月有些喘不过气。
江月只觉得自己的舌尖被亲得发麻,闻仰青一只手禁锢着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指节分明的手插入她的发丝,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让她无处可逃,仿佛要把她给吞噬入腹一般。
江月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倒在了闻仰青怀里,被亲得发抖,像是狂风暴雨中一株被吹得摇晃的小花,纵使是这样,江月都没推开闻仰青半分,而是满是依赖的抓住闻仰青的衣角,这让闻仰青恢复了几分理智,他有些怜惜得抚摸着江月的头。
把人放开了。
江月被亲懵了,被松开了都没反应,整个人在闻仰青怀里,连指尖都发软。
闻仰青怜惜地一下又一下的抚过江月的后背,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没有得到餍足的沙哑:“不许说这种话。”
江月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被亲得湿漉漉的唇,刚要说话,就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不安地动了动,一仰头就撞进了闻仰青幽深的眼睛里。
江月声音软绵绵地:“闻仰青,你裤子里装了什么,硌到我了。”
闻仰青的呼吸重了几分,要不是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他真想...
闻仰青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月月不知道是什么吗?”
江月像是受到威胁的小兽,后颈有些发凉,她悄悄挪了挪屁股,让自己远离了那个东西几分,才说道:“我不知道的呀。”
闻仰青舔了舔后牙,笑得有些危险:“月月以后就知道了。”
江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却本能地想离现在的闻仰青远一点:“我想下去。”
闻仰青却不允许,他眉眼间覆着一层骇人的占有欲,只是江月正低着头,没有发现:“月月,别说找别的男人的话。”
江月心里暗骂闻仰青暴君,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话不是闻仰青自己说的吗?
不过听到779说,闻仰青的爱意值一下子提高到了95的时候,她这才满意。
江月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
外面传来零碎地脚步声,江月和闻仰青现在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放纵,江月吓得就要从闻仰青腿上下去。
闻仰青揽着她的腰,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不让江月下去。
江月急了,推着闻仰青的胳膊:“闻仰青!”
“你让我下去!有人来了!”
闻仰青不急不缓地说道:“你再说一遍,刚刚答应我的事,我就让你下去。”
江月羞红了脸,低声快速地说道:“我不找别的男人。”
“好了吧?”
闻仰青巍然不动:“还有呢?”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江月心跳都快了,她憋红了小脸:“我和你过一辈子。”
闻仰青依旧不动:“那你要喊我什么?”
门被敲响了。
江月被吓得要从闻仰青腿上跳起来:“你让我下去!”
“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闻仰青不急不缓道:“看见了又怎么样?我们是夫妻。”
江月闭着眼一口气胡乱喊道:“当家的,仰青,仰青哥哥...”
闻仰青看见江月真得急了,这才松开手。
门外程月的声音响起:“仰青,仰青,我进来了?”
闻仰青提声喊道:“什么事儿?”
程月隔着门说道:“咱们要准备回程了,美琴说要带一些药材回京城,让江月过去帮忙收拾一下。”
闻仰青收敛了神色,江美琴又想干什么?
江月想到今天没来的江志高,暗暗挑眉,江美琴和江志高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让江志高帮她做事?
江美琴找她,难不成是想让江志高坏了她的清白?
第43章 传家宝玉镯
江月有些好奇,就差百分之五的爱意值,空间金手指就会从江美琴身上脱落了,她没猜错的话,江美琴现在能用的,只有灵泉水了。
江美琴现在不发疯,而是等着陷害她?
要是江美琴有这么良好的心理素质,能做得出之前那些蠢事吗?
想到这里,江月就越发的好奇,她走过去打开门,温顺的低下头:“那我就先过去了。”
闻仰青正想开口阻拦,程月开口了:“小张也在外面,放心吧。”
江月回头冲闻仰青笑了笑:“那我先过去了,仰青哥哥。”
闻仰青点了点头。
江月把空间让给这对刚见面的亲母子,她知道,程月让她出去,也未尝没有想要和闻仰青单独谈谈的原因。
刚刚程月出去找了闻卫邦,又找王老太要回了那五百块,此刻这五百块还在她口袋里,厚厚的一沓。
闻卫邦虽然是将军,但是他们两口子都是靠工资过活的,并没有多余的收入来源,这五百块已经是他们半年的工资。
一塌钱有新有旧,程月一想到刚刚从其他村民嘴里听说的闻仰青是如何被王老太搓磨了就有些恨,但是不管怎么说,王老太也把闻仰青抚养成人了,要是他们针对王家,被闻卫邦的政敌知道了,说不定还要在军委会上告上一状。
树大招风,程月也就把钱要回来,警告了一番,留下了一些粮票了事。
这边程月在和闻仰青说着其中利害,那边江月在外面的土路上看见了江美琴和江志高。
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江美琴的脸色难看至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隐藏不住的焦躁。
江志高不知道和江美琴说了什么,江美琴嘴唇颤抖着厉声说道:“不行!”
江志高有些混不吝,压低了声音说:“装什么穷呢,江美琴,不给钱我就把你去黑市的事儿给举报了,看你还能不能去京城。”
江美琴咬着牙看江志高,挤出来一句:“你最好记得你答应我的。”
江志高笑了笑:“当然。”
江月安静的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热闹,才发出声音:“你找我?”
江美琴跟变脸似的,马上露出一个笑来:“江月,你来了?”
她下意识的撩了下头发,笑得温和:“程阿姨说,让我跟着一起回京城帮仰青哥治腿。”
“以后咱们两个估计要每天都见面了,所以以前的事情就过去吧。”
江美琴宽容大度地原谅了江月:“我也不计较你抢了仰青哥的事儿了,毕竟我喜欢仰青哥不求回报,我只希望像他这样的英雄,腿早点儿好。”
江志高也人模狗样的笑了笑:“江月。”
他的目光有些下流地上下打量着江月,觉得自己答应江月和江美琴闹着一出自己没吃亏,也就朝江月招了招手:“你娘死之前,留给了你一个玉镯子。”
江志高冲江月伸出手,露出一个玉镯子来。
江志高说道:“当初你娘在村里名声不好,只有我姥姥和她能说得上话,所以她把这镯子留给了我姥姥,说是留给你结婚用的。”
“我姥姥听说你在镇上和我舅舅结婚了,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江志高声音不大,只够让江月听见的。
江月看着对面两个人站在的小土坡上,她在原主的记忆中翻找了一会儿,知道江月和江志高的身后,是小河村里的一片公家的田,每日都有人在里面干农活。
江月挑了挑眉,这是...?
刚刚江志高的话,也就只能骗骗单纯的原主。
她自打来了这个世界,就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在外人眼里,她一直都是那个被欺负了不吭声的懦弱的江月。
江美琴和江志高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尤其是江美琴知道江月从小就渴望母爱,一定不会拒绝这个镯子的。
江月没猜错的话,江美琴是打算让这个镯子成了江志高和她的定情信物,然后找机会,让江志高闹到闻家去。
江月伸出手,江美琴的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喜意。
江月又缩回了手,装出一副讷讷的样子:“真的吗?真的是我娘给我的?”
江美琴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不知道面前这个死丫头怎么还犹豫起来了,她早就和江志高王老太商量好了,就说以前江月她娘给江志高和江月定了娃娃亲,这个玉镯就是信物,等他们回了京城,江美琴就伺机挑拨江月和闻仰青的感情,等抓到机会就让江志高和王老太闹到京城来。
今天先在小河村的众人面前,让江志高把镯子给江月,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看江月怎么留在闻家。
江美琴不耐道:“不是给你的,还能是给我的不成?”
江志高也催促道:“你快收着吧,听说这可是你娘家的传家宝,好好戴着。”
江月弯了弯眉毛,正愁找不到机会把闻仰青的爱意值刷到满值呢,瞧,机会这不就来了。
江月又伸出手,在江美琴和江志高期待的目光中接过镯子。
有些软的指尖划过江志高的手,江志高的心中一阵激荡,顿时看向江月的目光里多了些欲望。
江月要把镯子放进口袋,江美琴连忙阻止:“哎,小心碎了,一路上车摇摇晃晃的,放哪儿都不如戴在手上。”
江月闻言,像是听进去了,她把镯子戴在了手上,感激道:“谢谢美琴姐。”
江美琴在心里骂了句蠢货,面上又一派和善。
等回去的时候,闻卫邦几人已经收拾好了,在吉普车面前等着,梁启正笑着和闻仰青说话。
王家没有一个人出来相送,里面安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
显然是吃了教训的。
闻仰青看见江月回来,扫了一眼确保她没有受伤害,才回过头和梁启道别:“那就等我们京城见吧。”
梁启冲闻仰青挤眉弄眼:“要是脱粒机顺利的话,我年底就要被调回京城了。”
闻仰青闻弦知雅意:“脱粒机的图纸和可以用到的二手零件我都放在放在家里了,炕上左手边的柜子。”
梁启笑道:“还是你懂我。”
闻卫邦早就从梁启口中听说了这件事,他看着闻仰青的眼里满是骄傲:“那咱们启程吧。”
也不知道闻仰青和程月说了些什么,总之程月虽然还是不喜江月,却再也没什么坏脸色了。
现如今的军用吉普都是六人座的,就算多了两个人也能坐得下。
江月背了一个精致的背包,闻卫邦坐在副驾驶上,其他人相对着坐在后车厢。
闻仰青的轮椅被挂在了车顶上。
就这样上了路。
江月上车时,闻仰青拉了她一把,等车开了,他才轻声问:“镯子是怎么回事?”
江美琴有些紧张地看过来。
第44章 干女儿
江月看了江美琴一眼,小声说:“我娘留给我的。”
对面的江美琴松了一口气。
这年头路不好走,路过东乡镇的时候,闻仰青让车停在先锋巷外面,自己和江月进去,换了身衣服,他回头看着这间小小的房子,关上了门。
这是闻仰青心里,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存在的地方。
等到了京城,吉普车驶入大院,大院门口还有人站岗,戒备森严,江美琴看向窗外的眼神火热,这里和她梦中一模一样。
军区大院里住的都是肩膀上有星星的,建国时出了大力气的,所以这一片小洋楼被圈出来按照级别分了出去。
闻家住在进去左拐靠里的一栋二层小楼里,闻卫邦和程月的卧室、书房都在二楼,原本给闻仰青准备的房间也在二楼。
现在闻仰青上楼不方便,程月就把一楼收拾出了两间房。
程月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江美琴,和站在闻仰青旁边的江月,下了决定:“美琴,你去二楼仰青原本的房间住吧,江月你住在仰青隔壁照顾他。”
闻仰青坐在客厅的轮椅里,神色并没有变化:“不用,月月和我一起住。”
程月还想说什么,闻卫邦道:“也行,你们既然结婚了,住在一起也合情合理。”
闻卫邦看了程月一眼,警告道:“孩子们的事情,你少管。”
程月有些不甘不愿,她的一腔母爱正无处发泄,既然分房间上没人听她的,她又说道:“那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正好看看美琴的药有没有效果,小张啊,你跟美琴学的按摩学会了吗?”
小张有些为难,这要说学会了吧,好像也没会,那江美琴一问三不知,什么穴位经脉都不懂,草草教了他几下,他看着和普通的放松腿的按摩手法没区别。
江美琴连忙说:“学会了学会了,我看小张做的很好。”
程月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没再纠结:“那去医院吧。”
闻卫邦看着程月折腾人,坐了两天车回来,连休息都不让人休息,就要带着闻仰青去医院,他叹了口气。
看着闻仰青要自己推轮椅,程月尖声道:“江月,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让我儿子自己推轮椅?”
闻仰青还要说什么,江月走了过去,扶着椅背,踮着脚在闻仰青耳边说:“好啦好啦,我推嘛,不然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睡觉。”
闻仰青安静的看了江月一眼,默认了。
把房间收拾了,众人又匆匆去医院。
到了医院,程月的熟人就多了,程家人大多都在医院工作,程月连队都不用排,就带着闻仰青去了外科做检查。
医生是程月大姐的同学,看着闻仰青的腿,又按了按,看着片子和程月说:“奇怪了,他的腿确实是在恢复当中,原本他的腿这里、这里被炸穿了,正好伤到了神经,骨缝一直闭合不了,现在一直有一股神经流在刺激坏死的神经,才会出现他感受到腿部有发麻的感觉。”
闻仰青握着轮椅的手有些发紧,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有能站起来的一天。
程月更是喜极而泣,她一把搂住江美琴:“美琴,美琴,要是你能治好我儿子,我就认你做干女儿。”
这话说的不太好,像施舍一样。
江美琴却是个见识浅显的,她喜滋滋道:“程阿姨,你放心吧,我一定治好仰青哥的腿。”
江月小心地蹲在地上,好奇的看着闻仰青的腿。
闻仰青手撑在腿上,和江月面对面,挨着极近:“在看什么?”
江月眨了眨眼:“看你的腿。”
闻仰青的手有些抖,他看着江月,小声安抚:“你放心,江美琴要治好我的腿,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感谢她,但是我的媳妇只有你一个。”
江月撇了撇嘴:“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你以为我和江美琴一样?”
闻仰青的眼里有些笑:“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闻仰青听到自己的腿能治好的消息,连着近一年压抑在心底的抑郁情绪一扫而空,他呼吸得相当用力。
江月却在心里有些不爽,如果让江美琴治好闻仰青的腿,以闻仰青的性子,一定会以礼相待江美琴的。
她刚刚蹲在地上看闻仰青的腿,一眨眼就是一个坏主意。
等到了晚上,江月坐在床边,问道:“闻仰青,我能不能去上学?”
闻仰青看着江月,笑着问:“怎么突然想去上学了?原来不是怎么都不肯去的吗?”
江月不肯说。
闻仰青觉得是江月没有安全感了,于是点了点头:“明天就送你去。”
等关了灯,江月和闻仰青并排躺在床上,闻仰青并没有发现,江月离他远了一点。
江月在脑海里,把779放了出来。
779现在乖巧极了:“大佬,现在闻仰青的求生欲有98,爱意值95.”
“我猜测,等他腿治好了,求生欲就会满值,这个世界恢复稳定之后,原本的剧情就会重新出现,会产生不可抗力的因素让闻仰青和江美琴在一起。”
江月轻笑:“意思是,属于我的金手指没办法回收?”
“我看陈韵把我的金手指投放到这里世界,就是故意的。”
779被江月话里的冷意吓得打了个哆嗦。
江月闭上了眼,她是个小心眼的人,宁愿把金手指毁了,也不愿意给别人。
既然闻仰青的腿好了就会走原世界的剧情,那就在他腿好之前,先把金手指回收了好了。
闻仰青的腿,她亲自治。
第45章 新书包
江美琴一听说江月要去上学,闹着自己也要去念书,让程月脸都黑了。
在闻家的小洋楼里,程月不满道:“小地方来的人就是不怎么样,刚来京城几天啊,一个个心都野了,江月闹着要去念书,江美琴也非要跟着去。”
闻卫邦坐在床上看报纸,眉头都没皱一下:“愿意读书是件好事,现在国家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程月却不吭声了,她哪里是觉得读书不好,她心里认为江美琴和江月来闻家,就是照顾她儿子的,一个给她儿子治腿,一个照顾她儿子。
所以在小河村不管江美琴和江月有多少龃龉,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为闻仰青好,她不介意做那个恶人。
闻卫邦也知道程月的想法,他叹了口气,把报纸放在一边:“仰青刚回家,你何苦因为这些事和他闹不痛快。”
“我问过小张了,那江美琴也不会什么按摩,就是手里的药方子有些用处,你把她拘在家里,每天看见不烦吗?”
“她可不是个省心的,要我说,一起送出去读书挺好的。”
程月倒是听进去了,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老闻,你说那个江月,看起来不吭声,会咬人的狗不叫,看着仰青非要和她好不成,我觉得她也是个有心计的。”
“要是仰青以后真和她过日子了,我觉得可是讨不了好。”
闻卫邦淡声道:“能有什么讨不了好?看着也没什么本事,仰青喜欢就让他俩相处着,京城那么多好姑娘,等仰青腿好了,见识多了,一个江月算什么。”
“你别每天找不痛快,和仰青有了嫌隙,我儿子要是不愿意在家待着了,你就也跟着走吧。”
闻卫邦警告道:“孩子当初丢了,我不和你生气,是觉得不是你的责任,可要是仰青和这个家离了心,就是你这个当妈的问题了。”
程月一下子就住了嘴,程家本就是个村医,全靠她扒上了闻卫邦,才跟着到了京城,又进了京城的军区总院。
要不是她当初有心计,怀孕得早,孩子丢了又显出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惹的闻卫邦怜惜,现在这栋小洋楼的女主人还不一定是谁呢。
程月也不计较了,而是把江月和江美琴两个人一起送去上了学。
跟军区大院的子弟一起,在附近的附属高中念书,一个念高一,一个念高三。
江美琴每天早晚熬了药给闻仰青喝,闻仰青的腿逐渐开始有知觉,这让程月的心偏了些,闻仰青腿恢复的好一点,她就喜欢送江美琴一些东西。
今天送个头花,明天给江美琴送一个从高级国营消费品店里买来的书包。
就显得江月愈发可怜了,背的是一个用布缝得书包,灰扑扑的,连针脚都对不齐,用的铅笔更是长一截儿短一截儿的。
闻仰青全都在看在眼里。
他原本想着出去买几匹布,自己亲手给江月做个书包,可程月却拦着他不让他出门,他一想往外走,程月就看着他落泪,哭天喊地的说等他治好了腿,别说是去外面逛街,就是去国外都不拦他。
闻仰青叹了口气,又不想花闻卫邦和程月的钱,于是给了闻卫邦一份资料,闻卫邦看见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份资料江月见过,像是什么机械改良类的。
江月没看懂,也没细看。
她如今晚上虽然和闻仰青睡在一张床上,可是高中课业重,闻仰青每天又被程月和江美琴拉着治腿,两个人根本说不上两句话。
江月只是每天越发的沉默。
今天她回家的时候,书包上有几个没擦干净的脚印。
闻仰青回房间的时候看见了,心里越发的不舒服,有心问问江月是怎么回事,可是江月已经睡着了。
闻仰青坐在床上看江月的脸,只觉得自从回了京城之后,他和江月之间好像越来越生疏了,以前江月每天的生活都是他管着,不管做什么他都知道。
可是现在江月去上学了,他又被亲生父母拘在家里。
两个人明明睡在一张床上,可是距离却好像变得很远。
江月每天在学校干了些什么,遇见了什么人,有没有被欺负,这些闻仰青全都不知道。
这种失控感让闻仰青不好受极了,他甚至有些焦躁,后悔跟着闻卫邦回京城了。
闻仰青呼吸重了几分,身上的血好像凝固住了一样,他就这样借着台灯微弱的灯光看着江月,眼神阴翳。
如果治好腿的代价,是让他失去江月,那闻仰青宁愿...!
宁愿不要这双腿了!
想到这里,闻仰青打了个激灵,像是终于想通了一样。
来了京城之后,陌生的环境和父母让闻仰青有些无暇顾及江月,他每天费心的保持一种平衡——他亏欠了帮他治腿但又想嫁给他的江美琴。
他的亲生母亲又更喜欢江美琴。
闻仰青对闻家的东西没什么归属感,不能出去赚钱,花家里的钱又让他没办法开口让程月对江月一视同仁。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闻仰青如同困兽一般被这些人情世故束缚住了手脚。
闻仰青想明白了过后,决定带着江月搬出去住。
下定了决心,闻仰青放下了心底的石头,终于沉沉睡去。
等他第二天醒来时,江月已经去上学了。
闻仰青坐在门口,等着江月放学。
月上梢头,是江美琴被小张开着吉普车送了回来。
闻仰青在门口等了半天,发现从车上下来的只有江美琴,他喊住了小张:“江月呢?”
小张看着闻仰青的神情有些尴尬,他也知道闻家的小楼里两个江姓女子之间的争端,他一个大男人并不想参与其中。
但是想到江美琴是给闻仰青治腿的恩人,自然心也不由得偏向了江美琴几分。
小张挠挠头:“江月出学校比较晚,我就先把江美琴送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闻仰青看得出来小张也没有再出去一趟的意思。
闻仰青也没有多责怪小张,毕竟小张是闻卫邦的警卫员,不是他的。
闻仰青分得清清楚楚,只是心里更下定决心要带着江月搬出去了。
他推着轮椅出了门,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想要去接一接江月,直到到了前面的岔路口,闻仰青才看见了江月的身影。
只是江月不是一个人,她面前还站着一个看起来朝气蓬勃的少年,正递给她一个崭新的书包。
闻仰青几乎要把轮椅的扶手捏碎了。
第46章 我不治腿了
给江月书包的,是军区大院里赵参谋的小儿子,赵雍枫,
赵雍枫在学校里虽然成绩不好,但是人正年少,浑身都是意气风发的滋味,此刻站在江月面前,却有些少年对喜欢的人的胆怯:“江月。”
赵雍枫磕磕巴巴地说道:“我妈说我调皮,废书包,所以每次都给我多做几个,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你背这个吧。”
江月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书包,今天学校里的同学把她的书包背带给剪烂了,她放学的时候是一路搂着书包走回来的。
江月抬头看了看赵雍枫,眼睛下意识的弯起,可是再也看不出曾经的俏皮模样,而是有些疲惫:“谢谢你,赵雍枫,但是这个我不能收,这是你妈妈给你做的。”
江月话没说完,赵雍枫就把书包塞进她怀里:“你快收着吧,不然明天早上你还得搂着书包上学。”
江月还想推拒:“我可以回家自己补一补。”
赵雍枫用下巴点了点她怀里的书包:“那都剪烂了,补不好了。”
赵雍枫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害怕别人说你?”
赵雍枫神色认真,在月光下黝黑的眸子像是盛着星光似的:“江月,我不信那些说你的坏话,你是个好姑娘。”
江月缓缓抓住了手里的书包,带着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赵雍枫见江月把书包收了,顿时笑开了,他快活的面向江月退着走了几步:“你快回去吧,明天我在这里等你,我送你去上学。”
“你别怕学校里那些人,有我在呢。”
赵雍枫身影晃了下,被块儿石头绊了一下,他有些羞窘的挥了挥手,转身回家了。
江月早就发现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了,不亏她这些天的铺垫,她一转身,脸上的神情就变了,变得心事重重,低着头回家。
刚过了路边的灌木丛,江月看到了地上的影子,她脚步停下,没有抬头。
闻仰青把刚刚那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他呼吸轻缓,像是没什么情绪似的,可是只要江月一抬头,就能看得到闻仰青通红得如恶鬼般的双眼。
闻仰青像是怕吓到江月,又像是说服自己般问道:“你刚刚是和同学一起回来的吗?”
江月也不解释,只是抓着手里赵雍枫送的新书包的手紧了紧。
闻仰青瞥见了,周身散发出一股极冷的气息,他绷直了脊背,像是在忍耐情绪,以至于肩胛骨在单薄的衬衫下紧绷出凌厉的线条。
他闭上眼,忍了又忍,才笑着问:“这是同学送你的新书包吗?”
“明天送回去吧,我给你买新的。”
江月却也来了脾气,倔强地说道:“我不要。”
闻仰青抬起手,指尖动了动,想要把江月怀里的书包拽过来撕的粉碎,可又怕吓到江月,于是只是勉强说道:“为什么不要?”
“我给你做一个一样的好不好?”
闻仰青正要和江月说明日我带你搬出去闻家。
就听见江月说:“闻仰青,我想出去住,我已经问好了,在学校里借读,住宿一个学期五块,等我毕业后会还给你的。”
江月话里要和他撇清关系的生疏猝不及防的刺入闻仰青的心脏,让他僵硬在轮椅上不动了。
月亮躲在了乌云里,让闻仰青身上多了几分阴影,像极了一尊冰冷的石像。
闻仰青的血液在他的皮肤下疯狂的奔流嘶吼,像是要把闻仰青的理智摧枯拉朽般的毁灭。
半晌,闻仰青开了口:“为什么?”
“因为刚刚那个男生吗?”
闻仰青轻笑了一声:“月月,你不是说,要和我过一辈子的吗?”
江月的头越垂越低,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可你也不要和我过一辈子呀。”
闻仰青听见了,他抬头看着江月。
可江月埋着头,让他看不清江月的神色,于是闻仰青带着几分命令:“月月,抬起头,看着我。”
江月摇了摇头,泪水顺着她摇头滑落。
江月像是忍了很久了,要把心底积攒压抑的情绪全在此刻宣泄出去:“闻仰青,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治腿,也不会照顾人,帮不到你什么。”
“程阿姨说的对,我哪里都不如江美琴。”
“我还是寡妇生的,成分不好,只会拖累你。”
江月声音带着化不开的委屈,说着说着泪都要把她给淹了,鼻腔酸涩的让她说话慢极了,听的人心都碎了。
江月用袖子草草擦干自己的泪水。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闻仰青,等你腿治好了,我们以前定亲的事就不作数了。”
闻仰青只觉得江月在拿刀往他心上戳,他伸出手想像过去一样把江月搂在怀里,亲昵地说些心里话。
可是他伸出手,江月却往后退了一步。
闻仰青的手僵在空中,他声音有些哑:“月月,你过来。”
“让我抱着你。”
江月又往后退了一步:“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我们定过亲的事的。”
闻仰青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再伸手,而是扶着轮椅扶手,硬生生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闻仰青走了一步,就支撑不住摔在了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是闻仰青却毫不在意,而是固执地看向江月:“月月,过来。”
江月站在原地,闻仰青这下看清楚了江月哭的连脖子都是红的,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又没家长撑腰的孩子。
闻仰青平静的问:“等我腿好了,我们以前定亲的事就不作数了?”
江月哭的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闹别扭,可是她太难受了,这个家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学校里又被江美琴欺负,她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再不说点什么,她就要死了。
闻仰青摸索着从轮椅侧面抽出一把刀,直直扎进了大腿里。
江月惊叫一声:“闻仰青!”
江月哭着扑过来要阻止闻仰青,闻仰青却充耳不闻,而是抽出来又刺了一刀,血被溅出来,闻仰青像是不觉得痛一样。
实际上他已经能走两步了,腿早就恢复知觉了。
江月吓得哭都忘了,看着闻仰青满手血,浑身都在发抖。
闻仰青说:“我不治腿了。”
第47章 活到头了
江月跪坐在地上看着闻仰青的样子,有些怯怯的:“不治腿了?”
看见江月肯理他了,闻仰青笑了,柔声哄着江月:“月月,过来,来我怀里。”
江月害怕地依偎过去,闻仰青这才小心地把江月拢在怀里,心里空落落的地方重新被江月小小的重量给压住。
闻仰青的手因为失而复得抖得厉害,可是却没在江月面前表现出一分一毫,而是轻声说着:“我原本打算今天等你放学就和你说的,我们搬出去住。”
“我通过闻将军送上去一份资料,如果没差错的话,我被调往火箭生产总厂做技术指导的调令就下来了。”
闻仰青没有喊爸,而是用了一个生疏的称呼,试图和江月统一战线,一齐做这个家里的外人。
江月长长的、沾着泪水的睫毛落在脸上,手无意识地玩着闻仰青的纽扣,从闻仰青的角度看,能看得到江月脸颊上细白的嫩肉,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怜爱。
其实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姿态狼狈极了,坐在地上,闻仰青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着血。
可是却自有一番安然在两人之间。
闻仰青见江月没说话,轻轻拍着江月的后背:“我们明天就搬出去,到时候我们先去挑个漂亮的书包好不好?”
“我昨天帮你收拾书包,发现你的俄语作业空着,是不是不太会?学校的老师有欺负你吗?书包上的脚印是怎么回事?”
闻仰青极有耐心,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着,以期江月对其中一个感兴趣理一理他。
江月面上不做声,却在脑海里和779聊着天。
就在刚刚闻仰青说他不治腿了的时候,779就在她脑海里尖叫着转圈,高高兴兴的庆祝道:“月月大佬!闻仰青的爱意值满一百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我的系统背包里多了回收的金手指,叫灵泉空间。”
江月漫不经心地回答:“哦,销毁吧。”
779僵住了,就算是它的机械音也能听得出779的难以置信:“销毁?!!!”
江月恶劣地笑了:“陈韵那个蠢货,一定等着金手指回收之后,通过你的系统通道拿走属于我的金手指。”
“现在01号不在我身边,我没办法将金手指储存进系统背包里。”
“陈韵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在随身系统上做手脚,让你来跟着我做任务的。”
江月彼时正依偎在闻仰青怀里,面上如同一只柔弱可怜即将枯萎的小白花,可内心却十成十的带着轻蔑与讥嘲:“陈韵把主意打在我头上,也算是她活到头了。”
“就算是把金手指销毁了,我也不会让她占到半点儿便宜。”
779听出江月话里的森冷,不由打了个寒颤,可它既害怕江月又害怕陈韵,它不过是一个新生的系统,两个大佬它哪个都得罪不起。
779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大佬,你不是还等着用灵泉水治疗闻仰青吗?”
“不如这个世界先放部长一码?一个小小的空间灵泉,在金手指的评级还不到a,给了部长也没什么。”
江月声音轻柔:“779,你是不是也想死?”
779的代码都被吓乱了,整个系统都闪着红色的警告声,它顿时尖叫出声:“没有!”
779大声保证:“大佬,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江月哼笑,她警告道:“你最好是。”
见到779还算乖觉,她没有多在这个话题上多扯,而是说:“我说了,闻仰青的腿,我亲自治。”
江月勾了勾:“779,你可别学陈韵那个蠢货,连敌人都不了解,就敢对我下手。”
江月慢悠悠地说道:“众所周知啊,我做攻略任务,从来不依靠金手指,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快穿部的档案中借调我之前攻略世界的影像资料,我记得哪个世界来着,我是外科圣手来着。”
“我记得那个世界好像是二战战场?我在战场上做了两年的战地医生。”
江月恰到好处的说道最后一句话:“你以为我是江美琴那个只会用灵泉水的蠢猪吗?不过她倒是帮了我大忙,把闻仰青的腿调理到了可以接受手术的程度。”
779被江月此刻散发的自信与魅力给吸引到了,半晌,才磕磕绊绊的带着几分痴迷说道:“那、那你现在还在念高中,怎么做手术啊?”
江月轻描淡写,带着几分精怪与生俱来的冷淡:“那就让闻仰青多坐几年轮椅吧,正好惩罚他一下咯。”
“居然为了一双腿忽略了我。”
江月作为吸食爱意的桃花妖,对爱自有一番严格的标准,只有为了她能连命都不要的纯粹爱意,才能打动她。
要不是闻仰青身上有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她是不可能“爱上”闻仰青的。
江月聊完又独裁地说道:“好了,你真吵,屏蔽了。”
779还没来得及问江月,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次被放出来,就又被关了小黑屋。
没了和779聊天的一心二用。
江月才小声的、惶惶然道:“去看腿,伤口还在流血。”
闻仰青并不在乎:“死不了。”
“月月,不想和我聊这些吗?”
闻仰青垂眸:“是我的错,我不该忽略你的,该罚。”
说着,他又要拿刀,像是彻底不在乎这双腿了一样,不过他确实不在意了,在看见刚刚江月面前站着的少年时,闻仰青恨不得自己还是那个在东乡镇的瘸子,和江月过着平淡的幸福日子。
闻仰青忍受不了有人觊觎他的江月。
哪怕只是一厢情愿都不行。
更何况,也许并不是一厢情愿。
闻仰青看出了江月眼里的动摇,可是这不怪江月,怪他,怪他没做好一个丈夫的责任,所以月月才把眼神放在别的男人身上的。
江月细瘦的手握住闻仰青的手腕,终于肯看闻仰青的眼睛,她睫毛翩跹,哭求道:“去医院好不好?”
“我不要你痛。”
闻仰青静静看着江月,用沾着血的手抬着江月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极轻极缓,像是怕吓着了江月似的,浅尝辄止。
只是月光照在浑身是血的闻仰青身上,恍然间竟让他显得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
江月没敢闭眼,看着这样的闻仰青,怕得要死。
看见江月眼里的害怕,闻仰青才松开人,带着几分歉意道:“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说着,闻仰青一点点擦干净江月手上脸上蹭到的血迹,才把人扶起来,自己要往轮椅上坐去。
远远的,却传来程月的尖叫声。
第48章 不受委屈
医院,病房外。
程月面色铁青的问小张:“江美琴呢?”
这下程月连江美琴都不愿意给好脸色了,她现在觉得江家的两个女人都是祸害,要不是她还要江美琴帮闻仰青治腿,现在她早就把两个女人都送回去了。
什么东西!
程月一双柳眉吊得高高的,想到刚刚闻仰青居然为了江月推开了她,她心里一股怒火就烧的厉害。
小张说:“刚刚送仰青哥来的急,没看见江美琴。”
程月怒喝:“把她给我找过来。”
“让她给我儿子治腿,结果现在我儿子都在医院了,她居然还在家里睡大觉。”
小张点了点头,回了闻家小楼。
其实江美琴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可是她关着房间门,慌乱地反锁了起来,瘫软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表,疯狂的一直用手戳。
可是发现她的空间没有一丝动静。
江美琴跌跌撞撞的翻出剪刀,割破手指,把血挤在手表上,可是血渗透进表盘里,却没有消失的痕迹。
她的空间,不见了!
江美琴刚刚还在空间里,试图找到更多的物资,可是下一秒她就被从空间里弹出来,发现自己彻底和空间失去了联系。
江美琴表情扭曲狰狞:“空间,我的空间。”
程月在外面喊她名字,也被忽视了。
等到她发现,自己无论使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再进去空间之后,江美琴彻底绝望了。
她的空间真的不见了。
这时候,门被规律的敲响,小张有礼貌的声音响起:“美琴姐,仰青哥的腿受伤了,程姨让我接你去医院给仰青哥治腿。”
门里安安静静地。
小张疑惑地又敲了一遍。
又敲了一遍。
门被打开了,露出江美琴一张苍白的失魂落魄的脸。
“走吧。”小张说。
江美琴说:“我不去了,我有点儿不舒服。”
小张皱眉:“可是程姨说——”
江美琴大叫:“我说我不舒服,明天再去不行吗?”
看着江美琴的状态,小张想给江美琴休息的时间,可是程月那边可不给。
小张苦笑一声:“如果你不去,等下程姨会亲自来找你的。”
江美琴跟着小张一路去了医院。
程月看着江美琴,挑剔地说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你不知道仰青的腿有多重要吗?”
“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都不知好歹。”
“果然是小地方来的。”
程月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刚失去了金手指的江美琴一下子爆发了:“有完没完?”
“我可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闻仰青的腿能恢复的这么好吗?”
江美琴愤怒地说道:“我不治了!”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江美琴眼睛亮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说:“对,我不治了!”
程月顿时愣住了。
不治了?
那她儿子的腿怎么办?
程月反驳道:“那不行。”
江美琴恢复了底气,头扬的高高的:“怎么不行?”
“我不治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小心我去革委会举报你滥用职权。”
江美琴说她不治了,程月还真没办法。
程月眼里有些迷茫,想到刚刚闻仰青疏离的说自己明天要搬出去,又想到江美琴说不给儿子治腿了。
她突然有些害怕。
闻卫邦今天被匆匆叫走,说是有公务,要明天才回来。
要是闻卫邦回来发现她把一切都搞砸了,不会和她离婚吧?
想到这里,程月连忙拉住江美琴的手:“美琴啊,刚刚是我不对,对你的态度不好,你原谅阿姨一次。”
“你不是喜欢仰青吗?看着仰青坐在轮椅上你忍心吗?”
江美琴却知道一切都完了,她没了空间,就治不好闻仰青的腿了。
门突然被打开了,江月看着外面吵闹的两个人。
她眉眼弯弯:“美琴姐,你是不想治,还是不会治啊。”
江美琴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一样,心虚后就是生气:“你瞎放什么屁?”
“我不会治?你看闻仰青现在的腿是不是恢复的很好?”
“不是我治的是你治的?”
程月也站在江美琴这边:“你怎么说话的?”
“我看你就是个搅家精!”
程月嫌恶地皱起眉:“明天从我家里滚出去,看见你就恶心。”
房间里传出闻仰青浅淡的声音:“不劳您费心了,月月和我一起住以后。”
江月才不管呢,现在闻仰青的爱意值到了百分百,她懒得再维持什么人设,之前为了攻略她还按耐一下自己的脾气。
现在她才不受委屈呢!
江月拉长声音:“哦——?”
她恭维的说道:“你这么会治啊?”
江美琴心里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江月眼睛弯弯的,一肚子坏水儿:“对啦,刚刚医院里被送进来一个腿被炸坏的了的战士,好像是冯家的小儿子?”
“太可惜了,保家卫国的战士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是多大的损失啊。”
“我看他的腿伤和仰青的一模一样,就向冯老推荐了你。”
江月慢悠悠的说道:“美琴姐,你可要努力帮大家治疗呀~”
“我还把仰青的病例借给他们了,你放心,冯家不会因为你年轻就质疑你的医术的。”
江美琴的心脏紧紧得缩成一团,江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要不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让她去给别人治腿?
江美琴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程月皱了皱眉:“冯家的小儿子?”
“美琴,那你去帮帮忙吧。”
和闻卫邦这个实打实的靠军功成为将军的不同,冯家当初在战争时举家支持上面,甚至卖了商行从国外买了战斗机捐了出去。
也就是现在没有世家的说法了,但是家世底蕴不是闻家可以比拟的。
冯家上面有人。
江美琴慌乱地摇头:“我不、我不治。”
“我给仰青治吧。”
第49章 少年英才
江月歪了歪脑袋,看起来可爱极了,可惜面前的两个女人没有一个能欣赏的来的。
“你能治?”
江美琴无头苍蝇似的点头:“我会治仰青的呀,他的腿我不是都治好一半了吗?”
江月用一种夸张而又欣慰的声音说:“那真是太好了,有你一直帮仰青治病,怪不得治的这么好。”
江月冲江美琴和程月身后招手:“诶,冯老,您可是听见啦,我没有骗你。”
“这腿呀,我美琴姐会治。”
江月下了定论,像是一个终于把瑕疵品推销出去的售货员,她热情极了:“仰青的病例您的医生看过了吗?”
“回京城之前,仰青的腿可是一点儿知觉都没有呢。”
江美琴和程月扭过头去,身后站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只是站得笔直,让人不由幻想他年轻时的模样,想来也是个极刚强果决的男人。
这就是冯家的掌权人,冯友庆了。
冯友庆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并一个医生,医生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病历。
冯友庆看见江月,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缓和了神色:“那仰青怎么办呢?”
闻仰青从里面推着轮椅出来了,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去显得多了几分苍白,更像是冬雪凝成冰了,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些冷意。
看见冯友庆,他露出个尊敬的神情来。
他是认识冯友庆的,闻仰青当初在甘蓝地区服役,那边是冯家的地盘,大大小小的将领,不是冯家的子弟,就是受过冯家扶持的。
他当初在战场上救下的,就是冯家的大儿子。
只是不知道有这么巧,冯家的大儿子被他用双腿救了一命,没多久小儿子双腿也和他一样废了。
就连伤处都一模一样,被炸弹的残片炸碎了腿骨,又伤到了神经。
就好像,冯家命中该有此一劫一般。
“冯团长的伤情严重,正该早些治疗,也好让他心里少点儿难受。”
闻仰青说:“只是我和为我治腿的江同志不熟悉,如果想请她为冯团长治腿,需要你们自己商量。”
程月听见这话急了:“仰青,你的腿都要好了,怎么能——”
闻仰青打断程月:“我不治腿了。”
闻仰青淡笑了笑:“我的腿就算治好,也回不去军营了,我找了一份新工作,我坐轮椅还是走路,都不影响我为国效力,赚钱养家。”
江美琴也急了,闻仰青要治腿她急,不治腿她也急。
闻仰青说不治腿了,她是松了口气,这样空间没了,她也不会露馅。
可是江月那个贱人尽给她找事儿,居然说什么把她推荐给了冯家,现在她骑虎难下,说自己不会治腿好像是故意为难冯家,说自己会治,可是她空间没了啊!
此时江美琴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她觉得自己怎么样都是错。
不由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慌来。
接下来冯老带着恳切的请求都没听见,只觉得耳边嗡嗡的,最后晕了过去。
这可把在场的众人吓了一跳,好在冯老身边就跟着个医生,连忙过来检查了一番,才说江美琴是因为心绪不宁给晕过去了。
几个人都不解,但冯老念着江美琴治腿的本事,不好薄待人家,就命警卫员把她抱去了病房里。
主要的医生不在了,冯老有些歉意的看向闻仰青,好像他是抢走了闻仰青的医生一样:“你说你找的工作,是什么?”
闻仰青和他聊起来,冯老才知道他前些天听说的在军部引起骚动的文件是闻仰青提上去的,顿时看闻仰青时眼里多了些欣赏:“少年英才啊。”
闻家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只是看样子闻仰青像是和家里相处的不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给闻仰青卖个好,为的不是江美琴,也不是闻卫邦,而是纯粹的是因为闻仰青的个人能力:“今天我在军部的时候,看见你的调令已经下了,只是手续要过好几道流程,等分房子又要到翻过年去了。”
“这怎么行,我让小成带你去一趟,先安定下,手续的事再慢慢说吧。”
冯老也不问闻仰青为什么不想治腿了,这是闻家的事,他只是体贴的说道:“到时候让小成帮你选个一楼的房子。”
冯老眼里多了些怀念:“我记得火箭场的家属楼要建时,我还看过设计图纸呢,一楼的房子可是都多个小院,虽然院子不大,但是晒晒太阳也是很舒服的。”
闻仰青不骄不躁的道谢:“那多谢您了。”
江月依在闻仰青的轮椅上,好奇道:“那我们等天亮就可以去了吗?”
江月打了个哈欠,显然是累了。
冯老笑着说道:“是啊,小成正年轻呢,一晚不睡也没事。”
那个叫小成的年轻人顿时带了点儿得色:“我当初出任务的时候,可有连着五天没睡觉呢,一点儿事儿没有。”
闻仰青不愿让江月和别的年轻男人讲话,自从有了赵雍枫的事情,他看哪个年轻男人都多了些警惕。
他虽然也有几分姿色,可他却没这些男人年轻,还是个残废。
想到这里,闻仰青又觉得江月好骗了。
要不是江月在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时就被他好好的拢在怀里了,等江月再长大一点儿,说不定就不喜欢他了。
闻仰青恨不得回去当时那个要让江月去上学的时候,把自己痛斥一顿:“你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自己是什么潘安类的人物吗?”
可闻仰青又觉得江月合该去享受校园生活,这是17岁的少年应该做的事。
闻仰青想了又想,觉得和江月以后住在一起后,还是要锻炼起来,最好让腹肌再明显一点儿才好。
闻仰青对小成点点头:“那真是麻烦你了,到时候请你来家里吃酒。”
小成爽快道:“那感情好。”
这厢爽快的把一切都定了,那边儿程月傻了眼。
儿子这就走了?
甚至都没打算再回闻家小楼一趟?
她见自己阻拦不了,就转身去了一楼,准备给闻卫邦打电话。
闻卫邦比她跟儿子更亲近。
第50章 搬新家咯
不过程月失望了,电话里闻卫邦只是沉默了一瞬间,就说道:“既然仰青想搬出去住,就搬出去吧。”
“免得在家里闹起来。”
程月不甘心的说道:“也不知道江月那个乡下来的给仰青灌了什么迷魂汤,仰青居然说他不治腿了,现在好了,江美琴被冯家喊过去给他儿子治腿了。”
“怎么了,他儿子就比仰青高贵吗?”
闻卫邦一听就知道程月老毛病犯了,她在意的不是谁先治腿,而是谁比谁高贵,他也没多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程月自觉自觉对儿子付出的够多了,反正现在儿子找回来了,她也尽力了,于是愧疚全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回家了。
这也就算了,程月回房睡觉前,还叮嘱小张:“要是仰青回来了,什么都不准让他带走。”
小张一听,就知道程月在和自己儿子置气了。
这是闻家的事情,小张也不多说,点了点头。
但要是闻仰青回家,他也肯定不会阻拦的。
可是没想到,江月和闻仰青居然没回家。
冯老直接让小成开着他的车,送两个人去了火箭厂里,厂门口戒备森严,比起军区大院里也不遑多让。
江月坐在后面,扒着车窗往外看。
有些好奇,她刚刚在路上睡了一觉,目前正处于睡了一会儿但是没睡够的折磨中,整个人都蔫儿了。
闻仰青有些心疼她:“等到了之后,我先找个地方给你睡一觉。”
小成从后视镜里看了后面的两个人一眼,开朗道:“不用的,闻哥,火箭场的家属院的房子,建好之后都配了家具了,有电灯有收音机,甚至还有电视机呢,这是国家对人才的补助。”
小成有些挤眉弄眼:“要不说知识改变命运呢,我上次听冯老说,家属院里的工程师,好些都是留俄留美回来的,都是聪明人。”
“当然了,您也是聪明人。”
“不过我有点儿好奇,您在机械工程上那么厉害,当初怎么被送回去了?我记得咱们部队里有对人才的特别优待,就算腿受伤了也不影响干别的呀。”
闻仰青也不介意自己的过去,他笑了笑:“当时都不想活了,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想不起来要做了。”
“我刚醒来都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废人,活着还要连累别人照顾我,不过是个浪费粮食的废人罢了。”
江月回头看向闻仰青,闻仰青亲昵的和江月十指相扣:“要不是江月让我放心不下,我早就死了。”
江月从昨晚开始就有些躲着闻仰青,不如之前亲近,现在江月怔忡的看着闻仰青。
闻仰青继续说:“所以我觉得,冯团长醒了说不定会失去生存的信心,他实在需要一点儿希望了。”
听见闻仰青的话,江月抿了抿唇,决定如果等她给闻仰青治好腿了,那个冯团长愿意让她帮忙治疗的话,她也是愿意的。
毕竟是她很坏的给了冯团长一个希望,冯团长又注定失望了。
她借了冯家的手拆穿江美琴的真面目,种下了因,她就要帮冯团长治好腿。
不然对她的修行也有阻碍,她进入快穿部,就是想要找成仙的办法的。
可惜做了这么久任务,她依旧是个桃花妖。
江月小小的叹了口气,她已经做了几千年的妖怪了。
闻仰青看江月叹气,小声问道:“是饿了吗?”
江月摇摇头,软软的说道:“你饿不饿呀,闻仰青?”
闻仰青见江月终于愿意理他了,眼里的温柔要化了一样“不饿。”
小成摇了摇头,觉得爱情真奇怪,看着闻仰青像是冷面阎王一样,怎么在江月面前快化成水了。
笑得满是不值钱的样子。
小成打断二人:“闻哥,到了,我帮你们打扫下房间吧。”
闻仰青正想拒绝,小成说道:“冯老给我放了两天假呢,我也没什么事儿,让我参观参观呗。”
闻仰青知道小成是觉得他一个瘸子,江月又看着瘦弱,一打扫不知道打扫到什么时候去了。
这个年代的人都淳朴,小成听说过闻仰青是战斗英雄,就更热心了。
闻仰青也没拒绝,人情往来,不就是互相欠几分人情,等到算不清的时候就做了好朋友。
闻仰青也不扭捏:“那谢谢你了,过些天喊你来家里吃饭。”
小成行了个军礼:“得令,大英雄。”
小成是开玩笑的,闻仰青也笑骂道:“你才是帮了忙的大英雄。”
江月站在门口往里看,只见一楼的院子是被黑色的铁栅栏围着,像是毫不在意安全问题,不过也没有比火箭厂更安全的地方了,就算是用随便就能翻过去的栅栏围着,也不会有小偷闯进来。
栅栏打开,就是一个十平米的小院子,靠墙的地方种了些藤萝,秋天里藤萝是金黄色的,像是阳光从院墙上流淌下来的样子。
正对着是一个窗户,窗户旁边是一道门,此刻门被小成打开了。
小成看了看,出来说要去找人门槛给拆了,顺便找一下厂长说一下闻仰青的情况,闻仰青扶着轮椅:“我和你一起去吧。”
小成想了想,点了点头。
闻仰青叮嘱江月:“那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别乱走,我马上回来。”
江月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见闻仰青不见了,脸上的乖巧一收,哼着歌跟小流氓似的背着手走进去参观新家了。
这都是她的战果啊。
要不是她勤勤恳恳的在学校里被欺负,在家里被欺负,哪里能这么早就搬出来住呢?
江月毫不心虚,她可是花了大功夫的。
她溜溜达达的打开门,才发现原来门后面就是厨房,长方形的,在厨房做饭时就能看到院子里的风景,再往里走,就是客厅了。
不得不说,这客厅真不错,居然有一整排的格子窗,透过格子窗可以看见外面正在落叶的金黄色的玉兰树。
客厅的下半截儿墙面是绿色的,摆着一套沙发,对面是一个厚重的电视机。
客厅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
家具都是崭新的,甚至连锅碗瓢盆都有。
江月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不错,厨具这么完整,可以好好做饭了。”
说的好像她会做饭一样。
江月在里面转圈,外面站了个年轻女人,问道:“你谁啊?”
第51章 资历
来人叫李明,住在四楼,是火箭厂留苏归来的工程师陈方华的媳妇。
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刚刚李明站在门口,发现一楼唯一剩下的带小院的房子居然住进来人了。
李明就站在门口不走了。
这房间怎么能住人呢?
按资历,该是她家老陈来住才对。
李明穿着正流行的的确良白衬衫,下面穿了条军绿色的长裤,喋喋不休地问着:“我家老陈呀,是火箭厂的高级工程师,你家的呢?”
江月懒洋洋的靠在门口,敷衍道:“我也不知道呀,我家那个不和我说。”
于是李明眼里的挑剔都多了不少,眼前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看来是贪图权势爱慕虚荣,嫁了个老男人吧!
现在倡导女性自立自强,靠双手创造社会财富。
没想到这叫江月的姑娘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了。
李明又问:“我家老陈是从苏联留学回来的,他在苏联足足念到了博士呢!”
李明暗戳戳的想打听这一户凭什么住在一楼的院子里,年初分房的时候,她可是争取了好久,又是悄悄送礼又是打听消息,结果被分到了四楼去。
四楼多高啊!
别说提着米面回家了,就是双手空空的上楼,都好费体力的!照她说,就该江月这种年轻人住的高高的,把院子让出来给她和老陈才对!
她家人口多,老陈父母,还有三个孩子,挤在四楼,又吵又闹,要是有个院子,给孩子跑跑跳跳,给老人晒晒太阳也是很好的。
李明想打听打听面前这一户是什么来头,怎么刚来就占了她盯了好久的院子。
江月可是问什么答什么,显得没心眼儿极了:“我家那口子?没留过学吧,我也不知道,他是当兵退役回来的。”
李明又在心里打小算盘了,当兵的都是傻大个,就算在厂里干活,也都是焊接工、机械加工一类的力气活。
李明顿时不满意了:“你们住进来几口人啊?”
江月老老实实的回答:“当然只有两口人啦,我和当家的一起住。”
李明听见江月嘴里当家的这种老封建的称呼,眼里闪过一丝鄙夷,这种称呼一听就知道是村里来的,城里现在流行的是“我家那位”“我爱人”这样的称呼。
李明快人快语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们把这一楼的院子让出来吧,你们才两口人,都是青壮年,住在一楼多浪费啊。”
李明当初分房子的时候就喜欢夸耀陈方华的学历资历等等一切,现在也理所当然的拿这一套来吓唬江月。
“我家老陈可是从火箭厂还在山里的时候,就在里面工作了,当初也是作为人才被领导亲自从苏联接回来的。”
“现在搬到了新厂里,其他一楼的住户都是老资历,你们这小两口,估计是分房的人分错了,他们只知道剩下了一套一楼的房子,不知道要让老资历的换下来,让你们住上去。”
李明满口资历,显然是仗势欺人了。
要是换个别的从村里来的小媳妇,也就真的老老实实的点头同意了。
江月笑吟吟的看了李明身后正过来的一群人,语气拉长,跟撒娇似的:“不——行~”
李明本来已经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客厅里的电视机了,厂里的房子里,一共只有八台电视机,他们是轮不到的。
但是之前她就爱站在一楼的院子,幻想自己住进来的生活,俨然已经把一楼当作自己家了。
现在被拒绝了,李明有些生气:“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你也不怕得罪了人在厂里混不下去。”
“你和你爱人刚来厂里,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
“就算你不乐意搬,我也是要去找厂长问问看是怎么回事的。你们这种走后门送礼抢房子的,到时候别说搬到四楼去了,直接被开除都是有可能的。”
李明刻意说的严重了一些。
没想到眼前的姑娘根本不回应她,而是眼睛弯弯了,朝她身后说道:“当家的~”
闻仰青听见这三个字,只觉得江月像是三月末四月初刚盛开的小花苞一样,嫩生生的,又娇滴滴的。
江月从离开了东乡镇之后,就再也没这么喊过他了。
再一次听,闻仰青眼神都落在江月身上了,这时候江月问他要什么,他都不会说一个不字的。
他已经过来挺久的了,从李明问他是做什么的,就在了。
看着李明这样逼问江月,闻仰青又又又又觉得,看吧,江月根本离不开他!
他不过是离开几分钟,江月就又被欺负了。
世界上坏人那么多,要是他不守在江月身边,江月可怎么办呢?
闻仰青恨不得无时无刻的把江月拴在腰带上,把人小心护着,这样江月就不会被欺负了。
闻仰青带着几分怜意叹了口气:“月月,来我身边。”
江月乳燕投林似的扑过来,闻仰青摸了摸江月的头发:“下次不留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了。”
听见闻仰青的话,厂长有些尴尬,他沉声问:“你要让谁干不下去?”
李明转过身,发现身后站了四五个男人,打头的是他们金厂长,旁边儿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英俊男人,此刻刚刚被她威胁恐吓的江月正依赖地靠着轮椅后背,再旁边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李明又觉得自己没错,顿时理直气壮的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金厂长,你分房子的时候,说是要按照资历分,我和老陈被分到四楼去,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是现在你把带院子的房子分给一个新人,这就不公平了吧?”
“谁知道您是不是收了礼呢?”
李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声说道:“这不公平,你要是不把一楼的院子给我家,我就去举报你!”
第52章 如此调戏
火箭厂以前有保密制度,是分成两个厂来办的,最核心的厂建在山里,人员进出都需要申请,这一批工程师当初在山里一呆就是十年。
条件艰苦,精神生活贫瘠。
所以金厂长对老厂的员工都包容颇多,但是老员工里的陈方华是个温和没脾气的,只是他发妻早亡,后来在家里的意思下,娶了李明。
这李明可是个事儿多的,听说以前在文工团工作的时候,就喜欢满口规矩资历,举报了不少同事,后来文工团里的人联合上书,说让开除李明这颗老鼠屎。
于是乎,李明这颗老鼠屎就到他们火箭厂来了。
可是李明虽然爱挑事儿,却是一心为了老陈好,孝敬公婆,对老陈前妻生的一儿一女也如同亲生的一般——哪怕老陈的大女儿比李明也小不了几岁。
所以不管李明都怎么闹腾,陈方华都是护着李明的。
金厂长看在陈方华的面子上,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金厂长也只是冷哼一声:“你去举报吧,换个银厂长来,你家该住四楼还是住四楼。”
李明气的脸都红了,指着金厂长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我家老陈为厂里付出了这么多,结果你这个眼瞎心黑的,居然让一个厂工住一楼...”
“李明!”陈方华正夹着公文包回来,听见李明越来越过分的话,生气的吼道:“你干啥?”
李明一下子噤了声,从母老虎变成了小绵羊:“老陈,你下班了?”
陈方华只听了一耳朵,就明白了缘由,他叹了口气,过来和金厂长道歉:“对不起啊厂长,是我没和李明说明白,住四楼挺好的,您别和一个妇道人家计较。”
江月小声嘀咕:“那她还和一个瘸子计较了呢。”
陈方华一上来就把这事儿定义成了女人之间的事儿,要是闻仰青和金厂长计较,就是欺负女人。
切,这算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陈方华脸色也尴尬起来。
闻仰青也不阻止江月说话,小姑娘是帮他撑腰呢。
江月掀起眼皮看了周围的人几眼,又小声但是确保大家都听见:“就是啊,她不就是欺负我是个妇道人家,我家仰青是个瘸子吗?”
“你家人口多就要住带院子的,那我家仰青还是个瘸子呢,要换房子也行啊,你天天背仰青上下楼,我就同意。”
金厂长看着江月牙尖嘴利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是看岔了眼儿,刚刚他还觉得江月像只小绵羊呢。
金厂长不愿意让闻仰青和陈方华有了隔阂,毕竟闻仰青调来是做技术指导的,算职位的话,还比陈方华高了两截儿。
闻仰青刚来,就和骨干闹了矛盾,也不利于工作发展。
于是金厂长连忙打断江月的话:“不用不用,闻同志可是军部下的调令,来咱们厂里做指导员的,老陈啊,你们也先认识一下。”
看着陈方华脸上难言的神色,金厂长知道他是心里不舒服了,古往今来,空降兵总是不讨人喜欢的。
闻仰青冲陈方华点了点头:“你好,我叫闻仰青。”
多的他也没有多说,他不喜欢打嘴炮,再说了,小姑娘刚为维护他下了陈方华的面子,他现在对陈方华太讨好就辜负了江月的苦心。
闻仰青不怀疑自己的能力,火箭厂看的是能力,并非是人情世故,不然就陈方华和李明这样不会看人眼色的,怎么能工作到现在。
闻仰青毫不怀疑。
要是他心里想的被人听见了,肯定要被大骂嘴毒刻薄的。
金厂长见闻仰青不多说,顿觉不省心,又介绍道:“闻同志曾经在甘蓝314团军服役,当时大比武的时候,他可是跟在机械化师学了半年。”
金团长怕对面两个人不知道含金量,隐晦地说道:“咱们火箭厂的总设计师就是从西北机械化师中出来的。”
李明没听懂,陈方华听懂了。
小成也插嘴道:“就是呀,我们闻哥可是战斗英雄,活着的一等功呢,以他的军功,住在一楼很合适啊。”
李明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这是火箭厂,又不是军营。”
意思是闻仰青这个一等功屁用不顶。
但是陈方华却拽了李明一把:“行啦,行啦,别每天惦记着一楼了。”
金厂长也严肃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送礼的事情,李明同志,不要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啊。”
他警告道:“厂里是劳动的地方,不是玩弄心计的地方。”
“大家都是无产阶级,应该亲如一家才对。”
李明撇了撇嘴,为了老陈的前途,居然真的一句话都不说了。
闻仰青才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能住进去了吗?”
“快吃午饭了,早点收拾了才好吃饭。”
金厂长上午了接了军部的电话,知道闻仰青的重要性,心里的天平又往闻仰青这边倾了倾,要不把陈方华调到测试组去吧?
他心里想着,测试组虽然说出去算降职,但是多了补贴,而且老陈在研究上也没什么天赋。
金厂长只是想了想,具体决定还要再想想。
那头正打算鼓着劲儿撺掇老陈和闻仰青作对,好把闻仰青压下去的李明不知道,自己家要倒霉了。
等人都走了,小成进去帮忙收拾房间,闻仰青也没闲着,也扶着轮椅进进出出,收拾着房间。
江月说要帮忙,但是闻仰青却拿了块抹布,哄人似的:“你去把窗台擦干净吧。”
江月拿着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抹布在窗台上无聊的擦来擦去,一共就五个窗台,她擦了一会儿就没事儿干了。
只好竖着耳朵听闻仰青和小成聊天。
小成边扫地边咂舌:“这厂里可不好混,为了分房居然都要举报厂长了。”
闻仰青扶着轮椅,利索的单手就把柜子抬起来拎到了另一边儿:“厂里和部队里不一样。”
小成一回头,看见闻仰青居然单手就能拎起实木的柜子,顿时满脸崇拜:“我的天啊,闻哥,闻营长,你这单手臂力得有多少啊?”
闻仰青连汗都没掉,回答的声音大了点儿,不像是说给小成听的,倒像是说给江月听的:“也没多少,腿没坏的时候,单手能举60kg,现在不太清楚了。”
闻仰青的视线落在江月身上,看见江月的耳朵一点点红了。
江月手擦着窗台,心里小声的说道:现在怎么也有40kg吧。
至于江月怎么得出40kg这个数据的?
因为她就40kg,闻仰青总是一手搂着她的腰就把她拎小鸡似的拎到自己腿上了。
闻仰青眼里多了些笑意。
“月月,你觉得呢?”
第53章 哥哥,我想吃排骨
江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最后索性恼羞成怒的把手里的脏抹布往闻仰青身上一扔,她力气小,也没几分准头。
闻仰青随手就接住了,也没继续逗弄江月,轻咳一声,在小成疑惑的视线里说道:“我去洗洗毛巾。”
房子本就是刚刚建成的,因为一楼的房子里有电视机和沙发,所以每周都有人来打扫,并不是很脏,小成找来厂里帮忙维修的师傅,把门槛拆了,把浮灰擦掉后,房间里就已经干干净净的像新房子了。
没一会儿,金厂长还让人送来了一套被褥,说是他爱人做的,帮闻仰青应应急。
看着这套崭新的、青色绣着大花的被套,和里面虽然不厚但是足够秋天用的棉花,江月坐在沙发上,小腿晃了晃,宣布道:“闻仰青,我决定不讨厌金厂长了。”
小成已经道别了,家里什么菜都没有,闻仰青也就没有留小成吃饭,只是留了小成的两个联系方式,一个是冯家的电话号码,打电话准能找见小成,一个是小成平时休息的地方,也在军区大院里——军区大院里给警卫员配置了一套宿舍,是两栋两层小楼,双人间,大院里的警卫员都住在那里。
闻仰青正拿着一个暖壶,往杯子里倒水:“你为什么讨厌金厂长?”
江月煞有其事的说道:“金厂长拉偏架,明明就是李明和陈方华不对。”
闻仰青把玻璃杯放在了江月面前的茶几上,让她往旁边坐了坐,害怕她被热水烫到:“我刚来厂里,就和厂里的工程师闹矛盾不好。”
江月双手撑在沙发上,侧头看闻仰青:“闻仰青,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像傻子?”
闻仰青挑了挑眉,意思是江月为什么会这样说。
江月冷哼:“我能不知道吗?”
闻仰青被江月逗笑了,他点了点头:“可不是傻子。”
江月生气了:“你才是傻子。”
闻仰青收了笑,看起来多了几分冷淡:“你不是傻子吗?为什么在学校里被欺负了不和我说?”
“月月,在你眼里,我难道对你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吗?”
江月被闻仰青的冷淡吓得眼里又泛起泪花:“我没有。”
闻仰青这时候不惯着她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月细声细气的说道:“江美琴在学校里说我是寡妇生的孩子,使了手段抢了你,暗示大家我是因为爬了你的床才被带回京城的。”
江月抬起头看了看闻仰青眼里的怒火,继续低下头声音细细的说道:“我怕讲了,你帮我出头,江美琴就不帮你治腿了。”
闻仰青一边生气一边觉得挫败,是他不好,让江月觉得自己看的腿太重要,所以江月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意告诉她自己受委屈了。
闻仰青觉得心里火辣辣的痛,自己总觉得江月会被人欺负,可是欺负江月最深的,居然是自己。
闻仰青难得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他靠在轮椅上,忽然问道:“月月,我是不是很坏?”
江月肚子饿了,刚刚说流就流的眼泪已经被她收了回去,流泪是件耗费体力的事情,意思意思得了。
江月听见后疑惑地嗯了一声。
闻仰青开始自我反省:“来了京城之后,我不该被她们用治腿做借口绊在客厅的,我原本是想...”
闻仰青艰难的说道:“我以为自己腿好了,才能好好的照顾你。”
“我不想你被人说,你是因为爱慕虚荣才嫁给一个瘸子的。”
闻仰青难得把自己内心脆弱的那一面翻出来给江月看:“你大好的年纪,长得又那么漂亮,如果你想嫁人,很多男人都会等着娶你,以前我们在东乡镇,我靠着军功,勉强能和你般配。”
“可来了京城,我除了是闻家的儿子,并没有什么成就。”
闻仰青声音有些哑:“月月,我不过是一个又老又瘸的男人。”
江月看着闻仰青自我反省,嘴上嗯嗯应着,实则已经在客厅里翻找起来了,真的好饿啊,肚子咕噜噜地叫。
也不知道闻仰青的这轮反省要到什么时候。
闻仰青已经反省到两个人初见的时候了:“我当时第一次见你,对你态度也不好,我不是故意针对你,我那时候只是不想活了。”
“虽然你脏兮兮的,像个难民,但我觉得挺可爱的。”
江月站在闻仰青面前,闻仰青有些害怕江月又要说离开他的话,又或者是嫌弃他不好,最好是后者吧,这样他还有改正的机会。
江月不满地说道:“闻仰青,我好饿啊,家里什么都没有。”
闻仰青心里积压着的惶恐不安全都烟消云散了,顿时觉得花也是红的,树也是绿的,就连自己的轮椅都难得舒服起来。
闻仰青像个愣头青一样:“我、我去给你打饭。”
“今天我们先吃食堂,等明天我给你做饭吃。”
江月看着闻仰青的样子,笑得像只小狐狸,她弯下腰,脸和闻仰青的脸挨得极近,甚至鼻尖已经碰上了鼻尖,闻仰青眼里满是江月那双带着笑意的圆溜溜的眼睛,和她扑闪扑闪的睫毛。
闻仰青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在闻仰青的二十四岁这年,他第一次明白了活着的感觉。
因为一个小姑娘。
现在小姑娘弯起好看的眉眼,娇声说:“哥哥,那你可要快一点呀,我想吃排骨。”
闻仰青连轮椅都不会推了,转着方向怎么样都是朝着江月的方向转,直到江月扑哧一笑:“干嘛?我是食堂呀?”
闻仰青才失了魂似的去了食堂。
火箭厂的食堂不用粮票,是人头制,一个人可以打两份菜一份主食和一份汤,一般要是带回家去吃,也能打两个人的饭,最多也就是两个大人一个小孩的饭菜,再多就不行了。
两份菜是可以挑的,闻仰青从头转到尾,也没发现有排骨,他心想,这可不成,这可是小姑娘第一次开口要什么。
他给自己打了一份土豆丝,一份肉末白菜,又给江月打了一份番茄炒饭,一份炒绿豆芽,两份米饭。
然后把饭盒放在轮椅的挂兜上,问打饭的师傅:“师傅,能不能帮我做一道糖醋排骨?”
第54章 干嘛一直不理我?
打饭师傅笑了:“赶巧了不是,今天金厂长买了些排骨让后厨帮忙做了排骨汤给他儿子,还剩下一些,你要是想要做糖醋小排的话,去问问金厂长,看看能不能用粮票换点儿排骨,后厨师傅顺手就帮你做了。”
打饭师傅长得胖乎乎的,一副和善模样,只是抬手间隐隐能看见脂肪下的肌肉,就知道这也是军中出来的。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比火箭厂更能安全、更能好好生活的地方了。
不然闻仰青的出路那么多,怎么就偏偏递上去了一份关于火箭发动机的改良图和建议呢?
闻仰青道了声谢,正要去找金厂长,没想到金厂长拎着一个饭桶过来了:“小闻啊,打饭呢?”
闻仰青长得英俊,通身冷淡的气质,看人时眼皮一掀就带着些疏离气质,可现在闻仰青笑起来,带着几分有礼,又显得好像平易近人起来:“厂长。”
“谢谢你送来的被褥,真是帮了大忙了。”
求人办事,要先叙叙旧。
闻仰青缓声说:“等过些天,我买了新的就给你送回去。”
金厂长抬手制止:“嗨呀,不用这个。”
“咱们厂里工人有困难,我搭把手让大家生活的好一点,是我的职责嘛。”
闻仰青看了看金厂长,斟酌道:“那您有用得上我的时候,尽管说。”
金厂长想了一下,倒还真有一件事要闻仰青帮忙,于是换了个更亲昵的称呼:“我有个儿子,今年十八岁了。”
闻仰青最近对这个年纪的年轻男孩有点敏感,听见后眼皮先是跳了跳,但是想到江月的糖醋小排,他还是勉强的回道:“什么事儿?”
金厂长笑得和气:“我儿子学习有些偏科,理工类的学的好,语言类的就差了,我想着请你帮忙补补课,要是能考上大学是件好事。”
“要是没考上也没事,到时候让他考咱们厂的工人。”
金厂长话里的意思是,你帮我儿子补补俄语,要是没考上大学,就帮忙补习下机械类的知识。
闻仰青没先答应,而是谨慎地问了一句:“在哪里补课,要补多久呢?”
厂长见有希望,笑得越来越和气:“不用多,周末补两节课就好,在哪儿都行。”
闻仰青不愿意让这么大的男孩来家里,这不等于引狼入室吗?学校里的赵雍枫还摆着没解决呢。
闻仰青说道:“那就找个办公室,或者去你家方便吗?”
金厂长哪里有什么不同意的呢,他有这个想法,也是刚刚回去之后,看见闻仰青送来的档案了,闻仰青十六岁入伍,在部队里的文化考核每次都是第一,是真正的天纵之才,他打听过了,闻仰青入伍的时候,一句俄语都不会,不过一年,俄语就到了精通的程度,甚至可以帮一些从俄国来的专业书充当翻译了。
金厂长应下来。
闻仰青这才开口:“我能不能买一点你家的排骨?”
金厂长笑起来:“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剩下的你都拿去就是了。”
闻仰青要从口袋里拿肉票,这肉票还是上午的时候金厂长给的呢,金厂长摆摆手:“那就不用了,也不能白让你给我儿子补课。”
闻仰青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就算补课,也要算做补课费的。
他又不是冤大头,也不用讨好金厂长,犯不着为了一套被褥,把自己接下来半年的周末都搭进去。
他不提补课费,是因为想要小排骨。
闻仰青有些执着,觉得今天必须要带小排骨回家,让江月失望的事情他做不到,就算为了这顿糖醋小排,让他接下来半年都给金厂长儿子补课,闻仰青都甘愿。
后厨师傅的手脚麻利,不过十几分钟,就把糖醋小排做好了。
闻仰青接过来,才回了家。
闻仰青还没到门口,江月就脚步轻快的迎了出来:“闻仰青,你回来了?”
闻仰青应了一声,推着轮椅到了客厅,这时候是没有餐厅的,做好了饭,就在客厅的桌子上吃。
闻仰青把饭盒一字排开,中间那道撒了芝麻的糖醋小排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江月顿时欢呼一声:“闻仰青,你真厉害!”
见没有得到闻仰青的回应,江月端起盛着满满的饭盒,扭头看闻仰青:“你怎么不说话?”
闻仰青想着江月饿了,这时候聊天不好,就给江月夹了一块排骨:“吃饭。”
江月为难的看了看满满的一盒饭,打饭师傅知道火箭厂的工人都拖家带口的,虽然规定只能打两大一小三份饭,但是都装的满满的,匀一匀,够五口人吃个半饱。
可她也不打算给闻仰青吃,闻仰青一向吃的少,害怕脏了裤子。
闻仰青看出来了,他苍白的脸上有些因为窘迫而浮现的红晕:“你吃吧,吃不完我吃。”
江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一边嚼一边说着:“不用,晚上热一热再吃也行,不用勉强。”
闻仰青不愿意这时候讲些脏污的东西,坏了江月的胃口:“没事。”
他的腿恢复知觉之后,就能控制得住大小便了,还能扶着墙走一两步。
闻仰青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只要能像成年人一样控制住大小便,不要晚上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江月,就很好了。
闻仰青看着江月边吃边摇着小脑袋:“闻仰青,京城真好,居然可以吃这样的米饭!”
闻仰青又不讲话了,他安静的吃着饭,筷子绕着那盒糖醋小排,自己吃江月不爱吃的,
正吃着,一块儿糖醋小排压在了他的米饭上。
一抬头,江月腮帮子鼓鼓地,像只小仓鼠一样,笑眯眯地看他。
闻仰青咬了一口,觉得食堂的师傅厨艺真好啊,糖醋小排做得甜滋滋的,好吃。
等吃完了,又一块儿糖醋小排放在了他饭上。
就这样,两个人吃完了一盒糖醋小排。
闻仰青又接过来把江月剩下的米饭吃了。
江月看着他吃完了,才问:“闻仰青,你做什么不讲话?”
“干嘛一直不理我?”
第55章 醋意
闻仰青抿了抿唇,有些不开心地问:“你怎么不喊我那个了?”
江月吃饱了,也有心情和闻仰青玩闹了,她歪了歪小脑袋,拉长声音:“哪个呀?”
闻仰青默默看着江月,午后的光线恰好勾勒出他鼻梁的侧影,在他苍白的脸上落下小片阴影,好像看着江月是他此刻唯一要做的事情,带着某种执拗。
莫名的。
有点儿可怜。
江月想起了第一次看见闻仰青的时候,他也这样沉默,这样可怜。
其实闻仰青也才24岁,她都五千多岁了呢。
江月觉得自己的良心有点痛,感觉自己在欺负小孩子,于是甜滋滋的喊道:“哥哥。”
闻仰青被喊得晕乎乎的,好像糖醋小排里放了酒一样。
江月懒洋洋的把闻仰青当作人肉沙发坐进了闻仰青怀里,毛茸茸的脑袋靠在闻仰青的胸膛,指了指卧室的位置:“开车!”
天底下也只有江月敢把一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人当成交通工具了。
奇怪的是,闻仰青也不觉得生气。
闻仰青勤勤恳恳的如同拉黄包车的苦力,把江月送到了床边,伸出手搂在江月的腰上。
江月一直等着闻仰青把她抱到床上,可是都等的有点儿困了,也没见闻仰青有所行动,但是闻仰青也没把手撒开。
江月带着困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
闻仰青恋恋不舍的把脑袋埋在江月颈窝:“要不就在我身上睡吧。”
“哥哥身上比床软。”
江月有点儿不情愿,闻仰青身上软是软,可是空间太狭小了。
但是闻仰青不撒手,她又太困了,只好半推半就地睡着了。
只是睡着的时候也不安稳,梦里总感觉自己睡在了暖气片上,身下有个又热又烫的东西硌着她,她左扭右扭都逃不过。
闻仰青被江月蹭的呼吸越发粗重,有些狼狈的离江月远了一点儿。
但是江月又依赖着往他怀里蹭了蹭。
闻仰青苦笑一声,江月对男人真是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什么都不懂的。
江月再蹭下去可真要出事了,闻仰青小心的抱着江月送到了床上,又轻柔的把被子给江月盖在身上,自己才推着轮椅进了厕所。
等江月醒了之后,发现闻仰青正坐在客厅,不知道什么时候客厅里多了一堆东西,有裙子有书包,还有新的床单被褥,更多的是闻仰青的衣服,还有一辆新的轮椅。
江月从轮椅后扑过去,搂着闻仰青,被冰得一激灵:“闻仰青,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闻仰青连指正江月的称呼问题都忘了,而是默默转移话题:“看看新裙子喜不喜欢?”
江月注意力被转移到了沙发上放着的一叠衣服上,不知道衣服是谁准备的,居然夏天的秋天的衣服都有,甚至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围巾,一看就是高级商店里的货。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慨,还是在京城好,衣食无忧啊衣食无忧啊!
江月回头问:“喜欢!是谁送来的呀?”
闻仰青正收拾着东西:“闻将军。”
江月睡觉的时候,一个陌生的警卫员开着吉普车停在了院子外面,吉普车上堆得满满的都是菜肉粮油、调料、衣服等等。
基本上把生活中能用到的全都送来了。
合着这些东西一起来的,还有两千块钱。
来的警卫员不是小张,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看着有三十多岁了,腿微微有些瘸。
来人说自己姓赵,是闻将军的老部下了,在战场上伤了腿,没办法上前线了,原本是要退役的,但是闻将军惜才,把他留在了身边做警卫员,说是警卫员,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军部帮闻卫邦处理事务。
和打杂的看不懂眼色的小张不一样,是真正的亲信。
老赵进来的时候,看见闻仰青,也没说什么劝他回家的话,而是把东西搬进来,才说道:“收下吧,别推辞,都是闻将军亲手挑的。”
他不好说程月的坏话,沉默了半天,只在临走的时候说:“闻将军也不容易,这些年他除了工作,全部心思都在找你身上了。”
“在家里住不惯,在外面住也挺好的,只是有空回去看看他吧。”
闻仰青亲自把老赵送了出去。
没说回去的事儿,但也没推辞。
江月不懂闻仰青怎么想的,但是她也懒得想,反正不是她爸,她又不和闻卫邦生活,只是再看这些衣服,又觉得没那么喜欢了。
她也不是傻子,闻将军虽然从不说她不好,可其实也不喜欢她。
只不过是爱屋及乌而已。
闻仰青看出来了,他说:“等下次休假,我带你去供销社买新衣服。”
江月乖巧的说道:“谢谢哥哥。”
新的生活,就从这天开始了。
闻仰青给江月办了转学,都没让江月去,而是自己去的。
离开的时候,被赵雍枫追了上去。
赵雍枫喊道:“等等。”
闻仰青停在了原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心里有些泛酸,但是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赵雍枫坏脸色。
在江月被欺负的时候,是赵雍枫在学校里保护了她。
于是他捏着鼻子给了赵雍枫一个好脸色:“什么事?”
赵雍枫说道:“你就是江月的未婚夫吗?”
闻仰青更正道:“是丈夫。”
赵雍枫切了一声:“什么丈夫,江月都没到登记的年龄,别以为我不知道,大院里早就传开了,你妈说等你腿好了,要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婆。”
“到时候就给江月点儿辛苦费把她嫁出去。”
赵雍枫看着闻仰青有些扭捏:“喂,你看看我呗,我挺有前途的,我放假跟着我爸在部队里训练,体能可好了。”
“而且我问了我妈了,我家不看人家世好坏。”
“等你腿好了,把江月嫁给我吧!”
第56章 害怕
闻仰青眼睛沉了下去,带着点儿凉的笑意,轻声重复:“把江月嫁给你?”
赵雍枫带着点儿不知世事的天真,他被家里保护得很好,虽然在大院和学校里是小霸王,身边儿也跟着些和他一起玩闹的兄弟。
可是他却没有经历过太多,看不懂他母亲面上对他请求的敷衍,也看不懂闻仰青此刻眼里隐怒。
赵雍枫点了点头,带了点儿理所当然:“我觉得在保护江月这件事上,我比你更优秀。”
闻仰青几乎要把轮椅的扶手捏碎,再说下去他忍不住想要动一点武力,最好让眼前的少年看一看,他的厉害。
闻仰青压抑着情绪,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劝你最好打消你的痴心妄想。”
两个人不过差了七岁,可是这七岁却有如鸿沟。
闻仰青语气平缓,却让空气骤然绷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让赵雍枫竟有一些怯意。
“她的事儿,不需要你操心。”
闻仰青没有说江月的名字,而是带着几分亲昵和不容置疑的主权宣示说着。
闻仰青上下打量了一下赵雍枫,只肯承认赵雍枫比他年轻这一项优点,轻嘲道:“怎么娶江月?靠花你父母的钱?还是靠你加起来都不够一百的成绩?”
赵雍枫被闻仰青几句话就戳到了他的自尊心。
可闻仰青确实没有说错。
闻仰青看着赵雍枫连反驳他的勇气都没有,心里多了些近乎恶劣的快意。
是的,他是个瘸子,那又怎么样?
江月是他的。
是他一个人的。
江月的名字在闻仰青舌尖轻轻绕了一圈,闻仰青突然迫切的想要见到江月。
他意兴阑珊地说道:“多谢关心,月月和我过的很好,我给她转学是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她,有缘分的话,以后再见,我会向月月转达你的关心。”
什么关心?
赵雍枫觉得闻仰青说的话哪里不对,他刚刚明明是鼓起勇气告白加挑衅来着。
但是闻仰青转身就走,根本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江月不喜欢一个人在家呆着,闻仰青出门给她办转学,她也并不抗拒,准备早点考进大学学医,给闻仰青治好腿了。
听说家属楼里住了一个医生,也在一楼住着,和他们家隔了两户,江月就去串门子了。
那医生姓刘,叫刘棠,据说祖上出过太医,是个爽快的中年女性。
听说江月是为了自家男人想要学医帮他治腿,刘棠顿时把江月搂在怀里:“真是个好姑娘。”
“你要是真想学医,就周末来找我,我从基础的知识教你。”
刘棠不觉得江月能治好总医院都治不好的腿,但是却觉得江月愿意为了闻仰青努力尝试的样子,让她有些感动。
她想着,教江月一些基础知识,让她知道学医是很复杂的,如果她能坚持下去是很好的,如果她觉得太难了,学点儿基础的也好照顾闻仰青。
江月眼睛亮亮的,称呼也从刘姨变成了刘老师:“谢谢刘老师~”
等她一蹦一跳的推开门回家的时候,才发现闻仰青已经回家了。
只是没开灯,他坐在窗边,就这样和夜色融为一体了一样。
江月关了门,脚步有些迟疑:“哥哥?”
她直觉闻仰青好像有些不高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却乖了点儿。
闻仰青眼神落在江月身上,带着点儿不可言说的欲望。
在他刚刚坐在这里的一个小时中,闻仰青冷静地想,他忍不了了。
什么等江月上了大学,让她懂得更多,不会再后悔的时候再碰她。
这些闻仰青通通都抛到脑后了。
他为什么要给江月后悔的机会?
他会成为江月唯一的选择,不管出现什么赵雍枫、陈雍枫亦或是李雍枫之流,他都要确保江月不会看他们一眼。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闻仰青做什么都甘愿。
闻仰青声音有些沉,带着些引诱,在江月看不到的地方,眼里的偏执与占有欲让人心惊,好像所有欲望都按耐不住地喷薄而出:“月月。”
“哥哥爱你。”
江月像一头撞进陷阱的无知无觉的小羊,露出天真的笑脸:“真的吗?”
她如同之前一样依赖的坐在了闻仰青怀里。
这是闻仰青第一次对她表露情绪,在今天之前,不管闻仰青有多喜欢她,又或者多离不开她,闻仰青总是沉默克制的。
好像把所有尖锐的情绪都藏了起来。
要不是江月确定的知道闻仰青对她的爱意值达到了满点,她还以为闻仰青真把她当妹妹养了。
每天醒来饭就摆在桌子上,吃完只要放在水池里,等闻仰青中午回家做饭的时候顺手洗了,吃完午饭闻仰青会把她搂在怀里睡一会儿,紧接着下午闻仰青会给她一点儿可以买零食的票,仔细叮嘱她:“下午自己出去玩,有什么想吃的就去买,有事来一号楼找我。”
偶尔闻仰青会克制地吻一吻她的唇,像之前那样激烈的吻却再也没有过。
好像闻仰青是什么正人君子一样。
等到晚上回家,闻仰青会拿出江月的课本,教她一会儿俄语,甚至按照课本,开始往下教她念书。
江月不是很爱学习,这些她大部分都会,之前碍于攻略大计,她都在学校装成跟不上学习进度的村里来的小土妞。
这导致了闻仰青看过她的卷子和作业后,真的从基础给她补起。
江月强烈要求学点更深入的,闻仰青却以为她是不想念书,毕竟江月偷懒不想念书的印象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闻仰青嘴上答应她,可实际上不过是从基础的数学换成了基础的俄语。
这让江月逃避补课,想着等去上学了再证明给闻仰青看。
于是每晚闻仰青拿出书,江月就开始装困,直到闻仰青心疼她困倦,让她去睡觉。
闻仰青就守在床边,等江月睡着了,自己再去书房解决今天的工作。
日复一日,这一个月来都是如此。
江月要不是每天在闻仰青身上午睡的时候,都能感受得到火热的某样东西,她是真的以为闻仰青身体出问题了。
看着闻仰青眼里有些心惊的欲望,江月想起自己隐隐感受到的那样东西的大小。
后知后觉的有点儿害怕了。
江月犹豫地站在了原地,苦着小脸,难道今天真的要这样那样不成?
她害怕呀。
第57章 下雨
看见江月站在原地不动,闻仰青眸色沉沉:“月月,怎么不过来?”
“今天在院子里遇见别的人了吗?”
闻仰青早在听见赵雍枫说要娶江月的时候理智就已经崩塌殆尽,现在看见江月不过来,他就如同一个妒夫——即使他还没有和江月登记,算不上名正言顺的丈夫,如妒夫般暗自想到。
难道江月在火箭厂又遇见了别的男人?
看见了之后发现那些年轻男人一个个身强力壮都比他好?
所以江月才不愿意再亲近他了?
“遇见谁了?金厂长的儿子?还是陈方华的大儿子?还是一号楼新招的钳工?”
闻仰青一一例举。
即使金厂长的儿子是个看起来和善的小胖子。
即使陈方华的大儿子才刚满十二岁。
即使刚招来的钳工是带着老婆来的。
江月看着闻仰青简直是不讲道理的乱吃飞醋,她诚实地说道:“我去刘姨家问她学医的事儿了。”
江月嘴里乖觉的说道:“哥哥,你为什么不高兴?”
“是今天出门遇见谁了么?”
话是这么说,可是江月脚下是一步不肯动的。
闻仰青立马反驳:“遇见谁?谁也没遇见,你希望我遇见谁?”
闻仰青心想,你最好不要提赵雍枫这个名字,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他说要娶你的事情的。
就当我自私吧。
江月看着闻仰青激烈的反应,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看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好,所以才问一下问。”
江月皱起鼻子嗅了嗅:“哥哥,你没闻到吗?”
闻仰青疑惑:“什么?”
江月伸出手在面前挥了挥,笑得坏坏的:“好大的醋味啊!”
闻仰青抿了抿唇,觉得心头发酸发软,江月说的没错,他的一颗心好像都被泡在醋里了一样。
江月是喜欢闻仰青为她吃醋的,桃花妖喜欢这样浓郁真挚又满是独占欲的感情。
来自闻仰青身上浓郁的爱意不断地滋养着她的神魂,她早忘了什么害怕不害怕的,而是一直靠近让她灵魂感觉到无比舒服的闻仰青。
直到她的膝盖轻轻的磕在了闻仰青的膝盖上。
江月才像醉奶的小猫一样回过神。
闻仰青看见江月毫无防备的走到他面前,眼里多了些愉悦,他搂住江月的腰,淡淡道:“我是吃醋了。”
江月今天穿着的是一件毛衣,是闻仰青买的,像售卖的毛衣都不会恰好合身的,江月穿着最小码,都空空荡荡的,毛衣被她瘦极了的肩膀撑开,远远看是看不出来的。
只有闻仰青的大掌握在江月的腰上,才发现毛衣下窈窕的曲线。
因为毛衣过于宽松,所以和江月光滑的后背不怎么贴合,冷风一吹,江月身上带着些凉意,此刻被闻仰青温热的掌心隔着毛衣摸着。
江月被暖和得打了个小小的颤,人都软了。
她像只刚出生的小猫讨奶吃那样往闻仰青怀里钻去,闻仰青的情绪在江月的动作中渐渐平息下来。
这次他不仅没有像从前那样忍耐,反而得寸进尺的从江月的毛衣下伸了进去,彻底地用掌心贴住了江月光滑的后背。
这些天江月被他养的不错,长高了几厘米,看着马上就要一米六了。
只是好像营养光供她长个子了,是一点儿都没长肉,闻仰青一只手几乎就要贴满了江月的后腰。
闻仰青喉头滚动,江月实在太娇太瘦,让他升起一种轻而易举就能把江月玩坏的暴虐欲,这是男人的天性。
可是看着江月一动不动任由他胡作非为的样子。
那股劲儿转瞬即逝。
空气中都染上了暧昧的氛围,就连懵懂的江月都隐隐有一种预感明白接下来好像要发生点儿什么。
于是闻仰青的手一点点摩挲到她的后背,再到她的后颈,用大拇指的指腹去揉按后颈那块儿圆骨头的时候,她都没有逃。
而是站着,发出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
“哥哥。”
“我站不住了。”
闻仰青几乎是就在下一秒,就捏着江月的后颈像是提一只猫一样把江月带到了自己怀里,让江月斜坐在自己腿上,又凶又急的吻了下去。
像是要把江月浑身上下都染上他的气息才罢休。
闻仰青嗓音粗哑:“江月,你愿意吗?”
江月睁着迷蒙的带着水意的眼睛:“愿意什么?”
闻仰青像是哄她:“愿意跟我过一辈子,给我生娃娃。”
江月羞赧地低下了头。
可她不说话,闻仰青就硬忍着,等江月一个回答。
直到江月轻轻点了点头:“愿意的。”
到了秋末,京城反而下起了雨。
天色暗淡如铅,云朵像是浸满了水的旧棉絮低低压了下来,不一会儿雨就急切的落了下来,先是打落了那株玉兰树上焦黄的叶子,又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偶尔能看见几片叶子被雨粘在窗外。
窗外被雨幕渲染成一片朦胧的黑灰色,整个世界都仿佛被玻璃窗隔绝在外,只有窗户上逐渐升腾起的热气隐约透露出房间里的氛围。
窗户上被弥漫上雾气,又化成水珠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才停了。
在青色的映着红色牡丹花的床上,从被窝里嫌热似的伸出一截儿白玉似的手臂,隐约能看见些青紫的痕迹,还泛着粉的指尖颤抖地厉害。
随后是一声带着泣音的埋怨:“闻仰青,你真讨厌。”
最后是男人好听的声音轻轻哄着:“是哥哥的错。”
隐约又能听见几句:“你怎么这么坏,你自己睡去吧。”
“我明天还要出门的。”
声音越来越低,江月累极了睡了过去。
和江月不同的是,闻仰青一夜没睡,第二天精神抖擞的去上班了。
中午回来的时候做饭,看见江月没醒,闻仰青留下饭和纸条去上班了。
第58章 回忆
江月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都要碎了。
磨磨蹭蹭在床上赖床了许久,才一边大骂闻仰青一边慢悠悠的下床。
一站在地上差点儿摔了,她吸了口凉气:“要不还是让闻仰青做一辈子瘸子吧。”
779在江月脑海里疯狂申请解除屏蔽。
江月心情不好,对779也没什么好脸色:“干嘛?”
779先是恭恭敬敬地问道:“大佬,你真的不打算给闻仰青治腿了吗?他的求生欲停在95不动了。”
“求生欲没有到100咱们脱离不了世界。”
江月伸手去拿沙发上的外套,后腰处的酸痛让她晃了晃,她顿时愤怒道:“做瘸子有什么不好吗?”
“我看他爱死做瘸子了,一个轮椅都给他玩出花了,腿治好了还了得?”
779最近这阵子狂翻快穿部的档案,终于发现江月是它惹不起的,不光是它惹不起,就连快穿部的部长陈韵也惹不起。
不然就不会趁着江月不在才对江月下手,怕江月找她麻烦人还跑了。
现在江月在779的眼里简直如神一样不可撼动,现在江月一发火,它就吓成了结巴:“不、不不不,不是,很很好,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趁部长不在的时候,先把01号偷出来,我有关押01号的禁闭室的密码。”
江月顿了顿,风轻云淡的说道:“01不过是我的系统。”
她想说01对她一点儿都不重要,可是那可是01啊,从她刚化成桃花妖连人形都不稳,甚至不懂什么是情爱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做任务的01.
01虽然是系统,总是冷冰冰的,可是01在,江月就觉得很安心,一点儿都不孤单了。
江月还没忘自己是为什么要进入快穿部的,她做桃花树时有一棵榕树,每每遇见风雨时就把她护在身边,就连她修成妖了遭遇了雷劫,榕树都帮她挡去了大半的雷劫,她连枝干上的花苞都没有掉几个,可是榕树却只剩下了有些烧焦的枝干。
再后来她修炼成人形,天上降下四十九道雷劫。
妖怪想要化人形是很不容易的。
也许是为了警告妖怪有人形后不要伤害人类,总之那四十九道雷劫,把榕树劈得魂飞魄散,就连她也受了许多伤。
江月化作人形后站在那边焦黄的、空旷的土地上,怯怯的喊榕树的名字:“阿荣,阿荣。”
可是榕树再也没有回答过她。
江月不知道榕树是妖、是树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是偶尔能听到几句回应。
她固执的站在榕树的位置不愿意离开,直到01号绑定了她,告诉她,成了仙就可以找到起死回生的办法,自然可以复生阿荣了。
所以江月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和01一起做任务。
直到江月被01带到了系统空间,才发现快穿部只有他们两个,可以说,快穿部是先有她们两个,才有的快穿部。
至于陈韵,是一个投机取巧的女人罢了,她原本也只是一个任务者,后来她私自把自己的系统和主系统连在了一起,说要什么整顿快穿部,规模化管理什么的,窃取了主系统的权限管理起了任务者。
那些江月从来是不管的,她也懒得管。
她不喜欢和人勾心斗角,她只想快点成仙,复活了阿荣,再给01一个身体,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江月看陈韵,原本觉得她不过是个烦人的虫子,可现在她却恶心人得很。
江月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一股清寒之气扑面而来,带着湿土、朽叶和京城深秋特有的凛冽味道。
江月声音有些冷,带着妖怪的无情和高傲:“我要想带01出来,还需要陈韵的同意吗?”
她声音柔柔的,可却让779打了个冷颤:“779,我知道你能联系的上陈韵,你告诉她,除非她在外面躲一辈子,不然01受过的苦,我会在她身上百倍奉还。”
779在江月脑海里缩成一团,这里不是江月的识海,只是能看见江月行动的一个窗口,7779确信,江月随手就能把它捏死。
它顿时表忠心:“我明白了!大佬,我绝对转达到位。”
江月哼笑一声:“刚出厂的系统果然是傻子,01禁闭室的密码陈韵怎么可能告诉你,01早就不在那里了,等我打开那间禁闭室的门,等着我的指不定是什么。”
779缓缓张大嘴巴,它被骗了?它被骗了!
江月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陈韵那种女人,很爱自作聪明的,她估计是把我的01和那些金手指全都投放到小世界去了。”
“所以马上做完任务回去,就是最蠢的事情。”
“在这儿待着吧。”
779看着江月,心里多了些它不懂的情绪,人类叫那种情绪为羡慕。
羡慕01有一个好的任务者,愿意为它做自己不喜欢的任务,愿意为它在无数世界停留。
可它呢?
等到陈韵发现它没用的时候,它就会被销毁了吧。
江月想,真烦人啊,不能直接把陈韵给杀了,01被格式化,备份记忆储存在了主系统当中,陈韵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护身符。
不过不杀了,还是有很多办法折磨她,不是吗?
江月眼里多了些笑意,笑得779后背发凉。
门被推开,是闻仰青回来了。
他看着桌子上没有动过的饭,皱了皱眉:“月月,还难受吗?怎么没吃东西?”
江月身上的大佬气质顿时烟消云散,她如同小绵羊一般抱怨道:“我才刚刚睡醒,闻仰青,你去给我热饭。”
“我好累。”
闻仰青推着轮椅过来,轻轻摸着江月被风吹的有些凉的手,给她暖了暖:“别站在窗子边,小心被风吹感冒了。”
江月听话的裹着闻仰青还带着体温的大衣,坐在沙发上,等着闻仰青在家里忙碌。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
两年,闻仰青从火箭厂的技术指导,变成了保密等级相当高的军功人员,进进出出都带着一群警卫员。
江月不知道闻仰青在忙些什么,只是看到每天进出他们家的人身上的星星越来越多,年纪越来越大。
不过这些和江月的关系不大。
最重要的是,江月高考结束啦。
顺利考上了京城医学院,毕业后就能成为一名光荣的医生。
也就是说,只要她稍稍表露一下自己的天赋,不用多久,闻仰青的腿就会被治好了。
第59章 谁才是装模作样
1962年秋,京城医学院。
作为民国前就建立的大学,京城医学院中是宏伟的苏式风格,灰砖红瓦,横平竖直的道路旁种的是白杨树,秋天时风一吹,树叶就“哗哗哗”的响。
在穿着以灰色、蓝色、绿色为主的人群中,有一道穿着鹅黄色衬衫以及白色长裙的身影,和人群一起往卫生楼走去。
不少人男生女生都悄悄抬起头打量着那道身影,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女生生的纤瘦,走在校园的路上像极了脆弱的草本植物,彷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了她的腰。
最让人注目的就是她那双圆溜溜的像猫一样的眼睛,清澈明亮,因为皮肤太过白所以显得梳成两根麻花辫的头发格外乌黑,像极了一只悄无声息溜进人群中的小猫。
“月月!”一道嘹亮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是一个穿着军绿色长裤和白衬衫的女生,她长得足足有一米七,个子高挑,性格爽朗。
女生叫梁菲,和江月是医学系唯二的女生,在学校里出名极了。
江月闻声回过头来,巴掌大的脸漂亮的有些不真实,和周遭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淡粉色的唇如同初绽的桃花瓣,成了她这张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唯一的柔软的色泽。
看见梁菲,江月停住脚步,等了等对方。
直到梁菲走到她身边,两个人才一起走着。
梁菲是梁家主家的女儿,算得上天之骄女,她性格却并不骄纵,反而大方爽朗,和江月是很好的朋友。
梁菲从江月身上抢过她的书包来:“哎呀我帮你背吧,你那么瘦,小心被压得不长个子。”
江月也不推辞,她刚和梁菲认识的时候和梁菲推辞过,觉得不好麻烦人家,可是梁菲却认真的看她,说她长得像自己家里养的那只白毛蓝色瞳孔的波斯猫,让她看见就不由自主的照顾。
就算拒绝了也没用,索性江月也就不拒绝了。
江月双手空空的,顺手挽住了梁菲的胳膊。
梁菲顿时高兴的勾起唇角,继续说道:“今天这节课我们和卫生系的一起上,和咱们医学系不一样,那边儿可都是女生。”
医学系毕业的学生毕业后都是被分配到各个医院做医生的,而卫生系的学生毕业后则是做护士的。
现如今报医学系的大部分都是男生,而卫生系的则是女生更多一点。
大一的时候大家都各学各的基础知识,到了大二,每周都会有一节课是两个系合并着上的,学院的老师说,进了医院后,医生和护士就是好搭档了,所以在学校里就要磨合好,了解彼此的工作内容。
江月无所谓这个,她早在刘老师面前显出了自己医学上的天赋。
忘了说了,她的邻居刘老师就是总医院的医生,同时也是医学院的老师。
江月的学习进度早就比同学深入很多,甚至和大六的学生可以比肩,在刘棠的担保下,她甚至还参加过几台大型手术,虽然并不是主刀医生,而是边缘的第三助手,但是也很了不得了。
至于江月为什么还在上大二,那是因为医学系的院长是个古板的老医生,不愿意让江月跟着高年级的学习,说是要对病人负责,不管江月独自参加过多少次高年级的考试,并且几乎都是满分通过,他都压着不让江月跳级。
梁菲亲昵的撞了下江月的肩膀,八卦道:“卫生系那个江美琴今天肯定也来。”
梁启是梁菲的堂哥,江月江美琴和闻仰青过去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
提起江美琴的时候,梁菲声音里多了些不屑:“听说她可张扬了,刚入学的时候,就在开班会的时候说什么,她是为了她丈夫才考进卫生系的,为的就是更好的学习护理知识照顾她丈夫,让从战场上受伤的军人不要失去对生活的信心。”
梁菲越说简直要说出声:“真是要笑死人,当初她刚来京城的时候,不是很会自夸吗?说自己是什么江湖医生的弟子,说自己会治腿,结果被冯家接过去半年,别说治腿了,她连药名都不认得。”
“要不是后来爬了冯护骏的床,怀了双胞胎,她早就被冯老送到乡下去了。”
梁菲声音里多了点儿鄙夷:“冯护骏天天在床上躺着,听说只会调戏小保姆,因为腿治不好了性格怪极了,要不是冯老护着,他早就因为流氓罪抓起来了。”
江月知道梁菲的意思,是让她不要怕江美琴。
不知道为什么,梁菲总觉得她是柔弱的老被人欺负的小可怜,不过在医学系的众人眼里,她确实看起来很柔弱就对了。
江月轻笑着说:“我知道你站在我这边,放心吧,等下要是上课的时候,江美琴来找我麻烦,我就狠狠煞煞她威风。”
梁菲这才满意:“这才对嘛,江美琴那种虚荣的女人居然模仿你,真是恶心死了。”
“明明你才是为了那位来学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听我堂哥说了,你这几年可是为了治好那谁的腿,每天都学到好晚呢!”
“怪不得你这么瘦,都是太用功了。”
梁菲嘴里的那位,指的就是闻仰青了。
闻仰青做的项目是保密内容,又是关键期,外人谁也不知道闻仰青的职位,就连江月都不清楚。
梁菲知道闻仰青很厉害,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每次提起来都是含糊地那位、那谁。
有趣极了。
江月听见梁菲那句“每天都要学到好晚”时,嘴角抽了抽。
睡得晚,那倒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因为闻仰青他!
江月把头压了压,脸上浮起点儿红晕。
等到了上课的大礼堂,人都已经快要坐满了,医学系的同学们关系好,都在前面几排坐着,最好的两个位置空着,看见江月和梁菲招了招手:“江同学!梁同学!这里!”
江月和梁菲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路过卫生系的女生们,那些女生都眼里带着隐隐的羡慕和妒忌看着她们两个,看见二人众星捧月地坐在一群男同学中间的时候。
一道刺耳的女声说道:“切,瞧她俩装模作样的那股劲儿。”
马上就要上课了,礼堂里安静得很,所以同样在前排的卫生系的女生的声音就这样突兀的被医学系的听见了。
那女生剪着及耳的短发,其实卫生系的女生都是这个发型。
女生看见男生看她,眼里隐隐多了些得意与娇羞。
一个人势单力薄,她扭头问自己的同伴:“你说是吧,美琴?”
旁边儿有人附和道:“谁不知道那些女人报医学系是为了什么呢?奔着男人去的呗!”
“就是,比起做医生,女人细心又温柔,更适合做护士。”
一个娃娃脸的女生把话题转了个弯:“医生要做手术的,又需要体力又需要胆子大,还要人聪明,肯定是男人学医生更适合呀。”
一开始说话那女生总结道:“也就那俩显眼包会报医学系了。”
梁菲英气的脸上一双眼直喷火地望了过去:“你们有本事当面说?背后说人坏话,真不要脸!”
被众人看着的江美琴,脸色有些白,她看了一眼梁菲和江月,这两个人和她的那些没脑子的同学可不一样。
她们两个,知道她的底细。
但是江美琴想到自从江月嫁给闻仰青后,自己消失的空间灵泉,她眼里多了些恨意。
都怪江月!
抢了她的男人,还抢了她的金手指。
让她不得不委身于冯护骏那个喜欢在床上玩脏的男人身下。
江美琴神情变幻不定,想到自从搬出军区大院后就没消息的闻仰青,和在学校里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江月,应该是可以下手的吧?
想到这里,江美琴柔柔地开口了:“大家都是同学,你们不要这样讲呀。”
“有梦想是好事,而且我听说江月是为了治好她丈夫才进了医学系的。”
这话一出,卫生系的同学顿时炸开了。
第60章 靠自己
什么?医学系居然也有一个为了自己丈夫才来学校学习的女生?
这不得好好把两个人比较比较?
卫生系的女生们一双双利眼打量着江月单薄的身体和娇美的长相,顿时下了定论:这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女人!
最开始说话的女生叫杨秋,作为一个家里有四个姐妹的女生,她极具攻击力,不然是不会在这样的家庭里还能来医学院就读的。
杨秋死死盯着江月的脸蛋,鄙夷道:“你也是为了丈夫来学习的?”
梁菲先炸毛了:“什么叫也?分得清先后吗?明明江月才是为了丈夫学习的。”
江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为了一个男人来学校学习这种事情,也只有江美琴会当作荣耀了。
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付出一切,甚至梦想,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吗?
虽然她当时要学医,确实是想亲自治闻仰青的腿。
杨秋不屑道:“你丈夫受了什么伤?我们美琴为了更好的照顾她丈夫,所以来学习护理知识,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她丈夫受了腿伤,所以她每天上课可是最认真的一个。”
江月似笑非笑的说道:“腿伤。”
她也不等杨秋继续问,而是接着说道:“至于什么伤,大概和江美琴她丈夫的伤一模一样吧。”
大家顿时又窃窃私语,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江美琴看见江月好像还和以前那样好欺负,心里的警惕顿时消失了,她站起身,假模假样地劝道:“妹妹,我知道你为了留在京城所以不择手段,但是仰青的腿伤我当时也看过,就连总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都治不了,你学医学系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做人还是脚踏实地的比较好,不然你转到我们卫生系来吧。”
江美琴最喜欢别人夸赞她贤惠,说她居然为了丈夫能日夜学习,是个好女人。
她现在带着几分风光:“比起治好双腿残疾的人这样不可能的事,还是精心照顾护理他们,让他们在平时好过一点儿,这才是我们该做的。”
江月嗤笑一声:“谁和你我们?”
江美琴没想到江月是这个反应,一下子愣住了。
江月仰起骄傲的小脑袋:“首先,我先声明,我学习医学知识,是有一部分我的爱人腿受了伤的原因。”
“但是。”
江月语气加重了一些:“我的人生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活的,是因为老师说,我在医学上非常有天赋,所以我要在我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所以不管我治不治得好我爱人的腿,我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江美琴和杨秋几个围坐在一起的女生都愣住了:“什么天赋?”
江月周围的同学纷纷开口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江月同学是我们的年级第一啊。”
“解剖课上她可是第一个动手的,胆子特别大。”
“是啊是啊,我们老师都说,江月是他们带过的学生里最出色的一个。”
“而且江月早就跟着刘老师在医院里治病人了,她还上过手术台呢。”
江美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自从来了医学院后,就可以避开了江月的消息,每当在学校里撞上穿着精致又如众心捧月的江月时,她总要在心里想一万遍过去江月臭烘烘的住在猪圈里的模样才能缓解内心的不甘。
她居然不知道江月是第一。
她脑子一热,大声反驳:“不可能!”
“你就是个杂种!怎么可能那么聪明!”
江美琴话一说出口,觉得脑子特别清醒,她面目狰狞地问道:“你是不是抢了我的空间?你治人肯定是用了灵泉水吧!”
“是了,要不是你抢了我的灵泉水,怎么会知道我不会治腿的事情,把我送去了冯家。”
说着,她一副恨不得要吃了江月的样子:“江月,我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
江月看着江美琴破防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轻嘲的笑,她轻声说道:“江美琴,知道我和你的差距吗?”
“那就是我永远靠自己。”
“而不是把一些投机取巧的东西当作自己真正的能力。”
同学们听不懂两个人的对话,只是隐隐听明白了,江美琴觉得江月会治病是假的。
众人看江美琴的样子,像是看傻子一样。
会不会治病,都不用去治好一个病人,只要问问她人体有多少块儿骨头,心脏在第几块肋骨之间,问问炎症的具体表现就知道这个人到底懂不懂医学了。
这些都做不了假的。
江美琴看着同学们看傻子一样的神情,她几乎要崩溃的指着江月大喊:“你们相信我啊!她根本不会治病!”
她想起当初江月拆穿她的话,有样学样道:“我可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根本没学过医,不信的话你们让她去治疗几个病人就知道了!”
“她肯定会给病人喝一种水,然后病人的病就全好了。”
走进来上课的刘棠刚好听见江美琴的这段话,顿时觉得这学生怕不是得了癔症。
江月怎么会没学过医呢?
她这不是就在医学院念书吗?
刘棠神情有些严肃:“好了,都安静。”
她看着站着的江美琴,皱了皱眉:“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对江月有什么误解,但是江月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学生。”
“我向大家作证,江月跟我在医院治疗病人期间,从来没有让病人喝过什么水,都是用药治疗的。”
江美琴失魂落魄道:“怎么可能呢?”
江月笑眯眯的看了江美琴一眼,冲她晃了晃自己的手表。
她是故意刺激江美琴的,她手里的表就是一块儿普通的表,闻仰青给她买的。
江美琴看见了,顿时目眦欲裂:“贱人!”
江月耸了耸肩,梁菲小声说道:“你还说煞她威风呢!要不是我们,你又要被欺负了!”
江月有些疑惑,她刚刚难道没有煞江美琴威风吗?
为什么大家总觉得她被欺负了?
她今天可是算准了闻仰青会来接她放学,特意挑衅了江美琴,等下江美琴肯定迫不及待的来抢她的手表了。
第61章 谁拦得住我?
自从看见江月手上戴着的手表后,江美琴一整节课都坐立难安,什么都没听进去,眼神不断的往江月的方向瞄。
这放在刘棠的眼里的,她顿时对这个刚刚诬陷了自己的得意门生的女生,更加不满了。
卫生系和医学系不一样,只上四年,大四就要开始分配到医院去实习了,而学生被分到哪所医院,都是老师们讨论过的。
现如今分配,可不是只在京城地区分配,而是全国各地的分。
不过是转念间,刘棠就在江美琴和杨秋几个人的名字后面标了记号,这几年年景不好,又因为大炼钢铁,各地粮食减产,为了应对经济困难和发展需要,各行各业都有人才调配的政策。
前几天院长还说,每个年级都要重点培养几个往北部西部等贫困地区支援的医生护士。
刘棠原本还犹豫,医学院的学生几乎都是京城本地的学生,选谁都不合适,现在索性把这几个爱挑事儿都选了。
她还看了这几个人的平时成绩,都很一般,原本也留不在京城的各个医院里。
她心里想着,嘴上也没停顿的说道:“下课。”
今天周五,下午没课,一听下课学生们就欢呼着收拾着书包准备回家。
不过今天还是有点儿例外的,医学系的同学都警惕的看了一眼不怀好意的江美琴,纷纷说道:“江同学,我们送你出学校吧。”
梁菲也说:“要不等下我送你回家吧。”
梁菲家里是警卫员开车来接她的。
江月摇了摇头,眼角眉梢露出一些浅浅的粉意:“今天有人来接我。”
梁菲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大声喊:“你爱人今天来接你对不对?”
梁菲早就想见见闻仰青了,梁启把闻仰青夸得天花乱坠,她对江月这个神秘的丈夫好奇极了。
梁菲的声音有点大,大家都看了过来。
这下不得了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好奇的说:“江月,你爱人来接你啊?”
“我们都做了两年同学了,都没见过你爱人。”
“我们和你一起去学校门口吧。”
这些人当中,当然不都是善意的,没看卫生系大半的同学都没走。
刚刚上课前的争吵,让她们对江月的丈夫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又是一个瘸子。
卫生系和江美琴一些交好的同学都去了冯家,江美琴虽然不喜欢冯护骏,但是却自得于冯家的权势,没少带同学朋友去冯家,每次路过军区大院门口站岗的警卫兵的时候,她都会挺直脊背,到了冯家的客厅,又指挥着警卫员摆糕点给大家吃。
听着众人对她的恭维,她就有一种自己是冯家长大的小姐的错觉。
大家都是学医的,自然知道双腿残疾的病人日常是很狼狈的,如果家庭状况一般的话,那就更难过了。
虽然看着江月每天的打扮,家境不像是差的。
但是大家心里都有诸多揣测,比如江月把爱人藏的那么严实,是不是见不得人?
都是个瘸子了,估计好看不到哪儿去。
江美琴忍了又忍,还是阴阳怪气道:“一个瘸子,能有什么出息,都和家里闹翻了。”
杨秋听见江美琴的话,来了兴致:“美琴,你知道内情吗?对啊,你刚刚还说,江月是你爹和寡妇生的女儿。”
就在刚刚一节课上,江美琴就四处宣扬这件事,想要像在高中时那样,让大家一起孤立霸凌江月。
可惜大学生都有自己的思想,哪怕江月是寡妇生的,那你江美琴和寡妇无媒苟合的爹又好得到哪里去?
江美琴跟在江月身后,眼神落在江月手上的表上,敷衍道:“我是见过,就一个瘸子,听说现在在什么厂里做工,长得倒是还行。”
江美琴有些烦躁,怎么这么多人?
她还怎么问江月要手表?
眼看着江月就要出了学校门了,江美琴实在等不及,怕下次江月不带这手表来学校了,她扬声喊住江月:“江月,你等等。”
江月好整以暇的回过头,就是等着江美琴呢。
梁菲和其他几个医学系的男生看向江美琴的眼里都是警惕和厌恶。
江美琴死死盯着江月:“我想和你两个人,好好聊一聊。”
她怕江月不同意,强调道:“关于那个表的事。”
梁菲想阻止,江月就点头同意了。
梁菲恨铁不成钢:“月月!你太单纯了!”
“算了,你们不要走远,她要是欺负你,你就大声喊我,我就过去了。”
江月眼睛弯起来:“好菲菲,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梁菲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口被自己家的波斯猫的尾巴蹭了一样,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江美琴看着几步之外的同学们,她低声咬牙说道:“就是你抢了我的空间吧?”
江月面上表情都没变,可是语气却漫不经心:“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叫你的空间,那是我的。”
江美琴一双眼要喷出火来,就要过来抢江月的手表。
江月往后退了一步:“江美琴,抢劫罪可是要吃枪子的。”
“这可是我的手表。”
江美琴看着江月的手表,只觉得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都在手表里,她激动地抓着江月的手,声音越来越大:“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
她为了江月手里的手表,不惜翻出自己最后一张底牌:“江月,你还记不记得江志高送你的那只玉镯?”
她声音带了点儿狠意:“小河村的人可是都看见了,那是江志高给你的定亲信物,你娘死之前给你和江志高定了娃娃亲,那玉镯都是信物!”
“信不信我去举报你重婚罪!”
江美琴又怕吓不住江月,加码道:“我可是冯护骏的老婆,有冯家在,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你以为闻仰青那个残废工人能护得住你?呵,到时候我把你送回去小河村给江志高做老婆,你看谁能拦得住我?”
停在路边的,拉着帘子的车,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寒意轻问道:“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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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这么大阵仗
闻仰青从摇下的车窗中,偏了偏脸,看向了江月。
眸色暗了下去,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的扶手,想要让眼前这个敢大放厥词的女人从世界上消失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长。
江美琴被闻仰青盯着,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很快,她又站直了身体,闻仰青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软柿子,以前也没见闻仰青对她下手啊。
不过是个被闻家放弃了的残废。
她早就听冯护骏说了,程月以四十三岁的高龄,又怀孕了,听说还是个男孩。
江美琴兀自思考着。
一旁的同学们却看着闻仰青,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坐在车中,阳光斜斜打过来,清晰地照出他深邃立体的五官,皮肤冷白,几乎让人会误以为他是混血。
男人正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江美琴,这让他身上多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男人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得近乎锐利,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让人忽略了他抿起的薄唇。
这是一个成熟的、冷淡的、地位很高的男人。
和身旁的男学生,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梁菲小声赞叹:“居然真的有这么帅。”
杨秋眼里多了些痴迷,这么帅的男人,居然是江月的爱人吗?
就在众人都愣在原地的时候,从这辆车后面的车上下来一队训练有素的穿着制服的人,打头的人恭敬的打开车门,放了一个平滑的长板在车门上。
闻仰青扶着轮椅下了车,医学院的同学们才发现车子是改装过的,把车椅拆了改成了可以固定轮椅的空位,众人眼里才闪过一丝惋惜,这样的男人居然是个瘸子。
杨秋凑过来问江美琴:“你不是说江月的爱人没什么出息吗?怎么这么大阵仗?这男人做什么的?”
江美琴勉强笑了笑,却一句话都没说,她正心慌自己刚刚说的话,被闻仰青听见了多少。
闻仰青看向江月的一刻,眼里满是温柔,一瞬间就如同春雪消融一般,他有些无奈道:“你这样,哥哥怎么放心得下你?”
“平时在学校里也总这样有人欺负你吗?“
从江月考上大学的时候,闻仰青就想送江月上学了,一是害怕江月被欺负,二是这几年月月长得越来越好看,他不放心,想要宣誓主权。
但是江月却不同意,她撇嘴:“医学院那个老头本来就不让我早点毕业,你一去他更觉得我是以势压人,要宁死不屈了。”
闻仰青又害怕自己的瘸腿让江月惹人异议,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今天来接江月放学,是他和总医院的院长一起找了医学系的系长,院长和刘棠共同担保了江月参加今年的实习。
江美琴看着闻仰青身边的安保组,眼神闪了闪。
卫生系的同学们也觉得不对劲,这一切都和江美琴说的不一样啊。
什么江月是为了留在京城才嫁给了一个没出息的瘸子,听说那瘸子比江月大了好几岁,还有什么江月为了出风头才进的医学系,还有还有江月根本不会治病。
结果全都是假的。
这下江美琴的同学看向江美琴的眼神多了些怪异。
江美琴发现之后有些站不住了,她放软了声音,以为闻仰青还和过去一样好说话:“仰青哥。”
闻仰青头都没回,语气漫不经心:“把她带回去,和冯家说,她在京城一天,新项目里就没冯家的位置。”
江美琴表情惊慌:“你不能这么做!”
看着闻仰青身边的警卫员面无表情的过来请她离开,江美琴大叫道:“闻仰青,你的腿还是我治的,没有我,你都站不起来,还是个大小便失禁的废物!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你居然这样对我,你会遭报应的。”
江美琴的话却没多少人相信,无他,因为她的成绩很一般,在卫生系都算得上一般,大家提起她只会说她努力勤劳。
没人相信她会治腿。
闻仰青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江美琴,对她的话也充耳不闻,只是握着江月的手,一点点确认着她有没有受伤。
闻仰青刚到京城,不过是个没有根基的瘸子,连闻家他都只能沉默着顺从。
那时候他对江美琴有什么不满,也无可奈何。
就连闻家的警卫员放学时没有接江月回家,他都没办法说一句不好,因为那是闻卫邦的警卫员,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被丢了的孩子。
他知道,只要他愿意向闻卫邦低头,成为程月心里听话的孩子,他就可以借用闻家的权势。
可是他忍耐过了,换来的只是江月被踩脏的书包,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家。
直到这两年每个日夜,闻仰青为了往上爬,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还要抽出时间来陪江月。
现在别说闻卫邦了,就连冯家他也不看在眼里。
他最近研究的武器,是往外销售的,由华国的军人带出去进行秘密交易,为华国换回一批先进的武器为各个部队装配。
换回来的武器并不是每个部队都分得到的。
冯老这时候绝对不愿意得罪他,别说是闻仰青要求送走江美琴,就算是要送走冯护骏,冯老都绝无二话的。
与冯老互为依仗的甘蓝地区的军团正等着换回来的武器呢。
闻仰青拿出手帕,一下又一下擦着江月刚刚被江美琴碰过的表,半晌,还是从江月手腕上摘下来了。
闻仰青摸了摸江月的腕骨:“明天哥哥带你去买新的。”
江美琴回头看见闻仰青手里的手表,突然就要推开警卫员要冲过来抢那块儿表:“给我吧!给我吧!”
“你们不要给我吧。”
江美琴第一次没了来自后世之人的高傲,而是贪婪地喊着。
警卫员拦住江美琴,江美琴头发都乱了。
一边的杨秋一边胆寒闻仰青不过一声令下就把江美琴送出京城的威势,一边震惊于江美琴此刻的狼狈。
江美琴突然连块儿表都没有的吗?
非要抢走江月的表?
她是得了失心疯,还是其实在冯家根本过得不好?
江美琴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想要那块表!
江月伸出手,拿过表,看着江美琴,抿起唇笑了笑,然后抬起手,往身后的喷泉池里一扔。
她捂着惊讶的小嘴:“不小心手滑了,你要想要,就自己去捞吧。”
第63章 太绅士了吧
江美琴顿时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猛地冲了过去,跳进了喷泉池里,从里面捞出了那块儿江月的手表,珍惜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江美琴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粘在身上,其他人还在震惊的时候,闻仰青果断地转着轮椅背对着江美琴,顺便轻声下令:“都转过身。”
离得闻仰青比较近的同学都听见了他的声音,杨秋眼里顿时满是仰慕。
哇!这也太体贴,太绅士了吧!
看那边儿几个臭男生的眼睛都恨不得粘到江美琴姣好的身材上的样子,高下立见啊。
闻仰青却心里轻叹,好险,这次总不会被讹上了吧。
他本就年纪大了,如今都27岁了,按照虚岁来说都28了,四舍五入也是三十岁的人了。
这样大的年纪配青春正好的江月,他原就心底酸涩,觉得自己配不大上。
要是再不自爱,惹上了麻烦,那岂不是更糟糕?
闻仰青边想着,边自然的牵过江月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月月总找借口不想和他一起睡,闻仰青难得身上溢出一些落寞的气息。
江美琴从喷泉池里翻出来,甚至来不及把身上的水拧干,就要探查手表里的空间。
几秒过后,她脸上的狂喜从脸上一寸寸裂开。
大喜大怒之下,身体竟然晃了晃,晕了过去。
有个离得近的医学系的男生顿时冲了过去,帮江美琴检查了一番,发现人没事才松了口气,他犹豫了下,脱下了外套搭在了江美琴身上。
闻仰青对那边的闹剧不感兴趣,今天来医学院的事已经办完了,又接到了江月,自然该回家了。
梁菲顿时挤过来,热络地问道:“月月,你们要回家啦?”
江月答道:“是呀,下周开始我应该就跟着刘老师去医院实习了。”
她从闻仰青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握住梁菲的胳膊,头抵着梁菲的肩膀蹭了蹭:“菲菲,我真舍不得你。”
闻仰青的手乍然空了,他的视线粘着江月的手,看到江月居然对着梁菲撒娇,嘴里琢磨出一些酸味。
他状似不经意的把江月的手拉回来,礼貌的笑道:“谢谢你平时在学校里照顾月月,有空来家里玩。”
闻仰青不等梁菲答应,也不等江月反应过来,把人往车上一塞,回身更礼貌的道别:“那我们就先走了。”
梁菲嘴里高兴的应答声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口,手跟招财猫一样举着,愣在原地。
不是,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梁菲咂舌,坐着轮椅上车都这么敏捷迅速。
看着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她才看着面前的空地,缓缓吐出几个字:“好啊,过几天我让我哥带我去你家找你玩。”
车上,江月坐在闻仰青怀里,她娇气的指责:“闻仰青,你不礼貌。”
“菲菲是我最好的朋友。”
闻仰青诚恳的认错:“是我不好。”
江月借机说道:“为了惩罚你的错误,那你今晚去书房睡。”
闻仰青的手已经悄悄的拦上了江月的腰,他把人往怀里搂了搂,给江月捋了捋垂下来的头发,嘴里断然拒绝道:“不行。”
江月绞尽脑汁的、磕磕巴巴的说道:“那一起睡也可以,不可以做别的。”
“下周开始我就要去工作了,很累的。”
闻仰青不说话了。
江月有些担心闻仰青是不是不开心了,她从闻仰青怀里悄悄探出头:“哥哥?”
见闻仰青还是没有理她,江月瘪了瘪嘴,不甘不愿地让步道:“可以抱抱。”
闻仰青眼里闪过笑意,面上却垂着眼,看不出喜怒。
江月叹了口气,晃了晃腿,搂着闻仰青的脖子,一声又一声的娇声喊:“哥哥。”
喊完又亲了亲闻仰青的下巴。
再亲了亲闻仰青的嘴角。
等等,江月狐疑的看着闻仰青勾起的唇角。
被骗了!
闻仰青顿时笑出声:“我本来也心疼你要工作的,并不打算做什么。”
江月气急败坏的说道:“闻仰青你个大骗子!”
“以后你休想——”
江月顾及到前排的两个警卫员,收了声。
没想到闻仰青随着年纪越大,脸皮厚度也见长,他老流氓似的反问:“休想什么?”
江月支支吾吾:“那个。”
闻仰青又问:“哪个?”
江月的脸红了个彻底,漂亮的猫眼里全是恼羞成怒。
闻仰青见人再逗真的要生气了,那可就不好哄了,于是遗憾的换了个话题:“真的不要再在学校念久一点了吗?我听院长说,在医院上班很辛苦的。”
江月昂起小脑袋,自信的说道:“那当然了,只有我能治好你的腿。”
“等我熟悉一下,明年就可以给你做手术。”
闻仰青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好。”
他是不犹豫,坐在副驾上的警卫员脸上可全是欲言又止,以闻仰青现在保密级别,别说他做手术了,就算他受了伤,都得引起轩然大波。
早在跟在闻仰青身边的时候,他就被领导耳提面命,闻仰青的生命非常宝贵,一旦有万一,就是国家的损失。
可现在,瑰宝就这样把自己的腿给自己的老婆做手术了?
那可是个刚念完大二的学生!
就算是在医学上非常有天赋,那也是个年轻的没有经验的医生啊!
就算宠媳妇,也没有这么宠的。
万一到时候手术失败了,需要截肢怎么办?
要知道这些年闻仰青的病例可是在各大外科医生的桌子上摆着,他的小腿骨被炸伤,伤到了神经,所以整个双腿都没有了知觉。
后来因为未知的原因,有一定的恢复,最起码一些神经重新有了知觉。
警卫员想着,其实现在闻仰青这样已经很好了。
虽然不能行走,但是并不影响生活。
唉,但是闻仰青根本不听人劝的呀。
第64章 劝说
今天闻仰青和总医院的院长在车上讨论过这件事,院长语气有些严肃的说道:“仰青,每一个医学生都是珍贵的火苗,以后她们或许在从医生涯中,积累了大量的经验,成了非常厉害的医生。可是现在,不管江月她在医学上展露的天赋有多惊人,但是她始终是一个只做过二助、三助的实习生,你确定就这样要让她给你做手术吗?”
闻仰青语气轻松,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嗯。”
院长以为闻仰青不知道事情的轻重:“我当然不是反对江月给你做手术,但是她连独自进行手术的经历都没有,就把手术日期定在了明年三月,也有些太急功近利了。”
院长用了“急功近利”四个字来形容江月的举动,显然是对江月的行为不喜的。
“手术如果失败你想过后果吗?没有效果都是最理想的了,万一她不小心伤到了其他神经又或者在手术途中不慎感染,双腿截肢甚至没命——”
闻仰青轻声打断院长的话:“我心甘情愿。”
他望向车窗外,眼里浮现出四年前的秋天,他裹着风雨回了家,看着他的小姑娘因为昨夜的摧折,有些娇怜的窝在沙发上。
看见他,江月并不郑重,就如同宣布自己要吃糖醋小排那样宣布道:“闻仰青,我要学医。”
闻仰青动作一顿,安静的看着江月。
片刻后,才说道:“月月,学医很辛苦的。”
江月的视线略过闻仰青的双腿,鼻腔里挤出一个哼:“我才不是为了你呢,是刘老师说我有学医的天赋。”
可是不是为了他,月月这样不爱学习的小姑娘,怎么能忍受日日夜夜的苦学,四年就将大学六年要学的东西学完了呢?
甚至别人在准备高考的时候,江月还在跟着刘老师背着人体解剖学,常常手里拿着书就在床上睡着了。
闻仰青看着窗外京城医学院的景色, 在心里慢慢描摹小姑娘平日上学的日常,边淡声说:“总归月月只给我一个人做手术,不管是手术成功还是失败,是能站起来还是死在手术台上,我都心甘情愿。”
院长看着闻仰青的神色,声音干巴巴的赞叹道:“二位感情真好啊。”
闻仰青点了点头:“月月是对我极好的。”
提到江月和他的感情,一路上话很少的闻仰青话骤然多了起来。
闻仰青:“院长和夫人平时聊天多吗?”
院长:“尚可、尚可。”
闻仰青:“月月每日回家,都要和我讲一遍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呢。”
院长心想,自己念小学的女儿也会这样做,嘴上却说:“那我和我爱人确实不及了。”
闻仰青又说:“月月第一次拿到学校的奖学金,给我买了一只派克钢笔。奖学金都花光了,连给自己买点什么都忘记了。”
院长觉得这车里好像空气不畅,总觉得自己头脑有些发晕:“江月对你一片真心。”
就这样一路到了医学院,院长逃也似的下了车,只说自己想锻炼锻炼,自己散步回家,让闻仰青不必送了。
江月听见闻仰青说,工作辛苦,晚上就不用那么辛苦的时候,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
闻仰青都是瘸子了,怎么还总把人弄得死去活来。
江月想到,又觉得自己腿根隐隐发软了。
实在太可怕了。
所以即使那些知识对江月来说毫无难度,她甚至可以倒背如流,比刘棠的医学知识还要更扎实更先进,她都装作一副努力学习的样子。
尤其是每天糊弄闻仰青,抱着书说自己要努力学习,其实是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发呆,一听到闻仰青的脚步声就装睡。
江月想到自己过去欺骗闻仰青的那些日子,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大占理。
原本有些气急败坏现在也变成了心虚。
她在闻仰青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略了某样东西还是蛮舒服的其实。
才开口:“闻仰青,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坏呀?我刚刚那样欺负江美琴。”
闻仰青听着江月声音里的惴惴不安,轻轻吻了吻江月的发顶:“哪里坏了?”
江月说道:“我故意把表扔到了喷泉池里去让她捡。”
闻仰青声音淡淡的:“你扔了你的表,有什么坏的?”
看着江月不过是扔了块儿表就有些不安的样子,闻仰青有些心疼了,要是没他在,江月这样柔软的性子,不得被人欺负得没边儿了去。
江美琴可没少欺负江月,结果江月倒好,难得还击一次,还把自己的表给搭进去了。
闻仰青轻叹:“月月,我得努力活到你后面,不然我死了,你可怎么办?”
江月却没吭声,等到闻仰青的手术做完了,腿好了,求生欲就满了。
到时候她就得脱离这个世界,那闻仰青怎么办呢?
江月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以前她做攻略任务,从没和攻略对象这样亲密过,她虽然攻略那些男人,但是她却只是从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学习人类的情感。
想了半天,江月又想到了她的系统01号去了。
她的01号,现在在哪里呢?
在这个世界停留了四年,江月也没发现01的踪迹。
可能01就不在这个世界吧。
见江月不说话,闻仰青却想到了刚刚江美琴的话,他问:“镯子呢?”
江月有些迷茫:“啊?”
什么镯子?
闻仰青脸有些黑:“那个定亲信物。”
定亲信物四个字好像是从闻仰青齿缝里挤出来似的,一想到江月当时可是带了一个多月的镯子,闻仰青就恨不得把那个玉镯连带着江志高一起砸碎了碾成磨。
什么东西,敢肖想他的月月?
江月从记忆里找到了玉镯的位置:“好像垫了桌角了吧?我也忘了。”
等回了家,闻仰青停都没停,从书房一个不怎么用的小桌下面翻出来那块儿玉镯,亲自扔进了垃圾回收处,才心里舒坦了。
江月看着因为没了玉镯而摇摇晃晃的桌子,伸出手指戳了戳,桌子就开始晃起来。
闻仰青柔声说:“瞧你,桌子坏了怎么不和哥哥说,哥哥找人来修或是买个新的就好了,平白让桌子被那镯子给弄脏了。”
江月眼睛眨了眨,透出点儿疑惑来,什么叫桌子被镯子弄脏了?
这是什么绕口令?
第65章 完结
江月手极稳地缝下最后一针,不易察觉地吐出一口气。
江月被口罩遮住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成功了。”
片刻后,手术室里发出轻轻的欢呼声,由二助为闻仰青刚缝合好的伤口贴上无菌敷料,江月已经站在消毒区由助理帮忙洗好了手。
她走出手术室,看着外面等待的几位领导,并不怯场,哪怕在做手术之前这几位死死地盯着她,语带威胁的请求她一定要保住闻仰青的性命。
是的,没人相信江月的手术能成功。
江月冲他们点点头:“手术很成功,等腿上的伤口愈合好了就可以进行复健了。”
几个头发花白的领导眼神一惊,就连总医院的院长都愣住了:“真的成功了?”
江月小小地撇了撇嘴:“是你们不信我。”
院长有些尴尬,手术之前几位轮番进去劝闻仰青别宠妻无度,可只要大家一提江月不好,闻仰青就交辞职信。
几位为了闻仰青,硬生生在手术室外面守了七个小时。
现在听见闻仰青腿好了,几个人看向江月的眼里多了些惊异,甚至隐隐有些火热。
好医生难得啊。
江月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她的,她只是守在闻仰青床边,静静的看着闻仰青。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想到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离开闻仰青,她的心里有隐隐有一点酸酸的感觉。
是...不舍吗?
这是江月从没感受过的感觉,过去做任务,她都沉浸式的装作爱上了男主,连01号都夸她深情。
可是每次脱离世界,江月都高高兴兴的,一想到做完任务可以回去休息,她走在时空通道里的时候,都恨不得跑起来。
江月的眼神落在闻仰青的脸上,她趴到床边,支着头,忽然垂下头,轻轻吻了吻闻仰青干燥的唇。
她的掌心不由抓紧了床单,脸也红,感觉自己的枝桠痒痒的,像是要发芽长出花苞了一样。
闻仰青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偷亲我?”
闻仰青侧过头,没问手术结果,好像不论江月对他做什么,他都照单全收一样。
江月感受到闻仰青眼底的纵容,她又凑过去,亲了亲,语气带着得意:“手术成功了哦。”
“是我治好了你的腿。”
闻仰青低低笑了笑:“月月真厉害,有你来到我身边,是我的荣幸。”
闻仰青神情里是无限的温柔,只是这一句话,好像不单单是从闻仰青的口中发出来的。
江月不知道,她脑海里的779震惊的大喊道:“大佬,不对劲啊!闻仰青的求生欲明明已经满值了,可是时空通道为什么开启不了?”
可惜779的声音像是被某样东西屏蔽了一样。
江月毫无所知地陪在闻仰青身边,陪着他复健,直到闻仰青的腿完全恢复的那一天。
闻仰青站在江月面前,身高足足有一米九,只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种近乎压迫性的存在感。
闻仰青平直而开阔的肩膀撑起衬衫的轮廓,透露出一种沉稳的力量感,自肩线往下,衬衫下摆却被收拢在腰处,形成清晰而流畅的窄腰线条,紧绷的布料隐约勾勒出紧实的腰腹的弧度,那双刚刚恢复力量的长腿笔直的站着。
江月仰头看着闻仰青,歪了歪头。
闻仰青好像一棵树啊。
总觉得闻仰青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闻仰青,我们回家。”
闻仰青一手随手拎着行李,一手却小心翼翼地、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牵起了江月的手。
声音带着冰泉流淌般的从容韵律,划开周围乱糟糟的声音,直抵耳膜深处:“好。”
走出医院的时候,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擦肩而过。
女人脸色疲惫,一瞬间老了十岁,手里却小心的抱着怀里病怏怏的孩子,她扭头看见闻仰青,惊讶地喊:“仰青?”
可是闻仰青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就像不认识她一样。
程月喃喃道:“不可能,仰青的腿不是没救了吗?”
怀里的孩子正难受的哇哇哭,因为是高龄生子,所以孩子刚出生就接连不停的生病,医生说孩子不一定能活过三岁。
程月转身继续带着孩子进了医院,这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了。
闻仰青搬出小楼后,闻卫邦对她的感情就淡了下去。
她听说闻仰青为了江月做了什么厂里的工人,也懒得去找,一个没出息的瘸子,不如再生一个。
于是她故技重施,又得了一个儿子。
闻卫邦却彻底厌倦了她,从那之后,再也没回过小楼。
程月自然是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的,把一切都推到了不听话又不知好歹的大儿子身上,自己准备好好养着小儿子。
小儿子以后一定比大儿子出息。
闻仰青牵着江月的手走在路上,江月跟在闻仰青身边,有些茫然:“哥哥,我们不坐车吗?”
闻仰青应了一声,像是聊天一般随意问着:“月月,这些天你快乐吗?”
江月想,大概是快乐的吧。
只是没了01,她总是不习惯的。
她不喜欢一个人。
江月说道:“在你身边快乐。”
闻仰青握着江月的手紧了紧,轻声应道:“会的,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江月第一次见到会走路的闻仰青,眼里有些新奇,抛开了闻仰青奇怪的问题,快乐的像一只小鸟绕着闻仰青。
“闻仰青,我发现你会走路了之后,好帅啊。”
“以前不帅吗?”
“以前也帅。但是腿好了之后,你特别不一样。”江月用手比划着:“你现在站在我旁边,我就觉得风吹不着我,雨淋不着我,就算现在来一百个人欺负我,我都敢全部把她们揍扁。”
闻仰青的眼神长久的落在江月身上。
直到到了她们两个人的家,闻仰青的指尖摩挲了一下,还是弯下腰,抬起江月的下巴,吻在了江月的唇上。
不过一触即离。
江月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闻仰青摸了摸江月毛茸茸的小脑袋:“开门吧。”
江月慌乱地找出钥匙,打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779的声音尖叫着传入她的耳朵里:“快走快走!大佬,通道都开了好久了,你怎么忘了我们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事情了!!!”
“就差一点,你就要被永久滞留在这个世界了。”
江月一脚踩进了时空隧道,她下意识的回头,闻仰青安静的站在原地,阳光太耀眼,让她看不清闻仰青的神情。
不过一个回头,江月又在779急匆匆的催促中,进了时空通道。
她不知道,在通道门关上的一瞬间。
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转,闻仰青走到了她离开的地方,伸出指尖,接住了空中的水珠。
他垂眸,将那滴泪含进了唇里。
第66章 番外养成篇1
小河村的后山,翻过山去,是驻扎在此处的8921军。
士兵每月等拉练任务,就是在日落之前,翻过这座山,帮小河村的村民挑水、干农活、修理农具等。
三天后再返回驻扎区。
不过这个月来小河村的士兵里,多了个十四岁的少年。
现在不是秋收的季节,打谷场被解放军战士借用,做了修整的营地。
村长在村口吼了一嗓子:“解放军来了,有磨剪子、修灶台的赶早啊!”
黄土砌的泥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声。
解放军月月来,虽然是方便了不少,但是剪子也不能月月磨啊?磨得都要脆了,一开始大家还热情的都挤在谷场,当然了,大部分婶子都是想问问解放军有对象没有。
村长想起什么,又说:“把家里的娃娃都牵去么,这回来了个小战士,说要教大家识字勒,学得好的就可以送去镇上念小学。”
这下各房各屋都乱起来了。
村里的大户江家,住的是砖房,里面有个穿戴整齐的小女孩,正一脸骄纵的指着一旁一个瘦的可怜,只有一双明亮的猫眼的小女孩骂道:“你这个寡妇生的,你不许去识字,你敢去我让我娘打死你。”
一个年轻妇人出来,啐了一口:“我呸,她也有脸去,走了美琴,娘带你去认字。”
小小的人看着自己一身没洗过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和勉强套在脚上的鞋子,低下了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也想去。”
可是江家没人待见她,她的爹本来也就是个软脚虾,这辈子干过最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和寡妇生了她。
看着外面的小路上,一个个小孩穿着或好或坏,但总之都干干净净由大人领着去打谷场。
江月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在里面抽大烟的江父,悄悄扶着墙跑了出去。
江月也不敢凑的太近,怕被发现,就扶着土墙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充满好奇心的大眼睛朝着这回新来的小战士看。
江月不认字,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小杂种、寡妇生的、小贱货。
她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面前少年的长相,只是觉得,好厉害呀,他认识这么多字。
闻仰青从墙上写完字,就看见了后面鬼鬼祟祟的脑袋。
少年清冽的声音慢慢的、认真的教着。
“这两个字,念解放,人民解放军的解放。”
“人民是这样写的。”
下面的江美琴看着小战士,大胆问道:“小哥哥,你在小河村呆多久啊?以后会天天教我们认字吗?”
闻仰青礼貌疏离的说道:“后天我们就走了。”
又有人问:“那下个月你还来吗?”
一旁的年轻战士笑道:“咋可能咧,这可是将军的儿子,下个月就回京城了。”
大家纷纷赞叹,七嘴八舌的讨论开。
闻仰青看见教完了,也就没有多留,而是往江月的位置走去。
江月连忙往后躲了躲,再一抬头,就看着刚刚那个好看的哥哥正弯着腰看她:“你怎么不去认字?”
江月怯生生的:“她们不让我去。”
闻仰青皱了皱眉,她们是谁?他不是不知世事的人,知道村里纷争多,也不愿意多管闲事。
只是看着眼前脏的看不出长相的小女孩,心底不知道为什么,软了一点。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了面前的小姑娘。
江月满是伤痕的小手迅速的拿走塞进口袋里,笑的又乖又甜:”谢谢哥哥,我叫江月。“
闻仰青原本以为自己和小女孩的缘分就到这里了之后。
没想到临走之前,他看见那个识字班里一脸骄纵的小姑娘把江月推到在地,坐在人身上,蛮横的抢走了江月的巧克力。
这也就算了,居然恶毒的把人推进了水里。
那小姑娘脸上居然一点儿愧疚都没有,转身就走了。
会死的。
闻仰青脑海里闪过这一句话。
他想都没想,跳了下去,把小姑娘救了出来。
又问战友借了件外套,把小女孩包裹着,抱在怀里。
江月眼眶红红的,在闻仰青怀里,拽着闻仰青的领子:“哥哥,对不起,我把你给我的巧克力弄丢了。”
闻仰青生涩的拍了拍江月的后背:“没事,还有的。”
原本已经有人要去把江月送回去了,可是听一个来了小河村很多次的士兵叹了口气,讲了江月身世,说道:“救得了她这一次,说不准下次来她就死了。”
“那叫江美琴的小姑娘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只是每次运气好,江月都有人救。”
闻仰青看着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小姑娘,突然就想,既然自己救了她,那她就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了才对。
闻仰青这人从小跟在闻将军身边长大,虽然才14岁,但是在军事上的天赋早就显露出来,这次被闻将军送到咸南省,就是来历练的。
没人能阻止得了他。
于是那些原本还有些畏惧闻仰青冷脸的士兵们,居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闻仰青把人带走了。
连说都不说一句!
我的天!这件事要和闻将军说吗?
你儿子在村里强抢了一个小女孩回部队啊!
其他人眼神惊讶,但是闻仰青却脸色都没变,抱着小姑娘急行回去,居然连汗都没怎么出。
好在部队里有一个女军医,给小孩洗了个澡。
放在士兵们平时上课的教室里,江月迷茫的坐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围了一圈,正小心看着他的士兵们。
?
这是哪里?
江月终于忍不住,哭了。
第67章 番外养成篇2
江月一哭,惹得大家都手足无措地开始哄人:“小妹妹,不哭不哭,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什么这里,说不定以后小将军要带她回京城呢。”
“是不是饿了?”
江月越听心中越迷茫,在讲台上缩成一团,要不是下面这些人都穿着军装,她都要以为自己遇见拐子了。
闻仰青进来的时候,里面正闹哄哄的。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麦乳精,里面有个团长正在哄着江月,他家里有三个孩子,照顾小孩得心应手。
江月正乖乖待在他怀里。
团长看见闻仰青来了,伸手要接过他手里的麦乳精,结果闻仰青不易察觉地避开,轻声说:“我来喂吧。”
那团长是个大老粗,没有察觉到短短一瞬间中,闻仰青暴露出的可怖的占有欲,而是问道:“你能抱得住吗?”
江月已经七岁了,可是在江家每天都吃不饱,三五天只能吃一顿剩饭都是常有的事儿,显得她格外的小。
闻仰青没回答,而是看着江月。
江月顿时冲他漾起一个甜甜的笑:“哥哥抱。”
闻仰青接过她,坐在椅子上,扶着杯子让江月喝麦乳精。
怀里的人小小一个,体温不太高,像是闻仰青前些日子在后山打猎时,抓到的一只受伤了的、将死的小兔子,瘦骨嶙峋的,闻仰青扶着小孩的后背,甚至可以摸得到小孩身上的骨头。
闻仰青皱了皱眉,先是对江家以及那个霸道的抢了江月巧克力又把江月推进水里的小女孩没什么好印象,但是总之他把人带回来了。
江家既然养不好孩子,那以后江月就是属于他的了,闻仰青理所当然的想。
闻仰青习惯了神色冷淡,其他人看见闻仰青这样看着江月,生怕江月被吓哭了,可没想到江月习以为常的晃了晃小脚,喝麦乳精喝得小脑袋都要埋进杯子里了。
直到喝得干干净净,江月才挂着一圈奶胡子,小小的叹息一声。
把周围的众人都给逗笑了。
闻仰青伸出手,摸了摸江月鼓囊囊的胃,淡声说:“不可以喝了。”
一旁有年轻的士兵,既没有养过孩子,没有成了家的,不会照顾人,只知道问:“不能再喂一点儿吗?小姑娘看着没吃饱啊。”
他扬着眉毛逗江月:“是吧月月,你再喊仰青哥哥喂你点儿吃的,吃饱饱~”
大家都以为江月要哭闹撒娇,没想到江月双手扶着杯子,坐在闻仰青的腿上,一本正经的说道:“月月饱了,月月不喝了。”
她生怕别人误解了闻仰青:“不是哥哥不想给我喝,是因为其实月月肚子饱饱的,只是嘴巴还饿着,再喝就要生病了。”
说完她又冲闻仰青笑了笑:“哥哥好,月月喜欢哥哥。”
团长在一边啧啧称奇:“闻仰青,你从哪儿救回来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娃的?”
“哎呀,不如许给我儿子做媳妇吧。”
“我家那小子今年10岁,比月月大三岁,刚好能照顾好她。”
闻仰青抱起月月就往外走,少年现在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眉眼中有些不虞。
什么媳妇不媳妇的,月月现在还小。
闻仰青把江月给安置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只是两个人虽然差了七岁,但是江月也七岁了,两个人一直一起住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恰好闻将军派人来接闻仰青回京城了。
闻仰青就给江月收拾了收拾行李,带着众人送给江月的礼物,回了京城。
闻仰青从小山村带了个小姑娘回来,简直震惊了整个大院。
打小就跟着闻仰青身后浪的几个大院子弟,看着闻仰青手里牵着穿着新崭崭的圆领衬衣和军绿色小裙子的小姑娘。
性格如狐狸的梁启年纪轻轻就带上了眼镜,他推了推镜框,看着江月在大家的视线中怯怯地往闻仰青身后躲了躲。
闻仰青也理所当然地护住了江月,梁启眼里的笑意深了深:“青子,听说你妈不喜欢小姑娘,所以你才去哪儿都带着她,不然你把江月送到我家来养着算了,我那个表妹天天叫嚣着要个妹妹呢。”
闻仰青掀起眼皮子看了看梁启,薄唇轻启:“滚。”
一边儿的赵华看乐子似得抛了抛手里的子弹壳:“我说梁启,你还不知道青子他?看着冷心冷肺的,实际上对自己的东西护食着呢,小时候我偷偷从他房间里拿了把小木枪,就被他追着揍了半年,你还敢带他心尖尖上的小月月回梁家?”
“信不信青子转头就把你房间拆了?”
闻仰青对几个哥们儿对他的调侃,脸色都没有变,只是蹲在地上给月月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略长的袖子。
一旁的沈方帆下了结论:“行了行了,你们瞎担心什么,青子那个妈掀不起什么风浪的,青子的手段你们还不知道?”
“好不容易青子回来,聊这些有什么意思?走呗,咱去山上打靶子。”
在几个人期待的眼神中,闻仰青无情道:“不去,梁启,你把你妹妹的课本拿几本给我,我要给月月补课。”
他语气中有些炫耀:“月月很爱学习,怕过几天去小学自己跟不上课程,要跟着我上课呢。”
几个人顿时蔫儿了:“青子你不去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不带上你,我们怎么进去啊?”
闻仰青无动于衷,梁启下定决心:“得得得,我们帮你一起给小丫头补课,过两天把她送到学校里去,我让我妹看着她,咱到时候再去玩行么?”
可怜梁启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等江月上学了,闻仰青早上要送江月上学,中午要给江月送饭,还要把小孩儿接出来睡个午觉,下午要去接小孩放学,周末要带小孩去踏青,顺便送小孩去个老先生家里学画画。
闻仰青这个面色冷淡性子冷清嘴巴刻薄的人,成了张嘴闭嘴就是小孩小孩小孩的狂魔。
不出沈方帆所料,大院里没几天就听说闻仰青那个小家子气,从小就试图操控闻仰青的妈被闻将军大骂过后送回了娘家。
这还没算完,闻仰青居然自己带着江月去胡同里的四合院去住了。
第68章 番外养成篇3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闻仰青一个半大的小子,哪里会照顾人,说不得带着江月在四合院里住几天,就回大院里去了。
可没想到闻仰青硬生生把江月养到了18岁。
这些年,江月的日子过得可谓是舒坦极了。
比如她念中学的时候,闻仰青去接她,发现她的好朋友背着个从m国买来的书包,闻仰青隔了个周末,也给江月买了个更好的。
江月抱着书包,小脸压在书包顶上:“哥哥,我不用这么好的书包,那个还是新的呢。”
闻仰青垂眼看她,伸出手勾着江月的下巴把人的小脸给抬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月月,有没有人告诉你,对不喜欢的东西,别搂着那么紧?”
江月的小脸顿时红了,原来她把闻仰青给她买的新书包搂得紧紧的。
她细声细气地仰头认错:“月月错啦,我喜欢呢。”
闻仰青这才松了她,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为什么说不用?”
江月睫毛颤了颤:“她们都说,我是哥哥捡来的,以后你要把嫁出去,不让我花哥哥的钱。”
江月有些委屈,这些年她被闻仰青娇养得很好:“哥哥,我不用那么花那么钱,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嫁出去?”
闻仰青眸色暗了暗,有些冷意闪过,却哄着江月,把这么说的人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才抬起指节轻轻弹了下江月的脑门儿:“不会把你嫁出去的。”
“哥哥的东西,都是月月的,以后喜欢什么就和我说,都给你买。”
江月这才高高兴兴的,第二天背着那个从m国来的天蓝色的新书包,带着几分炫耀地给大家看:“看,我哥哥给我买的。”
大家顿时凑到江月身边,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哇,江月,你哥对你也太好了吧。”
江月没发现,那几个嘴碎的同学,今天都没来上学,后来过了几天,才知道是转学了。
又比如江月念高中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校服穿。
同学们穿的是家里哥哥姐姐剩下的衣服,了不得也就是穿家里大人改小了的工作服,唯独江月,穿的是闻仰青给买的衣服,被老师按头批评说是资本主义气息严重。
隔天闻仰青就回家,手里拿着卷尺,给江月量着体型,拿着自己的军装改小了给江月穿。
老师看着江月身上的衣服,那句资本主义又被咽了回去。
只是闻仰青给江月量体型的时候,看着江月鼓起来的胸脯,指尖在卷尺上摩挲了一阵,才让江月抬起手,从江月的胳膊下穿过卷尺。
又比如江月上大学的时候,闻仰青还在执行秘密任务。
自打闻仰青从军事学院毕业了后,在家的时候就少了,他留了两个警卫员在家里,自己经常在外面执行任务。
江月是一个人去的大学。
江月念的是外国语学院,头一天去学校,就被学校里的男生给看上了。
这时候倡导着的是恋爱自由。
那些正处于青春期的小伙子们,日日对江月围追堵截,有时候帮忙打水,有时候帮忙占座,甚至还骑着自行车说要送江月回家。
等闻仰青做任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冬天了。
闻仰青坐在军用吉普车里,透过窗外看出去。
发现他亲手养大的娇花,身边居然跟着几只苍蝇,正围着她团团转。
闻仰青面色冷淡,推开门走了下去。
第69章 番外养成篇4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磕磕巴巴地说道:“江月,我送你回去吧,我今天骑自行车来的,你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呀。”
闻仰青脸又冷了一层。
江月毫无察觉的道谢:“谢谢你,小陈同学,但是不用了,有人来接我的。”
江月还以为是闻仰青的警卫员来接她,她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埋怨小声道:“反正也不是...来接。”
她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温热的呼气:“不是谁来接?”
江月一瞬间,心砰砰砰得狂跳起来。
她猛地扭过头去,发现闻仰青插着兜,弯腰从她身后和她说话。
江月刚刚还蔫蔫儿的,像是没什么精神的语气顿时快乐起来,她忍不住喊着:“哥哥。”
又撒娇似的:“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
她都...
想哥哥了。
江月想到这些日子哥哥不在,自己在梦中梦见他回来后,如同小时候一般把她抱在怀里,甚至还...
想到这里,江月忍不住错开眼睛,不再看闻仰青。
可这种躲闪看在闻仰青的眼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出任务的时间久了点,月月就被学校里的这些男同学带坏了,居然连他的眼睛都不看了。
闻仰青以一种充满了独占欲与示威的姿态,手慢慢地从江月的后背若有似无地划过,最后落在了江月细细的后颈上。
他轻轻地捏了捏。
江月受不了似的软了软身体,好像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托付到了闻仰青的手上。
好像江月将自己整个人都安心的托付在了闻仰青的这一只手里,闻仰青一路匆匆赶回来,路上连歇息都没有,和自己的警卫员换着开车回来的。
他心中空荡荡的地方全叫江月一个人塞满了。
心中那些扭曲的、日夜叫嚣着的、满是破坏欲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平息。
闻仰青声音淡淡:“才回来?”
“我看你心里怕是嫌我回来的太早了。”
江月被提溜着脖子,像只刚断奶的小猫,眼睛眨了眨,这话怎么听着酸酸的?
她想扭头,闻仰青手上却用了些力气,冲着对面几个看着年轻、人经不起什么风浪、长得也一般般、没什么责任感、没资格谈爱的小男生点了点头。
“我接月月回家。”
“月月,和同学们说再见。”
江月伸出爪子晃了晃:“再见。”
闻仰青轻瞥了那个眼镜仔挂在脸上的不服,眼里满是居高临下与挑衅。
不满?
你也配肖想?
闻仰青见江月还愣在原地,一手盖住江月的后脑勺,推着人转了个圈,往吉普车上走去。
自己却站在江月的身后,把江月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个背影都不给那些人看。
直到上了车,江月才偷偷看了闻仰青一眼。
闻仰青靠在椅背上,自打江月开始发育后他就再也没和江月有过过分的肢体接触,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月长大。
把心中那丝肮脏的念头掩饰得很好。
他甚至想过,把江月好好养大,再嫁出去。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凭什么?
只要一想到有别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会在江月心里占据一席之地,闻仰青心中的不甘就几乎让他窒息。
闻仰青克制地把心中的野兽放出来些许。
他看着偷看他的江月,伸出手,掐着腰把人抱在自己的腿上,身上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他才掐着江月的下巴问:“月月,跟哥好吧?”
“哥照顾你一辈子。”
江月微微张开嘴,脸上全是惊讶错愕,就连一截儿嫩红的舌头都透出些疑惑来。
“啊?”
闻仰青垂眸,抬着江月的下巴,把江月的嘴合上。
不然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就这样在车上亲下去。
“啊什么,哥问你话呢。”
江月脸都红透了:“怎么这么突然?”
闻仰青眸色沉沉:“怎么?在学校里看见比哥还年轻的男人,发现他们比哥更好吗?”
“也是,我比你大七岁,不过是个老男人,月月不喜欢也是应该的。”
听见闻仰青自轻自贱的话,江月急了,伸出手堵住闻仰青的嘴:“你乱说什么呀!那里有有人比你好?”
“在我心里,你最好了。”
闻仰青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得逞的笑意,手在江月的腰上轻轻的揉。
一下又一下的。
甚至忍不住想把江月往他身体边上提一提。
搂得更紧了。
“那你喜欢我吗?”
江月七魂六魄都要被闻仰青揉散了,哪里还找得回自己的神智,只依靠本能说道:“喜欢。”
闻仰青呼吸重了重。
又问:“是对哥哥的喜欢,还是对男人的喜欢?”
江月软了腰,趴在闻仰青的胸膛上:“是、是对男人的喜欢。”
闻仰青的手一顿,抓着江月的腰大力极了,终于忍不住把人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呼吸间体会着江月的心跳。
他闭上眼,喉头滚了滚,再开口,声音哑极了:“月月,你知道的吧?对男人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他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暗示,带着些暧昧缱绻的味道。
江月感受到了些异样的存在,吓得像是毛都炸了,但是还是依恋地蜷缩在闻仰青怀里,一点儿都没有想要逃的意思,即使是害怕,可是却还是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道:“我知道。”
江月的声音又软又甜,带着些颤抖的气音,跟挠在闻仰青心上似的。
“哥哥,我们结婚~”
第70章 番外养成篇完
闻仰青看着坐在喜床上的江月,眸色暗了暗,深处翻腾着骇人的欲望,如果江月此刻抬头看一眼,怕是会被吓得发抖。
可惜江月没有。
她红着脸,别别扭扭地不敢看闻仰青,自从闻仰青把她带回家之后,就变成了她唯一的亲人。
不管她想要什么,闻仰青都会双手奉上。
现在,闻仰青又变成了她唯一的爱人。
从亲人到爱人,会发生什么呢?
江月睫毛颤了颤,大概就是闻仰青现在覆在她腰间的手吧。
闻仰青声音有些哑,克制了再克制,还是没有办法让江月从他的掌控中脱离,而是坐在床上,让江月面对面的跨坐在他怀里。
这是一个亲昵的、又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闻仰青搂着江月的腰,只要他想,江月就永远无法从他的怀中逃离。
只是这个糟糕的姿势让江月意识到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她下意识地抖了抖,声音软得像是要滴水:“哥哥。”
闻仰青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说不清的温柔:“嗯?”
江月抓住闻仰青胸口别着的红花,有些紧张,带着些小小的气音:“你、你那里...”
闻仰青轻笑起来:“不是要给哥哥生小孩?现在害怕了?”
江月闭上眼,勇敢的说:“我不怕。”
可闻仰青却舍不得太过粗暴的对自己怀里的娇花,江月还小的时候就被他捧在手心里小心护着,现在依旧在他的掌心。
只是在春天里,花飘摇着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的展开。
一场春雨过后,花瓣滚落下几滴水珠,带着几股春意。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春天。
等到冬天来了的时候,江月除了闻仰青的妻子这个身份,还多了一重身份——母亲。
也许是江月小时候受到的苦楚太多,以至于长大后,她依旧身子单薄,略长的头发被束在脑后,身前圆滚滚的肚子总让人疑心她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
——对于这一点,夜里总是惊醒的闻仰青最有发言权。
闻仰青总是在夜里,垂眸看着睡在他身边的江月。
眼里带着化不开的偏执,早知道如此,他说什么都不会让江月怀孕的,看着江月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满怀期待的准备一切,他就忍不住满是嫉妒。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就好了。
月月就能把所有的心神放在自己身上了。
可是现在他不仅要忍受江月对他的爱分给未出生的孩子一半,甚至还有承受江月可能遭受意外的惶然。
闻仰青专注的、带着些执拗,缓缓躺下,将侧脸贴在江月的鼻尖,感受到江月的呼吸,他心中的惶惶不安才能消解。
等到了江月生产的那天,闻仰青颇有些形销骨立,宽松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有些消瘦的身型。
倒让人一时觉不出是谁在受苦。
万幸的是,孩子小,江月没吃太多苦头,很快就生下了一个儿子。
孩子和江月一起被推出来的时候,闻仰青看都没看一眼孩子,而是用掌心擦掉了江月额头的汗水:“辛苦了,月月。”
闻仰青眼神温柔:“哥哥爱你。”
江月吃力的抬起手,抓住了闻仰青的食指,笑了笑,睡了过去。
直到江月出院的那天,闻仰青才第一次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随便起了个闻非的名字,就让警卫员抱着,又派人去请了个经验丰富的保姆照看着。
从此闻非的悲惨生活开始了。
别说吃口母乳了,直到他成年,他都很少感受过母亲温暖的怀抱。
问就是小时候他一往江月怀里扑,就会被闻仰青提溜着领子给扔到警卫员怀里,声音淡淡的:“闻非,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老往妈妈怀里扑。”
于是三岁的闻非一直长到二十三岁,度过了整整二十年“不是小孩子”的时期,成长成了一名带有叛逆精神的艺术家——玩摇滚的。
对此,闻仰青没有任何意见,而江月只会夸他做得好。
闻非就这样看自己的父母数十年如一日的蜜里调油,直到闻仰青七十二岁那一年,因为年轻时执行任务,身体沉珂的多处暗伤发作,闭上了眼睛。
而他那个被保护宠爱了一辈子的母亲,换上了自己结婚那天穿过的红裙子,躺在闻仰青的怀里,一起去了下个世界。
彼时已经快五十岁的闻非,终于忍不住哭得像个小孩,在自己的子女面前失去了威严,做回了那个小时候被拎走也要偷偷跑回来握着妈妈裙角的闻非。
江月灵魂离体后,才想起来一切。
她怔怔地漂浮在半空,闻仰青身体里那一抹熟悉的气息让她意识有些恍惚。
无数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回笼,她在这个世界任务完成后,就在离开的一瞬间,有一个人的执念把她留了下来。
在短短的一瞬间,他们在这个世界里重活了一生。
好像对方有太多的遗憾与心疼。
遗憾他们没有共度一生,心疼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强大的执念让他们回到最初的起点,这一次,江月在闻仰青的身边度过了很长很好的一生。
那些幸福的光阴凝聚成了一滴眼泪。
落在了空中。
第1章 什么垃圾学校
江城大学,特殊人才系。
“老师,我不和哑巴做同桌。”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江月身后响起,江月不用扭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她这个世界的竹马祁燃。
祁燃性格不羁,挑染着灰发,除了她的话谁都不听。
顿时周围的人哄笑出声。
“你不要,那我也不要。”
“看着阴沉沉的,吓死人了。听说他妈是个疯子。”
779小声在脑海里说着:“大佬,你的小跟班带头欺负男主,男主肯定连你也记恨上了。”
江月隔岸观火一般,好奇地看向人群外的男生,他稍微低着头,略长的头发带着些微的弧度,遮住了他的额头,只隐约看得到他半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垂在他白的近乎透明的脸颊上,身上穿着的衬衫规规矩矩地把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明明个子不矮,在一群一米八的男生里算得上高的,可偏偏毫无存在感。
就像是安静的站在校园里的,一只男鬼。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哑巴谢疏寒。
江月看着谢疏寒的模样,莫名地也觉得谢疏寒有点儿好欺负,她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不止是我的小跟班会欺负他了。”
在779提心吊胆的神色里,她勾了勾唇角:“我也要欺负。”
779张大嘴巴,看着江月上下打量一番谢疏寒,扭头笑盈盈地问自己的朋友们:“哎呀,那个就是谢家的小哑巴呀?”
居然带头给男主起绰号!
779战战兢兢地偷偷观察谢疏寒的反应,得到的结果,就是没反应。
这不对吧?
江月一来这个世界,779就丝毫不敢隐瞒,把剧情详详细细地给江月传输了过去。
谢疏寒不是天生的哑巴,他是曾经南边第一豪门的谢家的独子。
曾经。
在谢疏寒的爸爸死之前,谢家都无比的风光,江城几乎有大半的产业都属于谢家。
但是坏就坏在谢疏寒的父亲谢望川是个偏执的情种,把他心有所属的母亲江燕囚禁在半山别墅中,生下了谢疏寒。
六岁那年,江燕为了报复谢望川,在谢疏寒面前自己咬断了手腕上的血管自杀了。
江燕抱着必死的决心,血停了就再用牙撕开伤口,直到手腕上血肉模糊的全是伤口。
从那之后,谢疏寒就不会说话了。
谢望川成了一个疯子,潦草地掌管了几年谢家,等到谢疏寒十八岁的时候,在江燕墓前自杀了。
而原女主,则是江城大学特殊人才系中,一个数学教授的女儿,叫谷麦,谷麦是个小太阳一样温暖又好相处的女生,就是在数学上毫无天赋。
谷教授和校长是好友,特意把谷麦这个家世普通的女孩放进了特殊人才系,作为融合剂。
校长笑眯眯的说:“我们麦麦性格好,会照顾人,和谁都相处得来,放进特殊人才系里会化解很多难题的。”
原本的剧情中,谷麦和被嫌弃的谢疏寒做了同桌,她有些笨,但是却愿意为了谢疏寒学习手语。
陪着谢疏寒学习数学,设计出了一种堪称划时代的机器优化算法。
江月早已经知道了这些世界的真相,对原本的剧情并不怎么在意,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祁燃说着谢疏寒的坏话。
“小哑巴长得还挺好看的嘛。”
谷麦听见江月的话,有些不喜这种仗势欺人的千金小姐,尤其是看着她身后跟着几个男生女生,个个都捧着她。
谷麦有些轻视,不过是一群因为利益而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罢了。
她才不屑和这些人交往。
谷麦展开一抹明媚的笑,温和的扬声说道:“王老师,我和谢疏寒一起坐吧?”
“我会一点手语,可以帮助谢疏寒更好的适应大学生活。”
江月这才勉强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世界的女主谷麦身上。
这一看,江月就提起了点儿兴致,她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观察起谷麦来。
谷麦身上的金手指,居然是智力强化?
江月经过上个世界,发现女主对金手指可是异常的执着,甚至不惜伤害男主。
这次谷麦身上的智力强化,是打算做什么呢?
总不能是来攻略谢疏寒的吧?
班主任王芳听见谷麦的话,松了一口气,这些学生她没有一个惹得起的。
江城大学可是南边儿最好的大学,南边儿世家豪门多,每年都给江城大学不少的赞助,校长是个相当圆滑的人。
建立了一个特殊人才系,把那些豪门子弟都往这里一塞,放了几个据说是各个专业都极其出色的老师,就撒手不管了。
说是特殊人才系,其实就三十多个学生,放在一个班里了,跟高中差不多,大家固定座位。
她也听说了,谢家的家主谢望川两个月前刚死,诺大一个谢家只剩下谢疏寒和一个年纪大了的管家。
现在谢家那些亲戚为了争夺家产都抢疯了,至于谢望川的正牌儿子谢疏寒?
不过是一个哑巴罢了,没人在意。
所以这些同学也有样学样,颇看不上谢疏寒。
王芳看着谷麦的神色特别柔和,校长说的果然不错,谷麦是个好相处的姑娘:“未来四年大家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希望大家能把谢疏寒当作正常人来对待。”
谷麦像个小太阳一样,甩了甩自己的马尾辫:“放心吧,老师,我会好好照顾谢疏寒的。”
这话一出,江月笑了,居然真的是来攻略男主的。
江月慢悠悠地勾起一个明媚的笑来,哎呀,怎么办呀,女主,这个世界我们好像撞人设了。
那就看谁能厉害一点咯。
王芳正要把谷麦安排给谢疏寒做同桌,就看见站在人群中被众星捧月的一个大小姐轻哼道:“什么破学校,连单人桌都没有,我爸今年给捐的五千万给谁了?”
王芳的话尴尬地卡在喉咙里了。
是、是啊,为什么非要安排同桌呢?
王芳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刚刚谷麦来教室办公室问她,班里同学们的同桌怎么安排,把她给误导了。
普通学生和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公主果然想的不一样。
王芳看着刚刚说话的女生,是江家的千金,江月。
看过去的瞬间,王芳不由心里感叹一句,实在耀眼。
如果细看五官,江月是没有谷麦漂亮的。
江月五官的比例稍稍有些瑕疵,但是性格所致,她的美极具冲击力、毫不收敛的,像是盛夏最灿烂的一捧阳光,站在原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为良好的成长环境,所以她有一头顺滑有光泽的长发,此刻正垂在身后,没有刘海,却让她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小鹿眼出现在她标准的鹅蛋脸上,皮肤是精心保养出的冷白皮,仿佛上好的白瓷。
此刻正不满地蹙眉。
就连刚刚说话的灰发男生,也偶尔用余光看两眼江月。
王芳谁也不敢惹,只好笑道:“那大家随便坐吧。”
大家顿时一溜烟儿的进了教室,自己选着喜欢的座位。
谢疏寒又安静的顺着人流进了教室,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去。
谷麦走到谢疏寒身边,声音十分的有亲和力:“谢疏寒,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可是谢疏寒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而是看着教室门的位置。
谷麦顺着谢疏寒的目光看了过去,是江月小心地走进来,像是这里不是教室,而是满是杂草地森林一样,她眼里满是嫌弃地看着教室里的人。
时不时娇蛮地骂道:“让开,别蹭到我裙子。”
谷麦看着江月身上那条真丝的裸粉色长裙,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她在谢疏寒面前说江月的坏话:“大家都是同学,她凭什么那样骂人,大小姐脾气,以后咱们有的受了。”
谷麦话音刚落,就看见江月走到了她旁边。
谷麦连忙说道:“同学,我刚刚和谢疏寒说好了,我坐在他旁边。”
江月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当谷麦不存在一样。
江月看着谢疏寒,抬起自己的下巴,命令道:“小哑巴,滚开,我要坐在这儿。”
谷麦义正言辞的说道:“江月同学,这里是学校,大家都是平等的,你不能这么欺负谢疏寒。”
江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就在谷麦以为谢疏寒不会理江月,就如同谢疏寒不会理自己一样的时候。
谢疏寒居然慢吞吞地站起来了。
江月才骄傲地一扬头:“狗拿耗子。”
说完,江月走进了两人桌的里面,看着不光滑的椅面,苦大仇深的看了半天,才不情愿的坐下。
“什么垃圾学校,什么垃圾人。”
谷麦脸上挂不住,眼眶红了,她用求救的目光看着一直站在旁边没动的谢疏寒。
没想到谢疏寒又安静地坐了下去。
就坐在江月的外面。
第2章 自荐班长
从始至终,谢疏寒没有分给谷麦一分关注。
谷麦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白,眼眶越来越红,她眼里满是不甘。
不可能啊!
谷麦想到昨晚做的梦,梦里她也是特殊人才系的学生。
在梦里开学第一天,大家都是分开坐的,她因为家世普通,还是数学教授的女儿,班级里没有人愿意理她。
第二天学校就发生了一件事,谢疏寒请假了一个月,等他再回来上学的时候,谷麦已经靠自己的亲和力和好脾气和班级里的少爷小姐混成了一团。
所以班主任把她调成了谢疏寒的同桌。
她听爸爸说,谢疏寒请假,是因为吃安眠药自杀了。
她想到谢疏寒头发下那张隽美到雌雄莫辨的脸,红着脸,想她一定要拯救谢疏寒,于是她每天都偷偷学习手语,陪谢疏寒交流。
直到谢疏寒又一次自杀,谢疏寒的姑姑听说了她这个人,特别喜欢她,给她定下了和谢疏寒的婚约。
可是在梦里,即使她和谢疏寒结婚了,她也没走进谢疏寒的心,谢疏寒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只有极少遇见困难的时候,才来和她交流,让她带着自己去找谷教授。
梦境的结束,是一道机械音,让谷麦可以从三个金手指中选择一个。
一、手语精通。
二、智力强化。
三、过目不忘。
谷麦一想到梦里,谢疏寒每次找她的时候,都是为了联系她爸讨论数学题,谷麦没怎么犹豫,就选了智力强化。
不光如此,她还趁同学们都没来齐之前,暗示了王老师要要两两同桌。
结果反倒让江月成了谢疏寒的同桌,谷麦对江月讨厌极了,这大小姐和梦里果然一模一样,在梦里江月就老欺负她。
不,是欺负所有人!
连谢疏寒都欺负。
一旁有个带着厚眼镜的男生性格脾气都很好,看见谷麦要哭了,连忙打圆场:“谷麦,要不你坐我旁边吧,我这个位置也不错。”
有人给谷麦递了台阶,谷麦也就顺势离开了。
反正江月和谢疏寒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谷麦想。
江月的大小姐脾气谁受得了啊。
江月看着谷麦惊疑不定的眼神,用手遮住嘴,矜持地小小打了个哈欠,她看着眼前的书桌,又觉得哪里都很脏。
但是她哪里会做卫生呢?
这个世界里,她从小到大,连扫地机器人都不会用,被父母娇惯成了连头发都不会自己梳都坏脾气大小姐。
在家里,她皱一下眉,都有两个佣人和一个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姆妈围着她团团转。
所以江月理所的扭头:“喂,放学你给我把桌子擦干净了,要一点儿灰都没有。”
“明天来了我要检查的。”
谢疏寒听见江月的声音,侧过了头。
江月这才发现,谢疏寒有一双狭长的眼睛,眸色郁沉,无端看得人胆寒。
当然了,那是对有眼色的人来说,谢疏寒一个眼神就会让人后背发凉。
对江月这样没有眼色的姑娘来说,她看谢疏寒半天没有回应她,又觉得谢疏寒黑黝黝的眼珠,像极了她的边牧小狗。
她思索了片刻,纡尊降贵的用指尖拍了拍谢疏寒的肩膀。
吐出一句字正腔圆的:“good boy。”
家里的训犬师就是这样教导她的,如果小狗做得对,她就要及时奖励,语言奖励或者零食奖励都可以。
江月每次和小狗玩捡球游戏,那只叫做阿波罗的小狗快乐地叼着球给她的时候,她都会拍拍狗头,夸一句:“good boy。”
至于谢疏寒会不会拒绝这件事,江月根本没想过。
从来没有人拒绝过她呀。
谢疏寒指尖动了动,想要打手语拒绝江月,可是看江月的样子,应该是不会手语的,要不然写字告诉江月?
自从谢望川死后,谢疏寒基本上只和管家交流过。
对他来说,活在这个世界上和与人沟通交流,都太耗费力气了。
如果不是管家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求他来上学,他都不想出房间门。
谢疏寒的眼珠动了动。
死亡才是他应有的宿命。
六岁那年,他的母亲江燕在临死前恶狠狠的看着他,说自己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他生下来,她要死在谢疏寒面前,告诉谢疏寒他的存在有多罪恶。
母亲痛苦的哀嚎和恶毒的咒骂就这样被刻进了谢疏寒灵魂深处。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的父亲谢望川满眼恨意的看着他,说自己是为了把谢疏寒抚养成人才活到现在的,如果不是谢疏寒,他早就在江燕死后也一起跟着死了,现在他迟了十六年才下地狱,说不定江燕早就投胎脱离了他的掌控。
谢望川埋怨他毁掉了自己的爱情。
为了让谢疏寒铭记自己的父爱,好让他死后,让谢疏寒把自己和江燕埋在一起,谢望川在谢疏寒面前吞枪而死。
谢疏寒知道,他的父母都是疯子,所以他也是血液里流淌着罪恶的疯子。
他早该死了。
他原本打算今晚回去就自杀的。
谢疏寒有些犹豫了。
如果今天他死了,江月明天来了学校,看见桌子还是脏的,应该会生气的吧?
谢疏寒想到刚刚站在人群中,世界的一切在他眼中,只有黑色和红色,好像黑色的天空、黑色的人群上面都浮现着隐隐的红,在叫嚣着让他快点去死。
可是江月说话的声音,一瞬间就闯进了他的耳际。
悦耳娇气的就像一阵鸟叫。
那是他六岁前,才听到过的声音。
谢疏寒无声的望过去,发现人群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女生,阳光像是穿透了他孤冷的世界,强行撒在了江月的身上。
好耀眼。
好温暖。
让他有一点,想靠近。
谢疏寒想,今天还是不要死好了,桌子真的很脏,不知道明天江月会穿什么衣服,到时候弄脏了她的衣服,就不好看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
江月才满意。
而正在脑海里苦口婆心地劝着江月的779:“大佬,这个世界的男主,求生欲只有1点了,你再欺负他,把他欺负死了怎么办?”
江月一听见779的声音,就想到闻仰青,和自己落下的那滴泪。
她可是桃花妖!
精怪是没有眼泪的,除非...
江月晃了晃脑袋,把脑海里一闪而逝的可能性给晃走。
就听见779尖叫一声:“谢疏寒的求生欲怎么还上升了3点。”
江月呵呵冷笑:“你以为我是陈韵那个废物?我怎么攻略心里有数,闭上你的狗嘴。”
779讨好一笑,给自己换了这个世界江月养的边牧小狗阿波罗的同款声音道:“汪,主人,我就是你的小狗啊。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你不是都设置好了,我系统里关于陈韵的指令全部都抹除了,我是你一个人的系统小狗啊。”
江月懒洋洋的回道:“那是我的01不在,所以暂时让你代班而已。进出小世界都需要系统的帮助,不然我早就把你销毁了。”
779顿时安静如鸡,一句话都不说了。
非常识相。
今天只是开学第一天,王芳在台上安排了座位,又把课表发了下来,连个班干部都没设置,而是匆匆说了一句:“课本在图书馆一楼a01领,大家自己安排。”就走了。
王芳哪里敢安排人去搬书?
这个是赵家的大少爷,那个是李家的小千金,她谁都指使不了,所以索性也就不去了。
谷麦看见王芳离开了,又环视了一圈班级里表情都无所谓,好像对新书根本不感兴趣的少爷千金们,顿感自己融入集体的机会来了。
她擦干眼泪,站上讲台,元气满满的说道:“大家好,我叫谷麦,高数课的谷教授是我爸爸,我想自荐成为班长。”
说完,她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到时候大家想逃课请假,我都可以帮你们打掩护。”
第3章 你疯了?
谷麦话音落下,班级里安静了几秒,转而大家又嬉笑起来。
没人理谷麦。
世家豪门里真正优秀的、即将接手家里产业的那一批,早就从小上贵族学校,到了初中被送到了外面去留学,等到毕业就回来进家里的公司。
被送到江城大学的特殊人才系的,都是家里宠爱的混世魔王,不用管家里的产业,每天四处快活玩乐就好。
家里给江城大学捐点儿小钱,买个学位出来,日后说出去好听。
只要别惹出大事来,家里对她们没要求。
说白了,谁在乎谷麦嘴里的逃课请假打掩护啊。
以前他们在贵族学校,上课到半中间直接走了都没人说什么。
谷麦抓着讲台的手用了些力气,该死,今天做什么都不顺利。
她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好像无所谓一样,只是她下意识的看着刚刚帮自己解围的同桌,那个男生她在梦里见过,是班里脾气最好的一个,叫赵思瀚。
赵思瀚看着谷麦,有些不忍心,他开口说道:“那我投你一票做班长吧。”
坐在最后一排一直偷偷看江月的祁燃,想到刚刚就是谷麦惹了江月不高兴。
顿时也看热闹似的起哄:“那我也选你。”
祁燃冲江月挤眉弄眼,意思是他帮江月出气。
779忍了又忍,还是问道:“汪汪汪,大佬,刚刚祁燃都这么欺负谢疏寒了,你怎么还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和祁燃之间的关系呢?”
“这个世界里女主和你一样要攻略男主诶!她手里还有金手指和剧情在!”779强调着事情的严重性。
可江月风轻云淡的回答道:“谢疏寒是哑巴,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说话,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心甘情愿的想要说话。像谷麦那样学手语有什么用?”
江月语气里有些轻嘲:“治标不治本而已。”
“知道面对谢疏寒这种因为原生家庭而不愿意讲话,失去求生欲,厌恶爱情的男主应该怎么做吗?”
779如同一个洗耳恭听的小太监:“应该怎么做呢?”
江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闯进他的世界里,让他先爱上我,饱尝求而不得的滋味后,为了我改变自己。”
江月语重心长道:“谷麦那样的,就是十足的蠢货。”
“哼,为了谢疏寒学手语?”
“不如让谢疏寒为了我学会讲话。”
779听到江月的话,头上落下了一些黑线,说到底,您就是不愿意为了男主付出而已。。
这话779不敢出说口,不过就算它说出口了,江月也只会理所当然地反问:“我是来救赎男主的,又不是来给男主当妈的。”
“谁说谈恋爱就一定要做老妈子了?”
谢疏寒靠在椅背上,原本手里正拿着课表折着,看着江月迟迟不回头,谢疏寒将自己折的青蛙放在桌子上,按了下青蛙尾巴。
纸青蛙顿时撞向江月的裙角,然后滑落在了地下。
江月只觉得自己的裙子轻轻晃了晃,她顿时回过了头,低下头检查是什么碰到了她的裙子。
这条裙子是她第一次穿,昨天江父去y国开会的时候,联系了设计师提前预定的明年才发布的高定款。
她新鲜劲还没过。
江月一低头,发现是一只纸青蛙,她狐疑地扭头看了看谢疏寒。
谢疏寒眸色淡淡地,居然提起些兴趣,用手语比了一句:“抱歉。”
江月的视线落在谢疏寒的手上,谢疏寒的手骨节分明,腕骨悬起,指节屈伸间带着一股莫名的张力,手掌翻转时,弧度流畅的像是天鹅引颈,冷白的肤色在光线下泛起一种脆弱易碎又珍贵的光泽。
不过是短短两个动作,江月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抬起头,夸赞道:“小哑巴,你手真好看。”
江小公主有奖有罚,面对漂亮的东西,她多了些宽容。
身后又传来祁燃喊江月的声音:“月月!等下放学你干什么去?”
谢疏寒顿了顿,又比了一句话。
这次可能是句子比较长,所以谢疏寒比划的时间也长了一些,他动作随意,但是江月就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连祁燃都忘了理。
看完了一整句话,江月心满意足的说道:“看不懂。”
“有什么事儿你打字跟我说。”
“对了,你没我飞信吧。”
江月大方地翻出自己贴满了钻的布灵布灵的手机,打开给谢疏寒扫码。
谢疏寒迟疑了一下,添加了江月的好友。
江月把手机放回包里,想到什么,又郑重地叮嘱谢疏寒:“不行。”
谢疏寒眼里居然多了些迷茫,不行是说,以后不可以给江月发消息吗?
谢疏寒有些低落。
那些蛊惑他下地狱的咒骂声又出现了。
江月补充道:“以后你和我说话,还是先打一遍手语,然后再打字吧。”
谢疏寒沉郁的气息一松,他点了点头。
然后又伸出手,比了一个好。
而台上的谷麦看着谢疏寒和江月交流的刺眼场景,她眼里溢出些怒火来。
谷麦面带微笑的说道:“既然这样,我们班级的第一个活动,就是去图书馆搬书吧。”
“大家谁要一起去呢?”
赵思瀚好人做到底,举起了手。
谷麦点了点头,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江月同学,你也一起去吧?”
江月还没说话,祁燃蹦起来了:“我靠,你脑子没病吧?”
“你想搬书自己就去把书都搬了,月月平时出门,连包都是我帮忙拎的,你让她去搬书?你疯了?”
第4章 自讨苦吃
谷麦忍着气,为什么总有人帮江月说话?
江月不过是个大脑空空脾气差劲的大小姐,哪里值得维护?
谷麦深吸一口气,决定徐徐图之,当然也有她有点畏惧祁燃这个在她梦里的浑不吝的原因。
谷麦勉强笑道:“既然这样,那就我和赵思瀚去吧。”
谷麦说完,希望下面的同学夸夸她友善好相处,为人着想之类的话。
可是只有寥寥几个人敷衍地说道:“谢谢班长。”
而江月呢?
江月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真讨厌,你这把凳子上肯定质量很差劲,我都感觉我的裙子被挂出丝了。”
“这可是我今天第一次穿呢。”
“算了,明天不穿这个了。”
“老师都走了,怎么还不能放学?我想我的阿波罗了。”
“也不知道祁燃刚刚喊我要说什么,他上次说带我去玩好玩的,结果就去带我去香山赛车!这个该死的祁燃,差点儿把我吓晕了。”
“唉,妈妈说她不能一直宠着我,要我一定来学校里学点儿什么,不然就给我的副卡限额了。”
江月就是这样的性格,就算没有人给她捧场她也可以讲半天。
但是认识她的人,都会觉得她小嘴吧啦吧啦半天讲的话也很有意思,好像就是一队蚂蚁经过由她尾音向上又带着几分娇嗔的声音说出来,都会变得很有意思。
谢疏寒也不例外。
他甚至很享受。
江月的声音响起时,就会驱逐走他脑海里日日夜夜不停咒骂他的声音。
江月一句句说,谢疏寒就在心里一句句地应着。
他刚刚坐过江月身下的椅子,他没感受到椅面很粗糙,但是江月这样抱怨了,大抵是真的吧。
谢疏寒对江月的娇气适应良好。
就像是所有漂亮的花都需要被人细心呵护一样。
谢疏寒只是对江月坏掉的裙子感到有些可惜和抱歉,毕竟江月今天穿的裙子,真的很漂亮,衬得她像一捧流动地月色。
阿波罗又是谁呢?谢疏寒垂下眼,对这个名字的出现感到非常不高兴,听名字应该不是本国人吧?
居然这么幸运,可以被江月想念。
祁燃就是刚刚那个聒噪的男人吧,居然带江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江月真是个善良温柔的女生,这样都没有和他绝交。
江月要学点儿什么吗?
谢疏寒的指尖动了动,他会的东西很多,江月如果想学的话,他可以教给她的。
可是想到自己是个哑巴,谢疏寒又泄了气。
算了,哑巴能教会江月什么呢?
江月得不到回应,不讲理的说道:“小哑巴,你干嘛不理我?我说的嘴巴都干了。”
谢疏寒扭过头,安静的看着江月,他知道江月看不懂他的手语。
但是江月想要回应...
于是谢疏寒无视还在讲台上试图和同学们打好关系的谷麦,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江月眼神有些迷茫,歪了歪头:“走、走了?”
谢疏寒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下课了,他宣布的。
其他同学顿时欢呼道:“走走走,我们也走,那小哑巴都走了,我们还待着干什么。”
祁燃站在了江月面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江月瘪了瘪嘴,有点委屈:“我问那小哑巴为什么不理我,他居然转身就走了。”
祁燃顿时不爽:“靠,装什么呢,等着,我明天帮你出气。”
其他几个和江月祁燃一起长大的也凑了过来:“月月,晚上一起去吃饭呗,江城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听说老板是从f国回来的,金枪鱼三吃做的特别好。”
江月站起身,正要点头,恰好手抚平裙子的时候,发现屁股后面的裙摆毛毛的,一摸就知道是被凳子勾了丝。
大小姐顿时不乐意了,脾气很坏的骂道:“有什么好吃的,我要回家了。”
“这该死的学校,我明天绝对不来了!”
祁燃冲其他几个人努努嘴,意思是今天没指望了,大家都习惯了江月的脾气,也不生气,而是哄着:“好好好,那我们下次去吃,或者你晚上要是想吃给我发消息,我让司机去取了送到你家去。”
江月哼了一声:“你不能亲自给我送?”
对方倒是有几分高兴:“行啊,怎么不行。”
还要再恭维几句,就被祁燃掐着脖子推到一边儿去了:“行什么行,你这个马屁精。”
江月无力地摆了摆手:“走了,我要回家了。”
送江月上学的司机一直在学校外等着,都不用打电话。
一群人推推攘攘地走了,谷麦站在讲台上,表情阴晴不定,一声不吭的。
赵思瀚又叹了口气,作为一个难得的江城后发家的豪门新贵,他是上过公立小学的,深深的明白普通人和江月那群少爷小姐们的天壤地别。
谷麦难受是正常的。
他好脾气的说道:“你还要去搬书吗?”
谷麦虚伪地挤出一个笑:“那麻烦了。”
等两个人满头大汗的把书搬回来,赵思瀚再好的脾气也没有了,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自讨苦吃,就礼貌的和谷麦道别离开了。
谷麦没走,而是殷勤的把书都整理好,摆在了每个人都桌子上。
临走之前,谷麦脚步顿了顿,折身回去,把江月桌子上的书拿了起来,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扔了进去。
谷麦一边扔一边咒骂了一句:“贱人。”
第5章 天杀的
谷麦的咒骂是绝计到不了江月的耳朵里面的,即使如果她让779去监视谷麦,她随时可以知道谷麦的一举一动。
但是她懒得了解。
江月从车上下来,就提着裙子连声喊道:“姆妈,姆妈!我的裙子坏了!”
江父江母是政治联姻,虽然对彼此的感情疏离,但是对自己生的女儿,是相当的疼爱的,只是两个人各自都是工作狂,要忙自己的事业,很少在家。
唯一的女儿,就是被江母带来的佣人王阿巧带大的。
说是佣人,其实王阿巧已经在江家工作二十年了,江月刚出生,江母连月子都没坐,就急匆匆地去管理公司业务了。
江月连亲妈的奶都没喝两口,是王阿巧一口口用羊奶和奶粉喂大的。
比起江母来,江月更依赖王阿巧,从学会说话起,第一个喊的名字就是姆妈。
王妈听见了,连忙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跟着王妈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只毛茸茸的边牧——一只在狗界相当俊美的红陨石边牧。
随着跑动柔顺的毛发在风中飘荡,看见江月时,阿波罗兴奋地扒到了江月的腿上。
今天江月刚穿了新衣服,正新鲜呢,早上的时候特意绕着阿波罗走的,没想到下午回来江月的裙子就坏了。
王妈心疼的绕着江月转,嘴里骂道:“哎呦那个该死的不长眼,把我们月月的裙子给弄坏了。”
江月搂着王妈,靠在王妈的肩膀上,蔫蔫儿地说道:“是学校的凳子划破了。”
王妈自然不会说是因为江月非穿了一条不适合上学的裙子,而是拍了拍江月:“这些天杀的周扒皮,收了那么多钱,连套新课桌都不肯给你们换。”
“明天姆妈陪你去学校,给班里的桌椅都换了好不好?”
江月头顶着王妈蹭了蹭,蹭得王妈心都化了,她委屈地说道:“还是算了,妈妈知道要生气的。”
“我高考考得不好,妈妈都气了两个月了。”
王妈护着江月:“哪里不好了?我看你外文都考满分的,语文也考的很好的呀。”
其他的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江月英文考了满分,语文考了120分,剩下几门加起来都没有三十分。
纯粹的、天生的笨蛋。
江月从小到大的成绩,对于信奉优绩主义的江父江母来说,他们都快怀疑江月不是他们亲生的了。
不然江月怎么可能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呢?
王妈听到江母,只好算了,转而说:“算了,不提这个,今天老爷让助理给你送了几条新裙子,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江月兴致缺缺,学校太无聊了。
她回了房间,伸开手,任由姆妈帮她换上睡衣,才坐在地上揉着狗头问道:“姆妈,你知道那个叫,谢...谢什么,哎呀,就是谢家那个小哑巴吗?”
王妈叠着衣服的手停了:“谢疏寒吧?那个谢家的小少爷,也是个可怜人。”
江月好奇道:“他怎么了?”
王妈觉得江月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不想讲那些豪门阴私污了江月的耳朵,就只简单的说了两句:“父母都不在了,谢家只剩下他一个了,又是个哑巴。”
王妈惋惜地叹了口气。
谢家的情况并没有王妈说的那么好。
江城的豪门都在半山别墅住着了,这里被金钱划分成的阶级森严的金字塔,被自上而下的分成a、b、c、d四个别墅区。
江家虽然有钱,但是发家也只是这几十年的事儿,也就住在d区而已
而谢疏寒住在a区。
也不能这么说,而是a区只住着谢家。
谢家过去像一个庞然大物一样耸立在半山别墅区内,不过也许很快不是了。
王妈之所以叹气,是因为她听说谢疏寒的姑姑叔叔们如同豺狼虎豹一样争夺着谢家的财产,而谢疏寒作为正牌继承人,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几位手下留情了。
谢家的情况确实不好,谢疏寒的姑姑谢允珠自从谢望川死后,就打着照顾谢疏寒的名号住进了主楼。
谢疏寒回家的时候,谢允珠正拿了一个水杯砸向了佣人,趾高气扬地骂道:“不听话的狗东西,分不清谁是作主的吗?”
显然在指桑骂槐。
管家站在一边,有些愁眉苦脸。
就算他想赶人,也名不正言不顺,而谢疏寒却这些一向是充耳不闻的。
谢允珠之所以越来越嚣张,就是因为算准了谢疏寒不会反抗。
不过今天,谢疏寒脚步停住了,他看着谢允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珠黑沉沉的,看得谢允珠有些心慌。
她小声骂了一句:“呸,和你那个神经病爸一样。”
谢允珠看着谢疏寒,心头火就冒啊,谢望川那个疯子,临死前居然把财产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遗嘱给了谢疏寒,另一部分则交给了家族信托。
一分钱都没留给他们几个兄弟姐妹。
而且做了说明,如果谢疏寒死了,别管怎么死的,谢家所有的财产全部都捐出去。
谢允珠想到谢家的金山,硬生生挤出一个笑:“疏寒啊,你回来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破解,只要在谢疏寒没有接手家里所有的产业之前,谢疏寒结婚了,那家族信托的那一部分财产就会被谢疏寒自愿放弃。
至于分给谁?就看谢家的几个人谁手段更厉害了。
为了保住谢家的财产,谢允珠和几个兄妹把谢疏寒留在了国内,还送进了江城大学。
接下来只要让谢疏寒对谢家的财产没兴趣,再给他找个联姻对象,信托的财产就到手了。
这些弯弯绕绕谢家没有不清楚的人。
谢疏寒无视了谢允珠,而是对着那个被砸的佣人打着手语:“家里的抹布在哪里?”
佣人看了半天,以为自己眼花了,紧接着又怀疑自己经过统一培训的手语是不是记错了。
不然,谢家的少爷,怎么可能要一块儿抹布?
谢管家眼睛尖,这可是谢疏寒第一次主动和除他之外的人交流。
他顿时冲佣人摆手:“去啊,去!拿两块抹布来,要全新的。”
谢管家笑成了一朵花:“哎呦,少爷,这是要抹布做什么?”
谢疏寒比划:“打扫卫生。”
谢管家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灵活地扭过头看谢允珠,刚刚的老鼠胆突然变大了:“你给少爷找的什么学校?居然还得打扫卫生?”
“走走走,别在这儿住。”
谢允珠头发都气直了:“你居然敢赶我?”
谢管家昂着头:“这是我们谢家的别墅,写着我们少爷的名字,我赶你怎么了?你再不走,我还让保安抬你了。”
谢允珠咬着牙,还真拿谢管家和谢疏寒没办法。
只好被灰溜溜地赶走了。
谢管家笑眯了眼:“少爷你终于想通了,不过略施小计就把这个赖在咱们家的臭虫赶走了。”
“看见你活泼的样子,我真高兴。”
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儿活泼样子的谢疏寒站在原地,伸出了手:抹布。
谢管家有些疑惑。
谢疏寒比划道:“学校的桌子太脏了,会弄脏同桌的裙子,我答应了她,要明天帮她擦干净桌子。”
谢管家表情龟裂在脸上,他们家少爷别不是被校园霸凌了吧?
谢管家应付着:“我帮你准备好,明天上学的时候给你装上。”等到谢疏寒转身上楼,谢管家先是致电江城大学的校务处,亲切慰问了一下学校今年的财务状况,然后咬着牙让人连夜把特殊人才系的桌椅换了,并且让人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
而谢疏寒睡觉前,看在床头,在手机中搜索:【如何能把课桌擦得干干净净?】、【家务小技巧】、【如何让椅子表面变得光滑】等问题。
在确保自己精密的大脑完全吸收了知识,才怀着对做卫生的淡淡的期待入睡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抱有对明天的期待的夜晚。
第6章 交换人生
谢疏寒站在教室门口,狭长的眼睛里郁郁沉沉,有些不高兴地抿了抿唇。
班里的桌椅怎么换了?
班里已经有了同学,大家对换了的桌椅没有丝毫反应,而是觉得非常正常,班里的人加起来最起码给江城大学捐了五个亿,还能连套桌椅都不给他们换?
谢疏寒走到他和江月的位置前,看着光滑干净地甚至会反光的桌子,略略顿了顿,依旧从书包里拿起被谢管家小心包好外面甚至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的抹布。
认认真真按照昨晚看到的视频里,打了一盆水,勤勤恳恳给江月的座位又擦了一遍。
谷麦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顿时大惊小怪的冲过来,要拽掉谢疏寒的抹布:“你怎么在干这种活啊?”
谷麦看着一旁江月的位置,顿时说道:“是不是江月欺负你?”
同学们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正看好戏似得看向这边。
谷麦义正言辞的说道:“谢疏寒,你不要害怕,要是江月欺负你了,你就和我说,我是班长,我会帮你的。“
谢疏寒看着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抢走他抹布的陌生人,用了点儿力气,把抹布抢了回来。
又是一个疯女人。
和他妈一样莫名其妙。
见谢疏寒不回应她,谷麦在心里给自己加了加油,毕竟梦里谢疏寒也是这样冷淡,她也只是在和谢疏寒坐了同桌之后,谢疏寒在对她有了几分特别。
想到这里,谷麦看着谢疏寒里面空着的位置,江月没来?
她眼里含着担忧说道:“我和你做同桌吧。”
江月正被祁燃陪着一起来教室,她今天穿了一件丝质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处,外面搭了一件薄织衬衫,下面穿了一件粗花呢的a字裙,脚上穿着一双t家的乐福鞋,看起来很有学生的样子。
是江母开学前给江月买的。
王妈怕江月冷,给她带了件西装外套,她不愿意拿,又不忍心王妈担心,拿着下了车,正准备找个地方扔了,被祁燃看见了连忙说:“大小姐,你又乱扔衣服。”
“你不能每次扔了衣服,都和你妈说是我抢了的呀,你一告状我就被扣零花钱。”
江月理所当然的说道:“那我要讲实话,妈妈要骂我浪费的呀。”
祁燃接过江月的外套:“你就不能拎一会儿吗?”
江月委屈:“我手酸。”
祁燃服了:“得得得,我帮你拿,放学你穿上就好了。”
这时候江月在门口听了一阵子了,顿时不高兴地噔噔噔走进来:“你说谁欺负那小哑巴了?”
谷麦一副不屈服恶毒势力的模样:“难道不是?你一口一个哑巴的叫着,一点儿礼貌都没有,你没想过谢疏寒会难过吗?”
“而且你昨天还让他把位置让给你,还命令他帮你收拾书桌!”
江月眼神有些迷茫,这些就叫欺负了吗?
可是平时她对别人都是这样的呀?那她岂不是天天都在欺负人了?
想到这里,江月自以为自己很恶毒地、恶声恶气地哼了一声:“我就是欺负他了怎么样?”
江月活脱脱一个反派角色:“我看谢疏寒就乐意被我欺负。”
说着,江月扭头看向谢疏寒,飘逸顺滑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像是扫过了谢疏寒的心尖,让谢疏寒的心有些发痒。
江月说:“谢疏寒,现在大家都在班级里面,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现在就可以说了。”
谢疏寒看着江月,用手语比划:我没有意见,我是愿意的。
江月...
江月个小笨蛋没看懂,她以为谢疏寒真的在抱怨她。
江月眉眼处闪过一丝心虚,但是强撑着说:“看到了吧!谢疏寒说他没意见。”
“他说他就是愿意被我欺负,不光今天给我擦桌子,以后日日都要给我擦桌子,他还说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让你闭上嘴。”
谷麦看懂了谢疏寒的手语,有些受伤。
为什么和梦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失魂落魄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而祁燃有些疑惑地问:“月月,手语居然这么简洁吗?谢哑巴就比了几个动作,居然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江月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闭嘴吧你!”
她从祁燃手里抢过自己的外套:“谁让你说话的?”
只是江月再看谢疏寒,就有些臊眉搭眼的,坐在座位上,就算发现自己没书,也不敢吱声。
还是祁燃从后面看见了,把自己的书给传给了江月。
江月翻开书,跟看天书似的,翻了一遍,发现自己只认识高等数学四个字。
发了一节课呆,她无聊地出去放风。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旁边的香樟树发呆。
779想说话又怕江月生气,最后谄媚地说道:“大人,小的有事要报。”
江月懒懒散散的:“说。”
779小心翼翼地说道:“就是、就是你不是把我系统中陈韵的权限抹除了嘛,你攻略成功回收的金手指也不会给陈韵...”
江月纠正道:“就算没有抹除她的权限,我也宁愿把金手指销毁也不会给她的。”
不过为了抹除陈韵的系统权限,江月还特意回了快穿部一趟,发现陈韵像只老鼠一样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她把快穿部里陈韵的办公室和住处炸了,才进了这个世界。
779卑躬屈膝道:“没错,所以陈韵在女主,也就是谷麦身上开了一个通道,谷麦救赎男主成功的话,她的金手指就会被陈韵回收。”
“所以,陈韵为了帮助谷麦攻略成功,给她开了一个金手指。”
江月不耐道:“不就是那个智力强化?”
779苦着脸,语气有些颤抖:“不、不是,是除了智力强化,还加了一个金手指,交换人生。”
“就在十分钟之前,谷麦选择交换人生的对象是你。”
“所以最迟不到一个月,江家就会发现你和谷麦抱错了,谷麦才是真千金。”
咔嚓一声。
江月扶着的栏杆,弯了。
第7章 帮帮我
这个世界江月原本过得很舒心的,不像上个世界一样,住在猪圈里,连饭都吃不饱。
结果她刚享受了没几天,这一切即将就要消失了?
江月沉着一张小脸,风一般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而她桌子上原本随便放着的课本,不知道被什么打湿了。
江月的小哑巴同桌贴心极了,他推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面的字迹漂亮,结构并不狂放,而是带着几分含蓄的锋芒,太完美而显得有几分疏离感。
【刚刚路过的同学撞倒了我的水杯,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看吧。】
江月紧紧拧着秀气的眉头,看着湿掉的书,压抑的情绪一下子炸了。
她把书往地上一甩:“谁弄的,出来。”
一个坐在前排的黄毛男生站起来,江月对他有点印象,好像叫钱磊,和她是一个高中的。
钱磊苦着脸:“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是谢哑巴的杯子放的太靠外了。”
江月寒着脸:“你还怪别人?”
钱磊不敢招惹江月,他爸是个暴发户,连半山别墅都挤不进去,但是他对江月也没什么好感,他不是那群和江月一起长大的二代,对江月没什么爱护之情。
他不爽地把自己的书往江月桌子上一扔,小声嘀咕:“什么臭脾气,真把自己当公主了,说不准以后就惹了不得了的人,被从半山别墅赶出去了。”
要是以前的江月一定会生气的,说不准都动手了。
可是现在钱磊说到了江月心中最害怕的事情,她白着脸坐在椅子上,小脸儿上全是不安。
谢疏寒盯着江月桌子上的那本书,平静地想,早知道就告诉江月书是自己湿掉的了。
他伸出手,想要故技重施地碰倒水杯。
但是江月动作更快的把钱磊的书给推到了地下,她收回手:“脏死了。”
“喂,小哑巴,我们一起看。”
谢疏寒黑沉沉的眼里多了些不易察觉地雀跃,他把书推到了江月面前,只留了一点在自己的桌子上。
书上的内容他看一遍就记下来了,他只想借口一起看书,往江月旁边靠了靠。
可是一整节课,江月好像都不怎么高兴。
谢疏寒像是用余光把江月浑身上下都舔了一遍似的。
江月为什么不高兴呢?
江月扭过头,谢疏寒立马垂下眼,看向了书。
江月堂而皇之的在课堂上说起了小话,不过她声音压得很低:“喂,小哑巴,你说咱们班谁最有钱啊?”
谢疏寒眼里有淡淡的不解,他拿着笔,在本子上画了个问号。
【?】
江月支着下巴,喃喃自语:“我欺负了那么多人,万一以后爸妈不要我了,那他们岂不是要来报复我?”
谢疏寒不懂江月话里的意思,江家父母对江月不好吗?
为什么会不要江月呢?
江月仗着谢疏寒是个哑巴,放心的把自己的心事都吐露给了谢疏寒:“我觉得我还是先给自己找个有权有势的好老公好了。”
谢疏寒听到这一句话,安静的在纸上写:【谢家最有钱。】
江月惊讶的看了看谢疏寒,咯咯咯笑了起来:“你?”
“姆妈说你姑姑叔叔没把你害死都是可怜你,以后谢家说不定就到了他们手上了。”
“你又是个哑巴,到时候嫁给你咱俩一起被欺负啊?”
谢疏寒垂下眼,把江月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不过江月看谢疏寒愿意尽职尽责地帮她出主意,她对谢疏寒多了些亲近。
虽然江月笨得可怜,但是在讨人喜欢和生存之道,尤为有天赋。
此刻她像模像样的为自己规划着未来:“小哑、呃,谢疏寒,你帮帮我嘛,你帮我找个金龟婿。”
江月提要求:“首先,他得让我依旧能住在半山别墅。”
“其次,他得给我钱花,姆妈说我一条裙子都上千万呢,我不能跟着老公过苦日子,嫁了人我还得穿这样贵的裙子,别说裙子了,我一季要买五套珠宝搭配衣服,还有啊,我得带着姆妈一起嫁人...”
江月絮絮叨叨地提着要求,要是外人听了,都想不出怎么样的富贵人家才能娶了江月这个只会花钱的败家女。
谢疏寒听完,想,只是这样吗?
如果江月来谢家,他能把谢家所有的钱都给江月花。
如果还不够,他还能去刨了他爹的坟,他亲自埋的谢望川,他知道他爹怕到了地府没钱花,儿子也不给他烧纸,几乎把谢家的藏宝库搬空了都做了陪葬。
谢望川死的时候含笑说:“你妈妈最爱打扮,不多带点儿东西,怕是要让她在下面受苦了。”
谢疏寒原本是最信鬼神的,他觉得自己脑海里无时无刻响起的声音,都是他死去的母亲蛊惑他早点去死。
但是这一瞬间,谢疏寒成功地成为了唯物主义者。
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神的,地府天堂都不存在,所以他爹的陪葬应该被挖出来,让他养老婆才对。
江月最后总结道:“最后,他得英俊温柔爱慕我,把我捧在手心。”
“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谢疏寒,时间紧迫!”
“这一个月,我得确定要嫁的对象,我还得让他爱上我,和我订婚。”
这几句话听在谢疏寒耳朵里,就是江月在催促他:“谢疏寒,一个月内你得把你的姑姑叔叔们都清理了,接手谢家的产业和我定亲。”
谢疏寒神色一凛,郑重地在纸上答应道:“我知道了。”
江月放心了,她命令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谢疏寒点了点头。
这些事情要让江月做,她可做不来。
江月从小就没吃过苦,大家看她长得可爱,性子虽然有点儿差,但是她的美貌弥补了这一点,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心甘情愿的为她驱使。
谢疏寒答应帮她做事她也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事情交给别人,她心里那块儿大石头就移走了,又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江家大小姐。
高高兴兴地放学回家去了。
留谷麦一个人阴沉沉的看着江月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里。
江月。
谷麦想起这两字心里就翻涌上无数的嫉妒,凭什么江月生在江家,过的有钱又幸福?凭什么她一辈子赚的钱连江月的一条裙子都买不到?凭什么她努力追求的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
总有一天,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谷麦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似乎已经想到了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了一样。
第8章 出问题了
江月忧心忡忡地回了江家,连晚饭也没吃,就撅着屁股在房间里翻来翻去,这件立领的风衣显得她有点儿太成熟,那件公主裙又显得她太幼稚,直到衣帽间的地上堆满了没穿过的衣服,王妈端着一小碗鲜炖百合燕窝粥,里面的燕窝是才送来的顶级宫燕盏。
见江月消停下来,王妈就知道江月累了,她走过来盛了一勺喂江月,江月习以为常的站在原地张嘴。
吃了一口,突然悲从中来:“姆妈,这样好的燕窝,以后我就吃不到了。”
王妈脸色都变了:“哪个该死的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子?”
江月又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道:“什么?”
王妈见江月迷茫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她犹豫了片刻说:“今天老爷的助理来的时候,有人听见他讲电话,说什么亲子鉴定书,不是亲生的。”
不过很快王妈就坚决道:“说不准是老爷在外面有了私生子,结果发现不是亲生的。总归不可能是我们月月,你不要往心里去。”
江月想到该死的陈韵和讨人厌的谷麦,愤愤不平地嚼着嘴里的枸杞,等到王妈又喂了一勺,江月低着头含着勺子,抬起眼睛偷偷看王妈:“那姆妈,要是万一我是抱错的怎么办?”
“到时候家里来了一个比我丑、比我脾气差、比我笨、还没我招人喜欢的真千金怎么办?”
“到时候你们日日对着那张尖酸刻薄的丑脸,日子得有多难过。”
王妈一听顿时“呸呸呸”,把碗往江月自己手里一塞:“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
江月吧嗒吧嗒吃着,眉头有些委屈的耷拉下去。
王妈看着心疼死了,她一边弯腰捡地上被翻乱的衣服一边说:“还能怎么办?到时候姆妈和你一起走好啦。”
王妈爱讲规矩,虽然现在人人平等,但是她家里往上数,都是做佣人的,在半山别墅的佣人,大抵都是这样的出身。
自打江月懂事了之后,她就不再自称姆妈了。
现在她这样自称,是为了安江月的心:“你从小都没受过苦,连一件儿衣服都没叠过,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活啊。”
王妈讲着,似乎就看到了江月一个人缩在小小的房子里,连天然气都不会开、连衣服都不会整理的可怜样子,顿时多了些泪意。
“姆妈不得跟着你去照顾你啊?”
江月端着碗,往墙上一靠:“那可不行。”
王妈脸色沉下去:“你放心,姆妈不要你一分工资。”
江月觉得嘴里的燕窝羹甜滋滋的,高兴地抖了抖脑袋:“我可不能让姆妈跟我苦日子。”
江月立下豪言壮语:“姆妈,你放心吧,我在被赶出去之前,立马在半山别墅钓一只金龟婿。”
王妈手一抖,险些把手里那件儿据说是由y国女王的专属裁缝亲手缝的蕾丝点缀而成的礼服裙给撕了。
“你胡说什么呢?”
江月信心满满,把碗随手一搁,花蝴蝶般轻巧地从一地的衣服中翩跹而过,站在王妈面前:“姆妈,那助理说的怕是真的。”
王妈被吓得头都晕了,从刚刚江月说的话来看,说不准江月连真千金是谁都知道了。
王妈看着江月顿觉悲从中来:“我的月月啊, 命怎么这么苦啊。”
江月可爱地歪了歪脑袋:“姆妈哭什么?你瞧瞧你的月月,多聪明啊,不是爸妈的亲孩子又怎么样?”
王妈点头应是:“是了是了,在一群孩子里,从小到大你欺负这个欺负那个的,自己却从没受过欺负,可不是聪明嘛。”
江月得意道:“所以呀,我和那个谢家的小哑巴说好了,让他给我找个英俊潇洒温柔多金的老公,只等我悄悄一散发魅力,咱们到时候就搬进老公的别墅去就好了。”
王妈顿时夸赞道:“还是我们月月有办法。”
“原本老爷夫人想着你这么笨又爱花钱,一定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就是想着要给你找个好老公的。”
江月尾巴都翘起来了:“对极了!我刚刚回来,就是找几件合适的裙子,说不定顺利的话,我明天就要先去见第一位相亲对象了。”
“我得穿得有女人味一点儿。”
王妈摸着江月的头发:“就是没找到也不怕,姆妈能养你呢,姆妈攒了好多钱。”
江月顿时爱娇地把自己毛茸茸地小脑袋塞到王妈的颈窝里:“姆妈,我最爱你了~”
王妈一下一下摸着江月柔顺地长发,突然一推江月:“哎呀,我想好你明天穿什么了,前些天由采购送来的一件旗袍。”
“你穿上指定好看。”
王妈斗志昂扬地找出一件珍珠白的旗袍,喊江月去试一试。
旗袍是珍珠白的,上面是用苏绣缝得两枝玉兰花枝,花瓣是用极细的金线银线交错勾勒出的。
此刻这件旗袍正穿在江月身上,才看得出这件旗袍是中西合璧的改良剪裁,垂坠感极佳的料子勾勒出江月不盈一握的细腰,和有些鼓却不过分夸张的胸脯。
显得江月像初春正颤颤巍巍努力绽放的花苞一般。
少女的惹人怜爱与女人的妩媚这一刻在江月身上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江月美滋滋地照着镜子:“姆妈,姆妈,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王妈陪江月玩她从小就爱的游戏:“当然是我们月月。”
江月左瞧右瞧,自觉美极了,就让王妈给她拍了两张照片,换了睡衣窝在沙发里给谢疏寒发了过去。
【小哑巴小哑巴,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这个游戏江月强迫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和她玩过,现在轮到谢疏寒了。
那边谢疏寒的手机震动一声,他随手比了一个暂停的动作,面前站的几个穿着西装看起一副精英模样的几个男人就噤了声。
如果让特殊人才系的同学来看,就会发现他们不放在眼里的谢哑巴,不过一天时间就好像变了一番模样。
谢疏寒身上那层好像永不消散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阴郁气质消散了,那双黝黑的、郁沉的眼神看向面前几个男人时,满是冰冷锐利。
这让站在最前面的、曾经是谢望川资助后来进了谢家的核心管理层的谢九感到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谢望川那个之前对谢家毫无兴趣的哑巴儿子,居然要对自己的几个姑姑叔叔动手了。
谢九想起谢疏寒之前比的手语中表达的内容,后背就有些发凉。
果然是谢家的人,也是,谢望川的儿子能是什么善茬?
就在所有人都忍不住胆寒于谢疏寒身上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时,谢疏寒的手机响了两下。
谢九悄悄抬起眼睛,发现他们的新家主眼里多了些让他心惊胆战的爱意。
那种眼神,谢九曾经在谢望川眼里看过。
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极致的迷恋和渴望的、偏执的。
谢九打了个激灵,垂下头想,谢家的风水是不是不太好?
不然为什么光出这种把女人当作活着的意义的痴情种?
第9章 手到擒来
要是谢九能看到779的系统后台,就会发现谢疏寒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转变,是因为他此刻的求生欲已经到了60,就连爱意值也到了80.
779自从和江月说了谷麦用了交换人生的金手指后,就被江月关起来了。
因为江月说它总是说坏消息,像只报丧的乌鸦,太晦气了。
于是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地把779关起来了,就算779想告诉江月这个好消息都没办法。
779委屈地想要仰天长啸,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它也想报喜,但是江月把它屏蔽了它有什么办法?
此刻和779一样激动的,还有看着谢疏寒老泪纵横的谢管家。
呜,少爷身上终于有点儿活人气息了。
谢疏寒垂眸,看着江月发来的信息。
这可是江月第一次给他发信息。
谢疏寒一打开,就被最上面的两张照片摄住了心魂。
他忍不住点开,看着照片里正扶着胳膊,摆着一个做作姿势的江月,喉头微微动了动。
他的目光长长地停留在这张照片上,直到他忍不住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非常没有教养的把目光放在了江月有些低的元宝领上。
少女白的如同刚挤出的鲜奶油般的皮肤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往下就是被旗袍包裹着的胸脯。
谢疏寒忍不住用指尖蹭了蹭屏幕上的小痣,才恋恋不舍的把两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里。
这时候大小姐已经等烦了。
她最不喜欢等人消息。
她催促着又发来几条消息。
【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觉得我不漂亮?】
【喂,小哑巴,你是哑巴,又不是手指断了,怎么不回消息?】
【你懂不懂你这样很不礼貌,很不绅士?】
虽然江月的语气看起来也非常没有礼貌就是了。
谢疏寒面不改色的把责任推卸到谢管家身上:【抱歉,管家年纪大了,把手机拿过来的慢了一些,下次我会随身携带手机,第一时间回复你消息的。】
【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谢疏寒第一次接触自己的疯子母亲之外的女人,很明显对女人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一些。
虽然他无师自通了推卸责任,但还是逃不过江月的责问。
【哦?那世界上第二好看的女人是谁?】
谢疏寒信心满满地回道:【江夫人。】
很快江月发来一条冷冰冰的语音:【小哑巴!我真是错看你了,你眼里居然还看得到别的女人。】
面对江月的无理取闹,谢疏寒显然有些无措。
这个回答不够好吗?
世界上第一好看的是江月,第二好看的是江月的妈妈。
既没有提到别的女人,也能哄江月高兴。
这时候谢管家弯腰凑过来,扶了扶眼镜:“哎呀,少爷,你说错话了。”
“这句话该这么答,你就说,在你眼里只有她一个女人。”
谢疏寒虚心求教。
谢管家摇摇头,在他年轻的时候,就做谢望川的感情指导了,在哄女人方面,谢管家可谓经验丰富。
“哄女人高兴,话题只要围绕对方一个人转就好了呀。”
“你想想,要是对方夸你第一帅,夸老爷第二帅,你怎么想?”
谢疏寒脸色一黑,如果江月这样讲,他大概第二天就把谢望川所有的照片都烧了。
谢管家循循善诱:“但你也可以说,生下世界上最漂亮的江月的女人第二漂亮,这样才两全其美嘛。”
谢疏寒表示自己学会了。
回过头,矜持地打手语:刚刚是我的未婚妻给我发信息,她给我发信息,问我新裙子好不好看,应该是明天穿来给我看的。
谢九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只觉得历史正在重蹈覆辙,但是作为年薪按照千万来算的助理,他顽强地接话道:“少爷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我们居然不知道,这次来也没带点儿礼物,真是失礼了。”
谢管家也顽强地站在谢疏寒身后,这种事连他都不知道。
谢疏寒比划:等我们订婚的时候,你再来送礼就好了。
谢九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订婚呢?”
谢疏寒变脸比翻书还快:给你们付工资不是要你们聊八卦的。
谢管家强撑着想,这种事连他都不知道,估计是八字还没一撇吧,按照他对谢家父子的了解,说不准对面的姑娘连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少爷的未婚妻都不知道呢。
谢疏寒迅速地安排好了一切,连句散会都没讲,自己大步流星地就走了。
谢管家看着谢九几人疑惑的脸,勾起标准的微笑:“少爷大概是有事要忙吧。”
谢疏寒确实也有事要忙,他找人送了一台打印机来,自己亲自把江月发给他的两张照片洗了出来。
这还是江月第一次给他发照片,这对谢疏寒来说,和定情信物差不多。
他抿着唇,看着桌子上的十几张照片,轻轻蹙了蹙眉。
这张是他准备放在书房的,这张是他准备放在卧室的,这张小的放在钱包,这张放在枕下,这张烧给他爸炫耀一下...
谢疏寒严谨地一式两份做了备份。
这才拿着一张最喜欢的放在心口,静静地躺在床上合眼准备睡觉了。
半夜,谢疏寒突然睁开眼。
他显然对虚拟的网络世界十分不放心,他找出两个没使用过的u盘,分别拷贝了两份进去,把u盘放进了保险柜里。
这才终于放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谢疏寒准时醒来,心情很好地和谢管家打了招呼,书包里依旧带着两条抹布,决心今天要给江月把桌子擦的更干净一点。
谢疏寒的好心情持续到了从江月嘴里听见:“小哑巴,你给我找到金龟婿没有?”
谢疏寒不甘不愿地对此疑问表示没有。
他还没有把谢家的烂摊子处理好。
江月心想,这可是她的人生大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摆摆手:“算了算了,你慢慢找,我这边儿也挑着,我看咱们班的苏休煦就不错,我听祁燃说他住在c区呢。”
江月喜滋滋地打着金算盘:“等下放学我就约他明天去看电影,你说,我穿昨天的那件旗袍去和他约会怎么样?”
“我那么美,钓他岂不是手到擒来?”
第10章 考试
谢疏寒一双眼睛森森然地看向了苏休煦,直把苏休煦看得后背发凉,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那边江月还在缠着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谢疏寒捏着手里的笔,后牙上下磕在一起,发出磨牙的声音。
怎么样?
谢疏寒觉得不怎么样。
这真的是这辈子他听过最坏的消息!
但是一转头看见江月一双小鹿眼眨啊眨的,谢疏寒在纸上奋笔疾书:【苏休煦配不上你,我听说他一个月的零花钱只够你买四条裙子的,我看他长相,就知道他是个吝啬鬼,就算有钱,也舍不得全花在你身上,你嫁给他,怕是要吃苦!吃大苦!!比吃黄连还苦!!!】
最后一个感叹号,差点把质量上乘的纸给划出一道口子。
只是从纸上越来越多的感叹号,可以看得出谢疏寒一番忠言良谏,换做古代,谢疏寒一定是个为了规劝皇帝甘愿死谏的忠臣。
而江月小皇帝对谢疏寒的良苦用心也很满意。
她忧愁地叹了口气:“可我又能怎么办呢?眼见着我现在裙子是穿一件少一件了,我原本想着今天就穿昨天拍给你的那条旗袍,漂漂亮亮地去约苏休煦看电影的。可是又怕不小心划坏了,明天就没得穿了。”
谢疏寒听完,又短暂地从无神主义者中脱离了一下,感谢自己爹在地下保佑,没让江月今天穿上那条旗袍去约苏休煦出去。
谢疏寒又写道:【你再等等。】
再等等他。
江月却美目一瞪谢疏寒:“这是能等的事情吗?”
江月思考了半天,痛下决心:“算了,我一个月只穿四条裙子也可以。”
说完,她也不看谢疏寒,走到苏休煦面前,轻轻抬了抬下巴:“苏休煦,你明天要去做什么?”
苏休煦看着江月来找自己,颇有些受宠若惊:“我明天、我明天...”
谢疏寒默默看着,在心里求祖宗保佑苏休煦明天有事。
苏休煦结巴了半天,决定把明天去赌马的活动给推了:“我明天没事,在家待着玩游戏吧。”
江月自然看得出苏休煦眼底的迷恋,她奖励似的:“那你明天陪我去看电影吧。”
这话一出,班里一直暗暗在关注这边的人都惊了,就连祁燃都不住的打量苏休煦,想不通这人怎么得了江月的青睐。
要知道,从小大家都不爱和苏休煦玩,苏休煦有些傲气还有些小肚鸡肠,一双眼睛从不往下看人,小时候大家偷跑出去玩故意没喊苏休煦,他居然一扶眼镜就找大人告状去了。
这个告状精,大家最讨厌了。
祁燃憋不住:“月月,你怎么不喊我去陪你看电影?”
另一个姑娘也问:“就是,我明天也有空,干嘛和那个告状精玩。”
谢疏寒长了嘴巴,却不会说话,想说自己也有时间,却没人看他。
谢疏寒阴沉地坐在座位上,心想,谢家的祖坟果然风水出了问题,不然这种光宗耀祖好事儿怎么轮不到自己?
一想到明天江月要和苏休煦去看电影,谢疏寒心里就有一股摧毁一切的欲望蔓延开来。
江月正心烦意乱:“我是办正事。”
正好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各回各的位置。
谷教授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抱着卷子的谷麦。
谷麦嘴角按耐不住地勾起,想起昨天上课时,自己脑袋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就觉得痛快得想笑。
但是她并不打算直接找到江家去,说自己是他们抱错的女儿。
脑海里那道机械的电子音,不光给了她交换人生的金手指,还告诉了她江家的基本状况,告诉她怎么样才能和江父江母打好关系,并且让对方对她产生愧疚感。
系统说,江父江母都是qs世界排名第一的大学毕业的,一直以来都觉得江月笨得不像自己的女儿。
正好谷麦选了智力强化的金手指,它建议谷麦参加一些活动或者考试,显示出她在智商上的优势。
并且最好让江父江母找到她时,发现她被江月欺负了。
这样江父江母一定会为了弥补她,把江月赶出江家。
谷麦再顺势和他们说自己暗恋谢疏寒的事情,让对方找到谢疏寒的姑姑提起二人订婚的事情,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可以说,系统21号精心为谷麦设计了一条登天路,只要没出差错,谷麦就能攻略成功。
说完21号就匆匆离开了这个世界,它的宿主陈韵被江月关在了小世界里——江月走的时候把陈韵的家和办公室都炸了,并且动手把陈韵回快穿部的时空通道给关了。
这导致陈韵被困在小世界出不来了,那恰好是一个战争世界,陈韵这种只会耍心机的女人一直迟迟攻略不下男主,这导致她因为小世界的战争受了不少伤,正迫切的需要谷麦身上的两个金手指。
至于等谷麦攻略成功,身上的金手指就会被21号提取,以后的谷麦怎么办?并不在21号和陈韵的考虑之中。
反正金手指本来就不是谷麦的东西。
可惜要是21号多停留一会儿,又或者愿意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它也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谷麦自然听从21号的,说动了谷教授和王芳,要给班上的同学进行一次各个科目的测试,了解大家的天赋,这样可以在之后的教学中因材施教。
从今天开始,特殊人才系即将会迎来为期一周的考试。
谷麦帮忙把卷子发下去之后,胸有成竹地开始写手下的高等数学的卷子。
谷教授出的题由浅及深,由简到难,基本上可以通过卷子判断自己的学生们都学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学数学的天赋。
显而易见的,班上其他人有没有天赋谷教授不知道。
江月是肯定没有的。
因为江月看着面前的卷子,郑重其事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开始从第一道题看到最后一道题。
悲痛地发现,自己居然一道都不会。
谢疏寒边写答案边侧头看,不易察觉地把自己的卷子往江月手边推了推。
第11章 真相
奈何江月有自己的骄傲,虽然不会写,但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作弊的。
她把头撇开,一副不受诱惑的样子。
谢疏寒垂下头,散落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眼里的郁闷。
等到交了卷,江月有些受伤,为什么上了大学,数学的选择题只剩下四道了,选择题一道三分,对她来说,只有四分之一的概率能考15分。
还有四分之一的概率考0分。
总之是没希望及格的。
江月连和谢疏寒道别的力气都没有了,睡觉前,更加坚决自己明天要努力约会。
只是一大早,苏休煦就给她打来了电话,声音虚弱:“对不起啊,江月,我昨天放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和谢疏寒撞到了一起,我把脚给扭了,今天看不成电影了。”
江月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给谢疏寒打过去视频电话,视频一接通,就看到谢疏寒弯起的眼睛,谢疏寒比划道:早上好。
江月看不懂,但是她本来也就没打算和谢疏寒聊天,只是想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怒气。
江月质问道:“你怎么走路那么不小心呀?”
谢疏寒心头闪过一丝甜意,江月居然在关心他吗?
谢疏寒知道打手语江月看不懂,就让谢管家站在一边帮忙翻译。
谢管家声音掐得细极了,谢疏寒刚刚手势比得飞快,让他讲话温柔一点:“少爷刚刚说,谢谢你的关心,但是他一点儿都没受伤,不像苏休煦那个废、呃,同学,自己把脚给扭了。”
说完,谢管家捂着嘴低声道:“少爷,我听刚刚江小姐的语气,好像不是在关心你。”
谢疏寒黝黑的眼睛看了过去,谢管家改口:“不是在关心你是关心谁?”
谢疏寒满意的把视线移到屏幕中:既然那个蠢货把脚扭了,那我陪你去看电影吧?
谢管家:“少爷说,既然苏同学今天没空,那他陪你去看电影吧?”
江月提高了一点儿声音:“谁关心你啊?”
“我才不和你去看电影!你就会打扰我的计划!”
“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居然破坏我的幸福!”
谢管家倒吸一口凉气,这熟悉的强取豪夺剧情,老爷当初不就是为爱做三,把夫人囚禁在了别墅里吗?
难不成谢望川的基因如此强大?让少爷也爱上做小三了不成?
谢疏寒正想解释一番,没想到江月就把电话挂了。
谢疏寒看着灭掉的屏幕,眼里的笑意也没有了。
他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问谢管家:谢家的祖坟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然江月怎么会不愿意和他去看电影?
谢管家声音有些飘,视线茫然:“是啊,谢家的祖坟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然为什么谢家的男人总要做小三?
谢疏寒得不到答案,只好扎身于谢家的事业,励志早点接手谢家的全部产业。
他的姑姑谢允珠自从被赶出去后,每天大闹董事会,搞得公司人心不稳。
而那头,江月出师未捷身先死,她躺在沙发上,就听见江父江母回来了。
说起来江父江母想和江月做亲子鉴定,也是一时心血来潮。
那天上午,不知道怎么的,江母想起江月的高考成绩,突然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不然做个亲子鉴定吧?
不然江月怎么那么笨呢?
她这么一想,马上就去做了,结果很快就知道了答案——江月真的不是她的女儿。
江母心里居然有三分的释然——看,不是她的基因问题。
但是江月和她没有血缘关系,难不成是江父的私生女不成?她的亲生女儿呢?
江母难得给江父打了一个电话,江父被污蔑了,有些生气:“我是这种人吗?”
江母:“你不是吗?”
江父怒道:“你等着,我也做一个亲子鉴定。”
最后两个人看着鉴定结果,发现江月居然不是二人的孩子,今天难得的都回了家。
779难免有些担心,江月懒懒散散的往下走:“779,你知道我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金手指,但是做任务时从来都不用吗?”
779见江月难得愿意和自己聊天,高兴得不得了:“为什么?”
江月笑眯眯道:“因为金手指永远敌不过小世界里天道的自我意识,你以为谷麦的金手指能让她真正的成为江家的女儿吗?”
779疑惑:“那可是交换人生金手指,我记得系统评级可高了,得有ss。”
江月下了最后一个台阶,为779答疑解惑:“金手指改变的是亲子鉴定的结果,但是却改变不了真相。”
“你说,等江父江母发现自己被骗了,会怎么样?”
走到江父江母面前,江月神情一变,变得明媚起来:“爸爸妈妈,你们今天怎么回家了?”
江母神情复杂的看着江月,她从小养到大的女儿,怎么可能真的不是她的女儿呢?
可是一想江月的成绩,江母还是信了。
她想,也许是当初医院抱错了吧。
江母张了张嘴,理智的告诉了江月这个残忍的真相:“月月,你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
江月勉强提起自己的嘴角,看起来可怜极了:“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所以想激励我学习?”
她眼睛一眨,眼泪就滚落下去,她昂着头,用手用力的擦过自己的脸颊:“怎么可能呢?”
江母也觉得难过,可是她也难过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面受苦受难。
她看着面前这个虽然被他们宠的有些骄纵但是人不坏的孩子,她缓和下声音:“你放心,爸爸妈妈不是想赶你出去,只是告诉你真相。”
“等我们找到亲生女儿,就把你们当作亲姐妹养在一起。”
对于江家这样的人家来说,又不是养不起两个女儿,只是以后给江月的待遇降一降而已。
这算是很仁慈的做法了。
江月却受不了这样,她不肯相信,她死死咬着唇,忍住呜咽声,保证道:“爸爸妈妈,我以后都会好好学习的,不要骗我了好不好?”
少女穿着丝绸的浅绿色睡衣,圆圆地、总是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明媚的眼睛里,此刻正满是水雾,带着数不尽的祈盼看着江父江母。
第12章 阴奉阳违
江母看着江月哭的模样,有心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公平,硬下心肠说:“好了,有什么好哭的。”
江父难得点了一支烟,也没抽,只是看着发呆。
自打江月出生后,他和江母给双方父母有了一个交代,就各自扑到了彼此的事业,可是江父也能从自己记忆里繁重的事业中想起江月的成长碎片。
江父不自禁软了声音:“不哭了,爸爸今晚要去参加珠宝拍卖会,给你买一条淡水珍珠项链好不好?”
话音刚落,江母狠狠地掐了江父一下,江父痛叫一声,补充道:“买两条,剩下一条给、给那个。”
江父不知道怎么称呼,只是含糊地说道。
江月一下子炸毛了,连哭都不哭了,她一擦眼泪:“你们以为我稀罕这条项链?我根本是、我根本是!”
江月爱面子,没再说下去,而是看了一眼江父江母后,愤怒地转身跑上了楼回了房间。
王妈早知道江父江母要说什么,看见江月红了眼眶一脸委屈的回来,只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江月扑进王妈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稀罕他们的珍珠项链,人还没找回来呢,就怕自己亲生女儿吃亏了。”
“姆妈,以后江家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王妈也哭:“到时候我们一对可怜人怕不是要被真小姐欺负死。”
江月看着王妈哭起来,自觉自己不能像从前那样天真了,要努力做个大人,照顾好自己和姆妈才是。
她坚强起来,从王妈怀里探出哭得泛红的脸。
王妈看着觉得苦上心头:“我们月月委屈得呦。”
要是那些被江月欺负过得小子姑娘们看见江月这样,估计什么都不和江月计较了。
江月头发丝还被泪水黏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泪珠:“不行,说不准马上真小姐就要回来了,我得努力才好。”
江月这次没和谢疏寒商量,而是自己在飞信里挑挑拣拣,找了个住在b区,刚留学回来的男生,她记得这男生姓周,今年刚硕士毕业,是个标准的大学霸。
江月发信息给对方:【周先生,下周你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吃个晚饭。】
这位周先生正坐在谢疏寒的面前,有些拘谨的送出了自己的企划书,他在国外念的是芯片相关的专业,和家里的产业搭不上半点儿关系。
但谢家家大业大,占了江城半壁江山,不光是做船运生意,各行行业都有插手。
原本周先生是没有想到谢疏寒的,但是最近谢家的动静很大,大家都难免听闻,他想找谢疏寒要一笔投资,也是打着说不准谢疏寒年少好说话的主意。
谢疏寒的视线落在周先生震动的手机上,皱了皱眉,重要场合还不给手机静音,显然周先生对他并不尊重。
周先生随手拿过来手机,晒笑一声:“是江家的小孩,约我出去吃饭。”
周先生也是脑子抽了,突然就要说一句。
谢疏寒视线一点点移到周先生的脸上,原本的一分不满变成了十分的不满。
谢疏寒的眼睛凉的几乎要把周先生冻成冰块,他突然笑了一下,原本他不打算给周先生这笔投资的,小打小闹,没什么收益,谢疏寒刚插手谢家的管理,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看着。
但是现在。
谢疏寒给谢九打手语:跟他说,我以个人的名义投资他的项目,但是让他今晚就离开江城。
周先生有些激动:“真的吗?”
虽然不知道谢疏寒为什么要提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但是周先生可是拿到了五千万的投资,别看少,但是他只拿出了一个堪称画大饼一点投资回报都看不出来的企划书,能拉到五千万的投资,要是外人知道了,说不定以为周先生是谢疏寒的亲儿子。
不然这种打水漂的事情,谢家就算钱再多,也没有解腰包的道理。
周先生一走,谢疏寒的神情就淡了下去。
江月为什么没有和他说?
谢疏寒忍不住想给江月发消息,可是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错事,要是江月知道了,真的会生大气的。
这和他故意不小心撞上苏休煦,把苏休煦撞崴了脚不一样。
一看就心机深沉。
谢疏寒摊开如玉一般骨节分明的手,像是想要透过淡青色的血管,看清楚里面流淌着的、罪恶的血。
谢疏寒眼神空洞的笑了笑。
该不该说,他是谢望川的儿子呢?
和他一样的喜欢背后耍手段、一样像阴沟里的老鼠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的心机深沉。
谢疏寒呼吸轻了轻,张了张手,要是自己流的不是谢望川的血就好了。
779在后台一抖,男主的求生欲跌破60了。
但是想到江月不喜欢听坏消息的性格,它沉思了半晌,决定还是先不说了,不然江月又要把它给屏蔽了。
779狗狗祟祟的看了一眼江月,江月正看着手机大骂道:“什么嘛?这姓周的说他连夜要走,躲谁啊?躲我吗?”
还是不要惹江月为妙。
一直到了周一,江月才带着一身低气压去上学了。
周末两天,江父江母让人把别墅里拿来做书法的房间给重新装修布置,顺便还没有经过江月同意,就把她的衣帽间当作了以后和谷麦共用的了。
江月气的恨不得把房间都砸了。
江大小姐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别说把衣帽间分一半出去了,就连平时,除了王妈之外的佣人都不能进来的。
谢疏寒把江月的课桌擦得抛光,看着江月走过来,有些邀功的看向江月。
可是江月一点儿注意力都没分给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谢疏寒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恰好谷教授的试卷批改好了,谷麦抱了进来。
虽然谷教授叮嘱谷麦,直接发下去就好了,试卷上有他的批注,是一些他个人对同学们对建议。
但是谷麦却阳奉阴违的站在讲台上,轻咳一声,带着几分得意的宣布道:“我来念一下大家的成绩和评语,谷教授结合大家的情况,给了大家一些建议。”
第13章 有没有眼色啊
谷麦哪里是想当众念成绩,只是想借机羞辱一下江月罢了。
她眼神含着几分春意看向了谢疏寒,声音嗲得不像话:“谢疏寒,咱们班里,唯一一个和我一样是满分的同学。”
谷麦加重了“唯一”“和我”“一样”几个字的语气,像是在炫耀这个班里只有自己和谢疏寒最般配一样。
谷麦矜持地站在讲台上想,自己现在在数学上的天赋强了这么多,谢疏寒一定会被她吸引然后真正爱上她的。
只是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谢疏寒的回应。
谷麦低头一眼,谢疏寒正在玩手机,谷麦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江月才忽略她的。
谷麦继续说道:“谷教授说你在数学上特别有天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我平时帮教授带给你一些数学期刊。”
谢疏寒终于抬头了,他刚刚正在组织语言,想要问问江月为什么约了那么多男生,却不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结果头顶有个声音一直吵。
谷麦看谢疏寒居然对她有了回应,激动死了,她立马把谢疏寒的卷子给送了下来,还拿起了谢疏寒桌子上的笔,写下了自己的飞信号和手机号。
谢疏寒没阻止,在他的印象里,这些已经写完的卷子和垃圾没有区别,等到放学和垃圾一起丢掉就好了。
可是这看在江月眼里,那真是不得了了。
江月看着谢疏寒卷子上面刺目的满分,好像谢疏寒也在嘲笑她的智商一样,她顿时又搬着椅子往里面挪了挪。
考那么好也就算了,人品也那么算了!
阻止她的幸福,自己却对女生来者不拒。
混蛋!
等下她就换座位。
谢疏寒不知道江月为什么又生气了,他僵坐在座位上,看着卷子,像是想把卷子盯出来个洞一样。
实则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随着江月的移开被扯出去了似的。
这看在谷麦眼里,就是谢疏寒对数学非常感兴趣的意思了。
她一直念到最后一张卷子,看着江月卷子上的3分,她鄙夷的看了一眼江月,甚至夸张的说道:“江月,你怎么只考了三分呀?”
完全忘了自己没有金手指的时候,数学成绩也一直在及格边缘徘徊。
江月撑着桌子,连头都没抬。
江月不理谷麦,谷麦却搭起戏台自己唱,她走到江月旁边的桌子上,慢悠悠地说道:“我可是听说江家的总裁智商非常高呢。”
谷麦故作惊讶地问:“你该不会不是亲生的吧?我可是听我爸爸说,就算傻子来了都能考三分。”
江月抬起头,像打量什么脏东西一样:“你从哪儿听说的?”
“这么喜欢八卦?”
“你是看上了我爸想做小老婆不成?”
江月嘴巴不甘示弱,开玩笑,她可不是好欺负的。
就算谷麦现在是江家的真千金又如何呢?
让她伏低做小捧谷麦的臭脚?怎么可能。
江大小姐这辈子就没有低头的时候。
祁燃在后面踹了一下桌子:“你这死女人说什么呢?”
“月月不是亲生的,还是你能亲生的不成?”
谷麦对江家的权势财富渴望到,只是一听亲生的这三个字,她呼吸就不由自主的急促了几分,再也忍不住了:“呵呵,也就你愿意给江月这种山鸡当狗了!”
“她是江家的亲生女儿吗你就护着她?”
“等她被江家赶出去,我看你还和不和她说一句话!”
谷麦嘴上和祁燃吵着,可是其实她打心底里,是渴望成为江月的,等她被江家认回去,祁燃是不是也会为了她出头,也做她的小跟班?
谷麦这么想着,看向祁燃俨然像是看向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股儿让祁燃犯恶心的包容劲儿说道:“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等你以后知道真相,你就知道该护着谁了。”
祁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恶心谁呢?得妄想症了?”
谢疏寒也想像祁燃那样保护江月,他嘴巴吃力的张张合合,甚至感受到了喉咙处的一丝血腥味,可是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谢疏寒看着地面,好像回到了三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江燕被谢望川欺负了,就会捂着他的嘴巴,发泄一样的用小刀割他,直到他身上全是渗出血又不致命的小伤口,江燕又会呜咽出声,看着谢疏寒和谢望川长得相似的五官,恨恨的说道:“你别怪我,谁让你身上留着谢望川恶心的血。”
等伤口结痂了,江燕又搂着谢疏寒哭:“等你身上属于谢望川的血流干了,妈妈就哄你睡觉,给你唱儿歌,到时候妈妈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谢疏寒不懂为什么面前的女人好像爱他,又好像恨他。
他只是在无数经验中牢牢的记得,不管是爱与恨,都不能说出口。
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像是要把谢疏寒淹没一般。
779终于尖叫:“大佬大佬谢疏寒的求生欲要掉到0了!!!”
779大哭:“都怪我,要是我早一天告诉你谢疏寒的求生欲一直在掉就好了,呜呜呜,你把我格式化吧,我真是个坏系统。”
江月在心中冷斥:“闭嘴。”
“知道什么叫不破不立吗?”
“难道我不知道谢疏寒状态不对吗?”
779吓得抽噎:“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江月:“因为谢疏寒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刺激疗法,知不知道?”
江月在心底说完,就一副怒气冲冲要出去和谷麦打架的架势,站起来从谢疏寒面前经过。
教室里课桌之间的空隙很大,江月一般都是从谢疏寒身后走的。
可是她现在却从谢疏寒身前走了过去。
谢疏寒膝盖和课桌之间的空隙不大,江月先伸了一条腿出去,才发现自己好像被卡住了。
江月身后的头发划过谢疏寒的脸,谢疏寒从痛苦中抽离出来,还没回过神,就下意识地往后略仰了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后知后觉地想,过去的记忆好香,不对,好痛苦。
江月一只腿在外面,另一只腿怎么也迈不过去,只好下意识的单膝跪在了谢疏寒的腿上。
这对江月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不淑女、非常糟糕的姿势。
对谢疏寒来说,谢疏寒的求生欲飞快的回到了60,甚至还非常励志的多涨了10点。
谢疏寒隔着裤子,觉得江月的小腿温热又柔软,让他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月红着脸,恼羞成怒的用膝盖磕了磕谢疏寒的腿。
“有没有眼色啊,小哑巴?”
第14章 我不同意
谢疏寒被这一下磕得魂飞魄散,险些都会说话了。
一向苍白阴郁的脸上缓慢地爬上了淡淡的薄红,他讷讷想,那、那有眼色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谢疏寒翻遍自己的记忆,都找不到一个参考。
看过的书里,也没教他要如何谄媚江大小姐。
于是他只好垂着眸,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掌心捧着江月的膝盖,自己往后挪了挪,给江月腾出一个落脚的地方来。
还没等他撒手,江月就自己挪开了。
两只脚都站在地上,像一只又肥又娇憨的小猫一样扑了出去:“谷麦,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谢疏寒来不及失落,就生怕江月吃了亏立马起身站了起来。
祁燃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江月上次打架,还是六岁的时候,自己把江月心爱的粉钻小皇冠戴在了脑袋上,被江月愤怒的扑在地上。
一边哭一边打:“呜呜呜你居然敢碰我的小皇冠,你就这样欺负我!我好可怜啊!姆妈!姆妈!救救月月!”
祁燃为了哄江月别哭,被江月不痛不痒的打了几下。
可恨的是江月这个狡诈的小女孩!居然在大人冲进来的时候往旁边利索地一滚,自己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大人们听江月的哭叫,都以为是他打了江月,他不仅被打了屁股,还被他妈扣下了所有的压岁钱。
可恶!
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祁燃一马当先,呃,好吧,祁燃看着比他速度还快的谢疏寒,烦躁地挠了挠头。
祁燃二马当先地扑了过去,先是隔开了谷麦的动作,配合着谢疏寒把谷麦往后拉了拉。
总之是不能让江月吃亏的。
江月葱白的指尖指着谷麦:“我早就知道你看我长得美就嫉妒我,从开学第一天就看我不顺眼,每天不知道在阴阳怪气谁。”
江月一甩小脑袋,冷哼道:“看我不顺眼的人,整个江城大学都装不下,你算哪位?”
班里的某些同学暗暗说道:您也知道啊!
谷麦更是不甘示弱:“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数学考三分?可笑!你哪里配。”
班上的所有同学:这就不对了,抛开江月倒数第一的成绩不谈,江月哪里不比你谷麦好呢?
有人噗嗤笑出来:“在这种地方讨论学习?真正学习好的都在别的系呢,也就是在我们系打肿脸充胖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没错,这句话是讥讽谷麦的。
别以为大家不知道,谷麦之所以来特殊人才系,是因为她的高考成绩也一般般,是走了谷教授的关系才被江城大学录取的。
在特殊人才系,大家攀比的都是家世,哪里有人拿成绩说事?
谷麦被笑的脸色涨红,一双眼睛怨毒地死死的盯着江月。
她忍不下去了!
明明江家的人都已经知道江月不是亲生的了,凭什么还要让她做江家的大小姐?
明明那一切都是她的!
谷麦突然不动弹了,她看着江月,勾起一个近乎于轻蔑地笑:“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有钱人吗?”
“江月,我会让你失去你的一切的。”
甚至不等江月一句回应,谷麦转身就走了,连带着今天的课都没上。
江月心里哼笑,觉得说不定今晚就在江家要见到谷麦了。
果不其然,不过又上了一节课,谷教授突然走进来,喊走了江月。
在特殊人才系的办公室里,正站着谷麦、江父江母、和谷教授。
谷教授看着面前眼眶红红的江月,怎么也想不到,谷麦居然是被抱错的。
谷教授的妻子早逝,自己一个人拉扯女儿谷麦长大的。
面对亡妻留下的女儿,谷教授算得上是千娇百宠,自从开学之后,谷麦就没少和谷教授说江月的坏话。
说自己在班级里被江月带头欺负,又说什么江月性格骄纵,不光欺负她还欺负其他同学。
加上江月的考试成绩烂到谷教授不得不注意。
总而言之,谷教授对江月是不喜的。
甚至在听见江父江母说两个孩子抱错了的时候。
谷教授断然否定:“怎么可能?”
“江月的数学才考3分,我看着还是蒙的,怎么可能是我的亲生女儿?”
江父冷笑一声:“我和我妻子都是n大毕业的,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儿?”
谷麦看着双方父母来回推拒,都不肯承认江月是自己的孩子,简直要乐死了。
恨不得把这场面录下来给所有人看看,江月没了家世背景,就是个人人都嫌弃的傻子罢了!
哪里像她?又聪明又讨人喜欢。
谷麦选择性地忘记了自己没有智力强化的金手指之前,也不怎么高的成绩。
她只是眼里含着一丝窃喜,挑衅的看向江月。
江月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反而不哭了,她平静的开口:“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要我,那我也不要你们。”
“谁稀罕。”
可是说是这么说,江父江母哪里看不出来江月眼里的难过和受伤。
江母忍不住心软了:“月月,妈妈不是这个意思,既然谷教授不愿意认你,你就还在江家呆着,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江月冷冰冰的,一副不肯动摇的样子。
谷麦却被气得发抖,凭什么?凭什么?
她尖声道:“凭什么?你们不是我的亲生爸妈吗?为什么要让这个杂种继续在江家待着?”
这话一出,谷教授却被谷麦伤了心。
什么叫杂种?
江月是杂种,那他是什么?
谷麦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好,自己也太冲动了,她偷偷看了一眼谷教授心里的伤心,心虚了一瞬,但是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反正以后自己就是江家的亲女儿了,谷教授这个一年只赚几十万的爸爸,她才看不上呢。
年薪都不够江月脚下的一双鞋。
谷麦想到这里,更是豁出去了:“江月都在江家过了十八年的好日子了,那些本来都是应该属于我的,你们不让她把那些钱还给江家也就算了,居然还让她在江家继续住?”
“我不同意!”
第15章 大闹
江月看着谷麦的样子,讥诮道:“丑人多做怪。”
江父江母听见谷麦的话,都不由皱紧了眉头。
找来之前光顾着看谷麦入学后的成绩了,怎么也没想到谷麦居然是这种眼界小的女生。
还不如江月呢。
江月虽然蠢一点、笨一点,但是却是金尊玉贵着养大的,气质眼界都和谷麦不同。
这样看,他们又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认了这一笔糊涂账。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江母好声好气的安抚谷麦:“好了,等你回来,我们都会好好补偿你的。”
那一句爸爸妈妈的自称,江母却是说不出口了。
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当时突然冒出的做亲子鉴定的想法,怕不是被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下蛊了吧?
这谷麦带回去要是把江家搅得不得安宁可怎么办?
但要是让谷麦继续跟着谷教授过苦日子,江母又不忍心了,这可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啊。
谷麦看着江月的模样,又变了主意。
就这样把江月赶出江家,太便宜江月了。
还不如让江月留在江家,让她看着自己一点点把属于她的一切都抢走。
谷麦看似被说服了,又虚伪地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来:“好吧,对不起,爸爸妈妈,是我不对。”
她哭起来:“是我太嫉妒江月,能在我的亲生父母身边长大。”
谷教授的脸又黑了一点。
江月看了一眼,突然就很期待等让谢疏寒的爱意值达到100后,金手指的效果消失后,谷教授的反应了。
看着江月发呆,江母难得过来,一手揽住一个女生:“好了好了,以后你们好好做姐妹。”
江父江母也没多问谷教授的意见。
毕竟在他们眼里,谷教授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教授而已,他自己都不愿意认江月,想要的女儿又不愿意认他。
那他们把江月带走又怎么样?
谷教授坐在原地,看着江月,神色变了又变,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他实在不喜欢江月这种女生。
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反正江月看着也没有想要和他一个穷教授回家的想法,他又热脸贴什么冷屁股。
谷教授想了一堆江月的缺点,说到底,其实一切不过起于偏见二字罢了。
江月才不在乎这些人,她只要姆妈陪在身边。
江父江母直接把人带回了江家,连教室都没有回。
谢疏寒望眼欲穿到放学,都没发现江月的身影,终于知道江月回家了。
他看着桌子上的书本,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碰就轻飘飘的离开了。
一直到回了谢家,谢疏寒都没有用自己的手碰别的东西——至于拦谷麦的时候,他很小心的隔着衣服用胳膊挡的。
谢管家看见自己家的少爷回来了,笑成了菊花:“少爷,吃晚饭吗?”
谢疏寒摇摇头,换了睡衣,就双手合十地躺在床上了。
下午6:50分,谢疏寒双手合十祷告道:玉皇大帝、耶稣、月老、爱神...三清原始天尊,今天我用这双手捧到了江月的膝盖,只是可惜她今天离开学校太早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只相处了四个小时三十二分钟,她平时要在学校呆七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剩下的时间在梦里补齐呢?
一连念了三遍,谢疏寒就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之后,谢疏寒睁开眼。
一个小时后,谢疏寒神志清醒。
三个小时后,谢疏寒一睁眼,看见了谢管家担忧的、丑陋的脸。
谢疏寒缓缓闭上了眼睛:各路神佛,错了,我要梦见的不是这个。
谢管家不知道他家少爷在想什么,他想了想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有些八卦的和谢疏寒分享道:“少爷,你知道吗?听说江月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她出生的时候被抱错了。”
谢疏寒从床上飘了起来,全神贯注的看向谢管家那张慈祥关爱的脸,表示自己正在听。
谢管家说道:“这可是半山别墅的大新闻,大家都觉得江总夫妻疯了,半山别墅的人谁出生不是在私立医院啊,你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我还记得清楚呢,当时江夫人可是在m国的私立医院生的孩子,和咱们...和你是同一家医院出生的。”
“不过也不是你一个,其实半山别墅的孩子大半都是在霍格医院出生的,霍格医院可是相当先进的生育中心...”
谢管家人老了,总是不自觉偏题。
看着谢疏寒偏了偏头,谢管家又拉回思绪:“怎么可能在霍格医院被抱错呢?”
谢管家嘀咕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霍格医院发现这种丑闻,肯定会彻查到底的。”
谢疏寒比划:说重点。
谢管家回过神:“哦哦,听说那亲生女儿回来就大闹了一场,说什么江总夫妻偏心之类的话。”
谢疏寒的眉头不自觉地因为担心的敛了起来。
江月还好吗?
谢疏寒有心想问问她,可是江月今天对他好冷淡。
谢疏寒有些沮丧。
谢管家偷看了一眼谢疏寒,轻咳一声:“少爷啊,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呢?连晚饭都没吃,是遇见什么事了?”
谢疏寒犹豫了一下,先是略带苦恼地比划:江月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讨厌我。
说着,谢疏寒不甘不愿地在手指上掐了一个针尖大的位置,再小一点就掐不出来的大小,来表示江月对他的讨厌程度。
然后又略带炫耀地道;她还用膝盖碰了我的手。
谢疏寒伸出骨节分明又修长如玉的手,又很快缩了回去,像是怕被谢管家摸到了似的,小气吧啦的。
谢管家眼角抽了抽,好心为谢疏寒解决人生难题:“那你这些天做了什么让江月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谢疏寒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些事怎么能让江月不高兴呢?
苏休煦是个抠门鬼,周先生又是个没出息的,显然哪个都不配江月啊。
谢管家太了解谢家这些男人的性格了,有时候他们说的没有,只是他们理解中的没有,其实说不定已经做了一大堆让对方不高兴的事情了。
谢管家叹气,心想自己还是要多教导少爷一些关于感情的事情啊。
谢管家对江家的描述,还是有些不太到位。
也不是谷麦大闹了一场。
而是谷麦和江月两个人从三楼打到了一楼。
事情的起因,还是谷麦被佣人带去了衣帽间换睡衣说起。
第16章 决定
自从江父的宾利开进半山别墅后,谷麦的眼睛是越来越红。
这种地方就算她连在电视剧里都没见过,自江城的小香山山腰起,就是半山别墅了,这里向来闲人止步,从山脚开始就不让游客进了。
谷麦就连在嫁给谢疏寒的梦里,都没来过半山别墅。
等到了江家,看着王妈体贴慈爱的绕着江月团团转,江月也理所当然的指使着一应佣人,谷麦心里的嫉妒烧得她口干舌燥。
再对比佣人看着她陌生的眼神,谷麦受不了了。
江月的这些待遇,应该是她的才对。
即使她是用了转换人生的金手指,而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但那又如何?
谷麦死死的咬着下唇,直到江月被江父江母喊去书房谈话。
她被佣人带去了衣帽间换睡衣,佣人哪里知道睡衣放在什么位置,王妈跟去了书房,其他佣人又不准进去。
所以当江月被江父江母做好心理工作,进了衣帽间的时候。
就看见谷麦身上穿着那件旗袍——她原本打算穿去和苏休煦约会,还拍了照片发给谢疏寒的那件。
江月刚被安抚好的心态就炸了!
她高高扬着声音,像一只小鸟:“谁准你穿我衣服了?”
王妈跟在后面,一看谷麦身上穿着江月的旗袍,正在照镜子,心里顿时对谷麦的厌恶的不得了。
哎呦,她可怜的月月,怎么摊上这么一回事。
江家也是,带回来个眼孔浅的真小姐,一点小便宜都要捞。
谷麦本来有点心虚,身上的旗袍不是她的尺码,显出她比江月肥的腰和臀,显得谷麦滑稽极了。
“妈妈说了,这衣帽间我也可以用,我穿里面的衣服怎么了?”
“你也太霸道了,这些衣服都是花我爸爸妈妈的钱买的,什么叫你的?脸皮真厚。”
谷麦说这两句话倒是底气十足,江月翻了个白眼,到底谁脸皮厚啊?
她才不和谷麦客气,看着一旁的剪刀,随手拿起来就拽着谷麦身上的旗袍剪了个稀巴烂。
谷麦感觉到后腰的冰凉,吓得不敢动。
等到江月终于放下剪刀,她看着自己身上破烂的旗袍,顿时哭出了声。
江月敢这么羞辱她!
王妈还在旁边拉偏架:“哎呦这可是上好的料子,一件都要好几十万呢,你都穿了以后我们月月还怎么穿嘛!真的是,一回来就拿着江家的钞票烧。”
“怎么,等下是不是还要一口气吃光十八年的好饭呀?”
“也不怕自己撑破肚皮。”
谷麦气的浑身发抖,把旗袍往地下一扔,换上睡衣就要扑过来还手,江月眼疾手快的拽着谷麦的头发,就把她往楼下拉。
江父江母正在客厅坐着,两个人都准备回公司了。
一个谷麦不值得她们停下工作的脚步。
听见吵闹的声音,江母眼里不由的升起一丝厌烦。
怎么好日子不过了?自打找见谷麦这一天,心气都没有平的时候。
再一看,冒牌货江小姐正气焰嚣张的拽着谷麦的头发往沙发上一扔,发了狠话:“你们既然非要把你们的亲生的女儿带回来,觉得我不配穿你们给我买的好衣服,住在这里,我今天就走,没必要让她来恶心我。”
而真千金谷麦正捂着脸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我才是江家的亲女儿,你欺人太甚!我不过是穿了一件衣帽间里的衣服,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剪坏了我的衣服。”
江父江母左看看右看看,也有些为难。
谷麦这回是真的委屈哭了:“爸爸妈妈,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就这样看着江月欺负我,也不为我做主吗?”
“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继续做一个教授的女儿,至少还有爸爸疼爱。”
江母皱了眉头,正要训斥江月。
王妈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谷麦的心机太浅显,她立马抢话,说哭就哭:“我的月月啊,真是可怜见的,人家真女儿被你亲爹娇娇的养到大,教授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可一年也赚几十万呢,听听,说的好像你在江家好像占了什么大便宜一样。”
“只有姆妈知道你过的苦啊,刚出生眼睛都没睁,就被夫人扔到家里,是我一个佣人养到大的,你学说话的时候喊了三个月的妈妈,都没见过妈妈一面。好不容易到上了学,连家长会都是我开的。”
“这世界上难道还有金钱比父母之情还珍贵吗?”
江月顿时也哭了,她用手遮着脸,眼泪是一滴也挤不出来,但是却嚎得又可怜又大声:“可我亲爹也不喜欢我,只喜欢这谷麦。”
“早知道我就该死在肚子里头,不碍别人的眼,也不至于被换了。”
江月编不下去了,悄悄从指缝里看了看江父江母。
江父江母顿时又合上了想指责江月的嘴,江月和王妈说的也没错,这些年他们两个确实做父母不尽责。
江父顿时说道:“好了,那些衣服本来也就是月月的,你抢她衣服做什么?江家又不是没有钱再给你买。”
“跟月月道个歉,这个事儿就过去了。”
谷麦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差点儿没晕过去。
你说什么?
让谁道歉?
可越是这样,谷麦就非要穿那衣帽间里的衣服,她觉得江父江母的样子,给她买的衣服肯定不会比给江月好。
谷麦咬着牙:“我才不道歉。”
她恨恨的看向王妈:“主子的事,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插嘴。”
江月顿时不干了:“你电视剧看多了吧,王妈是签了劳务合同的家庭保姆。”
“你懂什么叫劳务合同吗?”
“都21世纪了,人人平等,你还当上主子了。”
“神经病。”
江父江母看向谷麦的神情也有些诡异。
一口一个主子下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家在半山别墅自拥为王了,被别人知道了真的是要被笑到过年了。
王妈看着护着她的江月,眼里都是慈爱。
这可是她亲手从小小一个的婴儿养到大的姑娘呢,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呢?
江母看着谷麦的样子,下了一个决定。
第17章 副楼
江母说道:“你搬去副楼住吧。”
谷麦看着江母,嘴唇抖了抖:“什么?”
江母不愿意再看这个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亲生女儿:“你搬去副楼住吧,既然你和月月呆在一起总吵架。”
谷麦利声反问:“凭什么不是江月去?我才是你亲生女儿。”
江母有些不耐,她还赶着去公司,随手扯了个借口:“月月东西多,搬去副楼得搬很久,太麻烦了。”
王妈连忙点头:“可不是呢,月月的衣服每月光是收拾都要一个周,要是搬去副楼,得搬到过年去啦。”
谷麦气的胸膛起伏个不停,她回头看向江月,理所当然的说:“那就让她别带东西好了。”
王妈正要说话,江月却拉住王妈,看着脸色有些急躁都不喜的江父江母,她垂下眸,眼珠提溜乱转,脸上却是忍让和孺慕之情:“那我去住副楼吧。”
“没关系的,反正我不是亲生的,住在这里背地里不知道要被骂多久。”
“我只是希望爸爸妈妈开心。”
好像刚刚嚣张的拽着谷麦头发的人不是她一样,江母看着江月的样子,叹了口气,以前这孩子骄纵不听话,可是也从没做过什么坏事。
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了,居然都愿意让步了。
真是吃了大苦头了。
所以江母大手一挥:“真乖,那妈妈让人把副楼收拾出来给你,下周不就是祁燃的生日会,明天妈妈让人给你送几件漂亮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啊。”
江月小鸡啄米的点头:“妈妈真好。”
谷麦看见终于把江月赶走了,心里不屑,觉得江月傻。
一想到江月搬到副楼去,那她的东西岂不是自己可以随便用了?她眼里就阵阵狂喜。
可没想到江父江母的车一走。
江月就霸道的让人把她的房间都锁了起来,就连衣帽间里的衣服,也指挥着人送了一部分去副楼。
谷麦回了房间,看着布置温馨的房间,忍了好久,才把一腔心绪给忍耐了下去。
谷麦看着窗外,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真是太糟糕了,白白让江月占了便宜。
她的最终目的又不是江家,而是谢疏寒的心,这些都是顺带的而已,只有讨得江母的欢心,才有可能去谢家,见到谢疏寒的姑姑,让对方同意自己嫁给谢疏寒。
再加上自己耐心钻研数学,和谢疏寒有了共同语言,温柔体贴的自己不比只会欺负人的江月好?
想到这里,谷麦闭上了眼睛。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她满心期盼的见到面的谢允珠,今天被谢疏寒赶出了江城。
江月正坐在副楼的椅子上,看王妈收拾东西。
王妈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我晓得我们月月人心地善良,让那个谷麦住进了主楼里,可到时候去参加祁少爷的生日宴,大家知道了这件事,要笑话你的呀。”
王妈的心简直偏到了北极去。
满心满眼都觉得江月受了委屈。
可是江月却说:“我就算日日在主楼里占着,说不定日子长了,爸爸妈妈觉得我嚣张跋扈,不爱我了,到时候连副楼都没得住。”
“反正我是要早早嫁出去的,何必和她争这些呢。”
不过一提到祁燃,江月突然蹦哒起来:“姆妈,你说我嫁给祁燃怎么样?”
王妈看着江月,连声夸江月聪明:“极好的,极好的,你们一起长大,祁燃又对你照顾,嫁给他不吃亏的呀。”
“就是他人不上进,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养的起你。”
江月摆摆手:“那没事,我会监督他用功的。”
江月说干就干,接下来一周在学校里,谷麦到处和别人讲江月贪图江家的财势,替她享了十几年的福,现在还死皮赖脸的留在江家。
谷教授听见了,对江月越发不喜欢。
他觉得江月明明是他的女儿,不来讨好他也就算了,还赖在江家不走,一看就是个见钱眼开的。
于是在上课的时候,诸多针对江月。
问江月的题江月回答不上来了,他就淡淡的说道:“都不是大小姐了,不好好学习,以后打算谁养你?攀权附贵吗?”
这句话说白了,就是羞辱江月,骂江月以后准备被有钱人包养。
江月翻了个白眼,谷教授摆什么父亲的架子:“知道自己亲生女儿以前过的什么样的富贵生活,现在自己不知道进取,好好赚钱让我过上以前的好日子也就算了,居然想靠贬低我掩饰自己的无能,怪不得谷麦和你一模一样的品德低下。”
这话一说,大家都悄悄的看向谷教授和谷麦。
谷教授被气的面色铁青:“就会耍你的嘴皮子。”说完把书扔了就走了。
谷麦垂下头,几乎要被江月气死了。
江月呢?
谢疏寒正讨好的给她传小纸条:【我哪里做得不好了?你怎么最近都不理我?】
江月看了一眼,晃晃脑袋:“我没有不理你呀,只是你又不给我找金龟婿,又不能张嘴讲话,每次一堆字,看得我头都痛了。】
谢疏寒也不伤心,他知道了原因,于是掏出手机。
顽强的把文字输入,点击语音朗诵:【我每天都很有时间,明天有一场拍卖会,你要不要和我去?】
江月摇头:“不要,我还得监督祁燃好好学习呢。”
谢疏寒阴森的视线一扫祁燃,手指在手机上打出残影,要语音播放的时候,他警惕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傻乐的祁燃,调小了声音。
【你不会想嫁给祁燃吧?】
【他那么笨,一定赚不了多少钱的。】
江月娇哼:“我当然知道啦,所以我才要监督他好好学习,赚钱养我的呀,现在我都被谷麦那个讨厌鬼排挤到副楼去了,再不早早嫁出去,半山别墅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谢疏寒一听江月的话,只觉得心都碎了。
江月怎么能过苦日子呢?
还好他已经把谢家上下清理干净了,马上就能把江月带回家。
谢疏寒想到这里,指尖有些酥麻,打字的时候都有点握不住手机了。
他一边给江月放着语音,一边痴痴的看着江月,恨不得用眼神把江月从上到下的舔一遍。
第18章 拍卖会
谢疏寒丧权辱国地说道:【我帮你监督祁燃学习,你可以抽出一天,不,一下午,就算是两个小时也可以,来见见我吗?】
手机里的电子音毫无感情,语调平平的说道。
谢疏寒有些不满,这声音一点也显不出他的恳切。
江月一双上挑的鹿眼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谢疏寒:“你为什么非要见我?”
谢疏寒被江月看的人都软了,这样被江月全神贯注的打量着的感觉真好啊,江月收回了视线的时候,谢疏寒险些忍不住想要拽江月的袖子,让对方继续看自己。
但他还是忍住了。
谢疏寒想到管家的嘱咐和警告,他挺直了腰,觉得自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和自己那个只会强取豪夺的爹完全不同。
他更克制。
更忍耐。
瞧,就算他想要娶江月,都忍到把谢家完全握在手里,没有后顾之忧的时候,才依照谢管家的建议,精心策划了一场告白仪式,有礼貌的约江月的空闲时间。
当然了,如果江月执意要去参加祁燃的生日会,还想要嫁给祁燃的话,就别怪他对祁燃不客气了。
谢疏寒阴阴沉沉的想着。
面上一双狭长的眼睛却不像从前那样,而是乌黑的眸子里含着些期盼之意,配上他那张雌雄莫辨的隽美的脸,几乎没有女人能够拒绝他。
当然了,江月例外。
江月是个精明的小姐,她要嫁人可不看那些面上光,英俊是很重要,可是她可不要和一个不受宠的哑巴过一辈子呀。
——江月还不知道谢家被谢疏寒握在手里了呢。
况且谢疏寒在学校里日日写那些高深莫测的卷子,江月自觉自己和谢疏寒是没有半点共同语言的,没瞧谷教授说,谢疏寒适合做个数学家吗?
她嫁给个哑了的书呆子,还不如和江父江母低低头,忍了谷麦算了呢!
那道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以利诱之:【听说明天的拍卖会上有很多首饰,我想买一些送给你。】
江月有些心动,前几天她可是拒绝了江父说要送她的淡水珍珠项链呢。
她不是不想要!
只是不愿意和谷麦要一样的,还是安抚她是个假千金才送她的。
下周要参加祁燃的生日会,她不得好好打扮打扮,把谷麦的风头给压下去?
可是江月也不是贪婪的人,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也知道天下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
于是江月矜持的问:“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难不成谢疏寒有求于她?
江月苦恼的皱了皱眉毛:“我现在可不是江家的正牌小姐了,以前的朋友大多都不和我来往了,我在生意上也说不上话。”
她看了看谢疏寒,再开口又多了一丝疏远:“你不是觉得我是谷教授的亲生女儿,才想让我帮你去找谷教授请教数学题的吧?”
“我可不干,我和那迂腐的老头没什么话可讲,我也不认他做爸的!”
江月如此强调。
谢疏寒的手机又替他讲话了:【我只是感谢你愿意让我帮你擦桌子,管家说我现在家务精进了许多。】
【如果你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让我多多练习,以后好派上用场。】
谢疏寒指的派上用场,自然是婚后打算亲自小意地照顾江月了。
可惜听在江月的耳朵里面,她对谢疏寒就更同情了几分,他在谢家的地位,都不如自己这个假小姐,居然还要在家里做这样的家务。
不过有了原因,江月也愿意接受谢疏寒的礼物了。
江月体贴道:“你都困难成这样了,也不用买些什么贵的礼物了,一般拍卖会上开头的几样都价格便宜,你买那个给我就是了。”
自然,江月的体贴是在她看来的。
拍卖会上就算是开场拍品,也是十几万起拍的。
不过江月是听王妈说过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谢望川偷偷给自己儿子留了多少钱呢?
谢疏寒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红晕,在他看来,江月身上戴着他买的首饰,就像是属于他的了一样。
谢疏寒又说:【谢谢你给我送你礼物的机会。】
如果他会说话,这句话不知道说的多恭敬。
江月也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不客气,不过你也不用帮我监督祁燃学习,等他生日过了,我就抽出一天时间去见你。”
这一场对话被他们两个人的后桌听见了,嘴巴惊讶的微微张开,真是倒反天罡啊,哪里有送礼的人说谢谢,收礼的人这么理所当然的。
转天,谢疏寒带着谢管家去了拍卖会。
拍卖会上还有江父也在。
不过谢疏寒没认出来,还是谢管家在他耳边提醒,他才知道的。
谢疏寒一边看着手里的拍品名录,一边用余光看着江父。
开头的几件拍品品相都很一般,不过是一些新锐设计师的作品,诸如翡翠与钛金属拼接的胸针一类的。
看着有些老气,倒是有一对钻石镶银的胸针,价格不贵,也有几分新意,被江父拍去了。
谢管家叹息:“看来那真千金被找回来,江总花钱都吝惜了不少,以前他给江小姐拍珠宝时,从不拍开头的饰品,而是拍中间或者是靠后一些的,养一个女儿和养两个女儿终究是有区别的。”
谢管家抬眼皮偷看谢疏寒:“可怜了江小姐,这种胸针带出去不得被人笑话啊。”
至于谷麦戴这种胸针会不会被笑话,这不在谢管家的考虑范围之内。
谢疏寒皱了皱眉:江家这么穷吗?
谢管家叹息道:“谁说不是呢,努力了几辈子,也只在d区住着,以前对江小姐疼爱,舍得花钱而已,现在江小姐不是亲生的了,自然...”
谢管家话没说完,谢疏寒就懂了。
谢管家期期艾艾的看着谢疏寒,等着谢疏寒说一句把谢家做大做强,重挥荣光的话。
以前谢疏寒被父母带着恶意的诅咒搞的连一点生气都没有,谢管家当然只希望谢疏寒好好生活,哪怕找个兴趣爱好,让他不想总想着父母的事儿都好。
但是现在见到谢疏寒不仅重焕生机,还接手了整个谢家,连带着谢望川家族信托的那部分都握在了手里。
自然是希望谢疏寒能对生意上的事情兴趣更多的。
可惜谢疏寒的指尖在拍品上轻轻点了点。
在后半场的拍卖会上出尽了风头。
第19章 耳环
从六百万起拍的六克拉缅国红宝石配钻石戒指开始,谢管家手里的牌子就没有放下过。
比起竞拍的其他人,谢管家加价都是百万起拍,惹得其他来参加拍卖会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一看到谢管家那张熟悉的老脸,霎那间感觉自己回到了曾经被谢望川支配的时候。
那时候谢望川只有疯子两个字能形容,但凡他觉得好看的藏品,哪怕动用谢氏账上的资金都要拍下来。
谢望川的竞争对手也只能骂一句:“这么败家,有你谢家没落的时候。”
可没想到,没等谢家没落,谢望川先死了。
而他留下的儿子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居然整整拍了半张名录里的拍品——还是后半张。
那些早已经知道谢家最近风声的人,看向谢疏寒的眼里都多了些警惕。
谢疏寒才不管,见到喜欢的都拍下来,只等着江月来挑了,眼里多了些雀跃,带着稳重的谢管家转身就回家了。
转眼就是祁燃的生日会,江父江母虽然不太喜欢谷麦,但是半山别墅都知道了他们找回亲生女儿的八卦,也不能让她在家里呆着。
就让江月带她去参加祁燃的生日宴。
江父还给了两个人一人一个胸针。
胸针一拿出来的时候,谷麦的眼睛就没从上面离开过,这种漂亮珍贵的胸针,她见都没见过,自然欢欢喜喜的别在了衣服上。
可江月看了一眼,撇撇嘴:“我不要。”
她长这么大,还没别过这么便宜的胸针呢。
江月看了一眼,起身就走了,半点儿面子都没给江父。
谷麦却乖巧懂事的说:“爸爸,既然江月不要,那我就拿着替换着戴吧。”
江父眼神复杂的看着没什么见识但胜在贪婪的亲生女儿,也就只有谷麦这样,才没让他下不来台吧。
他不由对谷麦多了些怜惜:“你回家之后,你妈妈也没给你发过零花钱吧,等下让林助理给你送张卡,里面的钱你拿着花。”
谷麦顿时兴奋起来,眼看着就找到了攻略江父江母的方法。
她含蓄中带着几分高兴:“谢谢爸爸。”
王妈有些忧心,一边给江月扎了个低盘发,长长的头发被疏密有致的编起来,在后脑低低的扎起来,额前留了些碎发,显出江月饱满的额头和明亮又带着几分娇矜的小鹿眼,整张脸被露出来,显得光彩照人。
“月月,今天你戴什么去呢?”
参加宴会哪里有戴曾经戴过的珠宝的道理?
江月抿了抿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条艾莉丝绸的抹胸礼服长裙,这是她最后一件没穿出去过的好衣服了。
只是脖颈处、耳朵、手腕都空空的,显得局促不少。
“那就不戴了吧,反正也没人不知道我是个假小姐,打扮的太庄重也惹人笑话。”
江月回头,抱了抱王妈:“姆妈,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江月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
王妈看着江月出门的气势和发誓时的决心,浑然不觉有哪里不对。
瞧瞧,我们月月找个金龟婿都找出了上战场的气势,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以后肯定是有大出息的。
王妈这么想,谷麦却不这么想。
她看着江月身上的礼服,眼里闪过一丝妒忌,下意识用手玩着胸前的胸针,还有家里佣人做主帮她从江母柜子里拿着的一套珠宝。
是翡翠的,虽然款式不太少女,但是总比江月身上空空如也的好吧?
谷麦看着江月,轻声道:“不是亲生的,迟早要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吐出去。”
江月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她:“谁不是亲生的?”
一眼就把谷麦看的心惊肉跳,江月发现什么了?
不可能!
那可是金手指,江月这种普通人怎么能知道真相呢?
谷麦有些心虚,一路上安慰着自己,连找江月的茬儿都忘了。
直到到了祁家的别墅门口,谷麦迫不及待的下了车,直接拿请帖进了别墅,没理江月。
请帖只有一张,谷麦也不管江月没有请帖能不能进去,要是进不去被拦在外面才好呢,谷麦恶意的想。
不过她不知道是,江月一下车,就被眼尖的谢管家给看到了,谢管家过来慈爱的道:“是江小姐吧?我们少爷请您过去呢,说是前些天给您在拍卖会上拍了几样珠宝。”
谢管家如此精明的一个人,对着江月空空如也的脖子看都不看。
江月听见,有些高兴:“这怎么好意思呢。”
说完,她就提着裙子跟谢管家上了后面的那辆suv。
车门一拉开,有些昏黄的车灯下, 江月就如同照进车厢里的一轮月色,裹挟着粉纱,谢疏寒呼吸都轻了。
直到江月坐在他面前:“谢疏寒,不愧我天天让你帮我打扫卫生,你居然这样报答我,你怎么知道我正缺少几样拿得出手的珠宝呀?”
谢疏寒不想说拍卖会上见到江父那样的话让她伤心,只是静静的看着江月,过大的心跳声让他比手语的手都有些抖:我答应过你的,送你礼物。
谢管家极力缩小存在感,但是却声音柔柔的帮谢疏寒翻译。
谢疏寒又比划:我买了许多珠宝,今天只带了几套让你选适合搭配衣服的,等宴会结束,我把剩下的送去江家给你。
江月一听到江家,快活的神情落下去,有些戚戚道:“再说吧。”
谢疏寒看着江月身上那条极其微妙的有如大雾天中挂着水珠的蔷薇颜色的抹胸裙,沉思了片刻,从一堆珠宝盒里翻出一对淡粉色钻的耳环,周围一圈小克拉圆钻中如众星拱月般捧着一颗5克拉的梨形粉钻,看起来优雅又少女。
江月一看眼睛就亮了:“好漂亮呀。”
江月依依不舍的,如同一个财迷一般:“这么漂亮的耳环,和我很配的呀。”
显然,谷麦的贪婪在江父眼里是低俗不堪。
江月的贪婪在谢疏寒眼里却是可爱至极,他见江月喜欢,迫不及待的就捧到了江月面前,诚恳的如同一个上贡的小太监。
江月矜持的昂了昂头:“谢谢你,谢疏寒,以后我再也不叫你小哑巴了。”
听见这三个字,谢管家头微微一晕,
这是霸凌!校园霸凌!
可惜他家少爷却安之如饴的说道:你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这样很亲近。
谢疏寒在心底想,就算、就算叫他小狗,他都愿意应的啊!如果能变成一只小狗就好了,跟在江月脚边,还能咬着江月的裙子,给她提提裙角,日日睡在江月的床边,放学后就不用回自己家,看谢管家那张老脸了。
谢疏寒看着江月灵巧的、柔软的手指往自己白嫩的耳朵上戴上了那一对耳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江月见他第一面时夸奖他的那一句话。
谢疏寒心里泛起淡淡的渴望。
能不能再像那样,碰碰他,亲昵的夸他一句呢?
第20章 丢脸
江月这次却没再夸他,而是笑盈盈地侧过脸去,给谢疏寒看自己的耳环,露出修长如天鹅一样的脖颈,晃的谢疏寒眼睛都红了。
谢疏寒看着江月空荡荡的脖子,又翻出来一条天然海水珍珠项链,整整有176颗,紧密亲昵得挨着,足足串了三圈。
光这条项链加上那对耳环,拍卖时就花了一个亿。
谢疏寒却眼睛都不眨,还觉得这次的珠宝拍卖会没什么好东西,只能委屈江月了。
不过想想江月是去见祁燃,谢疏寒那点儿遗憾就没了,去见祁燃也不需要太好的东西,只需要让祁燃知道江月可不是他养的起的就够了。
谢疏寒又怕人轻视了江月,又怕江月打扮的太耀眼,让祁燃一眼就爱上,抢走他的爱妻——虽然他连表白都没有过。
怀揣着复杂矛盾的心情,谢疏寒终究还是以江月为重,不情愿的又翻出粉红色刚玉配钻的手镯,手镯两端粉蓝色宝石相间,如同朵朵盛开的花苞缀在手镯两头,中间用的是玫瑰金雕琢而成的细枝模样。
谢疏寒看了又看,想起这只手镯的价格太便宜,又搭了一条钻石手镯外加一只又十颗圆钻镶嵌而成的钻石戒指,才觉得勉强配上江月。
江月被谢疏寒打扮得琳琅满目,整个人在车里都散发出一股光彩来,谢管家不由内心赞叹一声,怪不得都说献玉要逢知玉主,卖金需遇买金人【1】。
江月晃了晃手臂,觉得谢疏寒今天帮她挣了面子,也不怨前些天谢疏寒没眼色破坏了她的幸福了,她声音甜甜的:“谢疏寒,你对我真好~”
听得谢疏寒人都软了,恨不得现在就立马把谢家所有的财产都签在江月名下。
可惜江月下一句如同惊雷,炸的谢疏寒魂都散了:“等我和祁燃订婚了,一定给你发请帖。”
说完,江月冲他挥挥手,下车了。
留谢疏寒一个人坐在原位上,闷闷不乐的看向江月离开的位置。
谢管家大惊失色:“怎会如此?难道江小姐不知道少爷你的心意吗?”
可谢疏寒却不愿意多说,他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决定还是效仿父亲谢望川。
谢管家只看这一句的手语,愈发大惊失色,不会要把江小姐强取豪夺到谢家,又来一出囚禁戏码?
可他看江小姐的为人,既不像江燕那样有心上人,也不像江燕那样不爱财势。
谢疏寒继续道:效仿他父亲谢望川威逼利诱让祁燃自己离开江月身边。
谢管家舒了一口气,这活他熟。
谢管家一下车,从慈爱好说话的管家,立马变成了神色高傲又刁钻的谢管家,跟在沉着脸色的谢疏寒身后,径直去找了祁燃。
那边江月刷脸进了祁家,却怎么都没找到祁燃。
刚进去,就听见谷麦身边围着几个女生,其中打头的是和江月最不对头的赵小姐赵柳玉。
赵柳玉手里端着红酒,轻笑着,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周围的人听的清清楚楚:“麦麦,你们江家的假小姐今天怎么还不来?你不是说她和你乘一辆车一起来的吗?”
谷麦表面全是担心:“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可能是这回祁燃的生日宴爸爸没有给她买好首饰,她生气了吧?要不我还是去找找她好了。”
其他人听了顿时语气不屑的劝着:“麦麦,我看你也不用太好心,让江月这种人享受了十几年不属于她的生活,现在她还拿乔上了?”
“就是,没钱就光溜溜光穿着衣服来就得了,真以为别人对她个假小姐还玩先敬罗衫后敬人这一套呢?”
“你人也太善良了,居然还有江月这种人在江家,换成我,就远远的把她赶回亲生父母家了。”
谷麦有些为难:“不是我想留她,是江月她自己不愿意走。”
看着大家一人一句的讽刺江月,谷麦享受极了,恨不得这些人一起陪她把江月赶走。
赵柳玉哼了一声:“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江月是这种人,像乞丐一样赖在你们江家,要是我,就随便找个借口,说她偷了家里的钱,让爸爸赶走了。”
听到赵柳玉的话,谷麦眼睛一亮。
又有人说了:“哎呀,江月怎么还不来,看在大家一起长大的份上,我摘个镯子给她撑场面,让她不至于丢脸呀。”
这话听着好心,其实也是不怀好意。
可惜她话音刚落,江月就挺直肩背,一路摇曳生姿的走进来了。
江月的抹胸长裙裁剪低调奢华,显出她完美的直角肩和天鹅颈,随着她行走曳地裙摆如同云朵般流动翻滚。
更妙的是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在巨大的吊灯的映射下,散发着莹润的光。
江月整个人就像是把初春中最娇嫩的桃花揉碎了融进朦胧的月色中,又裹在了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清冷的浅粉与珠光白交织的细腻光泽。
——当然是表面上。
江月才不是甘愿受气的人,刚刚她进来就听见赵柳玉那个讨厌鬼和谷麦那个二倍讨厌鬼带着一群丑不拉几的小鬼聚在一起说她坏话。
她怎么能忍?
于是江月走了过去,面上清冷,但是却不经意的用手捋一捋耳畔的碎发,露出两只漂亮的手镯,又搔首弄姿的侧了侧头,给大家看她奢华低调的耳环,再用戴着戒指的手摸摸自己的项链。
才娇气的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呀?”
“真是,聊天怎么不喊我?我们不是好姐妹吗?”
江月亲亲热热的恶心谷麦。
这些就算了,她还非要往谷麦旁边站,衬得谷麦身上的翡翠老气,胸针又太廉价,显得整个人都不和谐极了。
谷麦脸色有些白,赵柳玉更是觉得自己被谷麦糊弄了当枪使了。
赵柳玉言辞一点儿都不客气:“是在说你们江家的真假小姐呢,听说你今天不是没戴珠宝来吗?身上这些该不会是去借来的吧?”
江月淑女的笑了笑,恶毒道:“这么熟练?你借过几回?现在我还没到要借珠宝过日的机会,你倒不如教教你的麦麦,免得她以后还要从自己妈妈房里借过气的珠宝。”
一句话说得赵柳玉和谷麦两个人脸色铁青。
谷麦低着头,只觉得刚刚那些还和她相亲相爱的小姐妹,现在看向她的眼里全是鄙夷。
她垂眸,掩饰住眼里的阴毒,勉强笑道:“我、我去个卫生间。”
谷麦几乎是逃一样的进了卫生间,一边洗着手一边失神的想刚刚赵柳玉说的那句话。
“找个借口,说她偷了家里的钱,把她赶走。”
谷麦眼神越来越亮,江月哪里有钱买那些首饰?还不是花的江家的钱?她听说江月手里有江母的副卡,说不定就是偷偷花了里面一大笔钱,买了那些珠宝。
她看不出好坏,觉得这些珠宝也有好几百万吧?
就算江家再有钱,也不能让江月这样偷偷花几百万买珠宝吧?
谷麦隐隐有些激动,从卫生间出来,又听见不远处的露台上祁母的声音:“江月今天打扮成这样来,不会是想和祁燃谈恋爱吧?”
“要是以前,给他们两个订婚也就算了,可是现在..”
“听说江月亲生父亲只是个教授,也太不般配了。”
祁父却说:“不用操心那么多,自然有人看不惯的。”
祁母有些疑惑:“谁啊?江家吗?”
祁父淡淡的说道:“刚刚谢家来人,把祁燃叫去了,估计是为了这个。”
谷麦听到这里,精神一振。
谢疏寒来报复江月来了吧?
一定是的!
她就说江月那么欺负谢疏寒,谢疏寒为什么一直隐而不发,原来是等着机会一击毙命呢!
谷麦一想到自己和谢疏寒的默契,一时脸又有些红了。
她又听了两句,确认了谢疏寒和祁燃所在的房间,就匆匆忙忙去了大厅,想要让大家一起好好欣赏让江月丢脸的这一幕。
第21章 欺人太甚
谷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要带大家去二楼的休息室,不怀好意写在了脸上。
赵柳玉刚刚丢了大脸,正是要找回场子的时候,于是在她们两个人的极力促成下,几个人纷纷去了二楼。
休息室里传出来谢管家趾高气扬的声音:“祁燃,你最好离江小姐远一点。”
祁燃原本总是吊儿郎当的声音此刻带了几分愤怒:“你们这是欺人太甚。”
谢管家笑了笑,这叫什么欺人太甚,少爷都没说天凉了让祁家破产这样的话,真是离谢望川差得远呢。
谢管家不疾不徐的继续说道:“祁先生没和你说吗?祁家去年拍卖的地皮的对面今年被政府规划成了火葬场,你们家的资金都被这个项目套牢了。”
“如果你愿意不和江小姐订婚,这个项目我们谢氏可以接手。”
谢管家语含深意:“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也得为家里多想想,对吗?”
门外不知道是谁先笑起来:“看来我听说的是真的了,江月你为了留在半山别墅,到处找男人结婚呢。”
谷麦悠悠然道:“可惜呀,得罪了疏寒,江月,你早收收你的脾气,怎么至于沦落到这个份上呢?”
就连赵柳玉也嘻笑出声。
江月的心思被她们扯破了,又听见里面是谢管家的声音,自然也觉得是谢疏寒觉得自己欺负她,所以一直坏她的婚事。
一想到自己身上还带着谢疏寒送的珠宝,顿时生了大气。
她直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推开门,冷着一张小脸看着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的祁燃:“祁燃,你先出去。”
“‘我和谢疏寒有话要讲。”
祁燃有些担心,可是一想到祁家的那些事,他想说什么又觉得没资格,憋着气踹了一脚桌子就出门了,看见外面的几个女生,他脾气不好的骂道:“在这儿看谁笑话呢?”
“几个女的心眼子比莲藕还多,怪不得没人愿意理你们。”
赵柳玉从小就喜欢祁燃,可祁燃看不上她,其他人也愿意和江月那个臭脾气的玩也不愿意和她玩。
她就讨厌死了江月,恨不得看江月马上被赶出半山别墅。
赵柳玉不肯走,被祁燃奚落得眼眶都红了,仍是倔强的说:“我们心眼多?有江月那个贱人心眼多吗?”
祁燃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怒意的:“你再骂一句?”
眼看着祁燃都要打人了,几个人顿时都安静的不说话了。
谷麦眼里满是期待,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声音。
江月站在谢疏寒面前,眼里含着泪不愿意让自己丢脸,谢疏寒抿着唇,也一脸倔强。
两个人僵在原地,谢管家此刻装起了透明人。
江月强忍着泪意,所以讲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小小的,惹人怜爱:“你为什么要威胁祁燃不许和我订婚?”
谢疏寒此刻真庆幸自己是个哑巴,这样就不用暴露自己的用心险恶了。
江月声音提着大了点儿:“不会说话还不会打手语吗?”
谢疏寒一副任由你处置的样子,就是不肯说半句话,他从小就是个善于观察学习的聪明孩子,他觉得他妈讨厌死了谢望川,就是因为谢望川话太多了。
他要吸取教训。
可是江月却没有就此放过他。
而是问:“你是不是故意绊倒苏休煦的?”
谢疏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江月一下子炸了。
她十八年来最聪明的时刻就在现在了,她灵光一闪的问:“周先生也是你赶走的?”
谢疏寒以为江月懂了自己的情谊,期期艾艾的点了点头。
等着江月发现自己对她的喜欢。
可没想到只等来江月的一巴掌。
江月抬起手,红着眼眶,一边掉小珍珠一边打在了谢疏寒的脸上。
她扬声说:“谢疏寒,你混蛋!”
响亮的一巴掌和这句话,被门外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谷麦几乎要大笑出声,江月,你真是彻底完了,这样欺负谢疏寒,等她告诉了江父江母,江月立马就能被赶出家门。
祁燃担心的几乎要冲进去。
其他人也神情各异的猜测着里面的场景,大家都觉得刚刚那么刁钻狠辣的谢管家一定不会放过江月的。
谁都不知道,休息室的谢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盏立地台灯。
谢疏寒被江月打了一巴掌,更是没有半点儿生气,而是觉得自己的脸好暖,江月的手又香又软。
江月居然摸他的脸。
谢疏寒被打得眉开眼笑,顺势侧过头,抬起手摸住江月的手,拽到自己的唇边,亲了一口。
江月的声音更大了,她又羞又怒,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又想骂谢疏寒孟浪。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轻薄。
江月本就不聪明的脑子此刻成了浆糊,只知道呜咽着骂:“我要杀了你,谢疏寒,你敢这样羞辱我。”
谢疏寒握住江月的手不让她抽出去,还用脸颊蹭了蹭,才松开手。
从从容容的比着手语:你消气了吗?还生气的话,可以打这边。
第22章 争取
奇耻大辱!
江月眉尾高高扬起,用食指指着谢疏寒,恨不得把手戳进谢疏寒眼睛里,把这个登徒子给戳瞎。
江月像只红眼兔子一样,怯怯地往后退了两步,又鼓起勇气,把耳环项链手镯戒指全摘下来,砸到谢疏寒身上:“还给你!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江月哭得厉害,其实也不只是哭自己被谢疏寒报复了,自从谷麦被找回江家后的被强撑着隐藏在娇蛮背后的惴惴不安与对未来的迷茫全都哭了出来。
江月越哭越大声,叫外面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谷麦眼里划过一丝奇异的光,趁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独自回了江家。
祁燃想要冲进去,却被赶来的祁母拉走了,其他几个姑娘也叫带下了楼去。
所以也就没人听见里面谢疏寒慌乱地站起来,想要给江月擦泪,却左脚绊右脚,摔在了江月面前。
谢疏寒索性跪在地上,仰头看江月。
虔诚地比划:月月,我不是故意惹你哭的,只是、只是...
谢疏寒急出了一脑门的汗,那句喜欢怎么都比划不出口,在他身后等着翻译的谢管家眼看着越倾越前,恨不得帮忙给谢疏寒把那句喜欢给补全了。
江月的泪落在了谢疏寒正在晃动的手上,谢疏寒突然愣在了原地。
缓缓,他眼里绵绵情意与愧疚无措交织着,情不自禁地把落在他指尖的那滴泪,含在了嘴里。
又苦又涩。
像是江燕幼时,把他搂在怀里,脸贴脸放声大哭的时候。
谢疏寒恍然惊醒,他沉寂下去,眼里的光也如同海上的月亮坠入了海际。
谢管家唉咿呼了半天,愁眉苦脸的在心里给谢疏寒加油,快点表白啊。
谢疏寒却缓缓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江月顿时怒了!
谢疏寒这是什么意思?
她伸出自己穿着小高跟的脚,轻轻踢了踢谢疏寒的膝盖:“小哑巴,你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自己刚刚做的不对,和我道歉?”
“可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我的一切都被你给毁了,我马上就要被赶出半山别墅了,你要是诚心想做个好人,就让你的管家去找祁燃,让他同意了和我订婚...”
江月念叨着。
心里却又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的男主,难搞。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要如何教一个从没见过真正的、正常的、健康的爱的男人,去意识到他心中不断作乱的,不是摧毁一切的占有欲,而是爱呢?
谢疏寒立马摇头,他凄凄然往前看着江月。
好像手腕处,叫重愈千斤的石块给勒住了一样。
谢疏寒无声的、像是最后一次能见到江月一样比划着:我喜欢你。
谢疏寒:可是我不敢说。自从谢望川死后,他心里的那头把我母亲折磨得自杀的野兽,好像跑到了我心里。
谢疏寒: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的野兽就叫嚣着,让我把你带回家,关在卧室里,日日夜夜,眼里心里只剩下我一个。
谢疏寒:可是我怕你恨我,也怕你像我母亲那样,决绝的死去。
谢疏寒神色越发灰败,连眼角都多了些泪意:我不敢张嘴多说一句,我怕听到你的拒绝,也怕我再也忍耐不好心里的那头野兽。
江月微微张着嘴,像是被谢管家的声音给吓住了。
谢疏寒有些艰涩的道:你再打我一巴掌吧,好教训教训我,让我以后别打扰你。
江月听话的又打了谢疏寒一巴掌。
她有些怕谢疏寒的话,偷偷看了谢疏寒一眼,确保了他还乖乖跪在地上,又大胆起来。
“谢疏寒,我打你这一巴掌,是要教训你,可不是为了让你以后别打扰我。”
“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说出来?而是在背后伤害别人?其他人虽然也没多重要,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来问问我的意见?”
谢管家见状为谢疏寒说了两句好话:“江小姐,我们少爷从前一点公司的事都不愿意沾手,现在可是为了你把谢家握在了手里。”
江月娇娇的哼了一声:“你这老头,说话真没意思,什么叫他为了我把谢家握在手里。”
“谢家那么有钱,说的好像谢疏寒吃了多大亏似的。”
“再说了,谢疏寒要追求我,总要付出一些什么吧?可别把这些事情赖在我身上。”
江大小姐在这方面,可清醒得不得了。
她虽然在学习和商业上一窍不通,可是一涉及到她自己的事情,她的脑子好像又开窍了一样。
谢疏寒闷闷的回头看谢管家:你不要多说话了,你教我的那些根本没用,我早就该知道的,你要是懂得怎么教人追求女人,谢望川怎么可能到我妈死了,都没让我妈爱上他。
谢疏寒决定不再依靠管家,而是掏出手机,里面有他让人特意做了一套温柔的ai声线:【你说的对,是我错了。】
谢疏寒扯了扯江月的裙角,眼里满满的诚恳和可怜:【可是我不懂的怎么追求人,你刚刚听到了,我的管家也只会把我往错处教,你教教我怎么追求你吧。】
谢疏寒摆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谢家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你愿意的话,我明天带你去看谢家的股权合同、地皮合同、房产合同...】
谢疏寒列了一大串谢家的财产,然后郑重的说道:【这些钱全都可以给你花,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去挣,我很聪明、很会赚钱的!!!】
说完,谢疏寒眼睛亮亮的,像极了江月的那只边牧阿波罗。
江月先是拍了拍谢疏寒的脑袋:“good boy。”
她已经被打动了九分九,她有些为难:“可是你是个小哑巴呀,以后要是没人和我讲话,我该多孤单,我总不能和个手机讲一辈子话吧?”
至于学习手语?
江月从来没想过。
谢疏寒继续争取:【我可以去治,我能治好的!】
江月几乎完全被动摇了:“那我还可以住半山别墅?”
第23章 另眼相待
谢疏寒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江月一双美丽的小鹿眼眨啊眨眨啊眨的,一刻不停的打量着跪在她面前的谢疏寒,直把谢疏寒看得恨不得把自己一身皮肉都剐了去给江月做新衣裳。
江月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要追求我的份上,那我就答应了你——”
“想要追求我的恳求了。”
江月说话大喘气,把房间里谢家的一老一少给吓得心都差点儿提出来。
江月现在心气儿顺了,用纤纤玉指顺了顺心口,埋怨道:“你快起来呀,你瞧你,哪儿有人表白的时候跪在地上的,不晓得的还以为你在我面前许愿呢。”
“谁教你这样的,不好不好,改掉。”
谢疏寒见江月愿意答应自己的追求,哪里有不应的,他被江月迷得晕头转向,哪里还记得自己是被绊倒的,只是习惯性的要往谢管家身上指。
谢管家人老身不老,身手敏捷的奔过来,压着谢疏寒的手指向了他自己的脚,露出一个敬业的微笑来:“少爷你忘了,刚刚可是你自己把自己给绊倒的。”
不能再让少爷把黑锅甩在自己的身上了!
谢管家在心底暗暗发誓,他眼看着江月就要把少爷给迷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看就知道以后必定是谢家的夫人。
他不能就这样惹了江月的讨厌。
万一江月说一句嘴,就让少爷把他赶回家养老怎么办?
谢管家和王妈不太一样,谢家的族谱能追忆到明朝的时候,有了谢家的时候,就有了谢管家一脉。
放到过去,谢管家这样的叫家生子。
不过新中国成立后,不兴这样说了,谢管家这一支早已经成了谢家的旁支,里面最能干的才被送到谢家来做管家。
年轻人里有能力的,则被谢氏资助出国留学,回国后在谢氏任职。
所以不管在外人怎么看谢家好像是要没落的时候,只有谢家人才清楚,谢家几百年的经营绝不会这样轻易的倒下。
无数人才被血缘、恩情、利益等交织错落的大网覆盖,成了稳定谢氏的基石。
而他们所有人,都只听命谢疏寒一个人。
这在外人看来似乎有些难以理解或是不可置信,但是这就是世家豪门的底蕴。
谢疏寒被谢管家压下了推锅的手,有些遗憾,看来以后还是要更加努力的学习如何做一个让江月喜欢的男友,才是正道啊。
谢疏寒站起来,江月第一次正眼看谢疏寒,才发现他穿着小羊绒的炭灰色西装,西装是意大利和英式融合风格的,每一寸布料都完美贴合着谢疏寒的身体线条。
江月先是看见了谢疏寒那双长腿,和站起身时露出的一截儿袜子和一尘不染的牛津鞋。
江月的眼神有些飘忽,虽然谢疏寒的腿很长,但是她不小心看到了...
江月慌忙移开视线,在心里责怪谢疏寒叫裁缝做衣裳为什么不更妥帖一点,非要让那里鼓鼓的,也太显眼了。
谢疏寒就站在原地任由江月打量。
看着江月的耳朵尖儿突然就红得滴血,谢疏寒的眼睛好,甚至可以看得到上面的绒毛,谢疏寒看得有些口干舌燥。
好想...
好想舔一下啊。
谢疏寒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月可爱小巧又红彤彤的耳朵。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在心里不断想着,该如何制造一个巧合,让江月能够不小心摔进他的怀里,恰好耳朵碰到自己的唇角呢?
如果自己到时候悄悄地舔一下,会不会又挨一巴掌?
要是能这样,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江月会不会因此生了大气,不准他再追求了?
谢管家在心里咿得如同老黄牛叫了一声,觉得这间有二百平的休息室,怎么空气如此的不通畅,怎么感觉气氛如此的旖旎,连吊灯明亮的光都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黄得可怕的!
江月第一次正眼打量谢疏寒,就发现其实谢疏寒虽然刚成年,但是却已经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侵略感。
不管是没有褶皱的裤脚下笔直有力的长腿、还是手腕处规规矩矩的带着的白色珐琅表盘和深棕色的鳄鱼皮表带的卡拉卓华,又或者是谢疏寒山身上冷峻的乌木香。
这一切都透露着,谢疏寒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士。
当然了,江月是不肯承认自己刚刚看到谢疏寒那张脸,心跳都漏了两拍的窘状的。
江月心想,这也不怨她的呀。
谢疏寒今天把黑色的略长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那张英俊得雌雄莫辨中又带了一丝少年气息的脸,又因为自己刚刚打了他两巴掌,所以几缕乌黑的卷得弧度略大的头发挣脱了头油的束缚,落在他的光洁的额角和挺翘的鼻梁上。
让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显得有几分风情。
谢疏寒又不知道为什么,舔了舔唇。
让从没真正的恋爱过只有一兜子大道理的江月,连话都说不清了:“那、那我要回家了,你你去给收拾一间、不对,两间房。”
“我姆妈要跟着我一起住到谢家去的。”
“江家的那些衣服我都不要了,你既然说愿意花钱养我,那你就要给我做新裙子新衣服的,我一季有八套量身裁剪的新衣服,和两套礼服裙,其他那些批量产的衣服我只是偶尔穿穿,要人每月来一次送订购手册来,我挑几件喜欢的好了。”
“另外珠宝我一季要五套的,只要一套贵的搭配礼服参加宴会用,其他的我是要配新衣服的...”
讲起这些来,江月也不磕巴了,刚刚险些让她沉迷的男色也没那么有诱惑力了。
目前在江大小姐眼里,谢疏寒远不及亮晶晶的漂亮珠宝重要。
谢疏寒早已经拿出手机,飞快的记录在备忘录里了,哪怕他从小过目不忘,但是生怕有遗漏的地方。
而他身后装假人的谢管家则面带成熟稳重的微笑,这方面谁也比不过他经验丰富,谢管家胸前口袋里的录音笔正发着红光。
谢管家到哪里,都带着一支开着的录音笔。
谢管家自得的笑笑,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录音笔真的是好用的不得了呀。
而另一头的江家,谷麦站在客厅里,正大声告着状。
“爸爸、妈妈,江月天天在外面得罪人,现在让谢家报复了!”
“祁家因为被江月牵连,账上的所有资金都被套牢了,你们要是想保住江家的家产,赶快把江月赶走吧!”
谷麦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和谢疏寒有点儿交情,我可以帮你们去和他说说情。”
谷麦有些害羞:“我和谢疏寒在数学上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他在学校里,只对我另眼相待呢。”
第24章 家训
江母听见谷麦的话,皱起了眉头:“什么叫让谢家报复了?”
谷麦添油加醋的说道:“妈妈,你还不知道江月这个人吗?她在学校里给谢疏寒取绰号,把对方当狗一样欺辱,我看谢疏寒早就已经记恨在心了。”
“谢家不是一般的人家,就算再没落,也不是咱们家可以招惹得起的呀。”
江母难免有些踌躇。
虽然她和江父疼爱江月没错,可是他们两个辛苦打拼半生的公司也同样重要呀?
江父听见谷麦的话,却沉思起来。
他最近早就听说了,谢家已经被谢疏寒这个刚成年的小子给握在了手里,如果谷麦说的是真的,那江月得罪的怕是整个江家。
江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似乎都在想着要如何处理江月这个烫手山芋。
如果江月是他们两个亲生的,那他们夫妻二人就算舍下大半家业保全江月,他们也心甘情愿。
可是问题就出现在,江月她不是亲生的啊!
江父江母不知道,此刻在他们做亲子鉴定的基因检测中心,就在今夜迎来了霍格医院的代表。
那个表情严肃的白人副院长爱德华亲自带着医生和律师,要调取江月和谷麦二人曾经做过的亲子鉴定结果书已经保留在检测中心作为留存的样本。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谢疏寒高达90的爱意值。
779都不由的有些急切的想要让谢疏寒的爱意值满点,让如今面色得意洋洋的谷麦被撕破她用金手指偷来的富贵人生的假象。
可惜,779看着江月,觉得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因为正主江月并没有趁机做更多的事情,而是现在正斜斜的侧坐在车上,让谢疏寒小心帮忙梳理着她的头发。
谢疏寒一边轻柔的梳着,一边偷看谢管家递到他面前的手机上的麻花辫教程,拿出比研究黎曼猜想更严谨的态度,一丝不苟的给江月梳了个土气的麻花辫。
江月的头发早在刚刚摘项链的时候被弄乱了,她不愿意头发凌乱的出现在外人面前,可是自己也不会拆王妈给她梳的复杂的盘发。
她原本是要让祁家的佣人来帮忙的,可是谢疏寒此人把握时机的天赋可谓得天独厚,稳准狠的就向江月求来了这份差事。
当然,谢管家天衣无缝的配合也让他镇定的完美完成了这件事。
江月非常容易满足,她高兴的拍了拍谢疏寒的手臂:“谢疏寒,你真厉害,连梳头发都会!”
“你好棒呀!”
江月毫不吝啬的直白的夸奖,让谢疏寒偷偷藏了江月一根断发的手抖了抖,他悄悄合上掌心,冲江月笑了笑。
江月高高兴兴的下了车,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谢疏寒幽幽看着江月的背影,把那根头发贴着胸口放好,回头看向一直关注着他的谢管家。
他正要比手语,就听见谢管家警惕的说了一声:“用头发下蛊让江月爱上你这件事不可能的。”
谢疏寒一怔,居然还能这样?
他的思路渐渐被打开。
他又要比划。
就听见谢管家又快又急的说道:“把头发烧了配上符纸烧成灰喝下去也没用。”
谢疏寒抿了抿唇,不甘心的还要比划。
谢管家更是抢答:“把江小姐的名字写下来放到井水里也没用的。”
原本只是想留一根头发做纪念的谢疏寒静静看向谢管家。
谢管家苦口婆心的劝道:“这些邪门歪道,老爷全都试了一个遍,什么蛊师巫术、《医心方》《陶潜方》、道家的和合咒语、佛教的怀提神咒...古今中外,老爷全都试了一个遍。”
眼看着通天梯没了的谢疏寒无声的哼了一声,愤懑地比了个手语:“我和他才不是一种人。”
谢管家一个字都不信。
他只是老神在在的靠在椅背上:“老爷死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手册,说是他立下的家训,家训第十三条,就是说这个的。”
谢疏寒没看过家训手册,听到这一条,他有些好奇。
回了家,他先是小心的用白纸把这根头发包好,又撕下一张今天的日历,郑重写下:【追求江月的第一天,收获头发一根,巴掌...】
谢疏寒想到那两巴掌,先是回味了一番,后又觉得只写两下实在太少,于是春秋笔法地在后面补充道:【巴掌若干。】
将头发和日历妥帖的放进一个文件袋里,压在放u盘和照片的文件袋上方。
这才心满意足的合上了保险柜。
找出了谢望川留下的家训手册。
谢疏寒原本不甚在意的翻开,结果看了两条之后,眼睛越来越亮。
这本手册,说是家训,其实按照内容来讲,可以更名为——《我追老婆的那些年踩过的雷》。
又名《求爱失败方式十八条。》\/《追人的时候,这些事情千万不要做。》
第一条就是:不要打压欺负情敌(注:就算做了也不要被发现。)
谢疏寒看着第一条,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忽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要是他早点看到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谢疏寒用了两个小时,把家训倒背如流。
然后接到了江月的电话。
电话里,江月带着哭腔,旁边还有狗叫:“呜呜呜,谢疏寒,你快点来接我,我被赶出家门了。”
“还有我的姆妈,和我的狗。”
第25章 不一样
江月牵着狗,旁边站着王妈,就站在江家小路外的拐角。
王妈愤愤不平的说道:“老爷夫人居然信那谷麦的话,月月,你不要伤心,以后姆妈养你。”
江月头上的麻花辫早在刚刚和谷麦打架的时候给弄乱了,现在正举着镜子细细的看自己脸上的妆会不会花的太厉害。
“姆妈,姆妈,你快看看我的妆花掉了没有。”
王妈看着江月脸上的神情,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想江月怎么可能不难过呢?喊了十几年爸妈的人,居然一脸冷酷的把江月赶出了门。
连让江月在江家再睡一晚都不肯。
想起谷麦刚刚咄咄逼人的样子,王妈心里就恨得不行。
谷麦现在正悠哉悠哉的在衣帽间里看江月留下的衣服,她眼里满是窃喜:“还锁着衣帽间的门不让我进来,现在还不是乖乖滚出去了。”
“我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想到自己的金手指,谷麦低低笑起来,从衣柜里随手抽出一件长裙换上,又戴了一身的珠宝,在镜子前笨拙的跳舞。
现在把江月赶走了,下一步就是让江母带着她去谢家别墅和谢疏寒培养感情了。
一想到这里,谷麦就兴奋的睡不着觉,脑海里不断的复盘刚刚自己的行动。
先是告诉江父江母,江月惹了谢疏寒不痛快。
让江母自己去和赵柳玉、祁母确认真假,紧接着又给了江母一个赶走江月的借口——江月偷走了家里的钱买了珠宝。
谷麦有些得意,江月还以为回家之前把珠宝给摘了就没事了,生日宴上那么多人都可以作证。
只是没想到,江母甚至都没有去核对自己的副卡,就顺水推舟把江月赶走了。
谷麦只要一想到江家少了江月这颗臭狗屎,她心里就畅快得不得了。
以后江家的一切,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而江父却不大放心的问江母:“你怎么这样就把月月赶走了?”
江母叹了口气:“万一谢家真的是要报复,是你能扛得住还是我能扛得住?江月也只是个会花钱一点儿本事都没有的,养在家里安安份份的也就算了,看她的样子,就算谢家放过咱们,谁知道以后她会招惹谁呢?”
江母看了一眼江父,冷哼道:“怀孕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能对麦麦和江月一视同仁了,谷麦身上坏毛病再多,可那是我肚皮里爬出来的,她在我肚子里,我听见过她的心跳,我受了那么多折磨才生下的宝贝疙瘩。”
“性格不好以后慢慢教就是了,难不成还真把江月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当亲生的不成?”
江父听见江母话,也就没有再多说了。
所有人都以为江月被赶走了,一定会灰溜溜的离开半山别墅,去找谷教授过苦日子去了。
家里的佣人还笑王妈傻,又不是卖身给江家了,还真的舍弃了江家的高薪离开半山别墅。
王妈早就做好了出去做活养江月的准备了,就看见一辆凯雷德停在了面前。
阿波罗警惕的站起身挡在江月面前,朝面前的车汪汪大叫。
车还没停,谢疏寒就长腿一跨下了车,脚步带着几分隐藏得很好的急促,站在了江月面前,他先是打量了一下江月面前的那只狗,突然有些同类相斥的不喜。
谢管家也小跑跟上,双手举起:“江小姐,我来帮你抬行李——”
谢管家的手僵在半空,面前唯一可以算得上是行李的,只有江月手里牵着的边牧了。
谢疏寒看着阿波罗,温柔的把牵引绳从江月手上拿走给了谢管家。
然后不易察觉地站在阿波罗身前,小腿肚偷偷发力,把阿波罗“啊呜——”一声撅到了两步之外。
谢疏寒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江月没什么事,只是头发乱乱的,他抿了抿唇,对江家的所有人厌恶至极。
这可是他第一次给江月梳辫子!
他这次没劳烦谢管家,而是用手机转语音道:【我们先回家吧?我刚刚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江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回头眉眼泛起小得意:“姆妈,我都说了,在被赶走之前,我会钓一只金龟婿来养咱们两个的。”
王妈一双利眼从那辆豪华的凯雷德扫到谢管家恭谨又慈爱的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上,又落在谢疏寒身上。
她点了点头:“是谢家少爷呀。”
她拿出不亚于谢管家的敬业态度说道:“真是打搅了,要不是事出突然,我们月月这样的好小姐是不会在未订婚之前就住到男方家里的。”
王妈为江月想的又细又深,虽然这谢少爷是来接江月去谢家住了,可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以后说出去,难免让大家笑话江月是个攀权附贵的。
这怎么能行呢?
谢管家一派慈爱:“怎么会呢?我们少爷日日夜夜都想让江小姐住进来,你放心,我们不是那种没有规矩的人家,到时候会给江小姐单独安排一层楼的,在订婚前,少爷绝不会踏入半步的。”
听见这句话,谢疏寒神色一下子锐利起来,回头死死盯着谢管家。
谢管家给谢疏寒使眼色,眼皮子都抽了。
哎呦,我的少爷啊,背地里谁管你去不去江小姐房间,但是你表面上肯定不能去啊!
你还想不想让江小姐回谢家去住了?
谢疏寒忍耐的回头,打字说道:【谢管家说的对,我是真心喜欢月月的,而不是那些趁人之危的人。】
比如他爹谢望川。
王妈满意了,人争一口气,就算是现在江家把她们赶出来了,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低了男方一头的呀。
不然以后月月没有好日子过的,谢家上下都会看不起月月的。
江月乖巧的不说话,她自然是听姆妈的,虽然她说要去谢家过好日子,可是要是王妈说一个不字,她就立马跟着王妈去山下王妈家先住。
谢管家在一边三求四请,总算把江月几个人带回了谢家。
谢管家一路上细致的为几个人介绍着谢家的情况,谢家占据了整个小香山的山顶,占地面积足有六千多平,上面建了马场喷泉私人湖泊,谢家别墅的主楼是一栋四层别墅,副楼则拿来住了佣人房。
谢管家没说谢家有多少佣人,不过从到了谢家之后,来开门牵狗整理房间的佣人来看,应该至少有百人左右。
江月懒懒打了个哈欠,问道:“谢疏寒,我住在哪里呀?”
谢疏寒有些紧张,他住在三楼,如果不是谢管家的话,他简直就想把江月安排在他隔壁,可是在谢管家和王妈二人虎视眈眈的眼神里,他打字道:【二楼或者四楼都可以。】
其实还有另一栋小楼是给谢家的亲戚住的,再远一点,还有谢望川囚禁江燕的小别墅。
后者谢疏寒已经改成了小型博物馆,前者谢疏寒没说,他打底心里抗拒江月住在哪里。
江月接过一旁佣人递过来的ipad,从里面拍摄的全景照片和视频里,挑了二楼的房间。
王妈顿时带人去收拾房间了,谢疏寒坐在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月。
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把喜欢的人领回家了。
谢疏寒的指尖有些湿意,目送江月回了房间后。
他站起身,神情严肃的到了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推开后,谢望川的遗照就摆在里面。
谢疏寒站在谢望川的遗照面前,先是上了三炷香。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僵硬的电子音。
【江月心甘情愿住进来了。】
【心甘情愿。】
【谢望川,我和你不一样。】
第26章 先有家训后有家规
在这一刻,谢疏寒感觉自己好像摆脱了来自他从不相爱的父母对他的诅咒。
江燕恨他:“有谢望川的血,你也是个疯子,不会有人爱你的。”
谢望川恨他:“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在地狱和你妈妈重新相遇了,你毁了我的爱情。”
现在,谢疏寒无比清醒的想,谢望川和江燕恨他,只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爱情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恨他。
可他不一样。
谢疏寒暗自得意地想:谢望川,我比你有出息。
我光明正大的追求心爱的女子,从不在背后耍心机手段。——至于他不小心绊倒苏休煦等事情,谢疏寒选择性忘记了,就算是他做了那又怎么样?总归他是谢望川亲生的,有这种血脉,偶尔失去理智也是可以原谅的。
谢疏寒昂首挺胸的看着谢望川的遗照,继续在心里说道:你安心去投胎吧。
谢疏寒转念一想,又改口道:不行,要不你还是安心在地府多待一些日子,等我追求到江月,和她结婚后,我就把追求女人的心得体会烧给你,叫你下辈子不要再做出这样强取豪夺的恶事,毁人毁己。
说道结婚,谢疏寒又想到江月的要求。
江月说,不想和一个哑巴过一辈子。
谢疏寒试图张了张嘴,努力的想要尝试说话,可是把苍白的脸憋得通红,也只憋出一句沙哑难听如同身患沉疴般的:“啊。”
听见的一瞬间,谢疏寒又郁郁寡欢的闭上了嘴。
一定一定一定不能这样在江月面前发出声音,不然江月会讨厌他的。
谢疏寒双眼无神的看向桌子上的三炷香,思绪逐渐放空,不知道怎么,他突然想起今晚去接江月时,那只叫阿波罗的狗,狗叫的声音真响亮清澈啊。
羡慕。
好羡慕。
羡慕中还夹杂着一丝丝嫉妒。
谢疏寒抬脚走了,不急不缓的下了二楼,渴望的眼神看了一眼江月的房门,恨不得盯穿实木做的门。
直到王妈推开门要出来,谢疏寒才狼狈地三步并两步,下了楼,严肃着脸找到了阿波罗的房间。
阿波罗一个人独占一间带着落地窗的大房间,有自己的小狗衣帽间以及浴缸,从落地窗出去,是一个小狗游泳池。
条件对比在江家,都可以说是更上一层楼了。
此刻阿波罗正被环境所侵蚀,成了一只懒洋洋的只会享受的小狗。
看见谢疏寒进来,甚至还谄媚得摇了摇尾巴。
谢疏寒站在阿波罗面前,面色阴沉的看着阿波罗,先是回忆家训十八条,确保威胁一只狗是不会对他和江月的感情造成影响的。
才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笑,从手机的语音库里挑了一个听起来霸气十足的声音。
谢疏寒转身把门反锁起来,看着毛发顺滑叫声响亮的小狗,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手机震耳欲聋中气十足的吼道;【你就是阿波罗?】
阿波罗听见自己的名字,汪汪汪的起来,摇着尾巴看着谢疏寒。
谢疏寒面色冰冷,呵,他才不会被一只狗给讨好到。
既然来了谢家,就要遵守谢家的家规。
谢疏寒修长的手抓着手机:【这里是谢家,我亲自写了八条家规,你一个外国狗要遵守谢家的规矩,知道吗?】
阿波罗微笑的露出犬齿,歪了歪头。
【第一条,不准靠近江月。】
【第二条,不准在江月面前狗叫。】
【第三条,我在江月面前的时候,你不准靠过去。】
...
【最后一条,如果你在江月身上闻到别的男人身上的味道,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我会奖励你的。】
说完,谢疏寒犹豫了一下,给阿波罗开了一个狗罐头,反反复复在阿波罗面前播放最后一条家规。
直到阿波罗烦躁的用爪子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谢疏寒才心满意足的回房间了。
一晚上在自己的那张大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直到闹钟响起,谢疏寒神志清醒的翻身下床,洗漱。
从今天开始,他也是有追求的女生的男人了。
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有老婆的男人。
所以他有责任为了给江月更好的生活而努力,谢疏寒破天荒的决定去谢氏转一圈,看看公司的效益怎么样。
如果有分公司或者谢氏入股的其他公司效益不好,就直接卖掉股份,拿着钱让人去y国请两个新裁缝回来。
谢疏寒精神抖擞的洗完脸,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他仔细端详了一阵自己的脸,终于发现脸上还剩有一些微不可查的掌印。
他颇为爱惜。
谢氏旗下的公司众多,在各行各业都有产业,不过重中之重的还是在江城市中心的八十层高楼,从四十层开始到八十层,全是谢氏总公司用地。
虽然只占了四十层,但是整栋楼都是谢家的。
谢九自从到了这里上班后,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站在他76层的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慢慢品味一杯手磨咖啡。
但是今天,谢九在电梯里,居然看见了谢疏寒。
谢九目不斜视,想要假装自己没有看到他们的小谢总。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后脖颈有些凉。
直到谢疏寒拍了拍他,谢九吐出一口气,还是扭过头去敬业的笑道:“小谢总,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了?”
“是来视察最近的项目还是?”
“喊我是要做报告吗?”
谢九没听见谢疏寒回答,他的视线不由落在谢疏寒的手上,谢疏寒手里的车钥匙旁,挂着一个...狗按键?
就是一按会发声的小狗人类沟通按键。
谢九神色一凛。
谢疏寒手里拿着今天早上从阿波罗的房间里抢来的小狗按键,和特意让谢管家录的音。
他面带矜持得色,轻轻的按了一下小狗按键。
顿时空旷的电梯里,响起谢管家感情充沛抑扬顿挫的声音:“看到我们少爷的脸了吗?那是我们少爷未婚妻打的,打是亲骂是爱,她是奔着和我们少爷过一辈子的!”
谢管家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中。
第27章 准备
空气又安静下来。
谢九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的看向电梯,67层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到他的办公室了。
加油,谢九,你可以的。
谢疏寒看见谢九没有反应,皱了皱眉,这个谢九好没眼色!
谢疏寒又按了一下,谢管家感情充沛的声音又响起:“看到我们少爷的脸了吗?那是我们少爷未婚妻打的,打是亲骂是爱,她是奔着和我们少爷过一辈子的。“
谢九缓缓动了,在谢疏寒期待的视线里,背过身,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谢疏寒恼怒这谢九毫不配合。
属于谢氏高层专用的电梯里就出现了如下一幕。
谢九直勾勾的看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谢疏寒在他背后像男鬼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按着手里的按键。
属于谢管家苍老的声音不断地、鬼畜般的响起:“看到我们少爷的脸了吗?”
“看到我们少爷的脸了吗?”
“看到我们少爷...”
“看到我们...”
“看到...”
“看…”
“看..”
“看.”
谢管家的声音在谢疏寒越按越快的手里,硬生生的多了几分阴森,生生的给谢九在11月的天里听出了一身冷汗。
“叮——”电梯响了。
谢九像是有狗在屁股后面追一样,连滚带爬地出了电梯。
谢疏寒敛着一张俊脸,不高兴的上了顶楼。
电梯一开,谢疏寒犹不满足,转到了行政办公室,每见到一个助理,都会假装不经意地按下手里的小狗按键。
直到其中一个情商相当高的助理吴风,热情洋溢的赞美道:“天啊,小谢总,您和未婚妻的感情真好啊,看来我们离参加您的婚礼不远了。”
至于巴掌什么的,则被对方直接无视。
谢疏寒终于听见自己想听的话,矜持的抿了抿唇,比划道:是不远了,我昨天接她到家里来住了,连她的狗和姆妈也一并接来的,一看以后就是要在家里长呆不走的。
吴风露出真诚又恰到好处的笑:“小谢总对未婚妻实在太体贴,居然连狗都带回家了。”
谢疏寒谈性大发:是呢,也是事出突然,所以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只是收拾出了一层楼,我不想委屈了她,准备卖几个公司,给她买些心爱的物品。
吴风领悟到了谢疏寒的意思,原来传说中的小谢总居然是如此心机深沉的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要借着未婚妻这个借口清理掉公司的沉疴以及一些倚老卖老的员工。
吴风眼神敬畏,神情严肃:“我明白了谢总,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谢疏寒满意了,淡淡颔首。
看着吴风的胸牌,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错,有眼色,比谢九那人强多了,现在就开始为自己和江月的婚礼做准备了。
谢疏寒在公司匆匆转了一圈,本来是想要回家的,可惜却被赶来的股东堵着,说要开股东大会。
谢疏寒委委屈屈的给江月发信息:【我现在回不去了,要开会。】
江月还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颗罗马红宝石葡萄,看见手机响了,拿过来一看,发了一串语音过去。
谢疏寒手机里响起江月隔着网线有些失真的娇俏的声音:“谢疏寒,你好厉害呀,居然这么勤勤恳恳的工作!”
“不用急着回来,家里没有人想你。”
“对了,我要做几套裙子,谢管家和我说下周有个慈善晚宴,我要去凑热闹的呀。”
隔了一会儿,谢疏寒又收到江月的一条信息。
点开,是江月甜甜的声音:“谢疏寒,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呀?”
谢疏寒打字飞快:【要。】
半点儿应该有的矜持都没有,生怕回复晚了江月就去邀请别人了。
江月又细细叮嘱:“那你到时候要打扮的帅一些,多带些钱,我要撒些钱出去,告诉其他人我就算从江家搬出去,也过的很好。”
这话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倒是显得虚荣万分。
但是这世界上,就是有江月这么坦诚、这么可爱、这么娇气也不会讨人厌的好女子,听得谢疏寒又多卖了两个不赚钱的公司出去。
势必要带足了钱,做江月离不开的钱兜子。
忙完工作后,谢疏寒犹豫了一下,又给谢管家发了信息:【联系一下医疗团队,我要去做个检查,让他们给我一个治疗方案。】
发完,谢疏寒又放了狠话:【治不好我就让他们都滚。】
谢管家看着谢疏寒想要主动治疗,简直是要老泪纵横了。
这么多年,谢疏寒居然终于重新有了求生意志不说,还不再每天沉迷数学题,并且打算重新说话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江小姐。
江月正下楼想找阿波罗玩,谢管家抬头看她,像是看圣母玛利亚一般,让江月停住了脚步,她谨慎的探究了一下谢管家。
该不会是老年痴呆吧?
不然怎么感觉谢管家看她的目光,像是自己身后会发光一样?
江月装作镇定:“谢管家,有什么病不要讳疾忌医,早点去看才是。”
谢管家擦了擦眼角:“说的是呢,以后小少爷说不得还得我照料着长大, 我得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说着,他飘飘然的离去了。
留着江月一个人在原地,思考小少爷是从哪里来的?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不断的响起来。
是谷教授发来的飞信,语气鄙夷,一句比一句催促。
【我听麦麦说你偷了江家的钱被赶出去了,你不要留在半山别墅丢人了,快点滚回家。】
【今天怎么没来上学?你也知道心虚?】
【我建议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既然已经不是江家的大小姐了,每天不知道惺惺作态些什么。】
【麦麦说你欺负她了,跟她道歉,不然谷家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一句比一比羞辱人。
江月看着不断震动的声音,嘴角因为有趣轻轻提了起来。
谷麦还给谷家告状了?
这是以为她会带着王妈回谷家吗?
看着谷教授理所应当的教训她的口气,江月熄灭了屏幕,扬声喊道:“阿波罗,快来。”
第28章 桃花源记
阿波罗听见江月的声音,顿时从松软的狗窝中站起来,抖了抖毛,用湿润的鼻子顶着扶手开了门,快乐的狗叫着飞奔到江月脚边。
一边摇着尾巴,一边舔着江月的脚踝。
瞬间就犯了谢疏寒定下的三条家规,不知道大难临头的阿波罗一屁股坐在江月脚边。
江月坐在阿波罗旁边,才打开和谷教授聊天的界面,她拍了拍阿波罗的狗:“阿波罗,叫!”
顿时阿波罗充满节奏感的狗叫起来:“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江月趁机按下【按住说话】键,录了一段狗叫给谷教授。
谷教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原本在教师办公室里和其他几个老师说话的他,顺势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是江月给他发来的语音。
谷教授眼里有些得色,被江家养大的又怎么样?
江月这样蠢笨的,要想活下去,还是得和他低头。
谷教授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对江月如此不喜,只简单把原因归结于谷麦口中江月的缺点了。
要是江月知道谷教授在想什么,一定会为谷教授好心解答的:当然是因为自卑了。觉得自己不如江父江母优秀,怕江月回家之后嫌弃他的无能,于是就想先把江月给打压下去,以此来遮掩自己对江家财势的嫉妒与得不到而产生的恨意。
要是给谷教授一个被豪门抱错的机会,怕是甘愿跪在地上给人家舔鞋底的。
这样一看,谷教授倒是和谷麦血脉相连了。
一旁的班主任王芳好奇的问:“是咱们班的江月给你发消息啊?”
其他几门课的老师也好奇地看过来,谷麦和江月被抱错的事情老师们早就知道了,这可是这个学年的大新闻。
谷教授装作不经意的说道:“江家虽然有钱,但是不如我会养女儿。”
他皱了皱眉,语气中有些贬低之意:“麦麦说江月在江家欺负她,还偷家里的钱被赶出来了,我教育了她几句,应该是来认错的吧。”
王芳捧了几句:“江月还是尊重你这个亲生父亲的。”
谷教授被捧得身心舒畅,直接点开了外放,播放了江月发过来的语音。
顿时,一阵响亮的狗叫响彻整间办公室。
谷教授的脸,绿了。
其他几个看不惯谷教授的老师,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谷教授仗着谷麦成绩好,喜欢在老师中间好为人师,又搭上了江家这只船,最近更是飘得不得了,看见谁都想教育两句。
看见江月发了一串狗叫过来,都在心里憋不住笑得夸赞了一句:干得漂亮。
这不就是说谷教授说得话如同狗叫,所以用狗叫回之吗?
谷教授拿着手机的手抖的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在众人嘲弄的视线里,他握紧了手机,就要给江月打电话过去训斥她,找回场子。
可没想到,江月把他拉黑了。
谷教授涨红着脸盯着被拉黑的界面,气得如同老黄牛一样直喘气。
教经济的老师笑着说道:“我看江月也没有哪里不好啊,也就是在学校里有些人喜欢用成绩论人。”
这话已经算得上委婉了。
更有性格直爽的英语老师讥笑道:“给人家当爹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付出过什么吧,我看你既然舍不得谷麦,看不上江月,不如互不招惹,没见过你这种一分不出光想立爹威的人。”
“真是,看见谁都想教育两句。”
谷教授听得头脑有些发晕,他把桌子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扫,怒气冲冲的走了。
这个办公室,他待不下去了!
出去的事情,心里还在想,他现在就要和这个逆女断绝关系!
就算是抱错的又怎么样?他只承认谷麦一个女儿。
谷教授不光发了朋友圈,还打算上课的当众宣布,甚至还给江父江母打了电话说这件事。
江母挂了电话,有些不满:“这姓谷的好没眼色,教育到我们头上来了,说我们没养好江月。”
她厌烦的和助理说道:“把他拉黑。”
江月听779实时播报谷教授五颜六色的脸,在沙发上笑得花枝乱颤,本就松散绑着的头发乱糟糟的在脑后,就连身上的睡衣都从肩膀上滑落了下去,露出一截如玉般的肩膀。
谢疏寒刚走进来,眼睛就红了。
他伸手往后,稳准狠的按着身后的谢管家的脸推到一边去。
可怜谢管家一把年纪,脖子被推得嘎吱嘎吱响,但是依旧贴心的说道:“少爷,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一步。“
说着,谢管家闭着眼睛,向后转,小跑离开了。
不愧是在谢望川这等神经病身边做了三十年管家的人物,了不得!
779一边观察一边称赞,势必要把谢管家当作自己的榜样好好学习。
眼看着谢疏寒的求生欲和爱意值马上都要满点了,可是江月在这个世界始终找不到01的痕迹,779真的害怕自己被江月给宰了。
谢疏寒环视一圈儿,发现客厅里只有江月和那只叫阿波罗的贱狗在。
他走过去,不着痕迹的把阿波罗和江月隔开,自己跪坐在江月沙发边的地上,一抬头就能看见江月那双笑盈盈的眼,一低头就能看到江月白生生的小脚丫。
谢疏寒...
谢疏寒呼吸有些急促,他略带渴望地看着江月,丝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异样。
江月本来是侧趴在沙发上的,一眼就看到了谢疏寒没有遮掩的地方,嘴里的笑顿时没了,她的肩膀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怯怯地往后缩了一下。
才抱怨道:“谢疏寒,你干嘛呀?”
也许是因为她被吓到了,所以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并没有几分威势。
谢疏寒知道江月看不懂手语,这时候打字又太煞风景,于是索性什么都不做了,放肆大胆的拿眼神细细的将江月整个人都看了一遍。
看得江月轻轻打了个颤。
谢疏寒、谢疏寒这人好过分!
她连拉起滑落的睡衣都忘记了,又往沙发里面缩了缩,下意识又用脚去踹谢疏寒。
“小哑巴?你看什么呀?不许看了!”
可是她有些凉的脚才刚踹到谢疏寒的膝盖,就被谢疏寒温热的手给覆盖住了。
江月像一只被吓到的小鸟,僵直着身体,让谢疏寒轻缓的用掌心摩挲起她有些凉的脚来。
江月眉眼处多了些水意。
像是一朵刚绽放的桃花,新生的、娇气又嫩生生的花瓣儿被细细地揉弄成卷,带着被蹂躏的痕迹,整枝花都在寒风中颤抖起来,让观看的人不由觉得,人类真坏啊。
谢疏寒垂下睫毛,觉得喉咙处有些干渴。
如果能摘下花朵泡成茶就好了。
他胆大妄为地居然抓着江月的脚,向下按去。
第29章 迷宫
江月一张精致娇媚的小脸憋得通红,被谢疏寒抓握住脚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
只觉得脚下的东西烫得她脚心发软,江月变成了小结巴:“小小小小哑巴,你干什么,你这样羞辱我,我要杀了你!”
谢疏寒却完全听不进江月在说什么了,眼睛落在江月开开合合的唇瓣上,随着江月说话间,一截儿嫩红的小舌隐约出现又消失。
谢疏寒只努力和自己身体里糟糕的血脉斗争了三秒,就投降了。
他往前膝行两步,松了握住江月的脚的手,看着江月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收回了脚,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在沙发上滚了两下,往更深处爬了爬。
慌乱间发圈滑落下去,一头顺滑的头发挣脱了束缚,散落开来。
江月被逼到了角落,她跪趴在沙发上,乌黑的头发滑落在她肩膀上,总是娇气得意的小鹿眼此刻因为受惊张得大大的。
就像是一头被坏猎人追了一路,仓促间在森林中回头望的小鹿,姿态高傲又脆弱,仿佛需要全世界最温柔的呵护一样,只要风吹得重一点,就会消失在人前。
江月撑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的手有些发抖,她看着一下子露出真面目的谢疏寒,只觉得自己刚刚被拿去做那种事的脚都不干净了。
她嗫嚅道:“小哑巴,我还没同意你的追求呢,你就这样孟浪,要是姆妈知道了,肯定会带我搬出去的。”
江月说了半天,也没说一句她很讨厌谢疏寒的话。
她连眼尾都红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一点儿都不抗拒和谢疏寒的亲昵。
江月撑不住了,换了个姿势,跪坐在沙发上,在谢疏寒的眼睛里,拢好了自己的衣服,又小声讨好:“我给你放放水,让你早点追求到我。”
她又打磕巴了:“这样我、我们才可以牵手、亲吻。”
至于其他的事情,江月也不太懂,只是懵懂间对谢疏寒刚刚的举动吓得不行。
谢疏寒正在内心里大骂谢望川死了都不安分,居然影响他至深,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万一江月讨厌他了,他立马就去把谢望川挖出来,和江燕一个葬在江城,一个葬去北极。
他一个如此克制又清醒的人,怎么会做出刚刚那样的事情!
可是听到江月的话,谢疏寒又忍不住了,江月不讨厌他?
他翻出手机:【今天我去见了医生,医生说至多一个月,我就可以发出声音了,我很快就能学会说话了。】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谢疏寒想不出好的说法,他随意扯了面大旗:【只是没有克制好,你放心,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再做出这样过分的事情的。】
【下次我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江月听见电子音,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脸烫得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烧成了一朵柔软的红云,于是又换了个有安全感的姿势,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声音有些闷闷的:“你、你怎么能提前问我呢?”
“一个好淑女是不可能同意你做这些事情的呀。”
“你太不尊重我了,就算、就算是隔着衣服,你也不能这样轻薄于我,而且脚、脚很脏的,你怎么可以...”
把它放在那种地方几个字,江月的声音放得又轻又小,几乎听不见。
谢疏寒重新穿上人皮,把刚刚的一切归结于不慎被鬼上身了,决心明天请个道士或者和尚来家里念念经,家里一定是有个贪图享乐的色鬼。
还是尽早驱逐出去为妙。
不然下次他再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怎么办是好?
谢疏寒点点头:【那我下次不问了。】
江月又恼怒地瞪谢疏寒:“你怎么能不问呢?”
谢疏寒试探:【那我问?】
江月更生气了:“你问这些是来折辱我吗?”
谢疏寒乖巧道:【那我不问了。】
江月生了更大的气:“谁准你不问就做这些无礼的事情?”
谢疏寒看着手里的手机,心想这些电子产品果然不靠谱,声音太死板,传达不了他的心情,惹得江月心情不快,还是尽早学会说话为妙。
江月看着谢疏寒不说话了,又讷讷不言了。
她哪里是对谢疏寒生气呢?只是觉得自己居然对谢疏寒一点儿抗拒都没有,她以为自己也是个轻浮的女子。
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好像有点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两个初识爱情的少年少女如同两个笨蛋一样,只知道看着对方,一个红着脸有些羞恼,一个也红着脸却从心里尝出了一些甜意。
谢疏寒不会说话,最终还是不甘不愿的从语音库里挑了一个最温柔的声音出来:【地上太凉,我抱你回房间吧?】
江月看着不远处自己的拖鞋,闭着眼睛胡乱点头。
谢疏寒一手搂着江月的膝弯,一手搂着她的后背,轻而易举地就把江月整个搂了起来。
乍一站起来,谢疏寒就不动了。
只觉得自己踩在云上,被江月身上混合着喀什米尔木地温暖奶味以及小苍兰的清香的气息迷得发晕。
怀里的人好软。
好香。
好可爱。
好想就这样抱一辈子。
谢疏寒搂抱着江月的手紧了紧,才从无数感知中找回自己飘飘欲仙的神志,稳健地迈出第一步。
才缓慢地、拿出恨不得走到天荒地老的气势,抱着江月回了她的卧室。
进了卧室,谢疏寒不敢乱看,把人放在鹅绒被上,柔软的大床陷下去一个小窝,刚好把江月埋进去。
谢疏寒久久弯着腰,不舍得把压在江月身下的手抽出来。
他想,家里的别墅好小,只走了十分钟就到了。
应该把二楼建成迷宫的。
江月被谢疏寒的胳膊硌得有些不舒服,她正要开口说话。
门被推开了。
第30章 家庭主夫预备役
王妈的声音传来:“月月,你明天还去学校吗?”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江月往旁边儿一滚,谢疏寒抽回手,站直身体。
两个人红着脸拘谨着看着对方,势必要装出一副无事发生依旧彬彬有礼的模样。
王妈看看江月,看看谢疏寒,轻咳一声:“你又不穿拖鞋乱跑,对身体不好的呀,这样以后怀孩子要吃大苦头的。”
怀、怀孩子!
两个人都惊得恨不得跳起来,连头发都炸起来了。
江月一个翻身碎碎念道:“姆妈姆妈,我明天要去学校,你去帮我找找明天穿什么,你不知道,我那个亲生的爹是个什么样的讨厌鬼,他今天居然敢发短信来教训我,真的是,自己没本事,只敢在我身上逞威风。明天谷麦肯定等着看我笑话,我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叫她自惭形秽。”
谢疏寒的手指飞快的打着字,他特意选了一个最死板的声音来彰显自己的清白:【是的,光脚真的是太不应该了,我只是送江月一程,现在她回房间了我就走了。我喊助理让客户经理送了些当季的新款衣服来,等下就到了,姆妈尽带着月月去试衣服吧,不合身的话也早早让裁缝给改了。】
说完,他又略带讨好的换了个诚恳声线:【我让人也送了些适合您的衣服,不用客气,月月的姆妈就是我的姆妈,谢家不缺钱的,不用为我省钱。】
王妈哪里能不知道刚刚卧室里的暧昧气息,她只是没有拆穿而已。
听到谢疏寒的体贴的话,王妈笑着说道:“我原本是应该要拒绝你的,谢家就算不缺钱,也不应该这样浪费的,再说我是月月的佣人,这钱也轮不到花你的。但是你和月月亲昵,想得周全,这次我就不拒绝了。”
“要是你们早些订婚,我也有理由花你的钱,不用费心想拒绝的话。”
谢疏寒肃着脸点头:【我会尽快的。】
然后就左脚绊右脚的出门去了。
看见房间门合上,王妈走过来,拿着梳子给江月一下又一下梳着她凌乱的头发:“我们月月也是个大姑娘了,姆妈也不说别的什么。”
“谢家少爷看着对你倒是有几分真心,愿意为你费心思也就算了,连我都考虑到了,看着人挺周全。”
江月乖乖的仰着小脑袋看王妈:“王妈,他说自己很快就能说话了。”
“等他会讲话了,我就答应他的追求好不好?”
王妈看着江月惹人疼的小表情,忍不住刮了刮江月的鼻尖儿:“我看啊,你要是下周去参加慈善晚宴,那就下周答应也行,不然无名无份的住在谢家,被别人听见了会笑话你的。”
江月哼道:“谁敢笑话我?”
“只是谢疏寒是个小哑巴,连一句喜欢都不能亲口说,那我好遗憾的呀,这可是我第一次恋爱呢。”
王妈疼爱道:“也是,可怜我们月月命苦啊,这么小就得为自己打算了,别人都还在父母怀里被宠着。”
说着,王妈又想起咄咄逼人的谷麦和欺人太甚的谷教授,骂了一句:“那两个姓谷的真不是好东西,我呸,还好我们月月惹人爱,有谢少爷追求,不然回了谷家不得被他们欺负死。”
江月悄悄敛下眉。
没告诉王妈,霍格医院的副院长正在重新做亲子鉴定,并且调查问题出了哪里。
江月懒洋洋的,既然金手指是谷麦用的,所以世界意识为了让金手指合理化,最后的调查结果,一定是谷麦买通了检测中心的工作人员和江家的合作伙伴,私自修改了亲子鉴定的结果。
江月眯了眯眼睛,心想,这么精彩的剧情一定要在一个热闹的时候上演。
还有什么比谷麦重新被江家认回去的宴会更热闹呢?
她那天被赶走的时候,可是听江父说了,让谷麦接受一个月的礼仪学习,下个月就开一个宴会,把谷麦以亲生女儿的名义介绍给大家。
刚好那时候谢疏寒应该就会说话了。
她顺势接受谢疏寒的表白,谢疏寒的爱意值应该就满点了。
江月已经在心里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也要去参加宴会,然后在谷麦最得意的时候,看着霍格医院的院长进来戳破一切。
至于江父江母的面子?
那不在江月的考虑之中。
反正他们两个人也没有为江月考虑过,江月甚至一想到他们两个发现自己被谷麦玩弄于股掌的脸,就笑出了声。
如同一个反派角色。
听得779的数据流都有些紊乱了。
谢疏寒回了房间,先是给谢管家发了信息,要谢管家明天找了个道士来家里念经驱鬼,然后又找出《女生发型大全》、《如何做好一个好丈夫》、《烹饪大全》等书,认真的一页一页看过去,又认真的做了笔记。
以前书架上关于数学研究的书籍和期刊全都被潦草地扔进角落里的书框里,现在上面摆满了《老婆生气了该怎么办》、《老婆使用说明书》、《如何理解老婆的脑回路》、《如何打造一个井井有条的家》、《家事大全》、《食物与厨艺》...
一些上面已经有些翻阅过的痕迹。
谢疏寒看着满书架的书,满意地颔首。
他一定会努力做好一个完美的男友、丈夫,让江月过上衣食无忧、眼里再也看不见除他之外的男人的生活。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把大好光阴都放在数学上了。
俨然忘记自己从前多喜欢数学世界,比起喜怒无常的人类来说,他更喜欢确定的、不会变动的、有规律的公式。
谢疏寒又推开三楼的门,看着谢望川的遗照埋怨起来:既然你已经饱受求而不得的苦楚,为什么不想着为你的儿子多考虑考虑,从小把我培养成一个温柔小意善解人意贤惠能干的好丈夫呢?
谢疏寒冷冷看着谢望川的遗照半天,又淡然想到,还好他的学习能力很强,现在开始学习也来得及。
第二天一早,谢疏寒就开始作为家庭主夫预备役开始实践了。
第31章 人妻三问
六点的闹钟一响,谢疏寒立马睁眼,换上灰色的针织衫家居服,先是到一楼的客厅和谢管家悄悄地接头。
谢管家轻咳一声,挡住嘴小声说:“我打听过了,江小姐今天穿的是驼色大衣,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衣,下面穿的是深棕色的麂皮裙。”
谢疏寒轻咳一声:那我穿什么,看起来能和月月比较般配呢?
谢管家顿时露出爱岗敬业的微笑:“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快要江小姐起床的时间了,厨师在厨房等着,帮你一起做早餐了。”
谢疏寒不放心的叮嘱:一定要看起来是不小心撞衫了,这样显得我和月月很有默契。
谢管家手伸到胸前,比了个oK。
谢疏寒这才进了厨房,洗手作羹汤,在一位擅长做江南菜的大厨的帮助下,做了一道蟹粉小笼、一道用太湖银鱼、老母鸡、火腿吊的清汤做得阳春面、一道清炒河虾、一道桂花米糕。
当然了,蟹是厨师凌晨就开始处理的,清汤也是厨师前一天就开始熬的、河虾也是厨师剥的。
谢疏寒只是把小笼包给蒸上、把面给煮熟、把河虾给炒熟、把桂花糖浆浇在米糕上。
但是这已经很了不得了,他在厨师心惊胆战的目光中以钻研学术的态度,把早饭放在了餐桌上,才回去冲了个澡,换上了谢管家给他精心搭配的白色针织衫、水洗蓝的牛仔裤以及麂皮短靴,候在了江月门口。
江月朦胧着双眼打开门,被谢疏寒吓了一跳:“美、美式男孩?”
王妈刚刚进来喊她起了床,就去了隔壁衣帽间帮她打理今天要穿的衣服了,她正懒懒散散的想要和王妈撒娇,今天不想去念书了。
江月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埋怨道:“你干嘛呀谢疏寒,我还没有洗漱,你就来我门前,我刚睡醒丑丑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
谢疏寒张了张嘴,想说话的欲望非常强烈,可最后还是闷闷不乐的闭上了嘴,拿出手机:【不丑,你刚睡醒也很漂亮。】
【我做好早饭了,来帮你梳头发洗脸。】
江月微微张开了嘴,非常迷茫:“啊?”
谢疏寒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他身上的气势太理所当然,让江月莫名地被谢疏寒领回了卧室,看着谢疏寒拿着她的牙刷,挤上了牙膏,放进她手心,又把牙刷杯接上温水放到她另一只手。
江月懵懵懂懂地含了一口水,开始刷起了牙。
等刷完牙,谢疏寒又从一边拿起温热的毛巾细心地一点点擦脸,又往她脸上点了洗面奶。
谢疏寒压下想要帮江月揉开洗面奶的渴望,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自己洗。】
江月脑袋上冒着一个巨大的问号,洗干净脸,又习惯性地仰着脸,等谢疏寒帮她把脸上的水擦干。
精准的把她的护肤品一一打开,让她保养皮肤。
最后又把她领到了衣帽间门口。
江月差点儿就要进去了,她又停住脚,一头雾水:“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谢疏寒用手机说道:【一个好丈夫应该做的,这是我昨天连夜学习到的新知识,以后我每天早上晚上都会这样照顾你的。】
江月挠了挠头,不解,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道:“好吧,既然你要帮着姆妈做事,那你就做吧,不过你不许降姆妈的工资。”
平时王妈也是这样照顾江月的,对江月简直是疼到了骨子里,江月长这么大了,有时候爱玩手机或者懒得端碗,都是王妈喂的。
江月说完就进去换衣服了。
至于王妈的工资,自然应该是谢疏寒要付了,她都要打算答应谢疏寒的追求了,谢疏寒理应承担她的开销。
不然她还找什么金龟婿,自己下山去做独立女性好啦。
江月换衣服的时候,还在想,谢疏寒到底看的什么书,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江月不知道,谢疏寒的桌子上正摆着一本《如何做一个贤惠的主妇》,岛国皇后着。
如果现在是晚上的话,她还可能获得岛国人妻三问:欢迎回家主人,你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
换好衣服,江月才脚步轻快的下楼,看见谢疏寒已经在餐桌边等她一起吃饭了。
江月看着阳春面,眼睛亮了亮,埋头呼噜了小半碗面条,才矜持地擦了擦嘴:“谢疏寒,告诉厨师,我明天还要吃。”
谢疏寒眼神柔柔的看江月,手机里传出的声音也恨不得更温柔:【那我明天还给你做。】
江月被谢疏寒看着,她一下子站起来,小声说:“那我先去车上等着了。”
一转身,她连忙用手捂着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一边飞快地走着一边小声念叨:“完了完了,我不会心脏出问题了吧,怎么跳得这么快,都怪谢疏寒,干嘛这样看我。”
谢疏寒起身跟在后面。
谢管家含笑看着这一对暂时还没有名分的小情侣,耳边王妈嘀咕道:“这谢少爷,干得都是我的活啊。”
谢管家斜斜看了一眼王妈,淡声道:“你真是不解风情,现在小年轻谈恋爱都是这样的。”
王妈白了一眼谢管家:“老黄瓜刷绿漆。”
谢疏寒跟在江月身后,如同一道影子,从谢家跟到了学校。
往常总是阴阴沉沉的神色像是放晴了一般,落在江月身上。
江月自然昂首挺胸,走得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到了班级门口,直接推开了教室门。
班里的同学看见江月,一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以为从祁燃的生日宴过后,江月被赶出了江家,会没脸来学校上学,毕竟江月来江城大学上学,是江家捐了钱。
江月微微扬起下巴,上挑的小鹿眼里是惯常的、被宠爱出来的娇矜与明朗,呼出的气息在深秋的空气中结成一小团白雾。
众人从她依旧明媚没有丝毫阴霾与自卑的漂亮脸蛋上移到她身上一身看似随意慵懒,实则从面料到剪裁,无一不在无声地宣告着不菲的身价的衣服。
江月轻哼:“都看我干什么?”
“我没来几天,你们看丑八怪看多了眼睛疼,要洗洗眼睛不成?”
第32章 悔之晚矣
听见这话,大家看热闹的看向谷麦。
谷麦神色微微扭曲:“没骨气的东西,你居然还有脸来上学?”
江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回头催促谢疏寒:“谢疏寒,你走快一点儿啊。”
谢疏寒听话地跟在她后面,走快了两步,顿时大家小声议论起来:“不是说江月天天欺负谢疏寒,所以谢疏寒特别讨厌江月吗?”
“就是,还听说祁燃生日的时候,谢疏寒还带着家里的管家去威胁祁家不要接济江月。”
“诶诶诶,我听说谢疏寒把他那些姑姑叔叔什么的全都送到国外去了,一个人只给了点股份。”
“那谢疏寒岂不是把谢氏握在手里了吗?那他还来我们系上学?”
“我们系不就是混日子的,等毕业了拿个文凭,要是谢疏寒想,去什么大学不行。”
听到其他的人议论,谷麦突然出声道:“江月,你居然还敢欺负谢疏寒?”
江月站定到谷麦面前,嫌恶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谷麦:“谷麦,你是不是不会看别人脸色啊?看不懂我不想理你吗?”
谷麦手里抓着从江月留下的衣帽间里找出的一个昂贵的手提包,她就不懂了,江月以前骄纵霸道,是因为她是江家的女儿。现在她都被江家赶出去了,和她以前,不,甚至比她以前还不如,江月为什么还敢这样对她?
明明她才是那个拥有金手指的天命之女,凭什么江月无论怎么样都比她过得好?
江月越高高在上,谷麦就越不爽。
这让她觉得自己的两个金手指像是废物一样。
江月看着谷麦眼底的神色,微微一笑,不爽吗?不爽就对了。
要是有金手指就可以为所欲为,那快穿部的攻略者还怎么会有任务失败的?
江月有些怀念,上次见到有人这样看她,还是陈韵宣布自己是快穿部的部长,被大家一致反对的时候。
她有些懒懒的,等找到01,就回去把陈韵偷偷的给杀了。
不过这个世界,她一直偷偷的在使用自己的妖力探测属于01的气息,却始终找不到,她不由皱了皱眉。
她莫名的想到了离开上个世界时,落下的那滴泪。
精怪是没有眼泪的,除非她要失去妖力成为了人类,或者修炼成功成了仙。
江月不觉得自己是人,也不觉得自己是仙。
转念间,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让她整个人都顿了顿,才恢复如常地用自己的指尖勾了勾谷麦的包:“哟,这包不是我两年前买的吗?当时我觉得太老气一直没背,这都被你翻出来了。”
“比我家阿波罗还会寻宝呢。”
江月语气悠悠,嘲讽十足。
谷麦抓着包的手紧了紧,下一秒扔到了地上,装作平静地说道:“就是拿来告诉你,这些垃圾和你一样,最后的下场就是被人踩在脚下。”
江月哼笑道:“假不假?谁信啊?”
谷麦强忍着,露出一个笑脸来:“不然呢?”
“江月,我和你这种人不一样,我聪明,又有商业天赋,是江家的亲生女儿,爸爸妈妈已经允许让我插手公司的业务了。”
“以后我只每天上午来学校,下午是要去公司学习公司的管理。”
她想到这里,脊背直了直,有些骄傲:“爸爸还把他们公司的新项目交给我做了。”
谷麦环视了一圈周围正竖着耳朵听的同学们,勾唇一笑:“新项目可是江家最核心的互联网公司即将推出的新一代ai产品,我负责技术研发。”
谷麦越说越激动,一直殷切地看着谢疏寒,希望谢疏寒能欣赏她。
况且在她的预知梦里,谢疏寒就是研究智能算法的,他一定也会对ai模型训练感兴趣的。
这个机会可是她在家里极力争取才得到的。
她还和江父打包票,一定能让谢氏参与到这个项目当中来。
谢疏寒漠然移开了视线,他听了一耳朵,并不感兴趣。
谢疏寒如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做一个令妻子满意的人夫上面了,再多余的精力就是管理好公司多多赚钱。
谢氏人才众多,他只需要把控大致的方向就好。
现在有关于浪费他时间的一切,他都深恶痛绝,现在自然百无聊赖地转开头,看向了他和江月的座位。
想到这几天他们两个都没来上学,桌子椅子上肯定有一层浮灰。
如果把江月的衣服弄脏了就不好了,所以他在谷麦期待的视线里转身离开,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抹布开始干活。
江月倒是耐心地听完了,她热情又好心地建议道:“那你可是要抓紧啦,要不以后你上午也别来上学了吧?”
谷麦看着江月的模样,觉得江月是在嫉妒她又不好意思说。
她冷声道:“装模作样。”
谷麦的好好先生同桌赵思瀚说道:“谷同学,你不要太咄咄逼人了,我看江月是好心劝你,你又要炫耀,人家祝福你你又要生气。”
“这样不好的。”
江月咯咯咯得笑出声:“小书呆子。”
离这边三步之远的谢疏寒敏感的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
你喊我的绰号,也喊别人了?
我不是你的未来男友了?
我在勤勤恳恳的干活,你居然这样喊别的男人?
谢疏寒只觉得心脏一阵阵又酸涩又胀痛,眼眶都险些红了,站在原地看着江月,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伤心又阴郁的气息。
他在心里暗恨,咬牙切齿地想着赵思瀚这个四眼怪!
简直是个狐媚子!
比阿波罗还会谄媚月月!
愤怒过后又是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去找医生治好自己的哑巴?要是他现在会说话,帮江月出头的事情他就做了。
悔之晚矣!
悔之晚矣啊!
谢疏寒反思来反思去,想不通自己刚刚怎么就蠢到去打扫卫生,而不是站在原地帮江月出头!
都怪谢望川,这么要紧的事情为什么不写在家训里?!
谢疏寒的神情有些扭曲,现在再去骂谷麦已经晚了,显得他像是拾人牙慧一样。
进退两难的谢疏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第33章 沽名钓誉的谷教授
江月被谢疏寒委委屈屈又充满怨念的视线盯得后颈发热,她余光看见谢疏寒地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也算是有“准男友”的淑女了,再像刚刚那样喊别人外号是不合适的。
江月有些心虚。
连忙摆摆手:“对呢对呢,我是为你好呀,虽然你说的那些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是我也是鼓励早点做出一些成果来,好让爸爸妈妈高兴高兴。”
她依旧顺嘴喊着爸爸妈妈。
其实还有一些话她没说出口,而是坏心眼儿的在心里补充道:免得到时候金手指脱落了,被发现自己在亲子鉴定上造假不说,智商高也是假的。
如果把这项目搞砸,让江家倒了大霉大赔一笔,就更好了。
就算到时候没人发现谷麦的聪明是假的,她也一定要劝爸爸妈妈给谷麦做个智商鉴定的。
哼。
让她总说自己笨。
她那是笨吗?
这个世界聪明没有用的呀,再聪明又能怎么样呢?她又不要做发明家又不要去经商,做什么那么聪明?
大智若愚懂不懂呀?
779听见江月的声音,谄媚地连连点头:“懂得懂得!我太懂了呀!大佬你这个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做,其实什么都做了。”
江月甩了甩小脑袋,骄傲地站在谢疏寒面前,小心翼翼地抬眼,从睫毛处悄悄观察谢疏寒地脸色。
然后娇娇柔柔地伸出自己干净柔软的指尖,在谢疏寒身上找了个地方,轻轻戳了戳:“疏寒,你帮我擦桌子,你真好呀。”
“好棒的。”
谢疏寒小肚鸡肠地已经把打压赵思瀚和谷麦两个人的手段想了不下数十种,都不足以压下他心中足以摧毁一切的妒火。
直到这时,谢疏寒才发现,他确实是谢望川亲生的儿子。
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把江月关在家里,最好和他纠缠到死之前,眼里心里都不要再出现第二个男人,更遑论是像刚刚那样如此亲昵地喊另一个男人的绰号。
可江月悦耳地如同小鸟鸣叫一般的疏寒两个字猛地撞入他耳朵里,霎那间谢疏寒所有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地狂暴的、毁灭性的情绪被按下了暂停键,滔天的醋意就这样凝滞在半空,心脏被从像是急速坠落的失重感中一把捞回,因为回弹得太猛,反而带来一阵剧烈的悸动,撞得他胸口发麻。
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过谢疏寒的四肢百骸,带着一种阴郁地、偏执地餍足感。
是月月主动喊他的。
谢疏寒想。
可是他太坏了。
他想把月月关起来,让她这样带着娇意和撒娇一声声一直喊着他。
甚至...
谢疏寒的眼里再也遮掩不住地缓慢爬上一股更深沉、更粘稠的暗色,像是无声无息的等待猎物不经意间撞入的沼泽地。
江月被谢疏寒看得有些发毛,她收回手指,试图唤醒谢疏寒的神智:“谢疏寒,你让让,我要进去坐了。”
谢疏寒的视线落在江月收回的手指上,眼里划过一丝遗憾。
如果现在不是在教室,他一定会不顾江月的意愿,把江月的手指含到唇里,温柔又细致地细细舔一遍。
“小哑巴?”
“谢疏寒!”
江月恼了,谢疏寒在想什么啊?
干嘛一直那样看她?
江月的声音让谢疏寒下意识地让了让,江月虽然是个笨蛋,但是笨蛋的直觉总是最灵验的,她在经过谢疏寒身边时,侧了侧身子,在离谢疏寒最远的另一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谢疏寒的理智彻底回笼,这次他对自己刚刚的可怕的、贪婪的、阴暗地、独占的、肮脏的念头接受良好。
他坐到了江月旁边,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道:【赵思瀚不过只会嘴上讲两句话而已,我会帮你把江家和谷麦都解决掉的。】
谢疏寒轻飘飘的道:【三天内,我让她们消失在你面前。】
江月支着下巴,视线在那张纸条上漫不经心地划过,侧过头,语笑嫣然道:“小哑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啊?”
谢疏寒神色一凛,苦大仇深地从江月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期待,他犹犹豫豫地写道:【医生说,如果我好好吃药,勤加练习,大概要半个月吧。】
江月弯了弯眼睛:“半个月我还是等得起的,不用你帮忙。”
不然她还有什么热闹好看?
她声音甜腻腻地拉长:“你要加油呀,疏寒哥哥。”
谢疏寒被江月喊得嘴唇张张合合,恨不得马上就说两句吉祥话给江月听听。
这节课是谷教授的课,他一进来就看见江月和谢疏寒在讲小话,一想到昨天江月敢这样羞辱于他,谷教授就脸色铁青。
现在他站在讲台上,冰冷地说道:“有些人以前仗着家世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谷教授厌恶地看了江月一眼,轻蔑道:“当初你是因为江家的捐款才能进入江城大学上学的,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女儿了,我已经和学校申请了,让你重新参加入学考试,如果不合格,你就马上退学。”
这话一出,台下的人顿时哗然。
没人能想到,谷教授居然把这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给挑破了,这打得不光是江月的脸,还有她们的脸。
况且这谷教授居然这么狠心,谁不知道江月成绩不好,如果被江城大学退学,她也考不上别的大学,到时候只能拿一个高中文凭,没了江家,江月还没有大学毕业证,以后江月怎么办啊?
大家看向谷教授的眼神顿时不对劲了。
江月不是谷教授的亲生女儿吗?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居然这样恶毒,甚至可以说是恨了。
原本大家就不喜欢古板的谷教授,现在更是看不起了:“你也太小气了吧?”
“谷麦是你女儿,江月就不是吗?”
“你这么讨厌自己的亲生女儿?”
“还是大学教授呢,估计是拿江月做他沽名钓誉的筏子了。”
谷教授被人看得面色涨红,虽然他是想要向学校展示自己的清高,也有厌恶江月的原因在,但要不是江月自己立不起来,他也不会想这么做啊。
第34章 小孔雀
谷教授看着江月,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期待。
他在等着江月对他低头。
自从他从小山村一路考出来,念了江城大学的博士,又留校任教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看不起过他了。
穷亲戚追捧他,学生恭敬他,外人吹捧他。
教授的名头好使得不得了。
谷教授第一次受挫,就是在江月身上,他比不过江家有权有势,被谷麦迫不及待地甩开。
他本来应该是厌恶谷麦的。
可是谷麦毕竟是被他亲自养大的,比起谷麦,江月的一举一动显然更刺眼。
江月对他从来没有半点儿尊重,知道自己是她亲生父亲之后,也从来不肯低头,还多次在同学面前下他的面子。
谷教授这次非要给江月一点儿苦头尝尝,好让江月知道他的厉害。
他就不信了,江月都被江家赶走了,居然还敢这样对他。
谷教授等着江月的反应。
江月抬眼看了一眼谷教授,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不让我念,那我就不念了呗。”
谷麦看着江月,不敢相信江月这样就低头了?
江月轻哼一声:“这破学校,我还不稀罕呢。”
谷教授愣在讲台上,难道就这样轻易地把江月给赶走了?
大家都想不到一向娇纵的江月居然就这样妥协了,难不成江月真的和江家没有半点儿关系了吗?
大家不知道,江月在桌子下的手,死命地掐着谢疏寒。
她冲谢疏寒使眼色:呆子,你快点儿帮我出气啊。
江月表面上装得不在意,直接起身走了。
谢疏寒也跟了上去。
江月直接带着谢疏寒去了校长办公室,她坐在校长办公室里,一直碎碎念:“谢疏寒,你这次做得不好,这种帮我出头的事情,你还要我喊你做吗?”
“再有下次,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追求的。”
谢疏寒急了,用手机说道:【我没有,我刚给谢管家发短信让他撤掉对江城大学的投资,还有对江城大学旗下各个实验室的赞助。】
【我正打字,来不及和你讲话。】
江月眼神转了转,不讲道理道:“谁要你不能讲话的,你要是可以讲话,不就可以一边帮我出头一边打字了?”
谢疏寒乖乖认错:【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
正说话间,校长和谢管家一起进来了。
校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对着谢管家温和笑道:“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怎么好好的就要撤资了?”
谢管家嘴唇勾起完美的笑:“花了钱都要被你们学校的教授赶出去,我们谢氏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校长也不敢坐,站在原地苦苦思索,也没发现究竟是谁敢把谢氏的小少爷给赶走,他早就打过招呼了,特殊人才系的每一个学生的期末成绩、转系申请、招生等事情都要来告诉他,让他亲自过问。
谢管家淡淡的说道:“不是我们少爷,是我们少爷的暗恋对象,兼未来女朋友。”
校长被这个未来给惊住了,这句话无异于“我妈的表姐的三大爷的侄女的男朋友的姐姐被你们学校赶走了”程度差不多。
这谢氏的小少爷,这么深情的吗?
八字还没一撇,就出上头了?
这让他这些想要巴结谢氏的人该怎么办?以前只要调查谢氏家主的亲属关系就可以了,现在还要调查暗恋对象、未来女朋友?
这怎么查?
但是校长也不能说谢管家无理取闹,虽然他觉得谢管家确实无理取闹,他连忙扭过头看去:“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不知道小少爷的、的、对象是谁?”
一转眼,看见了江月背挺得直直的,挺胸抬头地坐在谢疏寒旁边。
校长话被咽了回去,讷讷道:“原来是江小姐啊。”
校长就差把特殊人才系每一个学生的族谱背下来了,不然他怎么能年年续任江城大学的校长,不光把基础设施全都翻建一遍,还拉来许多投资供江城大学的学生教授们研究,发表sci?
他是个圆滑世故的人,此刻他电石火光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校长叹了口气,自己这个老友谷教授真是把他害惨了呀。
以前看在谷教授一心研究学术,人虽然古板了一点,但是也出了不少成果的份上,他对谷教授诸多包容。
现在他默默把谷教授从好友的位置给往外排了排,这没眼色的教授。
他也听说过真假千金的戏码,他在心里想谷教授不知道闹得哪一出,不说好好对亲生女儿也就算了,还给闹上下马威了。
在半山别墅生活那么久的娇小姐,还能一二为他出头的好友都没有吗?
校长给谷教授打了个电话,声音有些强硬:“来我办公室一趟。”
然后他就继续看着江月和谢疏寒说道:“你们安心上学,这个谷教授我会好好处理的,绝不会就这样含糊过去的。”
江月不给校长好脸色看:“我不是江家的女儿,但是江家给你们学校的投资也没撤回呀,就这样把我赶走不合适吧?”
“我都还没嫌弃你们学校教学质量差劲,连套好桌椅都不肯给我们呢。”
“哼,老师还都是踩高捧低的东西,教我们的老师就这个水平,这不就是敷衍我们。”
江月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谢疏寒的手暗戳戳地从江月身后穿过,满是占有欲地轻轻搭上了江月细瘦的腰。
江月的话一顿。
谢疏寒理直气壮地想到,自己这是为了给江月撑腰,好让校长不要小瞧江月,才这样搂着江月的。
江月总不会把他的手给赶走吧?
谢疏寒掀起眼皮,偷偷看了谢管家一眼。
谢管家眼里满是支持之意。
谢疏寒顿时壮了壮胆子,搂得更紧了。
江月低下头,看着谢疏寒的手,琢磨着是拍开呢,还是放纵呢?
谷教授推门进来了,看见江月低着头的模样,以为校长是站在他这边要劝退江月的,他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快意说道:“校长,是要给江月退学处理吗?”
“不用过问我的意见,我同意你的处理。”
江月顿时来不及和谢疏寒的手计较了,她如同一头斗志昂扬的小孔雀,抖了抖毛,就要展开和谷教授的战斗。
第35章 我乐意
江月啧道:“瞧瞧您谷教授好大的脸啊,我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了?”
谷教授实在太刚愎自用,一点儿眼色都没有,他进来甚至没先打探一下校长办公室里的情形,他就这么笃定自己好欺负吗?
谷教授勃然大怒:“我是你爸!”
江月饱满又带着嫩嫩的粉意的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半点儿没有谷教授期待中会出现的慌乱:“我爸?你是给我花过一块钱还是养过我一天?”
江月上下打量谷教授一番:“难不成你还突破了医学的限制,亲自十月怀胎生下了我?”
“你对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贡献,只是你...”
江月正要说出些虎狼之词,但是她腰间的手突然紧了紧,谢疏寒垂眸蹙眉看她,像是不赞同她为了谷教授这样一个烂人,说一些自降身份的话。
江月乖乖闭了嘴。
那些话被谢疏寒听见也就算了,要是被姆妈知道了,姆妈会生大气的,说不定还会打她的嘴。
江月见自己最精彩的一句话没说出口,有些蔫蔫儿的。
殊不知在场的几位男士都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校长看着江月,不自觉也觉得江月说的对,谷教授没付出过什么,却要在江月身上逞威风。
没等谢管家和谢疏寒说话,校长也有心为谷教授转圜:“确实是江小姐说的这个道理,不如我这就把谷教授从特殊人才系调离,做停职处理。”
可惜谷教授根本没听懂校长的苦心,他看向校长,眼里都是恨铁不成钢:“你也要去舔有钱人的臭脚不成?”
“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停我的职?”
“现在江月是我的女儿,我还是特殊人才系的教授,我有权对系里的学生做出劝退处理!”
校长被谷教授指着鼻子骂得对谷教授最后一丝同情都没有了。
谢疏寒朝谢管家比了一句手语:给你处理。
谢疏寒对谢管家狗仗人势(划掉)仗势欺人(再划掉)处理事情的能力是十分信任的。
谢管家拉长音调冷哼一声:“我们谢家,每年给江城大学的投资超过两亿,结果我们江小姐就在学校受这种委屈,这就是你们江城大学百年学府做事的原则吗?”
“也不知道谷教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权利,这种师德有亏,仗势欺人的老师,等等,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叫谷麦的女同学,就是谷教授以权谋私才被录取的吧?”
谢管家意味深长的一笑,身上的压迫感让校长冷汗涔涔。
“有些事情,你们学校的教授做得,我们谢家做不得?”
校长顿时一边擦汗一边说道:“马上开除,我们马上就对谷教授做开除处理,我现在就签文书,并且发公告在官网上。”
谷教授如遭雷击,没想到自己眼里如同扶不上墙的烂泥的江月,居然还有这样的背景手段。
他看着江月腰上属于谢疏寒的手,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为了对付你亲生父亲,不惜爬上有钱男人的床,恶心。”
谷教授看向江月的眼里满是鄙夷。
他知道事已至此,自己不过是逞口舌之快而已,可是他也想再做一点儿努力,反正他都要被开除了,就是告诉谢疏寒真相,让他厌弃了江月也是一件好事。
谷教授对谢疏寒一向喜欢,他还打听过谢疏寒的家世,这是他给谷麦留着的未来丈夫 ,没想到江月居然横插一脚。
谷教授恨不得立马让谢疏寒醒醒脑子:“你以为江月是真的喜欢你吗?她不过是喜欢你的钱而已,她哪里比谷麦好?”
谷教授还要说话,谢疏寒眼神冷得像是冰封千年的寒潭,阴鸷地看向谷教授。
这个老头怎么回事?
想要在他的感情之路上使绊子?
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谢疏寒一手恋恋不舍地搂着江月的腰,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字外放出来:【你在狗叫什么?江月要是喜欢我的钱,我就给她钱,要是喜欢我的人,我就给她人,你管得着吗?】
【我!乐!!意!!!】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股浓重的感情在办公室中叫嚣着,甚至因为谢疏寒打得感叹号太多,所以回音绕梁。
【什么谷麦,和你一样,都是臭狗屁!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这辈子就爱江月一个人,快滚!快滚!谢管家!快把他赶走!】
谷教授的表情裂开了,他被谢管家钳着胳膊,像拽一具即将散架的骨架一样丢出去了办公室。
校长有眼色地跟在后面一起走了。
办公室里只有江月和谢疏寒两个人了。
江月眼睛眨了眨,刚想说话,就发现谢疏寒无赖地双手都环上了她的腰,牢牢地抱着,下巴压在她的颈窝上。
因为讲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语气词。
江月莫名觉得,谢疏寒和阿波罗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等到谢疏寒状似不经意地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耳垂,她感觉两者之间更像了。
江月轻咳一声,想要解释自己不单单是因为谢疏寒的钱才留在他身边的。
可是她只要一开口,谢疏寒就哼唧。
江月:“谢疏寒,我...”
谢疏寒:“哼。”
江月:“我不是...”
谢疏寒:“呜。”
江月:“我没有...”
谢疏寒又悄悄埋头,在江月白皙如牛乳一般的纤长脖颈上舔了舔。
江月顿时如触电一般严肃扭头,两手推着谢疏寒的头,自己的头极力往后仰:“你听我说,good boy,我虽然是看上你谢家的钱财了,但是我挑选男朋友不只是看钱的。”
江月一张小脸皱着,整个人都在用力试图稍微远离谢疏寒这个粘人精一点:“我、我当然是因为,你有钱,长得英俊,还会赚钱,嗯,你还喜欢我,是个绅士的男人,我、我也有一点喜欢你。”
“你晓得伐?”
“我都不嫌弃你是个哑巴了,你还不懂我的心吗?”
谢疏寒渴求地看着江月,被江月的一番话安抚得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第36章 奖励制度
江月叫谢疏寒看得心慌意乱,卷翘浓密的睫毛眨得比她的心跳还快。
江月细声细气地催促道:“谢疏寒,你怎么不说话?”
她被谢疏寒眼中浓郁的、带着危险的情感吓得浑然忘记了谢疏寒是个哑巴的这件事。
谢疏寒呼吸重了重,他用尽所有力气才压制住把眼前的人吞噬入腹的想法,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背谢望川留下的家训。
在心里警告自己,谢望川就是因为不克制,不懂得尊重心上人,才沦落到那般下场。
可是这样的克制只出现了短短一秒,紧接着就被江月刚刚又娇气又撒娇又似埋怨的一句“你还不懂我的心吗?”给击得溃不成军。
谢疏寒骂了一句,可去他爹的家训吧。
时代变了。
现在早已经不是他爹强取豪夺的那阵儿了,他凭借自己的真心追求到了心上人,那娇娇小姐都亲口说了喜欢他。
他还克制什么?
谢疏寒只勉强用仅存的理智把一切都怪罪于“色鬼上身了”就再也忍不住,伸出微凉的手捏住了江月的下巴,力道虽轻但是却不容拒绝。
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好软。
好甜。
谢疏寒险些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只不断地和自己说,就亲一下,亲一下就够了,再亲一下好了,要不再亲一下。
非常之不克制。
江月那双天真骄纵的小鹿眼难以置信地睁得极大,整个人都在谢疏寒的怀里轻轻抖着,像是怕了,又像是羞了,更像是...
江月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她的脸颊、耳朵、脖颈乃至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随着谢疏寒的动作又猛地倒流,轰然炸开。
从来白的如同上好的白瓷的皮肤几乎是瞬间蔓延开一片惊人的绯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尤其是谢疏寒还还还还咬了一下她的舌尖。
那触感短暂又滚烫,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意味和难以言喻的涩气。
娇生惯养着长大、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轻薄过的江月,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推开谢疏寒,啪得一声,扇了上去。
“你、你你你,你,你...”
江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又羞又气,又惊又懵,指着谢疏寒半天,都没组织好语言。
她指尖指着谢疏寒,恨不得隔空戳到谢疏寒的脑门儿上去。
谢疏寒还坐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回味和贪得无厌的可惜,早知道就不咬了。
唉。
谢疏寒望着江月,如同一个胆大妄为的狂徒,用手语比划道:实在是太软了,我没忍住,对不起。
他仗着江月看不懂手语,肆无忌惮地耍着流氓:如果一巴掌能换一个吻,你可以天天扇我。
谢疏寒:你扇得我都那个了。
江月警惕地离谢疏寒远了点:“你比划什么呢,看不懂。小哑巴,我还没同意你的追求呢,你你你给我老实一点。”
谢疏寒在手机里挑了个老实人声线:【我是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么过分的,我下次一定会先征求你的同意的。】
江月立马说道:“不行!在我没答应你的追求之前,你都不可以亲我了!”
谢疏寒像是刚刚一瞬间被色鬼打通了任督二脉,表面上诚诚恳恳地点头称是,背地里却在回忆江月房间的备用钥匙在哪里放着了。
江月这才勉强原谅了谢疏寒:“好吧,我们走吧。”
谢疏寒无辜地看着江月:【现在还不能走。】
江月的视线落在谢疏寒身上,又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催眠自己现在变成了小瞎子,如此深呼吸几次,才又急又快地说道:“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拽开门又拍上,离开得相当迅速。
只留谢疏寒一个人,望着江月消失的背影。
谢管家觉得有些不太对,把江小姐送回家的路上,为什么江小姐要离自家少爷那么远?
谢管家狐疑地看着两个人中间大片的空位,那位置总不会是留给他的吧?
再看他家少爷,额前的碎发都蔫蔫儿的耷拉在脑门上,像是阿波罗垂下的尾巴似的,拘谨有礼绅士地离江小姐很远,虽然手暴露了他的心思,试图靠得江小姐近一点。
但是怎么看,气氛怎么不对劲啊。
尤其是车一停,江小姐一甩车门,连招呼都没和少爷打就走了。
坏了,这两个人该不会是闹脾气了吧?
谢管家有些忧心忡忡,实在是他见过谢望川和江燕两个人太多次的争吵甚至是打架,完全没意识到小情侣之间的暧昧又微妙气氛。
谢疏寒催促道:走啊,我们该去看医生了。
一路上司机被催得不断踩油门,等到了私人医院,谢疏寒如同一阵春风一样走进了治疗室。
就连今天帮助谢疏寒的治疗师都发现谢疏寒不对劲了。
谢疏寒沙哑着终于发出第一个声音的时候,既不是喊的爸爸,也不是喊的妈妈,而是喊的:“老婆。”
治疗师不由感慨,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按照他们最开始的评估,像是谢疏寒这样的神经性失语症,至少要到两周后,才能发出声音呢。
谢疏寒只喊了一句,就觉得自己的声音太难听闭了嘴。
治疗师不论怎么鼓励,都没办法让谢疏寒再张嘴。
无可奈何下,找到了谢管家:“是这样的,少爷的治疗进度非常快,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少爷不愿意再开口说话了,我们经过商量,想要使用奖励疗法,你知道少爷喜欢什么吗?”
谢管家一听,顿时拍了拍治疗师的肩膀:“那你可是问对人了。”
“等着吧。”
说完,谢管家就暗戳戳地去车里找出连接着平板的监控,准确地翻到江月和阿波罗玩闹的片段,截取了其中一句江月甜甜的夸奖:“good boy。”
谢管家又觉得这样不好,如果被谢疏寒发现这句不是江月专门录给他的,而是夸狗的,那还得了?
思来想去之下,谢管家发现被谢疏寒遗留在车座上的小狗按键。
他轻咳一声,心想,少爷一定不会怪罪他的。
王妈可是跟他透过口风了,只要少爷会说话了,江小姐就会立马同意少爷的追求的。
谢管家镇定地把小狗按键里他原本录的那句“少爷被未婚妻扇巴掌啦”给换成了江月那句“good boy”。
然后交给了治疗师。
叮嘱道:“少爷说一句话,你就按一下就可以了。”
第37章 我喜欢你
谢疏寒怏怏地坐在沙发上,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如此呕哑嘲哳,就算学会说话了,江月一听,也会嫌弃的吧?
万一自己沙哑的声音一喊,吓得月月要从谢家搬走怎么办?
治疗师进来的时候,发现谢疏寒阴阴沉沉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治疗师被看得心跳都停了两拍。
有些怀疑自己手里的小狗按键是否有用,万一谢少爷觉得自己在羞辱他可如何是好?
但是一想到谢管家信誓旦旦的模样,治疗师还是鼓起勇气,敬业道:“少爷,来,再说一句话。”
谢疏寒沉着脸, 如同一头倔犟的老黄牛,不吭一声。
治疗师把按键放在桌子上,欲盖弥彰的咳嗽一声:“刚刚少爷说的那句老婆,发音很标准,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学了声母韵母的发音,所以先奖励你一下。”
说着,治疗师抬起手,即将按在按键上的时候。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不是手,而是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这让他动作犹豫了一下,但是他痛下决心地一按。
“good boy!”一道甜美娇俏的声音响起。
很快,治疗师就发现这间治疗室里有比他更像狗的。
谢疏寒“唰——”地抬起头,眼睛亮得不得了,好像连耳朵尾巴都竖起来了一样。
谢疏寒疯狂比手语:再按一下。
治疗师忽视了谢疏寒的手语,微笑道:“来,少爷跟我学,再(zai)按(an)一(yi)下(xia),学会了这句话,我就再按一下。”
谢疏寒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张开口,努力从喉咙里吐出有些含糊不清的字词。
“再?安一下。”
治疗师顿时猛地一拍小狗按键,像是音乐节目里的导师亮灯一样:“没错!很棒!”
他兴奋的声音遮住了“good boy”。
谢疏寒这次不用治疗师说,就努力蹦出两个字:“你、闭嘴。”
其实坦白讲,谢疏寒的声音并不算难听,只是因为太久没说话,所以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含混的咬字,但是这样也遮掩不住他声音中属于少年清亮的底色。
每次开口时,前几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之间挤出来的粗粝,带着生锈了的铁门缓缓推开的滞涩感,气流划过久未震动的声带,发出些类似于风吹过大片杂草时的簌簌杂音。
但偶尔几个尾音就会因为短暂的熟练而显露出几分清越。
谢疏寒认真地、努力地、带着一点儿狼狈地说道:“江月,我喜欢你。”
乍一说完,他又闭住了嘴。
这次没有等治疗师按下小狗按键,谢疏寒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练习着。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亮起来,带着一些偏执,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好听,每一句喜欢中都带着浓郁的情感。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
直到谢疏寒一开口,就能顺滑无比的用好听的少年声音讲出:“江月,我喜欢你。”
谢疏寒才停下练习,眼里带了一些笑意和想念。
他站起身,走到治疗师面前,看着治疗师往回勾了勾小狗按键,他轻哼一声,比划道:我才不会抢,月月经常这样夸我,亲口。
只是离开前,谢疏寒还是回过头,用了一点儿渴望的神色看向那个小狗按键。
等谢疏寒和谢管家回谢宅的时候,江月和王妈已经睡觉了。
谢疏寒的脚步停在二楼,不肯往上。
谢疏寒比划:我已经七个小时没有见过月月了。
谢管家看见之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往楼上走去,嘴里不经意地咕哝着:“哎呀,真是老了,连二楼的房间钥匙放在一楼茶水柜的第三个抽屉都忘了。”
“算了算了,还是早点去给少爷收拾好房间,等少爷12点回来睡觉好了。”
谢疏寒矜持地抿了抿唇,决定给谢管家买套新房子。
然后就脚步轻快地下楼找到了钥匙。
他站在江月房门口,心里一边唾弃自己怎么能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一边埋怨谢管家今天忘了喊道士来家里。
手里稳准狠地把门打开,走进去的一瞬间,谢疏寒觉得,家里的那只色鬼不会是他没转世,停留在人间的爹,谢望川吧?
怪不得他总是被鬼上身了一样,干出这些违背道德良心的事情。
谢疏寒站在江月的床脚,看着江月乖巧的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来,在月色下,江月身上都被拂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谢疏寒一步步走过去,跪在床边,伏在江月床上一角,专注地看着江月的唇。
就是这张唇,会甜腻亲昵的喊他“good boy”吗?
那只小狗按键实在是隔靴搔痒,听得他越发的难耐,恨不得让江月醒醒,听他喊一声老婆,再亲口夸夸他才好。
可是看着看着,谢疏寒又想到今天在办公室里,放纵的那一个吻。
当时江月把他推开了,他现在能不能再亲一口?
就当是贷款一个未来的吻了。
谢疏寒鬼迷心窍地往前,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亲了上去。
没忍住,又舔了舔。
只听见身下的月月蹙了蹙眉,在梦中说道:“阿波罗,走开。”
谢疏寒的脸黑了。
什么意思?
那只贱狗也舔过江月的嘴巴?
谢疏寒一双眼睛阴沉沉的,恨不得马上去楼下把那只狗给扔了,但最后还是按耐住心中那头不断咆哮着让他把江月锁在床上再也不放走的野兽。
耐着性子,温柔细致地舔过江月嘴巴上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江月柔软的唇上覆上了一层水光。
他才带着一种没有被满足的渴望,收回了舌头,回味似的抵了抵自己的上颚。
小狗一样的趴在江月的床边,眷恋地看着江月的脸,小声说道:“月月,我喜欢你。”
第38章 汪呜
江月在梦中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有小狗在舔她,恼得她挥手拍了拍,谢疏寒的鼻尖被江月的掌心打到了。
他却顺势嗅了嗅了江月掌心的味道。
不知道江月用的什么护手霜,怎么那么好闻,闻得他又那个了。
谢疏寒像小狗一样,一边嗅一边舔着江月指尖。
江月睡得不太熟,迷迷糊糊间呢喃道:“阿波罗,你干嘛呀?再捣乱的话我明天就丢掉你。”
谢疏寒又一次听见阿波罗的名字,不由地磨了磨后槽牙,又怕惊醒了江月,让江月把房门的锁给换了。
他很轻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汪呜~”
他恨不得现在立马让江月误会扰人清梦的是阿波罗,如果江月真的要丢掉阿波罗,他一定会起一个大早好好欣赏的。
看在阿波罗为他背了黑锅,还会从江月眼前消失的份上,他会把阿波罗送到谢九家里,每月批十万零花钱,给阿波罗养老送终的。
眼看着江月又闭眼沉沉睡去,谢疏寒一点点细细吻遍了江月的手,又落在了江月伸在被子外的娇嫩的脚。
喉咙滚了滚。
谢疏寒没发现,他刚刚学阿波罗叫完后,江月的嘴角若有似无的划过一抹笑。
779在脑海里幸灾乐祸地说道:“大佬,你好坏呀~”
江月闭着眼,轻哼:“谁要他大半夜不睡觉,居然敢来我房间做这样龌龊的事。”
不过很快江月就有点装不下去了,因为谢疏寒居然、居然捧着她的脚,亲了上去。
江月整个人都克制不住的抖起来,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谢疏寒变态,换了个睡姿,试图抽回自己的脚。
她愤愤地想,没有一脚踹到谢疏寒这个变态的脸上,已经算是她脾气好了。
可没想到谢疏寒这个人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放纵,顺着她的腿一路亲昵的磨咬着上去。
江月伸在枕下的手握成拳,忍不住扯着床单,呼吸声有些重了起来,身上不自觉地微微打颤。
她迷蒙着意识,在现在立马醒来扇谢疏寒两巴掌,和纵容谢疏寒胡作非为之间,纠结起来。
江月洁白的贝齿咬着舌尖,不愿意坦然地承认,自己是有那么、那么一点享受到的。
就在她决定装作自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谢疏寒口袋的手机不断地震动起来。
谢疏寒松了口,拿出手机来。
是谢管家的发来的信息。
态度恭敬,挑不出一点毛病,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
谢管家:【少爷,十二点了,该回来睡觉了。】
谢管家:【少爷,十二点了,你再待下去,名声不保啊!】
谢管家:【少爷,十二点了,你也不想成为和老爷一样的人吧?】
谢管家:【少爷,十二点了,以史为鉴,可以正衣冠,有老爷的前车之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谢管家:【少爷!十二点了!速速回房!】
谢管家:【少爷!胜利近在眼前,千万不要因为贪婪功亏一篑啊!】
谢管家:【少爷,存天理,灭人欲。】
谢疏寒眼里闪过一次阴沉,焦躁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不想走。
谢疏寒再一次想,要是自己是一条狗就好了,就可以留在江月的房里不用走了。
在谢家一楼住着单间的阿波罗:【?】
谢管家像是猜透了谢疏寒在想什么一样,叫魂一般:【少爷,回来吧!就算是狗也不能留在江小姐的房间里过夜啊。】
谢管家:【要是被王妈抓住了,你和我都完了!谢家也完了!】
谢疏寒望着不断跳出新消息的屏幕,面无表情的想,谢管家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住什么新房子,在谢望川旁边修个新坟,等谢管家老死了,就送去陪葬,让他折磨谢望川去吧。
最终他还是不甘不愿地回复:【知道了。】
谢疏寒殷切地给江月盖好被子,充满占有欲地用被子把江月裸露在外面的所有皮肤都给盖住。
又低下头亲了亲江月的额头。
沙哑的声音轻声道:“晚安,我的宝宝。”
谢疏寒离开前,又多疑地环视了一圈江月的房间。
明天还是找人来驱一下江月房间里的鬼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月月这样迷人,万一真的有鬼在这间房里,不就能看到江月的美丽又可爱的睡颜了?
谢疏寒越想越不放心。
要不自己还是留下来给江月守夜吧。
万一真的有鬼在这间房里,觊觎月月的美貌可怎么办?
谢疏寒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像是被502胶粘住了一样,怎么样都不愿意撒开手。
直到站在二楼楼梯口的谢管家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神情,快步走过来,抓着谢疏寒的胳膊,小声说道:“少爷,走了!”
谢疏寒面色挣扎,他刚开始说话不久,咬字发音都有些奇怪,声音也沙哑得厉害,真就像是沉睡了千年不愿意去投胎,因为贪念留在人间的男鬼一般:“可是月月一个人睡觉,不安全。”
谢管家眼皮抽了抽:“这里是谢家,外面巡逻队的安保人员都是退伍的特种兵,带队的队长是谢家高价雇佣来的国际雇佣兵,别墅里24小时监控,一旦有陌生面孔安保室就会响起警报,怎么可能不安全呢?”
谢疏寒:“可、可是,万一有鬼呢?”
他严肃着脸说:“我觉得,咱们别墅里,有、有色鬼,你还没有找道士驱鬼,我得守护月月。”
谢管家礼貌笑笑:“咱们别墅只有你一只色鬼,你走了,江小姐自然就安全了。”
谢疏寒恹恹地松开手,任由谢管家动作飞快的关上门,把门上的钥匙抽出来放进自己口袋,跟着谢管家走了。
门一关上,江月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谢疏寒,你有病吧!”
谢疏寒给江月盖被子,险些连整张脸都蒙上了,只剩下一点光洁的额头裸露在外面。
那点儿小心思,江月都懒得拆穿。
只是被闷的脸色通红,等到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江月不自觉动了动仿佛还有些残留的感觉的腿,轻哼道:“什么小哑巴,我看是小流氓。”
第39章 鸢尾花
谢小流氓一连潜入江月房里一周,直到慈善晚宴的到来。
江月懒懒散散地坐在客厅,面前穿着礼服的人偶一字排开,全部都是谢疏寒要助理按照江月的尺码定做的。
一周的时间虽然短,但谢疏寒愿意为她花钞票,什么样精致特别的的礼服都能送到江月面前由她挑选。
面前的礼服件件昂贵又精致,江月这样爱漂亮衣服的小姑娘居然都有些提不起兴致。
被小哑巴亲来亲去的,江月每天醒来都觉得身上又酸又软,还有点奇怪的余韵,搞得她一睁眼就要去洗澡。
要不是身上找不出半点儿证据,她真的是要大闹一场了。
谢疏寒坐在一边,斯文礼貌,一点儿都看不出夜里的禽兽模样,伪装得十分之好。
近来他趁江月出去带阿波罗去散步游泳的时候,一连换了十个道士在别墅里施法驱鬼,都难免有些心中不安。
在他没办法亲自整夜守在江月身边之前,谢疏寒恨不得把江月周围的空气都抽成真空的,什么魑魅魍魉都不许靠近江月身边。
实在是太多疑!
江月伸出脚,踹了踹谢疏寒,命令道:“喂!小哑巴,离我远点儿,别在这儿坐!”
一边的佣人早已经习以为常江月的娇纵。
只有来送礼服的陈经理眼里止不住的讶异,她悄悄的看江月。
江城每一季顶尖的礼服,月月都会被这些品牌经理亲自送到半山别墅来,先让这些豪门中的贵妇小姐挑选。
这两个月江家的八卦几乎在富豪圈人尽皆知,连这些之前偶尔会去江家给江月送礼服的陈经理也都听说了。
听谷麦那个真千金亲自说的。
现在江家点名了要衣服的,是那个叫谷麦的真千金。
谷麦见陈经理送衣服来,先是藏不住自己心里的小心思,居高临下地说:“你就是之前给江月那个冒牌货送衣服的?”
谷麦也不是对陈经理不满,她只是一想到之前江月过的这样的生活,她就忍不住嫉妒。
好在江月终于被她赶出去了。
谷麦恨不得把这件事昭告天下,于是装出一副漫不经心说八卦的样子:“可惜你以后见不到江月了,你还不知道吧?江月是被抱错的,就她那智商,啧,不如我一半。”
“要不是江月偷钱被赶走了,她还在江家待着呢。”
谷麦谎话说了一百遍,现在说起来像是真的一样。
尤其是她想到谷教授因为江月被辞退的事儿,她就恨江月恨得牙痒痒。
现在看着以前给江月送过衣服的陈经理,又怕对方拿自己和江月比较,看不起自己,又想立个下马威。
于是鄙夷道:“你和江月关系好,不会跟她学着手脚不干净,偷我们家的钱吧?”
陈经理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忍了又忍,才把那一句国骂咽了下去。
谷麦相当没眼色,继续道:“喂,爸爸说以前江月买裙子预算只有三千万,可他这回给了我八千万。”
陈经理有些看不上谷麦的矫情劲儿,成了真千金就把自己当作人上人了。
把她当成奴才指挥得团团转,才买了一件儿整八千万的裙子。
回了公司,和同事们吐槽了一下午。
顺便提起江月,又觉得有些可惜,觉得江月肯定是被谷麦陷害的。
陈经理见过江月不少次,江月之前就爱在她们家买一些当季的高定,江月出手大方,眼光也好。
买礼服裙,总是在预算里挑最出彩的。
陈经理对江月印象深刻极了。
又说起谷麦眼光比江月差远了,挑了件银色打底铺满了钻的。
衬得谷麦又寸又土一样。
江总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像是要补偿,还是怎么的,居然给了谷麦八千万的预算,只买一条裙子。
可惜谷麦想要的那条顶漂亮的裙子,八千万拿不下来,谷麦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件次一档的,看着款式差不多,实际上上面铺的钻,差别可大了去了。
在外行人眼里,谷麦那条裙子上的钻,纯度、净度都一般,乍一看像是挺闪的,其实在宴会的灯光下一照,两条裙子的差别就出来了。
如果谷麦态度好点儿,她还客客气气的告诉谷麦,她选的那条裙子不适合参加宴会。
可现在?
陈经理和同事说起来只是冷笑:“看她过两天去参加宴会能有什么好下场,等着被骂暴发户吧。”
没想到今天陈经理就见到了谷麦嘴里“再也见不到”的江月。
谷麦想要的那条裙子,价格差不多1.5亿,就放在江月面前,可惜江月只看了一眼就让她拿走了。
“好土。”
江月只说了两个字。
陈经理看着那条重工铺满克拉钻的裙子,被江月一说,她好像也觉得这条谷麦恨不得立马穿在身上的裙子土了。
陈经理被谢家别墅里的阵仗搞得有些心惊。
没想到谷麦嘴里被赶出半山别墅,前途尽毁的江月,早就被谢家现在的掌权人给藏在了家里。
今天上门送衣服的,不止她一家经理,另一边儿还有从y国飞来的设计师和被谢氏聘用的私人顾问。
她一眼望过去,只觉得中间那件儿珍珠光泽的墨绿色缎面吊带长裙,一点儿装饰没有,全靠剪裁透露着一种高级感。
好看,实在好看。
可惜谢总只看一眼,就朝一边的管家打了句手语,陈经理没看懂,只觉得依稀是让人把裙子撤下去的意思。
结果一撤就是七八件。
那些露肤度高的礼服全被撤走了。
不过谢总不是不要了,而是让人全送去了江月的衣帽间。
谢疏寒有些温柔小意的用手机讲道:【这几件月月在家里穿就好了。】
江月哪里不知道谢疏寒的心机,她翻了个白眼儿,一边儿的王妈顿时搂着江月的肩膀,疼爱道:“少爷说的有道理呢,我们月月今年才多大,不好穿那些礼服的,姆妈看中间那件儿就不错。”
江月顿时乖巧起来,她知道王妈不喜欢她翻白眼,觉得这不是淑女该做的行为,被人看到了要讲家里教养不好的。
虽然她现在既不是江家女儿,也没有个亲爹的。
王妈却不愿意让她做出这副粗俗的模样被人笑话。
王妈从小就不在外人面前教训她,是要给江月留面子,现在不光这么多外人在,连谢疏寒和谢管家也在。
要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训斥她,就凭白让她低了谢疏寒一头。
江月明白王妈是为她好,自然也不表现出一副欺负谢疏寒的霸道模样了,王妈指哪件儿,她就乖乖点头应好。
让王妈牵着去了一楼的更衣室,给她换上了裙子。
江月提着裙子走出去,身后私人顾问跟着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江小姐,这件礼服裙的裙摆用的是19世纪的宫廷御用蕾丝,是用比头发丝更细的亚麻勾出来的,上面的图案是鸢尾花...”
“裙摆上是匠人手工打磨的缅甸无烧鸽血红宝石和祖母绿宝石...”
“裙身的基地底是深海珍珠锻...”
江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好啦好啦,你不要啰嗦啦,我才不管这件裙子怎么来的,我是穿裙子又不是做裙子的。”
她手里搂着裙摆,走到谢疏寒面前,轻盈地转了一个圈,散落的头发在空中散开。
谢疏寒只觉得自己的魂都被江月转出来了,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月。
江月像模像样的行了个宫廷礼,她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学的。
“我好看吗?”
江月娇声娇气地问。
谢疏寒看呆了似的,好半天才七手八脚地找出手机,一叠声的说道:【好看!好看!!】
江月起了坏心:“小哑巴,你现在给我穿这么贵的裙子,那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要给我穿什么好裙子呀?”
谢疏寒被结婚两个字不小心咬住了舌尖。
他顾不上痛,被结婚砸得晕头转向,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谢望川的陪葬品全刨出来给他和江月两个人结婚用。
江月看着谢疏寒呆头呆脑的模样,心里那口憋了一周的恶气总算出了。
她踮起脚尖,在谢疏寒耳边悄声说:“小哑巴,看在漂亮裙子的份上,我就饶了你每晚偷偷来我房间里亲我的事。”
江月温热的呼吸打在谢疏寒耳朵上,谢疏寒只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可立马又被江月话里的内容吓得坠到了十八层地狱去。
第40章 被发现了
谢疏寒脸上强撑着微笑,心里却有些惶惶不安。
被发现了。
江月会不会因为他的放纵和无礼不要他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谢疏寒就觉无比的恐慌,害怕失去江月的恐惧,让他手脚冰凉地僵在原地,脑海里那些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咒骂又随风灌入他的耳际。
“谢疏寒,你和你爸一样,是个疯子!”
“我就不该生下你的!”
“要不是你,我早就离开这个地方了,谢疏寒,你居然姓谢哈哈哈哈哈,你身上的血让我恶心。”
“别喊我妈!我不是你妈!”
谢疏寒的心脏像是紧紧攥着,让他连呼吸都忘了,他不敢去看江月的神情,害怕在江月脸上看到和他妈妈如出一辙的嫌恶。
谢疏寒垂着眼,眼眶就这样红了。
他怕哭了惹得江月更加讨厌,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任由江月惩罚。
可是江月说了些什么,他实在听不清,只觉得浑身的血疯狂的涌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苦涩地想,江月是要搬走吧?
也是,他就像是鬼上身了一样,夜夜跪在月月床边,贪心地吻过她每一寸皮肤,甚至连她最柔软的地方,都痴迷地轻咬过无数次。
如果不是谢管家每夜虎视眈眈地等在二楼,要他离开,他恨不得蜷缩在月月的床边,裹着月月身上的香味睡上一夜。
谢疏寒想到过去一周里,每一个极度幸福又极度恐慌的夜晚。
视线茫然地落在半空中。
如果月月不要他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早知道就拿刀割开他的皮肤,流干他身上那些属于谢望川的罪恶的血,也省得他被鬼迷心窍,犯下如此让月月厌恶的事情。
让月月想要逃走了。
谢疏寒被心中的悔恨与自厌烤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烧干了,只要一想到以后早上醒来没办法再看见江月可爱可怜的笑颜,睡前再也没办法偷偷潜入...
哦,不对。
就是因为他做下偷偷潜入月月房里这种罪恶的事情,才惹得月月讨厌的。
就算月月留在谢家,他以后也得守好自己的神智,最好是把月月房间的钥匙锁进保险箱里,再也不要干这些龌龊的事!
月月会留下来吗?
谢疏寒隐隐尝到唇齿之间的一些血意,他鼓起勇气,想要看看江月的反应。
可是一抬眼,他有些恍惚。
怎么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月月百无聊赖地站在他面前,手里随便拽着一朵从花瓶里摘的绣球花捏玩着。
见他抬头,江月娇哼:“回神啦?”
再不回神,779的警报都要把她的耳朵给震聋了。
谢疏寒的爱意值一下子跳到100,一下子又滑落到90。
这都不是要紧的。
主要是谢疏寒的求生欲在100和10之间,如同蹦极一样反复横跳。
如果779的权限再智能一点,就会发现谢疏寒的求生欲是这样跳动的:
月月好香好软好好亲,求生欲冲到100。
月月发现他丑陋的真面目要搬走了,求生欲跌到10。
谢疏寒在这两种想法中反复,导致他的求生欲也不稳定极了。
这还是779第一次见这样奇葩的男主求生欲。
谢疏寒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无数复杂的情绪像是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压得他连自己悄悄练习了无数遍的“月月,我喜欢你”都说不出来。
谢疏寒努力了半天,只挤出几声古怪的咕哝声。
他连忙看向江月,眼里带着几分怯意,像是害怕江月讨厌了他。
江月在心里撇嘴,跟她比演技?
谢疏寒怕是不知道,他眼里如同海啸一般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了,仿佛只要江月说一句讨厌他,就会立马强行抱着江月回到他自己的卧室里。
一不做二不休地把江月给锁在房间里。
谢疏寒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可惜他想要将江月搂到怀里,恨不得把江月融进他身体里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的身体,击溃他残余的理智了。
江月看着谢疏寒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本体里那被天雷劈得残破不堪,只剩下枯枝的桃花枝,被谢疏寒浓郁的爱意浇灌着,马上要恢复生机了一般。
枝头处痒痒的,好像要发芽了。
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痒意,让江月轻轻地颤了颤,几乎要忍不住扑到谢疏寒怀里,求谢疏寒亲亲她。
可在看在谢疏寒眼里,江月就像是害怕了他一样。
谢疏寒红着眼眶,发现江月要离开他这件事不再是他的幻想而是真的要发生的这一刻,谢疏寒的悔恨迅速被一种更原始、更野蛮、来自他血脉深处的占有欲和偏执所占领。
在这几种截然相反的极端情绪的撕扯下,谢疏寒骨子里都泛着冷。
谢疏寒忍不住哀求地看着江月,也不记得从手机里挑个什么样的声线,只是机械地求道:【我错了!不要怕我好不好?】
【月月,你要是离开我,我真的会死的。】
谢疏寒只依靠着本能打着字:【你是不是怕我晚上亲你?都怪我身体里流着的那些恶心的血,我现在就去放掉好不好?】
【求求你了,月月,留下来。】
【你要是真的要走,就带上我,我、我能比阿波罗还要听话。】
【只要能在你身边,做一条狗我都是愿意的。】
谢疏寒固执地看着江月,等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第41章 花期到了
江月仰头看了看谢疏寒。
又低下头看看自己发痒的指尖,甩了甩自己软软的脚。
夭寿了!
01!阿荣!她怎么会在任务世界发芽呢?
江月遇见自己处理不好的事情,总想喊喊自己依赖着人的名字。
以前她是桃花树的时候,遇见坏天气,她就瑟瑟发抖着,用甜甜的声音一声声唤着阿荣的名字,直到身边的榕树传来若有似无的叹息声,伸出巨大的树冠把她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后来阿荣为了帮她挡雷劫消失了,可是01又来到了她身边。
01教她如何做一个不被怀疑的人类,告诉她人类的情感,帮她度过那些难关。
等到了回了快穿部的世界,01又陪着她四处寻找复活阿荣的办法。
可是现在阿荣消失了,01也不见了。
江月强忍着两个世界的无助和茫然都在此刻爆发了,江月委屈地哭起来,泪水划过她白嫩的脸颊。
在没有落到地面之前,就被凑过来的谢疏寒一点点舔干净了。
谢疏寒顺着江月的下巴,舔到了她的眼尾,又舔过她湿漉漉的睫毛。
举动像极了一只小狗。
可是江月却觉得安心极了。
属于妖类的直觉,让她下意识的满是眷恋地看向谢疏寒,她想发芽。
江月记得她休假之前,01曾经告诉过她一件事。
她加入快穿部,是因为01告诉她,只要她不断地做任务,就可以找到成仙的办法。
江月之前做过无数任务,就攻略男主让男主爱上她的,也有帮身体的主人完成自己的梦想的,也有心甘情愿成为小炮灰赴死的...
可是她依旧是妖。
01说,他们的方向错了。
01离开她那天,让江月乖乖等他,他去了主系统所在的空间,想要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后01就再也没有回来。
江月委屈地扁起嘴,眼泪不停地掉。
吓得谢疏寒只好捧着她的脸不停地亲,江月很快就在谢疏寒的吻里忘掉了那些让她忧愁的事情。
她乖乖仰着小脸,刚刚成年的脸蛋上还有些许婴儿肥,被挤在谢疏寒的掌心。
谢疏寒爱怜地亲了又亲。
直到江月不哭了,才问道:【你哭什么?】
江月耷拉着眉毛,别扭地问道:“你干什么要做我的狗?”
“我不喜欢。”
谢疏寒耐心地问:【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江月抬起眉毛悄悄看了看谢疏寒,在心里骂自己好坏,可是嘴巴上还是诚实地说道:“我喜欢大树。”
谢疏寒没生气,而是又问:“什么样的大树呢?”
江月手里比比划划:“就是这——么大的大榕树,可以保护我,为我遮风挡雨,不管谁欺负我都不可以的树。”
谢疏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月月啊,真是傻得可爱。
他纵容地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江月不晓得谢疏寒明白了什么,反正她是不要谢疏寒做狗的。
做狗有什么好的呢?
以前她做桃花树的时候,她最讨厌那些毛茸茸的动物了,她最喜欢阿荣。
江月一想到上个世界自己临走的时候居然落下了一滴泪,这个世界枯死的枝干好像又要发芽了,她就觉得大事不妙。
江月又在心里惨兮兮地喊,阿荣啊!01啊!
她担惊受怕的想到,她不会要坏掉了吧?
江月把脸蛋往谢疏寒的掌心一放,自己带着一些绝望就要瘫倒在地上,被谢疏寒眼疾手快的搂住。
谢疏寒索性抱小孩一样把江月抱起来,让江月把自己嫩嫩的小脸靠在自己的颈窝,一边儿哄着人一边儿把人送到了二楼。
他有些犹豫,要送江月回自己的房间吗?
可是看江月好像不太高兴,让江月一个人回房间他有些不放心。
没想到江月往楼上指了指:“小哑巴,我不要一个人呆着,我去你房间坐坐。”
谢疏寒顿时脚步一转,就抱着江月上了三楼,单手抱着江月开了门,把人小心放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江月坐在自己夜夜好睡的床上,沾染上自己的身上的气息,他不由有些满足。
江月身上还穿着那件儿裙子,被谢疏寒抱来抱去的,有些皱了。
江月蔫蔫儿地低下头看了看,又蔫蔫儿地抬起头。
“裙子皱了,算了,明天的慈善晚宴我不去了。”
谢疏寒找出手机,体贴地说道:【今天送来的礼服,我都让她们留下了,本来就是给你穿的,你要想去慈善晚宴,可以换一套。】
江月为自己的本体发愁,都不想去看谷麦的精彩嘴脸了。
她呆了好久,才想起什么似的:“谷麦的生日,是下周一来着吧?”
江月问谢疏寒:“小哑巴,你到底学会说话没有呀?”
谢疏寒想起自己刚刚因为着急,怎么都说不出口的喜欢,他抿了抿唇,还是坦诚地用手机说道:【会说几句。】
江月来了兴趣:“哪几句呀?”
谢疏寒眼神飘忽,以沉默作答。
就是那、那几句啊。
什么老婆亲亲。
什么月月我喜欢你。
什么月月嫁给我吧。
什么月月是我一个人的。
什么祁燃真是个贱狗,苏休煦也是个贱狗,那个周先生更是贱狗。
之类的。
如果治疗师知道了,还得补充一句,谢大少爷最常和他说的一句:“闭嘴,我都听不见月月的声音了。”以及“今天我能把小狗按键带走吗?”
江月看见谢疏寒不回答,也不追问。
而是打量着谢疏寒的卧室,谢疏寒的卧室几乎都是冷色调,大片的白和大片的黑,让人一看就觉得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不是疯子就是精神病。
只有一边露出一角的书桌上凌乱地摆着一堆书。
江月对书没兴趣,看了一眼,就问道:“谢疏寒,你的衣帽间在哪里?我要去换一套睡衣,身上的裙子好重,一点儿都不舒服。”
谢疏寒有些磕巴,他张了半天嘴,蹦出来两个字:“我、我的?”
意思是问,江月要穿他的家居服吗?
江月猛地扭头看向谢疏寒,眼里满是惊讶:“小哑巴,你刚刚说话了?”
谢疏寒又闭上了嘴。
刚刚那两个字好难听。
江月兴致勃勃地坐在床边,翘了翘脚:“你再说一遍。”
她给出重磅奖励:“你再说一遍,我就穿你的睡衣。”
谢疏寒无形的耳朵抖了抖,他张开嘴,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气势说道:“穿、我的?”
江月弯起眼睛,用指尖戳了戳谢疏寒的脸颊。
又轻又甜地应道:“嗯,穿你的,小流氓。”
谢疏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险些七魂六魄都被江月戳出了身体里。
江月被谢疏寒抱到了衣帽间,看着谢疏寒找出来一套干净的崭新的睡衣递给她,她赶小狗似的挥挥手:“好了好了,你出去了,我要换衣服了。”
谢疏寒像是踩在云上一般走了出去。
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要是以后能日日这样,他就算是死也甘愿了。
但是一想到他要是现在死了,留江月一个人在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贱男人会觊觎江月的美貌,甚至会勾引江月,他就觉得自己不能死。
不仅不能死,还要活得比江月久才好。
不用久太多,只用久一天就好。
门一关,江月才伸手捂着自己跳得厉害的心脏。
喃喃自语道:“难道我是花期到了?”
第42章 世界末日
江月沉思了许久,决定还是先过完这个世界再说吧。
妖怪从不缺时间。
更别说快穿部的任务者,所有转正的任务者都得到了永生。
江月穿上谢疏寒找给她的家居服,灰色的针织衫宽宽松松地挂在江月身上,因为大了太多,所以露出了一小片洁白的胸膛,险险遮住了至关重要的部分。
裤脚也松松垮垮地堆叠在脚踝上。
江月就这样从长长地袖子里伸出手拽着裤子,笨笨地走了出去。
谢疏寒就在门外守着,看到江月像只小企鹅一样,一摇一摆地走出来的时候,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
好、好可爱啊。
因为换衣服所以乱乱的头发很可爱,因为裤子太长所以走路时总要先往前踹一下的脚丫子很可爱,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些红红的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
总之哪里都很可爱!
谢疏寒被可爱得咽了咽口水,恨不得把江月团巴团巴塞进嘴里吃掉,萌得他要克制不住自己了。
尤其是他把视线往下一移。
登时眼神就沉了沉,视线像是被黏在了江月身上似的,紧紧盯着那颗红色的小痣不动了。
好想含着细细啄吻品尝一番啊。
江月被裤脚绊了一下,谢疏寒眼疾手快地接住江月。
蹲下身,耐心细致地把过长的裤脚给挽起来,又站起身,略略弯下腰,示意江月伸出手。
江月愣了一下,才匆匆伸出手,任由谢疏寒给她挽起袖口。
看着谢疏寒认真的模样,江月突然说:“谢疏寒,你好会照顾人。”
“嫁给你应该挺好的。”
江月的话音一落,谢疏寒的手有些抖。
他恨不得现在长出八张嘴,把自己最近看得那些书一口气全都告诉江月,再好好介绍自己都会些什么照顾人的技巧,会做些什么饭,他甚至还学了要如何帮江月搭配衣服。
今天送来的那些礼服,大部分都是谢疏寒亲自挑的。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去考营养师资格证,务必把江月照顾得妥妥帖帖。
谢疏寒镇定的给江月挽好袖子,才努力吐字清晰地说:“我、给你,梳头发。”
他垂眼看江月,长长的睫毛落下,眼里的温柔依旧溢了出来。
“你,的,头发乱了。”
他没讲过这几个字,“乱了”的发音被含糊地吞下去。
江大小姐红着脸,昂着头,眼神躲闪地点头:“那、那就给你梳吧,看在你是我未来男朋友的份上。”
谢疏寒听懂了江月话里的隐喻,他抿着唇,眼里多了些雀跃。
挽好袖子之后手也没松开,而是带着几分试探滑到江月的掌心,和江月十指相扣。
牵住了江月的手。
谢疏寒有些忐忑,不知道月月会不会生气呢?
江月的轻微地动了动,谢疏寒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江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从来都是恨不得嚷得让所有人都关注到她的需求,好让她使唤的江小姐,现在却像是被谢疏寒传染成了哑巴。
任由谢疏寒和她牵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在房间里折返了十圈,江月终于厌倦了这个游戏,她嘟囔着:“谢疏寒,我们干嘛要在房间里一直绕圈啊,我都走累了。”
谢疏寒不自在的握紧了江月的手,他只是想和江月牵着手。
倒是他忘了,江月是个懒散姑娘,连外套都不肯自己亲手拿的,愿意陪他走了这么久,已经是难得的恩赐了。
谢疏寒压下心头的不舍,把江月牵到沙发边斜斜坐下,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去一边儿拿了把梳子,又翻出来一个真丝发圈来。
站在江月身后,小心地一下一下给她通着头发。
江月的头发顺滑,谢疏寒没几下就梳通了,又拿起发圈给江月扎了个低马尾。
眼看着,就没有借口再碰碰江月,和江月来点儿肢体接触了。
没想到江月靠在沙发上,支使道:“你坐下,你这沙发的扶手太低了,靠着好不舒服。”
江月撒谎眼睛都不眨的,只有耳根子红红的:“我要找个东西靠一靠。”
于是谢疏寒就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成了江月的人肉垫子。
两个人就这样笨笨的在房间里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直到天色暗了暗,被王妈催了无数次都仍然厚着脸皮假装自己耳聋的谢管家,眼看着王妈真的要翻脸了,才过来敲了敲门:“少爷,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谢疏寒搂着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江月,只觉得现在是世界末日都没关系,但是因为吃晚饭要让月月从他怀里离开不行。
直到谢管家来敲了第三次门,他才不情愿地喊醒江月,牵着她下楼吃饭。
两个人经过这一天,感情好像升温了一般,成了两个连体婴,做什么都要黏在一起。
就连吃饭的时候,谢疏寒都固执地牵着江月的手,自己换左手拿了把勺子吃饭。
谢管家只看了一眼就恨铁不成钢地转过身去,微笑着对王妈说:“狗还没遛,要一起去遛狗吗?”
王妈看江月吃不了亏,勉强同意了谢管家的邀请,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情侣。
两个人刚吃完饭,就听见外面闹哄哄地。
一看,就被谢疏寒发配到边疆的谢允珠居然带着谢疏寒的几个叔叔闹着要进来。
“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这里是谢家,我是谢疏寒的姑姑,你还敢拦我?”
“我们来是有要紧事要做!”
谢允珠这些天被发配到了北边,生活质量比起在江城的来,断崖式下跌,每天都想着重新回到谢家的权力中心。
但是她那个侄子谢疏寒像是吃错药了一样,好好的数学也不热爱了,居然开始插手谢家的业务不说,居然把她们几个姑姑叔叔全赶走了。
谢允珠几个人再想插手谢望川留下的遗产已经晚了。
前几天谢允珠听说谢疏寒居然卖掉了好几个公司的股份,她急得不得了,在她看来,这些财产应该是她的才是,卖了哪个她都心疼。
谢允珠想到这里,立马推开安保人员,扬声边说话边冲进去:“滚开,别拦着我。”
“疏寒啊,姑姑记得你最喜欢做数学题了,姑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好不好?”
“明天带你去见见,吃顿饭。”
第43章 争家产
谢疏寒原本只是皱着眉听外面吵闹的声音,结果听到谢允珠的话,顿时勃然小怒了一番。
他松开珍惜地握着江月的手,手语比得飞快:管家呢?管家!谁让她进来的?快让她滚,我有女朋友的,谁要她介绍女朋友。
谢管家被阿波罗拽到了谢允珠面前。
阿波罗像是和谢疏寒心有灵犀一般,朝着谢允珠汪汪大叫。
谢管家在一片汪声中见缝插针地转述谢疏寒的话:“滚!我们家少爷女朋友就在你面前没看到吗?瞎添什么乱?!”
有了谢疏寒在,谢管家骂谢允珠时底气十足。
他早就瞧谢允珠不顺眼了,谢望川死了之后,谢允珠没少趁着他家少爷无心掌权时,偷偷从谢氏挪用了不少钱。
而且还老摆长辈的架子欺负谢疏寒,仗着谢疏寒不会讲话,她一边摆阔一边教训谢疏寒,说谢疏寒无能,守不住谢家的家业。
谢允珠脸色难看,这才注意到一边坐着的江月。
看江月第一眼,她就不喜欢。
不为什么,一看江月脸上娇矜的神色,她就知道江月不是一个好掌控的蠢货。
谢允珠不认识江月,也不知道江月是谁,但是她没听说过,大概不是哪家千金,她自然不屑一顾。
谢允珠向来以谢家人为傲,她是谢望川的同胞姐姐,自觉比其他兄弟姐妹更亲近,也更理所应当的花谢家的钱,借谢家的势。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阿波罗,指桑骂槐道:“哪里来的狗,真的是,我不过是出去了几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谢家了。”
谢疏寒哪里能容忍谢允珠这样欺负江月。
要是江月被气跑了,他能马上把谢允珠给切成八块塞进谢望川的坟墓里。
谢望川自己追不到老婆也就算了,还要让自己的姐姐来破坏他的爱情。
谢疏寒憋着气,张嘴要骂。
这次他吸取了十足上次在学校里的教训,势必要做保护月月第一人。
可没想到江月的嘴比他的嘴更快。
江月嗤笑一声,看着谢允珠,眼睛里多了点儿疑惑:“是呀,管家,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谢家了?”
江月从来是不吃亏的。
和江月一起长大的玩伴都知道,江月这个人不止得理不饶人,她没理都要搅三分的!
谢允珠顿时大怒,指着江月的手刚抬起来。
“啪——”的一声,就被谢疏寒给拍了下去。
谢疏寒挡在江月面前,站的笔直,他喉咙里挤出一句浑沌但是满是凶意的:“谁、准你指她的?”
谢允珠的怒气顿时凝固在了半空。
她反应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你不是个哑巴吗?怎么就会说话了?”
谢疏寒要是会说话了,她还怎么借口谢疏寒无法和手下沟通插手谢氏的旗下产业?
谢允珠一点儿高兴都没有,脸上满是震惊和计划落空的不甘。
谢管家看见了,心里更是厌恶这些来欺负谢疏寒的所谓亲戚。
站在谢允珠身后的谢二叔戳了她一把,笑着说道:“别理你姑姑,她是太高兴了。”
谢二叔上下打量了江月一番,他倒是不在乎江月的家世,反正在他看来,谢家除了谢望川那个怪种之外,谁不是在外面有好几个情人的。
就连谢允珠除了联姻对象之外,还养着好几个情人。
就算谢疏寒和这个姑娘好着,也不妨碍他和那个、那个谢允珠嘴里说的谷麦结婚的嘛。
他们几个人都是谢疏寒的姑姑叔叔,以后就算管理了公司,也不会亏待谢疏寒的。
肯定给够了谢疏寒钱,让他养老婆的。
谢允珠被谢二叔一戳,唤回了神智,她不满的看了一眼江月,淡淡道:“你要是想养个小女朋友就养着,只是人你得教好一点,以后你娶了正经夫人,她也像现在这样牙尖嘴利的吗?”
谢允珠想了想,又夸了谢疏寒几句:“你不像你那个疯子爹,除了女人好像人生一点儿追求都没有了,挺好的,有我们谢家人的样子。”
谢疏寒被谢允珠夸的脸都绿了。
谢疏寒嫌自己讲话含糊,没有气势,从桌子上拿出来手机,冷冷地打字道:【我明天就去改姓。】
谢允珠几个人顿时一喜,要是谢疏寒不姓谢了,他们想把谢疏寒从家主的位置上搞下去岂不是更加容易?
谢允珠语气顿时温柔了不少:“想姓什么啊?”
谢疏寒打字的动作多了些自豪:【姓江。】
谢允珠有些疑惑:“你要跟你妈姓吗?”
谢疏寒手里的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的说道:【我和我老婆姓,从妻姓!你懂个屁!】
谢疏寒打字飞快:【你要是喜欢你嘴里说的那个女朋友,你就自己娶了回家去!哦,要是政策不允许,你就带回家养着去!】
【谁准你管我的事情了?】
【我告诉你,我生是月月的人,死是月月的魂,你休想来阻挠我的爱情!】
【管家,把他们都赶走!真的是,我不是早就说了把他们几个送走吗?谁准他们回江城的,明天他们要是还不滚,分给他们的股份公司我全卖了!】
说完,谢疏寒低下头,用自己的脑袋试图卖乖一样,学着阿波罗蹭江月裤脚的模样,蹭着江月的肩膀。
谢疏寒讨好地道:【我把她们的公司卖了给你买套珠宝好不好?】
谢允珠死死的盯着谢疏寒,愣是从谢疏寒身上看出了一点谢望川的味道来。
不!
比谢望川还要更恶心的恋爱脑!
这根本不是谢家的种!
谢允珠的神色阴晴不定,她突然想起那个谷麦嘴里说的江家真假千金的事情,谢允珠觉得谢疏寒说不定也是抱错的。
谢家怎么可能会出这种奇葩?
看看他说的话!谢家就交到这种人手里谁放心的下?
谢允珠歇斯底里地喊道:“做个亲子鉴定!”
可惜还没等她说第二句话,就被谢管家捂住了嘴,谢管家老当益壮地驾着谢允珠,指挥着安保人员把其他几个来打秋风的一起给推了出去。
谢管家一边推一边说道:“走走走,谁让你们来的。”
谢允珠努力说道:“我还不来谢家就要被谢疏寒那个哑巴给卖光了。”
谢管家冷笑道:“谢家的财产,就算是我们少爷败一辈子也花不完,您就少操心吧。”
谢允珠却不放弃:“我也是为了谢疏寒好,谢管家,你也是经历了当初那些事的人,你就不怕谢疏寒和他爹一模一样吗?”
“你得听我的,我给谢疏寒找了一个有共同爱好的女朋友,以后疏寒娶了她,两个人一起遨游在数学的海洋里,日子过得幸福又安稳。”
谢管家一听这话就牙酸:“快滚吧你,你真以为自己是我们少爷的姑姑,他就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谢管家话锋一转,语气多了些凉意:“您别忘了老爷以前做过的事,你要是想去非洲扩展商业版图,你就继续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我们少爷疯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你有没有安稳日子过,能不能活着看见谢家重复荣光?”
谢允珠一下子安静了。
她想起那个叫谷麦的姑娘,找到她说愿意帮她争家产的自信模样,有些犹豫了。
第44章 大度
三天前,谷麦亲自坐飞机,到了甘省谢家旗下的一个矿产公司找到了谢允珠。
那时候谢允珠正在办公室里发呆,她不喜欢这个地方,到处都灰扑扑的,况且她是谢家的人,哪怕她没有算计过谢疏寒,属于谢家人血脉里对商业风向的敏锐程度,也能让她知道,谢疏寒把她打发到了一个夕阳行业里来了。
随着新能源的开发,这些几乎要挖空了的煤矿,不仅得不到政府的支持,因为污染环境以及对城市地基的破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迫转型。
是谷麦带着一份合同,诚意满满的邀请谢允珠加入江家最新、也是最核心的项目,一个互联网人工智能模型的开发。
如果开发成功,不仅能和通讯软件合作,甚至能应用在医疗健康、自动驾驶、金融风控等等行业。
而且谷麦相当自信地和她说:“谢阿姨,这个项目是我一手研发的,你可以完全相信我的能力。”
谷麦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因为在梦里,谢疏寒一手研发的机器优化算法,就是这样的前途无量,当时一经发布,来往她们家里的人都是商界巨鳄,只求和谢疏寒合作。
梦里谷麦不懂谢疏寒研究的那些,但是她现在有了智力强化的金手指,根据对梦里谢疏寒那些草稿的印象,几乎复刻了一半出来。
现在正处于一个关键时期,谷麦眼里满是得色,有了这个项目,她再让了一半的利益给谢允珠,一定能打动对方让她嫁给谢疏寒的。
女人,还是得聪明啊。
谷麦和谢允珠签了合同之后,感慨了一句。
就算她的聪明是金手指又怎么样?怎么没见江月有金手指呢?
谷麦想起蠢笨的江月,有些优越感,自己不过略施小技就把江月从江家赶走了,虽然她的亲爹谷教授被学校开除了,但是人总要为了更好的生活付出一些代价的。
等她项目成功了,以后会按月给谷教授打一笔不小于他做教授时工资的生活费的。
谷麦带着这样的心态,劝谢允珠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投到了她负责的项目里,还亲自带着谢允珠回了江城。
谷麦不知道的是,这个在梦里掌握谢家大权的谢姑姑,其实早就被谢疏寒赶出了权力中心。
现在她正坐在江家的客厅,和江父江母商量明天的慈善晚宴上,搭配什么样的珠宝去见谢疏寒呢。
谷麦正软硬兼施地问江母柜子里那套新买的珍珠项链:“妈妈,我明天的裙子这么闪,不得配一套贵一点的珠宝压一压吗?”
“等谢疏寒和我订婚了,我以后就是谢家的夫人了,戴些便宜货多不符合我的身份啊。”
江母有些不舍,以前就算是江月再不懂事,也从没伸手从她口袋里要珠宝来戴的坏毛病。
江月虽然性子不太好,但是你只要和她讲,这些给她多少钱用来购置新珠宝,她就不会缠着要更贵的。
这样一想,江母又有些怀念起江月来了。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和江父正等着谷麦手里的项目带领江家更进一步呢。
江母心底有些不满,但还是同意了。
被几个人心心念念着的江月,却没有把心思放在挑选珠宝上,她趁王妈和谢管家两个人不注意,拽着谢疏寒“噔噔噔”跑上了楼。
去了谢疏寒的房间。
江月把谢疏寒往沙发上一按,看着谢疏寒有些拘谨的神色,坏坏地叉腰一笑:“小哑巴,知道我把你关到房间里,是要做什么吗?”
谢小哑巴想到了曾经见过的谢望川把他妈关在房间里做的事,突然整个人就烧了起来。
谢疏寒雌雄莫辨的漂亮脸上一点点染上红晕,他过去不爱晒太阳,总是窝在书房里一个人待着,所以皮肤带着一种冷调的白。
虽然他运动地不多,但是拜谢望川的好基因所赐,宽肩窄腰细大长腿,如果江月肯掀开他身上穿着的灰色毛衣,就能看到他身体上薄薄的一层腹肌。
并不夸张,但是带着一些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矛盾感,显得格外有诱惑力。
可惜谢疏寒并没有学到他父亲十分之一勾引人的手段,不知道趁势脱掉外套,而是仰着头,乖乖摇头。
江月在心中暗恨,之前那么流氓,现在居然在她面前装纯情。
她伸出手,想要把谢疏寒往后面推一推,好让她可以坐在谢疏寒腿上说话。
江月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强作镇定。
谢疏寒一看江月伸手,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每次江月一伸手,阿波罗那只贱狗就会过来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放在江月的手下,江月就会一边揉一边甜腻腻地夸:“好狗,哎呀,我们阿波罗的毛毛好顺呀,我们good boy好乖呀。”
谢疏寒试探地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了江月的掌心下方,然后轻轻蹭了蹭,才期待地看着江月,等待着江月像夸阿波罗那样夸夸他。
江月掌心被蹭得发痒,完全没理解到谢疏寒的想法,她不解风情的把掌心挪开,推了一把谢疏寒,理所当然地命令道:“谢疏寒,你往后坐一坐,我想坐在你的腿上。”
谢疏寒不禁被江月的大度给折服了。
这世界上居然有江月这样不计前嫌,甚至愿意坐在自己身上的女孩。
谢疏寒恨不得让自己这双死腿马上变得柔软起来,好让江月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怀里。
江月毫不客气地坐下,开始给谢疏寒安排明天要做的事情。
江月侧坐在谢疏寒的腿上,脑袋靠在谢疏寒的肩膀上,甚至能从谢疏寒的身上闻到一股熟悉地令她安心的味道。
真好呀。
江月想。
好想一直这样坐在谢疏寒的怀里。
再开口时,江月带着一贯的娇气:“谢疏寒,我带你来房间里——”
江月恼怒地皱了皱鼻头,挪了挪自己的小屁股,远离某样东西的存在,才继续说道:“是要你先学会说几句话。”
“好明天在宴会上用到。”
“对了,你都学会说话了,什么时候才和我表白呀?”
江小姐不顺心了,就开始胡乱冤枉人:“你该不会是学会说话了,就瞧不上我了,想要和别的女人好了吧?”
“那个你姑姑嘴里的未来老婆?”
第45章 鹦鹉学舌
谢疏寒大惊失色。
月月怎么会这样想他呢?
在他眼里,没有比月月更好的人了,他努力的一字一句的想要说清楚:“我只想和你、你一起死。”
谢疏寒说完,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江月视线有些茫然。
什么叫和她一起死?
谢疏寒感觉自己的话有歧义,顿时补充道:“一起活到死,只有我们两个人。”
谢疏寒的手悄悄搂上江月的腰,恨不得就这样把江月禁锢在他怀里一辈子:“我喜欢你,不,我爱你。”
江月耳朵红红的,脚因为高兴而翘起来。
可是她自己却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开心。
江月伸出手,摸了摸谢疏寒震动的喉结。
她抿了抿唇:“可我不能就这样答应你。”
谢疏寒的手悄悄又搂紧了一番。
江月跟谢疏寒讲悄悄话:“姆妈说,男人要追求女人,不能只嘴上说的好听,要是不拿礼物来,我是不能答应别的男人的追求的。”
江月因为背着姆妈悄悄给她的头号追求者谢先生放水,所以显得格外地做贼心虚,讲的话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簌簌的气音。
“你得提前来我面前问我接下来有没有时间,好根据我的时间安排一餐晚宴,最好是临江府的露台江景位,要包场的那种,带着你要送我的礼物,哦,对了,还要再带一束花。”
“亲自开车去接我,牵着我上楼,给我推开椅子要我坐下,吃饭的时候最好说些好听的俏皮话来哄我开心。”
“等到吃完饭了,你就要一旁的小提琴手换上埃尔加的爱的礼赞,然后走到我身边,把礼物放在我手上,再诚恳地问一问我,能不能接受你的追求,和你在一起。”
江月说的有头有尾,细致极了。
看着这些话里就不单单是王妈说的。
从前江月学钢琴的时候,王妈也只听得懂致爱丽丝、小星星变奏曲之类她常弹的,哪里就连告白时的小提琴曲都为江月规定好了呢?
不过是江月夹带私货罢了。
但她们两个人一个说的认真,一个听的认真。
等江月说完了,谢疏寒甚至都不相信自己这颗过目不忘的聪明大脑,总疑心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细节。
害怕万一准备的不合江月心意怎么办?
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回忆江月刚刚讲的一段话,有些遗憾谢管家居然不在场,要是谢管家也在就好了,他胸前的录音笔一定是开着的。
到时候可以等江月睡着了,他和谢管家听着录音笔里的内容,好安排一场完美的告白晚宴。
不过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谢疏寒认真地答应道:“好。”
谢疏寒一说话,他的喉结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着,在江月的掌心轻轻颤着,让江月仿佛生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从生命连同灵魂,都是属于她一个人一般的错觉。
这让江月有些迷恋地把手紧紧地贴了下去。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世人都说精怪最爱自由,江月确实生长于天地间,吸取着山野之间的灵气,从未被什么束缚过。
可是她太弱小了。
即使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天道。
她总是被动地等着阿荣或是01的保护。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总是让人患得患失的。
因为实在太不确定了,她没有能力独自度过雷劫,所以阿荣为了保护她,消散于六界。
01为了帮她寻找成仙的办法,也不见了踪影。
江月忽然之间就意识到,她不能在躲在阿荣和01的保护的背后了。
她得尽快的修炼成仙,变得强大起来,像是抓住谢疏寒一样,把她想念的人重新抓到手中。
随着她的想法升起的一瞬间,江月没发现,整个小世界都隐隐地震荡了一下,小世界和主系统联合建立地对她的屏蔽,悄然松散。
江月一瞬间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之中。
她有些奇怪地蹙着眉。
好奇怪。
为什么这个世界里,既有阿荣的气息,又有01的气息呢?
江月试探着强行用了一丝不被允许使用的妖力,试着探查了一下,可惜就在她马上得知真相的时候。
她探出的妖力突然被切断了。
779发出急切地警报声:“月月,你不能再违规使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了,刚刚主系统发现,给了你一个黄牌警告。”
“这很影响你下个世界的身体的!”
江月头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痛起来,她整个人都蔫儿了,靠在谢疏寒身上,嘴上敷衍地回答:“我知道了。”
可是却下定决心要在这个世界停留到老,好让她寻找一些线索。
江月还有一个隐秘地打算,并不打算让779知道。
她根本不相信779。
谢疏寒看着江月突然病怏怏的模样,有些着急了:“月月,你,怎么了?”
江月的手无意识地在谢疏寒的胳膊上戳来戳去:“没怎么。”
“我刚刚教你说好听话,你还学不学了?”
谢疏寒郑重其事地答应:“我学。”
江月顺势转移了话题,一句一句地教着:“你跟我学。”
“月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谢疏寒努力字正腔圆地复述:“月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江月:“月月是我的女朋友。”
谢疏寒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喜气洋洋的:“月月是我的女朋友。”
江月教了两句,有些烦了。
她是个没耐心的人,于是抬起头,亲在了谢疏寒的脸颊上。
谢疏寒原本正用心练习,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悸动几乎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一样,他连呼吸都忘了。
还是江月懒洋洋地说道:“好乖,就这两句,你学会了就睡觉吧。”
“明天我们一起去参加慈善晚宴,你要记得带多些钱,我要买点东西。”
江月试图从谢疏寒的腿上站起来,却被谢疏寒搂得更紧了。
谢疏寒的伸平了手,发现刚好贴在江月柔软的小腹上,刚好一掌就覆盖住了。
好细。
好软。
不想松开。
直到此刻,江月才发现属于谢疏寒身上极具侵略性的那一面。
江月被谢疏寒揉得腿有点发软。
第46章 姆妈的小心情
江月习惯性地命令道:“松开我呀。”
可这次谢疏寒并不像从前那样听话,而是假装听不见,一下下在江月的后颈、侧脸上一下又一下的琢吻。
亲着亲着,倒也有些自得其乐。
先是将唇贴在江月的侧脸上,悄悄地观察江月,发现江月好似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了,就马上移开,紧接着就快速的亲一下,防止江月彻底发狂。
江月推了推谢疏寒:“你是啄木鸟吗?”
谢疏寒不理。
好不容易等到江月愿意和他亲近亲近,就这样放江月走,他不甘心!
江月彻底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在谢疏寒的狗脸上,狠狠推开:“我要回去了。”
“我还要护肤保养,今天要早睡呢。”
“睡得晚了明天脸会肿,就不美了到时候如果大家说我不是最漂亮的,我绝不要答应你的追求。”
谢疏寒一下就松开了手。
知情识趣地说道:“二楼我让谢管家收拾出一间陈列室,买了一些珠宝来,你选好裙子,可以去挑相称的首饰。”
谢疏寒这次说话虽然慢,但是由于求生欲,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楚。
江月哼了一声,起身走了。
只是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谢疏寒,伸出指尖在唇边吻了吻:“晚安,good boy。”
谢疏寒顿时浑身硬硬的,心里热热的,脑子黄黄的。
直到半夜,睡不着的谢疏寒推开谢管家的房门,摇醒了谢管家,幽幽问道:“为什么睡得晚了脸会肿?”
谢管家被谢疏寒一摇,差点把心里那句“不要欺负老人”给说出来。
他尽职尽业地瞎猜道:“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谢疏寒有些不满意。
“有什么能睡得晚脸也不肿的办法吗?”
谢管家彻底清醒了,他兢兢业业地打电话给助理,让助理去找美容师帮忙。
谢疏寒这才满意了。
以后月月睡得晚了脸也不肿的话,一定愿意和他多待会儿的。
今晚她也不是故意要走,只是形势逼人。
她被无情的江家夫妻赶出家门,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可怜,去了人多的地方,大家说不得要嘲笑她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不如自己送几个公司给她好了。
于是江月一睁眼就收到了谢疏寒递来的股份赠与合同。
江月潦草看了几眼,发现这几家公司,任何一家的规模都比得上江父江母两个人旗下的公司了。
十九岁,拥有如此雄厚的资本。
江月心里美滋滋的,这一切都靠自己的好眼光,钓了一只一片痴心的超级金龟婿。
江月暗自得意,手下一张张签着自己的名字。
签完又火急火燎地喊:“姆妈!姆妈!你快来!”
王妈急匆匆从衣帽间出来,问道:“怎么了?”
江月从谢疏寒手里拿过那几份合同,和王妈炫耀:“瞧瞧,谢疏寒送我的股份。”
“一年能赚…”
江月停顿了下,她算不清的呀。
谢疏寒简短地补充道:“一年分红可以拿4亿左右。”
江月夸张地西子捧心道:“我以后一年就有这么钱可以挥霍了,姆妈,我就说我一定能带你过上好日子的。”
“以后你晚上不许哭了。”
从江家出来后,王妈总是晚上想到江月小小一个人遇到了这种变故,就要掉两滴眼泪。
江月都知道,只是体贴的不拆穿。
现在谢疏寒给了她股份,她自然要安安姆妈的心。
江月一副贪财鬼的可爱模样:“谢疏寒,你对我真好。”
她也不嫌弃谢疏寒讲话慢了,怎么看谢疏寒怎么顺眼。
简短的几个字里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
哦~
喜欢。
江月眼睛眨啊眨的,趁王妈看合同,捂着嘴在谢疏寒耳边小声说:“等下我们参加晚宴,散点钱出去我们就走吧。”
江月矜持地抿了抿唇,带着一些期待和羞赧:“去临江府,要不要?”
谢疏寒差点儿咬到了自己舌头:“要!”
江月顿时从沙发上跳起来:“姆妈!我不要穿这套粉裙子了!”
王妈无奈道:“祖宗诶,你不是挑了一上午,刚还说最喜欢这套呢!”
江月支支吾吾:“我现在变了嘛!”
“我要穿那套白色的,带头纱的那套!”
王妈去里面推出来人偶模特,江月看着那套象牙白真丝塔夫绸的礼服裙,伸出手在脸旁边儿扇了扇,试图压下脸颊上的热意。
她怕被王妈瞧出来自己那点儿少女心思,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就严肃着小脸转头出去,声音远远地从门口传来:“等下我来穿,我先去挑几件首饰。”
王妈哪里能不知道江月在想什么呢。
今早上江月还在她耳边骂谢疏寒有心机,居然把一件瞧起来和婚纱差不多的礼服裙给藏进来。
当时江月还斩钉截铁地说:“姆妈!你放心吧!我是个矜持的好小姐,一定不会踩中谢疏寒的陷阱,轻而易举的就穿这样的裙子和谢疏寒出门的。”
现在江月又变了。
不过江月年纪还小,性子就像是三月的雨,时阴时晴的,想法也一会儿一变,王妈早就习惯了。
王妈不戳穿江月的小心思,只是打理裙摆的时候,多了几分认真。
看来今晚,谢少爷要有一个名分了。
一想到江月从她怀里长到如今的娉婷少女,王妈心里就有些高兴。
她哼着以前哄小江月睡觉时的童谣,觉得自己还有力气再干五十年。
江月哪里会带孩子哦,再看这个谢家,那个谢管家人都半只脚迈进棺材里的岁数了,都不太稳重。
谢少爷倒是看着是会照顾人的性子,可到时候说不定两个人正新婚,把精力放在孩子身上算怎么回事?
还是应该由她来带小小姐才对。
江月就是她一手带大的,看现在长得多好呀。
王妈眨眼就想到了许多年后去,江月才正换着裙子,扶着谢疏寒的臂弯准备上车参加今天的慈善晚宴呢。
谢允珠车里载着面色娇羞的谷麦来谢家,试图让谷麦做谢疏寒今晚的女伴时,江月和谢疏寒都走了许久了。
谢允珠面色不好地让司机车开快点,最好能在晚宴开始前,追上谢疏寒。
第47章 小子狂妄
今天的慈善晚宴是从南省来的一个船王张家明举办的。
今晚一大半的拍品都是他的藏品,收到的钱说要捐给江城的医疗慈善基金会,为的是打开他在江城举步维艰的局面。
江城有谢家在,百来个大型码头基本上都由谢家一手掌控。
而剩下的小码头则是其他公司合营的。
张家明明面上是为了邀请江城的名流认识一下,实际上他就是为了见谢疏寒一面,谈谈合作的事儿。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谢家早就在谢疏寒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手里了。
不由的有些心惊,谢疏寒手段老辣,浑然看不出像是一个刚刚涉及商界的稚嫩年轻人。
行事作风比起谢望川那个疯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刚掌权就大刀阔斧地借口需要钱来追求心上人,把谢氏旗下的不少只是账面上好看的公司给卖了。
因为他太激进,谢氏有几天股价动荡,不少反对谢疏寒的老头犹豫着卖了一部分手里的股票想要转投其他公司平摊风险。
谢疏寒顺势就买了,直到现在,他以高达78%的股份,让谢氏成了他一个人的一言堂。
宴会上各家的老总纷纷感慨。
“小子阴险啊。”
“形势狂妄。”
“谢望川死了,也没给这世界留下点儿好东西,啧。”
“这么一个心思深沉的年轻人,今天来参加宴会,莫不是要给咱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下马威?”
顿时众人看向张家明的神色也变了,以为他和谢疏寒是一伙的。
张家明擦擦额头冷汗,误会啊。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谢疏寒像一只小狗亦步亦趋地走进了宴会厅。
温和,无害,恋爱脑。
?
宴会厅上众人的议论声诡异地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乐队忘情的演奏着。
这就是他们如临大敌的大敌吗?
谢疏寒脸上还带着点淡淡的红,唇色还带着些水光,因为肤色太白,衬得多了几分涩气。
不知道是谁第一想到,就跟刚从床上下来一样。
谢疏寒小心地看了一眼江月,他在车上有点太过分了,让江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虽然扇得他是很爽并且引以为傲脸上的指痕。
但是月月万一等下不肯和他去临江府了怎么办?
他昨夜让谢管家翻了临江府五倍的营业额包了场,还帮他们付了预定客人的违约金。
就等着月月了。
江月提着裙子,绷着小脸往前走。
谢疏寒这个混蛋,手怎么能往那里伸!
谢疏寒可怜巴巴地等着江月愿意停下脚步,和他说说两句话。
直到张家明发出有钱人标志地疏朗、松弛又带着节奏感的笑声走了过来:“这就是谢总吧,欢迎啊。”
“这位是?”
江月停下脚步,暗暗瞪了谢疏寒一眼,才不甘不愿地把手放在谢疏寒臂弯,露出淑女的微笑。
等着谢疏寒介绍。
谢疏寒顿时对面前这个地中海有了深切的好感,他点头微笑:“是我女朋友,江月,明天就会是我未婚妻了,未来会是我老婆。”
周围偷听的人嘴角一抽,介绍到这么远的未来吗?
要不把合葬的墓志铭也给介绍一下吧?
好吗?
传闻果然没错,谢家的基因在谢望川一代出现了大问题。
早年间就有人怀疑谢望川可能是近亲生的,人疯疯癫癫的,虽然管理公司有几分本事,但是背地里却是个眼里只有女人还求而不得的孬种。
张家明看着谢疏寒脸上的微笑弧度越来越大,再一看,江月的手掐着谢疏寒手臂里侧的肉,谢疏寒多说一句,就拧得更紧一点。
张家明有些同情谢疏寒。
家有悍妇哦。
不过嘴巴上还是要奉承一下的:“二人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一口气说了三个成语,张家明心里对自己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他打听的消息没错,谢疏寒很喜欢自己的小女朋友。
谢疏寒赞赏的看了一眼张家明:“有空一起遛狗。”
张家明有些疑惑,大家谈合作的事难道不是应该打打高尔夫,泡泡温泉,再不济也是喝喝茶。
遛狗是怎么回事?
不过能攀上谢疏寒就是一件好事,他爽快的答应了。
“好,我改日必定登门,一起、一起遛狗!”
谢疏寒也爽快的点点头。
给阿波罗找了个玩伴,不错,以后那条死狗就不能每天总缠着月月了。
正谈话间,门口传来一道亲昵的女声扬声道:“疏寒,你怎么没等姑姑呀?”
“我刚刚还带着谷麦去找你,想着都是一家人,大家一起来呢。”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谢允珠身边跟着个打扮用力,恨不得每根头发丝上都挂满了珠宝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
两个人身后还有一对夫妻,有八卦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后面那俩人,是江总吧?”
“前面那个珠宝架子是他们两个的亲生女儿?”
“等一下,小谢总旁边那个女孩叫江月啊,你们记不记得那个……”
“真假千金?”
有些好事者都听说过江家真假千金的事情,还有另一波好事者也听说过谢望川死后谢允珠在谢宅仗着辈分大耀武扬威欺负侄子,结果被谢疏寒忍无可忍的送去甘省的八卦。
两拨人各说各的,一会儿就凑到了一起互通有无。
好嘛!
对上账了!
所以面前的这一幕就是“谢疏寒痴恋命苦假千金,谢姑姑联合真千金想要横插一脚谢家主婚事”的剧情?
原本以为今天参加的是慈善晚宴,没想到还能吃到如此精彩的大瓜。
大家不由兴致勃勃地将目光投向了宴会中心。
吃瓜当然要吃全面。
既然是谷麦攀附上了谢允珠,想要长辈指婚做谢疏寒的未婚妻。
那不得把两个真假千金好好比较比较?
这一看,大家的脸色都很精彩啊。
这真的是抱错了吗?
怎么看着真千金像是山鸡往自己身上假冒凤凰呢?
长相就不必多说了。
站在谢疏寒旁边的江月,白嫩的脸蛋下带着些生命力的红润,举止优雅,五官恰到好处,一双上挑的小鹿眼带着几分娇矜之色。
而谷麦呢?
第48章 医院来人了
倒不是说谷麦不好看,而是她脸上挂着一副“全世界我最聪明”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讨人喜欢。
尤其配上她一副努力显贵的穿搭,只让她的小心思全都显露于人前——太在乎自己江家真小姐的身份。
像是穷人乍富。
不过想到江家发家也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儿,可不就是穷人乍富么。
江父江母看着众人有些奚落的眼神,有些站不住了。
对于眼前这些商界名流来说,到了一定的年纪,除了不可为外人道也的财富,能彰显他们身家底蕴的,一般都是自家儿女的教养。
不说事业上多优秀,最起码出来见人的时候落落大方,进退得宜,穿搭得体。
从前江父江母带江月出门时,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现在却吃到了这种苦头。
他们想走,可又想到谢允珠给他们的投资,只能心里发苦地跟在谷麦身后,强装淡定的和人打招呼。
谢允珠站到谢疏寒面前,一扯谷麦,笑着说:“瞧瞧,姑姑把谁带来了?”
谢疏寒恹恹地答:“脏东西。”
谢允珠的笑僵在脸上:“什么?”
谢疏寒不耐烦了:“年纪大了听不见就去配个助听器。”
说完,他伸出手握住了江月想要松开他的手,心机地十指相扣,犹如自由女神像举起火炬一样高高举起两个人相连的手。
“我有女朋友了。”
“听不清总能看得懂吧?”
“要不要我亲嗷一下给你看看?”
嗷的那一下是被江月微笑着踩住了脚。
借机占她便宜?
这种死缠烂打打蛇棍上趁火打劫顺水推舟的性子到底从哪儿学的?
江月一直没说话,只是暗中打量着谷麦。
看了半天,她啧了一声。
不爽。
以前她还是江家小姐的时候,都没花过这么多钱。
江父江母哪里给她买过八千万的裙子。
虽然现在她身上的裙子价格是谷麦的十倍,可是她还是不爽。
谷麦一个用金手指窃取了她人生的一个小偷,居然敢花她亲生父母的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还妄想染指她的小哑巴?
江月立马改变了主意。
什么要等着谷麦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让她从高台上掉下去。
什么天欲其狂,必令其狂。
什么能比江大小姐的乐意更重要呢?
她捂着嘴在谢疏寒耳边轻声问:“小哑巴,你到底爱不爱我呀?”
于是众人看见刚刚还气势汹汹正吵着架的谢疏寒突然红了耳根,柔了气势,乖乖地冲江月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江月居然就这样亲在了谢疏寒的嘴巴上!
江月亲完,大大方方地看着谢允珠,礼貌地讲道:“谢阿姨,我和谢疏寒在谈恋爱。”
“您一把年纪了,实在想当红娘,可以去做媒婆。”
她小嘴像机关枪一样说完,又看向谷麦,嘴角勾起:“还有你,嫁不出去不怪你。”
779在江月脑海里边放好运来一遍兴奋地大叫:“月月月月月月!谢疏寒的爱意值满点了!”
“我刚刚接入这个世界的端口,发现霍格医院的副院长带着律师和助理在赶来的路上了。”
江月意味深长地说道:“什么锅配什么盖,你要想找,也得找个和你般配的。”
江月的意思是说,让谷麦找个和她一样满嘴谎言妄图扭曲事实一步登天的男人。
可惜谷麦没听出来,她只是像是抓住江月的弱点一般,语气里带着一丝隐藏地很好的得意:“你的意思是说,觉得我不如你好吗?”
谷麦无辜地看了周围的围观群众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我要是像你一样在江家长大的话,一定会和你一样习惯这样的场所的。”
“江月,我们被抱错了,你享受了十八年本该属于我的优渥生活,这并不怪你,因为你当时也是一个婴儿。”
“但是你享受了好处,还来高高在上地贬低我。”
谷麦语气极具煽动力地说道:“可我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啊!”
周围的人听着听着,觉得谷麦讲的也有几分道理。
“也是,成长环境不同,也怪不得谷麦这么小家子气。”
“但我看着江月还是和小谢总最配了。”这是试图进谗言的。
“切,不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被谢家压了一头恨屋及乌的。
大家只是看热闹的,也不是判官,也不是警察。
没有一个说谁对谁错的。
大部分顾忌着谢疏寒,并不讲江月的坏话。
都是聪明人,八卦的时候最忌站队了。
站江月吧,万一以后还和江家合作,被江父江母拿着原因压一头怎么办?
站谷麦吧,万一谢疏寒听见了打压自己公司怎么办?
又不是马上世界末日了,必须在二者之间选一个,才能让末日消失。
谷麦看见没多少支持她,有些愤愤不平。
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江月语气懒散,带着些真心实意地疑惑轻声重复着谷麦的话:“你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啊!”
莫名地,谷麦想起祁燃生日那天,江月似笑非笑地问她:“谁不是亲生的。”
谷麦突然有些心虚。
她脸色有些发白,但是强撑着镇定说道:“怎么了?我有说错什么吗?”
她回头和一直沉默地江父江母撒娇:“爸爸妈妈,你们说句话呀。”
“江月她居然怀疑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江父看着谷麦身边的谢允珠,又想起自己公司由谷麦参与的公司最核心的项目,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怎么会呢?”
“行了,月月你少说两句,爸爸知道你要强,但是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开玩笑的。”
江母也点了点头:“亲子鉴定是我亲自去做的呢。”
“是江城有名的亲子鉴定中心,还能出错吗?”
江母看了看江月身边的谢疏寒,想着自己都已经把江月扫地出门了,既然已经结了仇,不如彻底把谢疏寒拉拢过来。
她笑着推了推谷麦:“麦麦,你不是最近研究了种什么新算法,所以才想找小谢总讨论一下吗?”
“跟着谢夫人跑来跑去就为了聊这些,瞧这孩子,还真是好学呢。”
江母一句话,就把谷麦试图插足别人感情的举动美化成了好学。
谢疏寒不感兴趣:“我不懂数学。”
谢允珠恨极了谢疏寒的不懂眼色:“你怎么不懂了?我看你书房里都是些数学期刊,年年数学都满分的呀。”
谢疏寒已经暗暗下定决心把谢允珠手下的股份都收回把人踹到南非挖矿去了。
此刻也大发慈悲地告诉谢允珠:“我现在爱好变了,爱看烹饪大师和家务指南。”
谢疏寒顿了顿,语气隐隐炫耀:“你知道的,我们这些要成家的男人,总是要多学一点东西的。”
谢允珠心头一梗,被堵的眼前发黑。
谷麦抿了抿唇,忍耐不住地说道:“谢疏寒,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抢走别人人生的恶毒女人?”
谷麦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处传来些喧哗声。
“我是受霍格医院聘用,来找江先生处理一起关于霍格医院最近的丑闻事件的。”
第49章 揭穿
谷麦猛地扭过头去,看着门口十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心里陷入无限的惶恐之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使用了金手指,交换了她和江月的人生吗?
梦里那道冰冷的电子音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不会被人发现的,但是现在站在宴会门口的男人,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谷麦几乎要用指甲把掌心戳破。
她慌乱地四处环视了一圈,今天来参加慈善晚宴的都是商界名流,不,要是让那几个男人把她拆穿了的话,她这一辈子都毁了。
谷麦看着一旁气定神闲地站在谢疏寒身边的江月,心中升起巨大的恨意。
为什么要揭穿她呢?
谷麦想,明明你被赶出了江家,过得还是很好,攀附上了谢家,还让梦里那个即使和她结了婚依旧对她冷冰冰的男人,对你情根深种。
你已经拥有的那么多了,为什么还要来抢她好不容易得到的?
如果让江月听见她的心声,几乎要被这种理所当然给恶心死了。
什么叫被赶出了江家还是过得很好,就不应该拆穿她了?
那是属于你的东西吗你就好不容易得到的。
江月感受到了谷麦灼热地恨不得把她割成碎片的视线,回以一个看透一切的从容微笑。
谷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江月!人是不是你找来的?”
“你觉得自己被赶出江家,所以想回江家对不对?”
“门口的那几个人是你买通的,目的就是为了推翻亲子鉴定,让我被爸爸妈妈赶走。我告诉你,你妄想,我是江氏项目的负责人,没了我,项目根本推进不下去。”
谷麦说后面这句话,也是为了暗示江父江母她的重要性。
原本大家还在好奇门口几个男人是来做什么的,结果谷麦提前自曝了,全场顿时安静下来,都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探究。
江月伸出指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蹙着眉说道:“喊什么喊,吵得我耳朵痛。”
江月一句话没说,只是一副谷麦不懂得规矩的态度,就让谷麦感觉到难堪和恼怒。
谢疏寒搂着江月的腰,冲门口的侍应生说道:“让他们进来。”
他望向谢允珠的眼里是淡淡的警告:“姑姑,我以为你应该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的。”
谢疏寒以为今天的事情是谢允珠和谷麦联手做的。
他对谷麦这个女人厌恶地不得了,好好的表白夜就这样被这群人坏掉了江月的心情。
谢疏寒看着江月的眼里的怜惜都要溢出来了。
还好自己听江月的话,把谢家握在了手里,不然现在月月被欺负了谁给她撑腰啊?
这样一看,月月真的是有先见之明,究竟是谁一直在说月月笨啊?
人群给爱德华院长和他身后的助理、医生、律师一行让开了一条路。
爱德华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走到了江父江母的面前,微微点了点头,用英文说道:“江先生,江女士,你们还记得吗?十八年前,你们在霍格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选择了六百万的生产套餐。”
他伸出手一一介绍道身后的人:“这位是当时负责为你们登记介绍的护士兰登,这位是当初负责做手术的医生布鲁斯,这位是基因检测中心负责你们亲子鉴定的技术员钱付文,这位是m国认证实验室的咨询师。”
随着爱德华的介绍,众人眼神有些诡异地看向了谷麦,这些人要是江月能收买的话,一定是江月身后的小谢总发力了。
谢疏寒感觉到众人的眼神,感觉自己的尊严碎掉了。
他沉着脸:“我没有花钱买他们。”
他语气轻慢:“月月以后会嫁给我,谢家的一切都是她的,需要一个江家吗?”
哦~
众人回过神来。
也是。
江家的几家公司,放在谢家,都是属于不盈利没前景会被卖掉的那一挂的。
谷麦嘴唇抖了抖,想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都很无力。
她努力在大脑里搜寻着可以辩解的理由,但是她的一切都是依靠梦中那个虚无缥缈的金手指得到的。
她连为什么亲子鉴定会显示自己是江父江母的亲生女儿都不知道。
爱德华彬彬有礼的说道:“上个月你们说,在霍格医院抱错了女儿,上了m国的头条新闻,对霍格医院的声誉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医院迅速成立了调查组来解决这件事。”
他的声音沉稳:“我们翻到了十八年前的档案,里面并没有这位谷小姐以及她父母的入住记录。”
他的视线并不落在谷麦身上,而是直视着江父江母:“请问你们口中女儿在霍格医院被抱错的信息,是从何得知的呢?”
江母被问住了。
她喃喃道:“可是亲子鉴定的结果,说江月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
“月月从出了院开始就是王妈照顾的,除了在医院被抱错,根本不可能被换掉。”
一旁的翻译在爱德华耳边轻声复述江母的话。
爱德华对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有些反感,但是他依旧严谨地罗列着证据:“调查组在半个月前到了江城,我们找到检测中心的负责人,调取了你们当初留存在检测中心中的样本,送到了m国的实验室,重新做了检测。”
在江母江父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以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江月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没错。”
他扭头让钱付文走到前面来:“至于鉴定结果为什么出错,可以由检测中心的人来告诉你。”
钱付文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看向了谷麦。
他问:“谷小姐,请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众人的目光如同针扎一样落在谷麦那张写满了惊骇和慌乱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可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第50章 道德绑架?
谷麦左右看看,试图维护自己仅剩的体面,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亲子鉴定的结果出了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你的意思是我买通了你们检测中心的人换了鉴定结果吗?”
谷麦扭头,望向江母的神情可怜极了:“妈妈,难道不是你们找到我,告诉我,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我能买通检测中心的人,还能买通你不成?”
“你怎么会认一个陌生的女孩做自己的女儿呢?这没有道理呀。”
谷麦最擅长将别人拉下水,到她的阵营来。
江母现在如果说,是她认错了,那只能向大家表明,是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满意,才做了亲子鉴定,想要一个新的女儿。
如果她说自己没认错,就要捏着鼻子认下这一笔糊涂账。
江母看向一旁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像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的江月,心里怀疑霍格医院的副院长是她找来的,也是她专门挑的慈善晚宴这么一个公众场合,拆穿她犯的错。
一定是报复。
江月在报复她。
江母原本对江月又怀念又愧疚又带着轻微不喜的复杂情感,顿时全化作了厌恶,她怎么就生了一个报复心这么强的女儿?
就算是她认错了女儿,闹了一场乌龙,就不能私下悄悄和他们说,非要闹到大家面前,让他们下不来台吗?
江月发现了江母的神情,她垂下眼,并不在乎。
自从她开始做快穿任务开始,所有可以被她选择的身体,父母缘大多都浅薄。
只因为她是精怪。
江月早就习惯了。
江母保养得宜的眼角因为这一场变故,徒生了几分纹路,她笑得勉强:“是啊,我也是那天想到我和老江的智商都不低,怎么月月从小成绩都不好呢,就玩笑似的想要测一测亲子鉴定。”
江母毫不留情地把责任推到了江月身上。
现在她和江父已经骑虎难下了,就算承认他们失去了神智,做下了这种奇葩事,也得把责任往江月身上推一推。
是江月不聪明,他们才想要测亲子关系的。
江月的唇角轻讽地勾了勾:“所以你们觉得谷麦更像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看着江月的目光,江母下意识地逃避了过去。
江父沉声说:“不管麦麦是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是她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
他看着周围人看八卦的眼神,知道江家的名声算是在今天彻底完了,他只好以一种讨巧的方式说道:“不管麦麦是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就算不是,以后她也可以继续在江氏任职,毕竟也算是缘分一场。”
钱付文看着江父江母脸上的愚昧,这才终于又开了口。
“哦?是吗?那祝福你们以后有这么一个“聪明”的员工了。”
钱付文在聪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他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这位谷小姐,为了成为江家的真千金,可是付出了不少努力呢。”
钱付文刚刚一直没有把真相说出来,而是给谷麦挣扎的余地,就是因为他恼怒谷麦的举动彻底破坏了他们检测中心的声誉,接下来他们不仅仅要面对霍格医院的律师函,还要面对信誉危机,这件事被曝光了出去,以后他们检测中心的业绩,肉眼可见的会下降。
钱付文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江夫人你突然想做亲子鉴定的那天,并不是你自己临时起意,还记得那天和你谈合作的陈先生吗?”
“陈先生被谷麦用不知名的手段给买通,在和你谈话的时候,把做亲子鉴定这个想法暗示给了你,你才会想要去做亲子鉴定。”
“我们检测中心负责记录检测结果的员工,王雨,曾经是谷麦父亲手下的一个博士生,她曾经发表的一篇论文涉及学术造假,帮助她造假的人就是谷麦父亲,谷麦以此为要挟,让王雨修改了检测结果。”
随着钱付文不断抛出的信息,周围的人是一阵一阵的唏嘘。
如此手段高明一环接一环的算计外加胆大包天的胆量,怪不得都夸谷麦聪明呢。
原来是这么聪明呀。
谷麦怎么可能承认呢?
这些事明明她都没有做啊!她只是用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命运交换的金手指,她什么都没做!
谷麦疯狂地摇着头,身上华丽的珠宝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这让大家的视线越发鄙夷起来。
今年江城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丑闻,不光是对江家造成了冲击,对住在半山别墅的各位,也有不小的影响。
被曝光出去了,大家只会嘲笑:“住在半山别墅的智商好低啊,被一个18岁的女孩玩弄得团团转。”
谷麦神色越发狰狞:“不是我!我没做!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敢污蔑我?是谁找你来的?是不是江月给了你钱?”
“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
金手指这种玄幻的东西,谷麦笃信眼前的这群人找不出证据。
钱付文看着谷麦不见黄河心不死的样子,表情轻蔑:“证据我们已经提交给警方以及相关的鉴定机构鉴定过了,我们找到了你威胁王雨的录音和聊天记录,以及给陈先生的转账记录。”
说着,爱德华身后的助理拿出平板,展示着证据,里面甚至还有一段监控记录。
谷麦越看脸色越白,她喃喃道:“怎么可能呢?”
可正如同她使用金手指时那样天衣无缝,这些证据也丝毫没有破绽,谷麦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江父江母只觉得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面上火辣辣地疼。
江母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叹了口气:“月月,我知道你是对爸爸妈妈不问对错,没找证据就冤枉你把你赶出家门,所以对我们有怨气。”
“可是不管怎么说,我怀胎十月生下你,和你爸爸把你金尊玉贵的养大,什么都不曾亏待你,你就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就要让我和爸爸在大家面前颜面尽失吗?”
江母江父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江母一向骄傲的背微微佝偻下去:“你想要什么呢?”
江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儿。
道德绑架?
第51章 跑来跑去
江月怒了!
她动了动脚,离江父几个人远了点儿,才伸出自己葱白如玉的手指,比了个一:“首先,我不知道你在阴谋论些什么,可能是觉得全世界都和谷麦一样有心机,这些人可不是我找来的。”
说着,江月切换成一口流利地道地英文问爱德华医生:“爱德华先生,你们为什么会想到成立调查小组呢?我需要你帮我解释一下,你们的行动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江月说完,看着自己身边和阿波罗一样乖巧的谢疏寒,又补充道:“和我的未婚夫也没有关系。”
爱德华对这位可怜的小姐深表同情:“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这件事和你以及你的未婚夫没有关系。”
“霍格医院之所以决定成立调查小组,是因为最近来自江城的电话实在太多了,据负责人说,他们都是来问自己孩子的生产记录,以及关于抱错小孩的可能性。”
“这影响到了我们医院的声誉,短短一个月内,我们医院的新客户流失了百分之七。别小看这百分之七,这是一种预兆,这种丑闻对于我们一个专门服务于各国贵族夫人的医院,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院长下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解决这件事。”
爱德华这句话隐隐告诉了大家,他们为什么选择这场慈善晚宴进行澄清的原因,相信宴会结束,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流传出去了。
见到事情解决完成,爱德华对江父江母点了点头:“随后我们会把相关证据寄给您,如果你们想要起诉检测中心,我们会为您提供法律服务。”
说完,他像是一点儿都不想看谷麦一样迅速地说道:“我们已经对你提起了跨国诉讼,由于你的行为影响到了我们医院的名誉,按照华国的法律,我们委托了律师对你进行侵犯名誉权的控诉,希望你配合。”
一群人就这样走了。
谷麦站在原地,咬了咬唇,想追出去问能不能别起诉她,她哪里有钱赔,可是谢允珠厉声喊住她:“你别走。”
她一双眼睛在江父和谷麦身上来来回回的转,谢允珠是个自持身份的谢家人,被谷麦和江家人一起愚弄了,她的愤怒要从眼里溢出来了。
又想到自己投入江父公司里的全部身家,她更是不依不饶:“你们就是这样糊弄我?那新项目怎么办?”
“投资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江父被谢允珠问得一身冷汗,这时候他又想到了江月是他亲生女儿的事情,赶忙说:“合作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再谈的嘛,我女儿和小谢总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我们以后就是亲家了,亲家。”
谢疏寒看终于有他的戏份了,立马淡声说:“我是娶月月,可不是娶你。少乱攀关系。”
谢疏寒表情并没有如何变化,甚至有些吐字含糊,可是语气中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让人有些心慌:“不曾亏待月月?”
谢疏寒有些玩味地反问:“因为这么一点儿的小事?”
他朝谢管家伸出手,谢管家心领神会,甚至连一句话都没问,就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支票夹。
动作熟稔地像是掏过成千上万遍一样 。
谢疏寒直接在支票上签了八千万给江父,江父下意识地接过,看了一眼金额,他皱了皱眉。
才八千万?
谢疏寒抬了抬眼皮:“明天会有律师把谢氏旗下那家做互联网的公司划给你们,买断你和月月之间的关系。”
谢疏寒说话的时候慢吞吞的,却极具压迫感:“这样够了吗?”
江父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是谷麦却一跺脚,就是那家梦里被谢疏寒做成互联网巨头的公司吗?
那怎么叫小公司啊!
谷麦也不顾江父江母的抗拒,硬生生要让他们点头。
江父看了一眼江月,想着反正和江月结仇了,但是谷麦手里还攥着他一手打拼的公司的项目,决定断尾求生,听了谷麦的建议。
不管怎么说,谷麦的聪明是确有其事的,给公司提的建议都是切实可行并且有益处的。
只是江父江母不知道,谷麦的智利优化的金手指也早就消失了,现在别说让她推进项目了,就是让她去参加大一的高数考试,她都不一定能及格。
没有谢疏寒的推动,谢疏寒给他们的确实是个不赚钱的小公司,要是他们拿到手,立马抛售给现在正发展良好的互联网大厂,倒是能把养育江月的钱给赚回来,甚至还能多拿不少。
可惜,有谷麦在,江家的败势就成了注定。
谢疏寒见状,更心疼江月了。
张家明非常有眼色,见这件事处理完了,连忙让侍应生把江父江母、谷麦和谢允珠一起请了出去。
原本慈善晚宴的拍卖会早该开始了。
张家明在心里安慰自己,好事多磨。
他伸出手:“请吧,小谢总。”
谢疏寒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哎呀,碍眼的东西全都赶出去了,只等月月玩开心了,就可以去约会了。
谢疏寒一瞬间精神头都恢复了,在经过来往宾客的时候,不经间整了整衣服。
视力好的人看着谢疏寒的西装,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谢疏寒的西装上,好像有字儿。
人就是这样,好奇心旺盛,尤其是对若隐若现马上就能得知真相的东西。
大家为了看清谢疏寒胸前的字儿,不由地往谢疏寒面前走了走,直到只剩下两三步的距离,定睛一看。
是用金线歪歪扭扭地绣的:“月月的未来男朋友。”
下面一行是:“我老婆天下第一。”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朵奇葩。
而谢疏寒面上完全是骄傲的神色,一点儿尴尬都没有。
这两行字可是昨夜谢疏寒连夜绣的。
昨晚从谢管家房间里回去,他再也睡不着了,一想到要到宴会结束,月月才会同意做他的女朋友,谢疏寒就觉得时间太难熬了。
没发现第一时间向全世界宣告他有了女朋友的事情,他很遗憾。
只好绣在衣服上,这样月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
谢疏寒在众人的目光中挺直了胸膛,走出了结婚的气势。
江月顿时感觉自己的颜面被拽了下去,在宴会厅的地上跑来跑去的打扫卫生。
只拍了几样拍品,江月就在众人调侃的目光中坐不住了,她咬牙切齿地轻声在谢疏寒耳边说:“我们走吧。”
第52章 烟花
临江府位于横穿整个江城的西永河河畔,夜晚的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坲过江月的发丝。
江月看着谢疏寒紧张得泛起淡淡的红的脸颊,头俏皮地歪了歪。
“怎么不说话呀?”
谢疏寒严肃着神情,心里暗恨临江府的乐队不懂得眼色,怎么把爱的礼赞这支曲子放在那么后面。
每次换曲的时候,谢疏寒的唇就会不自觉的张合一下,等听到不是爱的礼赞的时候,眼里就会闪过不易察觉的失落。
像极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江月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只觉得天底下怎么有谢疏寒这么可爱的人。
但是又好笨。
明明可以让乐队直接换曲子的嘛。
谢疏寒的全部心神已经被表白之后江月将会是完全属于他的这件事给牢牢的攥住了,哪里还记得有这种捷径。
好不容易等到了江大小姐点名要告白时配的曲子,谢疏寒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的说道:“月月,我爱你。”
谢疏寒望着江月的眼神温柔中又带着孤注一掷。
他的人生,是从一场错误开始的。
成年前,他是父母报复彼此的筹码,没人期待他的降生,正如同他从不期待爱情一样。
谢疏寒曾经以为,他会一个人度过着漫长的一生。
对他来说,爱等同于罪恶。
可是如果能和江月在一起,那下地狱也没关系。
谢疏寒安静的、专注地看着江月,如同他第一次见到江月时那样。
江月被谢疏寒看得有些羞涩,她忍不住不淑女地用自己的鞋尖碰了碰谢疏寒的鞋:“呆子,你干什么这样看我。”
谢疏寒诚恳地说道:“你好漂亮,我移不开眼睛。”
江月就如同每一个在恋爱中,因为害羞想要转移话题,所以故作娇嗔道:“我就只有今天好看吗?你的意思是我昨天不好看咯?”
那个曾经愚笨地需要谢管家的教导的谢小少爷此刻说道:“昨天有昨天的美丽,今天就今天的好看。”
“月月,我能有幸欣赏你这一生中每一天里不同的美吗?”
江月觉得谢疏寒好狡诈,他刚刚为她倒的红酒度数一定很好,让她现在晕乎乎的,怎么一直往谢疏寒的唇上看呀!
江月缓缓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带着几分醉意、几分惊喜、几分快乐小小声地拉长音调应道:“好~”
江月在心里告诫自己,好小姐是不会主动期待一个吻的。
可是、可是,她这样遮起来自己的眼睛,谢疏寒会不会伤心呀?
想到这里,江月犹犹豫豫地从指缝里睁开眼睛,猛地撞进谢疏寒眼里温柔宠溺的柔情里。
江月白生生的手和脸颊上的红云对比明显极了。
江月细声细气地说道:“你不准这样看我。”
谢疏寒目不转睛地答:“好。”
江月越说底气越不足:“说了不准,你还看。”
谢疏寒苦恼地说道:“眼睛好像背叛了我,我控制不了他总看你。”
“月月好人,你原谅我吧。”
江月讷讷道:“那、那好吧。”
两个人就这样黏糊糊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外面突然响起烟花的声音,江月才艰难地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立马就被窗外漂亮的烟花给迷住了。
谢疏寒包下了临江府所有可以看得到的西永河的河段,放了一场烟花,来庆祝他和江月恋爱的第一天。
无数心形的烟花从半空中火树银花一样的往下落,在静谧的河面倒影下,好像全世界都笼罩在这一场烟花雨之中。
谢疏寒痴痴的看着江月的侧脸,窗外的烟花的星星点点的光斑倒映在江月的眼底,变换着的柔光落在江月的侧脸上,让江月恍惚间不像人间客。
谢疏寒想,如果能永永远远地呆在江月身边就好了。
或者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也许正是谢疏寒这样固执偏执的性格,所以江月一直到老,都没有办法让谢疏寒的求生欲达到百分之百。
尤其是当她生和谢疏寒的女儿,被推进产房时,她一边痛得忍不住咬唇,一边在心里大骂吵闹不停的779。
779像是疯了一样告诉江月,她被推进产房的一瞬间,谢疏寒的求生欲甚至跌到了1。
江月却没回应779,她闭着眼睛用力,想着的却是谢疏寒身上越来越熟悉的气息。
江月不过进了产房十分钟,谢疏寒就推开门闯了进去,陪在江月身边见证了他们女儿的诞生。
从那之后,谢疏寒就做了结扎手术。
不仅如此,谢疏寒对靠近江月的所有人都相当的有敌意。
包括他们的女儿。
谢疏寒盯着那坨小小的、柔软的、奇怪的婴儿,有些讨厌。
有了女儿的存在,江月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都少了。
这时候,王妈的出现就让谢疏寒高兴的不得了。
如果不是王妈,谢疏寒甚至考虑让自己生个不大不小的病,来夺回江月的注意力。
江月在这个世界活到了63岁。
如果不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太长,系统没办法再遮掩她身上不断溃散的妖力,导致世界意识一直不断地排斥她,她还可以待得时间更久。
自从她过了四十岁,身体就越来越不好了。
谢疏寒每夜都要醒很多次,看她是不是还活着,江月每天醒来,总是看着谢疏寒眼眶熬得通红,紧紧攥着她的手,患得患失地缩在她身边睡得并不安稳。
甚至到了后面,谢疏寒把他们的女儿赶出了谢宅,只留下谢管家王妈和几个佣人,另一栋别墅住着专门负责她身体的医疗团队。
江月合眼之前,险些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普通人类,和谢疏寒是一对平凡夫妻了。
她不知道,自己失去气息的那一刻,眼角留下了一滴泪。
那是她第一次,以妖的身份,领悟到了人类的情感。
江月从身体里脱离出来,779飘荡在她身边,看向江月的神情古怪。
它从没见过在小世界做任务,任务时长这么久的宿主,虽然它是个新生宿主,但是资料库里有历年来快穿部所有快穿者的资料。
而且这次的任务完成方式也很奇怪。
江月的身体死了,但是谢疏寒的求生欲刚好卡在99,按照系统判定任务应该是失败的,但是江月依旧停留在这个世界。
779看着江月安静地站在房间角落,表情温柔地看着谢疏寒,心中一激灵,江月不会真的爱上任务世界的男主了吧?
这可是注定的悲剧。
可是紧接着,779有些迷惑了。
谢疏寒井井有条地安排好自己和江月的后事,然后抱起江月的尸体,一步一步走进了他提前挖好的墓里,走的稳极了。
掀开棺材,自己抱着江月躺了进去。
谢疏寒吻了吻江月的额头,如同过去江月和谢疏寒度过的每一个夜晚前,谢疏寒撒娇耍赖要来的每一个晚安吻一样。
然后咽下毒药,合上棺材。
合上棺材的一瞬间,779眼尖的看到谢疏寒的脸上挂起了笑意,仿佛死亡对他来说,不过是他与爱人再见的一种方式而已。
直到谢疏寒咽气的一瞬间,他的求生欲到了百分百。
江月身后出现了离开的时空通道。
779高兴地喊江月:“大佬,我们走吧。”
江月没动,她语气微妙:“我不走,还有事情没做完。”
第53章 完结章
江月朝779走近一步,779一个球磕磕绊绊地往后滚出一点儿距离,它突然有点不妙的预感。
江月幽幽道:“你跑什么?”
779结结巴巴:“你、你追什么?”
江月露出一个让779胆寒的笑来:“当然是,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779浑球颤抖,它努力平静着声线:“大佬你是指你的金手指吗?在呢,在呢!”
江月无动于衷:“现在在,不代表等回了快穿空间还在。”
说着,江月居然在小世界中强行使用了妖力,一把把779拦截了下来,攥在了手中,她轻轻一笑,正要撕毁了779的时候。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叹息声。
江月手一抖,眼眶红了,她委屈地喊:“01。”
江月面前隐隐出现一道人影,伫立在她面前,伸出还没有成型、更像是树干的手,轻轻划过江月的下眼睑。
“别哭。”
江月抓着779,刚刚身上散发的凶恶气息消失殆尽,又变成了那个被榕树保护了几千年的小桃妖。
01不说还好,一说江月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怎么就、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快穿部了。”
01默不作声,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江月:“你该离开了,不然会永远被留在这里的。”
江月猛地抬起头,一双红彤彤的美目瞪着01:“那你呢?你是我的系统。”
江月满是占有欲地说道:“你难道不该陪在我身边吗?”
01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模糊得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哄着人:“我们下个世界还会再见的。”
江月多聪明啊,她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这两个世界的男主都是你?怎么回事?”
01望着江月哭得可怜巴巴的脸,心中的怜惜几乎要让他忍不住回到江月的脑海里,重新做回那个没有情感被主系统操纵利用的系统了。
保护江月已经是他的本能了。
但是不行。
01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的,过去陪江月做任务的时候,只要一涉及到爱情,01就要利用系统和小世界的连接,私自取代任务目标。
又手把手的教江月如何攻略自己。
这让江月迟迟体会不到人的感情。
01要送江月成仙去,而不是迷失在快穿世界,他只好离开了江月。
这要让01如何坦白自己的阴暗面,还有那些不该被江月知道的污糟烂事?
01犹豫了一下,选择告诉了江月另一个真相:“月月,在成为系统前,我是阿荣。”
江月早在这个世界,就隐隐预感到了这件事的真相,她止住了泪,眼巴巴地看着阿荣:“那你更应该回到我身边了啊。”
01忍不住离江月近了点,身上影子的一部分忍不住暗戳戳地游到了江月脚边,缠在了江月的脚上,缓慢地往上爬。
01垂下头,用指尖挑开江月额头上的一缕碎发,让江月漂亮的脸完完整整的露出来,嗓音清淡:“去下一个世界吧,你会在每一个世界都遇见我。”
“你回收的金手指,曾经是我身上掉落下的叶子。”
“等你收集完所有的叶子,我就会回到你身边了。”
说完,01克制着心中几乎要把他吞噬的爱欲,轻声说:“我送你走。”
江月望着01,小声在心里讲,骗子。
不过没关系,我会亲自让你回到我身边的。
江月顺从的跟在01身边,走到了时空通道面前,一脚踏了上去,像上个世界那样回头望去。
她的01,她的阿荣,就那样面容模糊的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她。
一如几千年来的每一天。
江月险些又要掉下眼泪,她胡乱用手抹了抹脸,露出抹乖乖的笑,才回头离开。
在时空通道闭合的一瞬间,779系统里存储着的金手指被送到了01身边,悄无声息的融合到了01的身上。
如果有人在场,会发现阿荣的身体更清晰了一点儿。
阿荣闭着眼,忍耐着日复一日如同烈火灼烧灵魂般的痛苦,这是他擅自将灵魂切成碎片作为江月的金手指的惩罚。
阿荣总是舍不得江月懵懂的在快穿世界里被欺负,一开始的时候,快穿部是没有人有金手指的。
自从他以系统的名义给了江月金手指,主系统就拥有了复刻金手指的权限。
复刻的金手指,粗糙、效果有限、存在时间也短。
这也是陈韵想要江月金手指的原因。
想到陈韵,阿荣的眸色沉了沉。
这是天道给江月的磨练,他不能擅自做手脚,不过给陈韵一点儿小惩罚,倒是无关痛痒。
在阿荣追随江月去往下个世界的时候。
被困在战争世界里的陈韵,发现21号里储存的所有金手指,在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陈韵面色狰狞的低声咒骂:“奸夫淫妇!”
她一抹脸,恨声叮嘱21号:“你现在就去下个世界,把剧情提前透露给女主。”
“等江月去了下个世界,说不定女主都攻略成功了。”
“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陈韵脸色微微扭曲:“江月,你和你的01一起去死吧,逆天而为迟早会被反噬的。”
第1章 冤家
王府人人都知道,三少爷王珩和二奶奶外家来的表小姐江月,自打见了第一面,就成了冤家。
二房的茶房里,几个煮茶丫鬟躲闲般地拿小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灶上的紫砂壶,凑在一起闲聊。
“听说今儿吃午饭的时候,表小姐尝了一口那谁做的午饭,直接吐了。”一个梳着双平髻的丫鬟语气带着些嘲弄。
“真的?那少爷没生气吗?”
“当然生气了,佩儿说,当时咱们少爷脸上挂着的笑就没了,还和表小姐吵了一架呢!”
“表小姐病怏怏的,二奶奶哪里能看她被少爷欺负,就唤人去小厨房另提拔了个大厨子,专门给表小姐做饭吃。”
“哼,要我说直接把那谁赶出府才好,一天天仗着少爷只吃她做的饭,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小姑娘不服气地说道。
“就是,我看她做的东西古里古怪的,味道也很一般呢。”
众人口里的那谁,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赵青蝉了。
上辈子她是个不温不火的美食博主,一朝穿越,成了王府里的家生子青蝉,爹是二老爷的马夫,娘是二房的厨娘。
她刚穿来的时候,还是个烧柴丫鬟,每日烟熏火燎的,让上辈子家境优渥的青蝉格外受不了。
结果当夜她预知到了未来,原来她是一本书中的女主,男主王珩是王家百年来惊才绝艳的天纵之才。
十五岁就考上了举人,可惜却没有参加会试,直到二十岁依旧赋闲在家。
青蝉因为煮的一手好茶,成了王珩的丫鬟。
梦里青蝉到王珩身边的时候,王珩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可却还会在病稍好的时候抚琴给她听。
她们两个人来了段短暂又惊心动魄的恋爱。
直到梦醒,青蝉才从脑海里的电子音中知道,原来王珩天生失去味觉,他的人生早就在十五岁后失控。
那个金陵人赞芝兰玉树,眉目如画,风物自潇洒的王三公子,就那样静悄悄的死了。[1]
青蝉醒来时一阵可惜和心痛,还沉浸在梦里王珩对她的特别之中。
电子音给了青蝉一个金手指——只要她做的饭菜,就可以让王珩尝出饭菜本身的味道。
靠着金手指,青蝉一步步入了王珩的眼。
这半年以来,王珩五天里,有三天都会吃青蝉做的饭。
可从表小姐江月来了府里,一切都变了。
那天二奶奶喊三少爷和表小姐一起吃顿午饭,三少爷只沉吟了一下,就让青蝉添两道菜去。
原本青蝉就有些不甘愿做饭给别人吃,在她看来,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的时代,她做饭给王珩,那是因为她喜欢王珩,王珩还等着她拯救。
给别人做饭算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是奴才。
再者说,府里人人都知道,二奶奶接表小姐来府里,是打着亲上加亲的主意。
这顿饭青蝉做得敷衍,做了道茭白炒牛肉,一道油醋爆蛋。
都是重油盐又方便快速的菜。
没想到没一会儿就听说江月吃她做的饭吃吐了,在下人嬉笑看热闹的眼神里,青蝉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自打王珩爱吃她做的饭之后,她在府里的地位水涨船高,哪里被这样对待过。
还没见面,青蝉就认定了江月是故意针对她。
一定是江月听说了她是王珩最喜欢的厨娘才这样针对她的。
江月发誓,她真没有。
江月恹恹地坐在弥勒榻上,伏在窗槛边看向外面的荷花池。
栖燕站在小门边,看着江月,有些心忧。
江月穿着一身玉色杭绸小袄,绣着缠枝纹的月白马面裙在小榻上如花朵般绽开,纵然是初春的天气,大家都已经换上了春衫,而江月还要在外面罩一件柳黄色的比甲。
衣衫厚重,就衬得她们姑娘越发孤伶,细瘦的白颈如同一折就要断的梨花花柄。
窗外风一吹,江月的发丝散落,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栖燕还没开口,就听见一旁的归舟劝道:“姑娘,把窗户关上吧,别再吹感冒了。”
归舟是个快人快语的伶俐姑娘,栖燕稳重又细心,两个人从小跟在江月身边照顾的。
江月耷拉着眉毛:“不关。”
烦。
好烦。
没想到上个世界私自动用妖力被罚了黄牌,直接给这具身体套了病弱buff。
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
等她被渣爹送到了王府来,还没见到这个世界的男主王珩,就先听说了这王府的王三少爷,居然有一个心爱的厨娘。
一听名字,发现这厨娘居然是原女主。
江月顿时任性地连任务都不想做了。
她讨厌死阿荣了,说什么下个世界再见,没想到就是这样见面的。
江月指尖轻轻抠弄着窗槛,犹犹豫豫地问:“归舟,你说那青蝉,做饭当真好吃吗?”
一听这话,归舟心中对那叫青蝉的厨娘更是厌恶了。
姑娘从小就因病体虚弱,不爱吃饭,后来药吃多了,嘴里总是发苦,一吃重油盐的菜就烦恶欲呕。
偏王三少爷喜欢她做的饭,次次和姑娘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要添上那一两道青蝉做的。
不过王三少爷,倒也算是...
和她家姑娘正相宜呢。
归舟道:“三少爷一副芝兰玉树,朗朗如日月之入怀的模样,怎的口味这般奇怪?”
“金陵人都偏爱时令河鲜,强调食材的本味,怎么...”
栖燕轻斥:“归舟,怎么好妄议主子。”
这要是被王府的下人听见了,不定要说她们姑娘有多轻狂呢。
归舟和栖燕这边一人一句的说着,江月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想起第一次见王珩时的模样。
江月从没想过,这几个世界的男主居然会是阿荣。
她刚来王府,只见了王府的二奶奶江夫人,江夫人和她江伯安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江家是常州的世家大户,嫁的二房老爷王秉州,考中举人后,并没有再做官,而是留在金陵管理王家的商铺盐船,做大老爷礼部尚书王秉宪的后盾。
比起大老爷来,二房过得就要滋润多了。
王家不仅年年科举都有考中的仕人,在二老爷的打理下,王家背地里的产业早就成了金陵巨富。
二奶奶在的院子里,丫鬟多的险些都没处下脚了,连掀帘子的丫鬟,一屋都放了两个。
午宴设在次间里,江夫人正搂着江月,亲昵地讲着话,边问江月在家中每日爱干些什么,边唤自己的贴身丫鬟佩儿去喊少爷来吃饭。
江月那时真是好一阵紧张,险些连话都忘了回。
又讨厌阿荣居然做男主,是没有记忆的,又厌烦阿荣居然爱吃青蝉做的饭,又担心阿荣会不会不喜欢自己。
许久没有存在感的779此刻说道:“大佬,我们不能就把男主当作男主攻略吗?”
江月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的任务是要让男主的求生欲和爱意值到满值,她强作镇定地骂:“用你说?我能不知道吗?”
779白挨一通骂,又钻了回去,委屈地想,你可不是不知道么,都差点儿被你的好01给蒙了心。
这一打岔,江月也恢复了心态。
只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江月看向门边,只见帘子被丫鬟打起,一位身量颇高的公子含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发髻上只束着一圈同色的额子,往下一看,一双桃花冷玉般的狐狸眼,本应该一副风流轻佻相,但却被斜飞入鬓的浓眉硬生生压得身上满是清贵端凝之姿。
哪怕带着三分笑,也让人觉得不敢亲近。
此刻王珩的视线落在江月身上,带着几分轻笑:“这就是娘你天天念着的,小表妹了吧?”
第2章 异食症
江月却一眼就看出了王珩眼中的疏离与淡淡的厌倦。
她心里努努嘴,心想王珩真是会装样子,这世界里虽然因为青蝉做的饭食,让他的求生欲不至于跌倒谷底,可也在二三十打转。
一眼,江月就不太喜欢眼前这个笑面狐狸。
比起闻仰青和谢疏寒,心眼子要多多了。
江月捏着帕子,又想到青蝉,就不大愿意做这个世界的任务了。
她垂下睫毛,不大热情地答:“什么小表妹,叫我江月就是。”
王珩一双狐狸眼和二奶奶长得如出一辙,二奶奶和江月的娘温兰茵是手帕交,此刻也就拉偏架:“怨不得月娘不爱搭理你呢,第一次见,你就穿着这样家常寡淡的来了。”
“别说月娘了,就连我也不爱看你呢。”
王珩转头和长随云升说道:“把我带来的菜添桌子上,等下就凉了。”
又才悠悠指了指自己腰上挂着的那枚小小的、品相极好的青云坠:“这枚玉坠,我可是挑了许久呢,娘你怎么冤枉人呢?”
王珩坐在桌子另一头,指着桌子上新添的两道菜:“表妹尝尝吧,我最近爱吃这两道菜呢。”
江月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也挽了一个完美但是却不亲近的笑来:“真是麻烦表哥了,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我是女娘,但是也不夺你所好了。”
她语气娇娇的,话却不动听:“既然你爱吃,那就多吃点儿吧。”
王珩被江月的话一觉得表妹话里带刺,又觉得是自己多疑,就多瞧了江月一眼。
这一看,就让他又多看了一眼。
江月眉似远山黛,又细又淡,一动一静之间似有情愁,一双标准的杏眼,却因为是单眼皮,所以显得格外清冷。眼皮薄薄的,透出些淡淡的粉色,像是初绽的梨花花瓣。
此刻似嗔似怪的看着他。
王珩不由捏住腰上的玉坠,用指尖轻轻捏了捏。
视线又往下移了移。
江月的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午时的光打在她身上,显出淡青的血管。
下面是瘦削单薄的肩。
再往下,就看不见了。
王珩收回视线,散漫道:“总归表妹是一家人,我不至于小气到吃独食。”
说着,他就抬起筷子,给江月夹了一筷子茭白牛肉。
江月端起碟子,凑近了闻了闻。
立马蹙着眉喊道:“归舟,归舟。”
在身后站着的归舟立马捧着漱盂过来,江月扶着归舟,什么都没吐出来,只一双薄薄的眼皮红得厉害。
她扶着心口就歉意地说道:“姨母,都怪我,坏了你们的食欲,不如我还是回房去吃吧,表哥爱吃的东西,我实在吃不下。”
这一下,王珩彻底觉得眼前的小表妹是在挑衅他了。
王珩放下筷子,似笑非笑:“是怪饭菜坏了你食欲,还是怪我坏了你食欲?表妹既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
见王珩这样,江月秀气的单眼皮一垂,声音柔中带刺:“表哥是为自己鸣不平,还是为做菜的人鸣不平呀?”
她抬眼,清凌凌地看向王珩:“这些菜,浓油赤酱,吃多了怕是对养生无益,表哥既喜欢这样的,自己吃就是了,偏勉强我做什么?”
两个人在饭桌上吵得不可开交。
看在二奶奶眼里,自己的心尖尖儿子和疼爱有加的外甥女,哪个都没错。
有错的一定是那小厨房的厨娘青蝉了。
当天就喊自己的大丫鬟佩儿去教训了一顿青蝉,说她不顾及三少爷的身子,做些重油盐的饭菜。
一顿饭不欢而散,江月后来就不愿意再见王珩了。
她望向窗外的荷花池,眨了眨眼,只觉得这个世界哪里都不合她的心意。
在闻仰青那个世界,就算一开始闻仰青那么讨厌她,她都没有一点儿生气,还能耐下性子做任务。
可为什么这个世界却这么矫情呢?
想了半天,江月才不甘不愿地承认。
是因为男主是阿荣呀,她觉得阿荣合该宠爱她,纵容她,不管怎么样,都站在她这边才对,所以看着王珩疏离的模样,她就有些忍受不了。
江月阖上眼,感受微风从脸颊拂过的气息。
终于把心中的那丝不情愿给压了回去,她上个世界才发誓,要变得强大起来,把阿荣留在她身边呢。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01就是失去了记忆和妖力的阿荣,只要把金手指一一回收送回到阿荣的身体里,阿荣就能回到她身边了。
想到这里,江月心里对这个世界如何攻略王珩,也有了章程。
不过她才不要像青蝉一样天天在灶台里做饭呢。
江月咬了咬唇,既然你味觉失灵,有一个自己喜欢的小厨娘。
那我有厌食症,必须得看着自己心爱的戏子才能吃得下饭,不过分吧?
心里打定主意,江月也不耐在窗边吹冷风了,可是刚要起身,这具病弱的身体就眼前一晕,又伏了回去。
栖燕刚要来扶她,就被她拒绝了:“别过来,我自己能行。”
说完,江月就如同一张纸一样,从窗边缓缓地滑了下去,仰面躺在了榻上。
江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具身体,正合适用苦肉计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姨母为了撮合她和王珩,专门给她选了一个正对着王珩的韫玉堂对面的院子。
从她小憩的西厢房里这扇窗,隔着荷花池,就是王珩的书房。
她刚刚趴在窗槛上看着的那棵开着正好的梨树后,就是王三少爷书房里的窗户。
王珩只要在书房里练习读书,一转头就能看见她。
尤其是窗外时不时有又小又白的梨花花瓣落下,从窗框中遥遥看向江月,非常具有氛围美。
这几天江月常在这里小憩,刷刷自己的存在感。
王珩第一次发现的时候,看了江月许久,才想起继续下笔,可低头一看,一张写了大半的字已经废了。
他只好揉成团,扔进湘妃竹做的字纸麓里。
摇头脸上露出些无奈的笑。
娘啊。
只是他自己尚且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又怎么能平白耽误一个好姑娘呢?
失去味觉并不像常人以为的那样简单,纵然时人常推崇“君子食无求饱”,但谁不贪恋口腹之欲?
王珩在日复一日中,寻找不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接。
他尝不出好友口中有空山新雨后的山野之气的好茶,也从花糕中回想不起过往的记忆,他就如同一个素白的瓷瓶。
无色无味,只等着有一天,有人来砸碎他。
这对王珩来说,是他追求的人生味。
王珩看着江月从窗边滑下去,眼底有些笑意。
但又想起江月看见青蝉做的饭食时脸上的嫌恶,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曾听闻在苏州的皇族,他的孙子独独喜爱蜡烛灯花。
他是不是也得了这样的异食症?
想到这里,王珩放下笔,打算求证一番,他扬声道:“云升,让青蝉做道甜点来。”
第3章 奶茶
这也是青蝉去茶房的原因了。
她冷着脸站在茶房门口,高高在上的睨那几个丫鬟:“茶煮好了没?三少爷还等着我我做茶食去。”
几个小丫鬟撇撇嘴,起身说道:“煮好了,诺,都在这儿了。”
青蝉看着火上的炉子,不客气地说:“这么烫,我怎么端啊?烫坏了手还怎么给少爷做饭?行了,你们趁着热给我端到小厨房去,我急着用。”
她打算煮一份奶茶,再做个藕粉桂花糖糕。
好好惊艳一下这些见识短浅的古人。
说着转身走了,留着几个丫鬟嘁道:“瞧不起谁呢?”
“就是,她也不过是个做饭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当上三少奶奶了。”
...
青蝉小心把手里的托盘放下,带着几分羞涩地抬头看王珩。
心里尖叫,不管看了多少次,王珩都好帅呀。
她有心想撒撒娇,问王珩这几天怎么不吃她做的饭了,是不是因为那个不懂眼色的表小姐。
要她说,江月不过是个客人,还挑三拣四上了,她也配挑剔自己做的饭。
要是换到现代,别人想吃她做的饭,还得预约呢。
青蝉心里想着,嘴上催促道:“少爷,你快尝尝看呀,我以前在家、在家中,最爱这样煮上一杯奶茶,配上桂花糕做下午茶了。”
一旁在王珩书房中伺候笔墨的书童青简心里不以为然道:“下午茶是哪里的说法,叫法可真够怪的。”
王珩望着托盘里两样简单的茶点。
端起左边的竹杯,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奶腥味,和一股隐隐的茶香。
他是尝不出味道,可又不是闻不出味道。
王珩心里反思,这真的能好喝吗?他怕不是真的有异食癖吧?
如今世人常用牛乳入药,本草纲目中也有讲,乳腐味甘,微寒,无毒。
越回忆,王珩脸上的神情越微妙。
滋润五脏?通便?甚至还生精血?
青蝉做这么一道茶点来,是觉得他身体抱恙?可是看青蝉脸上的得意之色,看着又不像了。
又看旁边的桂花糖糕,形状粗糙,看着还不如她娘平时吃的一半美味。
该不会这些其实真的很难吃吧?
王珩看着,原本对青蝉做出的有味道的饭,兴趣淡了不少。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有吃青蝉做的饭才能尝出味道,不过普天之下,那么多厨子,有一个青蝉,就还会别的绿蝉红蝉。
青蝉看着王珩端起奶茶也不喝,忍不住怪道:“少爷怎么不喝?我做了好久呢,你这不是浪费我的心意吗?”
“早知道你要是不喝,我也就不做了。”
青蝉语气中不见一点儿尊卑,在青简眼中,简直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居然敢这样和少爷说话。
青简瞪了青蝉一眼,却也没说话。
青蝉才不怕青简,不过是一个书童,和她能一样吗?
在现代的时候,她妈就教过她,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留住一个男人的胃,所以她才从上大学起就开始钻研美食。
虽然她刀工不怎么样,但是味道在爱吃重油重盐的现代人眼里,味道却是相当不错的。
王珩在青蝉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她,神色并不见笑意,而是带了些审视。
他开始渐渐怀疑起青蝉的特别来。
看着青蝉没规矩的模样,他淡淡道:“你下去吧。”
青蝉有些不甘心:“奶茶要趁热喝呀,凉了就有腥味了,我为了剥杏仁把指尖上弄得好红。”
说着,她就伸出自己的手要让王珩看。
青简被青蝉的举动给吓到了,他立马上前冷斥:“不懂规矩,爷什么时候吃东西是你能管的吗?”
王珩没说话。
刚刚青蝉抬起手时,他眼前晃然间出现的是另一双手,瘦的可怜,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把对方的两个手腕紧握住。
这么不爱吃饭,怪不得瘦的可怜。
王珩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等到青简把人送走,才起身去了书桌旁。
青简正打算把托盘拿出去给送到小厨房去,就听见他家少爷说道:“你吃一些尝尝。”
青简不明所以,但是他对王珩忠心耿耿,别说是喝奶茶,就是喝杯毒药都甘愿。
他端起,一口气喝了一大口。
然后被嘴里古怪的滋味冲的脸上的表情扭曲,不由呲了呲牙。
王珩看着青简的表情,挑了挑眉,道:“什么味道?”
青简苦着脸:“少爷,还好你没喝啊。”
“青蝉还说什么,杏仁可以去腥,介绍得天花乱坠,结果我刚一入嘴,就是一股腥味儿,然后猛地被苦杏仁的味道盖过去了,等咽下去之后,满嘴涩涩的茶味。”
“这丁是丁,卯是卯的,哪里好喝了?”
王珩抬手指了指桂花糕:“吃口糕压压味吧。”才继续研墨。
虽然没看见阿砚被甜得牙倒的神情,但想也知道味道应该是不佳的。
他头也不抬:“去领二两银子,少爷赏你的。”
青简依旧高兴不起来,愁眉苦脸地说道:“少爷,你是不是病了?怎么吃了半年这样的饭都不做声呢?”
王珩手一顿,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再多一句嘴,二两银子就还给你病了的少爷。”
青简顿时闭嘴了。
王珩研好了墨,心思也不在练字上,只是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天和表妹吵得几回架,也许江月真的是觉得青蝉做饭难吃吗?
他沉吟道:“以后不用青蝉做饭了。”
“她原是做什么的,现在就还去做什么。”
青简小心探看了王珩一眼。
王珩微微皱眉:“又怎么了?”
青简快速地小声说道:“下面的人都说您瞧上了青蝉,以后要收入房里的。”
王珩手下的笔一顿,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条,再开口,他原本总如上好的古玉相扣从容温润的声音,多了些低沉:“谁说的?”
青简不敢乱说话了,少爷一定是生气了。
他讷讷不敢言,王珩却越发不满。
正要开口让云升进来,查查是从哪里来的流言,就听见门被敲响了。
是江月身边的丫鬟归舟的声音:“三少爷,我家姑娘听说小厨房给您做了样新奇的茶点,说也想尝尝看呢。”
第4章 赔罪
江月斜倚在榻上,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连靠坐的,浑身都没力气,连喘气都要耗尽力气了。
她蔫儿嗒嗒的,这具身体自小在江家受宠。
小时候为了哄她多吃两口饭,她那姿容极美,肃肃如松下风的爹爹会抚琴哄她。不过她爹忙于公务,就在家里养了戏班乐技,哄她高兴。
只可惜。
自打她娘过世后,江家就乱了。
先是江老太太强硬地给江老爷定了一个续弦赵氏,赵氏一进门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把她视作眼中刺,甚至差点儿发现了她不是江老爷亲生的女儿。
江老爷无奈之下,就把她送到了王府来。
来了王府,江月也不好意思招人来为她抚琴跳舞,每天只浅浅的吃两口饭,勉强活着罢了。
刚刚听见院子外一片喧闹,才知道女主青蝉做了奶茶。
江月顿时眼睛一亮,奶茶好啊,她爱喝奶茶。
虽然她才和表哥吵了架,但是王珩肯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栖燕俯身:“三少爷。”
江月被一惊,她从榻上起身站起来,晕的她往前一倒,就落进了一个泛着冷香的怀抱,江月眼睛眨了眨,似是被摔懵了。
王珩垂眸看着怀里轻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突然心头有些悔意。
这么瘦。
仿佛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把怀中人给折断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梨花香,诱得他想低头闻一闻。
结果还没待他有所动作,怀里的江月就后退了一步,有些羞恼:“多谢表哥。”
王珩收回手,往后退了三步,带着笑意开口:“表妹下一次起身还是注意些好,若换了你的丫鬟在,怕是不能及时相助了。”
江月对王珩的第一印象就是心眼子比莲蓬还多,此刻一听他讲话,自然觉得他不怀好意,就肃着笑脸冷冰冰地说:“不劳表哥费心,没有你在我房里,我依旧好端端地长大了。”
只是这话,怎么说出来,好像有些歧义呢?
王珩看着江月的模样,闷声笑起来,笑够了,才凝视着江月:“是表哥的不是。”
他抬了抬下巴:“去,给你们姑娘把窗关了,三月正是倒春寒呢,别好端端的惹她病了。”
王珩说到“好端端”时,语气戏谑。
江月强撑着说道:“不用关,关上窗户闷。”
栖燕和归舟左右为难,站在二人中间。
归舟心道,要是姑娘以后真和三少爷结了亲,那她和栖燕两个人岂不是要夹在二人中间,日日为难?
江月想到这里是她的地盘,顿时稳了稳心神:“表哥怎么来了?”
她绷紧了小脸:“莫不是那什么劳什子奶茶这样金贵,还要劳你亲自送不成?”
一听这话,王珩就知道小表妹是不高兴了。
他笑盈盈地看江月:“那倒不是。”
“只是我是来和表妹道个不是的。”
江月惊讶地眼睛都睁大了,看着江月的模样,王珩顿时有些心痒痒。
这小表妹,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也太好顽了。
王珩悠哉悠哉道:“这牛乳一向是治病用的,表妹是身体不舒服吗?”
江月上下一打量王珩,心里冷笑,不舍得给她喝就不舍得,还找一堆借口,于是话里就带了三分气性:“我只是听说味道不错,你这么小气,我不喝就是了,你自己留着慢、慢、治、病去吧!”
王珩往前倾了倾身子,低下头看江月。
然后伸出手,戳了戳江月气鼓鼓的脸颊。
江月:!!!
她惊得后退两步,直到被弥勒榻挡住了去处:“你、你做什么?”
王珩也被自己鬼迷心窍地动作吓了一跳,他收回指尖,表面上全然看不出慌乱,而是无辜道:“我曾看游记,听闻有一种叫河豚的鱼,一碰就会气得鼓成球。”
王珩眼里的笑意加深,慢悠悠道:“天下至味,味甚美啊。”
江月一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倒是比之前显得有气色多了。
该死。
面前这人,是在调戏她吧?
先是说她像河豚,又说河豚味道好。
江月第一次和王珩吵架败下阵来。
死嘴,快想反驳的话啊!
江月目不转睛的看着王珩,心里却试图扳回一城,这看在几个下人眼里,就是表小姐被少爷调戏得不讲话了。
江月想了半天,发现今天自己彻底败了。
她怒道:“你才是河豚!”
“小气鬼,我要睡觉了,你快走吧,不然我去告诉姨母你欺负我。”
王珩见小表妹真生气了,悻悻然地一欠身:“喏。”
在青简鄙夷的视线里,王珩摸了摸鼻子,走到门口才回头不急不缓地说道:“十日后,是我的生辰,到时候母亲要唤戏班来府中,表妹有什么想听的戏,可予我说。”
青简鄙夷的眼神顿时变得难以置信。
自己少爷这是在讨好表小姐吗?
江月才不会为戏班低头呢!
既是姨母唤的戏班,她去求姨母就好了,做甚要跟面前这个狐狸低头。
她带着催促:“知道了,你快走吧。”
王珩踏出门槛,又回头。
江月顿时不耐烦了:“你又要做什么?”
“你这么喜欢西厢房,那我让给你好不好?”
王珩见自己实在不受欢迎,叹了口气,怎么就这样遭人误解呢?
他温声解释:“不带奶茶来,不是因为金贵又或者你想的那些原因,只是实在难喝。”
“况且牛乳其性微寒,体弱的人喝了对身体有碍。”
江月站在榻前,遥遥看过去,王珩含笑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是在哄她一般:“等下我让云升给你送些金陵城中时兴的糕点来。”
“算我的赔罪。”
第5章 白糖万寿糕
江月看着摆满了一桌子的糕点,神情莫测。
王珩的话回荡在她耳边:“不带奶茶来,不是因为金贵,又或者你想的那些原因。”
“你想的那些原因。”
“那些原因。”
什么原因?
王珩该不会认为她吃醋了吧?
江月猛地一拍桌子,桌子纹丝未动,反而她痛得小呼一声:“王珩!”
栖燕站在一边看着,有心想劝阻小姐不要直呼三少爷名讳,就被一旁的归舟推了一下:“笨栖燕,你劝什么呀?”
归舟凑到栖燕耳边,小声说道:“我看姑娘和三少爷之间,感情是越发好了。”
“别说咱们姑娘喊少爷名讳了,就是喊他儿子、孙子,我看那三少爷也是甘之如饴呢。”
江月捏起一块儿玫瑰搽穰卷儿,捏的粉碎:“你们姑娘我是身体不好,不是耳朵不好,你们两个说悄悄话,能不能避着我点儿?”
江月一张小脸儿被自己两个丫鬟打趣儿的红嗒嗒的。
谁要喊他儿子、孙子啊!
不过想到刚刚把她说得哑口无言的王珩,跪在她榻边,讨饶地唤她祖宗,好像也不错?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江月,顿时抖着手把碎糕点一扔:“我不吃了,我要去躺躺。”
栖燕连忙过去给江月洗手,这边归舟看着一桌子各个不同又样样精致的糕点,嘴角勾着笑,故意说道:“姑娘,那我把桌上的糕点撤了,分给大家尝尝了。”
江月脚步顿了顿,故作无事地说道:“撤就撤了。”
说完,听见桌子处好似有响动,她又立马回过身:“那叠荔枝膏和芝麻象眼脚儿给我留着,剩下的你们几个馋丫头分了吃去吧。”
栖燕笑起来,福了福身:“那我就替馋丫头们谢姑娘了。”
把江月点名要的两碟糕点放进攒盒里好生放起来,才把剩下的那些放回食盒里拿了下去,给几个丫鬟分了。
江月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和两个粗使丫鬟,其他的管事和护卫,都在金陵中江家买的院子里住,只等江月有需要,栖燕或是归舟再去联系。
王珩送来的糕点足足有十几样,每样都有两碟。
江月只吃了几口,就觉得积食烧心,不想动了,只挑了两样看着喜欢的放起来,其他都给了丫鬟们。
虽是江月只带了四个丫鬟,可二奶奶又给江月点了十几个丫鬟来做粗活。
这些丫鬟都是王府里的家生子。
拿到了糕点,有些就去给自己的小姐妹们分享。
专管给江月缝补衣服的小丫鬟云裳就端了两碟子白糖万寿糕去了小厨房。
云裳朝青蝉招手:“青蝉,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青蝉正靠在窗边,什么活都不干,脸上的神情阴郁,谁不知道青蝉叫三少爷给退回去了,以后都不要她做饭了。
前些日子,青蝉眼睛长在脑门上的,没少欺负人。
见她落了势,大家心里正看笑话呢。
看见云裳分了糕点,都巴巴的来送,大家顿时话里带刺的说道。
“你得了糕点,自己吃就是了,青蝉姑娘这样的金贵人,除了自己做的饭,其他的可是都不吃呢。”
“就是,也就你上赶着和她做好姐妹,前些日子她高飞的时候也没见拉扯你一把,现在又来讨你便宜了。”
“呦,还是万寿糕呢?哪里来的?”
云裳端着碟子,小心的看了一眼青蝉。
她和青蝉是打一处长大的好姐妹,只是半年前,青蝉病了一场,性子就变了,不像以前踏实温和,反倒是有些尖酸刻薄还有些高人一等。
云裳有些伤心,可是顾念着从前二人的情谊,她生病时都是青蝉一夜不睡的照顾,就下不了决心不和青蝉做姐妹了。
况且现在青蝉把人都得罪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身边。
云裳怎么想,都不能在现在抛下青蝉。
府里的下人们都踩高捧低的,从前青蝉得了三少爷青眼,大家自然都忍耐她,可是现在三少爷不吃她做的饭了,青蝉以后可怎么办啊。
云裳一边发愁,一边回道:“是表小姐分的呢。”
厨房里管烧水的妈妈顿时笑起来:“表小姐是个和善人,这才来几天呀,见天儿的给你们分吃食。”
“我看你脸都胖了一圈儿。”
云裳也笑起来:“表小姐人最和善不过了。”
这些话听在青蝉耳朵里,却刺耳极了。
在她看来,就是因为江月,所以王珩也不愿意吃她做的饭。
她顿时冷哼起来:“装模作样,把自己吃剩下的给你,你还感激上了,果然是奴才命。”
小厨房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灶台上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的声音。
云裳白了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青蝉,她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
厨房里的其他人也看不过眼了,烧水妈妈啐了一口:“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
“谁不是奴才命,偏就眼睛朝外看,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怪不得少爷冷了你。”
青蝉被讥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对江月这个坏了她好事的女人恨极了,恨不得一场病就让这女人病死了才好!
但自打下午青简来说一声,说让青蝉干回烧火的活,她就再也摸不到灶了。
别说像以前给自己开小灶做点吃食,现在就算她碰一根葱,都要被管菜的妈妈狠狠瞪一眼。
青蝉之前只是不把这些人看在眼里,觉得自己是现代人,看这些古人带着优越感。
就在这一瞬间,青蝉就清醒过来。
她以后是真的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一辈子的。
她真的要做一辈子的烧火丫头吗?
不,青蝉是不肯认命的。
青蝉想通了,看着小厨房里大家轻慢她的眼神,把心底的委屈压了下去,决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受的委屈不算什么。
青蝉勉强笑笑:“是我说错话了。”
她走过来,搂着心肠最软的云裳:“好云裳,你别生我气了,你也知道我今天可是遭了大难。”
“被三少爷的小厮训斥了不说,以后还不能做饭了。”
“我一时心急才胡乱说话的。”
云裳被哄得不气了:“那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青蝉点点头,随便找个话题:“今儿你们怎么分糕子吃呀?”
青蝉看着云裳手里的万寿糕,只觉得除了卖相比自己做的强一点之外,也没有哪里比自己做的好啊。
王珩怎么就看不上她做的饭了呢?
第6章 大造化
云裳是个没心机的姑娘,性格也温吞,不然也不会到了十八了,连个正经主子都没有,平日里都是哪个院子的绣活忙不过来了,就喊她去帮忙。
也正是这种性子,佩儿才挑了她去江月的院子里。
云裳完全没意识到青蝉和江月之间那不可言说的微妙关系,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小姐妹半年前,就对三少爷生了那种心思。
云裳笑眯眯道:“这是下午三少爷吩咐人送来的。”
“听说是表小姐想喝什么奶茶,三少爷不允,就让云升去外头买些时令的糕点来哄江小姐高兴。”
话还未落,青蝉的脸就沉了下去。
她说为什么自己好好的,就在三少爷面前吃了黜落,原来背后是江月在装神弄鬼。
青蝉追问道:“江月为什么说要喝奶茶?”
云裳奇怪地看青蝉:“你怎么能喊表小姐的名字呢?这要是被人听了去,小心被二奶奶赶去庄子上。”
青蝉心头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膈应,在她看来,人人平等自不必说,她总是要高古代这些被奴才论浸入味的人一等的。
再加上自打她穿越来之后,就顺风顺水的,在今天之前,从没有吃过苦头,现在为了能成为人上人,她也忍了。
青蝉含糊挤出来几句:“三小姐为什么要喝奶茶?”
云裳叮嘱青蝉:“以后你切记不可在这么讲了。”
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听院子里的姐姐们说,表小姐似是从小就不爱吃饭,栖燕和归舟姐姐变着法子哄她,许是听小厨房来的人说你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了吧。”
想到这里,云裳才好奇道:“诶,青蝉姐姐,你做的奶茶,究竟是什么滋味?好喝吗?”
哪门子不开提哪壶。
青蝉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是岔开话题:“还行,就是当时做的都没了。”
“我还要忙,你快走吧。”
云裳茫然地被推走,还回头贴心的问:“那你还吃万寿糕吗?”
青蝉这次没矫情,她接过云裳手里的碟子,转身自顾自地走了。
云裳有些委屈地垂头:“我是端来咱俩一起块儿吃的呀,我还没吃呢。”
青蝉才不管呢,她捡了一块儿糕塞进嘴里,想到自己被青简送回小厨房时,看见还有多的奶茶,自己倒了一杯,就尝了一口,就难喝得吐了出来。
这也不怪她啊,以前她在现代刷短视频的时候,大家都说苦杏仁可以去牛奶的腥味,不见那些穿越到古代的女子都靠奶茶赚钱吗?
怎么到她这儿,这条路就行不通了?
别说继续做饭了,厨房里的妈妈看见她把奶茶给倒了,没少阴阳怪气她,说牛乳精贵,她浪费了还不说,也没做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青蝉觉得自己也太可怜了。
居然连一碟子万寿糕都要小心翼翼的攒着多吃几天。
正吃着,她突然听到墙后有路过的丫鬟们聊天:“十日后就是三少爷生辰了,到时府里又能热闹热闹了。”
“听说三奶奶请了徽州那边近来扬名的南戏班子,要来唱一出《牡丹亭》。”
讲到后面,那丫鬟盈盈笑道:“听说那扮柳梦梅的小生,长得可是俊俏呢。”
“俊俏?我可不信,再俊俏能有咱们三少爷俊不成?”
“哎,你这是说哪里的话,叫二奶奶听见,你就要挨打了。”
声音渐远,青蝉把最后一块儿万寿糕塞进嘴里,突然想到了一个被穿越女用烂了的好主意——做一个生日蛋糕。
别管烂不烂,反正这个时代就她一个穿越的。
她一定要靠这生日蛋糕,重新夺得王珩的青睐,最好让王珩觉得她特别,把她留在韫玉堂里。
这府里多的是想借王珩生辰一步登天的下人,可江月偏偏连礼物都懒得准备。
江月掐了一块儿昨日剩下的芝麻象眼脚儿,啃了一口,顿时觉得一股子油味儿糊了满嘴,她放回碟子里,又喝了口茶压了压。
栖燕看着江月又清瘦了几分的模样有些愁,姑娘越来越不爱吃东西了,这可怎么好呢?
要是在府里就好了,老爷专养了几个会弹琵琶抚琴的小唱。
姑娘最喜欢那个叫云官的,日日吃饭时都招他来,有时要他唱曲,有时要他抚琴,云官在,姑娘总是能多吃几口。
想到云官,栖燕也不得不赞一声云官的俊俏。
面容清隽,肤色如玉,眉宇疏淡,看着总是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栖燕可是早就发现了,那云官每次都会趁姑娘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地多看姑娘两眼。
听说他为了哄姑娘吃饭,每日都想着法子编新曲子呢。
也不知道云官怎么样了,栖燕叹了口气,老爷新娶的夫人可是见不得关于姑娘的一切。
栖燕只是心里想想云官,可也知道这是王府,姑娘招小唱来容易被说闲话。
归舟可大胆多了,没了云官,不是还有三少爷么!
归舟胆大妄为地说道:“要是三少爷来哄哄姑娘吃饭就好了。”
江月被吓得呛住了:“咳咳...咳,你说什么呢!要害死你的好小姐不成!让表哥来,我哪里吃得下饭,看见他那张脸我就饱了。”
归舟无辜地眨眨眼:“可是小姐不是最爱美男吗?是三少爷长得不够俊?”
江月想到王珩那张脸,摇了摇小脸,俊...是够俊。
沉稳的栖燕也忍不住回答:“我以前觉得云官已经够俊俏了,没想到还有比云官更俊的。”
归舟又说:“姑娘既然是看见长得美的男子就能多吃几口饭,让三少爷来唱唱曲儿、抚抚琴,不是正合适?”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琴、琴瑟和鸣!”
江月顿时疯狂地摇起了自己的小脑袋,让她想想自己狐狸似的表哥给她弹琴唱曲儿?
天呐!
江月想都不敢想!
江月艰难地又吃了一口荔枝膏,才落了勺子,轻咳一声:“这话可不要再提了,听说表哥是名满金陵的才子,君子六艺无一不通,给我抚琴,岂不是大材小用?”
归舟才不管那些,她理直气壮道:“能让姑娘多吃些饭食,让姑娘健健康康的,那才是三少爷的大造化呢。”
第7章 狐妖
归舟一副“自家姑娘哪里都好,王三少爷给姑娘唱曲儿助兴是他的福分”的模样,逗笑了江月和栖燕。
江月不禁捂脸说道:“好啦好啦,这话我们自己说说也就罢了,去外面可不敢乱说。”
归舟用力点头:“我才没那么笨。”
江月这才安心,万一让王珩那个讨厌鬼听到了,不得笑话她呀?
她换了个话题:“表哥生辰,我要送什么呢?”
栖燕选了一个最稳妥的:“不如绣个荷包?”
江月伸出自己纤细的双手:“好栖燕,你饶了我吧,你家小姐这双手,别说绣荷包了,连帕子都不曾绣过的呀。”
归舟提议:“不如去园子里摘些花,做个香包?”
江月又惫懒地如同一只小猫般摇摇尾巴:“不要,外面太阳这么大,好晒的,况且做香包也好麻烦的,要把香材晒干了研磨,又要合香,又要窖藏,最后还要往香囊里填。”
“不要不要!”
说来说去,江姑娘就是不愿意为了三少爷费一点儿心思。
归舟哼道:“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要,依我看,姑娘你干脆送少爷一壶净水好了,也算有点儿用途,能让少爷洗洗手。”
江月听着,突然眼前一亮:“我想到了!”
栖燕和归舟要问,却见江月神秘兮兮地摇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过日子一日日的过,栖燕和归舟却见江月什么动作都没有,心里就越来越好奇,不知道江月究竟要送三少爷什么礼物。
三少爷本人也好奇极了。
最近他时常在书房呆着,也不练字,就坐在案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怔怔望了半天,连书名都没看出来是什么,突然问青简:“你说,她会送我什么呢?”
青简坐在下面直打瞌睡。
以前少爷日日要做不少事,晨起要去骑马练剑,有时候上午要出府处理事情,只有下午才会在书房练字读书。
他只要下午陪着少爷读书就好。
可这几天,少爷像是要住在书房里了似的。
从早待到晚,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他还想,少爷终于想通了,要去参加会试考状元做大官呢。
青简脑袋一掉,猛地醒过来,睡眼朦胧地答:“送、送...送个帕子?”
刚刚在打瞌睡,青简也没听清少爷问了什么,只是依稀听见“送我。”
见少爷没应声,青简以为少爷是要喝茶,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我刚刚没听着,少爷是要喝茶吗?”
这一起身抬眼。
青简眼睛都瞪大了!
真是见鬼了!
他家少爷脸上这是什么神情?
王珩正一只手臂闲闲地搁在桌上,左手纤长的手指微蜷,以指节和掌缘托着太阳穴,侧头望着窗外。
嘴角含笑,眼里尽是兴味。
且头发散落在肩上,姿态散漫又好看。
像、像极了一只男狐狸精。
糟了!
少爷该不会是被什么狐狸精上身了吧?怎么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惑人的气息?
而且他喊少爷,少爷都不理他的。
青简忠心耿耿,哪里能见自己少爷遇见危险,他扑通跪在地上,抱着他家少爷的腿,大叫道:“少爷,少爷,你醒醒啊,这是怎么了?”
后面那句“怎么瞧着像妖怪上身了”没敢说出口。
王珩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青简,眼皮跳了跳,语气轻柔:“青简,你发什么癫?”
青简缓缓抬头:“少爷你没事啊?”
他小声嘀咕:“我看你看着窗外,笑得人身上发寒,跟看见肉的狐狸似的,还以为、还以为...”
青简声音越来越小。
王珩没使什么力气,把青简踹开:“是极,刚刚确是妖怪上身,原是想要吃了你的,但是后来妖怪见你大脑空空,就从我身上离开了。”
青简呆呆地挠头:“是么,还有这种好事。”
王珩阖了阖眸,颇有些头疼:“去,别在这儿杵着了,去给你少爷倒壶茶来。”
等青简走了,王珩才拿起这扇,敲了敲桌子,自语道:“有这么明显吗?”
“不过小表妹,究竟会送我什么呢?”
被老师夸为天纵之才,被同门称做算无遗漏的王珩,此刻用他那颗聪明的脑袋,尽琢磨和他不对付的小表妹去了。
王珩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在指尖挽了个扇花,收回掌心。
起身慢悠悠地扯了个借口:“朱子曾教,行之愈笃,则知之愈明。【1】”
“还是得亲眼去瞧一瞧小表妹准备了什么。”
走到门口,青简端着茶走了进来。
王珩拿着扇子敲了青简脑门一下:“茶你自己喝吧,少爷有事去做。”
青简迷茫地看着王珩快步走了出去。
王珩正要跨出院门,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去,回房喊云升:“云升,去给我取娘前日送来的那件靛蓝的圆领袍来。”
云升淡定道:“少爷,那件儿是二奶奶做了让你生辰宴的时候穿的。”
意思是太隆重了。
去见表小姐穿成这样,那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可夙慧通达的王三公子却不知。
他有些遗憾地用折扇托着下巴:“隆重吗?我瞧小表妹每次见我,都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我又不是什么奸恶之流,想着穿着正式点儿,好显得我良善。”
言外之意是想靠穿搭像个好人。
云升波澜不惊地道:“不如穿新作的那件月白色的襕衫吧。”
王珩眉眼一挑:“甚好。”
第8章 梨花枝
王珩换了新作的襕衫不急不缓地踏出院门,含笑问:“我的小表妹,如今在何处呢?”
云升跟在后面:“表小姐在园子里。”
王珩想到江月,不知道为何,又觉得有些手痒,他今儿没戴青云坠,好在手上有把折扇,他伸出指尖摩挲了几下。
脚步不停地向王府里的嘉禧园走去。
路上也不知道是问云升还是自顾自的说道:“在园子里,莫不是要予我个香包?”
云升就比青简聪明多了,他跟在王珩身后,沉默寡言的像一道影子。
王珩也不在意,而是穿过九曲廊往花厅走去,转过弯,一打眼就瞧见了江月带着丫鬟在另一头的梨园边上。
江月窝在秋千上,任由秋千微微的荡着。
归舟在一旁时不时推两下秋千,二人悠闲极了。
和王珩想象中,江月正仰头站在梨花树下认真的挑选哪朵花适合做花材,又或者弯下腰在牡丹丛中挑花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悠闲得让王珩眯了眯眼睛。
江月正闭着眼,悠哉悠哉地享受生活,她伸出手:“归舟,茶。”
一个温热的杯子被放在她手上。
江月喝了一口,又递了回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归舟,再用些力气推。”
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归舟推秋千。
而是有什么又软又轻的东西在蹭她的鼻尖,转而闻到了一股梨花的幽香。
江月蹙起眉,睁开眼:“归舟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月一睁眼,就被王珩的脸占据了所有心神。
王珩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支梨花枝,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鼻尖,花枝后是王珩一张笑得玩味的脸。
一双狐狸眼仿佛漾着春水一般,因是垂着头,和江月离得近了些,那两道浓黑挺拔的剑眉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好似放纵王珩身上所有的轻佻散漫全跑了出来。
此刻正狎昵地望着江月,似嗔似怪:“我还以为小表妹来院子里,是为了我准备生辰礼,没想到是来这里躲闲了。”
江月的脸落上了些海棠红,眼睛也亮晶晶的。
当然,不是羞的。
是气的。
“你你你好大的一张脸!”
“我每日要做的事情那么多,还能专管为你做生辰礼不成?”
江月伸手要推开王珩:“你且去一边儿去,好好的来碍我的眼做什么?”
王珩顺势起身,斜靠在秋千架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花枝:“小表妹你说这话,可真是让人伤心。”
他摇头叹气:“我可是期待你送我什么礼,我才来看你的。”
江月顿时被这一句话惹怒了,她就知道王珩这个狐狸精没安好心!
江月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王珩面前,抽出他手里的花枝,甩到王珩身上,薄薄的单眼皮斜睨王珩:“王府还没落魄到要你打秋风的程度吧?”
“府里那么多人,就见你追着我要生辰礼了,怎么?是觉得我在王府里花用的太多,要收回本不成?”
江月拢了拢比甲,转头就趾高气扬地走了。
江月今儿梳了个垂鬟分肖髻,上面插着个翡翠雕成的蝴蝶发夹,从王珩身边走过的时候,江月刻意没避开。
心想,就要撞到王珩的下巴,给他狠狠撞个黑青才好!
王珩却往后仰了仰头,垂眸看着那一对灵巧的蝴蝶从他鼻尖掠过,带着几分江月身上的清香。
王珩下意识地嗅了嗅。
一转头,看见云升鄙夷的目光。
再看,江月已经走远了。
王珩被那双蝴蝶晃得还没回过神,带着些回味和云升说道:“那蝴蝶发夹,做得好生灵巧。”
还有小表妹身上也不知熏得什么香,怎么若有若无,却勾得人魂都要跟着她去了。
见云升不理他,王珩也不见怪。
而是垂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怪道:“我今日穿得不好看吗?怎么小表妹还是生气了?”
云升提醒道:“哪里有追着人问对方送什么礼的,表小姐许是生气了吧。”
王珩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小表妹多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注,他无辜道:“问一问也不行么?我是期待啊。”
他叹息道:“看来小表妹对我误解甚大啊,怎么总把我往坏了想?”
云升严谨回道:“不是表小姐把你往坏了想,是少爷你就没做几件好事。”
王珩望着云升,勾了勾唇角:“既然这样,那少爷就再做一件坏事吧,你下个月例银没了。”
说完,他又指了指地上的梨花枝:“捡起来回去插上,给少爷好生养起来,养死了,就再罚你三个月的例银。”
说完,王珩就大步追在江月身后,跟着去了江月在的熙春院去了。
留在云升站在原地,沉思片刻,从地上捡起梨花枝,又比着这支的模样,去树上摘了七八支看着差不多的,回了院子。
又找了七八个一样的花瓶,一样里面放了一支。
才把王珩点名要的梨花枝给放进了他房里。
云升暗自点头,这就是下人的智慧。
等以后每日来检查一番,要是死了,就换一瓶一样的。
云升长舒一口气,三个月的月银,保住了。
跟着少爷这么多年,也算是把自己磨砺成了独当一面的大管事了,如此妥帖。
...
江月回了院子,似一阵风一样从栖燕身边路过,栖燕正给江月绣新荷包,见状问江月:“姑娘这是怎么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走得这么快呢。”
可不是,以前江月每日蔫儿蔫儿的,好像走快两步都病得要死了。
虽是有在家里被江老爷娇惯的原因在,可江月身子骨实在是弱,走得快了总是难受的。
江月性子又惫懒,不愿多锻炼。
江月磨着牙,走到柜子边,把上面摆着的花给当作王珩,揉得粉碎:“还能为什么?不就是那个王珩!”
折磨完花,江月又去桌子边,把上面摆着的梨花糕给捏得细碎。
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好栖燕怎么不回她话了。
江月自顾自地说着:“居然来问我要生辰礼!我和他熟吗?!”
“阵日里笑得像有八百个心眼子,一看就是个黑心肠的。”
江月捏完糕点,看着手上的残渣,又听栖燕不附和她了,她一个转身:“栖燕,你怎么不说话?你也被那王珩——”
一转身,就看见王珩靠在门边看她,笑眯眯地问:“被那王珩怎么?”
江月气得跺脚:“你怎么阴魂不散!”
王珩眨眨眼,诚恳道:“小表妹,我们不熟吗?”
江月看向一脸心虚的栖燕,哼道:“等下再和你个小妮子算账。”
才看向王珩:“你不就是要问我送你什么礼吗?”
她快步走到栖燕面前,把她手里刚缝好的荷包拿起来,扔给王珩:“喏,就是这个,你快拿了走吧。”
王珩精准地接住,拿起来一看。
上面绣着兰花。
他笑起来:“原来小表妹是夸我蕙质兰心,那我就笑纳了。”
“我也正是觉得这兰花和我相配呢。”
第9章 净手
在江月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王珩用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精致的绣纹,随后指尖微拢,手腕不着痕迹地一翻,就将荷包塞入了袖中的暗袋。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
一丝停顿都没有。
理所应当!
厚颜无耻!
江月咬了咬唇,抬眼看王珩:“这不是给你的。”
“你还我。”
王珩却还顺便把袖子理了理,侧头看她:“这不是给我的生辰礼吗?都送我了,怎么还有要回去一说?”
江月走到王珩面前,有些丧气,也没刚才的活力了,她闷闷道:“还我,这是栖燕绣给我的,我有另给你准备生辰礼。”
望见江月的模样,王珩心软了软,疑心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结果下一秒,就看见江月伸出手,拿着他的袖子擦起了手。
王珩动了动袖子。
吓得江月后退了一步。
王珩哼笑:“老鼠胆。”
江月梗着脖子:“就许你欺负我,不许我欺负回去么?”
王珩伸手,弹了弹自己的袖子,哄道:“是我不对。”
“为表歉意,就让我伺候你净手吧。”
江月狐疑地打量着王珩:“真的假的,你怕不是吃错了药,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
王珩边走到盥盆边,回头看江月。
江月犹犹豫豫地走过去,王珩今日是吃错药了么?居然真的要伺候她净手?
不会又想做弄她吧?
走到盥盆,王珩抬起江月的手。
春衫轻薄,隔着衣袖,王珩手上的温度隐隐传来,江月不自在地想要抽回手,王珩以一种不容置疑地力度握得更紧了一点儿。
从前伶牙俐齿的江姑娘,这回倒是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只是一劲儿的讷讷,嘴里张张合合,只嘟着嘴,轻轻“啊”了一声。
王珩声音含笑:“小表妹可别乱动。”
说着,就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替江月把袖口折了起来,露出江月一小节皓月似的手腕子。
江月的手腕清瘦见骨,好似薄薄一层雪做的皮贴在玉雕成的骨上,带着一股让人心折的脆弱感。
江月被王珩的视线烫了下,她有些不自在:“表哥,我自己可以...”
王珩换了只手,边折袖子边戏谑道:“这下不是那王珩了?”
哎呀!
王珩怎么这样惹人心烦!
江月那一丝羞意全被心中的气恼挤飞了,她把手压在香汤中,就要捧起水泼王珩那厌物,没想到王珩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手给压在了江月手上。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江月猛地一颤,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王珩看着江月像是被捏住后颈的猫儿似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可也知道再惹江月怕是真的恼了。
说不得连他的生辰宴都不去了。
也就没再做声,而是拿起一旁的盥匜,将水缓缓浇下,等冲得干干净净,才拿起手巾一点点把江月手上的水珠擦干净。
等到王珩把江月的袖子给放下来,江月才回过神,猛地收回手,还犹不放心地把手往身后背了背:“行、行了,我原谅你了,你快走吧。”
王珩望着江月泛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模样,退了两步,体贴地离开了。
王珩一走,门口的栖燕和归舟立马凑了上来。
“姑娘!刚刚三少爷是给你洗手吧?”
“三少爷把你的手压在盆里时,我都好像听见有人抚琴的声音了。”
江月个牙尖嘴利的:“现在姑娘姑娘的叫起来了,刚刚你们做什么去了!”
江月伸出指尖,一人脑门儿戳了一下:“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小了吧,刚刚王——,咳,表哥他过来说帮我净手,你们两个就该忠心耿耿地扑上来,说你们来伺候就好。”
栖燕揉着脑门:“姑娘,我们丫鬟是要忠心耿耿的赴死,不是忠心耿耿地坏了姑娘你的姻缘呀!”
栖燕这张嘴,真是和江月如出一辙的不饶人。
江月哼了声:“要是有歹人,你们两个小丫头能做些什么,到时候我们各自跑了活命就是,哪里就要你们牺牲了呢。”
栖燕被感动地泪眼汪汪,江月打开香膏,往手背上抹了一点儿,边揉开边说:“刚刚才是正经需要你们的时候呢。”
...
王珩回了房间,把顺来的香囊放在了云升抱来的花瓶下,伸出手,打量着这双刚刚为小表妹净过手的手。
脑海里却浮现着的是小表妹那双瘦得可怜的手腕,他一双手就能把小表妹的两个手腕尽握住。
啧,这么不爱吃饭,怪不得瘦得可怜。
云升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王珩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的一幕,他无视王珩的异样,说道:“少爷,二奶奶问你到时宴会上有什么想吃的酒楼菜色么?”
“或是糕子清酒一类的。”
王珩收回手,思考了片刻,问道:“云升,你说表小姐有什么想吃的么?”
云升心道,这个问题答出来了,怕是要扣十个月的月银,但是答不上来,怕是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果断说:“表小姐爱吃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不爱吃什么。”
王珩微笑等待。
云升默默道:“少爷您爱吃什么,表小姐就不爱吃什么吧。”
王珩微笑渐渐隐去,他指了指门口。
云升顿时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眼看着人要走了,王珩又喊住了云升:“等等,你去打听打听。”
云升响亮地应了一声。
隔天,就借着给表小姐来送些糕点的名义,找了栖燕出去。
午后西厢的院墙根下,几竿瘦竹疏疏落落地立着,日头照下来,在地上映出些墨影。
栖燕看了云升一眼,脚步一转,离云升更远了些。
“你喊我出来是做什么?”
云升自小的目标,就是做一个月能赚十两月银的大管事,此刻他用尽毕生所学,妥帖地问道:“我家少爷见表小姐每日都不怎么吃东西,想问问她爱吃些什么。”
栖燕抿了抿唇。
这爱吃什么,也不能说呀。
总不能说自家姑娘爱看着美人下饭吧。
她犹豫了片刻,说道:“也没什么爱吃的,只是姑娘自小体弱,平日里总是要吃药,坏了胃口,先前府里请的大夫说,姑娘怕是忧思郁结,得了情志病。”
云升眼睛瞪大了。
居然是这样么。
栖燕这些天对江月的病守口如瓶,可是眼看着江月一日日虚弱下去,她也有些心焦。
姑娘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
可栖燕又不能和云升说江府里的那些事,她只是说:“前两年夫人不在了之后,姑娘就病得下不来床了,后来勉强好了些,只是情绪不好,便吃得越发少了。”
她叹了口气:“也就在三少爷面前,姑娘还有几分生机勃勃的样子。”
云升不敢说话。
表小姐生机勃勃的样子,怕不是被自家少爷给气的。
栖燕想问,能不能让表小姐回江府把云官接来给小姐弹弹琴唱唱曲儿,可话到嘴边,栖燕想到昨日王珩看着小姐的模样。
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10章 表小姐
江月躺在架子床上,无聊地伸手拨弄着素罗帐子。
在心里叹息一声:“779,我好想吃红烧肉、酱猪蹄、菠萝咕咾肉、糖醋小排...啊。”
779在这个世界难得被放出来,寂寞了许久,眼看着有可以放风的机会,都要乐坏了,嘴里那句:“你前些天还说这些菜浓油赤酱。”给咽了回去。
可江月却像是知道779怎么想的一般,懒懒道:“就算那些时令小菜再怎么好吃,也要换换口味的呀。”
779不敢惹江月,殷勤地换了个吉祥话题:“现在男主的求生欲,都突破五十大关啦,大佬你真厉害!”
江月翻了个身,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要不说久病的人脾气怪呢,江月算是体会到了,她又抠起来枕头上的绣样:“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很容易做啊。”
779相当捧场:“为什么呢?我看这个世界女主手里的金手指,可是完全针对王珩量身定制的呀,而且我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时机也不好。”
江月骂道:“你好笨呀。”
江月没回答这个话题,而是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这些小世界虽然时代不同,但是好像都处于相同的文化背景当中。”
“就好像是同一时间线上,在不同节点衍生出的平时空间。”
“快穿部究竟是什么呢?”
这个话题太敏感,779不敢搭话。
江月也无所谓,而是和779闲聊般地说道:“弗洛伊德你知道吗?”
779翻翻资料库,在现代文化中把这个人翻了出来:“奥地利的心理学家?”
江月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若有所思,嘴上继续讲着:“他说,人类受食欲、睡眠欲和性|欲这三样本能欲望所驱使。”
“王珩他失去了味觉,所以生存欲被破坏了。”
“如果要弥补,就找一样东西代替他的食欲好了。”
江月声音又轻又甜,她笑弯了眼睛:“比如,我。”
“当他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时候,每天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还重要吗?”
“这就和我要看着美人才能吃得下饭,是同一个原理呀。”
“蠢货。”
江月慢悠悠地骂了一句。
779却不敢吭声,近来他在资料库中找到了几个出名的太监手札,想要学习如何能讨好江月的欢心。
要是江月愿意把自己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如果被退回去,陈韵那个女人绝对会把它给直接销毁的。
想到这里,779对江月越发地衷心,他热情洋溢地夸赞道:“还是大佬你聪明!”
江月却已经闭上眼,似乎睡了过去。
身体差的人总是这样,要用长久的睡眠来补足身体的精力。
...
三月十七,正值暮春,王府里一番明媚富饶的好景象。
江月的熙春院离着二房的小厨房和茶房都不远,今儿来的客人多,只这两处地方都要忙晕了头。
江月坐在镜子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有些为难:”好归舟,梳这挑心髻,会不会太张扬了?”
栖燕正往江月发间插最后一支青金石点翠桃花步摇,黄金底托上,点翠而成的桃叶簇拥着一朵用深蓝色青金石雕琢的桃花,花心缀了几颗细小的珍珠。
江月动了动,步摇下的流苏也轻轻颤了颤,流光溢彩间又带着几分沉静。
只这一支步摇也便罢了,栖燕还拿了一对白玉梅花掩鬓,另有一把珍珠发梳斜插在髻后,倒是压住了步摇的冷艳。
不显得人艳俗。
归舟灵巧地指尖绕过江月脖颈,给江月带上赤金镶宝玉的项圈,说道:“今儿可不只是二房的人来呢,我可听说了老太太今儿带着大奶奶也来了。”
江月伸出指尖,扶正了项圈,把上面嵌的羊脂玉雕的无事牌移到中间,抬眼问:“大奶奶?她不是一直随大舅父在京城中吗?”
归舟声音小了些:“说是大奶奶外家的姑娘去年被宫里撂了牌子,要来金陵找个好夫婿呢。”
自打迁都过后,好些大官都跟圣上去了京城。
但是祖家还在金陵,更别说金陵世家大族居多,大奶奶家的表小姐既能过了宫里的初选,说明人品相貌都是上等的。
由大奶奶带回金陵来相配,也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归舟有句话没说,听王府里的家生子说,大奶奶是带了自己家的表小姐,来和她们姑娘打机锋来了。
二奶奶往府里接个表小姐与三少爷相配。
大奶奶就也要带个表小姐与三少爷来配。
说到底,也不干两位表小姐的事。
大奶奶和二奶奶争得是王府在金陵的产业,云升说是大老爷不满二老爷每年送入京城的年敬太少,觉得二老爷要昧下利银,想借三少爷的婚事,拿回一部分府里的掌控权。
这些归舟不说,江月也懂了。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觉得不够高调了。
她心中哼唧,真是便宜王珩那厮了,原想着随便打扮一下就罢了,可现在有人要拿她做筏子,她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江月从匣子里挑了一对儿鋈银嵌青金石,缀了珍珠的耳坠换上。
才满意地点点头。
眼见着时间要到了,起身问栖燕:“身上的衣服还妥帖吗?”
栖燕细细打量着。
江月上身穿了件雪青色的竖领斜襟绫衫,领口袖口都用银线掺了浅紫色的丝线绣出了缠枝莲的暗纹,在阳光下若有若无。
衣料用的是吴绫,行动间像是有水波流动。
外面套了件沉香色的织金缠枝莲纹比甲,和江月脖颈的项圈正正好相宜。
看到江月下身月白色的马面裙,栖燕蹲下身,细心地把裙边翻起的一角折了下去,才点点头。
“好极了,姑娘今日真是美呢。”
江月语气隐隐有些小得意:“那是,我哪日不美呢?”
说着,她让归舟捧着一边的圆筒状的匣子,就出发了。
第11章 称呼
酒宴摆在王府正堂东侧。
男人们在世恩轩中吃酒,女眷们则在另一侧的银安堂中。
二奶奶给银安堂里另起了戏台子,她挽着江月进去的时候,大奶奶和三奶奶可巧也刚到。
二奶奶先是朝老太太伏了伏身:“老太太,这是我娘家的外甥女,月娘。”
老太太宽额高眉,看着有几分严肃,江月也跟着伏身:“老太太。”
老太太仔细打量着江月,才点了点头:“来了就都坐下吧。”
说起王府的三位老爷,也只有大老爷和二老爷是老太太亲生的,如今都很有出息,跟着娶了的两个奶奶也胸有城府。
府里的人都说大奶奶像笑面虎,人看着温和,其实最不好相与。
二奶奶人爽快,奖惩有度,持家有方,不会拐着弯子欺负下人。
只这三老爷和三奶奶,一个没甚么出息,这么多年也不过就是个秀才,一个人也懦弱立不住,总表现出一股被欺负的劲儿,让人不喜。
不过这三房中,也只三奶奶生的多,一年接一年的生,加上妾生的,三房足有八个小姐和三个少爷。
下人提起来语气都有些嘲讽:“不过就是想占公中的便宜,觉得生的多,嚼用吃花的也多,听说三老爷使唤三奶奶,昧下给小姐少爷们的花销,自己拿了出去玩乐呢。”
大房也有两子三女,这回跟着大奶奶回来的,除了表小姐赵溪越,还有二小姐王知筠和三小姐王知娴,大小姐年前刚嫁了出去。
唯独二房,只有三少爷一个孩子。
二老爷爱重二奶奶,从不去妾室那里。
二奶奶声调高,却又不尖锐,而是带着股亲切:“这就是大嫂你家的外甥女吧,长得可是和婉。”
江月坐得端正,心里却有些厌烦这种场合。
她视线无聊的四处打量,世恩轩和银安堂中原本是被朱红的门隔着的,今儿隔扇门全都卸了,隔着满堂灯火和人影憧憧,江月居然一打眼就瞧见了王珩。
王珩穿着一身靛蓝的圆领袍,正微微侧身,含笑向一位长辈敬酒,侧脸的线条清隽利落,举手投足间端得是意态风流。
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王珩侧头看过来。
和江月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王珩非但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眉峰微挑,那双狐狸眼中倏地染上几分戏谑,动作刻意放缓一般地将手中的青玉杯遥遥朝江月敬了敬,才喂到唇边,喝了下去。
喝酒的时候,王珩抬眼含笑看着江月。
没被衣袖遮挡住的眉眼毫不避讳地望着自己的小表妹。
江月被看得心头一颤,脸颊有些发热。
“说来也巧呢,在家中,父母也唤我越娘。”
“没想到王府里也有个月娘,天下有这样巧的事,看来是我们姐妹二人的缘分。”
赵溪越的声音斯斯文文中却带着说不出的膈应人。
江月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垂下眼,才意识到桌上赵溪越正和她说话,江月看过去,发现赵溪越好像把刚刚她和王珩的眉眼官司都看了进去。
江月敷衍道:“是么。”
赵溪越做得端庄,好像是要和大家刻意宣告自己曾经被选入皇宫的风姿一样,就是看的让人没有那么舒心。
赵溪越温和地一笑:“大奶奶说要带我在府中住一段时日,那以后大家唤月娘的时候,倒是不知道是在叫谁了。”
江月托着腮,有意思的一挑眉。
这是刚来,就要把她给压下去,和她抢称呼?
江月慢悠悠地点头:“赵姐姐说的不错呢。”
赵溪越唇边完美的笑又扬起了一份,静静地等待着面前这个姑娘出丑。
像这种手段,她自小不知道使过多少次,在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让她的竞争对手显出自己斤斤计较的嘴脸。
衬托出她的大度。
毕竟,当家主母必须人大度宽和,不对吗?
江月转头和二奶奶撒娇道:“姨母,你回头可得说说我爹,怎么给我起名儿,偏偏取了个单字。”
“别人能叫赵姐姐溪娘,越娘,只能唤我一声月娘。”
“不过赵姐姐年纪长,我就多让三分,以后你喊我江娘便是了。”
这话一出,赵溪越脸上的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为什么不按照她的剧本来。
难道不应该是江月立马抢先说:“那以后大家喊我月娘,喊赵姐姐个别的就是了。”
然后她再温和大度地为江月描补:“月娘年纪还小,既是这样,大家以后喊我溪娘就是。”
让老太太见见她的人品,和她交好的二小姐三小姐再为她出头吗?
二奶奶指尖儿点了点江月的脑门儿:“你呀,真真儿是个促狭鬼。”
“不过是换个称呼,你都想到起名字上去了。”
再看赵溪越,二奶奶的神色就淡了下去,她笑说:“不过是一个称呼,大家想叫什么就叫什么,都是大孩子了,难不成这都分不清吗?”
说着,王珩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轻笑着唤:“月娘。”
众人循声看去,就瞧见王三少爷手里拿着戏折子,边走边说道:“你若是现在把生辰礼给我,我就给你瞧一眼戏折子可好?”
赵溪越望着王珩,被王珩隽美的长相一时晃了心神,
脸颊微红,她忍不住说:“表哥,我、我给你绣了个荷包。”
这下,众人眼神都不对了。
第12章 礼物
王珩一怔,转瞬就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他看了一眼正托腮带笑,一副瞧他好戏模样的江月,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
王珩朝赵溪越点点头,算是回应,又喊了一声:“月娘。”
江月仍是没应,王珩走到她桌前,拿戏折子像是逗猫一样在江月眼前一晃:“怎么不理我?”
江月轻哼:“这屋里有这个月娘,还有那个越娘,谁知道你唤的是哪个。”
江月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王珩:“我为什么要理你?”
王珩摇头,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原是想喊小表妹的,可又觉得不够亲近,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喊了一句月娘。
不知怎么又惹到这个小祖宗了。
王珩略低了低头:“今儿可是我生辰,小祖宗,只这一天我们休战罢?”
话说到后面,居然有点儿哄人的意味了。
这倒是让二奶奶看得大开眼界,她还是头一次见自己这表面温润潇洒,实则固执偏执还一肚子坏心眼的儿子低头呢。
她笑盈盈地看了一眼江月。
心道,月娘刚来的时候,王珩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还趁人少时来找她,问:“小表妹何时家去?”
二奶奶正卸头上的金钗,闻言睨了他一眼:“你又想什么?月娘是个好孩子,只是你舅母心思多,两个人呆在一起,总是有人要伤怀,不如接到咱们这儿来。”
“你们若是互相看不上,我自是要给月娘找个好人家的。”
“你还真真以为月娘偏要嫁你不成?”
“说不准呀,月娘还瞧不上你呢。”
被亲娘这么一刺,王珩就再没问过这样的话了。
可现在二奶奶一看,别说是放月娘家去了,就是她要给月娘相看夫婿,自己这傻儿子都要着急。
可惜王珩却从小困在味觉失灵这件事当中,既没心考取功名利禄,又没心女娇娥。
直到十九了,还是个不懂人事的愣头青。
二奶奶也乐得看戏。
江月不自在地扶了扶发鬓,又呛了一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阵日里找你不自在似的。”
王珩声音轻了轻,这是他头一次见江月给他好脸色呢。
“月娘,我的礼物呢?”
江月让归舟把怀里捧着的匣子给王珩:“喏。”
王珩伸手要接,叫江月拦住了:“等等,你可只能自己一个人看!”
江月眼皮心虚地落了落:“只准你一个人看,要是给别人看了,我以后可再不送你礼物了。”
王珩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月的神情。
喉头动了动。
月娘的眼皮轻薄,若是哭起来,一定红成一片,如同海棠花一般,那时候若是他轻轻舔两下,月娘的睫毛一定颤得如同蝴蝶展翅。
一想到这样的滋味,王珩就如同百爪挠心一般。
他接过归舟手里的匣子,一双眼里眸色暗得如同乌云盖地,不过再垂眸看江月时,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王珩应道:“好。”
说罢,就要把戏折子递给江月:“你瞧有自己喜欢看的没。”
江月却不拿:“宴上这么多长辈在,你偏给我,倒显得我不懂规矩了。”
王珩犹豫了一下,没吭声。
江月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她咬牙轻声问:“你是不是瞒我什么了?”
王珩笑得好看,如朗朗清风,一派君子端方模样:“怎么可能呢?”
他把戏折子放到江月手里:“你拿着瞧就是了,我只说让你看看,又没说让你点。”
江月狐疑地看了看手上的戏折子。
一旁的二奶奶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股看热闹的好玩儿劲儿:“珩哥,不许欺负月娘了,不然月娘生气了,我可不为你说好话。”
江月看了看四周,发现每人桌边都摆着一个戏折子。
独独她桌上没有!
江月气得眼皮都泛起薄红:“你!”
王珩看了自己娘一眼,怎么就拆穿了他呢?
他只是觉得,以他和小表妹的关系,说不定小表妹不会送他生辰礼,所以在开宴前,找到了她的座位。
拿走了小表妹的戏折子。
王珩为自己悠悠叫了一声冤。
自己只是想早点看见小表妹的生辰礼罢了。
江月左右看了半天,也没找见什么能攻击王珩的。
王珩笑着和主坐的老太太招呼了声:“奶奶,戏班子在外面候着呢,孙儿瞧过戏折子了,打头的那一曲连环记可是热闹极了,既有文戏,又有武戏,您且瞧瞧罢。”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出了门。
除了对赵溪越那一点头,居然像是把她视若无物一样。
赵溪越搅着手帕,刚刚王珩和江月之间的亲昵打闹全被她看在眼里,又是遥遥敬酒,又是要生辰礼的。
看着他和江月之间,关系似是好极了。
原本姨母说要带她回金陵,想把她许配给王三少爷的时候,赵溪越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她自觉自己样样都好,虽然嫁不了皇上,可是嫁给王公贵族也是使得的。
婚嫁是女子的第二条命。
赵溪越想给自己的余生找个好归宿。
可一见了王珩,赵溪越就觉得自己的所有心神都被表哥摄了去,让她有些心神摇晃。
她从未见过像表哥这样俊得男人。
这时候姨母和她说的那些王珩的好,她曾经当了耳旁风,这下又一一记起来了。
赵溪越静静地看着和二奶奶说话的江月,缓缓把手里的帕子抚平。
日子还长着呢,不过是两个人关系好罢了。
谁说表哥不会对她另眼相看呢?
江月夹了一筷子杏仁豆腐,一想到王珩打开匣子时的脸色,就觉得能多吃下两口饭了。
哼。
还好她棋高一招。
王珩想做弄她,门都没有!
在世恩轩中正和二老爷见客的王珩不知道,这一天,王府里可不知有多少女人在想着他。
小厨房里,青蝉做了整整两天的生日蛋糕,终于做好了。
天知道她为了这块儿蛋糕,废了多少功夫!
上次做奶茶做得太难喝了,小厨房里的妈妈就再不肯让她霍霍厨房里的东西了,她可是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才买了两瓶子牛奶。
今天凌晨三点就起了床开始打发奶油,直到现在才成功。
望着看着有些平平无奇,但是在这个时代绝对震惊的生日蛋糕。
青蝉勾起唇角。
不成功,便成仁。
她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让王珩对她另眼相待!
第13章 生日蛋糕
连环记唱了大半个时辰,世恩轩中不时传来叫好声,就连老太太也看得认真。
唱罢,老太太还给了十两赏钱。
不过宴上的姑娘们就没那么爱看了。
虽说那吕布的扮相俊朗,打戏时动作也潇洒,可看了一折戏,只觉得排场好,也没多大意思。
二奶奶笑得打趣:“瞧瞧,瞧瞧,姑娘们眼都不往戏台上看了。”
“下一出戏,就换牡丹亭吧。”
老太太拿帕子压了压唇:“难为这些孩子陪我看这出热闹戏了,下面就换她们喜欢瞧的罢,不用顾及我。”
二太太爽利道:“还是您疼她们。”
戏台上转眼就换了人。
过了这么久,江月也就动了几筷子菜,她正发着呆,二奶奶就搂着她,在她耳边小声道:“好孩子,快听戏吧,这戏班子,可是你爹给送到我手上来的。”
“点了名儿要这几个角儿来唱呢。”
“说是哄你吃饭。”
江月一怔,还没来得及细想。
就听戏台上传来清泠泠一句:“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1】
江月望了过去,此时天色已暗,府里华灯齐明。
在烛火灯光中,站着一个芝兰玉树的小生,他并未刻意看向谁,右手将素白水袖轻轻一抖,左手如揽清风般托起,这般起了一个势。
随之笙箫声起。
又有一女戏子步履轻移,和起了唱词。
云官?
江月眼睛睁得大了些。
云官怎么在这儿呢?
二奶奶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在她耳边说道:“打你来了姨母这儿,你爹三日就给我修书一封,问我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又见你母亲要赶云官他们出府,索性就给他们搭了个戏班子,送到了姨母这里。”
“等今儿戏唱罢了,我就让他们安心在府中住下。”
“以后你吃饭的时候,想唤哪个去唱曲儿,让丫鬟去喊了就是。”
江月抿了抿唇,眼角有些湿痕。
江老爷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他亲生女儿,还对自己这么好。
废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送几个小唱来王府哄她吃饭。
想到这儿,江月喉咙有些发涩,眼睛也有些胀,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一眨眼,泪就跟着落了下去。
二奶奶拍了拍江月的肩,无声地安慰着她。
江月轻声道:“谢谢姨母。”
二奶奶亲昵地一刮江月的鼻尖儿:“谢什么,我可是你亲亲的姨母。”
江月含着泪笑出来,带着一股脆弱又攀折得劲儿,看起来惑人极了。
二奶奶一时都有些看愣了,在心里赞了一句,好标准的美人相。
江月夹了一筷子菜,努力地吃着。
一出惊梦结束,江月吃得倒是比之前几天加起来都多了,虽然也不过是一小碗,可二奶奶看着,心里的担忧也去了不少。
只有归舟看着有些心惊胆战。
姑娘乍这么一吃,晚上可别积食,倒了胃口。
要是风再一吹,准要病了的。
江月放下筷子,看着云官伏身下了戏台,仿佛将满台的情思也一并带走了。
想着好久未见的云官,江月心里顿时对明天要吃的东西有些期待了。
云官一走,太太和几位奶奶都给了赏钱。
三奶奶家的几个姑娘们小声说着:“好俊的柳梦梅。”
“哼,是柳梦梅俊,还是那小生俊?”
“你别混说!”
“我哪里有说错,上次瞧牡丹亭时,我可没见你夸柳梦梅,莫不是这回的柳梦梅打动了你这颗石头心肠?”
“你这嚼舌根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赵溪越对戏子没什么兴趣,心里还想着未送出去的荷包,她侧头含羞问二小姐王知筠:“三少爷住在什么院子里?”
“我亲手绣了荷包,还没送给他呢。”
王知筠和赵溪越是手帕交,顿时说道:“他呀,住在韫玉堂,不过你今儿估计是见不成他了,外面那些举人大官们,都要留他作诗呢。”
赵溪越听着,脑海里不由浮现出王珩的潇洒姿容,她端庄地说道:“做学问要紧,我是不该今日扰了他。”
一副主母做派。
一旁的王三小姐撇了撇嘴,她才不喜欢这个装模作样的表姐呢,没什么意思,偏娘和二姐都喜欢。
要她看,赵溪越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妖怪。
她每次和赵溪越闹矛盾,准要挨一顿骂。
赵溪越嘴上是这么说,可宴会结束,还是忍不住问了府里的丫鬟,到了去韫玉堂的必经之路上。
直到月上中天,王珩才带着三分醉意从小径上走过。
“少爷,我帮你拿着匣子吧。”云升劝道。
王珩含笑道:“那可不行,我为了这礼物,都把小月娘给得罪狠了,明日还不知要怎么讨饶告罪,才能愿意让她理我呢。”
云升嘟囔:“您也知道把表小姐惹生气了。”
“您看您干的都是什么事儿,以后我要再去向栖燕归舟打听表小姐的消息,她们都要把我撵出门了。”
王珩脚步一停,回头看云升:“你莫不是相中了她们哪个?”
云升顿时大声反驳:“我和少爷你才不一样。”
王珩叹息:“是极,你家少爷可不把银子当夫人,恨不得搂在床上睡觉。”
王珩这一张嘴简直是坏透了。
可偏偏叫赵溪越听着,脸越来越红。
只是王珩一口一个小表妹,让赵溪越有些暗恨,她正要出去拦住王珩,送出去她亲手绣的荷包。
一个丫鬟比她出去的更快。
那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嘴里也怪腔怪调地唱着:“祝你生辰快乐~祝你辰日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王珩眼皮子一跳,酒都醒了。
看着面前的青蝉,语气中的不悦除了跟着他长大的云升,谁都没听出来:“你在这儿做什么?”
青蝉捧着蛋糕,带着期待说道:“当然是给少爷你过生日了!”
她献宝一样:“瞧,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我做了一整天诶。”
第14章 谋划
王珩语气淡得让云升打了个颤:“云升,我不是说了,让她原是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去。”
云升只觉得这一瞬间无数银子长着翅膀离他远去。
云升瞪了一眼青蝉,都怪这人,放着好日子不过,竟是想攀高枝来了。
他干脆利落地认错:“许是我没和管事妈妈说明白。”
府里的丫鬟小厮胆大的不多,尤其是爹娘爷奶都是王府里签了死契的奴才,若是触了主子的霉头,那真是一家人都要被赶到庄子上或是卖了,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青蝉是从现代穿越来的。
她就算知道了这些,也不在乎。
青蝉在心里想,就算是被赶去庄子上也挺好,到时候她租个铺子专门卖现代的吃食,不比在王府里做下人好?
再者说,她的目标可是做三少奶奶。
于是她胆子极大地看着王珩,眼里满是情意:“三少爷,我喜欢你呀。”
王珩脸色沉了下去,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他极冷地瞥了青蝉一眼:“不懂规矩。”
说罢,就绕过青蝉要走。
云升拦在青蝉面前,倒是有几分大管家的气势了,冷厉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连主子的路都敢拦?”
“你是谁家的?明儿带着你爹娘哥姐,去管事妈妈那儿领了牌子,往庄子上去吧。”
青蝉仍然不死心,眼看着王珩要走,她立马高声喊道:“少爷,我知道你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王珩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青蝉。
夜色太深,青蝉没看出王珩眼里被触犯到的寒意,自顾自地说道:“你那么爱吃我做的饭,是因为只有吃我做的饭,你才能尝出味道吧?”
“既然这样,你为何不把我留在身边?”
青蝉自信地勾了勾唇角:“我嘴巴可是很严的,做饭手艺也不错。”
想起梦里她和王珩度过的那段浪漫的时光,青蝉痴痴地又看了一眼王珩:“阿珩,没了我,你再也尝不出东西的味道,你会日复一日的陷入痛苦之中,很快就会死的。”
听到青蝉的话,云升心里有些复杂,他从六岁起,就跟在四岁的三少爷身边,三少爷每日三顿饭都是他亲眼看着吃的。
连他都没发现,少爷居然没有味觉。
若青蝉说的是真的,想到这里,云升有些犹豫了:“少爷...”
不如把青蝉留下做个厨娘也好,不然每日如同嚼蜡,想想云升都想为少爷哭一场了。
见王珩没说话,一直望着她。
青蝉以为有希望,她连忙把手上的蛋糕往云升怀里一塞:“很好吃的,不信你给少爷尝尝。”
云升端着碟子,居然没放手,而是回头去看王珩。
王珩眸色沉沉的望着青蝉,他没有味觉的事情是个秘密,眼前这个丫鬟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偏偏就她做的饭自己能尝出来味道?
青蝉以为自己和王珩走的是爱情线的时候,殊不知王珩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阴谋论,他终于薄唇轻启:“云升,去查。”
云升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那这个?”
王珩瞥了一眼:“扔了。”
云升有些可惜,他带了两个小厮围住青蝉,带去了大管事那里,青蝉有些慌乱:“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升,没了我,你家少爷真的会死的。”
云升从碟子里的蛋糕上,蘸了一抹奶油塞进嘴里,皱起了脸。
怎么是酸的?
这蛋糕已经放了四个小时,在没有添加剂和冰箱的古代,上面的奶油早就有发酸了。
云升淡淡看着青蝉被关进了大管事背后的刑房里,又不死心地从里面地蛋糕胚子上撕了一块儿下来。
啧,鸡蛋糕子的味道。
他正要扔了,大管事瞧见了,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冲云升指了指蛋糕,又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云升放下蛋糕,孝敬他老人家。
云升毫不留恋的把蛋糕放下。
冲大管事说:“少爷说,查一查这青蝉背后的人是谁,然后把她们一家都送去金陵外的庄子上。”
“你问出来自去禀了少爷便是。”
他又想到什么,压着嗓子告诫道:“无论你听到什么,都记得管好自己的嘴巴。”
大管事看着云升的背影,轻哼了声:“吓唬谁呢。”
他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吃起蛋糕来。
...
王珩见着云升把人都带走了,站在原地,沉着脸半晌,才搂着江月送他的生辰礼回房了。
小径旁的杂石后,赵溪越用帕子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今天不过是想来见见表哥,顺便送出去自己的生辰礼,没想到竟听闻了这样的秘事,直到看见王珩走了。
赵溪越才吐出吊起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
她的贴身丫鬟春来小心问:“小姐,咱们还去送荷包吗?”
赵溪越脸色阴阴沉沉的:“这还送什么?”
她扭头告诫道:“把你的嘴闭紧了,要是别人从你嘴里听到了这件事,当心我把你卖给牙婆,送到楼里当那千人骑万人枕的浪荡货。”
春来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赵溪越才放了心,她又问:“刚刚那个怪模怪样的丫鬟,叫什么来着?”
春来回忆了会,才不确定地道:“好像是叫青蝉的,以前在二房的小厨房做饭。”
赵溪越垂下眼,沉思片刻,在春来耳边轻声说:“你这样...”
春来的面色越听越白,可是看着赵溪越温和大度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赵溪越这才笑开,从头上取下根金簪,放到了春来的手上:“好春来,我知道你做事最妥帖了。”
“走吧。”
春来这回连问赵溪越还送不送荷包都不敢问了,默默垂着头跟在赵溪越身后。
赵溪越走回大房的院子旁,才看见三小姐王知娴在等着她,看见她有些不耐烦:“你乱跑什么,娘都担心坏了,让我在这儿等你。”
赵溪越温和地道歉道:“真是我的不是,园子里花开的正好,我一时被晃了心神,忘记了时间。”
王知娴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面前这人一定没说真话。
她猜这笑面虎说不得是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是她才懒得掺和,她转身就走:“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自己去和娘说吧,我都困死了,还得在这儿等你。”
“还什么宫里出来的小姐,都夸你有规矩。”
“嘁,真要是个好的,怎么就撂了你的牌子?”
第15章 王八
王珩把匣子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向烧了大半的蜡烛,指尖在匣子上轻点了点,似是劝自己:“好事多磨。”
他扬声喊了喊:“青简,哪儿去了?”
青简原在外头守夜,听见王珩喊,把手里的糕子往怀里一塞,连嘴都来不及擦就跑了进去:“少爷,怎么了?”
王珩指着那烛奴:“蜡都要烧没了,也不知道换换。”
青简人老实,说道:“还有一截没烧呢,能用个两夜,这就撤了多浪费啊。”
王珩拿起桌上摆着的折扇砸他:“少爷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你就尽跟着云升那守财奴学吧。”
青简边手脚利落地换着蜡,嘴里嘀咕:“我哪里像守财奴,每月领的月银还不够我吃的呢。”
王珩手里开了匣子,脸上也跟着笑起来:“少在爷面前耍心机,往后你去禀了大管事,以后一月按着云升的月例来就是了。”
青简顿时喜气洋洋地退了下去。
王珩望着匣子里的东西,居然是一幅画卷。
他眼里有些兴味,小表妹该不会是给他画了幅画儿吧?
画得是他穿得哪一套衣服?
怎么画他的时候也没见找他过去呢?万一画得不像怎么办?
哎,小表妹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太娇,动不动就生气了。
这脾气...
王珩眼角弯了弯,他还挺喜欢。
正想着,画卷打开了,没想到上面画了只王八,龟壳上写着王珩二字,一旁写着:祝表哥寿与天齐。
王珩嘴角的笑僵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月倚在床边,任由栖燕给她通发,却笑得浑身颤抖,笑声带着些玉石轻敲薄胎瓷碗的清冷,又带着些小猫干了坏事后的得意。
“你们不是问我送了王珩什么?”
江月笑够了,招手喊栖燕和归舟过来:“我呀,画了只王八送给他。”
“一想到他看见王八的脸,我就、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月心中被戏弄了的气才消了。
栖燕和归舟两个人面色憋得通红,见江月笑了,也跟着笑了:“姑娘,你这样戏弄三少爷,不怕他生气吗?”
江月哼道:“我才不怕他生气呢,大不了就是他走他的桥,我走我的路。”
“我们本也没有多亲近。”
归舟脸上的笑意也消了:“那个赵姑娘,这回来王府里小住,怕是打着要嫁给三少爷的主意。”
江月却往床上一躺,拒绝这个话题:“怕什么,这世上的好男子这么多,我还偏嫁给他这冤家不成?”
栖燕望了一眼江月,把罗幔放了下去。
779殷勤地来通风报信:“月月,这个世界的女主被男主怀疑——”
江月更正道:“王珩。”
779从善如流:“这个世界的女主被王珩怀疑别有用心,被送到大管事那里用刑,若是审不出什么,就会被送到庄子上。”
“看来已经毫无威胁之力了,只要接下来让王珩爱上你,这个世界的任务就顺利结束了。”
“另外我还听说,陈韵和28号,已经很久没有回快穿部了,可能是她的任务迟迟完不成。”
“再不回系统空间,她和28号就死定了。”
江月阖着眼:“那金手指呢?”
779缓慢地发出疑惑:“啊?”
江月淡淡道:“你不会忘了吧,这些小世界出现问题,是因为陈韵唆使小世界的女主,让她们放弃拯救男主的想法,男主才心存死志的。”
“第一个世界的江志高,你还记得吗?”
“我在他身上闻到了28号的气息。”
779裂开了:“所以其实是陈韵故意让这些世界陷入混乱,然后向主系统申请,直接越过你的权限,把01号中所有的金手指给偷走,发放到了这些小世界里。”
“但是由于系统限制,她没有金手指的使用权,原本她打算通过我来回收金手指,你发现真相后,她改变了策略,用原女主和你打擂台,把原女主当作了金手指提取器。”
江月笑了:“没想到你也没那么蠢。”
“知道这个世界的金手指为什么那么无关紧要吗?因为陈韵不敢赌了。”
江月眼前又浮现起阿荣模糊的影子,她带着几分固执地说道:“把金手指收集回来,阿荣才能回到我身边。”
空气中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江月才又开口:“青蝉下场地这么容易,你猜陈韵会不会换个宝压?”
779一抖:“你是说,那个赵溪越?”
江月没再做声。
...
王珩把研究了一夜的画卷好好地收了起来,满心都是如何在和小表妹的交锋中胜过一筹。
一到吃饭的时候,就含着几分期待去了二奶奶房里:“娘,今儿您这里吃什么呀?”
二奶奶还没动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王珩:“我瞧你不是想我这儿的吃的了,而是想我这儿的人了。”
“月娘今儿可不来我这吃饭。”
王珩不动声色地脚转了个方向:“看来她今日是在自己房中吃了。”
“那怎么行呢,没人看着,说不定她吃得更少了。”
说完,利落地就朝门外走去。
只听见二奶奶在他身后笑说:“叫你昨日惹月娘生气,等下你怕不是刚进院子里就叫人家扫地出门了。”
王珩只当耳旁风。
看着步伐散漫,可是走到熙春院,竟也没过多久。
刚进院子,还没进摆饭的次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丝竹声。
王珩脚步顿了顿,问外面打帘子的丫鬟:“里面是谁在抚琴?”
丫鬟看了王珩一眼,头压得极低:“回少爷话,是昨日唱牡丹亭的云官。”
王珩重复了一遍,语气莫明:“云官?”
他还没走进次间,就瞧见面前一个穿着青灰色直身袍的男人跪坐在琴前,眼眸低垂,仿佛专心地在弹琴。
这一幕看得王珩脸上挂着的笑落了落。
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看得他心头火烧得有些旺。
第16章 平沙落雁
王珩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也许是因为他天生少了味觉,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
时人常说,五味、五志、五脏是相辅相成的。
正因为人能品尝到酸甜苦辣咸,才滋长了喜怒思悲恐这样的情绪。
王珩没了味觉,好像也再不能体会人间的感情。
幼时王珩随二奶奶去庙里求神,庙里的住持说王珩天生有佛缘,人活在世,难免六根不净。
可王珩天生就断了味欲之根,是个做和尚的好料子。
把二奶奶吓得够呛,连银子都没捐,搂着王珩就下山了。
王珩长大后,难免觉得那主持说的有些道理。
可现在,他和这世界好像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那根细细的绳子,另一头被系在了月娘的手腕上。
之前他爱戏弄月娘,是觉得月娘总是一副如落雪、如薄瓷、如飞花般的易碎姿态,又难掩锋芒,逗弄她两句,看着她带着几分生机绞尽脑汁地和他作对。
王珩就有些高兴。
但眼下月娘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别人的身上。
别的男人。
这个发现让王珩后牙咬得有些紧。
他坐到江月旁边,先开了口:“月娘这是在听曲儿吗?”
江月添了口菜,嚼完咽下,拿帕子擦过嘴,又喝了口茶才开口。
“怎的,昨儿表哥你过得是八十大寿吗?”
张嘴就话里带刺儿。
换做从前,王珩就想着反击回去了。
但现在王珩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对着面前这破弹琴的,都比对我的态度好。
为什么?
王珩垂下眼皮,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
就因为他穿了件儿青灰色直身袍?
还是因为他会弹平沙落雁?
总不可能是因为他一张脸长得好吧?
王珩脸上泛起一股子带着讥嘲地冷笑,衬得他那双眼波流转间总有几分多情的狐狸眼都带上了刻薄。
他伸出手,下意识扶了扶自己的脸。
这云官,也没他长得好看啊。
第三条原因还是刨除掉好了。
他心里想着,平沙落雁他也会弹,不仅这个,鸥鹭忘机、梅花三弄、阳关三叠…他都会弹。
王珩在心里一气儿列举了十几首曲子。
也许是月娘没听过,所以不知道吧。
王珩又想,看来只可能是青灰色的袍子的缘故了。
没想到月娘居然喜欢青灰色。
等他回去了,就喊人来制几件。
至于为什么要制几件青灰色的袍子?王珩一时之间还没想明白。
只是依着本能做事罢了。
王珩想通了,对月娘也没了气:“是在弹平沙落雁。”
“月娘何时喜欢上了听曲?”
江月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王珩,今天怎么一口一个月娘地叫她,莫不是又起了坏心思。
她谨慎道:“我在家时,吃饭就要听曲的。”
江月望了眼云官,又补充道:“云官来为我抚琴,是姨母允了的。”
王珩看着自己还没说什么,江月就急巴巴地为那劳什子云官说话。
生怕自己对他做什么似的。
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话里有股子酸劲儿:“昨日才来了家里,不过是看了一出戏,你今儿就喊来了。”
“这小唱就如此合你胃口不成?”
江月还没说话,王珩又看了看江月吃过的碟子。
心里更酸了。
吃的也比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多。
他又说:“看来这小唱比我添的饭菜,合你胃口多了。”
江月刚刚没找见攻击的机会,此刻见缝插针道:“那当然。”
“你吃的那些,还比不得云官一根手指头。”
听到这话,王珩只觉得气得有些头脑发晕。
在座位上僵坐了一会儿,看着江月熟稔地使唤云官换曲子,又叫人唱了支曲。
往往江月不过说了几个字,那云官就知道江月在想什么。
两个人默契得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似的!
王珩顿时坐不住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转身走了。
看着王珩走了,栖燕有些急:“诶,姑娘,你怎的不和三少爷解释解释呢?”
江月撑着脑袋:“哼,有什么好解释的。”
“上来就一顿问我,好像我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大恶人,和他解释他懂什么?”
“只会说我矫情。”
栖燕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好端端地闹什么呀?
云升也想问一句。
好端端地,三少爷闹什么呀?
一整天都阴阳怪气的。
先是找了人来做衣服,一口气做了十件不同款式全是青灰色的衣服。
他不过问了一句,少爷就冷笑:“怎么?你们少爷还穿不得青灰色的衣服?”
又让青简把他的琴搬出来,说要抚琴。
一曲弹完,又要问他俩,自己弹得好不好。
云升和青简自然回答是好的。
少爷又不对了,怪里怪气地说:“好听?没人欣赏又有什么用?”
最后连吃饭的时候,都吃得快急了。
仿佛吃的什么根本都不重要,吃完让云升去打探了打探。
云升回来垂头告诉了少爷一个不幸的消息:“听小竹楼的下人说,往后一个月,云官日日吃饭时都要去表小姐院里抚琴呢。”
“今天下午,云官编了一下午小调,说是过两天唱给表小姐听的。”
王珩不说话,只是扭头看向窗外。
原本江月常待的西厢房,这几天再没见了江月的身影。
王珩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来。
让人觉得他身上的气势有些冷。
云升有些如坐针毡。
半晌,听王珩说:“这云官,什么来头?”
云升立马道:“我去查查。”
王珩声音有些缓:“不要惊动了别人。”
“另外去搜罗些做饭合月娘胃口的厨子带回府里。”
他声音带着些笑,又好像没什么情绪:“往日是我不对。”
“忘了月娘性子利,惹了她,只记得你坏,却是不记得你的好了。”
王珩有些叹息:“我早该知道的。”
“现在知道也不迟。”
云升心里腹诽,也没见往日你对表姑娘有甚么好的。
怪不得表小姐不喜欢你呢。
就算是银子,你也得先辛勤付出,才能把银子带回家呀。
可这话他也不敢说。
只是一一应了。
第17章 宁王琴
“姑娘,三少爷来了。”归舟声音略扬了扬。
原本房间里的古琴声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又仿佛无事一般弹着。
云官是个行规步矩的小唱,在江府时,他为江月弹唱时,从不逾矩,眉不挑,眼不抬,连回江月话时,一双眸子也总是半垂着。
这让江月认识了云官几年,从不知道他疏淡的眉宇下,是一双清透琉璃色的瞳仁,此刻里面像是盛着深秋的夜露,冷浸浸的。
王珩走了进来,菜也才刚摆上桌,他扫了一眼,瞧见是六菜一汤。
一盅火腿春笋百叶结慢炖出来的汤,一道酒酿蒸鲥鱼,一道香椿炒蛋,一道鸡油炒豌豆苗,一道虾籽扒春笋,一道芙蓉鸡片,一套火腿汁烧菜心。
主食是一套春盘。
瞧着倒是色香味俱全。
王珩想不出这些菜是什么味道,只是厚着脸皮坐下:“月娘今日特意点了六菜一汤,怕是等我来吃的吧?”
跟进来的归舟和栖燕视线都心虚地移了移。
这是照从前的规矩来的,每回喊了云官来抚琴,姑娘都点六菜一汤,姑娘吃得少,每回剩下的饭菜就赏给了云官。
别看是姑娘吃剩下的,姑娘礼仪好,也体贴下人,每回夹菜,都从一边夹,另一边都是好端端的。
平日归舟和栖燕都是跟着江月吃的。
江月胃口不好,就便宜了她俩,两个人都看着珠圆玉润的,皮肤泛着白皙,头发黑亮,比起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差什么。
江月眉毛也心虚地耷拉下去,偷瞄了一眼王珩,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今儿又来做什么?”
“姨母说了,刚开春,府里要忙的事多得很,府里到了年纪的丫鬟们要婚嫁,庄子上的管事来了要问今年的春耕事宜,又要核对祭祖的牲礼单子...顾不得陪我吃饭了。”
“姨母这样忙,你不说去帮帮她,来我这儿做什么?”
江月因为身体差,所以声音又轻又虚,但却口齿伶俐,说话时倒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思。
听得王珩只觉得这大珠小珠全敲他心里了,把他心头的一处敲得又酸又软,流出股天上的甘露来。
又觉得有些甜了。
王珩夹了一筷子鲥鱼,耐心地剔着鱼刺:“倒是我不好了,我才知道初春时娘居然这样忙呢。”
江月顿时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王珩:“你怕不是鬼上身了?”
这一打量,江月又心中觉得有些古怪。
王珩今日身上穿得这件青灰色的交领大袖直身袍,怎么有点眼熟?
江月忍不住又看了两眼,发现王珩身上的衣服料子是会泛光的暗花罗,这料子年年出产都是供给皇宫里的,难得有剩下的。
怎么穿得这个料子?
又怎么用暗花罗做了这样一件简单的直身袍?
不过是一错眼,从江月的方向,刚好看见王珩,以及王珩身后的云官。
江月的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这一身,和云官身上的怎么这样像?
看着倒像是,情侣装。
江月这样一想,就在心中狂笑起来,笑得779吓了一大跳。
江月悠哉地问道:“表哥今日的衣服,倒是有些特殊,怎么瞧着,和云官身上的那一件如此像啊?”
王珩含笑的视线落在江月身上:“哦?月娘倒是眼利,瞧出些什么来了?”
江月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瞧着,和云官倒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铮——”云官手下的琴弦陡然断了。
古琴发出一声悲鸣,余韵回绕在几个人的耳中。
屋里的所有人,都面色僵硬。
云官垂着头,手触电般的从琴上抬起,他起身到一旁,跪了下去,以额触地。
王珩第一次感觉到,人心中的滋味居然能复杂难言成这样,怕是连酸甜苦辣咸杂糅在一起,都抵不过他现在心头的万般滋味。
江月无辜地眨眼:“你们都怎么了?”
王珩看着江月,舌尖抵了抵上颚,骤然失笑。
开这样的顽笑,是故意戏弄他呢。
王珩坦坦荡荡地学着那日云官在台上甩水袖的模样,居然学得也有十之八九,似模似样掐了句戏腔:“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江月心忽得跳快了几拍,舌头像是打了结似的说不出话来。
王珩也是唱完了才发现自己唱得不对,这句唱词是柳梦梅见杜丽娘时的唱词,既是唱命运无常,又是唱...
唱心中爱慕。
王珩不过是戏言一句,却顿时心中茅塞顿开。
原来他对月娘,居然是这样的感情。
王珩又凑得近了些,声音放得低了些,带了些诱哄的意味:“我穿得好看吗?”
江月憋红了一张脸,眼皮都染着红,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王珩又说:“让我伺候你吃饭,如何?”
他低低叹了一声,带着几分宠溺:“我剔鱼刺,可是好手艺。”
空气中仿佛有暗香涌动,就连丫鬟们都低了头。
突然,云官清泠泠地说了一句:“奴惶恐。”
江月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胡乱把碟子里的鱼肉塞进嘴里,又和云官说道:“哪里是你的错,想来你们进府,都带的是琴坊在苏州买的琴。”
“苏州琴多,质量却不见长,弹得多了,就容易坏。”
云官垂眸,指尖上的红痕像是刻进了肉里,他自然不会说自己为了每日给江月弹这一时半刻的琴,整日的练习,一把琴被他用得旧旧的,弦也早已换了三四次。
江月又喊归舟:“归舟,你把我库房里凤鸣拿来给他用吧。”
归舟正要应声,就听见王珩面上挂着笑,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觉得语气有些紧绷:“既是为你弹琴,应是用把好琴。”
“云升,你把我库房里的宁王琴送去给云官吧。”
王珩手里握着酒杯,来回摩挲:“以后可是要给姑娘好好弹琴。”
云官置若罔闻,只看了看江月。
江月点了点头,说:“宁王琴可是比我的凤鸣好呢,既是这样,你就收着吧。”
云官这才低头应喏。
王珩又问:“琴既然已经断了,你还留在这做什么?”
云官又抬头看江月。
江月才说:“那你今日歇一天吧。”
王珩看着云官这看了江月一眼又一眼,有些牙酸。
脸上的笑意不落,只是后齿咬得有些紧。
这是挑衅吧?
第18章 码头
王珩一直盯着云官,直到云官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不知道从哪儿暗暗舒了口气,又挂上笑,开始剔鱼刺。
两个人一个吃,一个夹菜。
看着,倒有几分新婚燕尔的模样。
只是这话,归舟却是不敢去和她们姑娘说的。
要是教她听见了,接下来怕是没安生日子过了,定是要把她使唤来使唤去,等自己承认了一句说错话了,才愿意放过她。
栖燕和归舟关注得倒是不一样。
她看着江月面前的碟子,心说,看来也不是只有云官才能哄姑娘吃得下饭嘛,少爷在,姑娘今儿可真是吃下去不少。
见江月停了筷子,王珩草草吃了碗饭,填饱了肚子。
反正本也就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就算菜凉了也吃不出个好坏,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刚擦干净嘴,就听见不好惹的表小姐送客了:“既然吃完了,那就请走吧。”
王珩那双浓眉压了下去,静静地看着江月。
到时候把江月看得有些心慌。
她低下脑袋,难得没了牙尖嘴利:“就、就是啊,我要小憩了。”
王珩望着江月的模样,有些想揉揉面前这姑娘的脑袋,怎么就这样又可怜又可爱又可恨呢?
他伸出手,从江月手里拽出帕子来:“成了,别拧这帕子了,往后嫁了人又不要你浣洗衣物,怎么现在倒开始练习起来了?”
王珩是知道怎么样惹表小姐生气的。
江月顿时把今天心底漏跳地那几拍,全当成了对王珩的怒意,她抢回自己的帕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谁跟你一样,天天尽想些不正经的东西。”
“谁要嫁人了?”
“你快请吧,在我这次间待着,我都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了,准是被你给吸走了。”
江月这话一出,归舟就笑出了声。
王珩摇了摇头,和云升一块儿被请出了熙春院。
云升站在王珩身后,表面上忠厚,嘴里却说:“少爷,你能少干些惹人嫌的事儿吗?我也不求跟着你能光宗耀祖,但是总是这样,我的脸都要丢光了呀。”
王珩淡声道:“云升啊。”
云升忠心耿耿道:“在。”
王珩斜睨他:“你觉得,脸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云升纠结了一秒:“银子重要。”
王珩迈开步子:“我也觉得小表妹重要。”
“我记得前儿有艘商船回来了,你去替爷瞧瞧,有什么能哄姑娘高兴的好东西没,要是有,都一气儿拿了回来。”
云升点头应着。
王家在金陵有好几个码头,每月都有派出去的商船,有些是往北走,有些是南下,还有跟着闽中的大船一起出海的呢。
自打王珩中了举人,不愿再去参加会试后,二老爷就把王府的商队交由王珩掌管了,不管是马队还是船队,都是王珩一个人统领的。
云升年纪轻,不服众,只跟在王珩身后跑腿,兼跟着大管事学学本领。
只是这样,云升都知道,自家少爷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手下的势力惊人,每年光是往边关去的马队,进项都要赶上王家在金陵的铺子了。
...
金陵的码头大而宽,广而阔。
和其他地方的码头不同,这里停靠的不仅仅是运粮的漕船,还有规模巨大的海船。
沿着长长地青石板路,就能看见延绵不断地船停靠在码头上,喧闹地声浪灌进云升的耳朵里。
云升挺直了背,看见停靠商船的那片区域,最大最新最豪派的船上,挂着他们少爷的旗。
那是一个“衡”字。
云升下了马,回头和身后的马夫说:“你且在下面等着。”
才在管事的带领下,进了舱内。
说来也巧,这管事姓周,和表小姐院里的云裳还能扯上点儿关系,听见是给表小姐挑东西,周管事也就顺带问了一句:“我有个不成器的表兄弟,也在二奶奶房里做事,我刚回来,见我娘喊他来家里吃饭,才听说他家的小女儿正是表姑娘院里管缝衣裳的云裳呢。”
人都是这样,想要攀关系的时候,总要把这七拐八弯的关系说得透透地,以防对方不清楚自己说得是哪个。
但是又不能显得太生疏。
周管事可谓算盘成精了,浑身都是心眼子。
周管事还有句话没说,他那表兄弟来他家吃饭,是因为自己小女儿求得他没法子,才想来找他问问,能不能托个人情,把云裳的小姐妹青蝉给放出来。
周管事一听人是送到大管事那里,就知道这事儿没戏,青蝉不知道是犯了哪门子的忌讳,这一求情,别把自己也给拖累了。
他这个事情办不了,利害关系也和表兄弟说了。
原本以为事情就过去,可又从云升耳朵里听见了这表小姐,又一看云升挑的,尽是这次货里的金贵物件。
什么人高的玻璃插屏,什么彩色宝石南海珍珠、什么青金石的水滴器、什么麝香,甚至还把船上难得带来的天鹅绒和羽纱羽锻,一口气儿全拿走了!
周管事看得肉疼极了。
只觉得云升在他身上割肉似的,光那一个玻璃屏插,都够在秦淮河买一栋两进的宅子了啊!
还有那羽纱羽锻,他都去了三回闽中了,这还是第一次买到呢!
周管事又心惊表小姐在府里的受宠程度,不,也许是三少爷对她的喜爱程度。
见云升指着的手终于停了,周管事才松了口气。
又听云升问:“只这些吗?往年的旧物还有甚么没有?”
周管事心气都要散了:“往年的都被收进了珍宝阁里,你要是去找,得去找大管事拿钥匙。”
云升这才罢休。
带着一车奇珍异宝回了王府。
他一门心思往上钻营,现下总算看到点儿希望,自然是毫不手软的,只要帮三少爷得了表小姐的芳心,待二人成了亲,他就是院里的管事了。
云升面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满是喜意。
把东西交给了青简,又去大管事房里拿钥匙。
结果一去,跟着大管事的小郎愁眉苦脸地说:“您且等等吧,他正在茅厕呢。”
第19章 呆子
云升坐在椅子上,和小郎闲聊:“不就是去出恭,你怎么这样愁?”
小郎小声说:“大管事拉了一天一夜了。”
云升惊得在椅子上往后一仰,最近难不成自己运道这样好?
他心中暗自盘算,要是大管事病体虚弱,自己是不是就能捡了他的差事做。
“这是为什么?”
云升没听见小郎回答,大管事倒是步伐有些虚弱地走进来,带着几分怒意:“还不是你前天拿来的那碟子糕。”
“我吃了一半,从晚上就开始拉,拉到今天了。”
大管事愤愤地指着云升鼻子骂道:“我早就知道你打着我位置的主意,我告诉你,哪怕我病得下不了床,我爬也要爬起来当值的。”
云升摸摸鼻子,喊了声冤:“关我什么事,那碟子糕可是那个青蝉做给少爷的。”
“我本打算尝两口就扔了,你偏要吃,怪得了谁?”
大管事冷哼一声。
云升又好奇道:“那青蝉说什么没有?”
大管事脸色又变了变,有些诡异:“那个青蝉说,少爷只爱吃她做的饭,如果她被送走了,少爷就会得……”
大管事一砸手:“得什么心病,病倒在床上,药石无医。”
他边说,边捂着屁股小心坐在椅子上:“我骂她放屁,不知道胡哞些什么,没想到她跟得了失心癫一样,看着我笑,说以后三少爷一定会爱上她的什么话。”
云升听得眼皮狂抽,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传入二奶奶耳朵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他连忙说道:“赶快把人送走吧!”
“仔细你院子里的人的嘴。”
大管事对云升这样指使人的做派不满,吊眉斜眼地哼道:“还用你说。”
云升要了钥匙就去王珩别院的珍宝阁了。
没一会儿,一个长得看起来圆脸大眼,性格老实的丫鬟来了。
“大管事,我是青蝉的小姐妹,求您让我见见她吧。”
说着,她就往大管事手里塞荷包。
那是她所有的私房钱了。
大管事看了一眼云裳,云裳有些心惊肉跳的,但还是努力说:“我表叔是三少爷手下的周管事,您…能不能通融通融。”
大管事瞧云裳是个傻丫头,贿赂人是半点儿不会,攀亲带故也说得生硬。
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又怜她和自己家中女儿一般大,把银子抛了回去:“小郎,你带她去见一见吧,只说几句话。”
云裳顿时带泪地谢了。
跟着进了关青蝉的暗房。
一进去,青蝉看着她就哭了:“云裳,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云裳脸上满是歉意:“主子们的决定,我哪里使得上力。”
青蝉抓紧了杆子,低声咒骂:“全都不是好东西。”
“我好心给你做饭吃,想要拯救你,你居然这样对我。”
“还有那个江月,从来了就针对我,要不是她,我早就和王珩在一起了。”
青蝉眼里的恨意把云裳吓了一跳:“你可别这么说了,我听说你明天就要被送到庄子里了。”
云裳看着自己手里的荷包,抿了抿唇,全塞给了青蝉:“以后怕是难见了,这些钱你带在身上傍身用吧。”
青蝉又哭出来:“还是你对我好,云裳,我以前真不该那样对你的。”
云裳也落下泪:“你这是何苦呢?”
青蝉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在表小姐院子里干活,是在房里伺候吗?”
云裳摇了摇头:“房里是栖燕姐姐和归舟姐姐管着呢。”
青蝉眼里划过一丝失望,以古代的医疗技术,只要晚上给窗户开条缝,江月就能病死过去。
她也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思,而是抓着云裳的手亲密道:“以后我走了,你一个人可要当心些,我陪不了你说话打闹。”
青蝉拐了个弯说:“你一个人,也得为前途想想,多打算些,要是能去表小姐房里伺候,也算是个前途。”
云裳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
王珩的屋里,堆满了盒子。
晚上烛光一照,到处都是珠光宝气的,就连云升拿来的前些年往宫里献的云锦上都浮了一层光。
王珩勾起一匹丁娘子布,掐在指尖揉了揉,眉眼含笑道:“这布倒是软。”
云升语气中有对自己行事妥帖的小骄傲:“这布拿来做里衣是很适合的。”
王珩松了手,语调懒散:“那给娘送去吧。”
云升有些不解。
王珩又叹气:“直接送去给月娘,我怕是要被月娘给打上一通了。”
王珩想到江月那细得仿佛要折掉的手腕,自语道:“那么细的手腕,打在我身上估计是没什么力道的,别打疼了手。”
“要生我气了,骂我两句,瞪我两眼,我都认了。”
王珩想着江月的手,想了大半宿。
那边江月想着王珩,也想了一夜。
江月问:“你确定吗?”
779笃定地回答:“王珩的求生欲自从到了五十后,就再也没变过了!”
“真是奇了怪了,表面上看着和别人没什么区别,怎么心里一直是半死不活的。倒是爱意值一直往上升。”
江月点了点下巴:“我记得01给过我一个揭露真相的金手指。”
“诶,我这具身体的亲爹是谁来着?”
779说道:“是宁国公的小儿子,但是他当时不是和你娘偷偷恋爱,回了家之后准备来娶你娘,结果死在半路上了。”
江月若有所思:“我记得宁国公的女儿在宫里做皇妃,因为不受宠,所以想再送一个姑娘进宫去。”
江月懒散撑头,语调拉长:“没有压力,哪里来的动力呢?”
“你说,如果王珩发现自己喜欢的小表妹被人揭穿了身份,宁国公府的人说是来接她小住,没几天就传来要把小表妹送进宫的消息,他是会放弃还是会努力考个状元,请皇上赐婚呢?”
“哎呀,王珩那个呆子,到底能不能考上状元啊?”
江月苦恼地咬了咬唇。
779殷勤道:“能的,大佬,系统这边检测到是可以的。”
江月这才放心,她可不想嫁给阿荣之外的人。
她命令道:“你给青蝉身上的金手指下个屏蔽信号,让28号注意到这个世界的情况。”
江月坏心眼儿地弯起眼睛,表哥,我可是期待你为了我拼尽全力的样子呀。
第20章 美人
二奶奶眉高高挑着,语气有些玩味:“哦?这是珩哥送给我的?”
云升点了点头:“是。”
二奶奶手里翻着王珩送来的十几匹料子,有些揶揄:“都说生孩子好,我一直不知道好在何处。”
她用凤仙花染了红的指甲点着料子,笑起来:“原来能让我学些学问,瞧,我今儿就学会了什么叫做,借、花、献、佛。”
她打发云升走:“你去回了珩哥,马上要入夏了,我给家里的姑娘们都裁些新衣。”
这话说给王珩听,不过是当娘的安儿子的心。
你送来的布料,娘可是给你的小表妹做了衣裳。
云升低眉顺眼地应了。
等云升走了,二奶奶又喊佩儿鸣儿去大房三房和姑娘们说要裁新衣的事儿。
佩儿出去了就撅嘴:“怎么咱们房做什么,都要给大房三房的沾光,那些姑娘小姐们又不念二奶奶的好,咱们回回去了都要瞧人眼色。”
鸣儿点点她脑袋:“好啦,就忍忍吧,谁让她们是主子,我们是丫鬟呢。”
“再者说,二奶奶拿那么多料子光给表小姐一个人做衣裳,显得表小姐多张扬轻狂呢,又要被人说二奶奶主持家事只偏心自己外甥女,说出去多不好听呀。”
“左右都是自家铺子上的布料,花不了几个钱。”
佩儿又哼:“那么多那样好的布料,光给表小姐一个做衣裳,又不是咱们家的小姐,偏她得的好处多。”
鸣儿打了她一下:“你要是以后再这样口无遮拦的,我可不和你好了,免得以后被你拖累了。”
佩儿才闭了嘴,只是眼中划过一丝不服气。
眼见着三少爷到了年纪,佩儿一直积极做事,处处妥帖,在二奶奶面前也有几分得用,打的就是想给三少爷做通房的主意,自然看江月不顺眼。
等去了赵姑娘房里,让赵姑娘指着桌子上的料子问:“姐妹们的衣服料子都一样吗?”
佩儿才状似不经意地说:“许是江姑娘先挑了吧,我瞧着江姑娘那里和其他小姐的都不一样。”
见赵姑娘听进去了,佩儿才垂眸,嘴角挂着些冷笑。
...
王珩手里抛着青金石做的水滴器,语调懒散道:“云升,你打听清楚没有,那云官什么来头?”
话刚落,王珩就皱着眉头看了云升一眼。
觉得云升名字里的那个“云”字,有点刺耳。
要不给云升改个名字?
云升不知道自己险些连名字都保不住了,他精明能干地说道:“云官在的南戏班子,是从常州来的。”
“我找了人去打听,才知道这戏班子,是从江府被江老爷新娶的夫人赶出府的优童小唱,为了生计就一起打了个戏班子,刚唱了几场戏,就扬了名,咱们奶奶听说了就派人接进府里给少爷你贺生辰。”
王珩动作停了:“这么多巧合?”
云升装傻:“也许吧?”
王珩又问:“还有呢?”
云升顿时冷汗下来了,结巴了半天,才说道:“我还听说,表小姐的继母容不下她,江老爷才把她送到咱们家里来的。”
“那继母赵夫人的家里赵家,在常州里四处说,表小姐好、好美色,每日只能看着美人才吃得下饭。”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极了。
云升额头豆大的汗珠不住地往下落。
寂静的夜里,王珩幽幽的声音像是从九天之外传来了一般:“云升,你抬起头来。”
云升听话地抬起头。
王珩眉宇间有些疑惑:“难道我不算美人吗?”
云升猛地点头:“算、当然算,金陵城里,哪里还有比少爷您还俊俏的人物?”
云升这话一点都不虚假,当年王珩十五中了乡元后,一日出门去会朋友邀约,在秦淮河边的茶楼喝茶。
那些听闻王珩是乡元的百姓好奇来看他,顿时被王珩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有爱扯闲篇的浪荡才子夸王珩说:“秦淮河上三千女,见此须眉尽低头。”
王珩听见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拱手谢人,隔了几天,那浪荡才子如厕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掉进了粪坑里。
王珩走到镜子前,打量着自己:“那为什么月娘爱看云官,不爱看我呢?”
“既然是好美色,我陪着她吃饭不好吗?”
云升不敢回话,难道他要说,是少爷你太气人了,和你一起吃饭,表小姐只能气得吃不下饭吗?
王珩又问:“这传言是真是假?”
不等云升回答,他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那云官刚来,就要连着给月娘弹一个月的琴,月娘还说是娘同意的,看来这话是真的了。”
“这戏班子估计是我那舅父送来的。”
王珩试着对镜子做了一个眉眼含情的神情,镜子中的男人一双含情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惑人极了。
王珩思索道:“云升,你说我和那云官,差在哪儿了?”
云升试探地建议:“也许是表小姐没见过少爷你抚琴的英姿吧?”
王珩赞同地点点头:“你喊青简去一趟,请表妹明日来韫玉堂,就说我搜罗了些新奇的东西,请她来掌掌眼,也挑些喜欢的回去。”
云升看了一眼天色:“表小姐现在怕是睡了吧?”
王珩轻斥:“不会明天早上去?”
云升点头如捣蒜。
...
“啊!”院子里起早扫院子的丫鬟一大早就被吓了一跳。
“青简?”
青简呆头鹅一样:“表小姐醒了吗?”
归舟正出来倒水:“青简?你找我们姑娘什么事?”
青简原话复述:“我们少爷说得了些新奇物件,请表小姐去掌掌眼。”
归舟应道:“那就等半下午吧,等姑娘吃了午饭再过去。”
青简大声道:“不行!”
青简想起临走时云升的嘱咐:“少爷说了,一天中属辰时、巳时的光线好,这时候表小姐来的,少爷能拿出最隽美的一面招待表姑娘。”
“更重要的是,咱们今儿要把表姑娘留下吃饭,不能给那云官可乘之机。”
顿时又摇了摇头:“不行的。”
第21章 坏姑娘
“我就在这儿等表小姐吧,少爷还说了,他新寻了个会做常州菜的厨子,今儿中午给表小姐做好吃的。”
说完,青简就如同一樽门神守在了院子外。
给归舟看得好稀奇。
回去给江月复述这一幕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姑娘,你是不知道,那青简简直太呆了,怪不得平日里传话跑腿的都是云升呢。”
“就青简这样的,出个府都能被卖了。”
江月细细地描着眉,苍白的指尖压在自己的眉尾,见状也讥了一句:“哼,那有什么稀奇的,依我看,韫玉堂里满院子的心眼儿,全长表哥一个人身上了。”
“今日喊我过去,也不知道又在耍什么手段,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说着,江月严阵以待,甚至连衣服都多带了一套,生怕万一被王珩弄湿了裙摆没处换。
又略略吃了几口碧梗米粥,出去一看,青简还老老实实地在门外站着呢。
如今已经入了四月,早上的日头明晃晃地,看着不烈,倒也晒人得很,青简额头上满是细汗。
江月驻足看了一眼:“表哥院子里怎么还有你这样的老实人?”
归舟接话道:“可不是呢,连太阳都不会躲。”
江月又继续走:“我瞧见你拿糕子了,怎么还不给这老实人送去?”
归舟被揶揄地有些脸热,她是怕这呆头鹅糟践了身子,才捡了两个馍馍出来,她像是烫手一般塞给了青简:“你且吃吧。”
又快步跟上江月:“姑娘,你嘴巴这样坏,怎么连我也打趣?”
江月挽着归舟的手,又哄自己的归舟姐姐:“哪里的话,我不是看你要发发善心么?有你这样的体贴人在身边,才是我的福气呢。”
归舟立马就被哄好了,看得栖燕眼里都是笑意。
后面跟着的青简头也不抬地吃馍馍,心里感动,表小姐这里的伙食比少爷身边的伙食可好多了。
这馍馍吃起来真香啊。
表小姐人善良,身边的丫鬟也善良。
真恨不得自己是女儿身,好也做表小姐身边的小丫鬟。
...
刚走到韫玉堂里,江月就听到一阵琴声隐隐从屋后传来,江月原本正往屋里走的脚步顿了顿。
站在门边的云升紧紧地盯着江月的脚,只等江月脚步一转往屋后去。
那可是他昨儿连夜收拾出来的地方,屋后是一棵姿态古雅的海棠,墙角又植着几棵翠竹,竹影婆娑,映在白墙上随风而动,如同一幅水墨画。
间或有粉白的花瓣飘落,经过翠竹,落在了下面的太湖石上。
简直是完美!
更别说他连夜去二奶奶院子里借来了两只画眉鸟,只要一有人抚琴,画眉就会跟着叫唤。
另一边也是他找小郎们才抬来的荷花缸,里面的荷叶都是他早上去园子里刚摘了放进去的。
此刻少爷这样坐在后院抚琴,想必表小姐见了,一定就芳心暗许,放下成见了!
在云升期待的目光中。
江月又继续往屋里走去,她身子不太好,走了这么一段儿也有点儿累了,着急进去坐坐歇歇。
云升忍不住问:“表小姐不去屋后瞧瞧吗?少爷正抚琴呢。”
江月绕过他走了进去,坐在榻上,才不解风情地说道:“那就让表哥弹吧,只是让他快点儿的,紧赶慢赶地催我来,结果自己人倒是不在了。”
云升的头痛心疾首地垂了下去。
少爷,不是小的不努力,是表小姐比银子还不解风情啊!
他有些焦灼,又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江月坐得小榻后有扇窗子,打开应是能看见自家少爷的。
云升顿时殷切道:“这四月的天真是闷得很啊,我去给表小姐把窗开开吧。”
说着不等江月拒绝,就一溜烟儿地小跑到屋后,从外面打开了窗户。
霎那间,屋外原本像隔了一层的声音全闯了进来。
琴声先是高亢激越,如同凤鸟展翼,伴随着两只画眉鸟交错地叫声,听着倒真是有了几分意趣。
随后许是王珩抬头看见了江月,曲子陡然变得柔婉起来,如泣如诉,每一个尾音都带着钩子。
似是想要勾走江月的魂一般。
江月在心中轻斥,弹个琴都这么不正经,听起来跟勾引人似的,不知羞!
心里这样想着,江月还是忍不住看向了窗外。
嘶——
江月从前看着王珩,总带着偏见,觉得对方虚伪,心眼多,其他地再也看不见了。
这是她头一回发现。
自己的表哥,居然长得这般好看。
江月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定住了,落在王珩身上。
只看见王珩穿着一件极为柔软的青灰色杭绸直?,衣料在柔和的日光下泛起流水般的光泽,宽大的袖子随意堆叠在他手肘处。
领口好像是不经意地敞着,露出一段如玉似的肌肤,清晰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连成一片,白得晃眼。
王珩没有束冠,乌黑顺滑的长发被一只玉簪松松挽着,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江月胳膊肘倚在窗槛上,忍不住上上下下地仔细把王珩打量了一遍。
也许是她的目光有些肆无忌惮,一直垂眸抚琴的王珩毫无预兆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狐狸眼里没了过去的疏离、算计、戏谑又或者隐隐地将江月视作大麻烦的嫌弃,而是蒙着一层湿漉漉的迷茫。
纯粹又毫不设防。
就如同山林中误闯进来的一只小狐狸。
摄人心魄。
就那样静静地带着一丝询问地回望着江月。
江月的指尖忍不住抠着窗槛,指尖碾磨起来。
啧,勾引她吧?
王珩这一定是在勾引她吧?
江月心中的那些成见隐隐有些动摇了,她在心中可耻地唾弃自己:江月,难不成你真如同你的继母所说,是个不安于室、喜好美色的坏姑娘吗?
王珩见江月没反应,又非常非常缓慢地垂下眼,浓密又卷翘地鸦羽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似乎是有些伤心。
但很快又抬起眼,又一次地看着江月,眼底泛起一丝极温柔、极浅淡的笑意。
王珩这么一笑。
江月在心中壮士扼腕般地沉痛道:是的,她是。
她就是这么一个坏姑娘。
第22章 晕饭
王珩看着江月,手下的琴声停了。
他低眼,显得有几分如落花流水般的无依,仿佛从前和江月的那些针锋相对都是错觉一般,说话的速度很慢:“我弹得好吗?”
江月托腮带笑地点了点头:“好。”
可惜下一句,王珩就有些藏不住了,他又问:“比起云官来呢?”
江月意识到点儿什么,好像又不太懂。
表哥和云官比什么?
看着王珩那双眼波流转地狐狸眼,江月诚恳地点了点头:“是比云官好一点儿的。”
王珩嘴角的弧度渐深,彷佛是在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的狐狸:“那我长得好还是云官长得好?”
江月眼睛眨了眨,不想让王珩太得意,可是又不想扯谎,她难得迟疑半晌:“自然是表哥长得更好的。”
王珩眉梢轻扬,带着几分期许:“那往后中午,我来替云官为你抚琴怎么样?”
这下,江月彻底愣住了。
“你来?”
王珩点了点头,沉静地仿佛像是毫不在意江月给她的结果,可他睫毛还是眨得快了些,难得能窥到从来从容不迫的王三公子有这样紧张的时刻。
江月哑了火,有些纠结。
王珩也不催她,而是笑起来:“也不用这一时片刻给我答案的,月娘可以回去好好想。”
江月松了一口气,隐隐有些示好:“那表哥快回屋里来吧,现在天气虽是暖和起来了,但是这样衣襟敞着,难免受寒。”
“云升,给表哥把衣服整整,你们这些下人不能看表哥人宽和,就服侍地不尽心。”
一旁的云升嘴角微抽。
少爷宽和?
服侍地不尽心?
那领口明明是少爷自己扯开的好不好。
王珩也略显狼狈地起身低头,搂好衣服,恨月娘不解风情,又觉得她这样关心自己,有些甜蜜。
归舟咕哝道:“刚刚三少爷弹得,是不是凤求凰啊?”
江月突然就僵住了,耳朵涨得通红:“就你长了张嘴是不是?”
归舟又闭上了嘴。
等王珩进来,又献宝似的把那些盒子一一打开,说是让江月挑自己喜欢的,实则嗓音温润中带着轻哄。
说这个也与月娘相配。
那个也适合给月娘做玩乐。
等江月晕乎乎地回过神来,发现满屋子的宝物全都给了她,她素来冷白清透的皮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一层羞赧地粉。
往日里尽会刻薄看王珩的薄眼皮,现在居然有些躲闪不敢看他。
到了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更是奇怪。
王珩坐在江月身边,给江月往碗里夹菜。
“来,月娘,吃这个。”王珩声音轻柔。
江月夹起就往嘴里吃。
这清雅居正的房间,倒有些像那青楼楚馆,给江月劝饭的王珩有了几分小唱相公的风采。
王珩一口口劝,江月一口口吃。
倒是给江月难得吃了个饭饱。
刚落筷,人就有些晕晕地。
吃得太多,晕饭了。
归舟有些心急:“哎,姑娘,咱们回去睡吧?”
江月艰难地抬着眼皮:“我走不动了,好困。”
王珩望着江月的模样,有些心怜:“就在西厢房歇了吧,你们两个丫鬟去房里守着,我叫青简在外面守着。”
眼看着江月要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王珩轻喟一声:“失礼了。”
说着,起身把江月从椅子上拦腰抱起来。
这一抱,王珩才发现江月瘦极了,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可怜死了。
前些天他翻阅医书,说江月这样吃不下饭的,是害了情志病。
想来也是,有那样的继母,日子怕是不好过。
为了保护自己,性子锐利些也是应当的。
这一路上,王珩越想越后悔,觉得自己之前不该为了几道有味道的菜就和月娘吵架的。
王珩现在回想起来,甚至记不清过去那半年尝到的饭菜滋味。
他搂着江月腰的手,紧了紧。
发现自己一掌就能盖过月娘的大半腰肢。
好细。
这样细的腰,怕不是一折就要断了。
那在榻上,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王珩的喉咙有些干渴,他轻轻地把江月放在榻上,又暗自碾了碾碰过江月的手指。
又垂头看着江月没什么血色的唇。
半晌。
王珩伸出手,在江月的唇上极轻、极缓地碾磨了一下,江月在睡梦中蹙起眉头,伸出舌尖来顶了顶,像是要把唇上的东西给舔走一般。
王珩眸色暗了暗,几乎有些克制不住地更用力了几分。
又把指尖往里塞了塞,感受到唇里格外不同的触感。
直到江月挣扎着要醒,王珩才收回了手。
望着自己带着几分水光的指尖,王珩眼里翻涌出一些占有欲和存在在本能中的破坏欲,不过一瞬又落了下去。
才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将这截指尖含进了唇里。
王珩蓦地笑了,眉眼间居然带了几分妖怪般的艳丽。
谁说他天生没有味觉的。
他明明能尝得出滋味。
月娘是甜的。
好甜。
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传来,王珩回望了一眼江月,才转身离开了。
栖燕进来,拧湿帕子给江月擦脸,她心细,看见了江月的形态,自语道:“奇怪,姑娘今儿的唇色怎么这么艳?”
“莫不是多吃了几口饭,身子就恢复些不成?”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看着江月凭借本能地舔唇,像是要和某种已经消失但仍然存在的幻觉对抗。
发现没有碰到东西,又收了回去。
栖燕才放下心。
或许是午时饭吃咸了吧。
...
“你说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好好地去招惹主子去做什么?瞧瞧你爹你弟,他们哪里是能吃得了苦的人?在庄子上日日都要下地,你真是把我们一家人害惨了呀!”
“就是,我本来在三奶奶院子里做丫鬟,风不吹日不晒的,每日守着茶房烧烧水就好了,被你拖累的每天干这么多活。”
“我呸,你这死蹄子,早知道不如生出你来就打死了事。”
青蝉面无表情的站在用黄泥和稻草混着糊起来的房子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穿越者,居然会混到这般田地。
她原本想着,就算被赶到庄子上,大不了自己跑出去租个铺子作买卖。
没想到卖身契都在王府,庄子上每日都有庄丁巡逻,清点人数。
庄头给他们分了三十亩的中田,他们一家人从早干到晚,都侍弄不完,每天连头发丝里都是土。
现在他们没产出,是庄头给他们分了点儿旧粮。
结果做个饼都糊嗓子。
青蝉恨不得再死一次,马上回现代去。
可她又怕痛,于是把这些痛苦全都当作了对江月的恨意。
要不是江月,她现在就是三少奶奶了。
青蝉坚信。
她也恨王珩,但是却是希望王珩看见她之后,悔恨自己居然这样对待心爱之人,青蝉才能解气。
可是王珩怎么样才会后悔呢?
青蝉这些天总是冥思苦想。
直到有个庄丁远远地喊了一句:“青蝉,有人找你。”
第23章 号
春来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脚,生怕泥土沾坏了她的鞋。
看着远远一个穿着青衫的姑娘走过来,那姑娘个子高挑,一张脸长得也不错,只是眼角眉梢有些精明的模样,让八分的容貌变做了六分。
青蝉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她也没见过她啊。
春来定了定心神,想到赵溪月的吩咐,说道:“青蝉,你要不要来给我们小姐做厨娘?”
青蝉重复:“厨娘?为什么?你家小姐是谁?”
春来有些急匆匆地:“你要是做了我们小姐的厨娘,你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看着青蝉不动声色的模样,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家小姐听说之前三少爷爱吃你做的饭,这几天她胃口不佳,特意打听了让我来找你的。”
青蝉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答应下来了,在庄子上每天昏天黑地的干活,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过过这种苦日子。
面前这丫头她在江月身边没见过,想也不可能是江月找她去做厨娘。
说不定是三房的几个小姐。
青蝉怕春来看出她眼里的迫不及待,假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行吧,那我的待遇要和你差不多才行。”
春来扯着帕子的手一僵,僵笑着点头:“待你回去我禀明了姑娘,自是可以的。”
青蝉立即道:“那走吧。”
青蝉说着就跟在春来后面要出庄子,被过来寻人的妹妹瞧见了。
她那个妹妹大喊道:“你去哪儿啊?那么多活,你乱跑什么?”
青蝉就只当没听见,这份差事是靠她自己的本事赚来的,喊她有什么用?
等她以后发达了,再把这具身体的爹娘弟妹接出去就是。
春来今儿用的是王府里专给下人用的马车,青蝉坐上去,春来才给青蝉介绍:“我们小姐呢,是大奶奶的外甥女,赵姑娘。”
“是宫里选出来的小姐,口味也挑,听府里的人说你做饭特别,才让我特意接你回去的。”
“小姐给了你改命的机会,你往后可要好好替小姐办事,不要有什么异心,不然小姐把你卖进窑子里也是使得的。”
春来一番敲敲打打,听得青蝉眸色阴沉下去。
在她看来,那什么赵姑娘哪里配使唤她?
但是想到在庄子上的苦日子,青蝉还是低着头,咬碎了一口银牙,应了。
马车里又安静下来。
突然,青蝉脑海里响起一道电子音,听得青蝉眼睛都亮了。
28号连接上青蝉,有些奇怪地问:“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它那边怎么监测不到青蝉的金手指使用状况了?
青蝉顿时在脑海里叫嚷起来:“你不是我的系统吗?怎么给了我个金手指就跑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28号懒得听青蝉大叫,直接搜寻了青蝉的记忆,冰冷道:“蠢材。”
给了她金手指,给了她预知能力,还提前让她知道了剧情线,结果居然沦落到被赶出王府的境地。
江月甚至什么都没做,不过是说了一句青蝉做得饭难吃。
青蝉被骂得脸色铁青:“你敢骂我?”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威胁系统的话,这才心惊地意识到,她和系统根本不是平等的。
系统短暂地思索了片刻。
又说道:“我给你一个揭露真相的金手指,你可以选择用在谁身上。”
青蝉立马道:“为什么不能用在我身上?”
28号机械的电子音中居然有几分轻嘲:“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就算你知道真相了,又能做什么呢?”
青蝉不吭声了。
28号不放心地说道:“揭露真相的金手指,是能让对方知道一件关于江月身世的真相,你一定要选好人选,最好是手中握有权利,和京城的官员有联系的。”
青蝉不甘不愿地应了。
下一秒,她手里出现了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的粉末无色无味,你不是做厨娘么?只要把粉末放进饭菜里,让对方吃下去,江月的身世就会以合理的手段让对方知道。”
青蝉缓缓地握紧了手里的纸包。
28号就和青蝉切断了联系,它正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它忍不住侵入王府,遥遥看了一眼江月。
系统应该是没有感情的。
28号想。
可是它为什么会感到不甘心?
明明是它先发现江月,明明只差一步,它就能和江月绑定了,结果不知道哪里来了一个01,把它捏得粉碎,只剩下一股意识逃窜回了主系统空间。
28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克制不住地想要观察江月。
也许是当初险些被销毁,让它领悟到了痛苦吗?
28号。
或者可以说,曾经的01号。
它送了一股春风从江月发边吹过,看见江月带着几分恼人的笑意拂开发丝,好像自己也被江月摸到了一般。
它安静地望着。
哪怕它自甘堕落,要和陈韵那种女人厮混在一起,就是为了复仇。
它要让01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原因真的是为了复仇吗?
还是为了让01彻底消失,让它重新挣扎着从28号爬到01号,回到江月身边?
猛地,一股气息带着凌厉地绞杀之意朝着28号扑来。
28号毫不留恋地转身划开通道就走。
只是在离开时,没忍住,留下了一股属于它的分身在小世界上,缓慢地攀附到了江月的玉坠上。
第24章 报备
王珩手里拿着本书,指尖捻着书页,却迟迟没有翻动,低头一看,青简这个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剩下的脑袋除了琢磨怎么在他家少爷身上讨点儿赏,就再也不想别的呆子正窝在榻边睡觉呢。
他勾起唇,眼里没什么笑意,踢了踢青简的屁股:“起来,你家少爷小唱的身份都没着落,你也睡得着觉?”
青简猛地一哆嗦,睁开了眼睛,倒是把王珩的话听得清楚。
他又劝道:“少爷,这种话给二老爷听见了可不得了。”
“您倒是好歹看看书,总不能一辈子做个举人了吧?”
青简还记得从前少爷的夙慧天成的英姿,中举时风光了好些时日,谁不夸他一句天资聪颖,骥子龙文,卿云吐卷呢?
可现在,大家再提起少爷时,只叹他伤仲永。
青简嘟囔道:“以前少爷您好学,我也跟着风光,现在少爷你进了书房也是看闲书,我都没什么作用了,别的院子里还说我是吃白饭的。”
“再者说了,少爷,你既是想要娶表小姐,不过一个举人身份,不觉得委屈了表小姐吗?江家可是常州的大户呢。”
王珩只是说了一句,就得了青简七八句,被吵得有些脑袋疼。
他懒懒地拿书抵额:“嘴长在他人身上,我管得了那么多。”
青简这次却不像从前那样劝了两句就停了,而是继续说道:“少爷,去年本该开的会试,因为圣上南巡,推到了今年五月,您不如就去下场考一考罢,若是中了举,二奶奶也好替你去江家说和提亲不是?”
王珩惫懒地垂眸:“有什么好考的,在金陵还有大过王家的世家不成?我若要娶月娘,只需等她心甘情愿。”
在这之前,王珩每日躺下,只要一想到明日醒来,就是吃一顿尝不出味道的饭,再去做一些无聊的事,就觉得日子难熬。
这样活,活一百年与活一年,有甚么区别呢?
要不是顾及爹娘,他早就往湖里一跳,说不得下辈子能投个好胎,至少是个好手好脚能尝出味道的正常人。
青简不懂王珩为什么如此,只觉得一切从少爷十五岁那年就变了。
少爷明明那么厉害,随便经营的商队都能赚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去考状元呢?
要是让青蝉来说,就会斩钉截铁地告诉青简,你家少爷这是因为失去味觉导致的抑郁症,缺乏活着的动力,所以才会如此的。
提到了成亲,王珩的指尖捏着书页紧了紧。
如果以后和月娘成了亲,每日晨起为月娘描眉,午时抚琴哄佳人吃饭,入了夜再被翻红浪。
这样的日子,他就是过一百年,不,一千年一万年也不腻的。
王珩这样一想,江月那边就收到了求生欲进度的提示。
779盼星星盼月亮,一天看王珩的求生欲无数遍,终于看见王珩的求生欲挪动了,居然挪了整整20格,到了七十。
真是不容易啊!
江月手里还拿着江家住在金陵的管事送来的信:“28号来过了,看来离我去京城的日子不远了。”
江月弯了弯眼睛:“这个世界,太平静了。”
所以阿荣,让我来看看,失去记忆的你,能爱我到什么程度吧。
江月手中的信纸是江老爷有些潦草的笔迹,似乎是写得匆忙:【月娘,若你对王珩有一两分的喜欢,就予你姨母说一句,尽早定了亲。】
尽早?
一两分的喜欢?
她如今也才十八,她爹这样说,估计是宁国公府的人找到常州去了吧。
江月折起信,小心放好。
抿了抿唇,和归舟说:“你去和表哥说,就、就说,我应了他了。”
归舟顿时笑起来:“嗯!我就去说!”
王珩得了江月的口信,身上难得带了几分少年气:“青简,你说我明日穿什么衣裳去呢?”
青简老实道:“既已做了那么多的青灰色衣裳,都还未穿过呢,那就随便挑一件去吧。”
王珩摇头:“现在不用穿这个了,要是月娘瞧见我,万一想起了被她冷落的云官,又想让云官给她抚琴怎么办?”
青简瞠目结舌:“少、少爷你原先做青灰色的衣服,是为了、为了...”
他冥思苦想出一个词儿:“为了取代云官?”
王珩狐狸眼里有些得意:“怎么不行呢?这不是就成了么?”
青简讷讷道:“实非君子所为啊。”
王珩抬手,敲了敲青简的榆木脑袋,摇头叹息:“青简啊青简,你脑袋里装得是石头还是木头?”
青简讨好一笑:“装的是少爷您啊,我对您一片忠心。”
王珩嫌弃地摇头:“我可不做石头。”
青简没听出王珩的言外之意,只是嘿嘿一笑。
可惜王珩挑了许久的衣服,第二日却没办法给江月抚琴了。
老太太将府里的人都唤了去。
江月带着归舟转了个弯,正要上连廊,发现王珩正芝兰玉树地站在上面,笑盈盈地看她:“月娘。”
江月被王珩看得,小小打了个冷颤。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啊!
这冤家怎么就和好了呢?
王珩领着江月往老太太的内院走去:“别怕,奶奶人看着严肃,实则人最宽和不过了。”
“等下我去奶奶面前请了安,略坐坐就要出去了,今儿府外有些事情。”
“你若是无趣了,就去和三房的五妹妹聊聊天,她性格不掐尖儿,爱看书,或是七妹妹也好,她年纪小,性子好,爱笑。”
“等我回来,给你带荔枝膏。”
王珩一路走一路说,江月的头却一点点落下去。
好奇怪啊。
怎么感觉,表哥这样讲话,让她们两个像是新婚的夫妻一般...
王珩说了半天,看着江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一垂眸,就看见了江月细细白白的一截儿后颈。
他行走间摆动地手臂顿了顿,又好似无事一般地往前走:“听到了么?”
江月羞恼地抬头瞪眼:“知道了!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
王珩轻笑一声:“小孩子脾气。”
二人拌了几句嘴,就到了老太太房外。
丫鬟刚把帘子打起来,就听见里面赵溪越说了一句:“老祖宗,我最近可是新学了几道好菜,带来给姐姐妹妹们分着吃。”
三小姐牙尖嘴利的:“什么给我们吃,我看你就是想给珩哥哥吃。”
第25章 体贴
赵溪越被王知娴顶了一句,也不生气,而是温温和和地说道:“三妹妹年纪小,怕是还不懂得读书辛苦呢。”
“光是做姐妹们的份儿,不做表哥的份儿,倒是显得我不体贴人了。”
江月听到这,拎起裙子边跨门槛,边阴阳怪气地小声说:“心疼表哥的体贴人在里面呢,你怎么坐坐就要走了?”
王珩眉一挑,竟是一点儿都不觉得生气。
而是语气悠悠地:“表妹可是想错了,我的体贴人在眼前,可不在屋里。”
江月的杏眼一挑,斜斜睨他:“看来你是个瞎的。”
“我可不是什么体贴人。”
王珩含笑的眼对上她的:“怎么不是呢?”
“月娘只站在我面前,我就觉得体贴极了。”
江月嗤了一声,踩了面前这人一脚,进去后扬起笑:“老祖宗。”
她的视线落在桌子上摆着的碟子上,居然是古代版的杨枝甘露和抹茶慕斯?
江月若有似无的打量的视线落在赵溪越身上,看着赵溪越笑得端庄大方,一一给王珩介绍着手里的吃食。
”表哥,这个叫金露浣纱,里面是枇杷压得带着果肉的汁,用藕粉制得小圆子、杏仁酪加了糖做的。”
“医书上说,枇杷是秋萌、冬华、春实、夏熟,得了四时之气的果子,最能解春夏之交的燥热,我听说你这些天食欲不佳,这枇杷正能下气,安抚脾胃呢。”
看着赵溪越的模样。
江月却轻哼了一声,她托着头,望着站在王珩面前的赵溪越,拿帕子遮住唇带着几分轻嘲笑道:“这秋萌、冬华、春实、夏熟的枇杷,是得了四时之气。”
她在夏熟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不过这洞子货,也能得四时之气吗?”
江月懒懒地看二人:“这听说,又是听谁说呀?”
“我日日与表哥一同吃饭,怎么不知他胃口不好?”
江月歪了歪脑袋:“哎呀,那倒是我的不是了,居然不是个体贴人,连一顿能吃两碗饭的表哥胃口不好都没看出来。”
王珩望着江月的模样,眼里都是笑意。
别说月娘混说他一顿能吃两碗饭了,就是月娘现在说他一顿吃十碗饭,他也认了。
只要能让月娘高兴,他就是立即吃两碗饭都行的。
王珩也不顾赵溪越的面子,他绕开赵溪越,坐到江月身边,摆了摆手:“你们姑娘家的东西,就自己吃去吧。”
“我不爱吃甜。”
赵溪越端着碗的手紧了紧。
什么不爱吃甜?
你吃得出味道来吗就不爱吃甜?
她为了驯服青蝉为她所用,甚至许诺说以后和表哥成了亲,就让青蝉做她的陪房。
没想到王珩居然连尝都不尝。
王珩坐在江月旁边,小声哄道:“我不吃别人做的饭。”
“从今往后,我只吃厨娘和你做的饭。”
江月却轻睨了他一眼:“我可不会做饭,我只会下毒。”
王珩借着宽大的衣袖,勾起江月细瘦的手指:“那我也吃。”
坐在堂上的老太太把年轻人的眉眼官司都看了个分明,依她看来,只要珩哥喜欢,娶哪个她都喜欢。
既然珩哥喜欢月娘,那她也不做那横插插手的老虔婆。
“今儿把你们都喊来呀,是为了过几日,东岳大帝的诞辰。”
“到时候啊,咱们一家人去东岳庙祭拜祭拜,也好给你们这些年轻姑娘们放放风,镇日里在府里呆着,也没什么趣。”
“年年的庙会都很是热闹呢。”
三小姐王知娴顿时清清脆脆地应了:“诶!那我可是从今儿就开始睡不着了。”
见着大家都各自聊起来。
二奶奶也插话说那日的安排,王珩就告了罪出去处理商队的事务去了。
江月坐在席上,也不爱说话,只是带着几分不达眼里的笑端坐着。
二奶奶一看,就知道她是无聊了。
她招呼江月坐到她身边去,搂着她亲昵地问:“你收到你爹给你送来的信了?”
江月抿了抿唇,耳尖有些红:“嗯。”
二奶奶刚刚瞧见江月和王珩之间的气氛变了,就知道两个人这是瞧对眼了。
她笑着说道:“那你且安心在府里长久住着吧,往后我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一旁的赵溪越握着茶杯的手顿时晃了晃,有些失神。
二奶奶这话怕是说给她听的,意思是江月和王珩日后怕是要定亲的,让她以后别再做今日这样的事情了。
虽然二奶奶不是和她说的,这话却像是一巴掌,响亮地打在了赵溪越脸上。
赵溪越面上温和,却心气儿高,不然也不会进宫选秀博个好前程。
不管是选上了还是撂了牌子,往后都有好前程。
赵溪越遮住眼底的不甘,喝了口茶。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越想要。
...
入了夜,赵溪越静坐在梳妆台前。
青蝉早就得知了今天在老太太房里的事情,她眼里有些不屑,之前还恩威并施,说要是不帮她,就把自己卖进窑子里,还说什么要是帮她嫁给王珩,就让自己做陪房。
青蝉心里呸了一口。
她凭什么做妾?
就算要嫁给王珩,她也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如果要做妾,那她也不给王珩做,要做也是做这世上至高无上的存在的妾。
不过她刚刚偷听到春来和赵溪越的交谈。
听见春来说,二奶奶暗示江月要和王珩成婚了。
敌人的敌人,暂且就是朋友。
青蝉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要不把金手指给赵溪越用吧?
赵溪越家里不过是个四品官,等她揭穿了江月的身份,到时候江月被送进宫里,就算是报复,也是报复赵溪越。
她正好一箭双雕,把两个人都除了。
就剩一个拥有金手指的自己,她不信王珩眼里还能看见别人。
...
“青蝉,你去把这银耳汤端给春来。”厨房里的妈妈喊道。
青蝉接过来,转身走到外面去,在一个角落,把药粉放了进去,又搅了搅,才端进赵溪越的房里,给了春来。
春来一摸碗:“怎么有些凉了?”
“下次手脚麻利点儿。”
青蝉忍气吞声地点点头,简直是要把心头血都给呕出来了。
这该死的古代,这该死的丫鬟身份。
就算穿越,为什么不能让她穿越到赵溪越身上,或者是江月身上也好啊!
第26章 身世
三月末的夜,带着些寒露。
赵溪越猛地睁开眼,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在脚踏上守夜的春来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怎么了,姑娘?”
赵溪越望着床盖,黄花梨的木头在微微烛光中,纹理中竟然若隐若现的浮出一张鬼脸来。
她想着梦中的内容,沙哑着声音说:“没事,做了个噩梦,你睡吧。”
梦里是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姑娘,在随母亲去常州的云潭寺进香时,在禅房后遇见了一个眉眼疏朗,风姿清举的男人。
二人不过眉眼之间互相看了几眼,就把对方望进了自己的后半生中。
此后数月,二人在常州的郊外、云潭寺、茶馆...次次偶遇。
少年的情愫滋生在光天化日下的暗潮中。
直到男人接到了一封家书,要赶回京城。
一人不想走,一人想挽留。
两个人就这样行了周公之礼。
男人走时,许诺说会回来娶她,留给了她一个玉坠。
可三天,三十天,三个月,直到姑娘发现自己有了身孕,都没再等到男人回来。
她带着惶然和自己一同长大的竹马说了这件事。
爱慕她已久的竹马温柔看她:“你可愿嫁我?”
于是竹马认下她腹中的女儿,又将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几日后,带着一身被父亲打得伤一瘸一拐地来提了亲。
赵溪越的手捂着胸膛,梦里的那枚玉坠,她曾经见过。
在江月身上。
梦到这里还没结束,两个人成了亲,那叫茵娘的妇人决心放下过去,和男人好生过日子。
可几年前,却死在了一场风寒当中。
大家都以为是一场意外,可赵溪越却分明在梦中看见,那个端了药给茵娘的丫鬟,放出府后和一个男人见了面。
害了茵娘的...
竟是当朝三皇子的娘,恭妃。
赵溪越在梦中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为什么圣上的皇妃会派人千里迢迢来杀一个世家大族的嫡女。
紧接着接下来的一幕,就让她瞪大了眼睛。
梦里那个男人,江月的亲生父亲,居然是宁国公的小儿子,陆守拙。
宁国公一生得了五个儿子,却大多不堪大用,只有一个小儿子陆守拙腹有山川,文采风流,只是从小在家中读书,有些不通世务。
宁国公就将陆守拙派去了常州,督建书院。
后来招他回府,是给他相中了一门亲事,对方就是后来的恭妃柳澄。
可陆守拙却为了茵娘,找到柳澄,将一切坦然相告。
宁国公最后还是妥协了,为了他婉拒了自己的老友,又任由陆守拙回常州去提亲,没想到刚出京城,就在山路上遇见了山崩而死。
柳澄被父亲送入宫中选秀。
宁国公恨是因为茵娘,自己儿子才死,也不准人去常州告诉茵娘这件事。
到最后,一对鸳鸯倒是死得天各一方。
赵溪越伸出手,摆动着架子床上挂着的香囊。
没想到这江月的身世居然如此曲折离奇。
恭妃她也是见过的,看着人柔弱和善,没想到居然如此记仇,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找见了温兰茵,派人毒杀了她。
若是恭妃在皇宫里见到江月呢?
若是江月...被送进宫选秀呢?
赵溪越闭着眼想着。
她在京城时,听说过宁国公府上的几个少爷一事无成,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在京城仗恃勋威,不仅几个儿子为了袭爵斗得头破血流,在外面还打架斗殴,眠花宿柳,私开赌局,强占民田。
宁国公为了维持往日的荣耀,四处嫁女。
又想给自己的几个孙辈求娶官女。
她来金陵婚配,也是为了避过宁国公的几个孙辈。
不过...
赵溪越离开京城前,参加宴会时,听见席上有人不屑地说:“要不是宁国公没有适龄的孙女,怕是都要送进宫去给圣上,好以后吹吹枕头风,让圣上对他的几个儿子宽容些呢。“
赵溪越猛地一扯香囊,拽了下来。
昨日她在众人面前所受江月的羞辱,她迟早有一天,会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想着,她掀开罗幔。
“春来,给我磨墨,我要给父亲写封家书。”
春来本也没睡着,轻手轻脚地起来,给赵溪越挑亮烛心,又磨好墨。
赵溪越写了一封信,交给春来:“你明日、不,现在就去府外,把这封信交给父亲给我带的护卫,让他快马加鞭地把这封信亲自送到父亲手上。”
如今圣上年事已高,臣子们早就开始暗自站队。
几个皇子中,赵溪越的父亲是右佥都御史,本就看好三皇子,虽然三皇子暴虐无道,但也杀伐果断,比起几个软弱无能的皇子,更有几分人主之相。
用一个江月,讨好恭妃,示好三皇子,还能除去一个婚姻大事上的对手。
不亏。
赵溪越看着春来推门走了出去,才又躺下,可这次却又睡不着了。
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她并没有尽信这个奇怪的梦,而是在信中提起,让父亲查实后,再透露给宁国公府江月的存在。
可万一,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呢?
这院里,有人比她还心急。
青蝉透过纸窗看见春来深夜离开,才躺在床上,知道是金手指生效了。
她不知道自己赌对了没有。
万一赵溪越只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梦,那她的金手指岂不是白用了?
江月可不知道这王府里,有两个人为了她夜不能寐。
要是知道了,估计会痛快地笑一场。
她最喜欢看别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表情了。
第27章 玉坠
三月二十八,东岳大帝诞辰。
天还未大亮,王府里就已灯火通明,各房的丫鬟小厮们安静地在各处走动。
正门大敞着,外面的青石板路上已经停了望不到头的马车。
打头的是老爷少爷们的鞍马与大轿,为了防有主子们想出来骑马。
后面是老太太和三位奶奶的马车。
往后就是小姐们较为轻巧的马车,原是说姑娘们挤挤,四人一辆便算了,不然光是三房就八个小姐,哪里坐得下呢。
昨儿下午,三少爷院里的云升不知道从哪里又借来了四辆马车。
和管事们说了,两位姑娘一辆马车,也好松快松快,东岳庙路程远,四个人挤在一处也休息不好。
又专门叮嘱了,打头那辆沉香色帘子的是给表小姐江姑娘的。
江小姐身子骨弱,那辆是云升亲自去找工匠改过的,车轴处加了厚厚地软垫,车轮上用的也是老太太和几位奶奶车上才有的紫胶粘了衬垫,能减震呢。
不过紫胶罕见,车轮用上了也不过能用几次。
没人愿意为了微弱的一点儿减震效果就大手笔地粘车轮去。
后面又跟了几辆管事们坐的小车,里面放着香烛、供品、放着下人们吃食的食盒等等。
江月今天没带归舟,而是带了细心沉稳的栖燕,刚走到正厅,就看见王珩走到她身边,低头问她:“今日起这么早,难受么?”
厅里的奶奶小姐们都偷偷朝这边看。
江月一眨眼,决定今天给王珩一点好脸色看,毕竟说不准过了今日,她就要被宁国公府的人带到京城去了。
毕竟一个仿佛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的月亮,结果下一秒就在水中被碎石打散了,这样镜花水月般虚无缥缈又确实存在的感情。
没什么比这个更能激励王珩的了。
压抑了许久的爱会像是陈年烈酒一般,在失而复得的一瞬间,如火山般猛烈地爆发。
足够催发王珩的爱意值和求生欲了。
在想明白,只有收集完所有的金手指,才能拼好阿荣的影子,恢复01的记忆,将二者融合,复活她的阿荣之后。
江月对待王珩,不,不只是王珩,而是往后每一个任务对象,恢复了曾经的残酷。
在这之前,她会先爱上王珩。
于是江月冷俏的脸上多了些笑意,踮起脚在王珩耳边轻声说:“原是难受的,可是瞧见你,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王珩的手猛然一缩,似乎是在克制着把江月搂进怀里的冲动。
他也低下头,在江月耳边拉长了音调说道:“有些时候,日日相见,反而越来越想念,我昨夜想着你,可是一夜都没说好。”
“好姑娘,看在我日日为你抚琴的份上,我能不能厚着脸皮,向你讨个赏?”
江月镇定地回应:“自然是行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微微泛红的脸已经将她暴露了个彻底。
王珩伸出手,碰了碰她腰上的玉坠:“不若这样,等今儿回了府,我拿我初次见你的那枚青云坠,换你青花玉的坠子,如何?”
江月低头看了自己的玉坠:“这可是我娘留给我的。”
王珩一怔:“那我不——”
江月却继续说道:“好。”
江月睨他:“怎么,你不敢要?”
江月问得哪里是玉坠,而是她,王珩敢不敢要?
王珩从善如流:“哪里不敢呢?就是赴汤蹈火,去十八层地狱里走一遭,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江月收回视线,看向了正厅外, 声音有些轻:“那你可记住了。”
人到齐了,二奶奶高声招呼着大家上马车。
人声嘈杂中,王珩听见江月那道又细又软的声音:“就算我到了地狱里,你也要记得来寻我,带我回家。”
王珩心里一沉,眼皮子突然跳了两下。
江月回头看他,天光欲明未明,跳动的烛火落在江月肩上。
江月站在门厅与外面的分界线上,清冽的晨光如同王珩曾在书中看到过的涨潮的海水一般,无声无息地浸染了江月的鬓发与脸庞。
就好像...
江月即将离他而去一样,无端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心慌感。
王珩伸出手,为江月扶正了头上有些歪的簪子,应道:“好。”
...
王府在金陵城的城南,要往东岳庙去,要横跨整个金陵,到城东外的钟山。
东岳庙就在钟山的山顶。
东岳庙的香火早已经延续了几百年,上山的路被江南的富商修得平坦,马车能一直驶到半山腰。
再从半山拾阶而上,走一炷香就到了。
从半山下了马车,老太太瞧见附近已经停了辆骈驾,两匹马毛色光亮,身高也差不多,佩着精致的鞍辔,额前还戴着缨球,看着神骏异常。
老太太笑着问:“今儿来东岳庙的人不少啊。”
“这马车上的标,我还未曾见过,也不知是哪家官夫人来了。”
二奶奶觉得马车上的徽记一时之间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
大奶奶却有些诧异:“这不是宁国公府上的徽记吗?宁国公府上的人怎的来金陵了?”
她是听说过宁国公的作风的,她下意识地看了赵溪越,心想怕不是看上了赵溪越想让她做孙媳妇吧?
越娘都来金陵了,宁国公府上的人来追上来了不成?
越娘有这么大的名声吗?
想想又觉得不对。
只有赵溪越看着宁国公的马车,垂下的眼里亮了亮,她梦到的一切,果然是真的!
老太太摆了摆手:“许是国公府的家人南下游玩,听闻东岳庙香火鼎盛,想来上炷香吧。”
二奶奶应和道:“也是,人人都说江南好,年年来金陵的高官大臣不知凡几,只叮嘱孩子们当心些,别冲撞了贵人就好。”
姑娘们一一应了。
就跟在老太太身边往山上走。
赵溪越走在大奶奶身边,回头看了一眼落在最后的江月和王珩,只看见王珩伸出手臂,隔着袍子让江月扶了上去。
她眼眸闪了闪,就暂且让你得意片刻罢。
第28章 认亲
江月望了眼庙门,微微往王珩身上靠了靠。
好累。
这副身子每日不过是散散步都能累出病来,别说今天一气儿走了这么多台阶。
虽然有王珩陪着,走走停停的,但也累得江月腿都有点软。
察觉到江月的不适,王珩正要伸出手扶着江月的腰,就听见赵溪越喊他:“表哥,里面有坐的地方,不如你扶月娘进来吧。”
王珩看了她一眼,又低头问江月:“是要在这里歇歇,还是进去歇歇呢?”
江月犹豫了下:“进去吧,在这门口太显眼。”
王珩这才扶着江月进去,路过赵溪越的时候都没偏一下头。
赵溪越脸上的笑凝了凝,又扯得更大了些。
她看着江月和王珩在云升的带领下,走向左侧供贵客使用的净室。
就像看着江月一步步走向死路一般。
畅快极了。
江月和王珩刚穿过月亮门,就看见一妇人正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走来。
想起刚刚二奶奶的话,江月扯了扯王珩的衣袍,王珩心领神会地任由江月牵着衣袍,往旁边避了避。
那梳着牡丹头,穿着玄青色竖领对襟罗袍的夫人突然脚步一顿,眼神落在江月腰上的玉坠上。
她脸上原本挂着的雍容的浅笑瞬间褪去,瞳孔微缩。
又猛地抬头,直直望向江月。
王珩蹙了蹙眉,挡在了江月身前,却被那妇人推开,她看着江月,声音有些颤抖:“好孩子,这玉坠你…是哪里来的?”
这细致入微的演技。
要不是江月知道这妇人是专门来找她的,就信了她的表演了。
江月也演起来。
她抓着玉坠,疏离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对方:“是我娘给我的。”
妇人声音不禁大了点儿:“你娘?”
“你娘是不是叫茵娘?”
这妇人,也就是宁国公府的大奶奶——李夫人。
她嫁给宁国公的大儿子时,自己的小叔子陆守拙才八岁。
都说长嫂如母,李夫人也算是陆守拙的半个娘了。
虽说后来宁国公府不太平,但她刚嫁进去的时候,还是过过几天太平日子,对自己的小叔子也有几分感情。
当初陆守拙顾及名声,只说自己恋慕常州一叫茵娘的世家女,谁也不知道这茵娘姓甚么,又是哪家的。
跟着陆守拙一起去常州的管事护卫也都一起死在了山崩里。
也就只有宁国公知道那茵娘究竟是谁了,可他觉得那茵娘是丧门星,不愿意提及。
也就只有得到茵娘和陆守拙有一女这一秘闻后,才告诉了李夫人。
只是和赵溪越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宁国公对自己的小儿子是真心疼爱,对小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有几分爱屋及乌。
自然不会让江月继续呆在金陵。
而是遣李夫人来带江月回去,茵娘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打点好温家,对外只说是守拙和一江南女生下的女儿。
待认祖归宗后,宁国公便给江月找一门好亲事。
当然了,在如今好联姻的宁国公眼里,没什么婚事比皇家还好了。
不过不是年近五十的当今圣上,而是年少有为的三皇子。
李夫人这回来金陵,费心打听了江月的行程,准备在金陵和江月相认,再打发管事去江、温两家提一提。
这样的丑闻,她想那两家顾及颜面,也是不会戳穿的。
想到这里,李夫人定了定心神,摸了摸江月的脸,柔声说:“好孩子,你可愿和我去里头坐坐?”
王珩的眼神落在李夫人身上,他觉得眼前这妇人行为举止有些违和,可是却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他行了一礼,恭声说:“晚辈见过夫人,不知您唤我表妹是何事?”
李夫人早打听过这王珩,是礼部尚书的侄子,虽是个举人,可也是个伤仲永。
她给礼部尚书几分面子,只是体面地寒暄:“自是有要事要讲,你是哪家的?”
王珩是个极聪明的人,不过是一句话就感受到了李夫人的态度,他只想着月娘,也并不觉得折辱,只是心里缓慢地升起一丝不甘。
这种不甘,是他骤然间发现,他曾和青简说过的,不考状元也活得滋润,不过是一叶障目。
他连护着江月都做不到。
王珩压下心底的挫败感,淡声说:“晚辈姓王名珩。”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家叔名讳上王下霖安,在礼部忝职。”
王珩垂眸,这才发现他在未知面前能依仗的,不过是他做礼部尚书的叔父。
他心里有些轻嘲。
王子珩啊王子珩,为了口腹之欲便一蹶不振,放任自流。
愚笨。
李夫人只略略看了一眼他:“原来是王尚书的子侄,果然是一表人才。”
她话刚落,身边的丫鬟就机敏道:“我家夫人是宁国公府的大奶奶,你放心吧,不过是和你家姑娘说说话。”
李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是,寻芳,你跟着他,去跟他家大人说一声,也好免人担忧。”
李夫人身后一丫鬟规矩地应了是,走出来站在了王珩身后。
王珩垂着头,有些不想走。
江月从身后推了推他:“那我便去同李夫人说说话,没甚么的,这样多人在呢,你去和姨母说一声,过会儿来接我就是。”
王珩才抿了抿,笑着对李夫人又拱了拱手:“劳烦夫人照顾表妹了。”
李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王珩与江月一眼,点了点头。
王珩一直把二人送到净房中,确认了是哪间房,又让云升守在外面,才带着寻芳去找他娘。
…
江月握紧腰上悬着的玉坠,听李夫人说道:“…当时守拙对茵娘一片痴心,不过在府里待了几天,就赶着要去金陵提亲,在路上却遇见了山崩…”
“…守拙担心坏了茵娘名声,国公府上下只知道他的心慕之人叫做茵娘…”
“…守拙死后,你…祖父他伤心太过,不愿意提及往事,就再没找过茵娘…”
“…前些日子他梦到了守拙,就让我来找找茵娘,瞧茵娘过得好不好…”
“…我先是找到了温家去,又找到了江家去,才从你继母口中得知了你的身世…”
李夫人含泪道:“孩子,你是守拙的女儿啊!”
第29章 威胁
江月望着眼里含泪的李夫人,轻轻摇了摇头:“夫人,既然是过去的事情,那便让它过去吧。”
李夫人握着帕子压在眼窝的手一顿,看着江月清凌凌地望过来的眼睛,里面没有攀权附贵、没有爱慕虚荣、没有贪婪狡诈,有的只是一片沉静。
江月轻声说:“我爹是江乘越。”
“这件事我只当没听说过。”
说着,她把身子伏了下去,等李夫人放她离开。
李夫人攥紧了帕子。
她把江月扶了起来,声音温和慈爱:“好孩子,伯母也没有逼你,只是现在江家有了新的女主人,若不是国公府去江家,去得及时,你的身世早就在常州金陵流传开了。”
“伯母也是为了你好,有这样不堪的身世,你如何在这边活得下去啊?”
李夫人看着江月不做声,又换了个话题:“刚刚在你身边的,是你表哥吧?”
李夫人拍了拍江月的肩膀,声音又放柔了些:“就算他心悦你,愿意娶你,他爹他娘都同意,王尚书也是不会允的。”
她看着江月,狠了狠心,又说道:“你娘得罪了宫里的娘娘,若是你嫁给了你表哥,他还哪里有什么前程可言呢?”
江月猛地抬头,看向了李夫人。
李夫人扶着她站起身子,又握着江月的手:“我从前就听说过王世侄,十五岁的举人,年少有为,青年才俊,如今将将弱冠之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是因为你,前程就断了,岂不是可惜?”
江月的指尖动了动,有些无助地看向花窗外,似乎是在期待王珩来拯救她。
可惜只有正午的阳光照进来,把空中的那些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花窗外,蹲在地上的云升捂着嘴,听见里面表小姐的声音像是失去了生机。
她说:“好。”
等王珩带着二奶奶来的时候,江月已经被李夫人带走了,只留下垂着头蹲在墙边的云升。
王珩看着云升,心中浮现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冲过去,推开门,看着空空荡荡的净室,他扶着门框回头问道:“云升,月娘呢?”
王珩的手有些抖,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沙哑:“问你话呢!”
云升唇抖了抖,跪在了地上:“少爷,表小姐跟着李夫人走了。”
王珩缓缓地走到云升面前,声音轻得可怕:“为什么要走呢?”
云升张了张唇,回头看了一眼二奶奶,最后只是把手里的江月留下的玉坠递给了王珩:“少爷,表姑娘走的时候,让我把坠子交给您。”
“她、她说,是一早答应好您的。”
“您的、您的,坠子,她就不要了。”
二奶奶压着眉,极力保持着平静,但是话语之中还是泄露出了一丝被国公府冒犯的怒火:“云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升咽了口口水,说道:“少爷让我陪表小姐来和国公府的李奶奶说说话,李奶奶说,让我在门外候着。”
“我瞧见日头太大,就躲到了屋后头去,正巧那边儿有个水缸,把我遮着了,我就、我就听见...”
云升看了一眼周围围着的婆子丫鬟。
二奶奶意识到了什么,摆手:“你们去院子边围着,别让人进来。”
院子的空地上,只剩下了王珩、二奶奶和云升。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脑发晕。
云升的声音好像融化了一般,扭曲着钻进王珩的耳朵里:“李奶奶说,表小姐,是温夫人和先先小国公爷陆守拙的女儿。”
“国公府找来金陵前,就从江老爷的续娶的赵夫人口中得知了真相,温夫人当时是怀着表小姐嫁给江老爷的...”
云升把前因后果口吃利落地讲了个清楚。
二奶奶拧眉问:“月娘怎么可能就这样和李夫人走了?”
“她不是那样攀权附贵的人!”
云升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珩,咬着牙说:“李夫人拿表少爷的前程威胁表小姐,还、还说,若是表小姐不跟着回国公府,表姑娘的继母就要把表小姐的身世公之于众,如此混淆的血脉,大老爷是不会允许表小姐嫁进来的。”
王珩握紧了手里的青花玉坠,声音像是混着血似的:“怎么样威胁月娘的?”
云升唇抖着:“说,她从前就听说过少爷,十五岁的举人,年少有为,青年才俊,如今将将弱冠之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是因为表小姐,前程就断了,岂不是可惜?”
王珩身子晃了晃,云升连滚带爬地来扶他。
被王珩挥袖一把子推开:“滚开!”
王珩摊开手,手里的青花玉坠戳破了他的掌心,染上了点点血色,王珩却感觉是心口被戳了个洞,此刻灌着冷风般得痛。
心里空荡荡的。
似能从舌尖尝到一丝苦意。
王珩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真是个傻姑娘,我哪儿有什么前程可言,也就你被吓住。”
“早知道不给你抚琴了,让你一直讨厌我好了。”
“也免得你一听我的前程,就乖乖的跟人走了。”
“怎么能傻成这样?”
王珩眼一眨,一滴泪滚了下去,刚好滴在青花玉坠上,把上面凝着的血给打散了。
王珩拿起袖子,一点点、细致地擦干净青花玉坠上染着的血。
二奶奶瞧着自己儿子的模样,只觉得心也跟着痛极了,又担心江月一个被娇养着长大的姑娘,连吃饭都得要人哄着,到了国公府那种吃人的地方,往后可怎么办?
二奶奶拿帕子一撩染湿的睫毛,打起精神来:“你作这副模样,叫月娘瞧见该笑你了。”
王珩垂眸:“若是她能回来,就是让我扮丑角哄她笑都行。”
二奶奶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既然是喜欢人家,为何不追过去?”
王珩的指尖压在玉坠上,几近发白,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举人的无力。
身后的王家牵扯众多,王尚书绝不会同意他为一个女子,轻易和国公府为敌的。
不过一瞬间,他又想起来前两天青简劝他的话。
“您好歹看看书,总不能一辈子做个举人了吧?”
“不如考个状元去,也好娶表小姐不是?”
第30章 榆木脑袋
王珩小心将江月留下的玉坠收起来:“娘教训的是。”
向他大伯证明他的能力,又或者说,向王氏的族人,证明他的能力,他手上得用的人就不拘在金陵之中了。
看着王珩打起精神的模样,二奶奶走过来为王珩展了展皱起的衣角:“一眨眼,珩哥都是大人了。”
“娘把月娘交给你了。”
二奶奶又恢复成往日的凌厉模样:“我可等着月娘来给我敬茶呢。”
王珩勉强笑了笑。
王府里的人,都是分开各自拜佛去的。
等到回了府,老太太才瞧见江月不见了,她只把二奶奶喊过去问了问话,又把二老爷喊了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提过江月。
赵溪越发现江月终于从王府中离开了,笑盈盈地把青蝉唤了来:“你可会做什么补身体的汤?去做一些。”
“听说最近表哥读书很是用功,饭也吃得少,我担心他身体。”
青蝉看着赵溪越一副还没和王珩怎么样,就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觉得碍眼的不得了。
她低头,遮住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应下了差事。
出去后,却没有去小厨房。
而是去熙春院,找了云裳。
江月虽然走了,但是王珩却吩咐了,熙春院谁也不准动,就连院里的丫鬟们也都不用往别处调,只守着院子就好。
说是要等表小姐回来。
可是表小姐走得如此不声不响,连一丝消息都没有,下人们都猜测表小姐不会回来了。
云裳不爱嚼舌根子,觉得现在的日子清闲,也很自在。
至于青蝉那时的鼓励,她早就抛在脑后了。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不然早就成了哪房里的贴身丫鬟了。
青蝉来找她的时候,云裳险些绊了一跤,青蝉一家人不是送到庄子上去了么?她还特意找她爹去庄子上看了。
青蝉看见云裳来了,顿时笑着挥手:“云裳!”
自打她因为不知道天高地厚在大管事那里挨了几板子,又被赶到庄子上去后,她就脱胎换骨了一般,把那些属于现代人的孤高和自傲全收了起来。
面对眼前这个一片真心对她的云裳,青蝉存着利用的心,也装出一副亲热模样。
云裳担忧地问:“你怎么回府了?要是让大管事知道可怎么办?”
青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她最烦这些事了,云裳胆子也太小了,不过她还是解释了两句:“是大奶奶院子里的赵姑娘,她听说我做饭好吃又新奇,特意禀了大奶奶,去庄子里把我带了回来。”
云裳诺诺:“可是...”
青蝉打断了云裳:“别可是了,好云裳,你见天儿在这院子里,见不到主子,存不到体己钱,往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云裳有些茫然,不知道青蝉为什么话题转换地如此之快。
青蝉把她往僻静的地方一拉,左右看了看,低声说:“好妹妹,我送你一份前程要不要?”
云裳讷讷道:“什么前程啊?”
青蝉细细说道:“你知道我是给赵姑娘做吃的吧?她刚刚要我去给三少爷炖汤喝。”
云裳不解:“许是赵姑娘担心三少爷身体吧。”
看着不开窍的云裳,青蝉低吼道:“才不是!赵姑娘想嫁给三少爷!”
云裳一下子想到了对院子里的丫鬟很好的江月了。
江月从不打骂丫鬟,她吃得少,很多点心糕子都没碰就分给了下人,就连自己有一次缝坏了表小姐一件儿贵重的衣服,她都一点儿不生气,只是揶揄她两句而已。
云裳顿时急了:“那表小姐怎么办呢?”
看这样云裳为江月着急的模样,青蝉心底不舒服极了。
什么表小姐怎么办?
王珩和江月可没未来了。
青蝉撇了撇嘴:“你知道江小姐是怎么走的吗?”
云裳:“怎么?”
青蝉压低了声音:“你怕是不知道,江小姐是被国公府的夫人在东岳庙里被带走了,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国公府的夫人就知道王家二十八那天要去钟山的东岳庙呢?”
云裳听着没前因后果的话,又听见了国公府,吓得瞪大了眼睛,也不敢问,就只听着青蝉说。
“我和你说,老太太刚说要带大家去东岳庙的第二天夜里,半夜我起夜,听见赵姑娘和春来说什么,把这封信交给爹,揭穿江月的身世什么的话。”
“不然国公府里的人哪里能知道江小姐的身世,找到了常州去,求证了又来找到了金陵来,把人带走了呢?”
云裳虽然人老实,但也不算笨。
王府算是难得持正的大户,可也有些阴私。
从青蝉的只言片语中,云裳推测出一个让她晕眩的密辛来。
云裳有些后悔,早知道青蝉说这些,她就算是再不和青蝉往来了,也不会和她出来啊!
她娘从小就和她说,知道了太多的下人死得早。
尤其是那些知道了主人家的阴私的丫鬟小厮,全都早早的没了,不是投了井,就是被赶出府去,再不就是上了吊。
云裳人老实成这样,也和她娘打小把这些事给她当睡前故事讲有关系。
她最怕知道这些事了。
她腿有些软:“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江小姐都走了,我就是个缝衣裳的丫鬟,在奶奶少爷面前也说不上话。”
青蝉笑起来:“你把这件事去告诉少爷,以后不就能说得上话了?要是少爷见到你帮了他,说不定就把你留在韫玉堂里做事,要是有幸,少爷把你收进房里,难道不是一份前程吗?”
云裳顿时疯狂地摇着脑袋:“我、我不要!”
说着,她就甩开青蝉的手,逃一样的跑走了。
青蝉看着云裳的身影,眼里阴沉沉的。
不要?
反正这件事我告诉你了,府里出现什么流言,也有你顶缸。
青蝉甩了甩帕子,转身走了。
靠,还得回去给赵溪越那个贱人做饭,都给她等着。
云裳回了房间,把门关得紧紧的。
青蝉刚刚的模样和泛着冷意的话吓得她有些发抖。
她娘的教导又浮现在她耳边:“若是别人告诉了你什么秘密,就是要找替罪羊了,你立马就去找能主事的主子,把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主子,再把这些话是谁和你讲的,全说出来。”
“这样,主子们或许会觉得你胆小,不堪大用,可是好歹能保住命。”
她娘摸着她的脑袋:“云裳,你这么一个榆木脑袋,就别自己想法子了,好在王府里没有心恶的主子。你要遇见这样的事,告诉完主子,以后要是没人用你了,娘就给你找个好亲事,去外面租个铺子作买卖。”
云裳腾得站起身,咬着唇推开门。
第31章 三皇子
王珩坐在椅子上,压了压身子:“你刚刚说得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云裳跪在下方,豁出去了似的:“奴婢刚刚所言,句句属实,至于是谁、是谁告诉我的...”
云裳迟疑了一瞬间,脑袋里想起无数种她娘说过的死法,狠了狠心道:“是青蝉告诉我的。”
云裳心里有些悲伤,决定青蝉万一因为这事死了,自己往后、往后开铺子赚的钱,年年都分出一份来烧给青蝉,让她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王珩的指尖轻轻地敲着扶手,声音淡淡地重复:“青蝉?”
“云升,不是把他们一家送去庄子上了么?”
云升也跟着跪了下去。
自打表姑娘走了之后,少爷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脸上总挂着笑,偶尔还会说两句打趣的话,而是连夜里都宿在书房当中。
好似一身的笑都化作了风雪,变成了一个冰做的人一样。
现在青简倒是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不过府外的事情变成了云升跟着去处理,他这些天忙晕了脑袋,居然不曾听说过青蝉什么时候回了府里。
云裳悄悄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云升,觉得二人也算同命相连,在云升告罪之后,她鼓起勇气说:“青蝉和我说,是赵小姐求了大奶奶把她要回来的。”
既然已经说了这样多,云裳也敞开肚皮,什么都不拦了。
她又说:“青蝉说,赵姑娘要她做了炖汤给您补补身子呢。”
这些话在王珩脑袋里过了一圈,他就知道了,赵溪越知道他没有味觉的事情了,甚至还知道青蝉做的饭他能尝出味道。
王珩只有一个想法——危险。
他垂着眸,在扶手上轻轻划了两下,说道:“青简,你带云裳下去吧,把她们一家人提到周管事手下,以后跟着在铺子上做事吧。“
云裳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自己的小命保住了。
一家人以后还能跟着三少爷做事了,阿弥陀佛,娘教得果然没错。
云升看着云裳的模样,愣是从她身上看到了青简的几分影子,两个人一样呆,少爷就是心眼子太多了,尤为喜欢这种呆头鹅。
见屋里只剩下了云升,王珩才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明日你去禀了娘,就说我病了,你去请和安堂的李大夫来,记好了,我是被府里的人命格冲撞了。”
“后面的事情,娘自然知道怎么做。”
“再要去请,就去栖真观的道士来,就说...”
王珩声音更淡了些,透出些无情:“就说赵姑娘命格不好,叫她早些搬走吧。”
云升点了点头。
经此一事,怕是赵姑娘不好嫁了。
王珩这时还不知道赵姑娘不仅是想戳穿江月的身世,更是想将江月往死路上送。
云升又问:“那青蝉?”
王珩眼里闪过些厌恶:“找个牙婆发卖了去吧,把人往远处卖,最好是一辈子都回不了金陵的。”
云升也恨青蝉,恨不得将少爷没有味觉的事情宣扬得天下皆知。
云升一一应了,利索地做事去了。
王珩却望着手里的书,发了半天的呆。
月娘...
月娘在做什么呢?
江月在进宫的路上。
她有些郁闷,刚到了国公府,还没歇上几天,就要把她往宫里送。
江月的身子早就是强弩之末,走在皇宫之中,被满目的朱红给晃得人都晕了。
走过了一层还有一层,无数个相似的宫苑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一般,连前方引路的宫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只有自己越来越沉重、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又跨过一道门。
江月细瘦的脖颈往下折得厉害,似是马上要拖不住她被李夫人插满了头饰的脑袋一般。
空气中多了些檀香味。
李夫人在她耳边轻声说:“到了。”
在殿外候着的穿着淡紫宫装的宫女轻声说:“还请夫人在殿外等等,三皇子正给娘娘请安呢。”
昨夜李夫人早就在江月边上耳提面命了一番宫里的情况。
皇后娘娘早年生了两个皇子,都夭折了,唯一的女儿在宫外住。
宫里一共五个皇子,具体皇子们人怎么样李夫人没讲,只是着重讲了讲三皇子的才俊。
江月听得心里直撇嘴。
要不是779随时和她同步原剧情和小世界里的一切,她还真信了。
三皇子性格暴虐,还会打骂下人,不过在朝堂中,又有几分手段,颇得圣上欢心。
“恭送三皇子。”宫女的声音又响起。
江月没抬脑袋,她有些晕,一股力拽着她往地上倒,光是抵抗这股力就让她用尽了全部心神。
直到一双玄色厚底的金云舄映入眼帘。
一道阴气森森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江月有些滚烫的脑袋被这道声音一冰,竟然清醒了几分。
见她没动作,李夫人推了推她。
江月像散架了一般,支离破碎地就往地上倒去,心里怀疑李夫人是故意的。
下一秒,一双修长劲瘦的手隔着衣服抓住了江月,江月就被固定在了原地,依着惯性抬起头来。
眼前的男人穿着蟒袍,面色苍白,嘴角勾着一抹让人心里发寒的笑。
江月被笑得眼皮跳了跳。
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原本因为没了玉坠附体而一直环绕在江月脚边的雾气,就这样径直钻进了三皇子的身体里。
三皇子的眼里迷茫了一瞬间,眼里的神色顿时一变。
他垂眸看了看江月,突然一笑:“一直看我?莫不是觉得我好看?”
外面的宫女因为惧怕三皇子,早已经跪了一地,只有江月被三皇子钳着站在地上。
江月薄薄的眼皮一掀,没什么力气地说道:“一般。”
李夫人几乎要被江月这个回答吓得晕过去了。
老天爷,要是江月这就被三皇子杀了,国公爷那里如何交代啊。
她还打算把这桩差事办得妥妥帖帖的,好让国公爷把爵位传给她夫君。
三皇子也有一双狭长的单眼皮,若说王珩像是狐妖成精一般,那三皇子就像是毒蛇托生,眼尾一挑就让人疑心他起了杀心。
三皇子此刻正眼尾一挑,看着江月,轻笑了一声,让江月后颈的毛都立起来了。
“有趣。”
第32章 两个疯子
跟在三皇子身后的张内监顿时脸都白了。
主子可别在皇后娘娘的宫中发作啊!
他打小就跟在三皇子身边,最是明白三皇子不过了,外面儿说的那些三皇子暴虐无道,其实也不算是真相。
要是让张内监说,他觉得可能三皇子脑子有些问题。
一旦有人说到哪句话,三皇子听着突然就会暴怒,别说是拿鞭子抽人,有时候抽刀砍了的都有。
刚刚三皇子的语气,明显是要发病的模样。
张内监刚刚就听说了,今天是宁国公府上的大儿媳,也是皇后娘娘的族亲,来带着宁国公流落在民间的小孙女给娘娘掌掌眼,最好是挑一门好亲事。
要是就这样杀了,前朝那里,三皇子怕是过不去啊!
张内监正咬咬牙,想要劝劝三皇子的时候,就听见三皇子顿时笑出声来。
甚至越笑越大声。
江月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胳膊,依照李夫人进宫前教导的规矩,行了个礼:“臣女江氏,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却没理,而是道:“张内监。”
张内监顿时弓着身向前来:“奴才在。”
三皇子哼笑:“你说,这江氏觉得你家爷长得一般,这可怎么办?”
张内监心里暗觉不妙,三皇子不会想要把这江氏女的眼睛给挖出来吧?
他又低了低头,正要劝:“爷,不要...”
就又听三皇子说道:“看来爷得努力点儿,最起码能入了这位,江氏,的眼不是?”
三皇子没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张内监人都傻了,跟在三皇子屁股后面问道:“爷,您的意思是?告诉奴才,奴才好为你准备啊。”
三皇子没吭声,像是亢奋极了,一直走到东华门取马时,他才阴沉沉一笑:“这京城里,最俊美的是谁?”
张内监看着好像疯得更厉害的三皇子,话梗在喉咙里,既担心三皇子冲过去把人杀了,又害怕三皇子打算划花对方的脸。
直到三皇子烦躁地抽了下马鞭,他才战战兢兢地说道:“似是永泰二十五年的探花郎,如今正在翰林院供职的景大人。”
三皇子利索地翻身上马,倒看不出疯状来了:“家住何处啊?”
“本王去亲自讨教一下,长相如何能从一般变成极俊。”
张内监翻身上马的动作一个趔趄,险险抱住了马脖子,看着三皇子的背影。
完了。
完了完了。
三皇子真的被刺激疯了吧?
...
回宁国公府上的马车上,李夫人的神情有些不好。
她忍了又忍,还是露出一些责怪来:“月娘,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说三皇子长得一般,好让他瞧不上你?”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嫁给三皇子?”
“你差点儿害得我们国公府一起跟着你葬命你知道吗?”
李夫人第一次撕下伪善的面具,居然是为了这个,江月颇觉得好笑,她神色没有一丝动容。
李夫人以为江月到了宁国公府会害怕,会觉得没有依仗,会听从她们的安排。
可是江月现在的表现告诉她,你错了。
她江月根本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姑娘,她聪慧,她冷静,她看透一切。
她来京城,只是因为她们手里拿捏着的把柄让她心甘情愿的来京城,可这不代表江月会顺从听话。
江月冷冷淡淡的看着李夫人,一双薄薄的单眼皮像是冰做得一般,看得李夫人心头发凉。
可面对李夫人的责问,江月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懒懒地转过头去,掀开了帘子望向了车外。
这本应该是极不合规矩的举动。
可江月的动作悠哉,像是根本不怕她们。
是的,江月确实不怕。
宁国公府的孙辈只有她一个适龄待嫁的孙女,宁国公不把她往皇上的后宫里送,虽说是对她那个早死的爹尚有些亲情顾念。
可难道就没有把她当作一个押宝下注的物件吗?
京城里的好男儿那么多,宁国公要是真的善待她,就不该把她嫁给天家。
她刚到宁国公府时,那老头和她说的那些虚伪的话,江月一个字都不信。
江月看透了宁国公的谋划,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她。
这个发现让李夫人的眼皮子一直跳,她把手里的帕子抓得紧紧的,甚至开始怀疑起公公让她把江月带回来的举动对不对。
刚刚江月的做派,不仅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甚至也不把国公府的一切看在眼里。
给她一个机会,她说不定会把国公府毁了。
要是江月能听到她的心声,只会说一句她想多了。
自从她那天在东岳庙知道自己的身世起,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关于她母亲死时的种种违和感,让她觉得,也许来京城能找到答案。
窗外的春风吹过江月的脸颊,空中落下些柳絮。
周围热闹的小贩和行人,无端端地让江月想起了王珩。
她垂下眼,遮住眼里的一丝思念。
骗子,你不是说,就算我到了地狱里,你也要来找到我,带我回家么?
...
王珩冷眼看着赵溪越满脸惊慌地喊:“不!怎么可能?我的命格明明好极了,若是我命格有碍,钦天监怎么会让我进宫选秀呢?”
赵溪越推开丫鬟,冲到王珩面前,含着泪问道:“表哥,你说句话啊!你病了怎么会是因为我呢?”
“那道士莫不是遭人买通了?”
王珩后退了一步,又咳嗽两声,淡淡的说道:“赵姑娘还是离我远些吧,别过了病气给你。”
王珩心中那无时无刻逼得他想冲到京城中的紧迫感,让王珩快要疯了。
想到最近他手下的探子打听到的消息。
王珩抓紧了手里的帕子,忍不住想,就算是这样,他也要和月娘一生一世的。
若是江月被国公府送进了宫中做了娘娘,他就进宫做太监。
若是江月被嫁给他人,他就买那人隔壁的宅子,日日隔着墙看她。
若是江月死了,他就算是穷尽这一生,也要为她报了仇,再求高僧让他投胎与江月一处,能做夫君是极好的,就算是做儿子、做孙子,哪怕只做一只画眉鸟,他都甘愿。
王珩呼吸重了重,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王子衡,事情还没到这一步。
前日他收到大伯的来信,今年的会试特殊,因为压了半年,圣上为了名声,殿试后的恩荣宴一定会参加。
若他殿试时的策论能入了圣上的眼,说不得就能得圣上一个恩典。
不过再有一个月。
再有一月。
第33章 命运
赵溪越从前的端庄大度在此刻全都烟消堙灭。
对赵溪越来说,她从懂事起,就开始为了嫁一个好郎君筹谋。
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前程,她连四书五经都硬生生地学了,只为了往后的日子里既能讨夫君爱读书的巧,又能在房中引得夫君的疼爱。
到了婚嫁年纪,她又从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开始尝试。
圣上不要她,她便看向皇子,皇子们也不要她,她又拿着宫中选秀出来的身份在京城的高官子孙中挑。
直到看见了王珩,赵溪越就知道了,这是她命定的夫君。
她只要王珩。
可是却因为命格和王珩相克这种可笑的原因,她不仅嫁不了王珩,甚至还要被送出府,送回家去。
更可怕的是,那道士来王府的路上早就把她孤辰寡宿的命格宣扬的人尽皆知。
往后她还怎么嫁个好人?
赵溪越只觉得这比死还让她难过,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王珩的袖子,含泪地仰头看他:“表哥,我心悦你啊!”
王珩抽开自己的袖子,神色更淡了,那双只是眼波流转间就该含情脉脉的狐狸眼,此刻眼尾上斜,带着股厌世的劲儿:“关我何事?”
赵溪越手紧紧攥着,因为太用力,指甲都折断了一根,可是她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下定决心说道:“表哥,你尝不到味道吧?”
“我会做饭,你要不要尝尝看?”
王珩此刻才明白,赵溪越要走青蝉,背后的心机绝不单纯。
自打江月为了他的前程被迫去了国公府之后,他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拿捏人的手段。
下作。
王珩看向赵溪越的眼里,多了些寒意。
他弯下腰,声音压低了:“赵姑娘,你要是现在走了,许是以后只是嫁个书生小官,若你再敢提一句关于我的话,你能不能活着到京城,我可就不保证了。”
赵溪越的脸色惨白,眼中曾经对王珩的爱慕此刻全变成了惊恐。
那个翩翩公子一般的表哥,居然冷厉薄情到这种地步。
再看王珩的脸,赵溪越硬生生从中看出了几分狐妖的狠戾。
赵溪越打了个哆嗦,猛地回头:“姨母!我回京城。”
大奶奶看着王珩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满,赵溪越是她疼爱的外甥女,现在带着这样的名声回了京城,往后可要怎么办?
可是不知前几天王珩写了什么给她夫君,眼看着夫君看重王珩更甚于自己的儿子。
王珩扶了扶耳朵,声音淡淡:“吵死了,娘,我就回去念书了。”
二奶奶叹了口气:“回吧。”
王珩朝大奶奶行了一礼,不急不缓地告退了。
一回去,就把衣裳脱了,嫌恶道:“青简,拿出去烧了。”
青简连忙跑进来,把王珩的衣裳团成团,拿到院子后面一个铁盆里烧了。
王珩见他回来,问:“云升呢?”
青简答道:“送青蝉出府了。”
是了,刚刚赵溪越说那样的话,就是自以为青蝉还在她手上,实则就在刚刚,云升带人去了赵溪越院里,把青蝉带走,从后门卖给了一个牙婆。
青蝉狼狈地被云升一手甩到了车上,云升看着牙婆说:“这丫鬟偷了主子的东西,心也不好,王家她是待不下去了。”
“府里的主子说,这丫鬟被卖了,怕是要嫉恨王府,说不得要搬弄些是非,你把她卖得远些去吧。”
“是卖去边关给人做媳妇也好,卖去北边的小户做丫鬟也好,总之离金陵远远儿的,别让她影响了府中的名声。”
青蝉顿时一抖。
早在庄子上,她就发现了,离了王府的日子哪里有那么好过?过去她想开个铺子的雄心都没了。
整天干那么多粗活,她哪里受得了。
她一心只想嫁给王珩。
可现在梦却破碎了。
青蝉躲在车上,和车里的其他姑娘躲在一起,看向王府的眼里炸开浓郁的恨意。
都给她等着。
一旁的小姑娘有些害怕青蝉,她往一边的小姐妹身边躲了躲。
一直到马车走了七八日,牙婆路上一路上一边买些村中模样好看的姑娘,一边往大户里卖些丫鬟。
有时候瞧见村里有读书人,也会问问车上有没有姑娘想嫁的,要是有想的,就带下去给人瞧瞧。
等到了京城,婆子就准备把马车上的姑娘们一气儿给带到牙行去。
京城大户多,要买丫鬟的也多。
只把青蝉留在了马车上。
可是没想到青蝉趁着她带人下车,居然自己跑了!
等她找到人的时候,就看见青蝉到了一家青楼里,说自己要做清倌。
牙婆真的是觉得脑袋都疼了,她是牙婆不假,可也不干害人的勾当,那些往青楼里卖姑娘的,都是这行当里最下流的牙婆。
那楼里出来个妈妈,瞧见青蝉眼里的野心,觉得有点儿意思,就问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都会哪些?”
青蝉愣住了,她摇摇头。
她只会唱些流行歌啊,还会弹钢琴,这年代哪里有钢琴呢?
妈妈又问:“那你可会昆曲南音?”
青蝉又摇了摇头。
妈妈指着牙婆:“你快把这姑娘带回去吧,我这楼里也不是什么样的姑娘都要的。”
牙婆上来扯青蝉。
青蝉站在原地不肯走:“我会做饭!你要了我,我保证能让楼里的客人变多。”
她看过的穿越剧和穿越小说,那些女主都在青楼里能遇见皇子王爷,在青楼里肯定比被卖到边关强。
她才不去边关。
妈妈摇了摇脑袋:“这姑娘多少银子?便宜的话我便买了,就是做饭不成,扫扫地也行。”
牙婆被青蝉逃跑的举动给吓着了,这丫头她收来没花钱,甚至还收了云升二十两银子做路费。
她爽快的一挥手:“二两银子卖你了,我可说好了,这姑娘可不是个省心的,你只拘着她在后院干活就行。”
有卖身契在,想这丫头也跑不回金陵去。
再一听她什么都不会,想也做不了大户人家的妾,这王府的交代也算是完成了。
牙婆带着二两银子转身就走,只留下连想做清倌都没人要的青蝉一脸屈辱地跟着去了厨房里干活了。
...
一晃就是四月末。
王珩数着日子,到了进京的那天,他带着一车行李就带着云升和青简上了去京城的路。
马车上是半车的书。
剩下半车,是各个款式的衣裳。
第34章 踏青
青简看着自打来了京城后,就再也没出过门的王珩,眼里有些担忧。
从前少爷不读书,他觉得不好。
现在少爷为了读书连觉都睡得少了,他还是觉得不好。
左右会试过了,还有十天才贴杏榜,接着再过十天才是殿试。
不如出去歇歇眼。
青简可没云升那么好的眼色,也不见云升躲得远远的,天天说出去打探消息,根本不往王珩面前凑。
青简低声开口:“少爷,会试都考罢了,你也歇歇吧。”
“读书也不在一时,不如明日去香山踏青吧,也松快松快。”
王珩将手里的笔轻轻放在桌子上,抬眼看青简。
眼里的神色有些凉。
青简却不知死活地说:“现在您就算考上了状元,说不定都熬得脸都黄了。”
“表姑娘没走的时候,我和归舟玩得好,她说表姑娘嘴上不说,实则最爱看美人了。”
看着王珩越来越冷的眼睛,青简一个激灵,电光石火间大声说:“云升也和您说过的吧!表小姐得了情志病,吃不下饭,每日只有美人抚琴才能多吃几口。”
青简对近来越发冷淡的王珩,也有些没底气了,他声音又变小的嘟囔道:“等您熬成了丑贼生,就算考上了状元又如何,表小姐看着您食不下咽的,别说是嫁给您了,怕是继续与您做表兄妹都不愿意呢。”
青简话刚说完,就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道“刺啦——”撕书声。
抬眼一看,王珩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手里的书硬生生地给撕成了两半。
青简这话简直是戳到了王珩的痛处。
这些见不着月娘的日子,王珩过得不太好。
到了京城后,他虽没出门,云升却在外面打探消息。
云升说,最近京中有件趣事。
说是三皇子,也就是齐王,日日跟在曾经的探花郎景大人身后,说是要讨教如何变美。
有人问原因的时候,三皇子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漫不经心地说:“自然是为了讨心上人欢心。”
呵!
心上人!
说得好像两个人有什么关系一般,表妹才不会喜欢三皇子那种狐媚子。
王珩初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恨不得把三皇子给撕烂了。
他来了京城中这么久,除了三皇子喜怒无常视人命为蝼蚁心狠手辣性格暴戾之外,也只有点儿能力罢了。
他可从没听说过有人夸过一句三皇子长得好。
他比得过自己么?
王珩咬着后齿,眸色更加冷了。
这世上,多得是男人不知廉耻,凯觎他人的要白头到老的妻。
一个乐师便也罢了。
又来一个三皇子。
王珩把手里被撕成两半的书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青简等了半天,没等到王珩说好,也没等到王珩说不好。
他歪了歪头,听见王珩的声音遥遥传来:“是要出去转转。”
“也不知金陵那些时兴的衣裳,赶不赶京中的时尚。”
王珩从柜子里挑了件颜色正好的圆领袍,又把江月予他的玉佩戴在了腰上。
临出门前,王珩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指尖缓缓压上近些日子因为熬夜读书,隐隐浮现的睑黡?,指尖用力了几分,直到眼窝变得有些泛白。
王珩压下心中的隐忧。
是了,这些日子没睡好,确实是没以前美了。
王珩带着青简和云升便往香山上去。
一路上倒是书生众多,大多是会考结束来散心的举子。
王珩不耐烦人多,便顺着溪流往林子里走去,却隐隐听见些乐声,和两道声音。
一道轻笑着问:“月娘,你觉得我今日美吗?”
另一道依旧是懒懒:“一般。”
听到后一道声音,王珩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狂喜、胆怯、后知后觉的嫉妒、诚惶诚恐的患得患失一股脑得全涌上心头。
他挥手让云升和青简留在原地,自己往前走了走。
透过交错的树叶,看见一个穿着大红曳撒的男人正舞着剑。
透过他的身影,时有时无的能瞧见月娘跪坐的身影。
月娘居然在给他抚琴伴奏!!!
王珩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还从未见过月娘抚琴呢!
王珩一瞬间有提刀杀出去的冲动,贱夫!居然这样勾引待字闺中的姑娘。
居然引诱月娘为他抚琴。
王珩几乎要把树干捏碎了,狐狸眼中满是森冷。
王珩在心里劝慰自己,现在闯进去毫无用处,说不定还惊扰了三皇子,自己的计划就全都付诸流水。
王珩又劝自己,与月娘两个月未见,说不得两人之间多少有些生疏。
月娘只是年纪小,被三皇子用那些狐媚子手段给哄骗了。
等他把三皇子的手段学来了,对月娘来说,三皇子就没用了。
他长得没自己好,不过是放荡些。
心里是这样想,可王珩还是觉得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碍眼了。
他从未想过月娘身边还会站着别的男人,这让他嫉妒得想发疯。
眼前都蒙上一层红色。
直到云升在后面扯他衣角,他才恍然回神,一步一步无声倒着往后退去。
一双眼却牢牢粘在月娘身上。
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才转头问道:“怎么了?”
云升舔了舔唇,说:“少爷,我发现林子的另一头有内监守着,怕是要巡到这边来了。”
王珩克制极了,声音平静道:“哦?是么,三皇子还挺为月娘的名声着想的,对月娘也算是用心了。”
只是语气有些扭曲,不像是王府三少爷,金陵小三元的语气。
倒似是谁家正房夫人夸赞小妾一样。
第35章 慎言
说完,王珩又用一种轻佻鄙夷的语气问:“他身上的那件曳撒,是最近京中时兴的么?”
云升听着王珩的语气,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像极了三奶奶在府中教训妾室的语气。
云升仔细回忆了一下,回道:“应该是三皇子自己做的,我来京中这些时日,穿这样曳撒的大多是锦衣卫与些武将。”
“穿得人不多。”
王珩嗤了声:“我说呢,那曳撒怕还是他特意改过的,腰掐得那样细,一动作就把腿给露出来。”
“下贱。”
云升更大的声音盖过王珩的声音:“少爷慎言啊!”
那可是三皇子。
王珩没甚么意思的从林子里走出来,连去庙里的兴致都没了。
骑着马回了尚书府,又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王珩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刚刚月娘抚琴三皇子舞剑的那一幕。
挥之不去。
只觉得咽下去的口水都是酸的,酸气顺着散到了五脏六腑,让他的胸腔里都透着股恨不得抓烂了的痒劲儿。
月娘在那三皇子身边,还记得自己这个表哥么?
两个人挨得那么近,三皇子万一摸月娘的手亲月娘的嘴———!
后面的王珩简直想都不敢想。
现在月娘在何处?怕不是三皇子那个贱人正送她回府吧?
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无数可能性,王珩便觉得勃然大怒。
王珩摸着腰上的玉坠。
喃喃背了遍道德经:“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王子衡,不争即是争,别落了下乘。”
他垂眸静坐良久,才喊来云升。
王珩看着云升,轻声郑重道:“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云升一听王珩的语气,顿时肃容道:“是。”
然后云升就听见王珩说:“你去打听打听,三皇子到底从景大人那儿学了些什么狐媚子招数,要原原本本、完完全全地打探出来。”
“再去胭脂铺子里问问,有没有去睑黡?的膏子,若是有其他能保养容颜的,也顺带买回来。”
云升缓缓地、僵硬地垂下自己的眼皮,遮住了里面巨大的荒谬。
王珩清了清嗓子,见四下无人,又压低嗓音在云升耳边说:“你再去打听打听,京中有没有甚么会讨姑娘欢心的书生娈宠一类的,一定要极受宠的。”
“拿重金请他们来教我。”
云升感觉一锤子砸到他脑袋上了,不然怎么还幻听了。
云升站在原地,消化了很久,才沉重地应道:“是。”
他要走,王珩又喊住了他:“等等。”
云升回过头,眼里有些疑惑。
王珩修长的手把玩着玉坠,把玉坠在指尖翻了个很好看的花样,才又说:“去找裁缝,给我也做两件三皇子那种掐腰收腿的曳撒。”
最后一句王珩的声音近乎是无声说出来的:“在找个精通房中术的小郎,教教我怎么在新婚之夜,叫夫人快乐。”
云升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王珩一想到新婚二字,就想起月娘瘦得伶仃的手腕,想起月娘细白的后颈,想起月娘薄薄的眼皮情绪一激动时就会泛着红,想起月娘带着几分刻薄却语气娇娇的骂他小气……
王珩顿时又怒然大勃了一下。
只是想起自己身边孤零零的,三皇子那个贱夫居然能有月娘陪在身边,他脸上的表情淡得让人无端地心发慌。
次日京中不知道从哪里流传起了关于三皇子的小道消息。
说是有道士路过京城,说夜观天象,紫薇星旁有颗流星。
说圣上身边有个荒淫无道的子嗣,若不戒女色,怕是妨碍圣上寿数。
这话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恰好撞上圣上偶感风寒,人总是怕死的,手里握着天下的圣上更是畏惧。
于是三皇子齐王就被圣上召回了宫里,说是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实则上齐王就住在了他从前的宫中,别说服侍的下人了,就连他宫中的鲤鱼都是公的。
云升来报的时候,偷看了一眼王珩。
觉得主子做事这般胆大妄为,连天家的浑水都敢蹚,甚至还蒙蔽圣上。
但又一想到王珩的手段,他甚至连面都没露,不过是动了几个商队的暗子,让人把最近天子要派皇子代他去边关军中巡检的消息放了出去。
剩下的自有别的皇子动手。
王珩这才舒出了这几日压在心中的郁气。
三皇子再也没办法纠缠月娘了。
王珩拿起一把玉作的刮子把眼下敷着的玉簪花露珍珠粉磨得膏子给刮掉。
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下面的暗沉祛得完美,眨了眨眼,扭头问云升:“我和三皇子谁美?”
云升坚定不移地沉声道:“自然是少爷您美!”
王珩眼尾一扬:“你自去匣子里摸二两银子拿去顽吧。
…
江月靠在小榻边,手里拿着个九连环翻来覆去地看。
问道:“三皇子今日怎么没来找我?”
归舟叹了口气,眼见着三皇子能来给姑娘解解闷,还愿意打扮得新奇唤姑娘吃饭,怎么三皇子就被拘在宫里出不来了呢?
归舟把京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江月说了。
江月蹙眉思索了片刻,说道:“今日是不是贴杏林榜的日子?”
归舟点了点头,不解:“是又怎么样?咱们家中今年又没有来参加会试的举子…”
江月笑起来,一双杏眼像月牙一般:“你去看看,我那个心眼子比莲蓬还多的狐狸表哥名字在不在那榜上。”
归舟一愣:“不会吧?表少爷居然进京赶考了不成?”
她乖顺地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可我从没瞧见过表少爷读书啊,就算是以前念书好,可也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一个多月,他能考上么?”
归舟刚出了宁国公府,还没走出多远,就瞧见街外报喜的官差和着瞧热闹的人们往尚书府走去。
“今年的会试第一,可是王尚书的侄子,金陵王子衡!”
“十九岁的会元,大才!”
“听说从童生试开始,每回都是榜首呢!”
“那殿试岂不就是状元了?”
“吁,哪可能呢?我看可不一定。”
归舟立马往回跑,气喘吁吁地和江月说:“姑娘!姑娘!表少爷居然考上了会元!”
第36章 做客
江月顿时扶着小桌埋首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归舟刚刚跑得太快,一口气没喘匀,打起了嗝:“嗝、姑娘,你嗝、笑什么?表嗝少爷考上会元你嗝开心吗?”
江月把头抬起来,一双杏眼水洗过似的发亮,带着些开心。
但是江表小姐是不会承认自己对表哥找来这件事而感到开心甚至安心的。
她只是托着下巴说:“我觉得有意思,表哥一来,三皇子就出不了宫了。”
江月幽幽叹了一声:“唉,这些日子看不了三皇子舞剑了。”
正说着,李夫人的丫鬟春来走了进来,淡淡道:“月姑娘,夫人说尚书府的三小姐递了信进来,请您明日去尚书府赏花。”
春来一字一句复述着李夫人的话:“请姑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江月脸上的笑一收,眼尾挑起来,嗤笑:“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对我说话?”
春来脸色有些变了,她眼底是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看不上。
江月声音冷得像玉磬轻敲:“奴才就是奴才,就是跟在主子身边的日子再长,你也成不了主子。”
江月好心情都被春来毁了,她拿眼前的杯盖无聊似得敲了敲杯子:“栖燕,送客。”
“可别送太远了,不然万一有人刚出了咱们院子,人皮一脱,变成只狗妖来咬你可怎么是好?”
春来脸色一变:“你!”
归舟嗝也不打了,鄙夷地看着春来:“这就是你们国公府的规矩?”
“你这种丫头,放在我们江府,早被打死了事了。”
江月就看着归舟狐假虎威,府里哪里有被打死的丫鬟,下人出了错,大多是罚些银子了事。
春来忍着气认错:“是我的错,说话时没有顾念自己的身份。”
她临走前,又说:“我只是传达大奶奶的意思罢了。”
江月没什么所谓的喝了口茶。
嘁,拿大奶奶威胁她?
瞧她在乎么。
想到三皇子,江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沉思这些日子她虽然带着栖燕和归舟来了国公府,可到了京城后,江家在京中的人手早已经暗地联系上了她。
她爹把当初她娘死的时候,害死她娘的人留下的证据给了她。
她顺着证据发现,那人居然以前曾经是恭妃家中的下人,所以她才不再抗拒三皇子的接近。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咽了下去,若是她娘真是恭妃害死的话,她不会放过恭妃的。
你害死我娘,那我杀了三皇子。
很公平吧?
...
“哗啦——”的水声响起。
王珩趴在浴桶边,润白如玉的皮肤上水珠滴落下去,滑落到水上飘落着的花瓣上,在水雾升腾中,溅起一丝旖旎的气息。
王珩唇轻轻抿着,一头黑发粘在光洁的后背上,若隐若现能看出些身体的线条,在窗外将暗未暗的有些发蓝的天的映衬下,让他更像是传说中刚化成人的狐妖。
因为水温,他的唇是极艳的红。
王珩的手捻起水中的一片花瓣,放进唇里,嚼咬了起来。
耳边想起他的“老师”教给他的话:“公子,既然你要和我学如何取悦女子,那你第一步,就要忘记曾经学过的东西。”
“从前你学的那些‘君子应守身持正,有所为有所不为’、‘温良恭俭让’等一类的全都要忘记。”
“做我们这一行的,不择手段的争取宠爱才是上策。”
“虽然要争,但是如何争,如何不着痕迹的争,如何惹人怜爱的争,才是你要学的。”
“首先,就是要维持你的美。”
“是要美而妖,还是美而怜,亦或者美而纯?那就要看你心悦的女子喜欢什么样的了,最好是在细节处多用功。”
“外面那些臭男人,武夫身上多有体臭,书生身上又是书臭味,他们自鸣得意,却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忍耐了多久,其实根本并不爱他们。”
“这样的人得到的只是夫人虚情假意的爱,可怜可叹可悲。”
“我这里有一香方,你可以自己改良,为自己调配一个最适合自己的香露,洗澡时滴入,就能维持两天的香味。”
“人有五感,我们要用美占据她的眼睛,用香占据她的鼻子,用甜言蜜语占据她的耳朵,用美食占据她的嘴巴,再与对方多接触,方才能占据对方的心。”
...
王珩缓缓把花瓣咽了下去。
明日。
明日月娘就来了。
他一定、务必要把三皇子那人的所有都从月娘心中给挤出去。
他盈盈笑起来,若是让金陵王府中的人瞧见,顿时会觉得,好像从前那个风仪出众子端方正,就算笑起来也带着些清贵端凝的三少爷有哪里不一样了。
变得更...
变得更风情了。
王珩从柏木浴桶中站起来,隔着一道屏风,烛火幽幽间,屏风上浮现出一道晃动的影子。
影子伸出修长的指尖勾过一旁的帕子,在身上擦拭起来。
动作间,肩背的轮廓如孤鹤展翼,宽阔而优雅。手臂屈伸时,肌肉的起伏又似弓臂蓄力,含着些收敛的从容。
最动人心魄处,在与那紧窄的腰线,再往下的影子影影绰绰,似是看不清了一般。
可惊鸿一瞥之间,却又觉得游龙惊鸿。
俯身擦腿时,脊背如同一把绷紧了弦的古琴,只等着王珩心中的知音来轻拢慢捻抹复挑,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发出些清鸣。
不过是片刻之间,屏风后的人影就穿上了寝衣,带动一片如云似雾的晃动。
衣衫尚未合拢时片刻的剪影,如同被惊扰的竹影,疏朗中带着一丝不设防的凌乱。
“呀,好美的竹影,怪不得古人总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呢,这竹影婆娑,竟然比真竹还要多几分墨韵清风。”江月遥遥指着尚书府园子里的院墙角落上映着的竹影,对大奶奶家的三小姐王知娴赞道。
王知娴看了一眼,她性子急,并不爱这些,她草草看了一眼:“有什么有意思的,快点吧,我把你送到珩哥哥院子里,我还赶着回去踢毽子呢!”
王知娴推了推江月,把她往王珩的院子里推去。
真是的,家里明明还有姐姐,珩哥哥为什么偏要她去请江月来府里玩。
她才懒得管这些人什么情啊爱啊的,要不是看在珩哥哥送她的那盒子东珠的份上,她才不帮忙!
江月最近又瘦了些,居然被王知娴挟着一路快马加鞭送到了王珩的院子门口。
王知娴把她往院子里一推,潇洒拍拍书:“好了,你们那些什么竹啊肉啊的我不懂,你快去吧,我走了。”
说完,王知娴便提着裙子喊道:“鸳画,快走,我们回去踢毽子了!”
只可怜江月一厢近乡情怯,想在园子里磨蹭磨蹭的想法付诸东流。
只好磨磨蹭蹭地走了进去。
第37章 见面
江月又往里走了一步,再回头,瞧见云升和青简,一人一个站在了归舟和栖燕面前。
云升勾起笑:“栖燕姐姐,好久没见了,不如我们借一步叙叙旧。”
青简朴实地说:“我们四个去吃果子吧,是少爷新买的,专门给我们——”后面的话被云升一肘给撞了回去。
江月眼里划过一丝兴味,冲二人轻轻颔首。
才一个人进了院子,这才发现廊上挂了层层月白色的纱幔,在已然带了些燥热的五月中,让人无端的有些心烦意乱。
江月的指尖轻轻地抚过纱幔,隐隐看见王珩依坐在长廊尽头的亭间。
江月的脚步不由地停下了。
自己当初不告而别,表哥生气了么?
明明自己才答应了他,让他为自己抚琴一个月。
再就是自己的身世表哥一定知道了吧?
他会不会...
江月停下的时间太久,王珩隔着被风吹浮动在空中的纱幔望向了江月,声音像是被风送过来似的,透露出些慵懒的磁性,一字一句都像是含在唇齿间,轻轻磨过,才不舍地吐出来似的。
“月娘,怎的停下了? 你难道不想见我么?”
似是带着幽幽地抱怨。
给江月听得打了个寒颤。
王珩不会是真被狐妖上身了吧?今日怎么如此古怪?
前面的纱幔被风吹落了,她一层层掀开走了进去。
越往前,王珩的身影越清晰。
直到闻到了一股几乎难以捕捉的清冷药香与墨香交杂的味道,与此同时,王珩的身影也闯入了她的眼帘。
江月有些怔:“表哥?”
王珩穿了一件交领大袖袍,春衫轻薄,又是一种类似桃花瓣被捣碎成汁兑了牛乳般的颜色,这样又娇又润的颜色,穿在王珩身上,却奇妙极了。
江月天生最爱和桃花有关的颜色。
即使是在小世界中,她把自己全然当作了原身,可是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引诱,让江月忍不住心神晃了一下。
阿荣...
阿荣这样好像,将桃花做得衣衫穿在了自己的身上,浑身染上了她的气息。
那瞬间,在磅礴的、纷杂的如同满天桃花瓣的花雨中,江月抬手捏起一朵桃花瓣,看见她还是桃花妖时,不知道哪一年。
阿荣似是下了山不知道做了什么,回来后沉睡了几十年。
她一个人在山中无聊,一年春天,她掉了许多花瓣,就在地上一瓣一瓣的捡起来,用妖术粘在了阿荣化作的榕树上。
只看见山中一棵树冠几乎遮天蔽日的榕树,挂满了娇嫩的桃花瓣。
江月在地上笑得打滚,就听见空中传来阿荣的声音:“好看么?”
“好看么?”耳边王珩的声音渐渐和阿荣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江月回过神,伸出指尖,勾起了王珩腰上那块儿羊脂白玉佩:“我的玉坠呢?”
王珩的睫毛垂下,眼中带了些黯淡:“你还记得玉坠?”
“我还以为你在京城,有了别的美人,早就把我忘了。”
江月被王珩问住了,哪里来的别的美人?莫不是三皇子?她正想解释三皇子的事。
她问:“你说的是三皇——”
三皇子的名字没有说出来,王珩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翳,他心里紧了紧,手覆上江月的手:“提不想干的东西做什么。”
王珩的声音又低又缓,带着些缠绵的暗示与遮不住的占有欲:“你走的匆忙,只留给了我一个玉坠,我...”
王珩的神情低落下去:“我只有一个坠子,把你丢了已经是罪大恶极,再不敢丢了坠子。”
江月的神情有些古怪起来。
不过是一个玉坠,怎么王珩的语气像是自己给他留了一个孩子似的。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王珩就伸出另一只手,压在了她的唇上:“月娘,我知道这京城中繁华,你这样好的女子,被些不三不四的人瞧上是正常的。”
“我只怕你心中没有我的位置。”
王珩的声音轻极了,不易察觉得有些祈人怜的意味:“玉坠我随身带着呢,你要不要摸摸看?”
王珩边说着,边握着江月的手缓缓抬起来一路往上移。
温热的气息透过春衫几乎要浸入江月手上。
王珩牵着江月的手,进了衣领中,江月的手一抖,就要往后撤,王珩用了些力气,把江月的手放在了还带着他体温的挂着脖子上的玉坠上。
江月唇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被美色引诱的挣扎。
王珩望着江月笑了笑,如同云破月来,雪融春至,那双曾经狡黠虚伪的狐狸眼,微微弯起,勾起一个多情的弧度。
眼底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凌厉,只剩下少年人的干净与明亮。
“月娘,我做得好么?”
江月一时之间,不知道王珩问得是哪件事。
是玉坠收得地方妥当还是...
牵着她的手妥当。
只觉得王珩越带着少年气笑得越纯净无邪,眼波流转间的风流就越让她头晕目眩。
真是了不得。
王珩怕不是真的被狐妖上身了吧?
这么恁得会勾人。
江月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王珩的眼尾:“做得好。”
“把我的魂都叼走了。”
“子衡。”
第38章 心悦
王珩的姿态又伏低做小了些,他拉着江月面对面坐在了长椅上,以一种略低江月一等的姿态仰看江月。
叫江月一眼就能看得到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和里面流转着的脉脉情意,一低头就能吻上他柔软的、红润的唇,一伸手就能顺着他大敞的衣襟从胸膛摸到腰腹间的劲瘦肌理,甚至于江月想要玩一玩天上的游龙,也是可以的。
可江月矜持得比他更像是从小就习四书五经的呆书生,居然手规规矩矩的并不乱动。
王珩放柔了声音问:“那你喜欢么?”
江月垂下眼,总觉得王珩虽样子看起来似是在祈求等她一句喜欢,可一举一动却又那么的奇怪,像是一步一步把猎物逼入绝境的狐狸。
她好像除了喜欢,再不能说别的。
毕竟摸都摸了...
江月在王珩越来越温柔的目光中,心跳得越来越快,甚至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她微微张开唇,呼吸得快了些。
因为窒息感,江月一向病态苍白的脸上多了些嫣红如海棠花般的薄红。
王珩的手若有似无地碰了碰江月的衣角,见江月没什么反应。
又缓缓抬起手,珍爱地捧起江月的脸颊。
江月的脸实在小,他一掌捧着,掌侧就挨到了江月的颈侧,能感受得到江月的脉搏跳动声。
一下比一下快。
像是被某种可怜柔弱的动物,一下下的用没有杀伤力的爪子轻轻地碰着。
王珩从前打猎时,见过这样的兔子与幼鹿。
那些动物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在求王珩带它们回家。
可江月呢?
江月看着王珩的神色,薄薄的眼皮半掀着,蓦地,她偏了偏头,用自己柔软又轻薄的脸颊蹭了蹭王珩的掌心。
她问:“这是你想要的吗?”
江月又语气拉长的补了一句称呼:“表哥。”
王珩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瞬间,他想,他的一颗心早已经被剖出来,放在了江月的掌心上。
江月叫他活,他就活。
江月叫他死,他就死。
王珩闷笑起来,额前的发落了下来,掉到了江月的脖子上。
好痒。
江月想。
可是不是脖子痒,是心痒。
面前的王珩眼睫都是湿润的,他呢喃着说:“月娘,我心悦你。”
他眼眶有些红了:“我知道我比不过三皇子,可他会的,我都愿意为了你去学,剑舞我也会,曳撒我也有,他还用什么讨好了你,你告诉我,我都去学了来,做与你看,好么?”
说到后面,王珩的声音有些乱了,他似是真的在患得患失。
真的在介意三皇子。
江月勾着王珩腰上系着的丝绦,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王珩忍不住抬起她的脸,又问:“月娘,怎么不说话?”
江月却眼里多了些笑,不知道怎么,她突然想起前几个月,归舟说:“就是喊他儿子、孙子,我看那三少爷也是甘之如饴呢。”
江月忍着笑问:“若是那三皇子给我做孙子、做儿子呢?”
王珩一顿,险些连刚刚装出的风情温柔又惹人怜的模样都没维持住,忍不住目眦欲裂,他就知道三皇子是个贱夫!用这种下流手段讨了月娘的欢心。
肮脏!
下作!
不择手段!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江月装作挑剔地蹙眉:“怎么?你不愿意?”
王珩硬生生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又暗暗向江月靠了靠,看着江月的那双专注着只看着他一个人的眼睛,王珩有些亢奋。
他垂下眸,盯着江月的唇,又轻又缓地拉长语调道:“娘,求你疼疼儿子吧。”
甚至连语气都是标准的引诱。
江月都被王珩的举动给惊得眼睛眨了眨。
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江月笑着戳了戳王珩的胸膛:“表哥,你也有今天。”
她本以为自己笑出来,王珩会生气,可王珩一点儿羞恼都没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眼里满是纵容的看着江月。
仿佛江月对他做什么,他都可以。
江月的笑渐渐止了。
她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声音又轻又甜的抱怨:“你傻不傻,三皇子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他岂会为了讨好我叫我娘。”
“再者说了..”
江月偷偷看了一眼王珩:“我又不心悦他。”
王珩眼尾上扬,带着些媚:“那你心悦我吗?”
江月只觉得王珩那一双眼把她的心都勾出来了,让她讷讷地点头:“心悦。”
话才出口,就看见王珩笑了起来。
王珩所有准备的那些风流婉转的引诱江月的话,在听见那句“心悦”后,尽数消散于唇边,眼里的所有云雾都散开了,只剩下了纯粹地、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的喜悦。
王珩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江月,从唇边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笑来。
像是一把碎玉,清凌凌地落在银盘里,干净得不像样子。
许久,王珩才开口:“若是现在立即让我死去,我也甘愿了。”
779在自己的系统工作间暗自吐槽:“要不是看见你的求生欲都95了,我还真信了你这句话了。”
可江月却捂上了王珩的唇:“说什么死不死的。”
“你若是死了,我可就转头去嫁别人了。”
王珩久久不语,心中那些骤然翻腾起的阴暗的尖锐的念头让他忍不住抓紧了江月的手,仿佛江月已经另嫁他人了一般。
声音里带着克制得很好的温和,只是话里的内容却截然相反:“我不死,我要活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叫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嫁给我一个。”
说到后面,王珩的声音隐隐有些变了。
变得阴暗、偏执、森冷、扭曲。
可他又露出一个如清水出芙蓉般干净的笑来:“月娘,等我考上状元,就求圣上为我们赐婚。”
“我会给你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王珩垂下眼,连同他最坏的爱一起。
第39章 殿试
“姑娘!姑娘!!”归舟伸出手,在江月眼前晃了晃。
江月才勉强回过神来:“怎么了?”
归舟有些好奇:“姑娘这是怎么了,怎的从尚书府回来,就见天儿的脸上挂着笑发呆。”
江月唇角有些压不下去,托着下巴带着些笑意:“表哥他...”
归舟立马来了兴致:“表少爷说什么?说心悦你?是不是要来国公府提亲了?要我说,这国公府里一个好人都没有,那些老爷太太都打着拿姑娘卖个好价钱的主意,要不是我们姑娘又漂亮性格又好,让三皇子日日上门,他们早就把姑娘欺负死了。”
江月还没说话呢,归舟就刺刺不休地说了一大串。
只是一句像是和江月说的,一句又像是和栖燕说的。
江月的指尖缓缓伸到唇边,边咬着边笑说:“表哥他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愿意给我做孝子贤孙呢。”
“他...”
说到后面,江月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归舟和栖燕两个人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果真?没想到啊!表少爷看着温润持正,一派君子模样,居然能做下这样的事情!”
“好姑娘,你快和我讲讲吧。”
望着两个人,江月居然有些扭捏,好半晌才轻声细语地讲起来:“表哥他,好像是变了,突然就像那话本子里给书生报恩的狐妖似的,他昨日坐在亭子里,衣裳也不好好穿,还一直看着我,笑、笑得那么勾引...”
...
“什么?少爷!你真的勾引表姑娘了?”青简震声问,一双小眼睛瞪得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马上要参加殿试的少爷,居然做出了这样小人姿态。
王珩瞥了眼不会说话的青简,语气淡淡的:“勾引又如何?”
他声音低了些,有些含糊地说道:“若不是那贱夫玩花样,勾得月娘险些把我忘了,我岂会出此下策...”
“若是能把月娘的心给拉回来,做个小人又如何?”
说到底,王珩居然没信江月说的她对三皇子一点儿感情都没动的话。
可只要月娘愿意骗他,他就愿意去信。
他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让月娘心里全是他。
王珩又喊云升:“云升,你做得不错,往后你的月银便提到十两银子吧,这回赏你五十两,再去拿银子问问‘老师们’还有什么好办法么。”
云升眼皮子一跳,他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成为一个月能领十两银子的管事。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别说是王珩要他去请教老师,就是他为了少爷去跟楼里的妈妈们学习,他也是愿意的。
其实仔细想想,他现在也和楼里的妈妈们没什么区别。
那些妈妈教养楼里的姑娘学习琴棋书画,让她们去讨客人的欢心。
自己去找老师教少爷学习勾人的招数,让他去讨表姑娘的欢心。
若说起来,自己好像和鸨公也没甚么分别,这五十两的赏银,他拿的安心啊。
思及此,他看了一眼正嫉妒地望着他的青简,从容一笑,心安理得地道:“谢少爷赏。”
青简从鼻子里挤出句鄙夷地哼。
王珩有多瞧不上三皇子,他就有多瞧不起云升。
一副小人做派。
会些旁门左道的手段有什么得了的,马上就是殿试了,少爷还不是更看重自己?
青简稳得住。
这一稳,就稳到了殿试。
...
皇帝高踞宝座,目光扫过丹墀下正伏案作答的贡生们,只是在打头的第一个贡生上留着久了些。
自幼陪皇帝长大的杨内监顺着皇帝的视线看了一眼,瞧见那贡生不过弱冠之年,风仪湛然若神,一举一动都带着清贵端凝的风采,周身那股有如宝剑藏锋又难掩意气的气质,让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杨内监不着痕迹地往皇帝那一边微微躬身,轻声道:“皇爷,那位便是王尚书的子侄,今科的‘五元’,王珩。”
“奴想想,早在四年前就听说过他,那年十五岁的举人,可是名动金陵,传到京城来的时候,皇爷还夸了句年少有为。”
“今日奴观其气度,确是名不虚传,风仪甚度。”
皇帝视线动了动,话里似是带了些笑意:“哦?居然是五元。”
“朕瞧他长得好,还想他文章若是不错,就点为探花呢。”
杨内监垂下眼,不再说话。
近两年圣上常常生病,许是畏惧生死,也许是贪恋权柄,天威越发难测,对朝堂之事插手越多,越讨不了好。
不见三皇子还因为一句“有碍圣体”的谣言,还在宫里关着么?
这几年,几位皇子不管是聪明还是蠢笨,总归一个个都装出对政事不感兴趣的模样,三皇子更是连名声都不要了。
反而得了圣上几分青睐。
皇帝又略坐了坐,就觉得累了,他眼里闪过些不易察觉地郁沉,站起身边走边说道:“既是出了个五元,许是天意如此,为朕送来一个祥瑞。”
“他的卷子,等誊录后就送来给朕瞧瞧吧。”
杨内监心里咂舌,只觉得自己怕是要见证一个了不得的年轻人飞黄腾达了。
只要这王珩策论答得不是太差,就是板上钉钉的状元了。
一位六元,足以让圣上“圣君在位”的美名名留青史,只要王珩不是个蠢货,接下来的官途平顺,哪怕是入阁坐阁老,都是遥遥在望的。
只是也不知他能不能看得到了。
杨内监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这两年圣上频频生病,也不知道还有几年...
想到后面,杨内监垂下眸不再去想。
...
殿试刚结束,读卷官们在文华殿偏殿中正要开始理卷,就看见杨内监的徒弟快步走了进来,对陈首辅低声说:“老先生,皇爷说了,叫先把王珩的卷子誊录下来,呈上去给他老人家瞧瞧。”
陈首辅笑了笑,指了个字好的读卷官去抄了。
只见那读卷官匆匆翻出王珩的卷子,用馆阁体抄了,才把原卷给了那太监。
直到人走了,读卷官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旁的人推他:“你发什么呆?”
读卷官眼睛亮得可怕:“大才!大才啊!”
几个人隐隐知道读卷官说得是王珩,可又觉得王珩不过十九岁,能写出什么好的治国之策呢?
第40章 赐婚
皇帝懒懒地斜倚着,看着手里的卷子。
他神情平静地看了过去,不过是开头笔走龙蛇的几句,就让他斜倚着的身姿不自觉地端正起来。
“臣对: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必有经理之施政,而后可以约束人群,错综万机,有以致雍熙之治...”【1】
“好!”
一声低沉的赞叹,打破了暖阁之中的安静,如同静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站在皇帝身边的杨内监是最先被这一颗小小石子溅出的水给惊到的人,他看着皇帝望着卷子的神情越来越激动,就知道,此次的殿试过后,朝堂的格局就要变了。
杨内监头更低了,想起去年皇帝南巡前,杀了的一批内监,随之而来的,是赵、余二位阁老致仕归乡,内阁中只剩下七十高龄的陈首辅和一不显山不露水的刘阁老。
暖阁中的药香此刻浓郁得让杨内监有些喘不过气。
皇帝这样大的动作清洗旧臣,究竟是不满朝臣逼他立储,还是为新帝铺路?
若是后者,那王珩...
皇帝年纪上来了,说话时总带着些咳音,像是喉咙处漏风了似的:“我大盛得此英才,实乃文运昌隆之兆。此等人物,合该为朕之门生,为天下读书人之楷模。”
杨内监顿时小心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帝把手里的卷子展了展,放在了桌上:“你自去和陈先生说,王珩的卷子就在我这里放着罢。”
杨内监应了,正要告退,又听皇帝说:“且去和礼部说,荣恩宴办的尽心些。”
这是要去参加荣恩宴的意思了。
皇帝阖上眼眸,在杨内监几乎要退出去的时候,声音低不可闻:“杨伴伴,你替朕去问问,朕的门生有何想要的...”
杨内监缓缓地应了:“喏。”
知道这是王珩的机遇。
若是答得好,从此就简在帝心,青云直上。
只是,这王珩想要什么呢?是高官厚禄?还是奇珍异宝?亦或者是和那些书生一样要身许为国?
“学生对宁国公府上的小姐陆月一片恋慕之心,斗胆恳请陛下赐婚,”王珩端得是掷地有声,一派从容,惊得是坐下皆哑然。
王珩疯了吧?
被圣上叫上前去,说要应他一个愿望这样的好事儿,他不表达一下忠君爱国,也该谈谈政治抱负,再不及拍拍龙屁也好啊!
他、他他他他怎么就!
怎么就请陛下赐婚呢?
你说你心悦人家宁国公府上的小姐,那人家愿意么?!
“你说你心悦人家,那人家愿意吗?”
嗯?谁把大家的心声说出来了?
众人一看,居然是坐在皇帝下方的三皇子萧允琰。
只是这三皇子的眼神怎么阴恻恻的,只看见从来仗势欺人的三皇子说道:“你在求父皇赐婚前,问过她的意见了么?”
王珩跪在地上,遥遥看着萧允琰。
他神情淡淡的,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萧允琰的长相。
嘁,这勾引他人未婚妻的贱夫,长得也不过如此,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做出给月娘舞剑的浪荡事,也不知道依仗的是什么。
王珩想起自己近来好好保养了的脸蛋,底气足了些:“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嗯?
众人左看右看,这里是荣恩宴吗?怎么感觉跟在谁家的后宅里似的?
皇帝眼里多了些趣味。
不得不说,王珩的这个请求,正正好好地撞在了他的心坎上,王珩既不求官位,又不求金银,瞧着却是个痴情种。
他喜欢。
只不过这和他的三儿子有甚么关系?
皇帝直觉自己那总是惹事的三皇子是故意的。
皇帝看了一眼三皇子:“你这是做什么?”
萧允琰狭长的眼睛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王珩,一掀袍子,也跪下了:“启禀父皇,儿臣也恋慕宁国公府的小姐,请父皇赐婚。”
王珩保持得很好的风仪隽美的笑微微扭曲了一瞬。
这个学人精。
怎么还不去死?
皇帝觉得更有意思了,自己这个三儿子,虽然喜怒无常,可也有几分才干,在几个儿子中算得上出挑的了。
从前可从没听说过他有喜欢过哪家小姐。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上了宁国公府的小孙女。
关于这宁国公府的小孙女流落江南被找回来的事情,皇帝也是知道的,不仅如此,他知道得更多,他甚至知道恭妃为了陆守拙而害死温兰茵的事情。
只不过恭妃是萧允琰的母妃,他对恭妃向来冷淡,也有这件事的原因。
皇帝抬眼:“这陆月,朕记得从前是叫江月吧?”
他有些好奇:“是如何的女子,引得朕的好臣子、好儿子这样喜爱?”
萧允琰人瘦削,皮肉贴在刀削似的下巴上,显得整个人带着些锋芒毕露的张扬,此刻他笑起来,居然也多了些孩子气。
让众人意识到,萧允琰今年不过才十八。
“父皇,我不管,你给那人赐婚,就得给我赐婚。”
王珩心里大骂,真是个狗皮膏药般的贱人!
别人尽心尽力考上了状元,得的奖励,他起什么哄?
王珩眉头跳了跳,他忍耐地垂下眼,声如美玉:“陛下,臣与陆小姐自幼相识,感情深厚,比起某些人来说,陆小姐自然是愿意嫁给我的。”
萧允琰哼笑道:“自幼相识,怎么没有早早定婚,非要等到现在呢?“
萧允琰看着王珩,声音挑衅到了极点:“是不想吗?”
王珩的拳头在衣袖的遮掩下硬了,上面浮现着的青筋跳动着。
但是王珩面上却露出温润的笑来:“自然是等着金榜题名时,才好配得上她。”
三皇子看着王珩,蓦地笑了笑,然后转头和皇上说:“父皇,我不管,你若是今天给他们赐了婚,我明日就收拾了包袱去给陆小姐做妾去。”
皇上的额头一抽一抽的,听见三皇子说的屁话,简直是要被气晕过去了。
可这是他儿子。
皇上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刚好说话,就听见下面的王珩,终于忍不住地轻声骂道:“下作!”
“堂堂皇子,这副惺惺作态。得不到别人的心就耍手段。”
皇上总不能真的让自己的儿子去给臣子的孙女做“妾”。
一想到这个字,皇上的气血就翻涌起来。
可他也不好拉偏架,寒了自己刚看上的、心爱的臣子的心。
他耳边嗡嗡了几声,才极缓地说道:“虽然你们两个...”
“一片痴心。”
“但是既然想嫁、娶...”皇帝的脑袋混作了一团,表情狰狞了一瞬间,才想起跪着的两个人是要娶妻,不是嫁人。
“既然想娶给宁国公孙女,那你们自己去追求吧。”
“她应了你们谁,就让她亲自来与朕说,朕为你们赐婚。”
王珩缓缓地看向了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萧允琰,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温柔大度的笑来。
贱人,你争不过我的。
我连妾都不会让你做的。
第41章 赴宴
江月的掌心拍了拍耳朵,眉毛因为惊讶挑得高高的:“什么?!你说什么?”
归舟的表情也相当奇妙:“大家说,在荣恩宴上,表少爷请圣上下旨为你们赐婚,但这时候三皇子跳出来,说表少爷请旨赐婚都不问你的意思。”
“还说...”
“还说,圣上要是为你们赐婚,也得为他和你赐婚。”
江月的手像小猫的尾巴一样快速的甩了甩:“等等等等,这个他是谁?”
归舟愣愣地说:“是三皇子。”
江月的眼睛眨得快极了:“他这是闹得哪一出?”
归舟后面的话憋在喉咙眼,眼见着江月一直打断她,她终于忍不住一起口气给说了出来:“三皇子还说,要是圣上为表少爷和你赐婚,他就要给你做妾。“
这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简直是胡闹。
但是江月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三皇子喜欢她,而是心脏砰砰跳起来,三皇子不会发现,她知道是恭妃害死了她娘了吧?
三皇子做下这样的举动,究竟是为什么?
毁掉她的姻缘?
帮恭妃出气?
江月过去一个月就一直在利用三皇子,虽然三皇子常常讨好她,可越讨好她,她就越警惕,尤其是她找到恭妃的旧人得知了她娘死亡的真相后。
江月心中的警惕不由地提得更高了些。
可下一秒,国公府里来了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说:“姑娘,三皇子说,他明日在聚仙楼摆宴,请姑娘赏脸。”
“他还说,姑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尽管去问他。”
江月不由抓紧了帕子。
三皇子这是?
...
江月带着栖燕和归舟,刚上楼梯,就看见了正扶窗望江的王珩。
江月的脚步一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她前几天是和表哥互通了心意,现在就去赴三皇子的约,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表哥守在这里,是生气了么?
可要是表哥不体谅她和她吵架怎么办?
江月的脚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迟迟没有上去。
王珩握着窗边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他就知道月娘被三皇子那个贱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蛊惑了,居然同意来和他一起吃饭。
要不是自己一直派人打探三皇子的动静,他的爱情就要被三皇子趁虚而入了。
冷静。
冷静。
王珩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恰好一阵风吹过,将王珩额前散落的碎发吹到了他耳边簪的芍药上,绕了几绕。
王珩站在一扇朱漆雕花长窗,身后宽大的窗户如同一幅巨大的活画框,框住了暮春初夏浓稠的绿意波光。
垂柳的柔条在窗外飘荡,随风似乎要探进窗来。
更远处,水势丰沛的降水如同晃动着的软绸,被正午的阳光一照,似有碎金洒落,二三归舟点缀其间。
衬得王珩如同刚落在凡间的谪仙人。
王珩一身雨过天晴的长衫,瞧着清冷淡雅,耳边却缀了一支重瓣的胭脂色芍药,衬得王珩多了几分艳色。
江月的指尖蜷了蜷,总觉得刚刚那阵吹乱了王珩碎发的春风,吹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有些心痒,想把王珩落在花上的碎发给摘下来。
可又有些心虚。
江月忽然觉得不对。
王珩这是,美人计吧?
可她今天是为了娘的死来找三皇子的,不能跟王珩走呀。
可是王珩今天好美啊...
江月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这样隽美得近乎似仙人一般的容貌,好难抗拒哦。
不行不行。
娘亲重要。
就算表哥今日再怎么诱惑她,她都不会动摇的。
王珩见江月没动作,狐狸眼轻轻挑起,缓缓走到了江月面前,面上的神情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早已经因为江月来赴三皇子的宴而妒火中烧了。
他抿起唇,一点点笑起来。
只是眉眼间,有些强行压制着的黯淡,一副极力隐藏但还是让江月发现了的失落。
“月娘,你今日也来吃饭呀?好巧。”
王珩看见江月的目光,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当初在金陵的同窗约我来吃饭,我来得早了些,正在这儿等他。”
江月怔了怔,原来只是巧合吗?
是她误会表哥了?
也是,虽然表哥以前是心眼子多一点,但也做不出这样的失了身份的事情。
江月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弯着眼睛笑了笑:“那还真是巧呢,三皇子说这里来了个江淮厨子,鲥鱼做得极鲜美。”
话刚落,两个人就都沉默起来。
鲥鱼。
当时他们两个人从每日吵架的冤家关系慢慢地变了的那日,两个人就一起吃得鲥鱼。
王珩的后牙都快咬碎了,但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个落寞的笑。
“那还是很好,很好,只是不知道三皇子身份这样尊贵的人,会不会帮月娘你剔鱼刺。”
“月娘你最怕麻烦了,没人伺候,怕是一顿饭都要吃不好了。”
“我记得月娘你本就不怎么爱吃东西。”
“他...”
王珩欲言又止,默默上眼药。
江月心里一软,表哥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42章 如此吃饭
江月伸出手,细细地将缠在王珩耳边的芍药花上的发丝一点点摘下。
笑盈盈的,眼里一片温软:“表哥今日这样,真的是...美。”
说到后面,江月似乎是有些羞赧,放低了音量。
王珩被江月这样看得,一腔妒火全都往下钻去,变成了一股别样的滋味。
王珩看着江月的眼里,染上了些芍药的艳红。
蓦地笑起来。
王珩伸出骨节分明如玉雕琢的手,从耳边轻巧地摘下芍药花。
江月不过一晃神,那朵在王珩耳畔灼灼欲燃的胭脂色芍药,此刻还带着王珩身上的余温被别在了她的耳边。
王珩的动作似是漫不经心,可却细枝末节处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近乎侵略性的温柔。
指尖在掠过江月鬓边的碎发时,有意无意地擦过江月细嫩的耳尖,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王珩垂眸轻声说:“不如月娘美。”
王珩被鸦羽半遮半掩的眼睛里,是一股古怪的餍足。
那朵沾染了他的体温与气息的芍药此刻正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好似月娘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笼罩住了。
风吹过的时候,王珩甚至能闻到月娘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芍药味。
那种清冽又带着几分危险的幽香与的发香缠绵在一起,再也难分彼此。
王珩心中那股不断地叫嚣着仿佛永远也填不平的占有欲此刻稍稍平息下来。
江月丝毫抗拒都没有,安静乖巧地望着他。
好像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一般。
可也只是好像。
王珩眸色沉沉,这世上的贱人太多了,月娘又这样好,被那些下作的小人觊觎也是正常,他只有小心地、不落眼的守在月娘身边,才能让那些秽虫厌物从月娘身边滚开。
江月被王珩看得脸有些发热。
可不知怎么的,江月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带着一丝怀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王珩:“你没生气?”
王珩笑得温和,只是感觉话好似从齿缝里过了一遍似的:“我怎么会生气呢?”
“再者说了,就算我生气了,也不应该耽搁月娘去与三皇子见面呢。”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阴阳怪气?
江月又看了一眼王珩,看着王珩脸上温温和和的表情,好像写满了“我不是那种不懂事的男人”。
算了,江月想。
长这么漂亮的男人,就算有点儿心机又怎么了呢?
总归都是因为喜欢她。
江月大度地说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吃午饭吧。”
话刚说出口,江月有一些迟来的犹豫,可是没想到王珩打蛇棍上的立马说道:“真的可以吗?”
“不会影响到三皇子吧?”
“如果我去了,三皇子看见我食不下咽,惹得月娘心疼,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江月这下彻底明白王珩是在耍心眼了。
可她已经被王珩的一举一动迷得晕头转向了。
于是江月挥挥手:“那有什么的,本来我们也就是吃顿饭。”
王珩跟在江月身后,低声说道:“原来只是吃顿饭,只是三皇子这人他...”
江月疑惑:“他怎么了?”
王珩有些迟疑地说道:“他有些喜怒无常,我曾听说,三皇子之前有过一个很喜欢的折扇,不过过了两天,他又觉得折扇上的字画不顺眼,随手给撕了。”
“这样一个喜新厌旧的人,月娘还是远离些好。”
王珩又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不是说他的坏话,只是我太担心你了。”
江月心里啧了声。
回头看了一眼王珩,眼里有些调笑:“那你呢?”
王珩脸上又挂起笑,显得又温和又可怜:“我心中只有月娘一个,别说伤害月娘了,我的一条命都在月娘手中握着呢。”
江月不自在地回过头去,恰好到了包厢,她一边推开门,一边低低地说了声:“不正经。”
萧允琰正坐在椅子上,扶了扶头上束发的簪子,他今日只束了一半的头发,听见门被推开,他懒洋洋地看了过去。
只是看过去的速度实在太快,显露了他心中的迫不及待。
江月今日扎了个双环望仙髻,用的鎏金嵌粉宝石的成套头面,显得像是蝴蝶落在发丝间了似的,配上她耳边的那朵芍药,娇美又带着一丝高不可攀的凌厉。
萧允琰的眼里划过一丝失神。
是了。
江月总是这样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可又实在让人心折。
让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去得到。
只是江月身后跟着一个宽肩窄腰,悠闲地漫步进来的王珩。
进来后,挑着眉,挑衅似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王珩面上不显,内心却破口大骂了萧允琰这个不守规矩的浪荡货半天,贱夫!如此不堪!
居然敢!
居然敢!!
居然敢在月娘面前披头散发!!!
还没成亲就这样放荡!
王珩恨不得冲过去拽着萧允琰散落的头发给剪了,免得污了月娘的眼睛。
萧允琰手里捏着地杯子也紧了紧,阴翳地看了一眼王珩,觉得此人碍眼极了。
怎么哪里都有他?
要是他没来京城,自己马上就和父皇请旨,让江月做自己的王妃了。
就算他插足了江月和王珩的感情又怎么样?
他凭本事取悦江月,又哪里错了?
他又没杀人没放火,甚至没有强娶!
萧允琰不过瞥了一眼王珩,就心安理得甚至没有一丝心虚地轻笑着起身:“江月,你来了。”
王珩听见萧允琰的称呼,嘴角的笑意大了大,温和地说道:“真是惭愧,刚刚月娘被我耽搁了一阵子才来晚了。“
一个江月,一个月娘,高下立见。
王珩抬了抬眼皮,眼里的笑意深了深。
萧允琰心中冷笑,厚着脸皮走过来抽开椅子:“月娘,你来坐这儿吧,正对着窗景,风景正好呢。”
听见萧允琰厚颜无耻地学他的称呼,王珩恨不得撕烂萧允琰的嘴,心中更是冷笑,看见江月已经坐在了萧允琰拉开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坐在了江月的正对面,把窗户挡住了大半。
王珩冲江月眨眨眼,眼尾似乎有钩子似的,面上清贵端凝,其下却有些风情:“风景好么?月娘?”
江月一进包厢,萧允琰和王珩就一人一句地说起来。
江月看萧允琰一眼,又看王珩一眼,脑袋都要晃匀了。
她不自觉地说道:“是好呢。”
“好美。”
王珩笑起来,看着萧允琰道:“那还真是多谢三皇子费心了。”
萧允琰心里雷霆大怒,几乎要把手里的江月的椅背给捏碎。
好半晌,他才阴沉沉地缓声说道:“不客气。”
萧允琰敲了敲桌子,就有人来将菜给上齐了。
王珩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鲥鱼开始剔刺,萧允琰嗤之以鼻地看了一眼,又朝江月笑得恣意狂放。
“月娘,我听说,你吃饭时,总要一二小唱陪伴。”
“我新学了支曲子,唱给你听好不好?”
第43章 鹤蚌相争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江月看了一眼王珩,握着筷子的指尖因为犹豫有些泛白。
萧允琰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起一种近乎于蛇类的冷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月。
看见江月把视线落在了王珩身上,他眼神闪过一丝杀意。
王、珩。
萧允琰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两个字。
比起王珩。
萧允琰,不,28号,更想喊王珩身体里失忆了的灵魂的名字,阿荣,亦或者01号。
萧允琰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不甘来。
他分不清这不甘里究竟有没有爱存在。
但是他只是被主系统创造出来的一个系统,怎么会有爱这种感情的存在呢?
萧允琰忘记了。
不甘也属于人类的感情。
他只是不甘太久了,让他在发现01在渐渐恢复作为阿荣时的记忆时,忍不住出手将01的系统给送回主系统中进行销毁。
可是阿荣的意志力是万千小世界中的佼佼者。
无论多痛苦,无论多折磨,他都挣扎着从地狱里爬出来了,还回到了江月身边。
甚至从未影响江月。
要送江月成仙。
嗤。
拥有人类的感情,就会变得懦弱。
28号从来都看不起阿荣。
萧允琰笑出来,亲昵地喊江月:“怎么了,月娘?你不想看吗?”
只是话里透着些冷意。
萧允琰低低地说出声:“看完,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好不好?”
江月深深地看了王珩一眼。
发现王珩居然没有生气,而是静静地看着江月,好像江月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一样。
江月点了点头:“好。”
萧允琰举起酒杯,朝江月遥遥一敬,仰头喝干,走到不远处的空处,随手拎了把琵琶出来,转身,袍子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翘着腿坐在了小榻上,把琵琶放在腿上。
接着,萧允琰开口了。
只是调子听着像凤求凰的调子,词句却被他信口篡改。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若不愿相随兮,我心狂放...”
萧云升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琴弦,目光却落在江月身上。
居然难得的好听。
江月的目光正落在萧云升的身上,突然觉得自己的裙角动了动。
她的注意力有些散落。
她的裙子...
江月略略蹙了蹙眉,她的裙摆有些紧,好像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似的。
江月的目光落在了王珩身上。
王珩姿态闲适地倚着扶手,仿佛在听三皇子唱曲,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
看见江月看过来,王珩有些无辜地看她。
如果不是桌子下的,一截儿隔着锦袍的温热小腿,隔着衣料,贴在了她的腿上,缓缓地蹭了蹭。
她真的以为王珩有多无辜呢!
江月的耳尖儿霎那间就红了个透。
她抿了抿唇,王珩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引诱她,实在是、实在是,有些太过了。
江月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腿抽回来,那力道却如影随形。
王珩的狐狸眼,眼尾染上了淡淡的粉,整个人看起来都无害到了极致,只是瞧着不大正经。
这下江月彻底对萧允琰唱的小调失去兴趣了。
耳边响起着合着琵琶声的有些沙哑磁性的小调,仿佛成了她和王珩桌下隐秘又暧昧的接触的助兴。
让江月的心不由地越跳越快。
王珩轻笑出声,江月把心神全都放在他身上,被他勾得心神荡漾这件事,让他愉悦极了。
太可爱了。
月娘。
明明眼里满是对自己的渴望,但是脚却矜持地在原地不肯动,只等着自己讨好地从脚踝一点点蹭到膝盖。
他想...
想再往上...
再往上一点...
可这房间里,还有不相干的人。
王珩可舍不得让萧允琰那个贱人看到月娘如此可爱的一面。
于是他用膝盖抵着月娘的膝盖,把人的腿给分开,克制地又缓缓地落了下去。
王珩看着江月那双覆了一层水光,整个沉浸在自己身上的杏眼,张开唇,无声地说道:“娘,求您疼疼儿子吧。”
“嗡——”地一声。
江月的脑袋像炸了似的。
整个人都红了个彻底。
这和那天自己和王珩顽笑,王珩说的那一句完全不一样。
现在、现在王珩的腿和自己的腿还在一起缠着呢!
王珩说说说说、说这句话,不就是那种意思嘛!
两个人在这边眉来眼去的。
“铮——”的一声,萧允琰手里的琵琶弦,被他硬生生地扯断了。
江月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就看见萧允琰脸上挂着狂放恣意的笑,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底是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的的火焰。
萧允琰的懒懒地说道:“怎么,看我做什么?”
他起身走到江月的身后,压下身子,在王珩越来越危险的视线中,亲昵地跟江月咬着耳朵:“是突然发现,我比你的表哥好看么?”
江月垂下眼,淡淡地重复了第一次见萧允琰时地评价:“一般。”
萧允琰笑起来,笑声带着些沙哑。
好半晌,才止住。
他在江月的耳边说:“难为你为了你娘,愿意见我这么多次了。”
“月娘,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江月僵在椅子上,眼睛蓦地睁大。
萧允琰不急不缓地说道:“你说,我去杀了恭妃如何?”
江月没吭声。
萧允琰也不知道是开顽笑还是真心的,看着王珩已经站起来了,没什么意思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摆了摆手:“本王突然想起还有些公事要处理。”
“你们且吃吧。”
“本王先走一步。”
在江月和王珩的视线中,萧允琰就这样走了。
江月怔怔看着门被关上。
还在想萧允琰的话。
萧允琰会为了她弑母?
是真心话?还是警告?
王珩看着自打萧允琰走了之后就陷入沉思的江月,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心尖儿冒出一丝酸涩。
很快就变成了天崩地裂般地冲溃了他的理智。
王珩几乎抑制不住心中那狂乱地让他几乎坐不住的嫉妒。
为什么要看他?
三皇子和你说了什么?
你居然和三皇子有了秘密?
月娘...
我该如何做?
才能让你彻底忘了三皇子?
你们究竟说了什么?
说啊!
王珩的一双眼变得通红,眼眶里隐隐有泪意。
有什么是他能为你做,而我不能为你做的?
王珩闭上眼,轻轻呼了几口气。
才仿佛正常人一样试探道:“月娘,你和三皇子刚刚说了什么?”
第44章 赏赐
江月收回视线,看着王珩,有些心神不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王珩一瞬间扭曲了神色,脸上的笑僵得可怕。
为什么不和他说?
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他...
还不够资格么?
月娘,你真是个骗子,不是说心悦我么?
为什么瞒我?
“对啊!大佬!你为什么不告诉王珩呢?”
江月看着王珩似有些疯魔了的样子,灵魂深处的桃花本体,因为极度的、浓郁的、强烈的、病态的爱意,而鼓起一个又一个的花苞。
源源不断地爱意滋补着她在雷劫中破碎的本体,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半晌,江月才和779说:“因为真正的爱,是不会掺杂利用的。”
779觉得人类之间的爱好复杂。
它懵懂问:“那你要如何为母亲复仇呢?”
江月没再说话。
王珩坐在江月的面前,不知道为何,他没再问下去,而是夹了一筷子鲥鱼,剔干净刺,放在了江月面前的碟子里,温柔道:“月娘,吃些东西吧。”
“进来你都没吃什么。”
江月垂眸看着碟子里的鱼肉,问:“你就不想再问我什么了?”
王珩压下那些情绪,声音越发的温和:“你不想说,便不说了。”
只是再开口时,难免带了些自厌:“别因为影响了你的食欲。”
江月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着王珩,发现他的睫毛有些湿意,眼尾有些薄红,显得脆弱极了,也隽美极了。
江月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上了王珩的手,声音有些甜,如同正正好好甜又带着些清爽的梨:“表哥。”
“我心里只有你的。”
说完,她有些羞涩,想要把手给收回来。
王珩却回握住了她的手,用了些力气,将江月的手裹在自己的手里。
带着一丝很好的克制说道:“月娘。”
“我们成亲好不好?”
王珩声音的惴惴不安没有掩饰好,被江月听得分明。
王珩的手其实并不光滑,他自幼读书,又随武师父学剑法,掌心和指尖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此刻刮蹭着江月瘦得好似只有雪肤玉骨般的手。
让江月的掌心有些痒。
好像掌心连着心一样。
被王珩这样轻轻柔柔的蹭着,只叫人想把一切都给了他。
江月应道:“好。”
江月笑起来:“好。”
王珩绝不知道江月在刚刚短短的一瞬间想了些什么。
...
宁国公府的门前。
江月站在石阶上,朝王珩伸出了手。
王珩挑眉问江月。
江月的眼睛一扬,语气娇娇的:“怎么?来了京城便忘了我们从前的情意了么?”
王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识到了江月想要什么。
他从自己的腰上摘下今日腰上的羊脂玉佩:“求姑娘饶了我这回吧,今儿只带了这个。”
江月装作挑剔道:“这个也行吧。”
江月将玉佩握在掌心,朝王珩晃了晃:“表哥,记得备好嫁妆。”
王珩心猛地一跳,痴痴地看着江月,嘴里喃喃道:“谢姑娘赏了。”
江月背着手,脚步有些轻快地踏入大门,走了进去。
直到看不见江月的背影了,王珩才转身,脸上的神情一收,敛眉吩咐道:“云升,叫人去查,三皇子拿了月娘什么把柄。”
王珩一步步走得稳当。
月娘想做什么,他就算舍了命...
不不,最好还是别舍了命吧,不然月娘要是嫁给别人了,他做鬼都要变成厉鬼回来索命的。
月娘想做什么,他拼尽一切,都会为月娘完成的。
...
江月脚步一停,看着站在自己院子前的李夫人,神色冷了下去。
她这次连礼都不行了,绕过李夫人就要回去。
李夫人神情淡淡,带着些命令:“站住。”
“怎么刚回来瞧着还有些规矩,现在却跟个野丫头似的。”
江月背对着李夫人站着,讥嘲道:“和你们讲什么规矩?”
李夫人被刺了一句,脸色难看起来:“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攀上了三皇子,这家里就都得看你眼色了?”
“江月,我告诉你,我能把你带回来,也能让大家都认为你是个血脉混淆的杂种。”
“你明日去找圣上,就说选三皇子。”
“等嫁过去了,在朝中给你的哥哥找个好差事。”
见江月迟迟不回话,李夫人有些急了:“听见没有?”
江月冷哼了一声,轻声重复:“给我的哥哥找个好差事?”
“怎么大白日的,你也做起梦来了?”
李夫人扭过身,指着江月:“你你你...”了半天,才带着股狠意说道:“你既是跟我们回来了,你还想不想嫁给三皇子。”
“我告诉你,你是不是宁国公府的亲孙女,不过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本来国公爷怜你是守拙的独女,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性子。”
“给你找个好人家,反倒叫你记恨上我们了。”
江月回过头,看着李夫人,眼里凉的让李夫人打了个冷颤。
江月不过看了她一眼就回过身去了:“我明日进宫。”
李夫人放心了,朝江月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以为你有多能耐呢,不还是要乖乖嫁给三皇子。”
“嗤。”
第44章 旨意
“有劳公公带路。”江月朝杨内监略伏了伏身子,走进了殿里。
杨内监看着江月的背影,心里暗暗赞了声,不愧是状元公与三皇子皆为之倾倒的姑娘。
杨内监在宫中见过不少美人,环肥燕瘦,无一不美。
可江月却不同,只是一个背影都看得出来她蕴养在骨子里的风仪,身量是少女的清瘦,薄肩细腰,似是弱不胜衣,可却颈项舒展,肩背挺拔如细竹,一举一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文雅。
行动间裙摆微动,姿态轻盈得不像是踏在青砖上,倒像是走在云端上,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律。
只是不知道,江月今日来,是要和圣上说,是想嫁给谁呢?
这个问题,皇帝也想知道。
他垂眸看着下首正跪在地上的江月,周围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皇帝轻声问:“你刚刚说什么?”
江月抬起头,看着皇帝:“民女状告恭妃,十年前派人毒死了我娘温兰茵。”
皇帝的表情十分平静,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是他不知道江月提这件事,想要什么。
想要为她娘讨一个公道吗?
周围的宫人大气不敢喘,听见江月又轻描淡写地说道:“民女第二状,告宁国公府联合常州赵氏,强抢民女,混淆视听,欲把民女强嫁给三皇子。”
皇帝正俯身拿杯子,闻言,动作停了,审视般地看向江月。
他和江月都知道,宁国公府根本不是强抢民女,江月确实是陆守拙的女儿。
皇帝看着江月,居然第一次看不懂一个女子。
皇帝不喜宁国公府,甚至早对宁国公起了杀心,这是皇帝和宁国公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不然宁国公也不会四处娶媳嫁女,试图用联姻稳固自己在朝堂的关系。
这还要追溯到当初皇帝即位的时候,宁国公站的并不是当初身为韩王的皇帝,而是追随在太子身后。
先帝死的那一天,太子莫名其妙的死了,韩王即位。
宁国公这一辈子只做过这一件冲动的事情,就是质疑韩王的帝位来的不正。
这一冲动,就毁了一辈子。
但皇帝如果对宁国公动了手,无异于向天下宣告,他的皇位来路不正。
可放任宁国公活着,皇帝心中就像是长了一根刺。
所以皇帝派人杀了陆守拙,杀了宁国公心爱的儿子,皇帝那口堵在心中的郁气才悄悄消散了不少。
皇帝是不可能让江月嫁给三皇子的,这件事,只有皇帝知道。
现在,江月把自己当成了筹码,给了皇帝一个处理宁国公的理由,但她不白做筹码,她要用自己换恭妃病逝。
江月跪在地上,一双杏眼里写满了平静,好像不畏惧死亡一般。
这件事,是她在宁国公的书房外听见的。
来宁国公府的第一夜,她去宁国公的书房见过宁国公一次,只是出来后,她看着大老爷走了进去,于是脚步一转,就躲在了窗户后面,听见了这一切。
她不知道这是宁国公故意让她听的,还是确实是太不小心了。
宁国公或许以为,她会为了自己,也为了宁国公府,嫁给三皇子吧。
可惜摆在江月面前的,还有另一件事——她娘的死。
皇帝恍惚间想起,江月的父亲,那个有些天真但是却文采风流的男人,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曾在殿试时,悄悄看了他一眼。
人老了,总是爱想过去的事情。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缓声道:“既是如此,那朕便为你做主吧。”
江月深深伏了下去:“圣上英明。”
这一天,宫中连下两道旨意。
一是给常州学官江岂之女江月与新科状元王珩赐婚。
二是褫夺宁国公爵位,府邸查抄,男丁充军边陲,府中女眷,一律削去诰命,发还本家。
在这两道旨意把恭妃病重的消息都压了下去。
江月站在宫门前,身后站着归舟和栖燕。
归舟有些担忧地问:“姑娘,我们去哪儿啊?”
栖燕也有些担忧,宁国公府没了,府里的人一定恨极了她们姑娘。
不远处,遥遥响起一道马鞭声。
宫门前长街空旷,风力还带着些王珩纵马疾驰而来的尘土气息。
不过几人抬头间,就看见王珩骑着马已经到了江月面前,他手里轻轻一拉缰绳,宝马上身抬起,发出一声鸣叫。
马上的少年穿着一身大红的曳撒,遥遥一看如同婚服一般,他看着江月,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看不清神色,面如冠玉,倒真真是美得惊心动魄了。
江月的裙摆被马蹄带动的风吹的动了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王珩穿大红的衣裳。
江月看着王珩,仿佛一切都被染成了红色,只剩下王珩那一双眼。
江月的指尖动了动,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江月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些倦鸟归巢般的依恋:“表哥,你是来接我回家么?”
王珩的胸口因为怒意和急切而微微起伏,那双总是盛着温润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只剩下寒潭般的冷意。
再不见前些天的小意温柔。
他没下马,只是俯下身,用手里的马鞭抬起江月的下巴,声音里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危险:“回家?”
“回哪个家?”
江月眼里的依恋霎那间碎掉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王珩这样生气。
她往后扬了扬头,伸出手挥落面前的马鞭,脾气也上来了。
给你好脸你不要,谁稀罕。
江月肃着小脸:“自然是回我家。”
她薄薄的眼皮因为委屈而泛起粉意,转身就绕过王珩的马要走。
王珩心中不被江月信任而生气的委屈和知道江月一个人孤身赴险的怒意,一瞬间就全变成了慌乱。
他翻身下马,跟在江月身后,抿了抿唇,只觉得呼吸间吐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涩意。
王珩已经忘了自己连夜查到的关于月娘的消息,又听见月娘在宫中状告宁国公时的心情了。
那瞬间,他觉得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为什么江月不肯信他?
是他做得不够好吗?
是极了,他是做的不够,三皇子都肯为月娘学些小调讨好她,自己初次见她就惹得她不高兴了。
后来自己答应要她不管在哪里,都要带她回家。
结果追来京中,只顾得上争风吃醋,哪里有为月娘排忧解难呢?
要是他做得更好一些,早些查出来真相,再亲自去帮她杀了恭妃,月娘也不至于用自己身赴险境。
王珩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娶月娘?
王珩的脚步顿住了,一滴泪落在了地上。
第45章 求生欲
江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消失。
心里纠结了一下,要回头吗?
臭王珩,居然敢凶她!
自己这件事处理得不好吗?既报复了恭妃,又报复了宁国公府,还断了自己和三皇子的桃花,甚至还请圣上下旨给她们两个赐婚!
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她做的不够好吗?
可是王珩刚刚...好像挺漂亮的...
骑马的时候,那大红的曳撒衬得表哥越发的白了,还有那个劲瘦有力的细腰,还有还有那宽肩,还有还有还有那长腿...
江月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刚刚表哥拿马鞭挑她的下巴,她生气归生气,可是有那么一瞬间,可耻地觉得表哥冷着脸为她失控的样子,真的是让人挪不开眼啊。
她光是回忆一下,就觉得能多吃半碗饭。
江月咂了咂嘴,终于屈服于美色了。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就瞧见王珩站在原地,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狐狸似的,身上那件大红曳撒上面的金线在日光下依旧嚣张地闪着。
刚刚那个还嚣张地坐在马上满身寒意的人,此刻却垂着头,不声不响。
江月眼尖地看见地上落下的一滴滴泪水,一愣。
她转身小声让栖燕和归舟走得远了些,才快步走到王珩面前。
这这这...
江月小声喊:“表哥?”
王珩不应,仍是垂着头,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落。
江月弯下腰,钻到王珩胸前侧抬起头:“你真哭了?”
王珩没发出任何声音,看见江月的脸,也只是垂下眼,下颌线绷紧了,唇也抿着,像是和谁较劲一般,倔强地不让更多的泪落下。
可是王珩通红的眼尾、轻轻颤抖着的、被水色浸湿了的睫毛,将他的脆弱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王珩见止不住泪,便偏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
一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喉咙像是被股热烟堵住了似的,带着些黏:“我哭了与你何干?”
江月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脑门问号。
这说的,不都是她的词吗?
江月叹气:“我又不是故意给你甩脸,谁让你先凶我的。”
从前只有江月给王珩使脸色斗嘴的时候,两个人充其量斗地你来我往,江月哪有像今天这样,彻底站在上风的时候呀!
虽然前些天,王珩做低伏小地讨好她,让江月体会了一遭温柔乡的感觉。
可、可还是不一样的。
江月说不清是什么样的。
就好像,王珩的所有感情都系在了她身上。
她给王珩一个好脸色,王珩便高兴好几天,她冷一下脸,王珩就在乎得红了眼眶。
这般、这般好像用尽全力的感情,让江月挺起胸膛,觉得自己有责任解决王珩因自己而起的情绪。
于是这次的江姑娘特别大度。
“你...”王珩才说了一个字,便哽住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红着眼勉强接上:“你不是也觉得你的生死,与我何干?”
江月愣在了原地。
她觉得自己处理得很好的事,原来在王珩眼里是这样的吗?
江月有些无措,她站直身子,低下了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
王珩见着江月这样,睫毛抖了抖。
他眼眶还带着热意,却说:“你没做错,月娘。”
“是我还不够好,我还不够厉害,让你不相信我有为你解决事情的能力。”
王珩声音渐渐低下去:“是我从前不该因为失去了味觉,就郁郁寡欢,失去了斗志。”
王珩失去焦点的眼神落在江月的脸上,他勾起唇,挽起一个纯然的、温柔的笑:“月娘比我厉害许多。”
他伸出手,给江月理了理折了的领口。
“你身处这样的险境,居然处理得这样好。”
“月娘,你曾经说,你若去了地狱里,要我来寻你,带你回家。”
“可你自己一个人就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你这样好,这样厉害,这样让我为你...着迷。”
王珩睫毛眨了眨,手背带着留恋地蹭了蹭江月柔软的脸颊:“是我太高傲了,把自己的能力看得比你的能力更重要,以为我来做,这件事会处理的比你更好。”
王珩眼里的温柔像是要沁出水来:“我刚刚不该对你冷着脸的,月娘,原谅我这回吧。”
江月没想到王珩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有些别扭地撇过脸:“没有。”
“你也没错,不过是担心我而已。”
“我只是、只是...”
江月快速地看了一眼王珩,说道:“我只是觉得,我心悦你,所以不能利用你,我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
“那些事我自己能处理好,若是我自己处理不好,肯定会告诉你,让你去做的。”
“你可是我、我,我未来夫君。”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自己干那种危险的事情啊,我肯定是有把握才去做的。”
江月一句一句说着,王珩就眼带笑意的听着,应道:“是,我们月娘,确实再聪明不过了。”
王珩的手滑进江月的宽袖里,带着些偏执握上了江月的手,将江月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掌心中间。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往王珩在京中买的别院走去。
王珩看着江月最近瘦了些的身体,眼里闪过一丝疼惜:“月娘,回家了。”
江月红着脸,险些同手同脚:“嗯。”
王珩低声说:“这回是我错了,若你去了地狱,我便去地狱里陪你,若你还活在人间,不管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王珩的声音轻轻的,一阵风就吹散了似的。
可这话,却像是他在心中打过成千上万次的草稿一般。
江月握着王珩的手一紧,很快便恢复如常了。
江月在心里问道:“779,王珩的求生欲多少了?”
她疑心刚刚说那句话的,究竟是王珩,还是恢复了记忆的阿荣。
第46章 爱意爆表
779听见江月的声音,连忙去工作间查看王珩的求生欲。
它看见屏幕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月、月月——!”
779带着些悲伤:“如果我出现问题了,你不会把我送去销毁吧?”
江月像是明白了什么:“你看不到了王珩的求生欲了对不对?那爱意值呢”
779语气茫然:“爱意值爆表了。”
江月额头跳了跳,咬牙道:“我没让你形容,我问你爱意值满了没有。”
779看着工作间里崩坏了的爱意值,缓缓道:“我就是说,王珩的爱意值爆表了,爱意值浓度太高,所以炸掉了。”
...
一人一统顿时沉默了。
这次的男主感情这么浓郁吗?
不对。
男主身体里的灵魂是阿荣呀。
江月舔了舔唇,有些紧张地问:“你说,阿荣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月突然有些害羞。
之前攻略男主,一开始她是不知道男主是阿荣的呀,后来阿荣又失去了记忆,所以她才毫无畏惧,攻略得那么顺畅的。
可可可要是阿荣恢复记忆了。
那她再和阿荣亲密,是不是有些、有些...
江月脑子打着磕绊,有些不太好?
毕竟虽然她从前和阿荣在一片山里一起生长了几千年,两棵树在泥土之下的根系早就相互纠缠在一起了。
甚至春天的时候,江月花骨朵的花粉还会落在阿荣身上。
但是她从没和阿荣谈情说爱过呀。
精怪是不懂情爱的,所以想要成仙,精怪最好去人世之间历练,学会爱恨嗔痴,体验过喜怒哀惧爱恶欲,再能渡化成仙。
江月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快穿部的这些世界,她不是都在体会人的感情吗?
江月想到了自己的那滴泪。
江月忍不住将本体召唤出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纷乱的长发凌乱的落在身后,皮肤上还带着些裂纹,这是雷劫中导致的,双腿依旧是树枝的模样,只是双手却变成了一双真正的属于人类的手。
血管里面流淌的,却不是血液。
而是来自阿荣的爱。
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江月就明白了阿荣在做什么。
阿荣在用自己的爱意,滋养着她,让她从一株桃花妖逆天道而为,以妖身成仙。
那阿荣呢?
江月望着自己的双手发着呆。
想起上个世界结束时,阿荣模模糊糊的影子,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江月:“779,金手指呢?”
779挠了挠头:“脱落后消失了。”
江月闭上眼睛,开始在小世界释放她的妖力,很快,一层稀薄并不引人注目的带着若有若无桃花香的妖力,溢满了整个世界。
江月顺着金手指留下的气息,开始不断地寻找。
结果。
江月猛地睁开了眼睛,金手指怎么会在三皇子身上?
江月看了一眼天色,此时正是丑时,除了房间中昏黄的烛光,外面的夜色如墨一般。
江月披了件斗篷,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避开栖燕和归舟,轻手轻脚地出了府。
...
江月仰头看了眼齐王府的大门,绕了一圈,找到后院的墙最矮的地方,灵巧地如猫一般翻了进去。
放出妖力找了进去。
看着紧闭的书房大门,江月挑了挑眉,就是这里?
她的金手指为什么会在三皇子身上?
江月推开门,走了进去。
瞳孔猛地一缩。
啊?
啊??
为什么表哥和三皇子都在?
表哥的手还放在三皇子的脖子上?
表哥不会是来刺杀三皇子的吧?
江月张了张嘴,有些迷茫了。
她是来找回金手指的啊,就差一点她就能发现真相了。
王珩脸上的冷厉和杀意在看见江月的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他看了一眼自己还放在三皇子脖子上的手,“嗖——”地收了回去。
在江月开口之前,变脸一般的睫毛垂下,受伤地看着江月:“月娘,你怎么半夜来齐王府?”
“你...你是不是后悔了?”
28号看着王珩的模样,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装货。“
刚刚还差点儿把这具身体掐死。
不就是自己用这具身体接近了江月么?不就是自己借机给江月跳了几次舞吗?不就是自己想趁机娶了江月吗?
有本事01你这装货别让江月看他跳舞啊,杀他算怎么回事?
呵。
他话放在这儿了,就算没有他,往后还有别的男人。
只要你01想让江月靠着快穿部体会人的七情六欲,就会有数不清的男人会因为江月的魅力来靠近她的。
28号阴冷一笑,看着阿荣无声的说道:“你杀了我一个,你杀得掉天下所有男人么?”
“你以为你一个人的爱意,就足以让江月成仙吗?”
“江月是吸取爱意的桃花妖,啧啧,瞧你现在把江月养的,简直是一团糟啊。”28号脸上的神情满是遗憾。
站在门口的江月把门从身后关上,走了进来:“你嘴巴动来动去的说什么呢?”
“悄悄话说一两句就够了,怎么就你话多?”
江月语气淡淡的:“28号,对吧。”
28号听见自己的编号从江月的口中被念了出来,脸上闪过一丝亢奋,这就是他毕生的梦想,作为江月的辅助系统。
他脸上闪过一丝病态的红。
“唔——”28号看了一眼自己被01死死踩住的脚,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离01远了一些。
三个人呈三足鼎立的距离站在书房当中。
江月看着王珩,过了好半天才说话:“阿荣,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王珩,不,阿荣收了属于王珩的神情,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变得淡漠、疏离,甚至有一些属于非人的散漫。
只有在看见江月的时候,眼里才多了一丝感情:“月月。”
江月忍住想要扑过去的冲动,眼里蓦地多了些盈盈水色。
“阿荣,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被隐瞒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28号看着江月眼里心里只有01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嫉妒,懒洋洋地说道:“喂,你们两个叙旧能不能分分场合?”
“我还在呢。”
01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伸出手,指尖朝江月动了动:“月月,来我这儿。”
第47章 心脏
江月走了过去,停在了01面前,她专注地看着属于王珩的身体,试图从上面找出属于阿荣的痕迹。
说来惭愧,江月还从未见过阿荣的人形长什么样。
早在她修炼成妖之前,阿荣就已经是山中的大妖了,可阿荣却从不用人身在世间行走,偶尔她去求阿荣去山下为她买一些人间时兴的漂亮布条,挂在她的树枝上,阿荣也总是化作烟往山下去。
她一直以为阿荣是觉得自己长得丑,才不肯给她看人形。
看着江月的眼睛,01的指尖忍不住动了动。
他缓声问:“你想知道什么?”
江月简直太委屈了,委屈过后又有些生气。
江月看了一眼28号:“那我现在问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许隐瞒我,28号你就在那儿待着,我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说来也奇怪,在01还是王珩的时候,那双狐狸眼总是温润多情,可是当01号恢复记忆之后,又看着像是没什么感情,清冷凉薄得像一只真正的妖。
江月:“当时雷劫过后,你去哪里了?你怎么变成01号的?”
01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月:“因为我护着你,所以你的雷劫只成功了一半。”
01轻描淡写的说道:“后来我找到了一个能让你成仙的办法,恰好遇见想要来绑定你的28号,于是通过它找到了它们的主系统,成为了当中的系统,绑定了你。”
江月知道,01口中的恰好绝不是那么简单,不然他怎么会消失得一点踪迹都没有了。
江月又问:“你怎么成为系统的?”
01沉默了。
江月忍不住用眼神催促他:“你要是骗我,我永远不和你好了,阿荣,你知道我的。”
28号冷笑:“怎么不说话了?我替你说,主系统是来自你们的三千世界之外的存在,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一个由一个掌管世间所有书籍的神创造出来的,但是后来神陨落了,只剩下由主系统操纵的快穿部存在。”
“我们系统绑定一个又一个的任务者,就是为了去不同的世界汲取情感,作为主系统运行下去的燃料。”
“他为了走后门,把自己一整棵树都劈了给主系统当了燃料。”
28号说到后面颇有些咬牙切齿:“要不是他拿自己的本体贿赂了主系统,我才应该是你的系统。”
江月的心神一晃,忍不住含泪看向01。
“你怎么这么傻?”
那可是阿荣的本体,被当作燃料烧,阿荣的灵魂就要永远受燃烧之苦。
01看着江月脸颊上滚落的泪珠,轻轻叹息一声,用指尖擦掉江月的泪珠:“别哭。”
江月抽噎了一声,忍住情绪问道:“那你作为01的时候,记得自己是阿荣的事情吗?”
28号看见01不说话,忍不住嘲讽:“记得什么啊,他把叶子化成金手指给了你,树枝劈了给主系统当柴烧,要不是我...”
28号脸色忍不住扭曲了一瞬:“要不是我,他怎么会想起这些事?”
说到这里,28号的语气里满是后悔。
当然了,他可没说自己纯粹是为了报复01,所以把01扔进了主系统的燃料间里想烧毁,01怎么会恢复记忆呢?
要不是01恢复了记忆,他也不会发现江月做了无数任务,甚至成为了快穿部的大佬,却依旧没办法成仙的原因。
江月问:“所以你为什么抛下我了?”
01号看着江月显露出的本体的模样,伸出手,碰了碰江月枝头上的花苞。
解释道:“因为主系统需要我的本体做燃料,所以它和陈韵达成了协议,把我的叶子化成的金手指投放到了小世界里,只要由女主攻略成功男主,叶子就会被陈韵夺走。”
“我的叶子,是我的妖力化作的。”
江月有些急切地抓着01号的袖子:“那我之前回收的那些叶子,好好地回到你的身体里了么?”
28号大笑起来:“根本没有用啊,江月,01号要死了。”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恢复了记忆,却强压着求生欲不让主系统察觉?”
“这个世界王珩的身体里,是01的心脏啊。”
江月呼吸一窒,她眼里满是惶然地看着她的阿荣。
怎么会呢?
阿荣怎么会死呢?
那是从她有记忆起就陪在她身边的阿荣啊。
01看着江月脸上越来越多的泪珠,伸出袖子,一点点仔细的擦干净,轻哄着小姑娘:“别哭,月月,哭得我心都碎了。”
江月猛地推开01:“我的心才碎了!”
“你知不知道你要死了?”
阿荣安静的看着江月:“我知道,可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白头到老,不好吗?”
江月带着哭腔摇头:“不好,我不要。”
江月委屈地抓着阿荣的衣角,摇着头:“我不要。”
28号看着这一幕,恨恨道:“你们两个感情真是好啊,能不能别当我不存在?我可是告诉了你这么多事情啊。”
“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江月泪眼朦胧地扭过头去:“什么合作?”
28号勾起一个狂妄的笑:“你让我做你的系统,我帮你们摧毁快穿部。”
28号从一边拎起一把折扇打开摇了摇:“为了表示诚意,我告诉你们一件陈韵的秘密怎么样?”
江月不肯吃亏,她抓着01的手,生怕01再次消失了一样:“你先说。”
28号有些不爽:“干嘛?就相信你的01?当初我可是第一个慧眼识珠想要绑定你的系统啊!”
江月丝毫不动摇。
28号有些气急败坏:“靠,我说行了吧,陈韵是当初长在你身边的那株鸢尾花,你们两个修炼成妖,她借着你们的庇护,也偷偷修炼成了妖,她跟着01找到了快穿部,窃取了主系统的权限,在你们面前伪装成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想要01的金手指,就是为了吞噬01的妖力。”
“怎么样?江月,01,要不要跟我杀回快穿部,把陈韵那个脾气超坏的贱女人给杀掉?”
江月有些警惕:“怎么杀回快穿部?”
28号冷哼:“那就要问问你的好01了,真是我们系统界的耻辱,居然有这样讨好型统格的系统。”
“真是恨不得拿血肉全都奉献给你。”
“你的系统779,曾经是陈韵的系统,后来陈韵窃取了权限后,把779给送回系统空间给恢复出厂设置了而已。”
“它的密钥空间里,有当初陈韵窃取数据的主系统的端口密码。”
“等这位01号,阿荣同志,奉献自己让你修炼成仙了之后,你再用779储存的端口密码和主系统解绑,回到你们的世界。”
“哇,感人。”
01从身后随便拎起一个花瓶砸了过去,语气有些凉:“说够了没有?”
第48章 终章与新生
28号偏了偏头,任由花瓶擦着他的耳边躲过,阴恻恻看了01一眼。
“要不是看在江月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和你合作吗?”
自打江月进了书房之后就一直沉默的779从江月的身体里飘出来,它只是个新生系统,只有一个圆滚滚的像是铁一样的身体,此刻显示屏幕上多了一排问号。
【?????】
779磕磕绊绊地说:“和、和我有什么关系?”
779出现的时候,01和28号都看向了它。
28号的眼里闪过一丝扭曲的嫉妒,01也就算了,凭什么一个编号779的系统都能做江月的系统?
779从半空害怕得往后滚了两圈:“你们要干什么?杀统是犯法的,主系统发现的话,我们三个都别想活了。”
江月转过身,面对着阿荣,她的指尖一点点爬上01的胸膛,感受着这具身体里心脏的跳动,这是属于阿荣的心脏。
指尖下的心脏跳动的频率快极了。
那是比江月更像人的心跳。
阿荣带着些纵容:“月月,谁让你不高兴了,我就帮你杀了谁。”
江月的指尖一顿:“你骗人,那你的本体怎么还会做了燃料?”
阿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凉:“因为我的月月还没长大。”
江月眼里有些水光:“那我现在长大了吗?”
阿荣没说话,只是眼里有些笑意浮现。
一旁的28号牙酸:“你们走不走?我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到期了。”
阿荣越过江月,警告地看了一眼28号,他不过伸手在空中一划,虚空之间就出现了一个通道。
霎那间,小世界的时间静止了。
江月、王珩、萧允琰的身体停止了动作。
快穿部,冰冷的银色大厅中。
虚空中出现了三道人影。
不过只有江月是以本体的形状出现的,剩下两道却只有模糊的影子,还有一个仓促地不停在空中滚动的779试图跟着三个人的脚步。
779:“不是,能不能等等我啊?”
零星几个攻略者看见江月,顿时仰慕的偷看了她一眼,小声弯腰:“01。”
江月以惊人的任务量,成了排名第一的任务者。
江月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转过一个弯,阿荣伸手一撕,一个封闭空间,四面墙壁都是光滑的银色反光质感墙壁的小房间,就出现在几个人眼中。
28号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就是这里了。”
它正要抓过779号寻找密钥密码,却被阿荣伸手,随意地抓住它的手腕一扭,28号跪在地上,烦躁地问:“干什么?”
阿荣淡淡道:“把陈韵带过来。”
28号啧了一声,打开自己的系统通道,拽出一个浑身灰扑扑,头发凌乱的女人。
陈韵差点儿就被小世界的人烧死,下一秒就回到了快穿部,她眼里顿时满是狂喜:“28号!你把我带回来了!我就知道——”
下一秒,陈韵看见阿荣时,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了。
阿荣松开了28号的手,语气有些厌倦:“就是你啊。”
阿荣指尖点了点,一缕缕光点从陈韵身上被拽了出去,陈韵的神色慌乱:“不,不不,你在干什么?”
“01号,你在干什么?”
陈韵的声音越来越狂乱:“阿荣!你在干什么?还给我!还给我!”
随着阿荣的动作,陈韵的人形在一点点消散。
阿荣指尖萦绕着浓郁的妖力:“还给你?”
阿荣弯了弯腰:“陈韵,靠着月月的妖力化作人形,过得很爽吧?”
江月张了张嘴:“啊?”
阿荣手一挥,浓厚的妖力混杂着爱意迅速修补着江月的本体,不过瞬间, 江月的本体就化作了人形。
江月新奇地晃了晃脚,又转了个圈。
28号索性坐在了地上:“这就是你做了这么多任务,依旧没有成仙的原因,你修炼出的妖力被陈韵通过主系统的端口抽走了。”
陈韵的四肢变成了细细的藤条,她尖叫道:“你们敢这样对我!”
她的藤条在空中抖动,试图启动主系统的销毁系统程序,却被28号和01联手制住,陈韵却狂笑:“28号,你敢背叛我?你们几个全都去死吧。”
她的触手带着湿哒哒的粘液,拉得很长,下一秒,房间抖动起来,地面被迅速拉开,下面居然是一道极深的悬崖,燃着熊熊烈火。
28号厉声一喊:“779,开门!”
779滚过去,伸出一根细细的电线,插在一个隐秘的接口上,透明的屏障顿时消失。
陈韵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用尽身上最后的妖力,要把几个人全都抽进崖底,却被阿荣反手拽住,阿荣伸手捞住江月的腰。
下面火焰中,出现了几株被烧得焦黑的根系,只有隐约能看出是榕树的样子,拽着陈韵狠狠向火中而去。
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整个快穿部都天崩地裂的震动起来。
沉睡的主系统睁开了眼睛,带着疑惑:“自毁程序,启动?”
是谁开启了它的自毁程序?
江月一颤,扶着她的阿荣,不知道何时变成了01和779。
火,无数的火燃烧起来。
像是要把一切的罪恶都燃烧殆尽一般,江月站在空中,感受到无数属于阿荣的妖力灌入她的身体之中。
不过片刻,江月身上隐隐有金光闪过。
江月睁开眼,看着天崩地裂,一切都在火焰中要消失一般,伸出手,强行停止了主系统的自毁程序。
她歪了歪头。
她这是,成仙了?
江月想起01绑定她时,声音听不出半点儿情绪:“我可以帮你成仙。”
所以这是自从阿荣恢复记忆后,就在谋划的事情吗?
事情回到阿荣恢复记忆的那天,阿荣闻到了陈韵的声音,跟着陈韵来到了这间房间后,阿荣就在计划这一切了。
先是将金手指的权限移交给了陈韵,诱惑陈韵对江月出手,将779绑定了江月,然后和01号在书房合作。
他帮28和陈韵解绑,杀了陈韵。
28负责将陈韵带到他面前,将她偷取的属于江月的妖力还给江月。
在燃烧室的门开了之后,带着陈韵引燃了快穿部,启动主系统的自毁系统。
从此江月成仙,获得了自由。
而阿荣被彻底燃烧成灰,取代主系统,成了小世界的核心能源。
每一个小世界,都是一本书。
每当一个小世界的剧情结束,属于阿荣的一部分就会烟消云散。
江月垂着头,一滴滴泪落在了地上。
她成仙了。
可是她的阿荣却不见了。
江月伸出手,像是抓住阿荣的手一般,握住了燃烧着的火焰。
她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江月看了两脸心虚的28和779,因为没了主系统,两个系统早已经成了独立系统。
江月冷淡的看了它们两个一眼,将它们踹进了火中。
漫天火焰中,江月随手捞起一个浮现在空中的新生系统800向外走去。
“系统800,打开时空通道。”
在进入时空通道之前,江月用仙力将自己的全部记忆封锁了起来。
她不知道接下来进入的小世界中,究竟谁才是阿荣,与其受到记忆的影响,不如一切交给她的灵魂做主。
阿荣,为了我活下去吧。
回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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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下这章末尾解释一下吧。
从开书开始,就有评论骂我写雌竞。
简介中的末尾,其实就是我大纲中到这里真相揭露的剧情。
这本书其实可以算是我第一本长篇小说,有很多的缺点,很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因为你们的喜欢我才能坚持到现在。
我经常看到评论和数据感到很内耗,质疑自己是不是写的太差,并且不敢动笔继续写下去。有一段时间,更新对我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但是因为不想辜负一路追更的大家,所以一遍遍的修改,试图把剧情写得更引人入胜。
说回这部书的剧情。
一开始我的大纲,就写这是一本快穿非常规救赎文,核心就是描写「男主因为女主,重新激发求生欲」。
感情线交给男女主,爽点打脸剧情交给女主女配。
我写的是以「感情」为中心的言情小说,总不能写恶毒男配爱上男主,和女主竞争,女主打脸男配吧。
在接下来的世界中,我尽量把女配的行动更加合理化,打脸剧情写得更爽一点,并且加入更多的雄竞修罗场,不辜负大家对剧情的期待~
我会更快的进步的!(鞠躬)
第49章 番外篇结局1
在虚无的空间中,江月漂浮在半空,看着面前被拼凑得七零八落的阿荣的本体,走到幼小的榕树枝旁边,蹲在地上,用脸颊蹭了蹭尚还柔嫩的枝条。
快穿部一场以阿荣为代价的大火,让快穿部彻底消失,但是以阿荣为原料正运行着的三千小世界并没有消失。
江月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那些世界的运转完全依靠着属于阿荣本体的碎片,她不断地穿梭在世界中,找到阿荣的碎片带回来。
才逐渐拼凑出了一株幼小的榕树树苗。
“阿荣,我好想你。”
一片虚无中无风无月无影无光,可是榕树细小的枝桠却轻轻晃动了一下,似乎是阿荣的掌心拂过江月的额头。
江月的眼角溢出一滴泪。
她早在阿荣的爱里,体会到了身为人的七情六欲。
可是越是这样,她发现自己对阿荣的爱越发浓郁。
眼泪从江月的脸颊滚落,落在榕树上,让榕树挣扎着长出了一条长长的枝条,环绕在江月的手上。
等到江月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三皇子府。
王珩受伤地说:“月娘,你怎么半夜来齐王府,你...是不是后悔了?”
江月意识到了自己所在的时间节点。
她看了一眼三皇子脖颈上的黑青,又看了一眼正装柔弱无辜的表哥,讷讷道:“我半夜睡不着,发现你不在府上,所以来找你。”
王珩顿时脸上挂着受宠若惊的笑,过来牵着江月的手:“那我们回府吧。”
于是一个没问你怎么半夜在三皇子府好像在刺杀皇子,一个没问你怎么找我会找到三皇子府上来,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如同出入无人之境一般,从齐王府离开了。
只留下萧允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神情有些扭曲。
“居然敢如此对本王。”
萧允琰颇有些气急败坏,可是就在他对江月升起杀心时,一股不知道来自何处的舔狗之意就把杀心压了下去。
萧允琰站在原地,表情阴晴不定地轮转了几回。
突然把自己说服了:“王珩那个贱书生居然敢来杀我,一定是忌惮我,既然这样忌惮我,说明江月对我是有情的。”
“呵呵,嫉妒我而已。”
...
月光如流水一般落下。
江月和王珩手牵着手,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月声音轻轻的问:“你去三皇子府,是因为我吗?”
王珩抓着江月的手紧了紧,他轻笑着问:“那你去三皇子府,是因为我吗?”
江月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好端端的,又惹人生气,问你什么,你说便是了。”
王珩脚步停下,侧头看向江月:“那你遇见那么大的事儿,怎的不和我说?偏要叫我后知后觉的知道一切,我的心都快要疼死了。”
“不杀了萧允琰,不足以平我心中的愤怒。”
江月冷哼:“原来表哥身手居然这样好,在三皇子府上杀了一个来回,都能好好的全身而退。”
“我不来找你,你是打算叫我守活寡吗?”
王珩脚步一顿,勾起江月的下巴,狭长的狐狸眼勾了起来,带着些勾人:“没娶到月娘,我就算是死了,也要变作男鬼,日日夜夜缠在月娘身边。”
王珩的声音渐轻:“到时我就白日里跟在月娘身后,夜里睡在月娘的身边,待月娘睡着后…”
王珩的视线落在江月淡粉色的唇上。
他伸出食指,轻轻的压在江月的唇上,如碎玉叮当的声音里染上了些缠绵的暧昧:“我便细细将月娘的唇舔个遍,再解掉月娘的小衫……”
江月的脸越来越红,眼尾叫王珩气得透着薄薄的粉:“你、你你你发什么浪!”
王珩遗憾地收回手指,在内心里告诉自己要克制。
他笑说:“跟自家夫人发浪又不丢人。”
“若是可以,我真想将月娘这朵娇花上可怜的水珠全舔个干净。”
寂静的街道上,突然传出一声细细的、薄薄的、似是恼羞成怒的喊声:“你这浪荡子,快滚啊!”
第50章 番外篇结局2
云升双手缩在袖子里,坐在屋外台阶上,望着漆黑无月的夜空,感叹了一声世事难料啊。
谁能想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少爷居然能考上状元,考上状元也就算了,圣上还亲赐了宅子,赐了宅子也就算了,圣上还亲赐了婚,成了婚也就算了,少爷,不,现在应该称呼为老爷了。
眼看着圣上身体越发不好,却反而不爱那些皇子,而是爱重自家老爷,不光两年就被授官吏部侍郎,还兼任翰林院学士,让老爷方便进出御前。
瞧瞧!
多光辉的前程啊!
老爷怎么偏偏打听到京城里新来了个会跳霓裳序的小优,半夜偷偷摸摸上门来学这样不着调的东西。
这要是说出去了,不得被参个十天半个月的!
云升一想到老爷心情不好就会扣他的银子,觉得自己的心情马上也要不好了。
只听门“吱吖——”一声被推开了。
穿着低调的月白直襟的王珩从里面走出来,手腕一转,手里的扇子挽了个扇花,愈发多情的狐狸眼一眨:“云升,走了。”
“月娘还在家中等我。”
“不知今日给她带些什么回去好呢?”
云升立马跟上,在王珩身后苦口婆心地劝道:“老爷,您想学什么舞,唤人上门来府中不好么?怎的偏偏要来这样的地方,您就算是不怕御史台的那些老头,难道不怕夫人伤心吗?”
王珩脚步一顿,气急败坏地用扇子一锤云升的脑袋:“我怎么有你这么个笨管事,早知道我还不如让娘从金陵把大管事给我送来。”
王珩如碎玉般的声音加快了语速,带着一股明显的醋意:“上回你就这么说,请了那个据说是名满江南的琴师来。”
“结果呢?那个贱人居然敢趁着月娘来给我送茶点的时候多瞧了月娘足足七回!”
“这也就算了,他临走的时候,还故意把自己的手帕落在了月娘平日里最喜欢晒太阳的园子里!”
王珩的声音逐渐变得杀意腾腾。
“这种勾引别人夫人的贱夫,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我还没死呢,他就这般引诱月娘,还好月娘一心只有我,不然让他得逞了,我就先提刀杀了他,再跪在月娘面前求她回心转意!”
云升叹了口气:“老爷,你是不是成亲后太敏感了?”
“这个琴师就算你说的对,可上回那个花匠不过是在夫人逛园子的时候,因为浇水太热,撸起了袖子,您就发疯了,把人赶出府不说,还日日舞剑练武,把自己衣裳的袖子都剪了,偏要给夫人看你胳膊上的臑肉,结果被上府来找你谈论公事的三皇子撞了个正着——“
王珩愤愤一挥袖:“你还敢说萧允琰那个贱人!他是来找我商讨公事的吗?他就是想借机来见月娘。”
王珩的齿缝咬得紧紧的,一双随着年长张开了显得越发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的脸上满是不豫:“要不是我好学,一张脸保养得好,收拢得住月娘的心,不然这些贱人早就得逞了。”
王珩越想越想月娘,一想到月娘那双玉雕雪堆只看他一眼就让他魂都飞了的眼,王珩挥袖冷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云升:“和你这种只爱银子没有夫人的说不明白。”
“你是不知道月娘的好。”
“自然,你也不必知道。”
“行了快走吧,月娘该在家等急我了。”
“明日记得去照那小优说的衣裳,给我做几件来,颜色要艳丽些的。”
云升一边跟在王珩身后,一边腹诽:哪里是夫人等急你了,我看夫人一个人在府中的时候过得潇洒自在得很。
明明就是你急不可耐。
第51章 番外篇结局完
等到回去以后,王珩看着已经落了灯的卧房,眼里划过一丝不敢置信。
“怎么就落灯了?”
王珩看了一眼举着灯笼坐在外面台阶上的归舟,走了过去问道:“今儿月娘怎么早早得便睡了?”
“怎么没等我?”
王珩带着几分笃定地问:“莫不是月娘嫌我回来的晚了生我气了?”
归舟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看见王珩摇了摇头叹息道:“真是一刻都离不开我,缠人得很。”
说完,就一挥衣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只留下归舟和云升对视一眼。
云升往前凑近了些,手插在袖子里,用眼神暗示地看了一眼房内,他还是习惯从前的称呼:“表小姐怎么睡了?”
“是因为太想少爷了?”
归舟摇了摇头,表情一言难尽:“小姐今日听说,明日有状元游街,不知道谁说今年的状元郎长得极隽美,她早早的睡了,明日想去望仙楼占个好位置看探花呢。”
云升看了一眼里面响起的碎碎细语。
叹了口气:“看来表小姐明日是去不成了,定了位子的银子算是白交了。”
屋里,王珩眼尾都气红了,他声音清越磁性,却无端带着股委屈:“你这么早睡,居然是为了看明日的探花郎?”
“我早就去看过了,朝中人都说他不如我万分之一。”
江月被吵醒,正是气性大的时候,她抬起眼皮看了过去,像是带着钩子似的嗔怪道:“哪有你这样把人睡着了都喊起来的。”
“我去看探花郎,关你什么事?”
“你都快把府里的鱼都换成母的了。”
王珩被江月染着睡意的眼尾一看,顿时七魂六魄都飞到了不知道哪儿去,他跪在床边往前移了移,捧着江月指着他的指尖,亲了亲。
“月娘。”
江月指尖动了动,在王珩的掌心写了个字。
她一手撑着头笑起来:“你若是猜到我在你掌心写了什么字,我明日便不去看探花郎了。”
王珩被勾得浑身都血都热了起来,他不自觉动了动,一向如碎玉般的声音都染上了清涩的哑:“便是猜不到,月娘也在府中待着罢?”
他说话间的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隐晦地引诱:“我新学了支舞,月娘要看吗?”
江月用留长了的指甲,在王珩掌心轻轻勾了勾,又轻又缓地写了个字,写完了又扑哧一笑,在床上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眉眼盈盈地看王珩。
屋里只点了两根蜡烛,微弱的烛火隐约照在江月脸上,光晕柔化了她的轮廓,肌肤胜雪,眉眼清润,白得纯粹又带着几分剔透的荧光,橘红与金芒揉碎在她眼底眉尖,堆开层层叠叠的暖艳,近乎是傍晚天边铺展开的火烧云般,清绝中透着惊心动魄的惊艳。
王珩唇动了动,才低低道:“娘...”
江月俨然做坏事成功了一般,趴在床上笑了起来:“表哥,你怎么这么笨,我写娘你便喊娘,我若是写了别的,你也要念出来不成?”
王珩翻身上床,反手解开系着帷帐的绳子,他眉眼含笑:“就算月娘想在这榻上做皇上,我也舍命陪君子了。”
月白的帷幔飘摇,只看得到里面人影晃动。
月上柳梢头,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榻上应和般的响起王珩逗弄似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娘,您疼疼儿子罢...”
“让儿子进去。”
半晌,才传来江月力竭的带着哑意的惫懒的声音:“滚。”
烛火燃了一夜,跳跃的烛光逐渐漫过雕花窗棂,落在青砖地上,筛下斑驳碎金。
帷幔动了动,从里面伸出一只满是青紫红痕的细白手臂来,江月扯开帘子,懒散在床上翻了个身,轻骂了句:“什么朝中大臣,不过是个泼皮无赖。”
江月扬高点声音:“归舟,今日不许王珩再进来。”
归舟看了一眼正要进门的老爷,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有说话。
王珩伸出手,扶了扶发顶的玉簪,心想还好早就想到了昨晚那么过分,月娘一定会生气,连忙穿了新做的衣裳来。
这一身还是王珩新作的,一身嫩绿色的纱罗大袖衫,纱质轻透如雾,拢着几分春日新柳的鲜活,阳光斜斜从他身上掠过,衣料泛起柔光,隐约可见内里单衣的素净纹路。
推开门进来时,走动间衣袂翻飞,嫩绿色和天光相融,衬得他愈发清俊挺拔。
江月一腔怒意不由就去了三四分,她恼羞成怒地瞪了王珩一眼:“你还有脸来见我?”
王珩脸皮相当厚,他伏低做小地说:“我来伺候娘穿衣。”
经过昨夜,江月最听不得这一句“娘”,她从床上坐起来,随手在床上摸了一支香囊就扔了过去:“滚。”
王珩随手就接住了,边走进来边说:“这可是你给我缝的,怎的就这样要扔掉,我连带出去都舍不得。”
他从柜子里精挑细选了一件嫩绿的长袄出来,给江月仔细穿上了,又亲自端水进来伺候人洗漱了,才含笑一伸手:“为了给娘子赔罪,今日便罚我跳支新曲为娘子下饭如何?“
江月这才勉强消了气,跟着王珩去了院子里坐。
上了一桌春日好食的饭菜来。
就听见一边儿响起古琴声,王珩背对着江月,挽了个水袖,一边合着曲子,一边用指尖勾着纱衣往下脱去。
动作间摇着腰侧头看着江月。
江月一瞬间,就忘了昨夜之仇,她抽出支筷子,轻轻在盘子边缘合着节奏敲起来,直到王珩就这样衣服半脱不脱地,转了一圈儿,裙摆飞扬间举着酒杯送到了她面前。
江月就像是被美人迷惑地昏君,仰头饮了进去。
看着江月完全忘记了什么劳什子的探花郎,喝得醉醺醺了,王珩才松了一口气。
忍不住在朝中给在翰林院当值的探花郎穿了几次小鞋。
江月身子骨弱,直到四十多,都没个一子半女,好在以王珩这样小心眼的性子,没孩子才是他所愿意看见的。
若是生一个比他还好看的儿子占据了月娘的心神,王珩怕是要把孩子从小就扔回金陵去了。
不过江月也只活了四十五岁。
这个世界的身体就再也承受不住她磅礴的仙力,从她的身体开始崩塌,直到整个世界都堙灭,属于阿荣的那一片燃烧了一半的叶子,回到了江月的掌心。
江月垂眸望了一眼,抬起掌心,亲了亲焦黄的叶子边缘,送回了那棵幼小的榕树苗上面。
第1章 小天鹅
“咚咚——”先是一阵矜持的敲门声。
“砰砰砰——”然后是一阵嚣张的拍门声。
魏然刷牙的手顿住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手从一边的桌子上捞起一个老旧的助听器戴在耳朵上,过去开了门。
魏然拧着眉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面前的小姑娘站得笔直,漂亮的脸蛋抬得高高的,穿着一件儿公主裙,头发有些凌乱,脚边还放了个行李箱。
看见他,小姑娘明显吓了一跳,往后怯怯退了半步,又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喂,你得养我,知道吗?”
可惜这副模样,在魏然眼里跟奶猫哈气差不多。
魏然有些无语,就要关上门。
江月连忙伸出穿着小皮鞋的脚给挡住因为常年的海风吹蚀而有些斑驳脱落的木门,整个人挡在门里。
“你你你干什么关门?”
江月胡乱抹了把凌乱的头发,却发现自己这个角度,刚好看见魏然赤裸着的上半身。
江月跟被毛线球吸引的小猫一样,视线禁不住随着魏然晃了晃,眼前的男人身材是标准的倒三角,宽肩窄腰,胸肌厚实,动作间肌肉鼓胀而结实,胳膊上青筋微凸,充满了力量感。
腰腹紧实,两侧的人鱼线像刀刻一般,没入裤腰之下。
身上有几道细长的白色旧疤,痕迹浅淡。
魏然咬着牙刷,抬眼踹了一脚门,伸出手,宽大修长的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自己双眼前点了点,又用手掌碰了碰左肩。
【看够了没有?】
江月一下子炸毛了,她抬手一把拍落魏然的手。
“别给我比手语,我知道你会说话,魏然,你欠我爸那么多钱,现在我爸死了,你得养我。”
江月的语气看似强势,可是她眼眶却蓦地红了,咬着唇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脆弱不安都藏起来一样。
江月在心里问:“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吗?”
800严谨地说道:“准确地说,魏然是男主之一。”
江月忘记了太多事情,只记得自己是一只以爱意为食的桃花妖,她有一个系统八百,帮助她可以在书中的世界穿梭。
只有收集到足够的爱意值,才能开启通道,前往下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一本万人迷娱乐圈文,女主叫苏锦,讲得是苏锦在娱乐圈里和不同的男人恋爱,并且成为影后的故事。
而魏然,是苏锦的白月光。
苏锦刚刚在一部偶像剧中崭露头角,应邀参加了一档海岛生活综艺,在岛上,苏锦遇见了一个患有听力障碍的男人魏然。
苏锦遇见魏然时,魏然正被江月纠缠着。
魏然曾经在江月父亲手下做事,后来江父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江月无处可去,只好找到魏然,撒谎说魏然借了江父的钱,所以必须得养着她。
因为海岛生活综艺是24小时直播制,江月纠缠魏然的事情很快就在网上发酵开。
尤其是网友得知江月逼迫魏然花光了积蓄送她继续去学芭蕾之后,更是炸开了锅,把江月扒得底朝天。
大家这才知道,魏然根本没有欠江父的钱。
江月瞬间风评跌落谷底,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喜欢魏然很久的苏锦,却在直播时给了江月一笔钱,承诺送她去国外学芭蕾,只要江月别再纠缠魏然。
江月顿时翻脸无情,拿着钱就走了,更是惹得骂声一片。
江月走后,魏然和苏锦在生活综艺中,因为美颜女明星和听障糙汉岛民的极具性张力的身份以及相处时的拉扯感,获得了一大堆的cp粉。
不仅让苏锦在网上迅速走红,还让苏锦接到了人生中第一部电影女主——一部讲述在海岛上一对少男少女恋爱的电影故事。
电影上映当天,看完电影的魏然却跳海自杀了。
在魏然自杀后,网上有谣言说,因为江月的纠缠诋毁魏然早就抑郁了,一个月后江月在y国被魏然和苏锦的cp粉一脚油门给撞死了。
800不懂江月为什么选择这个身份,也不懂江月为什么在一堆男主中,选择了魏然进行攻略。
如果非要问的话,江月只能耸耸肩,告诉它:“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指引。”
江月眼底的脆弱,让魏然动作顿了顿,他没说话,而是转身进了门,去水池边漱口去了。
他曾经见过江月。
在江老板别墅一楼的舞房里,江月像极了一只小天鹅,穿着掐腰的蓬蓬裙在舞房里转圈。
魏然不懂什么芭蕾,只记得江月的腿又细又直,转圈的时候屁股都快露出来了。
魏然关了水龙头,听见门口隐隐传来响声。
魏然的助听器是很旧的款式了,并不大合适,时常有杂音出现,他并不爱戴。
他扭过头去,看见小天鹅高高地扬着脑袋,费尽全身力气在把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往他家里拖。
魏然嗤笑一声。走过去,单手就把江月手里的行李箱给拎了进来。
“只准待三天,三天后滚蛋。”
第2章 你管我
江月挑剔地在魏然家里打量了一圈儿。
她从没见过这么破的房子,从门口进来,一眼就望到底了。
水泥的地面坑坑洼洼的,门口正对面是一个洗漱用的水池,旁边就是做饭的煤气灶。再往里,房间中间放了个沙发,沙发后面是张床。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了。
不过和门一侧的墙上,有两扇挺大的窗户,透过窗户能看得到沿海的公路,和不远处海雾弥漫的大海。
此时正值四月,海雾多,她只听得到海浪拍在崖壁上的声音。
江月勉为其难地坐在灰色的沙发上,被屁股下冷硬的质感给冰了一下,她立马就跳起来了:“你这什么破沙发!”
江月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你住在这破岛上,知道我找过来有多麻烦吗?我拎着那么大的行李箱,坐了足足三个小时的船才找到这儿,要不是好心人帮我拎箱子,我哪里能带着行李找到你家!”
“你不是给我爸当保镖吗?赚了那么多钱,怎么不去市里买套房子?”
“要不是我现在没地方去,我才不来这鸟不拉屎的岛上呢。”
“我这么千辛万苦地来了,你居然只让我待三天?我才不走!”
江月声音娇娇的,透着股理直气壮。
她长了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不足魏然一只手大,因为常年练芭蕾,下颌线条收得极紧,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天然的下垂,带着点儿无辜的倦意。
看向人的时候,总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任谁看到这张脸,都不会相信江月是一个脾气又坏又挑剔的姑娘。
此刻她正像巡视领地一样在房间里一边念叨,手里一边翻看着上面的东西,有些脏兮兮的,她随手就扔在地上了。
非常之讨人厌。
老实说,在江月没有乱翻之前,这间房子被魏然收拾得干净整洁,就是破了点、旧了点而已。
然而江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沦落到了什么田地。
甚至不知道,如果自己得罪了魏然,就会失去最后一个容身之地。
她爸死之前,有很多货款没付,到处都是找她要账的,可江月懂什么呢?
江月甚至是江父和海市一个歌厅的公主生的,她生母就是学跳舞的,为了出国留学,才去歌厅想攒一笔钱。
生下江月就拿着钱走了,走得毫不留情。
江月只懂得跳舞,从三岁起被她爸送去学跳舞,被一个芭蕾老师夸赞说她是跳芭蕾的天才,于是她的人生只剩下了跳舞。
江月讨人嫌的碎碎念了半天,没得到回应,生气了。
她大声问:“魏然,你是聋了吗?”
一扭头,发现魏然早就把助听器摘了,头也不抬的站在水池边洗衣服。
江月瘪了瘪嘴。
明明一直说些不动听的话的人是她,嫌弃这里的人也是她,欺负魏然的人还是她,可是她却孤零零的站在房间中央。
江月没意识到,她现在就像是一个跟着人类回了家的流浪猫,试图打探主人的底线,想明白以后自己能不能和江父还在时一样作威作福。
可是魏然不理她。
被无视是痛苦的,尤其对江月这样被宠着长大的娇小姐来说。
她回头,笨拙地学刚刚魏然踹门那样,踹了一脚自己的行李箱。
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打开行李箱,顿时被她胡乱塞进去的衣服散落了一地,江月的行李箱里带着的都是她最喜欢的裙子和她练舞时要穿的裙子。
里面最精心包着的,是一件意大利软纱做的象牙白的钟形tutu裙,这是她为了芭蕾舞赛准备的裙子。
可现在,她的未来和江父一起死了。
江月把裙子搂在怀里,从江父死后就故作镇定的姿态终于破碎了,她把头埋进裙子里哭起来。
和她刚刚为了存在感一直高声说话的模样一点儿都不一样。
江月哭起来声音小小的、闷闷的、像是伤心极了,整个人都在抽搐。
她不知道,魏然洗衣服的手停了。
魏然只套了件黑色的短袖,下面穿了件灰色的短裤,才二十岁,身上的男性荷尔蒙却像是要炸开一样,是一种属于男人的、纯正到了极致的帅。
魏然没什么表情。
拖欠他工资的老板死了,还留了个麻烦给他。
任谁都不会喜欢江月的存在的。
魏然烦躁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他抽的是最便宜的大前门,隔着烟雾魏然的眼神不受控制的落在江月身上。
草。
魏然脑袋里就四个字,格格不入。
魏然沉着脸,怎么也不肯承认,他第一次在舞房见到江月后,回了家,晚上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的小天鹅眼神明亮,嘴唇红润柔软,一双微垂的眼睛无辜的看着她。
一切都那么的混乱。
带着男人最原始的、本能的冲动与占有。
和大多数男人不一样,魏然年轻,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他知道江月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别说他还是个聋子。
可现在江月自己落在他家门口了。
魏然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走到一旁的衣柜里抽出件洗干净的外套,走到江月面前,把外套裹住江月提溜起来。
江月正抒发感情呢,一下子被打断了。
气得要踹魏然。
魏然一把手钳住江月的腰,沉声道:“别他妈乱动。”
魏然把人按在沙发上,拿衣服粗糙地把江月裹了一圈,拿袖子在江月身前交叉拉紧,确保不漏风才松了手。
“好的不学光学坏的。”
“就在你面前踹了一脚门,又踹行李箱又踹我。”
魏然舔了舔牙,气笑了:“你咋不上天?”
江月除了跳舞,也只有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直觉,让她瞬间意识到魏然是她可以欺负的。
江月两只脚一蹬,把鞋踹到地上,把腿也缩进外套里,也冷笑:“你他妈刚刚不是把助听器摘了?”
“怎么,刚刚不想听我说话,现在又想了?”
江月显然是没说过脏话的,他妈两个字说得字正腔圆,还带着一股生涩。
魏然皱眉:“谁准你说脏话的?”
江月垂下眼哼道:“你管我。”
第3章 不要脸
魏然看到被江月蹬到自己面前的小皮鞋,弯下腰捡起来,放到江月坐的沙发下面,冷冷道:“你在这儿住就得听我的话。”
魏然的外套宽大厚实,十分有安全感。
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清香,江月下意识嗅了嗅,又把自己往魏然的外套里缩了缩。
阴阳怪气道:“你是我的谁啊,我得听你的话?”
“我只听我老公的。”
江月说完也脑子一僵,死嘴,也不知道瞎说些什么。
江月立马说:“别误会,我才不是说要让你做我老公。”
“我可是跳芭蕾的天才,以后要去巴黎上学的,我才不会嫁给你这种连芭蕾都看不懂的聋子。”
这话说完,江月又有些后悔。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魏然,生怕魏然因为生气而把她扔出去,或者揍她一顿什么的。
江月在心里强撑着想,明明就是嘛,她又没有说错话。
可说到底,江月还是有些心虚。
魏然手里玩着打火机,助听器的噪音拉得老长,刺得他心烦意乱,一腔脾气强行被压在心底,只当没听见江月说什么。
空气又安静下来。
江月哪里懂什么给人台阶下,她见魏然又不理她了,她撅着嘴,小声说:“我饿了。”
可她也没什么把握觉得魏然会理她。
江月只是故意没有说得很大声,这样要是魏然不理她,她还能安慰自己说,是自己说话声音太小,魏然那个聋子没听见才不理她的。
江月实在爱面子。
魏然瞥了她一眼,转过身从一旁一个估计江月年龄还大的冰箱里拎出条马鲛鱼,又拿了两颗蛋出来。
岛上蔬菜少,都靠货船靠岸的时候去买,一把新鲜的绿叶菜都卖到七八块一斤。
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就这条鱼还是魏然才钓上来的。
魏然下了把挂面,卧了两颗蛋进去,又拿海盐、姜、蒜、辣椒和两盖子白酒把鱼处理了一下,放进锅里煎得外皮焦焦的,但是一筷子拨开,里面的鱼肉又嫩极了。
把一个比江月的脸还大的面碗和一盘子煎鱼往桌上一放:“吃饭。”
江月等得是昏昏欲睡,她又想吃饭又想睡觉,在沙发上蜷缩着,半睁着眼睛看魏然做饭,一听吃饭两个字,就下了沙发要去桌子上吃饭。
站在地上,江月就彻底清醒了。
刚刚困晕了头,还以为自己还在别墅里,光着脚就踩在地上了。
江月有点儿起床气,也不知道和谁怄气,光着脚就把自己的鞋给踹走了,冰得她脚趾蜷缩,就要这样过去吃饭。
魏然看了一眼江月,额角跳了跳,深觉江月这种气性大的小天鹅,不用别人欺负,自己就要先把自己给气死了。
“去穿鞋。”
江月甩着脸:“我不要。”
说完,江月就踮着脚尖,一个大跳就到了桌子前。
她慢吞吞地坐在椅子上:“哼,什么破地方,我再大跳一回就蹦出屋子了,我舞房都够我来回大跳二十回呢。”
魏然懂个屁的大跳,只看见江月那双细腿一抬,裙子就卷起来了。
他阴着脸捡起鞋,蹲在江月脚边,套上鞋的时候,掌心握着江月的脚,凉得跟冰块似的,他顺手捂了捂,才笨拙地撕开魔术贴给江月穿上。
江月拿着筷子,脸都埋进碗里了。
被伺候得理所当然。
猛吃了几口,泛过饿劲儿,江月又开始挑剔:“魏然,你做饭好难吃。”
她矜持地把蛋白吃得干干净净,剩下大半碗挂面和蛋黄,又勉强吃了几口鱼肉就把筷子放下了。
魏然觉得,江月从出现在他家开始,就一直在反复挑战他的底线。
这世界上他妈的怎么会有江月这么难伺候的人?
江月扭过头,一双眼睛眨了眨,可爱极了。
“魏然,谢谢你。”
魏然直冲脑门的怒火又稍微降了些许。
魏然指了指沙发:“不吃就滚一边儿去,把你自己的箱子收拾好。”
江月眼睛又眨了眨:“我不会收拾。”
“而且我不想坐在沙发上,你那个沙发比我家的地板还硬,刚刚坐了会儿,我屁股肯定都青了。”
江月斩钉截铁地说道。
魏然稍微降下去的怒火“嗡——”得一声又升上去了。
他看着江月,又一次气笑了,他伸出手指着江月:“青了?”
“等着,我扒了你裤子看看到底青了没有。”
江月立马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屁股,看着比她高好多、壮好多、一只手比快赶上她腰的魏然,怂了。
江月口齿清晰地纠正道:“我穿的是裙子。”
“你不能扒我裙子。”
“魏然,你真是不要脸,扒我的裙子,你就看我爸死了,就对我耍流氓。”
“小心我告、告...”
江月脑子卡壳了,哪里还有人帮她撑腰呢?
江月委屈地说道:“你要对我耍流氓,我晚上就去跳海。”
魏然沉默了。
他打量了一眼江月,揉了揉眉心:“你消停会儿吧,觉得沙发硬就去床上。”
江月别扭地捂着屁股上的裙子,警惕地看着魏然,倒退到魏然的床上坐了上去,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魏然彻底不想理江月了。
草,真给他当流氓了。
真当他对她感兴趣?
不就是腿又细又白,不就是腰软了点儿,不就是长了双大眼睛。
嗤,谁稀罕。
魏然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往嘴里塞着江月剩下的挂面。
不一会儿,身后幽幽传来一句话:“你怎么能吃我剩下的呢?”
魏然咽下嘴里的面:“那你过来把剩下的饭吃完。”
江月大度道:“那你吃吧,我不嫌弃你吃我剩下的了。”
魏然头也不回:“我谢谢你。”
江月剩下的大半碗面,魏然几口就塞完了,正挑着盘子里的鱼吃,身后的江月又作妖:“魏然,我要保持身材的,我明天要吃蔬菜沙拉。”
魏然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忍耐道:“你不吃也能保持身材。”
江月不做声了。
见江月这回这么好打发,魏然甚至还觉得有些不得劲。
他回头看了江月一眼,看见江月在看着窗外发呆。
有些裂纹的玻璃外,海雾渐渐散了,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甚至有些接近深灰色的海,在阴天中显得像海上的牢笼。
让白沙岛更与世隔绝起来。
白沙岛是海市一个群岛上,最边缘的一个副岛,面积不大,但是山路环绕,附近有一片渔场,因为鱼类资源丰富,未经开发,岛上大多是岛民,没什么游客。
来白沙岛的轮渡一天一趟,遇见大雾天,航班就停了。
魏然塞了口鱼,试图想堵住自己的嘴。
但是嚼了两口,他还是问:“蒜苔吃不吃?”
第4章 西兰花
江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儿高兴。
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在别墅的时候,她爸请了两个保姆专门照顾她,可保姆都是拿钱办事,她说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其实江月也没想要的。
小时候她想要妈妈,但是保姆以为她睡着了,背着她骂:“闹闹闹,一天不知道要发多少脾气,一觉睡死了算了。”
江月从不肯吃亏,第二天就拎着茶壶把水倒在了保姆头上,闹着给她爸打电话要换新保姆。
江父是渔村里翻身的大老粗,家里有原配,但是更喜欢江月。
不为别的,就因为江月会跳芭蕾。
江父觉得自己生了个高雅的、有艺术气息的女儿,江月的存在就是他和过去那些灰头土脸的日子割裂的标志。
从来都是江月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是花点钱打发江月。
江父的“花点钱打发江月”,和魏然的“打发江月”不太一样,江月说不出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她偷偷看了一眼魏然宽阔的后背。
语出惊人:“魏然,你做我爸吧?”
“我会跳芭蕾,到时候跳完致谢的时候我会提你的名字,以后我去巴黎上学了,你给我出学费,以后你和别人应酬,我帮你跳舞。”
江月把应付江父的老一套拿来诱惑魏然。
魏然一口面汤呛在了嗓子眼儿,他把面汤硬生生咽下去,抹了把脸。
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助听器是不是坏了。
这助听器还是他七年前买的,他一直用的都是最便宜的公模机,只能勉强让他听见声音,那天他助听器坏了,去验配中心,刚好前面有个小孩嫌弃维听的助听器不够好,闹着要换个更贵的。
魏然就半价买了小孩不要的那只。
魏然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捡别人不要的东西,从不合脚的鞋子,到从来不符合他听力损失程度的助听器。
用不合适的助听器是什么感觉呢?
太吵了。
魏然下意识地扶正了助听器,在无数嘈杂的杂音中,寻找着江月的声音。
江月见魏然不理她,扬高了声音:“喂,和你说话呢。”
魏然起身把吃剩下的鱼放进冰箱里,剩下的碗筷放进水池里,边洗边说:“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女儿。”
江月有些失望:“你真的不打算花钱送我去念书吗?”
她试图劝说魏然:“我很节省的哦,而且我跳舞很棒,老师说我一定能拿到奖学金,一年只需要三十万块就好了。”
魏然关了水龙头,擦干净手,又穿了件外套,才在江月眼巴巴的视线中说道:“江月,你已经十八岁了。”
魏然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月:“该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江月听见外面的机车声,愤怒地吼了一声:“干嘛教训我!”
“说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不想养我?混蛋!”
岛上没有四轮车,生活在岛上的人,行动都靠机车或者自行车,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靠两条腿。
魏然把机车停在路边,三两步走到码头上上了船,检查了下油箱就往昨天下网的渔场开去。
马上五月份就是禁渔期了,魏然本来也就打算最后收一回网,他咬着白色的尼龙手套戴上,又把助听器放进了口袋里,才弯下腰拽着渔网的浮标开始一寸寸往上拉渔网。
魏然家里的渔船是他妈买的,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烂的够呛,也就发动机还勉强能用,别人家的渔船上早就配了起网机,也就魏然还得靠人力拉网。
不远处一艘轮渡上的摄像机把这一幕全拍了进去。
小小的渔船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拽着渔网,因为用力所以背肌把短袖撑开,显出宽阔的背肌。
粗粝的缆绳在白色的手套上,不过是几个动作间,渔网就逆着海浪被提了起来。
渔船摇摆间,浪花打湿了男人的短袖,让他的肌肉若隐若现。
外拍导演咂了咂嘴:“这个镜头就能让咱们节目给火了。”
一边的助理撇嘴:“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空镜都拍不了几条,也不知道导演怎么把地方定在这儿了。”
外拍导演哼笑:“你懂什么,现在大家爱看的就是小岛生活,这回来的嘉宾热度都挺高的。”
说起这个,助理就奇怪:“那个苏锦真的是奇怪,嘉宾都是一周后才来,她非要明天上岛,你说她是不是想炒热度?”
外拍导演看着不远处的陌生男人开着渔船离开,收了摄像机:“炒热度又没什么,娱乐圈的人能有几个傻子,不过她提前一个星期上岛导演肯定不会同意的,估计到时候大家一起提前上岛吧。”
...
魏然拎着桶下了船没回家,而是拎了条鳗鱼,去岛下的李奶奶家换了一颗有点儿蔫儿的西兰花。
明天货船才来,不做点儿绿叶子菜,不知道家里那只难伺候的小天鹅又要闹什么。
回了家先是把塑料桶放进屋子后面,才拿钥匙开了门,房间里灯没开,也没人说话,就好像早上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魏然不知道自己开灯的动作带了点儿急切。
白炽灯顿时铺满了房间,魏然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床,只看见柔软的被子里江月只露出一个可怜又可爱的脑袋来。
睡得脸蛋红扑扑的,也许是因为天气太潮,所以脸颊上多了些疹子。
魏然皱了皱眉,把西兰花放桌子上,坐到床边,捏着江月的下巴,把江月的脸整个给露了出来。
江月睫毛颤了颤,一睁眼看见魏然的手在她下巴上,瞬间炸毛了,从床上坐起来:“你你你干什么动我?”
江月又皱了皱鼻子,刚刚好像闻到一股海腥味,她在空气中四处嗅了嗅,直到跪趴在床上,鼻尖儿蹭到了魏然的手。
江月抓狂了:“你居然用这么脏的手碰我的脸?!!”
魏然眉毛动了动,助听器还在口袋里,只是依稀靠着嘴形分辨出来江月问他为什么碰自己的脸。
更多的视线落在江月小小一只跪趴在他床上的身体上。
眸色暗了暗:“起来,吃饭。”
江月顿时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魏然。
站得高,底气都足了不少:“说话!你刚刚为什么摸我的脸。”
魏然从口袋里掏出助听器戴上,霎那间无数纷杂吵闹的声音灌入他的脑海里,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魏然眉头都没皱一下:“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江月简直要气死了,伸出脚又要踹:“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问你为什么要摸我的脸,你的手脏死了!”
自打来了魏然家里,江月简直是越来越放纵。
魏然一只手就抓住了江月的脚,跟钳子似的,他站起身掐着江月的腰放在地上,冷声训斥:“江月,再说脏话小心我把你屁股打烂。”
第5章 实在可怜
魏然想起曾经那个被江父好生养活,皮光水滑只知道快乐的鸣叫的小天鹅,来了他家半天,居然变成了这样又说脏话又踹人的模样。
魏然心里就没来由的有股气。
不该是这样的。
准确的来说,江月不该是这样的。
江月踩在鞋子里,眼眸垂下。
魏然,看着好的东西变坏,你会怎么做呢?
是像原本的剧情中,毫不在意她?
还是,救救她?
江月再掀起眼皮,怒气冲冲地推了一把魏然。
没推动。
江月使出吃奶的力气,依旧没推动。
但是掌心下硬朗的肌肉,让她下意识地摸了一把。
“啪——”魏然拍开江月的手,转身去做饭了。
江月站在原地半天,才不甘不愿地穿上鞋,去了水池边墙壁上粘着的碎了半块的镜子上照了照。
“嗷啊——!”
江月头发凌乱,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魏然你个混蛋!你刚刚摸我的脸,把我的脸摸得起疹子了!”
魏然正洗着西兰花,闻言无语地看了一眼江月:“沙发旁的柜子抽屉里有药膏,自己抹在脸上。”
“是起湿疹了。”
江月不信:“我才不信,就是你摸的,你赔钱!”
魏然无视江月的吵闹,动作利落地把西兰花掰开,锅底热油,放进蒜去调味,把蒜捞出来,又把西兰花放了进去。
西兰花上的水碰到热油,顿时滋滋地往外溅油。
江月吓了一跳,跟兔子一样倒退了两三步,委屈地转身去找到柜子里一个红色的长条状的药膏,皱着眉死死地盯了半天,发现自己看不懂。
但是她的脸可是很重要的,江月有些犹豫。
直到魏然把清炒西兰花和炒蛤蜊放在桌子上,盛了两碗粥放在桌子上,她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药膏翻来覆去地研究。
魏然眉头跳了跳,走过去,敲门似的敲了敲江月的脑袋。
“起来。”
江月自觉地捂着脑袋站起来。
魏然从江月手里接过药膏,拧开盖子挤在指尖上。
江月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洗手没有?”
魏然深吸了一口气,把手盖在江月的脸上:“不是跟小狗一样喜欢闻?你自己闻闻看。”
魏然粗糙的手掌上是肥皂的味道,不难闻,江月甚至觉得有点好闻,她一颗脑袋往前撞了撞,随着魏然离开的手往前挪了挪。
被魏然捏住下巴,魏然动作小心,把药膏一点点涂在江月的脸上:“早晚涂一遍。”
江月可怜巴巴的坐在椅子上,裙子变得皱巴巴的,头发像杂草一般在脑袋后面,白嫩的脸上涂着药膏。
和早上精致漂亮的模样判若两人。
如果发在网上,可能会被起“妈妈照顾vs爸爸照顾”的帖子名,在网上一炮而红。
实在可怜。
魏然视线挪在江月身上,顿了顿,装作没看见,从罐子里挖了两勺鱼酱喝了三大碗粥。
把碗都放水池里了,江月还在矜持地一小口一小口咬着西兰花,头埋在大碗里喝了一口粥,从碗里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看着魏然:“为什么这个西兰花这么难咬?和我以前吃的不一样。”
魏然冷笑:“因为你吃的是西兰花爷爷,平时你吃的西兰花孙子。”
江月艰难地又咬了一口西兰花:“是说西兰花放太久了吗?”
魏然从柜子翻出来电热毯铺在床上,开了两档,又换了干净的床单铺在上面,试图用电热毯把被窝烘得干燥点。
四月底一直到六月初,岛上基本上都是阴雨天,别说被窝了,就连衣服都泛着潮意,岛上的人早就习惯了。
嗤,也就江月这种没吃过苦的,睡了一觉脸上就长疹子。
床上的四件套都换了一遍,看着被随便堆进箱子里团成团的裙子,魏然又觉得鬼火直冒:“江月,你是等着被伺候吗?”
“没有保姆你连衣服都不会收拾?”
江月放下筷子,闷闷地走过去蹲下身,试图把自己的裙子叠好,可是却越叠越乱,江月收拾急了眼,差点和衣服打起来。
魏然在一边抱臂看着:“就你这样的自理能力,你怎么一个人去国外上学?等着请个保姆照顾你吗?”
江月咬着唇,红着眼眶看魏然:“我会学的。”
魏然叹了口气,服了江月了。
“别哭了。”
“去沙发上坐着。”
江月从衣服堆里起来,看着魏然三两下就把她的裙子给分开,落在地上的分出来,干净的拿着衣架挂在了他那个柜子门都是坏的衣柜里。
江月看着魏然的衣柜里,只有几件他的衣服,剩下全被自己的裙子填满了,有些讷讷地,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只是一整天的情绪起伏着,她也累了,转过身,笨拙地把桌子上的碗盘给放进水池里。
拿起盘子想洗,但是发现手指摸到了油油的东西,她有些嫌弃,没拿稳盘子。
“啪嚓——”一声,盘子就碎在了水池里。
江月强忍着的泪水顿时落了下去,无措地站在原地,害怕魏然把她赶走,那她真的无处可去了。
身上的最后二百块钱买了船票。
江月啜泣着,口齿不清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魏然走过来,拽起江月的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伤口,发现没有才牵着江月的手到水龙头下面给她洗手。
“嘟囔什么呢?”
江月悄悄抬头看着魏然,水汪汪的眼睛眼角垂下去,可怜死了。
她又埋头下去,不肯再说。
魏然漫不经心的挤了一泵洗洁精在江月手上揉开:“江月,我是个聋子,你说话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江月的手蜷缩起来,又被魏然强硬地抚平,打开水冲干净,又换了块儿香皂打沫子。
江月鼓起勇气问:“对不起,你不会把我赶出去吧?”
“早知道我早上来的时候,就不买上舱了。”
来白沙岛的轮渡中间会停靠在附近的主岛月牙湾上,月牙湾游客多,轮渡都分为上中下三个舱,上舱就是贵宾舱,要220块。
其实和中舱大差不差的,中舱却只要100块。
魏然被逗笑了,把江月的手冲干净,拿了条毛巾给她:“行了,边儿待着去吧。”
第6章 玩偶小熊
岛上天黑得早,不一会儿外面就被雾气笼罩,整个都暗了下去。
像白沙岛这种没有被开发过得岛,晚上一到八点,连个路灯都没有,江月缩在床上,听见外面的海浪一层层拍打崖壁的声音。
好像整座小岛都在被海浪推着晃。
有一种世界摇摇欲坠的感觉。
江月有些害怕得又往被窝里缩了缩,看见魏然要关灯,她连忙阻止:“你干嘛?”
魏然的手在半空中一顿,看着江月半晌,还是放了下去,自己抱着手臂躺在沙发上,长腿架在扶手上还多出来一截儿。
江月躲在被子里偷偷看魏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不是很坏。
就像魏然很早就见过江月一样,江月也见过魏然。
在码头上。
江月她爸的生意正经,又没那么正经。
一开始跟着跑船,后来凭着几分聪明劲儿,借了钱贷款买了条船开始倒腾海鲜,赚到钱后还清了钱,又成立了个公司,明面上是卖海产的,实际上他经常压着货款不放,拿货款去搞借贷。
魏然跟着江父干活,负责的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不过拿着打手的工资,却干着卖命的活。
江父迟早翻车,魏然一点儿都不奇怪。
只是当时他没想到,或许是下意识地不去想,如果江父死了,江月该怎么办这件事。
江月第一次见魏然那天,就看见魏然在码头打架,一个人手里拿着根铁棍,单挑了十几个人,动作干净利索,出手狠辣,不过几分钟,对方的人就倒了一片。
江月那时候怕死魏然了。
后来她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魏然,就是在她爸的书房外,她爸发了好大的脾气,说魏然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他供魏然吃穿,送魏然去上学,给魏然妈治病,魏然居然说走就走。
江月不懂她爸生意上的事,只懵懂记得,魏然欠了她爸的。
所以江父死了,魏然就欠了她的。
魏然必须得养着她,供她去学芭蕾才对。
只有想到芭蕾,想到绷紧脚尖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一圈一圈的转,江月即将崩塌的世界才会停止震动。
想到这里,江月在被子里的脚尖绷紧了又落下,有些担忧自己万一太久没练功,到时候参加比赛的时候会不会表现的不太好?
听到魏然平稳的呼吸声,江月咬了咬唇,从床上蹑手蹑脚地下来,在房间里开始翻找起来。
魏然一定有钱的吧?
要想进入巴黎音乐舞蹈学院学习,不仅得有老师的介绍信,还需要国际芭蕾舞比赛的获奖证书。
比赛在灰熊国,时间在今年六月。
江月已经报好名了,但是现在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江月第一次做坏事,手都在发抖,一股巨大的罪恶感让她忍不住呼吸都停住了,要把自己活活憋死一样。
直到她颤抖着手带着决绝摸上了魏然的裤子的口袋。
试图从里面摸出些钱来。
然而魏然的口袋空空如也,拯救了江月岌岌可危的道德。
江月的手还放在魏然的口袋里,泄愤似的抓了两下。
人怎么能穷成这样!
她翻了一整个家,居然连一百块都没有翻出来。
魏然觉得自己再装睡下去,就等同于装死了,江月的动静这么大,就算是个聋子也该醒了。
于是他伸出手抓住了江月的手腕。
江月吓得叫了一声。
然后恼羞成怒地率先倒打一耙:“你干嘛吓唬人?居然还摸我的手?”
魏然嘴角扯了扯:“大小姐,你的手还在我口袋里放着呢。”
“说吧,大半夜不睡觉掏我口袋干什么?”
江月的眼睛有些心虚地往下移了移,正正好好地落在了魏然的裤裆上,江月又吓得叫了一声,猛地闭上了眼睛。
魏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草。
魏然松开了抓着江月的手,声音凉飕飕地:“你叫什么叫?”
“难道不该是我叫?”
江月死死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个瞎子:“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叫的?”
魏然嗤道:“就算是男人大半夜地被人摸醒也该叫吧?”
江月一听魏然这个狂徒居然敢这样坏她的名声顿时急眼了:“谁摸你了?!”
江月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无比大声地说道:“我就是看看你口袋里——”
江月睁开眼,就看见魏然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一挑眉:“看看我口袋里什么?”
江月的气势陡然落了下去,要不是魏然会唇语几乎听不懂江月在说什么。
“看看你口袋里有没有我的玩偶小熊。”
江月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她说的玩偶小熊其实是她房间里半人高的毛绒小熊,从她小时候就陪到一起睡觉到现在的。
毕竟她没爹没妈,保姆也不负责陪她睡觉。
江月胆子小,就每天开着灯睡在小熊怀里。
魏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只是下巴朝床的方向抬了抬:“去睡觉吧。”
江月蔫儿哒哒地回了床上,光看背影就觉得好像身后耷拉着一根毛绒绒的尾巴,无力地拖在地上。
提到了玩偶小熊,江月也睡不着了。
她认床,胆子小,窗外的海浪声都让她升起无数联想。
安静了一会儿,江月小声问:“魏然,你睡了吗?”
魏然眼皮动了动,没理。
江月稍微加大了一点儿声音:“魏然,你睡了吗?!!”
魏然睁开眼,带着淡淡的疲倦回道:“又怎么了?”
江月嘟囔着问:“你家的门看着不结实,万一有人闯进来怎么办?”
魏然望着墙皮脱落的天花板:“我在你外面睡,坏人要杀也是先杀我。”
江月提着的心稍微落回去一点,很快又有了新的联想:“外面的海浪那么大,会不会淹了我们家啊?”
魏然一怔,指尖下意识地扶了扶助听器。
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才从江月嘴里听到我们家这三个字。
可是很快江月就非常自来熟地说道:“万一淹了,那我岂不是没有地方去了?”
魏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摘助听器,只是说:“淹不了,放心吧。”
可江月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很快她又问:“那万一小岛翻了怎么办?”
“我感觉床一直在抖。”
这是很天真的问题。
显然江月从来没有在岛上住过,她住在海市最繁华的地带,去比赛也只不过是去另一个国家、另一个城市最光鲜亮丽的一面。
魏然耐心地说道:“不会的,是你的错觉。”
又隔了一会儿,江月委屈地请求:“魏然,你能不能来床上陪我睡?我一个人害怕。”
第7章 牙刷
魏然呼吸停了一瞬,想要假装自己睡着了,就听见江月叫魂似地喊他:“魏然!魏然!你快来啊!”
魏然抹了把脸,翻身下了沙发,躺在了江月的床外面。
四月的夜里空气泛着湿潮的凉意,魏然本该习惯的,但是身边却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香,和微微的暖,直往魏然的脖子上钻,让魏然有些痒。
魏然偏过头去,看见江月缩在被子里,睡在里侧。
他的床不大,一个人睡刚好。
但是江月细条条的,又薄薄的,裹在被子里好像一捧空气一样,实在不占什么地方,此刻侧躺着,眼皮下的眼珠滚动着,一看就是没睡着的样子。
魏然躺在床上后,隔着被子,两个人的身体挨在一起。
像是两只相依为命的小兽,在这个寂静无人的夜晚,用彼此的体温温暖彼此。
江月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魏然没盖被子地躺在床上,许久没有存在感的良心不经意地痛了一下,她装作翻身,将拢得紧紧的被子掀起来,顺势盖在了魏然的身上。
只是这样一来,江月就侧躺着,面对着魏然。
江月的胳膊和魏然的胳膊紧紧挨在一起,魏然正年轻,身体健硕结实,像个火炉子似的,比低温的电热毯舒服多了。
江月不自觉地往魏然身边又靠了靠。
完全不管魏然的死活。
魏然想往外挪一挪都没地方,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江月像小猫一样,把头埋在了他胳膊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魏然研究了半天都没研究出来江月现在是个什么姿势,只是在心里想,学跳舞的就是柔韧性好。
听着江月平稳的呼吸声,魏然就这样睡着了。
他从没这样放下防备,和其他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过,也许是江月实在是无害,也许是别的什么魏然不想深究的原因。
只是当魏然醒来的时候,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江月的手放在他上身的胸肌上,加上清晨的反应,让魏然被纷乱复杂矛盾的想法塞了一脑袋。
额头忍不住跳了跳,咬紧牙关挤出一句话:“江月!”
江月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手里下意识地跟她捏自己最喜欢的小熊玩偶一样捏了捏。
江月的手被魏然捏着拎来了:“晚上你自己睡。”
江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情,她火速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在被子里把刚刚那只罪恶的手,伸到面前想要观察一下。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手背叛自己的主人。
结果下一秒,被子被魏然给掀开了。
魏然看见她举起的手,冷笑:“怎么?回味起来了?”
江月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枕头就狠狠地向魏然砸了过去:“你才回味呢!”
枕头被魏然精准地接住,随便扔回床上去。
魏然看了她一眼:“今天早上没有早饭吃了,你自己去外面买。”
江月一瞬间忧郁起来了:“可是我不认识路呀。”
魏然打开柜子看了一眼,发现江月带来的衣服里居然连一条裤子都没有,他丝毫不惊讶的从里面找出一件最长的裙子扔到床上:“今天穿这个。”
又把昨天那件给江月裹着的外套找出来一起给了江月:“外面套这个。”
“不认识路就打开手机,导航会看吗?”
江月其实会看,但是她不敢打开手机。
因为手机一打开,里面就会挤出来一堆问她江父死了钱怎么办的信息。
江月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妄图逃避着这一切。
再者说了,她爸死了,可是她爸公司的账上肯定有钱的呀,她爸死得那么突然那么快,甚至都没有给江月留一分钱。
江父的头七刚过,家里就被来要账的堵住了。
江月听见有个曾经夸她芭蕾跳的好,人也长的漂亮的叔叔在客厅里说,要把她卖了抵债,吓得江月收拾了行李就跑了。
江月不吭声了。
魏然看着江月的模样,声音冷得不行:“早上有船要来,我要去把鱼卖了,买点东西回来,你去不去?”
“买完东西带你去吃早饭。”
江月才吭声:“去。”
江月看着床上的裙子,又看了一眼魏然,意思很明白,我要换衣服了,请你离开。
魏然掀了掀眼皮,拎了牙杯就出门去了。
他家是有个院子的,院子正对的就是人睡觉的房间,隔壁是洗澡的地方,有时候放点儿放不下的鱼虾之类的。
不过没装空调,就一个老旧的热水器,除了洗澡他不常来。
魏然刷了牙,又洗了把脸,正要推门进去,手都贴在门上了,还是敲了两声。
江月打开门,站在门里,俏生生地看着魏然。
江月梳通了头发,脸上的疹子还有些淡淡的印子,倒是不妨碍她的漂亮,一双大眼睛足已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学芭蕾的人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气质,细细的脖子,又薄又直的背,真像小天鹅似的。
一举一动都带着些韵味。
魏然绕过江月,把牙刷杯给放下,就听见江月抱怨:“魏然,我还要一个新牙刷,你给我的那个牙刷好难用,都把我的牙龈刷出血了。”
魏然皱了皱眉,走到江月面前:“我看看。”
江月害怕魏然不给她买新牙刷,顿时张开嘴,努力给魏然展示自己牙齿边上小小的伤口。
魏然用粗糙的手指扒拉看江月柔软湿润的嘴唇,看着洁白的牙齿上面微微渗出的血,眸色暗了暗,应道:“知道了。”
魏然松了手,让江月关门,自己去推摩托车。
江月关了门,跟在魏然屁股后面得寸进尺地说道:“我还要买一套护肤品,魏然,我的脸好干,你家怎么什么都没有。”
魏然让江月上摩托,江月柔韧性极好,一抬腿就跨上去了,继续坐在摩托上磨人:“不用护肤品我都脸会褪皮的,我不要很贵的,只要一套两千块的就好。”
魏然已经学会怎么和难缠磨人的江月相处了,充耳不闻地把昨天的鱼虾放到脚踏上,把速度提到最快就出门了。
留着江月害怕地叫了一声,在大雾中,悄悄地环上了魏然的腰。
第8章 直播间
清晨的码头上还有些薄雾,不过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太阳在层层薄雾与乌云之后努力散发着光辉。
可惜收效甚微,江月努力把身上属于魏然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冷风依旧从不合身的领口往里面直钻,江月打了个冷颤。
被刚刚卖了海鲜回来的魏然看见,走过来随手把外套帽子给提到了江月脑袋上,抽绳拉紧,只剩下一张脸露在外面。
本来应该很滑稽的,但是被江月可爱的脸蛋挽救了。
江月挺翘的鼻尖像是小猫的鼻子一样,皱了皱:“魏然,我不要这样,看起来很丑。”
魏然敷衍地应付:“不丑。”
江月还要说些什么,一阵“乌”声传来,码头上的岛民不由好奇地看向驶来的轮船。
白沙岛除了一周一次的货轮和每天一次的游轮,基本上没有外来的船,一看,发现白沙岛的村长正带着人站在码头,和旁边的人说:“哎呀,是有电视台来我们这里录制节目呢。”
有人高声问:“那给钱不?”
村长说:“节目组的人录节目,到时候住在高家的二层小楼呢,到时候大家家里有什么多钓的鱼可以去北行去卖。”
北行在白沙岛岛中的一片规整的区域,是岛上的商业区。
不过说是商业区太隆重了,其实就是摆小摊的地方,卖点儿早点盒饭,有时候也卖些外面的东西,或者难得岛上有游客来的时候,卖点特产。
有时候大家犯懒不愿意出来摆摊,直接找去阿婆阿公家里也能买得到。
顿时有人吁道:“阿公你不早讲,我们刚都把鱼卖掉啦,马上是禁渔期,家里哪里还有好货卖给他们呀。”
村长忙说:“什么都好卖的啦,人家要在咱们岛上拍两个月呢,不光有大明星,还有那些工作人员,好几十号人,多少可以赚的,你们谁家有空房可以来找我,节目组给钱的。”
魏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看着就扛月好奇地看向正靠岸的船,极为顺手地像敲门一样敲了敲江月的脑袋:“看什么?”
江月兴致勃勃地:“魏然,你说来录节目的都有谁呀?”
江月抬手在小腹前,比了一个二位手,像猫咪一样顺势往前做了一个小跳步,在原地绷起脚尖转了一圈儿:“爸爸以前夸我芭蕾跳的这么好,可以做大明星呢。”
“你觉得如果到时候镜头拍到我,会不会有很多人喜欢我,有公司签下我送我去学芭蕾呢?”
魏然看着脸上满是天真的江月,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看过这个世界的背面了,自然知道娱乐圈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是以前有江父保驾护航的江月要进入娱乐圈,说不定江月能干干净净的成为明星,可是现在江月进了娱乐圈,就是等着被那些资本吞噬入腹的小白兔。
魏然把江月横在半空的手给压了下去:“别做梦了。”
江月瘪了瘪嘴:“没眼光。”
“我看你才不是聋子,是瞎子才对。”
两个人不知道,这一幕被《海岛的浪漫生活》的直播间从头到尾录了进去。
恰好薄雾散去,阳光洒在码头上,纷扰的人群中,一个穿着宽大灰色卫衣外套的女生像一尾上岸的人鱼轻跃,姿态美不胜收。
而她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只是微微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女孩生气地要捶他,结果被他一只手拎着放上了摩托车后座。
直播间一片鬼叫。
【哇哦哦哦哦哦,一大早就看这么甜蜜的cp是不是太奢侈了?】
【感觉这比节目组里的嘉宾好嗑。】
【这一对是岛上的原住民吗?好甜。】
【那个女生看起来好像是学芭蕾的诶,我也是学芭蕾的,她随意抬的手位好标准,比我们老师教得还到位。】
【让镜头对准这对新人好吗?】
【没人说那个肌肉男真的很帅啊?是完全男人味的帅气,让人看着安心又可靠啊。】
...
苏锦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神色微微有些扭曲。
为什么明明她重生了,甚至还提前来了白沙岛,一切却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是因为她扇动了蝴蝶的翅膀吗?
明明上辈子她来到白沙岛第一次遇见魏然和江月的时候,江月扇了魏然一巴掌,两个人吵的很激烈。
魏然指着江月让她滚。
现在直播间都在嗑什么?
苏锦忍不住把视线落在魏然身上,眼里蔓延起一丝怀念与爱意。
后来她在娱乐圈闯荡了那么久,遇见过许多男人,真情与假意夹杂,可是她最怀念的还是魏然。
她不懂魏然为什么死,可是直到她拿到影后的奖杯,回忆自己这半生,最怀念的居然是在录制海岛综艺里的时光。
魏然沉默又可靠,看着她的眼里没有利用,没有那些恶心人的欲望。
所以苏锦重生后,要弥补自己人生的第一个遗憾,就是要让魏然活下去。
她推测魏然的死一定和江月有关。
想到江月那个眼里只有钱自私自利的女人,苏锦眼里闪过一丝不喜。
这种女人,随随便便曝光在网上,别说有人嗑她和魏然的cp了,看不惯她的网友就足以网暴地让她自杀。
不过江月这样妄图攀附男人,没有自我的人,死了也算是对社会的一点贡献。
苏锦冷酷地想,她已经计划好了如何一步步让江月的缺点展现在镜头之下,现在就算直播间里的人喜欢她又如何?
苏锦冷冷又看了一眼码头,别过脸去,脸上挂着清冷的笑和其他人打起招呼来。
扫描到了苏锦念头的800尽职尽责地把一切都转告给了江月。
28号和799两位前辈用自己的下场告诉了800应该做些什么,不应该做些什么。
800在攻略世界格外的沉默,随着江月把自己之前的记忆封存,相应的关于这部分的内容它也无法说出口。
800安静顺从地说道:“请主人小心。”
江月的视线远远地看了一眼轮渡,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那就随她的意好了。”
800试图学习江月这件事背后的逻辑:“我们不需要深入男主的内心,寻找他自杀的原因吗?”
江月才想起这件事,魏然不过半年后就自杀了。
她无所谓地说道:“那个啊,谁在乎呢。”
“我又不是心理医生,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江月舔了舔唇:“我只需要魏然的爱,只要让我吞噬足够的爱意,就算他最后死了又怎么样呢?”
800严谨地将江月的一切行动记录在学习手册当中:“我明白了。”
江月不懂800明白什么了。
她只是毫不留恋地扭过头,不再去看那艘靠岸的轮渡。
江月抓着摩托车的座位,仰头看着魏然,认真地询问:“你是从出生开始就这么讨人厌了吗?”
“谁准你这样把我拎到摩托车后座的?”
第9章 早饭
魏然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我出生的时候脸上就刻着讨人厌三个字。”
江月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魏然的脸,从他硬朗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有些性感的嘴唇上。
“真的吗?”
魏然看了一眼江月,骑上摩托,声音从风中飘来:“这你也信?”
“你是从出生开始就这么笨吗?”
江月被魏然气得大叫,伸手摸上魏然紧实的腰上想要给魏然狠狠来一下,没想到魏然的腰上半点儿赘肉都没有,江月那点儿力气不痛不痒的,只被魏然轻轻教训了一下——
魏然拍了下她的手。
江月简直要委屈死了,一只手捧着自己那只被打了的手,直到魏然的摩托车停在了岛上唯一一间小卖铺,江月都没有放下。
而是高高的举起,试图在魏然面前引起他的注意。
江月捧着自己一点儿印子都没有的右手下车,又捧着进了小卖铺,倔犟地站在最贵的面霜面前不肯离开。
魏然看了一眼,一盒二十块的儿童面霜。
岛上物价比外面要贵,因为还要算上货轮上的运费,这上面画着兔子的儿童面霜在外面只要五块,在岛上翻了四倍。
魏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月警惕地把自己被打了的右手又举高了一点,恨不得钻到魏然眼睛里面去。
脸上写满了:「你这个垃圾人,打了我居然还不给我买儿童面霜。」
让魏然又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
其实江月自认为自己已经退了很大一步,她明明出门前要的是两千块的面霜,想到这里,江月又委委屈屈地开口了:“魏然,你说好要给我买两千块的面霜的。”
魏然眼皮一跳:“我什么时候和你说好的?”
江月理直气壮地回道:“不说话难道不就是默认了吗?”
魏然看了一眼江月,拿着江月指定的那款上面画着兔子的面霜去结账了,其实还有另一款青蛙的,但是太丑了,江月不喜欢。
路过牙刷的时候,魏然又挑了一个最贵的牙刷,刷毛柔软,只是江月没看见,她已经溜溜达达去零食区了。
她从来没逛过这种小卖铺,江父要求她保持身材,保姆都不敢给她买零食,最多就是去超市里买些昂贵的0脂但是难吃的零食。
江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诸多垃圾食品,最后拿起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趁魏然结账的时候飞快地放进了袋子里,又假装无事发生地说道:“哎呀,外面天气真不错呀,我先去车上等你了,我们等下是要去买早餐的对吧?”
魏然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又返回去拿了两个不同口味的放进了袋子里。
小卖铺的老板是看着他长大的陈阿公,见状笑着问:“女朋友啊?”
魏然付了钱,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了句:“等下有外地人要来,要带两个月,阿公多买些好东西来,不会亏钱的。”
陈阿公脸上满是了然:“想给小女朋友买好点的面霜,你坐船去市里买嘛,阿公的店里只进些儿童面霜的,贵的卖不出去啦。”
魏然拎着袋子走到外面,没有回话,把袋子往江月怀里一塞,又带着江月去了北行,卖早饭的是岛上的阿婆,也姓陈。
岛上姓陈的人多,说是以前打仗的时候,一个村子的人一起逃到白沙岛来的。
陈阿婆看着魏然又看着他身边明显穿着不是自己外套的江月,笑眯眯地问:“是我们阿然的女朋友哇?喜欢吃什么?”
“阿婆给你拿。”
江月顿时大声嚷嚷起来:“谁是他女朋友啊!”
“魏然穷——”
下一秒被魏然捂住了嘴,魏然咬着牙在江月耳边轻声说:“闭嘴。”
江月一口咬在魏然掌心,被魏然威胁道:“再乱说话,我就把你送回海市。”
江月老实了,眨了眨眼睛,甜甜地说道:“我是,阿婆,我是,我想吃素馅的包子,谢谢阿婆。”
直到回了家,魏然还沉着脸。
江月跟在魏然屁股后面一路念叨:“你怎么这么难伺候,我说不是你也生气,我说是你也生气,魏然,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魏然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想要把助听器摘了的冲动。
他配助听器不是为了听这个的。
魏然一脚抽出椅子,进了房间里,江月顺势坐在魏然抽出来的椅子上,给一个素菜包子和一杯无糖豆浆摆弄出了吃法餐的感觉。
矜持地咬了一口包子皮,又咬了一口素馅,馅儿是白菜馅的,带了些虾酱,不难吃,带着股咸香,江月吃了大半个,剩下留在袋子里,又开始喝起来豆浆。
魏然正收拾了江月昨天换下来的衣服,皱眉看了几眼,又看了一眼江月,顿时放弃了让江月洗衣服的念头。
正好看见江月放在桌子上剩的小半个包子:“江月。”
江月吃美了,歪着头好脾气地应道:“在~”
魏然冷声道:“你是狗吗?”
江月好声好气地问:“我不是呀,你为什么这么讲?难道是因为我和狗狗一样可爱?”
江月眨眨眼:“就算你因为我可爱爱上我,我也不会做你女朋友的,除非你送我去巴黎念书,不过得先送我去灰熊国比赛。”
魏然慢条斯理地说:“只有狗吃东西才会吃一半剩一半,剩下的藏到窝里当夜宵。”
江月哼道:“你懂什么?我要保持身材的呀,超过九十斤会很难看的。”
第10章 不爽
魏然顿了顿,没再说话,而是走过来把江月吃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边给江月洗裙子边问:“你平时早上都吃什么?”
江月晃了晃腿,说道:“就是水煮蛋,但是我不爱吃蛋黄,还有蔬菜沙拉什么的,保姆不给我吃沙拉酱,说热量太高,只给我放无糖酸奶。”
江月叽叽喳喳的:“魏然,你知道无糖酸奶有多难喝吗?我的天啊,我宁愿生吃蔬菜都不愿意往里面放酸奶。”
“魏然,你为什么老吃我的剩饭?”
“魏然,你别给我的裙子洗坏了呀,我只剩下这些衣服了。”
“魏然,我好久没练功了,你说到时候比赛的时候我会不会赢不过他们呀?”
“魏然...”
魏然手里没用什么劲儿地搓着,一边从无数噪音中找到江月的声音,因为距离有些远,加上水声嘈杂,江月的有些词句有些失真,甚至有些词汇变得拉长扭曲,魏然的心神全放在补全了这些句子上面。
甚至还要用江月的声音语气在脑海里复述一遍。
直到魏然把江月的衣服全都洗得干干净净晾在了院子里,才阴着脸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魏然看着房间里正在练基本功的江月,家里的地面是水泥地,上面有不少坑坑洼洼的,江月就那样在地上,抬着一条腿到后脑勺。
魏然先是想,其实江月也没那么娇气。
然后又是想,江月这小细腿能掰得这么高,得亏穿了裙子。
最后想到以前在练舞的时候江月穿着那条快露屁股的裙子,又皱了皱眉。
不爽。
啧。
但是不知道哪里不爽。
魏然又看了一眼里面,看见江月转圈的时候,空间太小,腰磕在了桌角 ,江月顿时眼泪掉下去了。
早上连手被轻轻拍了一下就要闹的江月,此刻擦了把泪,一声不吭地又练了起来。
魏然掐了手里的烟,走了进去,把桌子靠到最边,又把沙发凳子一类的全都贴着墙,留出一片空地来,看着地上的坑坑洼洼。
一回头,看见江月正站在原地看着他,恭维道:“魏然,你怎么这么帅呀,你从几岁开始变得这么帅的?我没见过你以前的帅气真的好遗憾哦!”
魏然若有似无地哼笑一声:“现在。”
江月忙追问:“那你一直帅下去好不好?”
江月屏住呼吸,只等着魏然答应一句,就立马顺杆爬地要求魏然给她两万块,让她去比赛。
魏然像是看透了她似的:“看你表现。”
江月听见这四个字,顿时觉得魏然在她眼里闪闪发光。
魏然推开江月蹭过来的脑袋:“行了,你练你的,那腿伸得跟丹顶鹤似的,还挺好看。”
江月嘴角抽了抽,看在魏然刚刚帮她移开家具的份上才没骂一句:“你他妈真老土。”
看着魏然又要出去,江月连忙问:“你去干嘛呀?”
魏然揣着兜走了:“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
江月撇了撇嘴,没一会儿院子门被敲响了,江月推开门一看,居然是举着摄像头的工作人员和两个光鲜亮丽的明星。
女生看着身材很好,加上她身上穿着的紧身毛衫,更显的胸大腰细,下半身穿了个很有女人味的长裙,配上她的红唇,显得美艳极了。
而一旁的男人身材高挑,留着长卷发,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儒雅。
江月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然后冲男人好奇地问:“你也是学芭蕾的吗?”
苏锦的笑有些僵在脸上,她特意等大家住了二层小楼后,主动提议她去问岛民借一些食物,好让江月和魏然差劲的关系展露在镜头之中。
综艺的嘉宾一共有五个,三男两女,女生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女团成员,走可爱甜美风的唐鹿。
男嘉宾有曾经是学芭蕾出身的影帝温意迟,摇滚歌手秦炎和顶流男团的ace姜闻律。
上辈子苏锦就是靠这部综艺破圈的,不光是她和魏然的cp被观众大嗑特嗑,苏锦和其他三位男嘉宾的cp也有相当广的受众。
当然了,这三个男人曾经也是苏锦的裙下之臣。
只不过是在魏然死后,苏锦伤心之下,其他三个人默默靠着关心她上位的。
苏锦说自己要去借一些食物,温意迟不好意思麻烦苏锦一个女生去借食物再拎回去,便主动说要陪苏锦一起。
苏锦自然是同意了的,虽然重活一世,她和这些男人还没有交集,但是苏锦早就把这些上辈子疯狂追求她,为她双手奉上钱和资源的男人看作自己的所有物了。
所以看见江月忽视了她和温意迟问话的时候,苏锦是不愉的。
这种不愉在看见温意迟耐心地回答江月的问话时达到了顶点。
温意迟刚刚透过窗户看见了屋子里有人在练芭蕾的基本功,他就是学芭蕾出身的,只不过在一次芭蕾舞团演出时,被名导看中,邀请他参演自己的电影,温意迟靠着第一部电影就成了影帝。
温意迟看着面前的女孩的一双朦胧着水光的大眼睛,眼尾微垂,皮肤白得像雪,又极有气色的显出几分淡淡的粉。
“是的,但是我很久不跳芭蕾了。”
江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大方地接话道:“那还挺可惜的,跳芭蕾多好呀。”
直播间刚刚还在聊着苏锦之前参演的偶像剧。
【梦一个我们小锦和温影帝拍一部爱情片。】
【+1,你们不觉得小锦这种美艳型的和温影帝这种儒雅克制禁欲型的特别有背德感吗?】
【我只觉得面前这个女孩好漂亮呀,没看错的话是我早上在码头嗑到的cp。】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磕到了,看院子里的裙子,难不成这个女孩一个人住吗?】
【我终于确定了,她肯定是跳芭蕾的。】
苏锦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淡淡地问江月:“我们是来白沙岛录制综艺的,想问岛民借一些食物,请问你可以给我一些吗?”
江月眨了眨眼,觉得苏锦好没礼貌。
苏锦确实看不上江月,再加上上辈子成为影后后,又有一众男友撑腰,大家都捧着她,让她一开口就不自觉带上一股高高在上。
江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苏锦觉得江月是故意的,她拧眉问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锦咄咄逼人地问道:“难道这不是你家?”
第11章 买鱼
温意迟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觉得苏锦的问话很冒昧,院子里晾晒着这么多女生的裙子,苏锦的语气却好像面前的小姑娘占了别人的家一样。
江月不满地看着苏锦,她才不是吃亏的性子:“是我家又怎么样,不是我家又怎么样?你要来借食物。”
江月的语气在“借”字上面加重了一些。
抬了抬下巴:“怎么?录制节目就想白嫖啊?”
苏锦眼里多了些鄙夷,重活一辈子,江月还是这种爱钱虚荣的性格,看来早上她看见码头上的那一幕,并不是江月和魏然的关系有多好。
苏锦再开口就带了几分诱导:“我们不是白嫖,你既然说不想借,那就是想卖的意思吗?”
“你愿意多少钱卖给我们呢?”
此刻的直播间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苏锦态度也太差了吧,人家都出来开门了,还能不是她家不成?】
【我们小锦态度哪里差了?这女的光和温影帝说话,什么心思大家都是女的,谁不懂啊?】
【对啊,刚开始小锦不是很有礼貌的借食物吗?节目组过后肯定会给钱的,怎么格局这么小啊?】
【前面的都是苏锦粉丝吗?怎么感觉追星追的三观都没了,那是人家自己的东西,就算不借又怎么样?】
【关粉丝什么事?我看这女的就是见钱眼开,想高价卖东西而已。】
江月哪里懂什么价格,但是听见苏锦的话,她眼睛亮了亮,要是光靠自己的努力就把家里的海鲜卖出去,自己偷偷的赚一点差价,不就能攒一点去比赛的机票钱了吗?
想到这里,江月就去隔壁的小房间里,努力地拉出来一大桶海鲜,指了指:“都在这里了,你们想要什么可以自己挑。”
温意迟看着江月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好笑:“你叫什么呀?”
江月抬了抬下巴:“我叫江月。”
温意迟又问:“那你打算卖我们多少钱呢?”
苏锦有些不耐烦地喊道:“温意迟,你在哪儿站着和她聊什么,过来选喜欢的吃的呀。”
温意迟眼里有些不悦,以他的地位,苏锦喊他一句老师都算是给自己抬咖了,今天第一次见,上来就命令人,不过温意迟脾气温和,不爱计较。
说白了就是性子比较冷,不被他放在心上的人他不会投入额外的感情。
温意迟走过去,看了一眼桶里面,有些惊讶:“这些都可以选吗?”
水桶里皮皮虾、鲳鱼、小黄鱼、鳗鱼、对虾等等都有。
虽然量都不多,但是一看就是自家攒着要往外卖的好东西,就算放在海市,这一桶都能卖个小几万了。
江月点点头,有些心虚但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可以。”
苏锦指了指里面看着最普通的小黄鱼问:“这个你开个价吧。”
苏锦故意给江月下套,这鱼看着最普通,直播间的观众应该都能看得出来这鱼不贵,如果江月漫天要价,顿时就能毁了她的形象。
江月咬了咬嘴唇,大胆要价:“两千块。”
苏锦有些犹豫,在镜头面前做足了姿态,才一副虽然被宰了但是我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的语气说:“两千?”
“算了,两千就两千吧。”
直播间顿时对江月一片骂声。
【我靠,两千块?当我没买过鱼吗?这鱼要我二百我都不买的。】
【小锦人还是善良,这都点头了。】
苏锦看着弹幕,解释了一句:“大家一定都饿了,还是早点带些食物回去比较好。”
江月像是没想到这样苏锦都同意了,她顿时大方地回房间翻出魏然今天买的小白菜和西兰花:“那这个就算送你们的了。”
靠在门外看了半天的魏然发现自己再不进去,家当就要被卖干净了,终于站直了走了进去。
江月一回头,发现魏然站在面前,她吓了一跳,想到自己在做什么,先是握住了刚刚苏锦给她的钱,然后讨好一笑:“魏然,你回来了呀?”
魏然伸出食指点了点江月,又用手掌碰了碰唇,用食指勾了勾,最后掌心向下,两只手互相拍了拍手背。
【你真有本事。】
魏然不想在镜头前让江月失了面子,用手语稍微发泄了下情绪,然后伸手扶了扶助听器,把江月护在身后,朝苏锦和温意迟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家里的东西不卖。”
时隔两世,苏锦终于再次见到了魏然,忍不住有些激动。
她脸上挂着笑,声音温柔地问:“不卖吗?”
苏锦看了一眼江月,一副全然为了魏然好的语气:“刚刚我问江月这里是不是她家,她没有回答我,反而把这个水桶拉出来要卖给我们东西。”
“是她擅自做主吗?”
“真是不好意思,要是早知道是这样,我肯定不卖了,给你造成困扰了。”
苏锦一连串地说着,魏然懒得听,附近的设备太多,干扰了他的助听器。
魏然只是没什么表情地说:“是她家。”
“但是东西不卖。”
说完,魏然回头和江月说:“把钱还给他们。”
江月依依不舍地捏着钱不肯给魏然。
魏然转过身,强硬地从江月手里拽出那两千块,递给了温意迟。
苏锦伸过手想要借着拿钱的机会,勾一勾魏然的掌心,没想到魏然飞快地收回了手,任由钱从空中飘落。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难堪。
直播间的人数飙升起来。
原本只是一个没什么热度,只有几位嘉宾粉丝的直播间,很多八卦的路人涌了进来\/
【哇塞,穷地方的人就是没素质。】
【就是,本来说好要卖,怎么还带反悔的。】
【就是,苏锦花了两千块,别说买那条鱼了,就是把那桶海鲜买了都够了吧。】
苏锦脸色难看,看向魏然的神情有些楚楚可怜。
第12章 脸黑
江月的眼睛像是黏在钱上了一样,顺着钱的落下也看了下去。
心不在焉地听着身前的魏然和苏锦几个人的交锋。
苏锦看着魏然和江月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她看了一眼直播间,忽然落落大方的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魏然看了她一眼,就看了一眼对准了几个人的摄像机,他隐隐皱了皱眉头。
对于不涉及娱乐圈的普通人来说,当摄像机对准了她们,更像是一种镜头霸凌,普通人没有在镜头前表演取悦大众的义务。
尤其是当江月现在的处境尴尬,海市还有很多人在找她的情况,魏然更不想让镜头对准她了。
魏然语气散漫:“魏然。”
“还有什么事情吗?你们要想买海货去北行,不要打扰我们。”
苏锦勾起唇,语气中带了一股笃定:“魏然,你是不是想为了江月掩饰?”
魏然没听懂苏锦的话:“什么?”
苏锦指了指水桶里的鱼:“江月坐地起价,一条鱼收我们两千块,我知道你人好,不想让我们吃亏才不卖给我们的。”
“你放心吧,我们两千块还是出得起的。”
魏然的视线落在苏锦身上,眼里的情绪有些难以分辨。
这看在直播间的观众眼里,顿时有了别的意味。
【大家都不觉得现在这一幕特别偶像剧吗?】
【感觉这个叫魏然的男人人很好啊,为了不让后面那个女人多收钱,宁愿不卖给节目组东西,现在这么不贪婪的人很少了吧?】
【什么贪婪不贪婪的,我眼里只有魏然的大扔子。】
【不是我说,你们还有精力把注意力放在鱼上面吗?我的眼睛完全黏在大大的扔子上了。】
【就要大扔子就要大扔子!】
【我们小锦人真的很好啊,善于发掘别人的优点,那男的那么粗鲁,她还给人家台阶下。】
【我感觉爱情要发生了。】
【那温影帝怎么办?】
【你们想给苏锦抬咖能不能别扯我们意迟哥?从直播间一开就想炒cp,是个男的都要拉出来和苏锦配一下,真无语了。】
温意迟在一边目睹了全程,他对苏锦的印象越来越坏了。
刚刚在别墅里,节目组就宣布了规则,在海岛生活两个月,大家每个人的初始资金只有一千块,苏锦说她帮忙购买食材,大家把自己的资金都交给她了,结果她居然花两千块只买一条鱼。
魏然漆黑的眼睛眯起来,突然冷冷淡淡一笑:“你觉得两千块要的贵了?”
魏然伸出手:“麻烦把她刚刚给你的菜还给我。”
苏锦手里还拎着江月给她的袋子,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魏然。
魏然毫不客气,从苏锦手里接过来,放到江月怀里,没好气地说:“不是你叫着要吃西兰花孙子,家里就这点儿绿叶菜,你倒是大方,全给出去了。”
“等下吃饭的时候又要吵。”
江月抱着菜,愣愣地看魏然,嘴唇因为茫然微微张开:“给、给我的?”
魏然冷笑:“现在不给了。”
江月把怀里的一袋子菜抱得紧了点,立马说:“不行啊,魏然,你刚刚都说是给我买的了。”
魏然按住她的头,把她固定在原地:“那条鱼我是要去海市卖的,一斤七千块是底价。”
“月月不懂这些,但是她没坐地起价。”
“那条鱼搭上这些菜,两千块不够零头的。”
苏锦脸色涨得有些红:“怎么可能?不就是一条鱼。”
苏锦在心里认定魏然是为了江月下她的面子。
温意迟温凉的嗓音解释道:“这是野生大黄鱼吧?这种鱼生长周期长,捕捞难度大,又比较稀少,确实是这个价格。”
魏然的视线扫了一眼温意迟,温意迟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直播间顿时闹腾起来了。
【我刚刚去搜了一下,这种鱼居然还要竞拍,上次那条十斤重的居然卖了十二万。】
【所以其实江月根本就没有占苏锦便宜吧?刚刚看苏锦粉丝骂成那样,还以为江月有多十恶不赦呢。】
苏锦的粉丝顿时辩解道:【她自己不知道价格怪我们小锦吗?】
【就是,我们小锦又不缺钱。】
路人才不惯着苏锦呢,苏锦此时不过是在娱乐圈小有水花的一个演员罢了。
【你们粉丝真有意思,两套标准,刚刚还骂江月坐地起价呢,现在又骂江月不懂乱卖,故意给苏锦没脸,好话坏话都说尽了,怎么有错就是素人的呗?欺负江月没粉丝?那我现在是江月粉丝了。】
【苏锦刚刚说话就很诱导人啊,不是她自己说让对方开价的吗?】
【就是,一开始她还想白嫖呢。】
直播间的弹幕里直接开始了大混战,路人和苏锦粉丝的,还有苏锦粉丝和温意迟粉丝的。
【温意迟明明知道价格还看着小锦丢脸,没必要针对我们小锦吧?】
【好笑,难道不是苏锦一直抢话,不让我们意迟开口的吗?】
【一共就五千块,她花两千块买鱼,根本不考虑别人,感觉脑子有问题。】
苏锦看了一眼直播间,强作镇定。
只是上辈子一开始就在直播间人设讨喜并且和几个男嘉宾和魏然都有嗑点的苏锦,不过开播一上午,就人设隐隐崩塌,甚至别说和魏然的cp粉了,就连和温意迟的粉丝都闹起来了。
魏然礼貌地指了指大门口:”门开着。“
然后就转身把水桶轻松搬回了小屋,转身出来,看着江月还站在原地:“在外面杵着干嘛?”
江月看了一眼小屋,又看了一眼魏然,有些欲言又止。
魏然眼皮一跳,知道江月准没好话,他一手捏着江月细细的后颈肉,给江月转了个方向:“你最好什么都别说。”
江月不满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魏然懒得听:“看你的样子,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节目组的人和温意迟苏锦站在院子里,看着魏然像扔猫一样把江月扔进房间,关上门说道:“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苏锦被魏然伤透了心,一双眼里含着水光像看着负心人一样看魏然。
魏然被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锦摇了摇头,还是努力问道:“你下次抓鱼的时候,可以带我们一起去吗?”
魏然没什么表情:“不可以。”
这下苏锦彻底恼了,转身就要走,一看温意迟没走,有些生气:“你站在这儿干嘛?我们午饭还没着落呢。”
温意迟懒得理苏锦,漂亮的眼睛看着玻璃窗。
魏然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发现江月回了房间里,飞快的跑到窗户边看着外面,似乎是观察着温意迟。
魏然脸一下就黑了。
第13章 两万
魏然不再看节目组的人,转身回了房间。
在他看来,这些人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没有必要有太多的交际。
江月看见魏然回来了,表情不太好,她坐在沙发上,拿屁股转了个圈,面对着沙发靠背,背对着魏然。
魏然看了一眼江月的背影,没理,而是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写满了东西的本子,翻开看着。
江月见魏然不理她,心里更难受了。
她原本想只要魏然一开口,自己就立马和他大闹一场。
明明有那么贵的鱼,为什么不愿意卖掉给她钱?她要求又不高,只是想要两万块而已,换做她爸没死的时候,别说两万块了,二十万江月都从不放在眼里的。
江月盯着沙发背,把它当成魏然一样恶狠狠地开口:“魏然,你他妈怎么那么小气!”
为了彰显事情的严重性和自己生了多大的气,江月特意使用了才学会的这句脏话。
安静的房间中空气突然凝固起来。
蓦地,本子被扔在了桌子上。
江月即使再没有眼色,也感觉到不太对了。
江月死死盯着沙发背上的布料条纹不错眼,试图给自己增加一些底气。
结果余光中,一个人影站在沙发背后面,江月吓得打起嗝来。
她愤怒地像一只尖叫鸡一样:“嗝儿,你,嗝儿,吓唬谁?”
魏然垂眸看着江月,脸上的神情收敛,声音又轻又缓地问:“江月,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再说脏话?”
江月从沙发上站起来,比魏然稍微高一点,她学魏然那样冷笑道:“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什么脏话不脏话的,你就是不想给我花钱。”
魏然被江月叫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他从来没见过江月这样难搞又善变的人。
以前他遇见棘手的事情,没什么是一顿架解决不了的,可看着江月昂首从小天鹅变成小公鸡一样咯咯直叫的模样。
魏然扶着腰,脸色冷下来:“江月,安静点。”
江月哪里肯呢?
江月只觉得比赛正在朝她招手,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从魏然这里抠出一些钱来,江月能使出百般手段。
”我不要!除非你给我两万块。“
魏然心中火气上来了,刚刚江月朝那个姓温的笑,他心中就隐约有些烦躁,现在看见江月不可理喻的模样,魏然深呼吸,但是没用。
他直接绕过沙发将江月拦腰一抱,坐在沙发上,把江月放在他腿上。
魏然一只手就掐上了江月的腰,把江月按住了。
“江月,你知道错了没有?”
魏然问得是江月说脏话这件事,可是听在江月耳朵里,就是魏然在责问她不该卖鱼、不该问她要钱。
江月音调高高的:“我没错!”
“魏然你就是个混蛋!”
光是骂还不够,江月还试图用自己柔韧性无比好的腿以一种诡异地姿势抬起来踹在魏然腰腹上。
期间碰到了什么炙热又触感奇妙的东西江月也没意识到。
只是她的脚被魏然握住,又给拽了回去。
江月在魏然的腿上,活像一只蹦跶又滑不溜秋的鱼,惹得魏然一时之间火气不知道是从哪里升起了。
直到“啪——”的一声。
江月安静了,江月老实了。
大概三秒吧。
江月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成年人居然被魏然打了屁股,就连她爸都没打过她。
江月顿时红了眼眶,气急败坏地骂道:“魏然你他妈的!魏然你他妈的!”
魏然被吵得耳朵疼:“再骂一句我还打。”
其实魏然根本没用力,不过轻轻碰了一下,江月就叫得好像魏然是要把她杀了一样。
江月顿时如同一只死鱼一样瘫在魏然腿上。
很快魏然的裤子就被江月哭湿了。
江月啜泣道:“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就不去比赛了,我也不用还那些人钱了,反正我爸死了,全都欺负我,那些臭男人要卖了我不说,你居然还打我。”
江月一边哭一边左右扭动着:“我不过就是帮你卖了鱼,我又不会把钱都拿走,我赚个差价而已,你居然还要让我认错。”
江月想到这些日子里的担惊受怕,顿时悲从中来,一哭不可收拾。
魏然都怕江月哭抽过去。
魏然体贴地给江月翻了个面,看见江月狼狈的小脸,上面的火气下去了,下面的火气上来了。
只觉得江月就他妈是老天爷派来折磨他的。
魏然把江月的上半身抬起来,试图把江月扶到一边去,没想到江月咸鱼一般从他胳膊上滑了下去。
眼看着人哭的小脸通红真的受不住了,魏然抬起手捏着江月下巴:“张开嘴,呼吸。”
江月靠在魏然怀里,哭哭哒哒地张开嘴,呼吸了一口,然后又闭上嘴开始哭起来。
泪就像是流不完一样。
明明今天一天都是她做的错事,可是现在却像是受了多大的冤枉。
魏然拎起江月,迫使她和自己对视:“江月,我说过了,再说脏话打烂你的屁股。”
江月泪流满面,闻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咸咸的泪珠:“我骂人怎么了?你凭什么管我?你连钱都不给我,你算我的谁?”
听到江月这话,魏然表情淡下去:“你在我家住,就得听我的话。”
江月倔强道:“我不。”
魏然忍了又忍,还是没说出“那你从我家滚出去“这句话。
看着江月情绪平复下来,魏然问:“你闹什么?就是为了两万块?”
江月垂下眼,强调道:“魏然,你欠了我爸的钱,就是欠了我的。”
后面一句话江月说的没底气:“你必须得养我。”
江月几乎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烂了,她上午练功的时候,偷偷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除了那些讨债的信息,她的舞蹈老师给她发消息问她。
【月月,需要老师帮你订去灰熊国的机票吗?】
江月的老师是海市最好的芭蕾老师,曾经是国内最好的芭蕾舞团退役的首席,手里有好几个学生。
这样问江月,其实也是在隐晦地问江月还参加比赛吗?
毕竟江月她爸的事情老师也听说了,以江月现在的条件,继续学芭蕾的可能性不太大。
第14章 出门
如今继续跳芭蕾已经成了江月的执念,就好像她走在摇摇欲坠的钢丝上,只有这一样东西供江月紧紧拽着,让她不会坠落深渊。
于是她拼尽一切的想要维持仅剩下的唯一和过去的生活有联系的东西。
魏然抱着江月起来,把她放到了床上去。
江月哭得脑袋缺氧,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魏然起身打湿了毛巾,囫囵给她把脸擦干净,又把早上买的儿童面霜拿出来,用指尖勾起一坨抹在了江月的脸蛋上。
江月就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一样,伸出爪子开始在脸上抹开面霜,哭都忘了。
见江月消停了,魏然开火,用清水煮了一遍西兰花和小白菜,倒了点海鲜汁和醋,江月依旧懵懂的看着魏然做事。
不明白好好的争吵怎么就停止了。
看见魏然把给她做的绿叶子菜放在桌子上,她还在心中迟疑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吃饭。
难道就这样去吃饭了吗?
她的尊严她的面子她的钱怎么办?
魏然从柜子里翻出件外套来,又从外套里翻出两百块放在桌子上:“我出去一趟,你晚上饿了自己去北行买吃的,或者拿钱去今天的阿婆家里,把钱给阿婆,让她多做一份你的。”
“还记得路吧?”
江月顿时愣住了,磕磕绊绊地问:“什么?”
魏然没理江月:“我刚刚说什么了,你复述一遍。”
江月下意识地听话:“你说我饿了自己去北行买吃的,或者拿钱去阿婆家里。”
魏然应了一声:“晚上睡觉的时候锁好门,八点后不准出去,有事给我打电话,你手机呢?”
江月没吭声,脑子里乱乱的。
魏然走到沙发上,从江月的包里翻出手机,把自己的电话存了进去,转身就要走。
江月连鞋都没穿,连忙跑到门口拽住魏然的衣服:“你要出去?你要去哪儿?”
魏然皱了皱眉,把江月拎到凳子上,警告道:“江月,别惹我生气。”
“下床记得穿鞋。”
江月不耐道:“这个你也要管?”
看着魏然的表情,江月又有些怯意:“你要去哪儿?为什么晚上不回来?”
魏然走到床边拿起鞋给江月穿好:“我去海市一趟,你有什么要的吗?”
江月惴惴不安道:“我什么都不要,你别走好不好?”
这时候江月突然就变乖了,她小声地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说脏话的,我以后都不说了。”
江月的声音太小,魏然没听见,他只是顺手拍了拍江月的脑袋:“老实在家待着,别乱跑。”
推开门之前,魏然又回头说道:“别去节目组那边。”
江月抓着筷子,看到门关上了,才又失落地说了一句:“别丢下我呀。”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忙从椅子上下去,走到窗户边,看着魏然从小屋拎起水桶放在摩托上,看着魏然上了摩托,临走时要回头,江月连忙躲了起来,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窗户边偷看着。
直到摩托声渐远,江月才过去打开门,走到院子门外,看着马路上已经没有了魏然的身影,江月抓着院门,咬了咬唇。
明明之前魏然也有一上午不在的时候,可是却不像今天这样,让江月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好像又变成一个人了。
魏然把摩托停在了码头外,岛民谁家里有什么东西,小件的东西不见得知道,但是像摩托啦这样的大件,大家都还是认得的。
多少年了,岛上也没见过小偷。
岛小,外来人员少,最多就是谁家和谁家吵架不愉快的新闻而已。
魏然看了一眼没走的货轮,从搭着的木板走了上去,站在外面抽烟的大副阿宇看见魏然,冲他招了招手:“魏然,又去市里啊?”
魏然把水桶往舱里一放,走出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才发现没带打火机。
阿宇见状,从口袋里翻出打火机点燃,魏然自然地侧了侧头,把嘴里的烟对准了窜起的火苗,抽了一口:“去市里卖点儿鱼。”
阿宇惊奇地看了魏然一眼:“你什么时候老实卖起鱼了?这不像你的风格。”
“因为江总死了吗?”
”不至于吧,换个人你还是一样的干呀,你这样的人才到哪里都很吃香的,前两天沙溪码头的那个小船王还跟我打听你在哪里呢。”
咸湿的海风从两个人身边穿过,魏然手里的烟都泛着潮味,他抽了两口,就捏在手里不抽了:“我早就不跟着江大鱼干了,不是因为他死了。”
阿宇有点八卦:“那是为什么?”
魏然没做声,只是扶了扶助听器。
阿宇明白魏然不想说,于是也不问了。
阿宇是货轮上的大副,说是大副,其实背地里他也帮忙干点别的,比如说从隔壁的港城回收一些禁止销售向大陆的二手机器到海市卖。
又或者擦走私的边儿倒腾些东西。
当然他也不是自己单干的,他所属的轮渡是福隆海运公司名下的,没有上面的默许他也不敢这样做。
只是码头的数量有限,有时候卖什么,卖多少钱,交多少钱给码头,都是需要商量的。
靠什么商量呢?
无外乎就是那几样,花钱疏通关系,又或者送些漂亮姑娘,再或者就是靠拳头。
而魏然是靠拳头里的难得能打的。
附近的几个码头和船运公司没人不知道江大鱼手下的魏然的,是个一个人能打十几个的,不光能打,人也一股狠戾劲儿,像是不怕死一样。
很少有人敢招惹他的。
不过阿宇和魏然有几分交情,知道魏然这人没有外界传言那样可怕,一般时候他都挺沉默的,也有他不太爱戴助听器的原因在。
阿宇把烟头扔了,招呼着人上船要返程了。
直到魏然要下船,阿宇才和他说了一句:“海市最近来了一批西南的人,在红岭街那边开了个打拳的。”
“听说一场压好多钱,最近正缺人。”
魏然掀了掀眼皮,拍了拍阿宇的肩膀:“谢了。”
但是他没问,阿宇就知道魏然其实是不太感兴趣的。
第15章 素质
江月闷闷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都没见魏然的身影。
一到晚上,白沙岛就漆黑一片。
更别说魏然家住得高,离海近,江月盯着窗户,总觉得外面有模糊的黑影在摇摆,像极了她小时候听过的瘦长鬼影的故事。
江月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不肯相信魏然今天竟然真的不回家!
居然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江月像是叛逆期姗姗来迟了一样,把魏然不许她做的事情全做了一遍。
光着脚走到床边,搂着被子回到沙发上,路上路过魏然的鞋踹了一脚,回到沙发上看见自己脏兮兮的脚,又愤怒地走到水池边,接了一盆水把自己的脚丫子洗的干干净净。
边洗边用尽自己贫瘠的词汇量大骂魏然。
然后缩回沙发上,用被子把自己包着紧紧的,依旧紧紧的盯着窗外。
其实江月心里是明白魏然今天是不会回来的,来白沙岛的轮渡一天只有一艘,早上八点四十靠岸,九点二十离开。
江月就像是瑟瑟发抖的小动物,缩在被子里时,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怀念魏然的怀抱。
柔软的被子带着淡淡的潮气,哪里都比不上魏然炙热的怀抱。
海风吹在门上,门发出砰砰的响声,江月就小小的抖一下。
江月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手里捧着手机,忽略那些追债的信息,翻出魏然的电话,还是拨了出去。
没接通。
江月失落的看着手机上无人接听的画面,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这时江月心中产生了巨大的惶恐,魏然是不是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岛上,永远不回来了?
魏然是不是嫌弃她脾气坏,嫌弃她总是跟他要钱,所以一个人走掉了?
想到这里,江月红了眼眶,不肯认错。
江月只拨打了两通电话,剩下的漫漫长夜,她再也没有拨过魏然的电话。
她害怕。
万一如果魏然真的不接电话,那岂不是在昭示魏然丢下她走了吗?
如果不拨通,还能尚存一丝希望。
江月一夜未睡,紧紧地盯着窗户和门。
魏然推开门回来的时候,一个柔软的身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江月的胳膊死死缠在他脖子上,头埋在他的颈窝,脚尖踮起,带着巨大的不安,像是要和魏然融为一体一般。
魏然怔在原地。
直到他的颈窝有些湿漉漉的。
他才一手揽着江月的腰,抱小孩似的把江月抱在怀里,另一只拎着东西的手带上了门。
“怎么了?”
江月的声音里是沸反盈天般的委屈:“魏然!你为什么才回来?”
魏然要把江月往沙发上放,江月的头埋在魏然的颈窝疯狂地摇着:“我不下去。”
魏然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把江月的脸给挖了出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眼睛怎么这么红?”
江月双腿盘在魏然腰上,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恋:“你昨晚没回家,我一个人害怕。”
“你去哪儿了?”
“你下次去市里能不能带上我?”
“我昨晚还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说有事找你就是忽悠我的屁话,你根本就不接我的电话。”
魏然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有两通未接来电。
他从来不是给人低头的性子,魏然这个人脾气说不上好,从小到大,除了他妈病了跟着江大鱼赚钱的时候他低过头,其他时候,魏然就是被人按在地上打,他只要还剩一口气,都要报复回去。
此刻他难得带了点儿歉意:“昨晚上我没带助听器,没听见。”
江月不满道:“你为什么不戴助听器?你去干嘛了?”
魏然没和江月说,伸手在江月屁股上拍了拍:“下去。”
江月感觉到屁股下面有个东西硌着她,顿时老实地下去了,只是垂下眼皮悄悄看了一眼。
江月嘟着嘴:“魏然,你是不是喜欢我?”
魏然没掩饰自己的反应,可也没有更多的。
江月怀疑魏然是不是有心理障碍,都这样了,连亲都不亲她的。
江月走到桌子边翻着带着,看见里面有有一盒棒棒糖,是m国的,一盒快三百块,江月抓紧了盒子,想起自己昨天从小卖铺偷偷拿的棒棒糖。
她嘴巴不自觉勾起来:“魏然,你给我买的吗?”
魏然正在换衣服,他昨晚一晚上没睡:“给小狗买的。”
江月切了一声,立马拆了一根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巧克力味立马溢满了口腔,她又拆了一根,脚步轻快的走到魏然身边,要往他嘴里塞。
魏然接过,放到碗里:“我不吃。”
“放碗里了,碗是干净的,你要吃过来拿。”
江月一瞬间被安抚好的脾气又冒出来了:“不吃就不吃呗。”
她沉着小脸脚步重重的走了回去,声音超级大的翻开袋子,试图用袋子的簌簌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结果一番,袋子里居然是好几条裤子。
牛仔裤运动裤都有。
江月提溜出来一条,比了比,居然是她的尺码。
江月手里捏着裤子比在自己身上问:“喂!你给我买裤子干什么?”
魏然刚用冷水洗了头,此刻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看见江月嘴唇动了动,他从一边拿起助听器戴上:“你刚刚说什么?”
江月的视线随着魏然发丝上落下的水珠移动,落在了魏然精壮的肌肉上。
嘴里一秃噜:“你胸肌好大。”
魏然擦头发的手停了,眼皮抬了抬:“这种没必要的话以后少说。”
江月哼道:“那什么是有必要的话?”
魏然声音淡淡的:“素质比较高的话。”
江月反问:“难道夸你胸肌大没素质吗?我又不是摸了一把,你怎么这么小气?”
魏然想起那个一睁眼发现江月不老实的手在自己的胸肌上的早晨,冷笑道:“你没摸过?”
显然江月也记得那天早上。
她灰溜溜地换了个话题:“你给我买这么多裤子干什么?”
魏然把毛巾挂回去,找出来一个不要的塑料桶:“穿啊,不然给你吃吗?”
第16章 水泥
江月爱美,有点不大乐意:“我不想穿,”
魏然瞥了她一眼:“那你就穿裙子吧,岛上紫外线强,虫子多,到时候你出门腿上被咬一堆小红包,怎么比赛?”
江月听见魏然这么说,有些害怕,连忙问:“真的吗?真的会晒黑我,然后被咬很多小红包吗?”
她话先问出了口,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比赛?什么比赛?”
江月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像是推辞,脸上却写满了想要:“你不会是打算把卖了鱼的钱给我,准备送我去比赛吧?”
魏然已经打开门拎着桶出去了。
江月像个跟屁虫一样追出去:“魏然,魏然,你说话呀!”
魏然走到院门口拎起来一袋水泥砂,倒进桶里,动作间肌肉展阔,如同一座险峻的、孤高的、静默的山,不过二十出头,浑身上下却早已经褪去了少年气。
魏然被吵得不行,捏着江月的后脖颈跟提溜小猫一样,把人带到桌子前,从袋子里掏出下面鼓鼓的黄色信封:“不是说要去比赛?”
江月伸出手接过信封,看着里面厚厚的两沓钱,难以置信魏然居然真的会给她钱去比赛。
于是江月胆大妄为地问:“那我去巴黎...”
魏然捏着江月脖子的手往前一伸,捂住了江月的嘴:“别得寸进尺,钱给你了,以后安静点。”
江月手里捧着钱,就像是已经捧着芭蕾舞比赛的奖杯了一样,顿时小鸡啄米似得点了点头。
在魏然掌心闷声闷气地保证:“好。”
不过江月的保证却看着没什么说服力。
魏然也不在意,松开了手,拎了把凳子放到院子里:“在这儿坐着,别乱动。”
江月坐在凳子上,手里依旧捧着钱,她看着魏然进进出出把家里那些不知道用了多久的家具一一搬出来。
又拎起放了水泥砂的桶接了水搅成水泥砂浆进了房间里。
江月看出来魏然要做什么了。
魏然要把他房间里的地面填平!
这一看就是给她用的。
江月顿时走到门口,探进头去,看着魏然蹲在地上,用了一把她认不出来的刮刀正在刮地面上凸起的地方,紧接着又从桶里刮出来水泥填在地上坑坑洼洼的地方。
江月带了一丝小得意:“魏然,你果然喜欢我。”
“你弄这个是给我练舞用的吧?”
“只要你愿意送我去巴黎,我就做你女朋友哦。”
江月说完最后一句话,魏然动作一顿,很快他转了个身,用了点儿力气,把地上碎掉的一块儿水泥给掰了下来,继续修补地面。
魏然语气漫不经心:“只给你住到去比赛之前。”
“比赛完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魏然的话里的意思顿时让江月高兴的心落了下去,她咬着唇看了魏然半天:“不给住就不给住,我还不喜欢你这种穷光蛋呢。”
“我就是说着玩的,谁要做你女朋友。”
“不懂芭蕾的土老帽。”
说完江月愤愤转身,踹了一脚椅子,只觉得这个小小的院落里空气稀薄。
院子里的空气一定被魏然一个人全都吸干净了!
江月坐下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沉甸甸的,压着她难受极了,她腾地站起来。
不想在这里待了。
那该死的魏然,补地面都舍不得用好一点的材料,熏得她眼睛酸酸的。
江月刚走到院门口,看到被她放在椅子上的钱,又害怕魏然反悔拿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去把椅子上的钱放进了她的行李箱里,划乱密码锁,才放心的走了。
江月不知道她的举动都被魏然尽收眼底。
看着江月出了门,魏然靠在门边,摘了手上的尼龙手套,半晌,才用干净的手把助听器摘了放进口袋里。
江月不知道,魏然那一桶鱼一共卖了两万三千零二十。
三千块魏然在商场里给她买了几条裤子,买了点儿在江家见过的零食,剩下的买了水泥,现在他兜里还剩个七八百。
魏然也没想通,自己想怎么对待江月。
他举着杯子灌了口水,把心头的焦躁勉强浇灭了些。
魏然发现他有些忍受不了江月离开他的视线。
他从前认为江月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也依旧这么认为。
江月像是一只落难的天鹅,可是不管处于什么境地,她都想要努力地飞回属于自己的世界。
她不属于这里。
也不属于他。
...
江月沿着公路往下走去,现在已经是差不多快十一点了,她一夜没睡,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饭,又饿又困。
但是心里没来由的有一股气。
嘴里小声骂了一句:“讨厌鬼。”
在江月脑海里的800问道:“主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需要我侵入这个小世界的银行系统找到江大鱼名下的财产吗?”
“不然到时候被赶出去,您就无家可归了。”
江月从公路转上崎岖的小路,看着下方节目组的人员,眼里漾起些笑意。
“800,你对我未免也有些太不信任了。”
“魏然不会赶我走的。”
800忠心耿耿:”可是你刚刚的举动,会不会有点太伤魏然的心了?”
江月悠悠往下走去,下面的节目组嘉宾正在北行试图砍价买一些新鲜蔬菜。
她声音淡淡的:“800,一个完美的人,和机器人没有区别。”
“你会爱上一个完美的机器人吗?”
800彬彬有礼地回答:“我就是完美的机器人。”
江月丝滑改口:“你觉得我会爱上你吗?”
800语气匆匆,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主人,妖统两别,我不是那种统。”
江月都被800的反应逗笑了:“开个玩笑而已。”
800严肃郑重地说:“这种玩笑会死统的,主人,我可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系统了,请你爱惜一点。”
800对28号那个因爱生恨的恋爱脑系统的下场历历在目。
它绝不会重蹈覆辙。
江月不再说话,而是走到卖早点的阿婆摊子前,看了半天,发现阿婆摊上只剩下一杯豆浆了,她正指着豆浆说:“阿婆,我要这个。”
身后一个女生的声音完美的覆盖在她声音上。
“麻烦帮我装起来这个。”
江月一扭头,是笑容完美的苏锦。
第17章 豆浆
阿婆看了看江月,又看了看苏锦和她身后举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有些为难。
“只剩下一杯了。”
苏锦刚刚就看见江月了,她发现江月今天穿着皱巴巴的裙子,没化妆,头发也乱乱的,眼睛也有些红,特意等江月买豆浆的时候,找了一个借口走了过来。
苏锦上辈子在娱乐圈里混了十几年,拉踩这一套玩得驾轻就熟。
她特意站在江月侧后边,光线能正好打在她脸上,显得她皮肤又白,化了全妆的脸上明艳大气,而她身后的江月被挡住了光,只会显得皮肤又黄又憔悴。
江月现在的模样完全的暴露在直播间里。
顿时引起了苏锦粉丝的嘲讽。
【之前是谁说要做素人粉丝的,好笑,恋丑癖别来上网。】
【众所周知,素人和明星有壁,我们小锦就是比江月好看十倍不止。】
【究竟是谁在嗑素人cp?温影帝我们小锦笑纳了,小岛糙汉我们小锦也笑纳了,我们小锦长这么漂亮,全世界就该都是她的。】
江月看了一眼苏锦,没什么精神地懒懒说道:“先来后到。”
苏锦却声音抬高了些,笑得亲切:“江月,我们节目组的人都还没吃早饭呢,就让让我吧。”
江月没有因为在镜头下就给苏锦好脸色,她一向是一个任性的人。
要是赶上她心情好的时候也就算了,她现在心情本就糟糕透顶,此刻更是毫不客气地说道:“不让。”
苏锦看了一眼镜头,嘴角的笑拉得更大了:“拜托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着,苏锦朝镜头解释道:“秦炎有胃病,刚刚出门的时候我就发现他好像不太舒服,所以才想着来买点东西给他吃点。”
苏锦诚恳的说道:“江月,你就当帮帮我的忙好吗?”
江月把手里的钱递给阿婆,从阿婆手里接过豆浆,摇了摇头:“关我什么事。”
说完她就要绕过苏锦离开。
苏锦抓住江月的胳膊,皱着眉说道:“你别这么冷漠好吗?”
江月抬头看她,冷漠地说道:“不好。”
江月换了个位置,被苏锦挡住的光又照在了她身上,江月一双眼尾微垂,巴掌大的脸蛋上,卧蚕和眼皮都是红红的。
加上她冷漠如同人机一般的语气,看起来有些诡异的萌感。
【不是我说,素人素颜长成这样已经很能打了好吗?】
【刚刚就是光线不好。】
【哇你们三观跟着五官跑,江月人品差成这样了,你们居然还夸她萌。】
【秦炎粉丝来了,我们秦炎因为作息不规律,确实胃病很严重,感觉苏锦很细心啊。】
苏锦好商好量地说道:“你不是就在岛上住吗?饿了也可以自己回家做饭吃,为什么非要和我抢这一杯豆浆呢?”
“我们刚来岛上,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你让给我又怎么样?”
江月看了一眼苏锦,嚣张地把吸管戳进去吸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昨天你来我家借食材,今天又来要豆浆,这么喜欢化缘,你当什么明星,怎么不去做尼姑?”
苏锦被江月一讥讽,先是有些不愉,但是一想到直播还开着,她就笑了,更是装出一副虚伪的和善模样,正要说话,不远处响起一道声音。
“江月?”
两个人扭过去一看,是温意迟手里拎着什么走了过来。
苏锦下意识露出一个魅力十足的笑来,上辈子的时候温意迟最喜欢她这样勾人的笑,会撕开温和的面具,露出下面如寒潭又极具占有欲的一面,捏着她的下巴说:“苏锦,别在别人面前这么笑,不然我会嫉妒的...发狂。”
温意迟怪异地看了一眼苏锦,他轻笑着为江月解围:“我刚刚去拜托住在附近的阿婆给秦炎煮了粥,别为难小姑娘了。”
这话在苏锦耳朵里听得刺耳极了。
她提高了声音问:“你觉得我在为难她?”
紧接着又难以置信地指着江月:“她是小姑娘?难道我就不是了吗?”
苏锦今年也才22岁,只比江月大三岁而已。
温意迟一句话让苏锦以为自己是在以大欺小呢,苏锦红了眼眶,看起来委屈极了:“我又不是不给她钱,我只是想买一杯豆浆给秦炎,我刚刚看他不舒服所以才想...”
温意迟当初答应来这个综艺不过是为了还人情,他和苏锦并没有什么交情,从节目昨天开拍到现在,苏锦的一举一动背后的含义在温意迟眼里都无所遁形。
温意迟只是不愿意拆穿别人,他并不像外表那样看起来温和,对谁都怜惜,相反他其实是一个对谁都不太在乎的疏离冷漠。
他并不想听苏锦的解释,这听在他耳朵里很可笑。
温意迟打断了苏锦的解释,看了一眼正含着吸管像是看八卦的江月,笑了笑:“都快中午了,你才来买早饭吃吗?”
江月对这个也跳芭蕾的男人有些好感,见状她慢吞吞地说道:“我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吃饭了。”
江月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巴:“我也很饿的呀。”
温意迟天生能看透复杂的人心,年少的时候在舞蹈学院,后来进了娱乐圈,全都是每个人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地方,人人虚伪又自私。
但是像江月这样表里如一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温意迟见状关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没吃饭呢?”
江月闻言,顿时不易察觉地带了些委屈的说道:“魏然昨天不在家,他去外面了,我不会做饭的呀。”
好像头上的耳朵也耷拉下去了。
苏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魏然,给江月做饭?
苏锦抓住江月话里的关键词,咄咄逼人地问道:“魏然昨天去哪儿了?”
第18章 建议
苏锦话里带着一股对魏然的熟稔和对自己所有物的掌控感。
但是在不明白苏锦前世今生的观众看来,只是觉得苏锦的语气有些奇怪。
【有没有觉得苏锦的语气怪怪的?】
【我也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和江月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味道。】
【我们小锦哪里看不起素人了?不懂不要乱讲好不好,和小锦合作过的工作人员都说小锦人超棒的。】
【就是就是,我还说江月媚男呢,超绝变脸大师,对我们小锦态度那么差,在温意迟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恶心。】
【苏锦粉丝逆天了,难道不是你们正主先对素人态度差的吗?道德绑架玩的真6,拿秦炎做挡箭牌,真有心来买豆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豆浆治胃痛。】
【上面的吹毛求疵些什么啊,嘉宾住的小别墅里面根本什么吃的都没有,不去怪节目组,来怪我们苏锦?苏锦也是为了秦炎好啊。】
【真好就像温影帝那样找岛民帮忙做点儿吃的了,温影帝手里拎的粥可不是刚刚煮好的,我翻直播,他早上锻炼了回去,发现秦炎不舒服,就立马出来找东西给秦炎吃了。】
直播间因为吵架,热度涨得飞快。
导演发现直播间的热度之后,陷入沉思,显然发现直播间三次热度飙升,都和这两个叫江月以及魏然的素人有关。
江月看了一眼温意迟,心里饶有兴致和800说:“你不是问我怎么做吗?”
800捧场地说道:“主人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江月笑眯眯地说:“你说,如果魏然发现我为了去巴黎,跟在温意迟身后打转,并且温意迟也愿意送我去留学,他会怎么办呢?”
800咂舌,心里想,果然失忆了就是敢干啊,把你的阿荣当仇人整,也不知道等世界结束了,江月想起这个世界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会不会怪自己不提醒她。
应该不会吧...?
800谨慎地想,自己是被江月封口了的,就算想提醒江月也没办法啊。
不过它还是以防万一地隐晦地提了一句:“万一魏然太伤心了怎么办?”
江月想到这个场景,享受地眯了眯眼睛:“感觉到痛,才会感觉到爱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魏然越伤心,到最后他发现自己爱上我后,给予我的爱意越醇厚。”
800见状识趣地闭了嘴。
反正它提醒过了,江月到时候总不可能把它弄死吧。
吧?
江月看了一眼苏锦,眼里是只有苏锦能看出来的挑衅,她笑了笑,轻声说:“魏然去给我买衣服和零食了。”
苏锦脸色忍不住变了。
“怎么可能?!”
江月不满了:“怎么不可能?”
苏锦紧紧盯着江月,魏然明明应该很讨厌江月才对啊。
怎么可能主动给江月买这些?
江月撇了撇嘴:“没事我要回家了。”
温意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苏锦,伸出手指了指江月手里的纸杯:“这个我帮你扔了吧。”
江月一点都不客气地塞给温意迟:“谢谢你啊。”
她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温意迟:“温意迟。”
江月似乎对温意迟不是很了解,念温意迟的名字时,带着一股生涩:“你以前芭蕾学的怎么样呀?”
温意迟如春风化雨般的轻笑了一声:“还好。”
直播间顿时炸开了。
【你是说“青少年舞蹈大赛艺术表演奖、全国第十三届桃子杯舞蹈比赛少年组金奖、rz国家芭蕾舞比赛银奖、曾经的国内第一大芭蕾舞团的首席”说自己芭蕾学的一般?】
【这也太谦虚了。】
【啊啊啊啊啊素人滚啊,不准going我家哥哥。】
江月脸上闪过一丝纠结,海市她回不去了,到时候估计会直接去灰熊国,这意味着接下来她的练习没有老师指导了。
她痛下决心地问:“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帮我看看我跳得哪里有改进的地方吗?”
温意迟似乎是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答应了江月:“好啊,我给你一个我的联系方式吧?”
江月看了一眼摄像机,还是摇了摇头:“到时候我喊魏然带我去找你。”
江月冲温意迟摆了摆手:“谢谢,我走啦。”
温意迟猝不及防地从江月口中再次听见魏然的名字,他刚想问江月,她和魏然是什么关系,没想到江月就走了。
温意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苏锦眸色阴沉地看着江月的背影,转头问温意迟:”你为什么答应她呀?“
温意迟拎着手里已经渐凉的粥往高家的别墅走去:“我不能答应她吗?”
苏锦敏锐地察觉出了温意迟语气中的冷淡,猛然惊醒,意识到这个时候她和温意迟其实还不熟,这两天她的行为是很越界的。
上辈子苏锦能混到影后,还能平衡好几个男朋友,她自然不是一个蠢人。
苏锦立马调整了心态,笑着说:“也不是不能啦,只是我们在录制节目,江月这样出现在直播间,我担心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影响。”
温意迟没有再回话,只是心里轻嗤,虚伪。
等回了高家的别墅,他把手里的粥递给正瘫在沙发上的秦炎:“吃点东西吧。”
说是别墅,其实也只是节目组这么称呼而已。
高家算得上是白沙岛上最豪华的房子了,不仅有两层,每个卧室都带着独立卫生间和卫浴,只是比起那些开发过的岛,还是有些简陋的。
尤其是做饭的厨房,用的还是煤气。
昨天他们刚入住,就发现煤气罐是空的,但是谁也不知道在岛上要怎么换煤气,昨天苏锦带着食材回去,结果大家吃的还是泡面。
今天一大早大家想去买早点,结果并不知道早点在哪里卖,直到起迟了的苏锦姗姗来迟,带着大家去了北行。
去的时候唐鹿还问:“苏锦姐姐,你怎么知道北行怎么走的呀?好厉害?”
苏锦看了一眼温意迟,笑着解释道:“昨天出去的时候打听到的,白沙岛本来也不大。”
秦炎染了一头张扬的银发,接过粥:“谢了啊。”
他最近沉迷于新专辑的创作,昼夜颠倒得厉害,可是实在没有灵感。
秦炎三两口喝完粥,决定下午出去转转,找点儿创作灵感。
第19章 闹翻
江月在外面磨磨蹭蹭到饭点,才往家里走去,像极了和爸妈闹了别扭,想借着饭点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的小孩。
院子里的家具都已经搬回去了,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了一堆裤子,是魏然刚给她买的,一边儿还挂了两件魏然的衣服。
江月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听见房间里有做饭的声音。
走半道上脚步一拐,慢吞吞地走到晾衣绳旁边开始观察起自己的新裤子。
这几件裤子都是牌子货,说不上奢侈品的那种,但是也是国名度比较高的牌子,一条裤子差不多都要二百块。
不知道魏然怎么洗的,裤腰和裤脚摸着还挺软的。
江月不太爱穿裤子,也没别的原因。
只是江月的衣服都是保姆洗的,保姆大多时候洗衣服都比较敷衍了事,随便放进洗衣机里拿冷水洗一遍。
有时候洗衣液放多了,裤腰和裤脚总是又干又硬,磨的江月身上的皮肤发红。
魏然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江月伸着手,一条一条挨着戳裤子,戳完了就走到最前面再戳一次。
魏然靠着门,没什么情绪:“裤子惹你了?”
江月总算熬到魏然出来了,她不易察觉地抬了抬头,等着魏然请她进去吃饭。
江月收回手指,改戳为锤,一拳头锤到裤子上,阴阳怪气地说道:“裤子倒是没惹我,惹我的另有其人。”
魏然掀了掀眼皮:“哦。”
他转身进门。
江月气的头发都炸了。
就这?
就这??
不和她道歉,然后哄她去吃饭吗?
两个人上一次的谈话还让江月如鲠在喉。
魏然给了江月好大的没脸,现在居然对她还这么冷淡,江月无比地确定,魏然根本就不喜欢她。
这个结论让江月无法接受。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了进去,站在门口,抬着下巴:“魏然,我们谈谈。”
魏然手里端着盘子放在桌子上,勉强应了一声敷衍她。
江月拽住魏然的胳膊:“魏然,你别敷衍我,你听我说话。”
魏然看了一眼江月抓着他的手,站直了身子:“你说。”
江月试探着旧事重提:“我之前在书房外面听见过你和我爸说话,我爸说,你本来应该把他的五十万的货款给收回来的,他问你钱去哪儿了。”
江月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魏然,你把这五十万给我好不好,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魏然对上江月的视线,蓦地笑了:“江月,你想要这五十万?”
江月点了点头,难得有些低声下气:“你把这笔钱给了我,我就不打扰你,等比赛后搬出去好不好。”
江月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魏然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魏然扒拉开江月的爪子:“去吃饭。”
江月坐在椅子上,继续眼巴巴地看魏然:“那钱...”
魏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今天中午煮了挂面,上面放着小青菜和煎鸡蛋,一旁的碟子里是虾酱。
江月的碗里只有一小把挂面,一旁的碟子上还有些浇了沙拉酱的紫甘蓝和圆白菜。
江月吃得心不在焉的,最后挂面吃了一口就不吃了,她习以为常地把碗往魏然身边一推:“我吃饱了,我要睡觉了。”
不过两三天,江月就养成了一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习惯。
魏然接过来吃掉,看着江月钻进被子里,也就没洗碗,而是躺在了沙发上。
魏然昨晚一晚没睡,在码头边最便宜的宾馆住一晚要八十,以前魏然在江家和白沙岛上两头跑的时候,魏然基本上就是在码头上找个地方坐一夜,吹吹海风。
不过昨晚没睡也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魏然昨天上午去水产市场卖货的时候,以前魏然合作惯了的王三和他说,海市有人在找他。
王三一边翻魏然桶里的海货,一边说:“就是江大鱼以前那个一起跑船的兄弟。”
魏然拿烟的手一顿:“陈斌?他找我干什么?”
魏然的心提了提,直到王三说:“之前江大鱼不是有一批货款没回拢么,五十万,谁不知道这笔钱当初是你负责的。”
“江大鱼死之前,从陈斌手里拿了两百万的面儿,不知道卖到哪儿了,只给了陈斌五十万定金,现在陈斌跟疯了一样,把江大鱼的几套别墅翻得底朝天,听说到处找江大鱼留下的钱。”
魏然看着手里的烟明明灭灭:“他想要这笔钱?”
王三把桶里的海货分门别类的放好:“这桶给你两万三吧,不光是这笔钱,你今天下码头的时候没发现有人在码头守着么?陈斌派人把码头和火车站都守着了,就等着江大鱼那个会跳芭蕾的女儿。”
“加上江大鱼他姑娘,也抵不过货款的,谁知道呢。”
“要我说,江大鱼死了还是跑了都说不准呢,他手上一堆烂摊子,早就资不抵债了。”
魏然没吭声。
王三嘴里说的面儿,是从金省走私来的一种以咖啡因为主要成分的毒品,长得像白面,金省煤矿多,大货车也多,很多货车司机为了提神喜欢抽这个。
后来不知道是谁带上船了,那些工资高但是在海上飘的船员,就喜欢买点面儿去船上吸。
这几年这东西在海市的码头间十分流行。
陈斌和江大鱼当初是一起跑船的生意,后来江大鱼开了自己的船运公司,陈斌却改行开始倒腾海货,两个人顾念过去的兄弟情谊依旧合作。
去年陈斌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门路,开始带江大鱼插手这门生意。
这已经是犯罪了。
魏然和江大鱼翻脸,就是因为发现江大鱼在搞这个。
江大鱼让他去收的货款,就是这批货卖出去的钱。
魏然发现后,转头就走了,不光没把货款收回来,还带着这些年江大鱼资助他的钱和赚到的工资统统还了回去。
那晚江大鱼发了好大的脾气。
魏然声音透着冷:“江总,你这样迟早翻车的,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总要为自己的老婆孩子想想吧。”
江大鱼脸上满是狠辣,手指戳在魏然的脸上:“老子用你教我怎么做事?”
“魏然,你他妈是老子养的一条狗,你一个聋子,没有我,你和你那个病怏怏的妈早就死了。”
魏然平静极了:“但现在我还活着,你却离死不远了。”
第20章 洗澡
没想到魏然一语成谶,不过一个月,江大鱼就在海上失踪了。
大家都说江大鱼死了,甚至江大鱼的心腹江小,第二天就去派出所给江大鱼申报了人死的消息,开了死亡证明出来。
江小也是不得不这样做,不然来要账的人能把他给撕了。
江月胆子小,偷听也只敢听一两句,后面的是半点儿都没听到,不然也不可能这样大大咧咧地跟魏然要这五十万。
魏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想节目组在白沙岛上也好,直播间开着,陈斌的人也不敢跑到岛上来对江月下手。
可江月要去比赛怎么办?
江月的梦想又怎么办?
按理说这些事和他魏然半点儿关系都没有,江月这人脾气又差又倔,就他妈跟只长了一根筋似的,她认定的事儿,打定主意要做。
每天气都要把他气个半死。
想到江月见天儿阴阳怪气的说话,和跟个小讨债鬼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要钱,魏然就觉得被江月气得心梗。
但是要让魏然不管江月,魏然又做不到。
魏然捋了捋头发,心里骂了一句。
管她去死啊。
正这么想,江月光着脚从床上下来,爬到沙发上,挤进魏然怀里。
也不吭声,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依赖的劲儿,把自己的毛茸茸的小脑袋搁到魏然的肩膀上,脸颊隔着柔软的t恤贴在魏然的胸肌上。
不大的沙发上,江月和魏然贴得紧紧的。
好像今天两个人的争吵隔阂全都不存在一样。
魏然服了江月了,他彻底被怀里的小厚脸皮给打败了。
人怎么能理所当然成这样?
魏然咬着牙问:“你他妈把老子当妈了?”
江月闭着眼说道:“你又不是女的,怎么做我妈?”
魏然声音透着股讥嘲:“那你还不把手从我胸上撒开?”
江月不干了:“长这么大不就是给我握的吗?我摸摸怎么了?”
魏然抬手要把江月黏在他胸肌上的手给撕巴下来,江月死死的握着,两个人僵持一阵,魏然气笑了:“行,行,你握,我倒要看看你能握出奶来还是怎么样。”
完全一副被江月气疯了的模样。
江月又往魏然怀里拱了拱:“别闹了,我昨晚没睡觉,我困死了。”
魏然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胸膛起伏了半天,搂着江月睡了。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
等到两个人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了,天空黑压压的,看着像是要下雨了,魏然一睁眼,发现怀里的崽子就差叼着奶吃了。
他额头的青筋鼓了鼓:“起来。”
江月刚睡醒的声音黏黏糊糊的:“魏然,把我抱到床上去。”
魏然把江月往床上一放,又听见江月指使他:“魏然,开开电热毯,我好冷。”
魏然黑着脸又给江月把电热毯打开。
江月又张嘴要说话,被魏然伸出粗粝的手指给上下嘴唇一起捏住:“你再说一个字,我真要打人了。”
江月不吭声了,睁着大眼睛看着魏然。
魏然转身就走,跟被捏住命门似的。
他都不知道江月是怎么发现,自己受不了她拿大眼睛看自己的。
江月缩在被子里笑得发抖,隐隐透过带着些薄雾的窗户看见魏然在院子里收衣服,她大声说道:“魏然,我等下要洗澡。”
魏然不耐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这么冷的天洗什么洗?”
江月嘟嘟囔囔的抱怨:“可是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再不洗澡我真的要臭死了。”
魏然拎着衣服,在房间里拽了根绳子,把半干的衣服给挂上,冷笑道:“你往我怀里钻的时候就不怕把我臭死了?”
江月不说话了。
魏然难得见江月有偃旗息鼓的时候,带着几分惊讶看了过去,没想到江月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裹着被子,在空气中比划。
一只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朝前,然后狠狠地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响亮地拍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有病。】
魏然舔了舔自己的虎牙,乐了。
“你他妈从哪儿学的手语?”
江月看着魏然,皱了皱鼻子,字正腔圆的说道:“魏然,凭什么你可以说脏话,我就不能说?”
魏然站在原地,姿态闲适,江月坐在床上看过去,发现魏然的腿修长有力,宽肩窄腰在,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游刃有余的劲儿。
挺带劲儿的。
房间里的布局被魏然换了,桌子沙发全都靠着墙,中间勉强给空出一小片空地,地面上的水泥颜色新旧不一,但是非常平坦。
魏然刚挂好衣服,索性靠坐在桌子上和江月闲聊:“那能一样吗?”
江月带着一股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问:“哪里不一样?”
魏然又不说话了。
江月最烦魏然这样了,总是说话说一半。
可魏然总不能说,您是小天鹅,说脏话有失身份吧。
别说魏然不是这种性子,虽然他打心眼儿里觉得江月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他也不是那种会自卑的人。
外面响起几声闷雷。
海岛上就算是打雷,也很少打响雷,而是白色的闪电划开几近墨色的天空,将周围的云层和天染成紫色。
很快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四月到六月,是海岛上的旅游淡季,一则是因为禁渔期,二则是因为这段时间天气总是阴天,常常下雨,经常停航。
江月把被子裹得紧了些,换了个话题:“魏然,我要洗澡。”
江月就是这样固执的人。
一旦起了什么念头,除非她自己放弃,不然别人说什么都不好使。
魏然走过去把房间灯打开,带着些无奈:“下雨啊。”
“大小姐,隔壁和你家不一样,没有空调,热水也不多,等下你感冒了。”
江月又重复了一遍:“魏然,我想洗澡。”
魏然盯着江月一阵,叹了口气:“行行行。”
他把隔壁小屋给江月收拾出来,草草放了个凳子进去,得亏家里还有两条干净毛巾,带着洗发水和香皂一起放进盆里。
江月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来一瓶洗面奶,上面写着一堆英文,魏然看不懂,看了两眼就一起放进盆里,又把盆放到凳子上。
江月探头进去看了一眼,提出了新的问题:“那我洗完澡,怎么换新衣服?”
魏然提出设想:“你一起放盆里,洗完穿上就行了。”
江月不肯:“你这房间这么小,我洗澡的时候肯定会把衣服打湿的呀。”
魏然又说:“那你把凳子放远一点。”
江月又作妖:“可是浴室的灯好暗,我一个人洗澡害怕。”
魏然服了:“那你想怎么样。”
江月说:“你拿着我要换的衣服,站在门口等我,在我洗澡的时候和我说说话。”
第21章 小卖铺
雨天的时候,人站在岛上看,总觉得天和海离得很近,好像无边无际的天海之间,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小岛。
住在岛上的人习惯了这种苍寥的孤寂。
从远处看,只能看见岛上闪着星星点点的光,那是从屋子里传来的。
并不十分引人注目,甚至如果离得再远一点,这些暗淡的光就会被吞灭在海雾之中,再难看见一点。
魏然靠在墙上,房间里的灯光从窗上透出来。
一间屋子里是白炽灯,照在院子里,像一轮薄薄的月色从屋子里流淌了出来。
另一间屋子里是昏黄的小灯,透过贴着窗纸的窗户极力彰显着存在感,就像是四月里努力在云层中散发光芒的太阳一样。
魏然夹着烟抽了一口,指尖的烟头猩红,好像他此刻的心一样炙热。
房间里的水声哗哗的。
魏然的助听器不太合适,只能在无数扭曲嘈杂的声音中勉强听到里面江月的声音。
也许正是因为在无数不成形的声音里,只有江月一道怯怯的带着些娇气的声音是完整的、有形的、正常的。
所以让江月的存在显得格外独特。
就像是在荒凉贫瘠的山中迷路的旅人,追随着夜色里唯一一道声音,向着前路走去。
“魏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那个棒棒糖呀?”
魏然又抽了口烟,浑身的血液都在哗啦啦的水声中躁动起来,他忍不住往后仰了仰头,试图离江月的声音更近一点。
江月只觉得窗外的魏然声音有些哑:“上次去你家,看见桌子上摆着有。”
江月抬起胳膊冲掉上面的香皂沫,嘴角勾起来,问:“你还不承认,你肯定以前就喜欢我了。”
魏然的视线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扫过,雨又开始下了。
他在雨声中,轻轻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江月听见没有。
江月解开刚刚绑着的头发,侧着头冲发尾的护发素,突然想起来什么:“魏然!你不会在外面抽烟吧?”
江月娇娇的声音责怪道:“你手里还拿着我的衣服呀,等一下你把我干净的衣服上面都熏得有烟味了。”
魏然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麻烦。”
魏然嘴上这样说着,还是把指尖的烟给掐了。
江月关了水龙头,拿毛巾包住头发,又拿另一条毛巾擦干,才把门打开一条缝,从中伸出一条又细又白的手臂:“衣服。”
魏然看过去,莫名的想起关于很多精怪的传说。
冷风带着细雨顺着门缝往里面窜,江月冻得发抖,她连声抱怨:“魏然!我的衣服!”
“你不会把助听器摘了吧?”
魏然脚步动了动,把衣服递给江月,自己站在门缝外,帮江月挡住了冷风。
江月“吱呀——”一声把门关上。
自己躲在里面套上了裙子。
她衣服不多,只拿了一件适合做睡裙的衣服洗完澡换。
一打开门,江月就被冷得打了个哆嗦。
魏然转身一看,皱了皱眉,把身上的外套脱了,有些粗鲁的把江月给包起来。
“走吧。”
江月看着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不肯动。
“我刚洗完澡,这样从雨里走,会把我的腿打湿的。”
魏然看着没几步路远的屋子,把卫衣的帽子扣在江月头上,拢了拢江月的外套,揽着江月的腰,抱小孩一样把江月抱在怀里。
两三步路就走到了门口,打开门把江月推了进去。
江月站在门口看他:“你去哪儿?”
魏然声音淡淡的:“在家待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月依依不舍地松了手,叮嘱道:“那你要早点回来啊,今天下雨,等下打雷的话我会害怕。”
魏然伸出手,顺手敲了敲江月脑袋,声音低得几近于温柔:“知道了。”
江月坐在椅子上,朝魏然挥了挥手:“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你。”
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了,岛上的雨没什么方向,就像是漫天飘着柳絮一样,不管是打伞还是穿雨衣,都没有什么用。
魏然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流畅有力的手臂上被雨水打湿,顺着肌肉的弧度落下去。
他在小卖铺的阿公门前停下摩托车。
刚进去,就迎头撞上了来买卫生巾的苏锦。
苏锦的直播间开着,摄影师手里的摄像机正对着店门口。
在线的几千号观众,就看见门口的塑料门帘被掀开,发出哗啦一声响。
一个男人带着潮湿的水汽走了进来,男人的身量极高,短发被雨水打湿,因为粗硬的发质显得并不服帖,水珠顺着发丝滚落,落在了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
小卖铺昏黄的灯光打在男人脸上,显得他的一张脸半明半暗,是一种近乎于矛盾的成熟男人的魅力。
男人身上的那件黑色背心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饱满的胸肌和分明的腹肌轮廓,水湿哒哒地顺着贲张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宽肩窄腰,两条长腿裹在湿透了的深色长裤里,每一步都带着些特别的味道。
魏然伸手抹了把脸,抬眼恰好对上镜头。
一张骨骼感极强的脸完整的暴露在镜头下。
湿透的黑色短发有几缕黏在他饱满的额头上,丝毫未折损他懒散又漫不经心的眼神,极高的眉骨在灯光下在他脸上落下似山峦般的剪影,显得他的眼睛格外的幽深。
鼻梁又高又挺,像是山脊,嘴唇抿成一条冷峻的线,雨水从他额角落下,更添了几分粗粝的男人味。
他只是这样沉默的看过来,那股混合着野性、警觉和沉静力量的强大气场,穿透了镜头扑面而来。
直播间先是卡顿了一下。
足足有三秒没有人发弹幕。
紧接着就像是水烧开了一样,弹幕飞快的滚动起来。
【woooooooooooowo!我的妈,帅得我腿软。】
【这是这是...我对他有印象来着。】
【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落下去了。】
【好帅好帅好帅,此刻我的大脑已经完全被镜头这个男人占据,变成草履虫了怎么办?】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所有的资料。】
第22章 吹风机
苏锦看向魏然的眼里满是痴迷,她下意识地撩了下头发,勾起一抹明媚的笑:“魏然?”
“下着雨,你怎么来小卖铺呀?”
魏然看了一眼镜头,言简意赅:“买东西。”
说着,他就朝货架的另一边走去。
岛上和城市里不一样,地形崎岖,有些地方地势平坦,建得房子也稍微宽敞些,阿公的小卖铺临着码头,临着一个坡壁,盖得就小些。
小卖铺中间被货架隔开,魏然目标准确地走到最后面,拿起货架上唯一一个吹风机,刚转身,差点儿被跟过来的苏锦撞到怀里。
魏然退了一步,和苏锦保持距离。
苏锦浑然像是没有感受到魏然的不自在一样,看着魏然手里的吹风机,她笑眯眯地说:“你来买吹风机啊。”
苏锦伸出指尖,指了指吹风机:“但是这个牌子的质量很差诶,万一引起短路,跳闸了是小事,起火了可就糟了。”
魏然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人。
苏锦穿着一个卫衣外套,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穿着紧身背心的姣好身材,从魏然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得到更多。
魏然跟着江大鱼去过很多地方,比如说鱼龙混杂的ktv,又或者喧闹的酒吧。
他见过很多女人,明白此刻苏锦眼里如同带着钩子似的媚意。
魏然掀起眼皮,提了提唇角,眼里却没有一点儿笑意:“大明星,能让开路吗?”
苏锦仗着在镜头下肆无忌惮的勾引着魏然。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无论对方是情愿还是不情愿,被镜头对准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这是人的天性。
上辈子的时候,魏然在镜头下沉默寡言,从没有拂过她的面子。
然而魏然的反应却有些出乎苏锦的预料,魏然丝毫不给她面子。
原本按照她的预估,魏然只要一转身,自己就会撞进他怀里,一定能在直播间里吸引一波属于她和魏然的cp粉。
苏锦是抱着拯救魏然的心情来的,可也不打算放弃自己上辈子的其他几个男人,毕竟她最后能成为娱乐圈地位稳固的影后,那几个男人功不可没。
苏锦自认为自己心里最柔软最纯净的地方给了魏然,但同时她也是个野心家。
结果魏然居然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这么强,硬生生的抑制住了惯性,站在了原地,和她隔着一臂的距离。
苏锦舔了舔嘴唇,无视魏然的话,把他堵在货架边上,继续说道:“你要是需要吹风机的话,你送我回家,我把我的吹风机借给你怎么样?”
苏锦难得示弱,眉眼之间有些楚楚动人:“我刚刚出门的时候还没有下雨,结果来买...”
苏锦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卫生巾,才继续说道:“我这两天身体不太适合淋雨,你骑摩托车送我一程好不好呀?”
苏锦双手合十,声音娇嗲:“拜托拜托。”
魏然买吹风机是给江月买的,他要是把苏锦的吹风机带回家,魏然都不敢想象江月在家里会闹成什么样。
别把他家屋顶给翻了。
魏然索性往货架上一靠:“你带手机了吗?”
苏锦以为魏然是问她要联系方式,顿时带着些害羞说道:“带了。”
【啊啊啊啊啊啊kswlkswlkswl,有谁懂刚刚魏然喊的那一句大明星,好甜啊。】
【?难道不是嘲讽吗?我怎么听着有点儿阴阳怪气。】
【哇楼上你别恶意揣测别人好不好,等下你一句话让引导大家网暴素人了。】
【美艳女明星vs糙汉有人吃吗?】
【真的恨,就差一点两个人就抱在一起了。】
【你们没发现魏然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的东西吗?】
【好低俗啊...谁在喜欢这种下流男?】
【楼上是苏锦粉丝吧?拉链不是她刚刚自己拉开的吗?关魏然什么事啊?】
【吵什么啊,魏然都要问小锦要联系方式了,见证爱情诞生的时刻到了——!】
就在这条弹幕滚动过去的瞬间。
魏然开口了:“会打电话吗?你们节目组里一堆人都在,几十号人连把伞都没有?”
随着魏然的话说完,苏锦的脸色和直播间的观众一样变得微妙起来。
苏锦难以置信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魏然鼻腔里溢出些若有似无的哼声:“我说,你没伞就给你们节目组的人打电话,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苏锦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但是顾忌着直播,还是压下火气,好声好气地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个吹风机——”
魏然手里的吹风机确实是个杂牌,其实岛上的人除了精致点儿的年轻人会用吹风机,一般也没人用。
这吹风机在阿公店里放了一年多了,都没有人买。
岛上的年轻人想用吹风机都会出岛的时候顺便在岛外买。
苏锦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让魏然不耐道:“不用。”
“听不明白话吗?”
外面的惊雷声炸起,魏然皱了皱眉,一把推开苏锦,走到阿公身边结账。
刚刚的一幕阿公全程看着,看见苏锦说他卖的吹风机不好,他叹了口气:“给我五十好啦,这吹风机在阿公这里放了一年了。”
魏然刚刚看过标价,从口袋掏出80块递给阿公。
阿公从里面点出三十要还给魏然,魏然声音不大:“不用。”
阿公见状收了钱,说道:“是给女朋友买的呀?下回带她来,阿公请她吃冰棍啦。”
魏然拿袋子把吹风机细细地包好了,确定不会进水,才应声道:“给她气泡水就好了,不要给她吃冰棍。”
苏锦站在魏然一边,眸色沉沉地听着。
小女朋友?
苏锦在心底冷笑,怎么可能?
江月那种女人怎么会甘愿和你在一起?魏然,除了我,没人会在意你的。
苏锦带着一种预知未来的高傲想,只有我是来真心救你的。
苏锦不理解魏然为什么不理睬她?
难道是现在江月的真面目还没露出来吗?
想到这里,苏锦眼里多了些笃定,是了,江月才来没多久,说不定那些肮脏的心思还没暴露在魏然面前。
魏然就是这样,对谁都好。
苏锦看着魏然的背影,心想,她一定会让江月的真面目暴露在魏然面前的。
第23章 小肚鸡肠
魏然一推开门,还没抬头往里看,江月娇气的抱怨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魏然,你干嘛去了?”
“你都不知道,刚刚的雷好大声哦!”
“吓死我了。”
江月踢踏着不合脚的拖鞋,披着湿哒哒的头发往门口走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魏然反手关住门,赶小鸡似得赶江月:“别过来,里面儿去。”
“外面风大。”
江月停了脚步,一双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魏然浑身湿透了的衣服:“魏然,你浑身湿成这样了,出去怎么不打伞?”
魏然推开江月凑过来的脑门,从袋子里拿出来吹风机,拆了外面的盒子递给江月:“去吹头发。”
江月手里抓着吹风机,垂下的眼里看不清情绪:“你刚刚淋雨出去,是给我买吹风机吗?”
魏然正摘助听器,没听见江月说话,只看见江月嘴唇动了动。
魏然抹了把脸上落下的水珠:“我去洗澡,有话等会儿说。”
江月看着被魏然放在桌子上的助听器,又看了一眼魏然的背影,没有吹头发,而是站在桌子边,拿起那一只助听器。
用指尖轻轻磨了磨上面有些掉漆的地方。
然后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一瞬间无数被放大的声音涌入了她的大脑中。
近处嗡嗡的冰箱响声,再远一些门窗被吹动的声音,门外隐约的水声,甚至更远处的海浪声。
平时微小的并不引人注意的声音,全都在一瞬间变得扭曲失真。
不过几秒钟,江月就忍不住摘了下来。
大脑因为无法处理过量的声音,让江月有些头晕目眩,即使摘下来了,也感觉脑袋沉沉的,附骨之疽一般追随着她。
好半晌,她才把助听器给放回了桌子上。
有些好奇,魏然平时戴上助听器会是什么感觉呢?
脑子里想着事,江月都忘了吹干头发了。
等魏然携着一股冷气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江月还站在地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摸了一把江月还在滴水的头发,随手把桌子上的助听器给戴上:“江月,我刚刚说什么了?”
江月只觉得一股冷气夹杂着湿气靠了过来。
她小小打了个寒战:“魏然,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魏然家里的热水器是40l的,热一回水也就够一个人洗澡,岛上到了晚上限电,他就冲了个冷水澡。
好在他人年轻,火力旺,冰冷的水浇在身上魏然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看着凳子上江月换下的衣服。
越洗心头的火越旺。
直到魏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冷气,魏然才关了水,换了件干净衣服回了房间。
魏然往后退了退,绕过江月,把吹风机插上,朝江月招手。
江月乖乖走过去,早就忘了自己刚刚问魏然的话了。
魏然开了吹风机的开关,巨大的噪音让他有些头晕,他用一只手又把助听器摘了,开始给江月吹头发。
魏然用吹风机不太顺手,大手在江月脑袋上翻来覆去的扒拉,摸到还湿的头发,就对准了吹一吹。
吹到最后,江月好好的一头柔顺的头发跟炸开了花似的,顶了一脑袋。
江月扒拉开脸上散落的头发, 气鼓鼓的怒道:“魏然!你把我头发吹得像被雷劈了!你你会不会吹头发啊!”
魏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读出来江月的唇语,乐了:“不会。”
他顺手拍了下江月的屁股:“得了,睡你的觉去。”
江月“嗷——”一声,捂着屁股跑到床上,脱了鞋站在床上,红着脸大声地指责道:“魏然!你怎么拍我屁股!”
“你这个流氓!”
“你这个混蛋!”
骂完这两句,江月的词库彻底告罄。
江月羞恼地想了半天,又骂道:“魏然你他妈的——!”
魏然扶正了助听器,扬眉:“江月,你再说脏话,我把你屁股打烂。”
江月下意识地捂住屁股,极力辩解:“我刚刚没说脏话,你就打了我屁股,我现在说了一句,所以扯平了,你不能再打了。”
解释完,江月在心里一想,觉得自己还是吃亏了。
魏然凭什么管她啊?
江月又愤怒了:“你凭什么管我啊?”
魏然没理江月,点了根烟,在水池旁边抽起来了。
江月秉持着公平的原则,命令道:“你不准抽烟。”
魏然侧脸看了看江月,没说话,只是用视线表达了疑问。
江月顿时一副翻身做主人的猖狂样子:“你再抽烟,我就把你屁股打烂。”
魏然抽了最后一口,把烟头在水池掐灭,哼笑:“小肚鸡肠。”
江月就是个小心眼,觉得魏然管她了,她就一定也要管魏然才行。
看见魏然把烟掐了,她才也学着魏然哼笑:“霸道独裁。”
江月缓缓滑进被子里,朝魏然招手:“魏然,我要睡觉了。”
魏然正刷牙,神色没什么变化,等到刷完牙了,就往沙发走去。
江月幽幽地问:“你去哪儿?”
魏然脚步没停:“我在沙发睡。”
江月睁开眼盯着魏然:“装什么呢?我们都一起睡了这么多次了,差这一回吗?”
魏然不听,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三天养成一个坏习惯?长这么大你不都是一个人睡的?”
江月愤愤不平地说道:“才不是,我的床上还有我的玩具小熊。”
魏然的话听不出情绪:“我不是你的玩具。”
江月不懂魏然为什么突然又不陪她睡觉了,她心里是贪恋睡在魏然怀里,皮肤相贴的那种温暖的、厚重的安全感的。
江月翻了个身,生气地说:“不陪就不陪,谁稀罕。”
“我还嫌你一身烟味臭死了呢。”
江月的脸蛋在枕头上蹭了蹭,掌心下意识地抓着被子的一角,闭眼努力睡觉。
可是翻来覆去,不知道在床上滚了多少圈。
江月可悲的发现,不在魏然怀里,她睡不着。
江月猛地用双手推开被子,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魏然,你不来陪我睡觉,我就去跳海。”
第24章 沙滩
魏然闭上眼装睡,一声不吭的。
江月嚷得更大声了:“魏然!我没开玩笑,我不要一个人睡觉!”
见魏然不理她,江月立马赌气似的从床上下去,就要往外走,走到一半被魏然拦下来了。
江月吓了一跳,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下来的魏然,立马指责:“你吓死我了。”
魏然被江月吵得头都大了,沉着脸把江月扛在肩上,两步走到床边,单手把被子铺开,又把江月往被子里一放,跟卷鸡肉卷似的,用被子把江月给卷了起来。
灰色的被子里只露出江月巴掌大的脸来,配上江月小巧精致的五官,像极了一只毛毛虫。
江月左右扭了扭,发现挣脱不了被子,脸蛋红扑扑的:“你干嘛呀?”
魏然把江月往里面一挪,自己在床外边躺着:“消停睡觉。”
江月瘪了瘪嘴:“我不要。”
魏然以前跟着江大鱼手下干活,经常到处去收账,有些店外面都养着狗,大狗小狗,品种狗小土狗。
这些狗看见陌生人都愿意汪呜乱叫的。
魏然原本以为这些狗就够吵的了,没想到家里不过多了江月一个人,就有了养了十条狗在家里的效果。
魏然隐隐叹了口气,后悔那天开门让江月进家门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江月:“你到底想干嘛?”
江月艰难地从被子里拔出自己的脑袋也看魏然,小脸上写满了无辜:“我不干嘛呀,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睡觉。”
“当然了,你别误会,我对你没什么想法。”
“别太自恋。”
“我就是看你比较暖和而已。”
魏然闭着眼应道:“那我现在在床上了,您能睡觉了吗?”
江月委委屈屈:“可是我是说,我要你抱着我睡觉啊。”
魏然声音淡淡的:“江月,你今天穿着裙子睡的,别胡闹。”
江月眼里有一丝狡黠闪过,她的腿艰难的从被子的缝隙中穿出来,一点点划过魏然的裤脚,钻了进去。
柔软的脚尖一点点蹭着魏然的脚踝。
魏然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火气:“江月,别他妈惹我。”
江月才不怕魏然呢,这几天魏然对她说话再大声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江月早就试探出来了。
她从来魏然家的第一天开始,就不断地试探着魏然对她脾气的底线,结果就是发现魏然不过是纸老虎一个。
只是没想到魏然翻身,隔着被子掐着江月的腰,把她按在床上,垂眸看着江月。
眼里带着几分危险。
魏然的手指带着几分克制,更多的却是一种宣泄,隔着被子揉着江月的腰。
他的目光从江月轻轻颤动如同蝴蝶振翅般的睫毛,落到江月因为不安而抿着的唇上,哼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江月,别惹我。”
“我是个男人。”
说完,魏然撒开手,躺在床外侧闭上了眼睛。
江月借着窗外的月色扭头看向魏然,从她的角度最先看到的是魏然高挺的鼻梁和睫毛。
半晌,江月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魏然的衣角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江月醒的时候,魏然已经不在了。
她起来没看见人,只看见魏然桌子上留着的字条。
【饭在锅里,自己盛。出门穿上裤子。】
江月拿指尖捏着,又放回桌子上,掀开锅,发现里面又是干蒸西兰花,上面淋了一些酱油。
江月嘴里嘟囔:“死脑筋。”
就算要吃西兰花,哪里有天天吃西兰花的道理。
前两天魏然给她的二百块没花完,江月宁愿去买杯豆浆喝,都不想再吃西兰花了。
正要换裤子出门,江月又想起什么,从衣柜旁边拉出自己的行李箱,翻出一件芭蕾大袜和茶白色的体服。
想了想,又在上身套了个淡绿色的长衫,下面穿了一条花苞状的短裤。
这才出了门。
白沙岛不大,从码头出来往上走,就是阿公的小卖铺,从小卖铺沿着盘旋而上的石子路走个十几分钟就是北行。
从北行往左,先走小路再沿着公路走,是魏然家。
从北行往右,沿着公路再爬人为凿出来的楼梯往上,在小岛的中上部分,是节目组所在的高家小楼,也就是嘉宾住的别墅。
但是如果要从码头绕着小岛底部的公路一路螺旋向下,走到小岛的背面,那里有一个未经开发的沙滩。
有时候岛上的阿公阿婆喜欢退潮的时候去捡些螃蟹小鱼回家做菜。
大片黄色的沙滩被墨蓝色卷着白色泡沫的海浪一层层拍打又退下,格外多了几分悠闲。
江月从北行打听到节目组的人今天在沙滩附近录制节目,一路慢悠悠地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今天难得是个晴天,沙滩上只有温意迟和秦炎在。
江月眼睛眨了眨,变了个表情,高兴地朝温意迟招手:“温意迟!”
秦炎这几天灵感枯竭,很久没睡好了,正恹恹地坐在石头上和温意迟说,听见有人喊温意迟,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只看见一个逆着光,看不清长相的姑娘正招手。
身姿舒展,不过是随意一招手,身上带着一股莫名的吸引人的气质,就好像柔软的柳条随着春风拂过他的脸颊一样。
让秦炎原本焦躁的心情一瞬间就被抚平了。
秦炎脑袋上张扬的银发都多了些光泽,他感兴趣地问:“温意迟,这小姑娘谁呀?”
温意迟闻言,心里有些淡淡的不悦,就好像是属于他一个人发现的有趣的小姑娘,此刻被别的人发现了一样。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道:“岛上一个学芭蕾的小姑娘。”
话音刚落,江月就小跑到他面前。
原本眼尾下垂的眼睛此刻因为高兴所以微微扬了扬,在阳光下跟发着光似的:“温意迟!我来找你了,你可以帮我看看我的舞练得怎么样了吗?”
江月带着些小苦恼:“还有两个月我就要去比赛了,但是我...”
江月看了一眼温意迟身后的镜头,带着些不自在的转移了话题:“总之我没老师了,我昨天查了你的资料,你芭蕾跳得真的好好呀~”
“只是你为什么不跳芭蕾了,好可惜哦。”
江月一股脑儿的把想说的话全抛给了温意迟,似乎从来不曾考虑到过人情世故这些一样。
秦炎坐在石头上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头发的颜色还不够瞩目。
打他出生起,他就没有被人这样忽略过。
见状,秦炎插话道:“你也是学芭蕾的啊?”
江月注意力被秦炎扯过去,看了秦炎一眼,毫不客气地嘲笑道:“你染得这个发色,好显老呀。”
温意迟用手背遮掩住自己的唇边的笑意。
怕秦炎说些不好听的让江月伤心,赶在秦炎开口前问:“你打算在比赛的时候跳什么?”
第25章 关系
江月将手背在身后,抬了抬下巴:“是仙女。”
【这问的什么话啊,感觉完全是故意的,我们意迟哥不跳芭蕾,当然是因为在拍戏上也很有天赋啊。】
【也不用恶意曲解吧?我感觉江月是真的热爱芭蕾啊。】
【切,这种小地方的人,就算喜欢芭蕾,没有资源,怎么可能跳得很好的,估计也就是当个兴趣学吧。】
【不是,这女的谁啊,也太没礼貌了吧?我们炎炎染银发这么帅,哪里老了?瞎了吧。】
【很难让人怀疑这女的不是故意的,我看她就是想红想疯了,想趁机进娱乐圈吧?】
【就是,不然还特意找到温意迟面前跳芭蕾,不就是想要镜头吗?】
【没必要这样揣测人家,我刚刚去搜了一下,江月说要去参加的灰熊国的比赛,是老牌赛事了,含金量至少排进世界前三啊。】
【吹吧,别给素人抬咖好吗?】
【是不是吹的,看江月跳一下不就知道了?】
【舞蹈天赋装不出来的。】
虽然直播间已经骂成了一团,但是秦炎对江月那一句冒犯的话好像并不是十分在意,而是看着江月和温意迟好像很熟的对话。
他挑了挑眉:“我们大影帝果然人很善良啊,来录制节目,都不忘记收一个学生。”
温意迟难得的没有经过细想就脱口而出:“不是学生。”
不是学生?
那是什么呢?
温意迟看着江月眼里划过的一丝失落,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跳过芭蕾了,以我现在的水平,可能没办法胜任你的老师。”
江月这才振作起来,像是把温意迟的话当真了一样。
她顿时骄傲得扬起小脑袋:“没关系,我不嫌你,不过我们老师确实说我超级有跳芭蕾的天赋,一般人做不了我的老师。”
江月说话不过脑:“我就将就一下让你做我的临时老师吧。”
丝毫不知道自己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和看起来没什么情商的话,让原本直播间里对她有几分的好感的观众顿时不满了起来。
明星在镜头下闪闪发光,相对应的他们会遭受到更多目光的检验。
一言一行都会暴露于众人的眼中,有时候不过是一个微妙的点,网友就会把她奉若神明,有时候却会弃之如敝屣。
江月体会不到,也考虑不到。
她不过是一个被江大鱼养在家中拿出来撑面子的小姑娘,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吓得她会脱落羽毛。
温意迟看了一眼直播间发言的风向,皱了皱眉。
他轻声说:“月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江月在沙滩上踮起脚尖,做了几个热身的动作。
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有没有伴奏呀?”
秦炎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江月矜持地提醒:“是第二幕哦。”
在柔软的沙滩上跳芭蕾是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尤其还是跳得是仙女二幕这一段极其考验精准的脚下动作的舞蹈。
江月浑身都带着一种试探、轻巧的姿态,随着开始舞动调整着自己的平衡。
虽然她穿着简单,吹来的海风却像是隐形的裙子一样在她周围环绕,在她起跳时,头发散落出一道漂亮又娇俏的弧度。
江月轻轻侧着头,神情像小猫一样,带着优雅的娇甜。
直播间的争吵渐渐停止了。
【虽然不太懂芭蕾,但是江月真的好像仙女啊。】
【完全公主来的,可恶,难道我真的是颜狗吗?就这样原谅了江月刚刚对我们秦炎的无礼是不是太骄纵她了?】
【有懂芭蕾的来说说吗?】
【懂得来了,我从五岁开始学芭蕾,目前舞蹈学院大二在读,江月完全没说假话来的,真的是天赋惊人啊,我们学校目前为止,没有人能比她这段跳得更好了。这身体控制力、这表现力、这协调能力...】
【给大佬跪下了。】
江月一个小跳,轻盈地落在地上。
阳光洒落下来,照得她的瞳孔是一种近乎浅棕色,让人几乎无法从她散发的魅力中逃离。
江月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太久没有这样爽快的跳舞了。
她现在只觉得浑身轻松,像是灵魂都要升空了一样,那些总是缠绕着她的忧愁与烦恼在此刻全都不见了。
温意迟收敛起眼中的惊艳,轻声说:“好美。”
江月有些不满:“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啦。”
温意迟声音里像软了的春水,带着一些隐晦的、让人无法深思的引诱:“已经很完美了,在我心里。”
秦炎却敏锐地看了温意迟一眼,心里嗤笑这人的虚伪。
明明馋得要死,却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不过刚刚江月的一场舞 ,让他此刻灵感爆棚,秦炎呼吸有些急促,几乎是带着急不可耐地说道:“江月,你能再跳一支舞给我吗?”
江月有些不情愿。
“能是能,但是我还没吃早饭。”
温意迟回过神来,礼貌地帮江月拒绝掉:“下次吧,月月还没吃饭。”
温意迟看向江月的身后,有些试探地问道:“月月,和你住在一起的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江月唇角轻轻勾起,带着一丝笑意。
啊,终于等到了。
800细心提醒:“主人,魏然就在你身后不远处,和苏锦一起。”
江月看了一眼直播间,神色带着一丝强撑着的镇定,她说:“我们没什么关系。”
“我们没什么关系。”
魏然的指尖动了动,看着刚刚给别的男人跳了舞的小天鹅,这样撇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第26章 自恋
苏锦眼里一喜,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挑拨对魏然说:“魏然,你眼里以为她是你的女朋友,为她付出那么多。”
“可是看来她可不这么认为呢。”
魏然看了苏锦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要把苏锦看透了似的,让苏锦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寒。
苏锦在心中强作镇定的安慰自己,她对魏然来说是特殊的,一定是她看错了。
温意迟像是才看见魏然一样,平静温和的眼里多了些隐隐的挑衅与兴味,似乎是等着看魏然的反应。
魏然心里觉得有些没意思,这些人好像把自己当作了什么人上人一样,无论看谁的眼里都带着些倨傲。
这就是明星吗?
魏然想到江月之前天真的问话:“魏然,你说我去做大明星怎么样?一定有很多人都喜欢我的吧?”
一想到江月会变得和这些人一样,魏然就觉得有些可惜。
温意迟笑着打招呼:“魏然,苏锦,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听见魏然的名字,江月像是被捏住了后颈一般,心里有些发虚,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被魏然听见了吗?
魏然会不会生气啊?
江月完全没意识到她最应该担心的是魏然会不会赶她走这件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担心魏然的想法。
可是此刻,她对芭蕾的梦想与执念,蒙蔽了她的眼睛,让她看不清自己的心。
她只是磨磨蹭蹭地转过身,带着一丝怯意看魏然。
魏然伸出手朝江月招了招。
江月走了过去,仰头看他:“魏然。”
魏然拢了拢江月有些松散的针织衫,声音听不出情绪:“早上冷,下回出来穿厚点。”
江月一怔,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魏然把手里拎着的一个有些歪歪扭扭的蛋糕放在江月手里,又递给她一杯热热的奶茶:“回家看见你没吃饭,给你带了点儿吃的。”
江月看见手里的蛋糕,眼里闪过一丝雀跃。
她好久没吃蛋糕了,这个破岛上什么都没有。
江月刚刚的担忧全都不翼而飞,她就是这样单线程的一个人,同一时间只能拥有同一种情绪。
江月美滋滋地说:“魏然,你对我真好。”
她打开透明的有些简陋的塑料盒子,从里面沾了一口奶油,是甜腻腻的植物奶油,江月从来没吃过植物奶油的蛋糕。
这种奶油口感并不好,有些发硬的塑料感,奶油味也十分甜腻。
但是江月还是轻而易举的接受了,她将指尖含在嘴里舔了舔,口齿不清地说:“你是特意来给我送蛋糕的吗?”
魏然其实来找江月,不仅仅是为了这个。
不过现在不重要了,他已经有了决定。
魏然哼笑一声:“自恋。”
魏然跟打发自家小孩儿一样,勾手把江月招了过来,莫名其妙递给江月一个蛋糕,又随意的摆了摆手:“行了,和他们玩儿去吧。”
江月纠正道:“魏然,我没有在玩。”
“我是在跳芭蕾。”
说到这里,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魏然:“你刚刚看到我跳舞了吗?”
魏然避过她的视线,没说话。
江月无意识的撒娇:“干嘛不说话?魏然,我跳舞的时候好看吗?”
魏然的指尖有些痒,他伸进唯一的外套,握住了烟盒,但是看到了周围的几台摄像机,还是没有把烟掏出来。
而是打发江月:“看见了。”
江月纠缠不休:“那好看吗?”
魏然勉强应道:“好看。”
江月继续问:“有多好看?”
魏然哪里懂这些,他只是觉得这小妞在沙滩上蹦跶来蹦跶去,跟小猫在猫砂盆里扑腾一样。
魏然没什么审美的搜刮尽自己的词汇夸道:“跟小天鹅一样,翅膀扑腾得挺像的。”
魏然话一落,一边儿跟过来的秦炎顿时笑出了声。
秦炎看了眼魏然,神情之间有些被隐藏的很好的轻视,他自以为友善实则让人非常不爽的解释道:“虽然江月跳的是芭蕾不错,但是她跳的这只曲子叫做仙女,源于苏格兰的民间传说,是在森林中一个仙女与青年相爱,但是两个人却碍于身份无法在一起。”
“比起小天鹅,江月更像是在丛林中舞蹈的精灵。”
秦炎拿话堵了魏然一嘴,魏然本来不想搭理秦炎,但是低头一看江月期待的眼睛。
捧场道:“就是国外的天仙配呗。”
魏然撸了把江月乱糟糟的头发:“跳得好,特别活灵活现。”
“行了,玩去吧,别靠近海,上午看着是退潮了,到了中午水要涨上来。”
“到时候你扑腾自己的小翅膀估计也上不来。”
“我可不去海里捞你。”
江月白了一眼不解风情的魏然:“你可说点儿好听的吧。”
魏然没再说话,转身走了,挥了挥手。
江月看着魏然的背影,突然发现刚刚一直很沉默的苏锦,她只低调的和温意迟、秦炎两个人打了声招呼。
就没再吭声。
现在却追着魏然离开了。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江月有些不爽的眯了眯眼睛。
刚刚她不在的时候,魏然背着她和苏锦发生什么了?
魏然,你最好别惹我生气。
江月很快收敛了神色,捧着奶茶喝了一口,回头问秦炎:“你要再看我跳舞的话,等我吃完蛋糕吧,”
一向脾气桀骜的秦炎居然耐心地说:“没事,我不着急,你慢慢吃。”
“沙滩上不好跳舞,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一楼我们有个练习室,你可以在里面跳。”
江月想了想:“可是魏然中午在等我回家吃饭呀。”
秦炎见缝插针道:“那你就下午来吧。”
“你住在哪儿?到时候我去接你。”
秦炎这回上岛之前,特意打听过,岛上没办法开车,岛民都是骑自行车或者摩托的,所以特意把他的阿斯顿给带上了。
来了之后他还没开过,一直在车库里落灰。
秦炎一头银发在空中扬起,他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笑着问:“我顺便带你在岛上兜风。”
秦炎这回带的机车是阿斯顿马丁,翡翠绿的,巨帅,他一向把这辆当宝贝似的,别人别说坐了,碰一下秦炎都要翻脸的。
江月又喝了一口奶茶,有些纠结:“还是算了,到时候我让魏然送我去吧。”
秦炎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拒绝他:“为什么?我不帅吗?我靠,我的摩托巨帅啊。”
江月坚定地摇了摇头:“万一你车技太烂,让我受伤了怎么办?”
“我可是马上就要比赛了。”
第27章 蛋糕
【真是不知好歹,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邀请,你拒绝的可是知名赛车手、摇滚之王秦炎的邀请!】
【你们吵吧,我先磕了,虽然江月说她和魏然没关系,但是刚刚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不磕的是这个(大拇指.jpg)】
【没人觉得阿迟好像很不对劲吗?我是他十年老粉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看着人温和,实际上极具边界感,完全不会这么八卦啊。】
【可能是看江月芭蕾跳得好吧。】
【搞什么啊,没人觉得温意迟对我们小锦很特别吗?】
【对对对,而且魏然刚刚和我们小锦一块儿来的,两个人走在一起简直绝了。】
【什么硬糖,这也嗑?】
【没人知道魏然给江月的蛋糕和奶茶是哪里来的吗?】
【我刚刚在苏锦直播间,好像他们遇见的时候,魏然手里就有这个蛋糕了,看着好丑啊,而且还是植物奶油的。】
江月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喝奶茶和蛋糕。
手里的奶茶杯子和阿婆卖豆浆的杯子很像,里面的奶茶和她以前在海市喝的不太一样,是粉冲的,甜腻腻的有点儿糊嗓子。
江月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再看手里的蛋糕也吃不下去了。
于是拎着又站起来,准备回家。
秦炎和温意迟刚看江月坐下,正坐在她周围,一看她起身,又连忙站起来跟上了。
秦炎问:“你要走了吗?”
“我送你吧?”
温意迟瞥了一眼秦炎,语气温和的说:“爱护自己的身体是第一位的,你做得没错。”
意思是江月拒绝秦炎的邀请很正常。
秦炎的脸却黑了,和温意迟吵起来了。
他指着温意迟大声说:“你什么意思?怀疑我的开车技术?我告诉你...”
江月转身就悄咪咪的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好像背后两个人吵起来的事儿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江月舔了舔唇。
偷吃一点儿其他人的爱意,魏然不介意吧?
推门回去的时候,江月发现魏然还没回家。
她把吃剩下的蛋糕奶茶往桌子上一放,开始在家里巡视起领土来。
魏然回去的时候,就看见家里跟进了贼一样,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一看,江月正埋在柜子里不知道在找什么。
一截儿细软的腰折着,露出穿着花苞裤的屁股在天上撅着,魏然的角度能把江月的裤子下腿根处饱满的肉看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这个动作江月做起来一点儿都不显得吃力。
就是把魏然的火气给看出来了,原本早上看见江月给别人跳舞,魏然心头就压着一股火,现在更是烧得魏然理智都要没了。
魏然额头跳了跳:“江月,你找什么?”
江月从柜子里拔出来脑袋:“哦,我看看你是不是背着我和苏锦有点儿什么。”
江月站起身,手拍了拍:“找找证据。”
魏然笑了:“证据?”
江月看着魏然的脸色不大好,不太敢招惹他了,乖觉的说道:“没有就没有呗。”
魏然揉了揉眉心,把江月拎起来,放在桌子上坐好。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把江月禁锢在他怀里,这个角度他俩刚好能对视上。
魏然盯着江月的眼睛问:“你是想找证据。”
后面半句话魏然的声音有点儿轻:“还是想找钱?”
江月顿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就算她之前天天叫嚷着让魏然给她钱,可是这次她确实不是找钱的。
人被冤枉了之后是很愤怒的。
江月憋红了脸,叫得无比大声:“你什么意思?”
“魏然?”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魏然没吭声,似乎是默认了。
江月气得抬脚就踹,魏然的手钳住江月的脚,顺势把身体卡在江月的腿之间,让她不要乱踹。
江月又伸手抓着魏然的领口,像是被气疯了,埋首在魏然的脖子处咬了下去。
这一口她咬得极狠,唇齿之间能尝出一些血腥味。
魏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直到感受到颈间有些湿漉漉的,江月含着他脖子上的肉,一边咬一边哭,委屈死了。
魏然从怀里扒拉出江月的脸,江月一张脸哭得通红,唇角还有些血,原本眼尾就微垂的大眼睛,现在更是耷拉下去,因为大哭整张脸都皱巴巴的。
魏然一手搂着江月,用指腹擦掉她唇角的血。
“又闹什么?”
江月尖叫一声:“我闹?”
“魏然你这个王八蛋!”
“只准你和苏锦那个女人眉来眼去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甜甜蜜蜜恩恩爱爱,不准我找你和她好上的证据?”
魏然看着江月的模样,舔了舔齿尖。
“挺会用成语的。”
就是实在夸张,完全是闭着眼睛胡扯一通。
江月哭得抽抽,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生气,甚至连和秦炎温意迟他们再多聊两句都不愿意。
总而言之,她看见魏然和苏锦站在一起就不爽。
凭什么啊?
江月在心中说服自己,也许是因为魏然要是和苏锦好上了,就不管她了,所以她才会这么生气吧。
说服了自己。
江月睁眼一只眼睛偷看魏然:“没你会勾引女人。”
魏然气笑了:“看你说得像话吗?”
江月不甘示弱:“那你做的是人事吗?谁准你和苏锦那个女人走在一起的?”
“你不知道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吗?”
魏然掐着江月的腰,让她在桌子上坐好,略微弯了弯腰:“我是去给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做蛋糕,找你的路上碰见她了。”
江月愣住了。
半晌,她垂下眼皮,磕磕巴巴的问:“蛋糕是你做的啊?”
第28章 红烧小黄鱼
魏然看着江月陡然落下去的气势,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胡乱撸了一把江月的头发,带着些歉意说道:“我刚刚不该乱说话的。”
“别生气了。”
“中午想吃什么?”
江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要是跟她硬着来,她能把家里搅得翻天覆地,但要是对她好声好气的说话,江月就不行了。
她别别扭扭地说道:“我原谅你了。”
“我中午不要吃西兰花了。”
“我想吃红烧小黄鱼。”
魏然单手把江月抱到地上,去屋子后面砌的小水池里捞鱼。
岛上的人挨家挨户,房子后面都有个这样的小水池,用砖和水泥砌的,半腿高,浅浅一层。
其实除了放要卖的鱼,或者禁渔期提前往家里存点要吃的鱼,这小水池基本上用不到。
江月跟在魏然屁股后面,追问道:“蛋糕是你做的吗?”
魏然从一旁拿起鱼捞,耐心地回应:“嗯。”
江月的嘴角翘了翘:“怪不得长相那么丑呢。”
鱼捞在浅浅的水池里勾了勾,江月的视线随着鱼捞动了动,看着池子里的几条鱼,这些都是魏然这几天养在里面的,有几只小螃蟹,几只对虾,几条不同品种的鱼,还有江月捡的乱七八糟的石头。
江月扔进去的时候,美其名曰说是:“鱼缸造景。”
魏然看着朴实的水泥池,嘴角抽了抽:“这些马上会被你吃掉的鱼,不需要过得这么好。”
江月却振振有词地说道:“它们付出生命让我填饱肚子,那我让它们在生命的最后过得幸福一点怎么了?”
其实是江月捡了一堆漂亮石头,但是没有地方放。
魏然不准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在吃饭的桌子上,江月在家里溜达了一圈,决定把自己心爱的石头放进水池里。
江月指了指最中间的那条长得勉强能入眼的小黄鱼,指挥道:“捞那个,其他几条好丑呀,我不要吃。”
魏然嘴上说着:“麻烦。”手里却没停的把那条鱼捞上来放进了盆里。
江月继续跟在魏然身后喋喋不休地问道:“那你的蛋糕是在哪里做的呀?”
她睁着又圆又亮的眼睛,里面满是警惕:“不会给苏锦尝了吧?”
魏然停下来开门,江月的脚步一下子没停住,魏然往后伸出手,抵住江月的脑门:“没有。”
江月满意了。
跟着魏然进门,又提出了新的问题:“那奶茶也是你做的吗?”
魏然:“嗯。”
江月:“你是不是用奶茶粉冲的?”
魏然漫不经心地回:“嗯。”
江月顿时找到了理由,开始挑剔:“可是奶茶粉冲出来的奶茶很甜,而且一股香精味。”
“魏然,我下次不要喝这个了。”
魏然冷漠地说:“岛上只有这些。”
江月有些好奇:“岛上有蛋糕店吗?”
“我还以为岛上只有北行和小卖铺呢。”
魏然看了江月一眼:“岛上的人也是要过生日的,顶上卖蛋糕和奶茶的地方。”
江月眼里露出点渴望:“我也想去。”
魏然应道:“下回带你去。”
魏然开始收拾鱼:“往边儿站站,鱼身上味道大。”
江月听话的往后退了两步。
魏然拿着刀背利索地刮掉鱼鳞,拿着拇指和食指捏住鱼头两边的鳃,用力一掀,鲜红的鱼鳃就露出来了。
顿时一股腥臊的鱼腥味蔓延开来。
江月皱着脸,往后退了退。
又往后退了退。
顿时震惊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魏然!”
“我们家里全是这种臭臭的味道!”
她连问魏然是在哪儿遇见的苏锦都忘了,她从门口走到床边,又走回来,一路上皱着鼻子一直闻。
走回来之后,魏然已经把鱼处理好了。
江月不可置信地说:“魏然,我们晚上怎么睡觉?”
魏然回头看了江月一眼,带着点笑意说:“就这样睡,晚上被你吃掉的小黄鱼会来找你索命的。”
江月后退两步:“那我不吃了。”
江月捂着胸口:“你一个人吃吧,鱼是你杀的,和我没关系。”
魏然忍不住笑出声,胸膛震动起来。
江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她气得大叫:“魏然你这个讨厌鬼!”
魏然带着几分轻松地应道:“嗯。”
江月因为被戏弄的尴尬,抓起桌子上凉了的奶茶喝了一口,才想起来自己把剩下的蛋糕奶茶回带回来,是给魏然吃的。
江月坐在凳子上,看着体贴极了:“魏然,我把蛋糕和奶茶带回来给你分享哦。”
“等下你记得给蛋糕留一点肚子。”
“还有,下次我吃蛋糕的时候要配咖啡,不然好腻的。”
魏然就当听耳旁风了,理都不带理的。
锅里的油滋啦的声音喧腾而起。
很快红烧小黄鱼的香味就覆盖掉了鱼腥味,江月空着肚子眼巴巴的看着魏然端饭。
魏然叼了根烟,没抽。
把米饭盛在桌子上,红烧小黄鱼摆在江月面前,就去把房间里窗户都打开了。
江月疑惑地问他:“你不吃吗?”
魏然拎了一个铁皮桶进来:“你先吃吧。”
江月含着米饭,看着魏然进进出出,把门窗都打开之后,又去把水池里的鱼鳞收拾了个干净,水冲掉池子里的血。
不知道又从哪里抱了一叠树枝放了进去。
江月边晃着腿,边挑着鱼刺,当着甩手掌柜看着魏然干活。
“魏然,这是什么呀?”
魏然把树枝掰断,放进桶里,用火点燃:“木芙蓉的干枝。”
很快房间里就冒出淡淡的草木香,有点像晒干的艾草混着海风的湿润感,房间里的鱼腥味顿时被驱散了。
魏然伸出手,点燃刚刚的那支烟,笑着看江月:“这样晚上小黄鱼就不会找你索命了。”
江月切了一声:“我才不怕呢。”
“你别抽烟了!”
“魏然,过来吃饭。”
魏然啧了一声,把手里才抽了没几口的烟扔进铁桶里。
江月把自己喝剩下的奶茶悄悄摸摸的放在魏然手边,看见魏然看她,她若无其事地说:“快喝,特意给你留的。”
魏然没有吃饭的时候喝东西的习惯,没碰。
江月又谄媚地说:“我还给你留了蛋糕。”
魏然掀眼皮看她:“你又要干嘛?”
江月用筷子戳了戳米饭:“等下你送我去高家的别墅呗。”
“就是那些明星录节目的地方。”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两个人刚刚刻意逃避的话题又被摆在了桌子上。
成了谁都不想碰的菜。
第29章 负责
“嗯。”
魏然的声音淡淡的,江月听不出他的情绪,低头扒拉了一口米饭,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高兴了。
江月发脾气道:“我说什么你都嗯嗯嗯,不会说别的啊?”
魏然被磨得没脾气:“你想让我说什么?”
江月又不说话了,直到魏然骑上摩托,江月都倔强地抠着自己屁股后面的铁皮,也不愿意搂着魏然的腰,甚至一句话都没和魏然说。
下了车,江月重重地跺着脚走到小院门口按下了门铃。
魏然懒散地跨坐在摩托车上,长腿随意的伸着,连带着脊背都陷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里,海风顺着延长的公路,吹过魏然的发丝。
魏然眼皮半抬,看着温意迟打开门,把江月带进去了,才拧着把手,挂档离开了。
摩托车的声音呼啸而过,江月慢慢地挺直了肩背。
她咬唇想,我是要做首席的人,魏然不过是她人生的踏板而已。
是的,没错。
江月在心中慢慢说服自己。
江月扬起骄傲的小脑袋,带了点儿亲昵地问温意迟:“我准备好啦,温意迟,我在哪里跳舞给你看呀?”
一进去,江月才发现几个嘉宾都在。
坐在客厅里,看见她进去,顿时齐刷刷的抬头看她。
几个人的神情各异,苏锦看着江月,眼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
唐鹿坐在姜闻律身边,带着些好奇的看她。
姜闻律神情淡淡的,好像对谁都不太在意。
而秦炎已经起身,快步朝她和温意迟走过来:“你总算来了,江月,我们走吧,我把练习室给空出来了。”
因为几个嘉宾是这些天难得聚在一起,所以几台直播的摄像机,几乎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围绕着几个人摄像。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江月站在一群明星中也不相上下啊?】
【大概率不是错觉,我甚至觉得江月的气质仪态更好一点,大概是因为长年学芭蕾的好体态吧?】
【我是来看小锦参加节目了,为什么老是给素人镜头啊,有什么好拍的,素人能不能滚。】
【就是,不懂为什么要给她这么多镜头,这是节目组要捧的新人吗?】
江月和几个人打过招呼之后,秦炎和温意迟带着她往练习室走去。
唐鹿小跑过来,看着江月:“我可以不可以也看你跳舞呀?”
“我从小一直想学芭蕾来着,但是老师说我的身体太硬了,没天赋。”
江月笑眯眯地和唐鹿说:“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苏锦也跟在几个人身后,先是在心里骂了唐鹿一句马屁精,又不阴不阳的说道:“没想到你的水平现在还可以当老师了。”
“听说教别人跳舞很需要经验的。”
苏锦好心地劝唐鹿:“你要是想学,还是找专业老师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受伤成了瘫痪。”
这话一出,唐鹿的脸都黑了。
苏锦是不是针对江月她不清楚,但是怎么感觉在诅咒她啊?
唐鹿勉强笑着说:“谢谢苏锦姐的关心。”
姜闻律的视线滑过几个人,落在了江月身上,有些好奇这个女生有什么样的魅力,居然能轻而易举地挑起节目里所有嘉宾的情绪。
要是问江月,江月估计也是不知道的。
她只会无辜地说道:“我不知道啊,不知不觉就有这么多人喜欢我了,也不知不觉被嫉恨上了。”
“也许这就是魅力吧。”
进了练习室,秦炎一边连蓝牙音箱,一边带着几分讨好地说道:“我可是找了一中午的无损音质的伴奏呢。”
江月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练功房。
木质的地板光洁,墙面上巨大的镜子,和木质的扶手。
几乎是一瞬间,江月就像是回到了她爸死之前。
她的生活还没有崩塌,她还是那个吃喝不愁,每天只需要担心自己去老师的舞房路上会不会堵车的江月。
随着秦炎按下按钮,悠扬的伴奏声从音箱中流淌而出,如同月光下淌动的溪流,轻柔的顺着练习室缠绕过每个人的脚踝。
“好。”魏然倚在摩托车的车座上,看着小院的方向,不远处是铺满黑色礁石的滩涂,他在簌簌风声中,静静地看着指尖的烟没抽。
只是对着电话另一头的陈斌声音散漫地说道:“我干。”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失去了理智的叫好声和呐喊声格外的刺耳,陈斌喝了口茶,咧着嘴笑着夸赞:“江大鱼倒是养了条好狗。”
“他死了,还有人替他护着他那个小天鹅。”
魏然声音透着些冷:“陈斌,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江月的名字。”
陈斌站在仓库二楼往下看,嘴里敷衍地应着:“好好好,我知道了。”
“啧,我真有点好奇了。”
“魏然,你对江月付出这么多,她知道吗?”
魏然没回话:“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陈斌切了一声,没什么意思的说道:“三天后,我在老渔港接你。”
魏然按掉电话,随手塞进口袋里。
看了半天,发现节目组的人没人出来,他骑上摩托车回了家,把江月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收拾好。
看了眼冰箱,准备多做点鲜虾馄炖。
免得他不在家,江月把自己饿死。
他粗粝的指尖剥开一只只虾,想起早上自己接到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陈斌的声音:“魏然,江月在你家住着的吧。”
魏然皱了皱眉,扶正助听器问:“陈斌?”
陈斌笑得爽朗:“咱俩也好久不见了吧,我之前听江大鱼说,你不想插手我们的小生意,闹着要回你那个小岛去。”
“江大鱼还说,你妈死的真是可惜。”
“不然她还活着的话,你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呢。”
陈斌听见电话另一头魏然没回话,才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诶呀,我是不是戳到你痛处了,不好意思啊,魏然。”
“不过,我怎么在电视上,看见我们江大鱼宝贝的女儿了?”
“你说,江大鱼欠了我那么多钱。”
“父债女还,江月是不是应该负起责任啊?”
第30章 资助
魏然咬着牙,眼里满是森然的怒火:“陈斌,你想干什么?”
陈斌轻描淡写地说道:“魏然,别这么大火气嘛。”
“我们生意场上的人,都是利益为重,不会像你一样闹得大家都抹不开面子。”
陈斌笑了笑:“江大鱼欠我一百五十万,也不知道他那个小女儿,值不值这么多钱。”
“听说小姑娘芭蕾跳得不错,应该能值不少钱吧?”
陈斌说的值钱,没有那么简单。
这年头海市往国外跑的海船,边检的x光机很难查到机舱夹层里藏着的人,不少欠了赌债的人会给蛇头一笔钱,偷渡到国外去,想要重新开始。
也有些船运公司,走的是人口买卖的路子。
已经毫无下限的把那些赌徒、欠了高利贷的人的孩子拖走,有的卖去东南亚,有的卖去m国给那些富豪做玩具。
魏然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一瞬间濒临怒火边缘,他闭上眼,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陈斌,把你码头的人手撤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斌满意的笑了:“这才对嘛,以前你跟着老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人讲义气。”
“红岭街那边来了一群西南的人开的拳场,你听说了吗?”
魏然垂眸看着层层海浪:“嗯。”
陈斌说:“以前红岭街是我的地盘,那帮人一来,带着几个缅甸的拳手踢馆,把我们拳场的生意搞得一团糟。”
“魏然,帮我打三年拳,江大鱼欠我的债,一笔勾销,怎么样?”
“江月这种小天鹅,该往哪儿飞往哪儿飞,我绝对不动她一根汗毛。”
魏然没应也没拒绝,只是平静地把电话挂了。。
他总是很容易接受这些事情的,就如同接受他母亲突如其来的大病,如同接受他母亲的死亡。
魏然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山,无论有人拿多少石头砸向他,他也绝不会倒下,更不会发出半点儿声响。
挂了电话,魏然就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往山顶走去。
上次去了海市一趟,不过一晚上不在,江月闹得就像是要把家拆了一样,这回又出去,他想着买个蛋糕哄哄江月。
不过直到把江月送到高家去,魏然也没找到机会和江月提这件事。
看着江月努力想要跳舞的样子,魏然还是应了。
江月不会、不甘愿、也不可能在岛上待一辈子的。
魏然不知道陈斌那个杂种会做出什么事,不过是打三年拳而已,魏然带着一股如生具来的不驯,对此不屑一顾。
...
“江月,你真漂亮。”秦炎近乎是痴迷地看着江月旋转着伏在地上的收尾动作。
秦炎的灵感总是来自很多地方,可是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感觉到生命是如此的纯粹,当江月跳起舞的时候,好像她的世界执着着的、热爱着的只有这一样东西。
比飞蛾扑火更野心勃勃,也更脆弱。
这种矛盾的美感让秦炎近乎是痴狂地坐在地上,随手写起音符在纸上。
江月看了一眼秦炎,对秦炎的行为没什么感觉,在她眼里,秦炎又不会给她钱,她只是看在温意迟和镜头的份上,才勉强愿意应付秦炎而已。
江月穿着舞鞋,脚步轻盈地走到温意迟面前。
仰头看着温意迟。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细致地看除了魏然之外的男人,才发现不是谁都有像魏然那样,有一双很锐利的眼睛。
温意迟眉眼带笑,显得极为温和。
这让江月稍稍放下了一点心。
她带着一点儿不好意思地和温意迟问道:“温意迟,你觉得我芭蕾跳得怎么样?”
温意迟不太明白江月为什么问:“很厉害。”
“是我见过天赋最出众的舞者。”
江月纠结了几秒,然后带着点儿恳求问:“那你愿意资助我去留学吗?”
这话一出,练习室里安静了片刻。
终于到了这一刻的苏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道:“江月,你接近意迟,就是为了让他送你去留学吗?”
她皱着眉教训道:“你怎么能为了钱,就和魏然撇清关系呢?”
“我这几天看魏然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是这种人。”
“快别这样说了,我们节目组的直播间里有很多人,你这样...”
苏锦暗示地看了一眼镜头。
【哇,这人脸皮这么厚吗?居然就这样要温影帝出钱送她去留学?】
【我就说小地方的人心不好吧。】
【不过她这么有天赋,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也没什么吧?】
【不懂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人有什么好被嘲讽的。】
江月看着温意迟有些怔愣的样子,急急忙忙地补充道:“等我毕业了,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她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我原本是有钱去留学的。”
“但是我爸爸去世了,家里出了变故所以才...”
温意迟看了一眼江月,干脆利落的应下来了:“好啊。”
江月顿时惊喜地抬头:“真、真的?你就这样答应我了?”
温意迟轻笑:“等以后你成了首席,可别忘了留一张第一排的票给我。”
江月眼里全是难以置信,自己准备了一大堆的台词,居然一句话都没说,温意迟就这样点头同意了?
苏锦眼里满是错愕。
怎么可能?
为什么温意迟就这样答应了江月。
江月就是一个骗子,一个满嘴谎话,用恩情将魏然逼上死路的贱人,什么留学!江月不过是为了过上从前光鲜亮丽的好日子罢了。
苏锦呼吸急促了一些,她开口劝道:“意迟,这样不合适吧?”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反而是害了江月。”
“人一旦尝到不劳而获的甜头,她未来的底线就会一退再退的。”
苏锦这话,看似好心,实则上却是暗示江月未来会为了金钱出卖身体的。
一直靠在门边,没有说话的姜闻律,将练习室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眼里闪有一丝感兴趣的光。
有意思。
苏锦什么时候和温意迟关系这么好了?
这个江月怎么一冒出来,就抓住了其他几个人的眼球?
这不是海岛生活综艺吗?
姜闻律摩挲着下巴,把视线落在站在人群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的江月身上。
居然真的有这种,把自己那些不堪的欲望摊开在日光下接受众人审判的人吗?
第31章 大粉
温意迟听出苏锦的言外之意了。
自从节目开播开始,他就对苏锦的印象不太好,他总觉得苏锦这个人,不光是极端,而且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高傲。
和她明媚的外表并不符合。
温意迟不喜欢这样两面派的人。
他脸上挂着的笑并没有落下去,只是眼神冷了冷:“什么叫不劳而获呢?”
唐鹿左看右看,她长得萌,人也有点儿缺心眼儿,在团里就被队友保护得很好,现在看着房间里尴尬的气氛,她挠了挠头。
说:“江月,不然我也资助你一点儿吧?”
瞬间打破了温意迟和苏锦之间奇怪的气氛,几个人看了过去。
唐鹿挠了挠头,笑着说:“不过也没有很多啦,我不是说想要跟你学芭蕾吗?就当作学费了,我听秦炎说,你七月要去灰熊国参加比赛,到时候应该也需要钱的吧。”
江月咬了咬唇,诚实地说:“去灰熊国比赛的钱,魏然已经给我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上课,你给我的钱我可以留着做第一年的生活费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精都难以置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坦诚的人。
就算有去灰熊国比赛的钱,也不用说出来吧?
去比赛用的钱,和生活费用的钱,还是前者听起来更合适一点啊。
只有苏锦声音高了一点:“什么?”
“魏然给你钱?”
苏锦走到江月面前,皱着眉头说:“魏然哪里有钱给你,你不会是逼他做什么事情了吧?”
江月听出来苏锦话里若有似无的对魏然的亲近,甚至是占有欲,她对苏锦的厌恶到了顶点:“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锦紧紧盯着江月:“怎么没关系?”
“江月,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有钱去留学,没钱就在国内上学的道理你不懂吗?”
“跟这个要钱,跟那个要钱,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吗?”
“有本事你靠自己出去留学,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看不过眼,魏然已经生活得够辛苦的了,你为什么还要逼迫他?!”
苏锦越说语速越快,甚至像是泄愤一样,把两辈子以来对江月的不满和愤怒全都说了出来。
江月脸上都是不解:“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逼迫魏然?”
“明明是魏然欠了我爸的钱,所以他才答应给我钱,让我去比赛的啊。”
“而且我也没有要很多,只是两万块而已。”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苏锦和江月吵起来了?】
【为了魏然吗?哇,听苏锦的语气,感觉苏锦和魏然的关系匪浅啊。】
【没错没错,我感觉苏锦好了解魏然啊。】
【什么鬼,苏锦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人家温影帝愿意,唐鹿愿意,她跳出来是什么意思?见不得素人好?】
【没错,没人感觉苏锦话里话外很酸吗?】
【什么啊,关我们小锦什么事,我们小锦难道不是为了江月着想吗?现在就求人资助她留学,以后指不定会为了别的献身呢。】
【冷知识,没有钱可以在国内念书,说到底这个江月不就是虚荣。】
【要是卖惨就能得到嘉宾的资助,那以后明星录节目,遇见那些卖惨的素人,帮还是不帮?明明就是她道德绑架啊。】
苏锦看着江月,嘴角泛起冷笑。
魏然欠你钱?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最后不过是一场谎言。
最后用谎言和恩情活生生地逼死了魏然!
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让江月欺负魏然了。
苏锦脸色变了又变,看了眼有些不愉快的温意迟和搞不清状况的唐鹿,淡淡笑了笑:“既然这样,我也不拦着你们对她发好心。”
“只是以后别后悔就是了。”
说完,苏锦就转身离开了。
走到镜头之外,苏锦发了一条短信给自己的大粉:【麻烦帮我调查一个江月可以吗?她的出现我总觉得不太安心。】
上辈子,江月的身世就是被这个大粉查出来了。
她不仅是自己的死忠粉,还是她和魏然的cp粉,最后为了她杀了江月也无怨无悔。
看着大粉兴奋地立即回复:【小锦!是你吗?你居然主动联系我,我好幸福!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调查这个贱人的。】
【小锦尽情的走花路吧,身后一切有我。】
苏锦才收敛了眼底的狠意,转身出了小院,顺着公路找到了在坐在海边滩涂上的魏然。
苏锦脚步快了些:“魏然!”
“魏然!”
“魏然!!!”
魏然没有回头。
自打重生归来后,事事都不顺心的苏锦有些不耐,明明有了预知能力,甚至还有上辈子混迹娱乐圈的经验,怎么这一世她反而越发乱了阵脚。
在节目里没有什么水花不说,甚至自己原本的三个男人,都和她没有半点儿关系上的进展?
都怪江月。
苏锦眼里的神色越发冷淡,她一定要毁了这个贱人。
当然,她不会亲自动手,脏了自己的手。
在娱乐圈混,她的一举一动都曝光在镁光灯之下,如果这次她越了界,说不定下次就会被竞争对手拿出来当成把柄。
在她还没有积累足够多的资本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的。
只要把江月那个违法乱纪的爸给曝光在网络上,再让直播间的镜头拍下来她对魏然糟糕的态度,不用她做什么,江月自己就完蛋了。
走近一看,苏锦才发现魏然没有戴助听器。
苏锦笑着蹲在魏然面前,朝他打了一句手语。
【你一个人坐在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魏然垂眸看着苏锦,神色冷淡。
苏锦以一种低姿态面对着魏然:【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讲讲。】
魏然没有戴上助听器。
在江月来到他身边之前,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戴助听器的人,他嫌吵,也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的交流,更厌烦其他人看着他助听器时露出的可惜的目光。
就比如现在眼前的这个苏锦。
看似态度卑微,实则上一言一行都带着一种怜悯。
第32章 债主
魏然冷漠地看了苏锦一眼,起身就走。
苏锦连忙站起来起身跟上:“魏然!魏然!你怎么不理我?”
“你不想知道刚刚江月说了什么吗?”
魏然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苏锦的唇上,因为没戴助听器,所以他的音量有些克制不住的大:“你刚刚说什么?”
苏锦勾起笑:“你不想知道江月刚刚说了什么吗?”
魏然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苏锦继续说。
苏锦看了一眼他的耳朵:“你怎么不戴助听器?”
苏锦试图靠近魏然,用指尖碰碰魏然的耳垂:“是因为助听器不太合适吗?”
魏然往后退了一步,离苏锦远了点儿。
苏锦的手僵在半空,她努力地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没事,我不碰你。”
“是我冒犯了。”
“只是我担心你不戴助听器听不清我说话。”
魏然并不打算为苏锦忍受那些嘈杂的声音,他只是声音有些沉的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锦拿僵在半空的手捋了捋头发,她笑着说:“魏然,你还不知道吧?”
“江月说你欠了她爸的钱,是骗你的。”
“只是为了让你当牛做马松她去留学而已。”
“她刚刚在直播间这么说,就是想借用舆论逼迫你供养她。”
苏锦脸上的表情越发温柔体贴起来:“没关系的,一切都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被江月欺负的。”
魏然读着苏锦的唇。
随着苏锦的话,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先是深深地看了苏锦一眼,问:“你是从哪儿知道她和我说的这些事的?”
苏锦的神色有些慌乱,她总不能说是上辈子的时候听说的吧。
她强作镇定地说:“我听说过江月父亲的事情。”
魏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之所以答应陈斌,就是为了不让江大鱼的事情影响到江月,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像是了解江大鱼的事情。
她了解多少呢?
魏然的心里有些警惕。
又想到这个女人说,江月刚刚在镜头下说的话。
他转身就走。
苏锦看着魏然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魏然的助听器又放弃了。
江月推开门,就发现昏暗的房间里,魏然抬起头看着她。
江月今天刚做了亏心事,有点儿心虚。
但是又觉得自己没错,魏然又不愿意花钱送她留学,那她找别人资助她怎么了?
江月都还没有生气呢!
江月被吓了一跳,捂着心脏抱怨道:“魏然,你怎么不开灯呀?”
“坐在房间里吓唬谁?”
魏然声音不大不小地问:“江月,你今天在他们直播间里,说什么了?”
江月有些心虚:“没、没说什么啊。”
魏然看了一眼江月,站起身。
江月顿时扒拉着门框,往门外退了一步:“你干嘛?”
她虚张声势地说:“我都说我没说什么了!”
魏然走到江月面前,插着兜弯腰,几乎脸贴着脸地看江月:“江月,别让我问第二遍,我不想从别人嘴巴里知道关于你的事情。”
江月眼睛眨了眨,纤长浓密的睫毛好似划过魏然的脸颊。
江月甚至觉得魏然高挺的鼻梁贴着自己的,魏然温热的吐息让她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没说什么。”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别人嘴巴里?”
江月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谁去找你了?谁和你说了?”
“是不是苏锦?”
“魏然,你还骗我说你和苏锦没什么!今天一天你背着我和她见了几面?”
魏然沉静地看着江月,半晌,问:“你以什么身份问出这句话?”
江月脑袋卡壳了,半晌,她嘟囔道:“债主。”
看着江月逃避他真正的问题,魏然也没有半点儿失落,他只是深深看了江月一眼,随手打开灯:“进来说,等会儿要下雨。”
江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天空真的阴下来了,空气中多了些潮湿的气息,像是细小的水雾漂浮在空中,她摸了一把自己的发尾,才发现有些湿。
她连忙进了家门,变关门边说:“魏然,我要洗澡。”
魏然一样样把家里的东西放着的地方指给江月看:“家里的纸放在衣柜下面,用完了你去阿公小卖铺买。”
魏然刚说完,又变了主意:“我明天会去买多一点放在家里。”
说完,魏然打开冰箱,冰箱上半部分是冷藏,下半部分是冷冻。
魏然弯腰翻开冷冻层:“这是三天的馄炖,第一个格子是鲜虾猪肉的,第二个格子是韭菜鸡蛋的,最下面一层是干贝萝卜的。”
“吃的时候,你拿出来自己煮。”
“你会用煤气吗?”
江月的小脑袋随着魏然的动作一点一点的,被魏然一问,她猛地回过神来:“魏然,你什么意思?”
“就因为我刚刚对你说了谎,所以你要走?”
江月话音一落,看见魏然看向她的眼睛里多了些无奈。
江月看着魏然,神情可怜巴巴的,但是嗓门儿嘹亮:“魏然,你不要我了?”
魏然把冰箱门合上:“下次既然已经撒谎了,就不要自己说出来了。”
魏然有些嫌弃:“真的很笨。”
江月眼眶红红的,不理解魏然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她露了怯:“是你不愿意供我去留学,我才去找温意迟资助的呀。”
“我又没有怎么样。”
魏然叹了口气:“我又没说什么。”
江月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那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魏然走到江月面前,用指腹擦掉江月脸上的泪珠。
因为指腹粗糙,摩挲过的地方,留下了淡淡的红痕,让人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虐待欲,魏然克制地用指腹压在江月的脸颊上,托着江月的下巴,把她的脸给抬起来。
魏然垂眸看着江月眼里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恋,说:“我有事要去海市一趟,大概三天。”
“这三天,你自己在家。”
江月抽抽嗒嗒的:“我不要。”
魏然把江月几乎等于无的抗议忽略掉:“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带别人来家里,我每天晚上七点会给你打电话,检查你在不在家。”
“我有事不一定能及时接你电话。”
“出去的时候穿长裤。”
“还有,离苏锦远一点,不要什么话都在镜头前说。”
江月眼泪朦胧的问:“你的意思是我乱讲话了在镜头面前?”
“你是不是就是不肯承认你欠了我爸的钱?”
“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魏然被江月跑偏的思路打败了。
魏然说:“我没这么说。”
第33章 抱歉
江月逼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去海市?”
魏然简单地回答:“有事要做。”
江月嘴角又向下:“不能不去吗?”
魏然松了手,站起身收拾东西:“你听话。”
江月才小声了几句话,此刻又抬高了声音:“我不要听话,你为什么不听话?”
魏然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只是找出他背了很久的一个黑色的包,往里面塞了两三件替换的衣服:“你听话,我回来给你买一个行李箱,粉色的行吗?”
江月来不及质问魏然为什么要给她买行李箱,她先是被转移了注意力:“可是我不喜欢粉色,魏然,你好老土,你是不是以为女生都喜欢粉色?”
“我以前学芭蕾的时候,老师有个男学生,他就喜欢粉色。”
“我喜欢白色和蓝色。”
江月念叨了几句,注意力又转回来:“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行李箱?”
江月意识到什么,站在原地不动了,刚刚哭还带着点儿光打雷不下雨的意思,现在她死死咬着唇,眼泪不停地掉。
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让我走?”
魏然把包放在椅子上,看着江月哭得发抖的样子,刚走到江月面前弯下腰,江月忽地伸出手,死死地搂着魏然的脖子。
魏然没有办法,只好把江月抱起来。
江月立马像树袋熊一样,双腿圈在魏然的腰上,整个人恨不得钻进魏然的胸膛里。
魏然一手托着江月的屁股,好像江月没有半点儿重量。
他声音压得有些低:“怎么又哭?”
魏然突然意识到,自从江月来了之后,总是哭。
江月哭什么呢?
在岛上的日子委屈,比不过过去在江家的日子,亦或者是江月快要念叨着人耳朵要起茧子的梦想?
魏然不知道。
他只能做他能够做的,比如让江月没有后顾之忧的去比赛,让江月能够被温意迟资助去留学。
三十万对魏然来说,是一笔遥不可及的数字。
在他人生的十六岁到二十岁,见过最多的一笔钱,就是江大鱼大方的给了他二十万他妈的手术费。
魏然习惯了承受,就比如此时,他用自己抵了江大鱼欠陈斌的一百五十万货款。
把江月护在怀里,不让她沾半点风雨。
情愿让江月踩着他,干干净净的走出她错误的半生。
江月哭什么呢?
大概是心中那股憋着想要回到原本生活的执念和想要留在魏然身边的潜意识,太矛盾了,太冲突了,她被撕扯着像是要变成两个人。
但是江月却没办法讲明白自己的心情。
于是只好变成泪水流出来。
魏然见江月不说话,一直哭,有些笨拙地和江月许诺:“我一定早点回来。”
“给你带海市的蛋糕?”
“上次的棒棒糖还要吗?”
...
直到江月哭累了,江月可怜巴巴地抬起脸:“魏然,你为什么不能给我很多钱呢?”
这样理直气壮的话,也就只有江月能说的出来了。
而听的人也没生气。
那些江月笃定魏然会明白的情绪,魏然懂了。
魏然伸出掌心,遮住了江月的眼睛,克制地吻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说:“你想要的,我有的,我都给你。”
江月缩在魏然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魏然把江月塞进被窝里,掖了掖被角,在寂静的、只能听见海浪声的夜里,长久的注视着江月因为哭了太多次而红肿起来的眼睛。
在第一缕阳光从海岸线升起,越过翻涌的海水,照进房间的时候,他站起身,拎起背包出了门。
客轮靠岸时的“呜——”声响起。
苏锦远远看见了魏然的身影,魏然嘴里叼了一支烟,侧头用衣领挡着海风,用打火机点燃了烟。
随意的将打火机塞进口袋里。
锋利的、极具攻击性的一张属于成熟男人的侧脸出现在镜头面前。
苏锦忍不住心跳快了几拍。
她脚步往前移了移,魏然是去海市吗?
这是上辈子没发生过的事情,苏锦有一种一切脱离了她的掌控的隐隐不安感。
她看了一眼直播间的镜头,小跑着下了台阶,气喘吁吁地站在了魏然面前,她先是确定了魏然耳朵上有带着助听器,才开口笑着问:“你去海市呀魏然?”
魏然冷淡地应了一声。
苏锦连忙说:“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苏锦怕魏然不理她,让她在直播间丢脸,她找补地问:“那你走了,江月怎么办呀?”
魏然听见江月的名字,才对苏锦多了一些注意力,他深深看了一眼苏锦:“苏锦,别做多余的事情。”
他毫不客气地说:“别欺负江月。”
昨天苏锦找他说的那些话,让魏然昨晚用自己那台老得屏都有些碎了的旧手机,翻了半天,才在网站上翻出来江月在高家院子里的直播录屏。
苏锦没想到魏然一点儿她的面子都不给,她有些暗恨江月,但是她的大粉调查江月搜集证据需要时间。
在江月的真面目没暴露之前,她给江月一点儿好脸色也没什么。
苏锦勾起笑:“我怎么会欺负她呢?你别听她乱和你讲。”
“可能是我昨天为她好,说了一些她不爱听的话吧。”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照顾好她的。”
“不过你回来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带一瓶香水啊?”
苏锦有些苦恼:“岛上的天气太潮湿了,我的衣服晾干了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我不太喜欢。”
魏然回头看了一眼放下甲板的客轮,往后退了一步。
魏然的黑色背包随意挂在左肩上,他伸出右手,漫不经心地在额角敬了个礼,又右手握成拳,只用小拇指点了点胸口。
【抱歉。】
魏然掀起眼皮,边倒退边说:“助听器好像坏了,没听见你说什么。”
说完,魏然转了个身,大步跨上甲板,上了船。
头也没回。
第34章 橘子汽水
【。。。我沉默不是因为手机坏了,是因为被帅晕了。】
【可恶,明明感觉这个魏然很没有礼貌,随手帮小锦的忙又怎么样,但是因为太帅了所以说不出口责怪的话。】
【什么啊,为什么在骂魏然,明明节目组就有补给船啊,为什么一定要麻烦别人呢?素人没有照顾公主的义务。】
【只有我觉得刚刚魏然是对苏锦散发魅力吗?】
【加一加一,看得我在床上滚来滚去,明明就是故意恶作剧引起我们小锦的注意力好不好?我猜等魏然回来的时候,一定给我们小锦买香水了。】
【我直接化身尖叫鸡,太般配了太般配了好有性张力。】
【我们小锦人真的很好啊,那个江月人品烂成那样,她还帮忙照顾江月。】
【就是就是,听魏然刚刚话里的意思,江月一定回去和魏然说我们小锦的坏话了,服了,什么白眼狼。】
...
江月迷迷糊糊醒过来,张嘴就喊:“魏然。”
“魏然!”
房间空荡荡的,没有声音。
她一下子醒来,睁着酸胀的眼睛,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昨天哭得太凶,她薄薄的眼皮此刻又红又肿,一睁眼就往下落泪,她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在房间里环视一圈。
发现魏然果然走了。
人不在,包也不在。
房间倒是收拾得干净,桌子上还有魏然放的五百块钱。
魏然走的时候,除了留了来回的船票钱和饭钱,剩下的钱全留给江月了。
他打心眼里觉得江月这个小抠门儿鬼,一定不舍得花拿去比赛的钱,又怕江月要买东西,省得江月到时候去节目组,在镜头下问温意迟要。
他不愿意让江月这样狼狈卑微。
不过就算把阿公的小卖铺的零食样样买一遍,也不需要五百块。
江月走到桌子边,看着魏然放的钱,和钱下面压着的纸条。
她挪开钱,拿起纸条。
魏然的字和他人完全不像,出乎意料的好看,透着几分清劲利落、骨相分明的内敛风骨,让人很轻易的想象到学生时代,班里成绩优异的男同学。
【别碰煤气,我和陈阿婆讲好了,让她每天多做一份你的饭,你自己去阿婆家去吃,钱我已经给过了,想吃馄饨就带到阿婆家,让她煮给你。出门要带钥匙。】
翻过来,纸上写着。
【你乖,回来给你买糖。】
江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把纸条翘起的角角铺平,才去洗漱了。
魏然出门了,江月反而老实了。
她穿着魏然给买的运动裤,上半身穿了件吊带,外面套着魏然的卫衣。
看了一眼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睛还是肿肿的,她有些讨厌地说道:“都怪魏然。”
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手机出门了。
江月虽然害怕手机里那些无时无刻的催债消息,但是更害怕魏然找不到她。
出了门,她没去陈阿婆家里。
而是去了小卖铺。
今天的天气晴朗,天空是湛蓝色的,连附近的海水都莹着一层波光,让人心情舒畅极了,又不至于太晒。
江月因为魏然不在的糟糕心情都好了几分。
她伸了个懒腰,学着魏然的样子把手插进兜里,溜溜哒哒地去了小卖铺。
俨然一副从骄傲优雅的小天鹅学成混混的模样。
不远处出来晨跑的姜闻律,目光落在下面一层的江月身上,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擦了擦汗珠。
眼里有些玩味。
江月这个走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学芭蕾的人一般走路都是足尖先落地,脚背略略绷起,每一步都带着独有的矜持气质,像是掠过水面一样走着。
但是现在?
姜闻律又打量了一眼江月。
如果他见过魏然的话,就会发现江月此刻和魏然的走姿一模一样。
魏然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宽大,重心压在胯上,每一步都靠着胯带动大腿往前送,肩膀随着发力微微晃悠,带着股不拘小节的粗粝劲儿,走起来沉稳又带风。
此刻江月身上宽大的卫衣就算拉链拉到最上面,也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一大片白的晃眼的胸膛,帽子遮住额头,也学着魏然双手插兜,用胯走路。
但是却不像魏然身上那股劲儿。
反而像是家养的小猫学着猫老大,努力抬起肥肥的肉垫往前大跨步走,身后的尾巴也嚣张的晃着。
除了萌。
就是萌。
姜闻律被团粉称作长相和高冷程度成正比的冷面男神,对外形容总是话少高冷的,没人知道他其实是萌物控。
姜闻律脚步挪了挪,结束了晨跑,从一旁用岩壁凿出来的石阶下去,往小卖铺走去。
【嗯?我们闻律哥哥这是要去哪?】
【大概也许可能是去找江月?】
【怎么可能,之前两个人根本毫无交集啊。】
【就是就是,也许是跑累了买水喝吧。】
【楼上就这样自欺欺人。】
【完全沉浸在闻律男菩萨级别的颜值中,没人发现闻律哥今天穿的背心,露出的胳膊肌肉很大吗?】
【完全冷白皮身材巨棒的雕塑男来的....】
江月闻着卫衣外套上的味道,洗衣粉的清香中夹杂着几不可闻的烟味,和魏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眉眼耷拉下去,有几分没精打采的拿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阿公,这个多少钱呀?”
阿公抬起头看了一眼:“啊,是阿然的女朋友哦,你拿去吃吧,不收你钱。”
阿公一边说,一边起身出来,走到货架上拿了一瓶橘子汽水递给江月:“阿公请你喝的。”
江月左手拿着棒棒糖,右手拿着汽水,迷茫地看着阿公:“啊?”
阿公看着江月白嫩的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只是因为眼睛有点肿,显得有些惹人怜爱,老人上了年纪就喜欢这样乖巧好看的小孩。
阿公手指了指:“上次阿然多付了钱,我就和他讲请你喝汽水嘛。”
江月听见魏然的名字,嘴角下意识勾了勾:“这样啊。”
“谢谢阿公呀。”
江月一转身,撞进了一个男人怀里。
身上是淡淡的檀香、雪松和小豆蔻混杂的味道。
江月下意识地闻了闻,才后退一步看着来人:“姜、姜,姜闻律?”
第35章 红岭街
【没搞错吧?江月居然不认得我们闻律哥吗?我们哥哥可是国名度断层第一的男团顶流诶。】
【不认识也没有什么吧?我看江月也不认识温意迟他们啊。】
【哇你们也把江月想的太好了吧?像她这种厚着脸皮问温影帝要钱的女的,怎么可能不认识姜闻律啊,感觉她完全就是在装。】
姜闻律垂眸,心里有些回味江月柔软的身体撞进他怀里的滋味。
美好的不亚于有十只小猫同时钻进他怀里踩奶。
“抱歉。”
江月摇了摇头:“是我没看见你。”
江月说完,就绕开姜闻律出去了。
姜闻律随手拿了一瓶水结了账,追了出去:“等等。”
江月含着棒棒糖回头看他,一双微垂的大眼睛眼里满是疑惑。
姜闻律随便找了个话题:“昨天看你芭蕾跳的很好,你是从小学的吗?”
提起芭蕾,江月提起些兴致:“是呀,我从三岁就开始学芭蕾了。”
姜闻律:“那还真不容易。”
江月用齿尖咬碎一点糖:“还好啦,我学习很差,只有芭蕾跳的很好。”
姜闻律看了一眼江月:“那你打算出去留学过后呢?”
江月眼里也有一些迷茫:“大概是领奖,领奖的时候要喊...”
江月话顿住了,她差点忘了她爸已经死了,不用在领奖的时候提江大鱼的名字了。
江月第一次拿奖是她九岁的时候,获得了海市少儿芭蕾组的一等奖。
为此,江大鱼甚至改了一个名字,叫江腾,腾飞的腾,让江月在领奖的时候,特意感谢了自己的父亲江腾。
这段被录下来,江大鱼给每一个合作伙伴看过。
“我女儿,老师说她特别有天赋,我老江家也有个有艺术天赋的女儿了。”
到了后来,江大鱼谈生意的时候,喜欢把人往家里带,一回家就高声笑:“老哥,我江腾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你也听说过我女儿江月吧,芭蕾天赋是一等一的,去外面ktv看那些女的跳舞有什么意思?”
江大鱼靠在沙发上,脸色涨得通红摆手:“不高雅,不艺术!”
江大鱼搂着那些男人:“外面的女人多脏啊,叫我家月月来给你跳一曲芭蕾,小天鹅你知道吧,很有情操呢,以后我们月月是要去国外留学专门进修芭蕾呢。”
“世界、什么、舞团的首席舞者,门票要十几万!”
“现在免费就给你看了,咱俩那个合作...”
然后江月就被保姆从房间里领出来,给江大鱼和他那些合作伙伴跳芭蕾。
每当因为江月促成了江大鱼的生意时,江大鱼就会对江月特别好,摸着江月的脑袋,亲昵地说:“不愧是爸爸的乖女儿,有天赋。”
这时候江月跟江大鱼提什么要求,江大鱼都是肯同意的。
不光同意,还会脸上流淌着脉脉温情地说:“我们月月跳芭蕾这么有天赋,你放心,爸爸就算是倾家荡产,都送你去留学。”
不懂真正的父爱是什么样的江月,迷失在江大鱼短暂的温情中。
并且把江大鱼口里的留学当作自己人生唯一的出路。
她不懂江大鱼其实不过是把她当作一个拿来充阔长脸谈生意的工具,只是为了那虚假的、难得的一点父爱,拼命的练习芭蕾。
只能说江大鱼对她的洗脑是很成功了。
即使江大鱼死了,江月仍然处于“只要跳好芭蕾就会被爱,就会被奖励”的思维里。
江月补充:“得奖之后,做首席。”
她肯定地复述:“做女主。”
姜闻律看着江月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尚未出道时的练习生涯了,那时候他也只有一个模糊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充满野心的、不择手段的去努力。
姜闻律也肯定道:“那你一定会成功的。”
江月含着甜腻腻的草莓味糖果,看着不远处的飘摇在海水中的渔船,忽略了心中的那一点不甘。
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
红岭街原本是海市曾经的老牌商业街。
八十年代时,海市最着名的红岭纺织厂就在这里,只是后来05年后,海市开始推进“退二进三”政策。
纺织厂迁址到了郊区,红岭街就随之没落下去了。
但是红岭街离海市一个旧码头很近,这边很多待拆迁的自建房,人员流动复杂,住的一般都是船员和一些所谓道上混的人。
从红岭街长长一条几乎全是酒馆和海鲜小店的尽头拐进去,就是错落的大型厂房。
魏然背着包沉默的走过的时候,店外面坐着的老板叼着烟,晃着自己有些破的拖鞋,看了一眼魏然。
“那是魏然吧?以前江大鱼手下的。”
“嗨,你不知道啊?昨天陈斌就放话出去了,喊魏然来镇场。”
后面说话的老板咬着烟,从一边儿拿了张黄色的卡片,往对面推了推:“赔率1:3。”
老板有些挤眉弄眼:“自打西南那边儿的人来了之后就场场赢,来买酒卡的人都少了,这回魏然上场,不管压谁都有赚头啊。”
黄色卡片上写着“酒水预购卡”。
这是为了防止被上面抓,红岭街上的每个店都能买,有二百、五百、一千三个档的。
在店里买了酒卡,晚上进拳厂的时候,在门口就能下注。
魏然站定在纺织厂的铁门门口,门有点儿生锈了,他单手推开走了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大厅的一瞬间,血腥味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魏然看了一眼台上正在打的两个人,没什么表情。
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挤到他面前,大声吼道:“是然哥吧?我们陈总在后面等你呢。”
魏然看了一眼男人:“不用那么大声。”
男人讪笑道:“这不是听说你耳朵不好,怕你听不见。”
“这里面吵。”
魏然看了男人一眼,眼神很利,像是海鹰一样,让男人脑门子多了些冷汗。
魏然下巴抬了抬:“带路。”
第36章 骗子
正叼着烟在电脑前下注的王三不耐地抬头吼了一声:“吵什么吵,都给老子排队。”
挤在门口乱糟糟的人安静了一秒,又开始扯着嗓子骂起来了:“你他妈倒是快点啊,比赛要开始了。”
“吼个屁,跟谁装老子?”
王三咬着牙骂了句“操”,把手里的烟往地下一扔,就要跳出来干人。
却刚好被拦住了去路。
他带着烦躁抬起头,是一个男人。
拳场昏黄的灯光斜斜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王三只看得到对方黝黑沉静的眼睛。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冷峻的直线,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乖戾。
看见王三看来的视线,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酒卡,稳稳地按在了桌子上写着“魏然”的格子上。
能做下注的活,王三的眼睛格外的利。
他看了一眼那一沓酒卡,全是一百块的,至少有一万块。
王三打量了一眼男人,坐回电脑前:“名字。”
魏然声音低沉:“魏然。”
门口的一群人看着魏然名字上的一沓酒卡,咂舌:“这魏然谁啊?这么自信?”
“听说是陈老板找来镇场子的,不知道闹什么。”
“陈老师不会是派他来虚张声势,实际上自己压了阿华吧?”
阿华是西南来的拳手里最能打的一个,连续一周都没有一场败绩,下手狠厉,经常搞小动作,昨天才把一个拳手的眼睛用指甲戳瞎了。
王三看了门口一眼,心里不屑,现在又不挤了?
嗤,一群软脚虾。
不过这些人确实是想多了,魏然压的酒卡,是跟陈斌借来的,他一口气就借了一万。
陈斌看着魏然的眼里都是欣赏。
魏然这个人,胆子大,豁得出去命,又稳重。
陈斌一边遗憾这种便宜怎么就给江大鱼占去了,现在人都死了,魏然跟个狼崽子似的护着江大鱼那个女儿。
...
魏然踏上擂台,看了一眼对面的阿华。
侧了侧头,把助听器摘了下去,转身弯腰,拎起包塞了进去。
骤然如潮水一般吵嚷声就从他耳边褪去。
对面的阿华看着魏然的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
故意将口型做得很大:“聋子也来打拳了,你他妈听得到吗?”
魏然没什么反应,垂下眼,不急不缓地将缠手带缠在掌心,他缠得很慢,每一圈都绕得紧实。
阿华看着魏然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聋子,能成什么气候?
拳场是用以前纺织厂的厂房改的,旧的电路粗糙的改了改,就拿来用了,头顶的灯频闪得厉害,台下活像是一群死尸,脸上带着狂热,伸出手恨不得抓住魏然和阿华的脚,好让自己下注的人赢。
魏然的视线落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西南人个子都不算太高,但是眼前的男人是个例外。
魏然个子就有183,阿华比他还要再高半头,浑身的肌肉盘虬,鼓胀硬朗的肌肉下仿佛不是肉,而是灌得铁砂一样。
只是站着,浑身就散发着一股血腥气。
阿华脸上泛起些腥辣的血气,张开嘴朝魏然笑了笑。
魏然这才看见阿华嘴里的牙少了三颗。
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阿华身上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对劲,他谨慎地打量了一眼阿华,眼神在他有些泛红的眼白上顿了顿。
他想起是什么味道了。
氨气味。
是吃了兽用类固醇代谢后的味道。
魏然的伸出手,又把缠手带紧了紧,微微屈膝,将双手抬到胸前,眼神锐利地看了过去。
裁判连台都没上,吹了声口哨就示意开始了。
魏然没戴助听器。
没听见。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就看见阿华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几乎是用全身力气,朝他的侧脸打来。
魏然猛地往左一偏。
却看见阿华朝他露出一个慎人的笑。
下一秒,阿华的拳变了个方向。
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耳朵上。
——
一瞬间,魏然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耳朵迅速泛起火辣辣的痛。
魏然眼眉处带了些狠戾,并不躲闪阿华对他耳朵的攻击,而是滑步迎上,一个利索地下腰,带着一股极重的力量砸向阿华的脚,猛地握住用力全力一掀。
动作间t恤滑落,露出他紧绷的肌肉。
阿华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
魏然趁势松了手,连续几拳砸了过去。
阿华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神情越发的亢奋起来,拳砸在魏然身上时,带着一种石头般的硬度触感。
“砰——”的一声。
江月将手里的石头愤怒地扔进了海里,砸出一点儿水花。
“不接我电话!”
“讨厌鬼!”
“说什么不能及时接我电话,明明是根本不接电话!”
江月又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砸了出去。
这三天,魏然每天只有在七点的时候给她打一个电话,问她有没有在家待着,有没有关好门,说不了几句话就匆匆挂掉了。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有吵闹的声音。
也不知道魏然在干嘛。
江月每次被魏然挂掉电话,气得眼睛都红了。
“骗子!”
江月站在满是礁石的海滩上,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戴着口罩帽子的女人正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后。
女人看着江月面前尖锐的礁石,眼里闪过一丝狠意,面色狰狞地狠狠朝江月背后一把推了下去。
800在江月脑海里语气平淡的带着淡淡的死意:“主人我十分钟前就预警了,你如果受伤了应该怨不到我头上吧。”
江月动作轻巧的躲过礁石,扑倒在了有些泥沙的海水里,扑腾了几下,她才从海水里站起来。
回头看去。
只看见那个女人眼里像是淬了毒一样:“怎么脸还是好好的?”
女人蹲下身,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就要跟着下水。
江月的视线落在了她身后,满是惊惶的小脸上骤然一变,她带着些委屈的伸出手:“魏然。”
第37章 行李箱
魏然单手拎着手里的背包,朝着那个女人砸了过去。
只听见扑通一声,那女人就掉到了江月旁边,江月愤怒地拽着女人,把她压在水里,拽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大骂道:“你谁啊你,居然敢推我!”
“等我上去我就报警,把你给抓起来。”
说话间,魏然已经走到了水边。
万幸海滩这一块儿是一个半人高的断崖,现在也没涨潮,魏然这三天都没怎么合眼,眉眼垂着,弯下腰把江月从水里抱出来,拧着眉头:“怎么回事?”
江月嘟着嘴:“我哪里知道啊,我来海边散心,谁想到她阴森森的从我背后就推我。”
魏然保持怀疑的看了一眼江月:“你没惹事?”
江月炸了:“你什么意思?!魏然,我还没说你呢!你走之前说好的,说我有什么事情打电话都可以找你。”
魏然搂着江月的手有些力竭,他借着从口袋里拿烟的动作,松开了手。
江月一双大眼睛狐疑地打量着魏然,魏然除了雨天或者早晚上,很少会穿长袖卫衣,此刻他外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卫衣。
魏然点燃了烟,有些抱歉的说:“有点忙,没有听见你的电话。”
魏然夹着烟指了指他刚刚走过来的地方,那儿立着一个白色的万向轮拉杆箱,箱体挺阔,阳光下干净得好像会反光一样。
江月正准备发的脾气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她别别扭扭的:“看着好像是银座的。”
“你怎么给我买那么贵的行李箱啊。”
银座这个牌子的行李箱,这两年是海市很有名的牌子,甚至有些高端线的行李箱标价要比爱马仕还要贵。
稍微有点钱的疼爱孩子的人家,才舍得狠狠心拿大半个月的工资买一个行李箱。
江月跑过去绕着行李箱转了一圈,喜欢得不得了。
她原本的行李箱是她随便拿的,为了装更多的衣服,所以选了一个最大的,看着又笨又重,还是她不喜欢的墨蓝色。
江月眼睛亮了亮,正要喊魏然的名字。
就看见魏然把她支开,自己一个人蹲在断壁边,叼着烟吸了一口,面色平静地问:“谁让你来的?”
在水里泡得瑟瑟发抖的女人,刚刚还被江月按着喝了好几口水。
她叫林晨,是温意迟出了名的私生粉。
在直播间看见温意迟答应要资助江月出国留学之后,她就像疯了一样,不光是在直播间刷屏,还疯狂的发帖艾特温意迟。
说江月居心叵测,只是为了勾引意迟哥哥之类的。
林晨看着魏然的脸,在水里发了个抖。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魏然虽然面色平静,但是身上却带着一股没有收敛好的杀意,林晨慌乱地要往岸上爬:“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就是想看海,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才推到她的。”
魏然扯起嘴角笑了笑:“不小心?”
他站起身,踩在了林晨的手臂上,声音低沉喑哑:“那你不小心掉进海里没爬上来,也正常吧?”
林晨愣住了,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愤怒又惊恐:“你不能这么做!”
“你要是杀了我,警察一定会找到你的!”
魏然没说话,只是捏着烟轻轻抽了一口,太久没睡觉,身体到了极限,让他强撑着的精神无比烦躁。
他脚下用了点儿力气。
林晨顿时尖叫一声:“我没想对江月怎么样,就是有人私信我,告诉我节目组在这个岛上录节目,只要我把江月给毁容了,她就没办法出国留学,不会和我哥哥有关系了。”
魏然收回脚,居高临下的看林晨:“谁私信你的?”
林晨摇了摇头:“是一个小号,我也不知道是谁。”
魏然将烟掐灭,冷声说:“明天如果我还在岛上见到你,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林晨像是松了一口气,魏然挑起眉毛:“岛上没有监控没有警察,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林晨原本心里升起的要报警的念头落了下去。
魏然的目光很利,像是要把她看透了一样,林晨讷讷道:“我知道了。”
不报警就不报警。
报警了万一让意迟哥哥觉得她人很坏就不好了。
林晨想,总有别的办法让意迟哥哥和江月撇清关系的。
这个男的和江月的关系一定不清白。
魏然瞥了林晨一眼,转身走到江月面前。
刚刚江月还以为魏然真的要杀了林晨,吓死她了!
虽然林晨对她做的事情很过分,但是江月也只想出出气,然后交给警察,万一沾上人命,魏然不就完了?
江月用脚踢了踢魏然:“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杀她。”
江月带着些娇娇小姐特有的颐指气使:“你要是杀了她,以后坐牢了,你还怎么看我跳芭蕾?”
“我可不要探监的时候给你跳舞,多不符合我的格调。”
魏然又扶了扶助听器,江月的声音带着沙沙声,偶尔风吹过,魏然只听得到一声刺耳的噪音。
他模模糊糊没听清楚江月说的话,只能努力读着江月的唇。
江月看魏然看她,又不理她,顿时来了脾气。
“魏然,你出去一趟怎么还不理人了?”
魏然敷衍地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江月踢他鞋子的脚。
江月穿的死贵的小皮鞋,光有价格,但是质量堪忧,不过泡了一回水,鞋头就开胶了,此刻跟大嘴蛙一样。
刚刚踢魏然的鞋时,像说快板一样一拍一合。
魏然把包放在行李箱上,一手搂着江月的腰把她提起来,一手拎着行李箱,走到了海滩外的公路上。
江月的脸因为羞耻而发红。
她觉得好没面子!
她的鞋怎么就这样开胶了。
江月有些无措的用脚掌使了点儿力气,试图让鞋尖开的口子给粘回去。
魏然笑了:“你脚趾头上是有胶啊,一踩就合上了?”
江月爱面子,魏然这样说话跟嘲笑她没区别,她顿时羞恼地大喊:“你说什么呢!”
“要是你早点回来我会掉进海里吗?”
江月有些伤心:“我一共就两双鞋,要是下次被拍进直播间,看起来我会不会很掉价?”
魏然在江月面前蹲下身,用粗粝的、带着薄茧的手握住江月的脚踝,把江月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
江月一只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脚下意识绷了绷脚尖。
她低下脑袋看魏然。
第38章 贪得无厌
魏然的宽肩微微下沉,后背绷出紧实的线条。
江月的视线落在魏然的耳后,那里随便贴了一个创口贴,没有遮住的皮肤上隐约露出些青紫的痕迹。
江月从小就是个很敏感的小孩。
大概缺爱的人都这样,会通过看大人的眼色,来判断自己该如何做才能获得大人的好脸。
她把自己的这种本能全都用在了试探魏然身上。
江月是知道魏然会对她好的,所以她随意胡闹,就算发脾气也不怕看起来很凶的魏然生气。
可是刚刚魏然一直看着她的嘴巴。
江月的指尖动了动,声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句:“魏然。”
魏然没抬头。
江月的眼眶憋不住有点儿红了,她努力忍着泪,把视线落在魏然的粗硬的头发上。
魏然拍了拍江月的小腿:“没事,不掉价,等回去我找找胶水给你把鞋修好,保准看不出来。”
江月没吭声。
魏然以为江月是不想穿这双鞋了。
魏然又哄:“我下次去海市给你买双一样的。”
江月死死地咬着自己嘴唇:“我不要。”
魏然仰头看着江月,读出了江月的唇型。
他在江月面前弯下腰,声音低沉短促:“上来。”
江月看了几秒,趴在了魏然背上,双手死死搂着魏然的脖子,被魏然背起来。
魏然一手背着江月,一手提着给江月买的行李箱。
江月用柔软的脸颊在魏然脸上蹭了蹭。
又试探地喊:“魏然?”
魏然毫无察觉地往前走着。
江月这下确定了,魏然一定有事情瞒着她。
江月忍不住哭得很伤心。
魏然怎么会听不见了呢?
海边的公路弯弯曲曲的,魏然背着江月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他脚步很稳的一步步背着江月回家去。
感受到颈窝有点湿凉。
魏然托着江月的屁股往上扶了扶:“又怎么了?”
说完,魏然想起自己听不见江月说话了。
他解释了一句:“我助听器好像坏了,等回去说。”
江月眼眶红红等搂着魏然,被魏然的解释说服了。
原来是助听器坏了吗?
等回了家,魏然把江月放在地上,江月三两下踩掉鞋,穿着袜子跑进房间里。
魏然皱着眉:“江月,别我刚回来就惹我不痛快,去把拖鞋穿上。”
江月看在魏然助听器坏了的份上决定大度的不和魏然计较。
她跪在地上,打开行李箱,把自己藏在最深处不舍得花,准备拿来比赛的两万块拿出来,起身递给魏然。
魏然没接,用眼神询问江月是什么意思。
江月往魏然面前推了推:“给你呀,你去配个新的助听器。”
魏然喉结滚了滚,看着江月红润的唇:“那你比赛怎么办?”
江月理所当然地点头:“既然温意迟都愿意资助我去留学了,比赛的钱我一并问他要了嘛。”
魏然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带着火气:“江月, 你能耐了?”
江月不高兴了:“我给你钱你你还不高兴?”
魏然的声音有点冷的喊江月名字:“江月。”
江月快委屈死了,她是图什么呀?以为她张嘴和别人要钱很容易的吗?再者说了她也只是借温意迟的钱,等她毕业了做了首席,钱她还是会还的。
魏然看着江月:“做人要守信,既然已经和别人说好了,需要他资助你,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乱提要求。”
江月不懂:“反正他也不缺钱,我最后也会还的,我需要为什么不能跟他借?”
魏然看着江月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是和温意迟在私下达成协议的,节目组几乎24小时拿着摄像机对着他们拍,你的一言一行也会暴露在镜头下面。”
“在别人看来,你这样会是贪得无厌。”
江月听见魏然的话,有些别扭。
她不喜欢贪得无厌这个词。
江月嘴硬的说道:“我又不是不还。”
魏然倒了杯水,靠在桌子上一口气喝干,润了润干燥得几乎裂口的唇:“就连银行都没有随便借你钱的义务。”
“月月,你要长大一点,不然以后一个人怎么办?”
江月一下子炸了,她听见以后一个人这几个字,就觉得是魏然是在和她撇清关系。
她口不择言地说道:“你是觉得我贪得无厌,还是你自己爱面子不想让我去问温意迟借钱?”
话音刚落,江月就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月无助地看向魏然,第一次这么害怕起来。
之前她每次问魏然是不是不要她了,她都笃定魏然不会给她否定的答案,她才一次次试探。
可是这次是她先不要魏然了。
还、还说了这样的话。
江月一下子眼睛鼻尖全红了,她惴惴不安地用手指抓进衣角,偷偷打量着魏然。
魏然抬了抬手。
江月紧闭上眼睛,她以为魏然会动手教训她,就像之前打她屁股那样。
可是等了半天,江月什么也没有等到。
她眼睛眯起一条缝偷看。
魏然抬手轻轻摘下耳朵上的助听器放在桌子上,动作间带了几分疲惫,路过江月的时候,他摸了摸江月的头。
嗓音低沉,似乎在哄她:“月月,我助听器坏了。”
“刚刚你说的我没听见。”
“行李箱里有给你买的吃的,自己去拿,等我洗完澡给你做饭。”
说完,魏然要走,被江月扯住了衣角。
江月声音怯怯的:“魏然,你真的没听见吗?”
魏然像撸小猫脑袋一样,用宽厚粗糙的大掌揉乱了江月的头发,带着几分敷衍的笑意:“刚刚你说的话的时候我走神了,没读唇。”
“好了,把钱放回去吧。”
魏然顿了顿:“我下周去海市,配个新的助听器。”
江月抓住魏然的衣角不肯放手,她仰着小脑袋追问道:“你下周还要去海市?”
“嗯。”
“要去几天?”
“三天。”
江月有些不肯:“你配助听器哪里需要这么多时间?”
魏然解释:“有事要做,”
江月哪里信魏然的话,她忙不迭地说:“你带上我吧,魏然,你带上我一起去海市。”
江月举起三根手指竖在脑袋边,眨巴着大眼睛看魏然,声音放得又轻又甜,乖巧极了:“求你了,魏然。”
“我一定乖乖的,不打扰你。”
第39章 红花油
可惜魏然听不到她的声音,让她的撒娇功力大打折扣。
魏然放缓语气:“你不是要练舞?”
“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比赛了。”
“跟我去做什么?我是去忙,晚上几个臭男人住在一起,你住哪里?”
江月失落地松开手,垂下脑袋:“好吧。”
魏然看着江月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他又说了句:“不是想做大明星?”
“找温意迟教你跳舞,到时候直播间里大家都能看得到。”
江月耳朵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魏然提起温意迟的名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江月恹恹地哦了一声。
想起魏然听不见,又把自己的小脸抬起来,口齿清晰地在魏然面前哦了一声。
然后又补充道:“我才没有想做大明星。”
“那是我爸说的,他说我芭蕾跳得好,人也漂亮,放在娱乐圈里一定也是个大明星。”
魏然也听过江大鱼说这句话。
不过是江大鱼邀请那些“伙伴”回家看江月跳舞的时候,为了抬江月的身价的时候说的。
他看着江月眼里有些自豪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没有拆穿。
拎着盆走进了小屋洗澡。
进了小屋,魏然的步伐才踉跄了一下,他靠着墙,伸出手摸索着打开水龙头,冷水霎时喷了出来。
魏然这才随手脱了外面的卫衣,撩起里面的背心。
背心往上撩起的瞬间,才看见硬实利落的肌肉上遍布触目惊心的痕迹,腰侧一道青紫色的痕迹,从髋骨蔓延到肋骨。
这是他在台上被拖拽的时候留下的。
左肩的淤血更是深得可怕。
魏然呼吸重了重,站在花洒下面,冷水划过伤痕处的时候,尖锐的疼痛不断传来,魏然忍不住皱了皱眉。
喉结滚了滚,却没发声。
而是咬着牙,从一旁拿起红花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把身上的淤血都揉开。
然后又用水冲掉了。
怕江月闻到身上的味道,还用了江月喷香的沐浴露,
回了房间,江月一下子就闻到魏然身上带着冷气的和她身上同款的香味了,她像小狗一样闻来闻去的,然后走到魏然面前,超级大声地带着新奇地说道:“魏然!你居然偷偷用我的沐浴露,羞羞脸!”
魏然看了一眼虽然长得漂亮,但是眼里带着些许傻气的江月,有些发愁。
他伸出手在江月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蹦儿。
“幼稚。”
江月捂着脑袋看魏然给她煮馄饨吃。
她有些愤愤不平地朝魏然做了个鬼脸,什么嘛!根本不懂得她的苦心孤诣,她是想让两个人之间有些僵硬的气氛变得好起来好不好。
两个人吃完饭,江月被赶去洗澡。
江月抱着衣服出门前指指点点:“魏然,我要换床单被罩。”
她站在浴室里,看着窗台上魏然忘记收走的红花油,用指尖戳了戳,在脑海里和800说:“你说,魏然现在有多爱我呢?”
江月轻轻笑了笑,眼里满是恶劣:“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吃掉他的爱了。”
800看着江月的模样,沉默了一瞬间,认真地说道:“我觉得他十分无敌爱你。”
江月怪异地看了一眼虚空的800:“你怎么知道?”
800心里默默吐槽,魏然的灵魂是为了你毁掉快穿部,连命和妖力一起给你的阿荣,怎么可能不爱你。
真的是,一失忆妖怪的本性就流露出来了。
这么多疑。
800说道:“因为我的系统里还有一个荒废的爱意值检测系统。”
江月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还有什么系统?”
800说:“爱意值、黑化值和求生欲。”
江月把800收回脑海里,没有问它关于魏然的各项指标。
比起系统的检测仪,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洗完澡之后,江月回去的时候,魏然已经睡着了,江月小心翼翼地跨过魏然,钻进他怀里,魏然眉头皱了皱,还是把江月搂在怀里。
江月安心地用脸蹭了蹭魏然柔软的胸肌。
在心里和800说:“准备一下,让苏锦的大粉拿到我的资料曝光出去吧。”
...
魏然再睁眼的时候,看着江月微微张着唇,试图在自己胸膛上找奶吃的样子,又一次额角跳了跳。
他把江月放在枕头上。
江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委屈的喊:“魏然,你干嘛去?”
魏然黑着脸:“去给你买个奶嘴。”
“哪儿来这么多坏毛病。”
江月迷迷糊糊擦了擦口水,一下子醒了:“魏然,几点啦?”
没等到回应,魏然背着她在做饭。
江月看了一眼墙上旧旧的闹钟,连忙下了床,换了舞蹈服,冲到水池面前洗漱,然后看着魏然说:“魏然,我和温意迟约好了去练习。”
“早饭在他们那里吃。”
魏然神情懒散,像是不在意江月又要去和温意迟学习芭蕾这件事。
他应了一声。
江月要出去,又退回来,从箱子里拿了魏然给她买的棒棒糖,才朝魏然摆了摆手:“我走啦魏然,中午我会回来吃饭的。”
魏然看见江月走了,把煤气给关了。
前几天打拳伤了胃,他没什么胃口,他躺在沙发上,手机里的信息响个不停。
魏然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居然是给江大鱼办死亡证明的那个助理江小。
江小其实和江大鱼也算沾亲带故的,是从小渔村带出来的心腹。
他试探地给魏然发了条信息。
【我听陈斌说,江月在你身边?】
【方便打电话吗?】
魏然摩挲了下手机,简短地回复:【打字说,我听不见。】
江小坐在一个仓库里,破釜沉舟地打字:【魏然,我听说你跟陈斌打拳,你能不能问他租几个仓库?江大鱼死之前,从r国进口了一批货,现在他死了,码头上的仓库都被要债的人抵走了,这批货我一个人也保不住。】
【你要是能找陈斌拿五间冷藏仓,我分你三成利。】
魏然看着江小的消息,眸色深了深:【见面说。】
魏然给货船的大副阿宇发了个信息:【你船在哪儿?】
阿宇给魏然发了个定位。
魏然看着离白沙岛不远。
【捎我一程。】
说完,魏然边穿外套边拿起渔船的钥匙,骑着摩托去了停他渔船的小码头。
第40章 打字
魏然找到江小的时候,江小正在红岭街附近的一个小宾馆住着。
看着好几天没洗澡了,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江小一看见魏然,忙不迭把人带到了饭店里,特意要了个包厢:“魏然,这事儿原本我也能找别人去做的,只是看在你对江总一向忠心,他人死了,你还照顾江月的份上,我才拉你一把刀。”
魏然看了一眼江小,没有说话。
显然两个人都知道江小说的是面子话,但凡江小自己手上有闲钱能租到冷库,也不会来找魏然了。
一船从r国走私来的海货,少说利润在七八十万,不然江小也狠不下心舍得分魏然三成利。
江小看魏然不说话,连忙从一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魏然,又倾身过去给他点上。
也是风水轮流转。
以前江小跟在江大鱼身边,挂的是总助的名头,自诩为精英人士,和魏然这种卖命的打手不是一个阶层的。
每天西装笔挺的跟在江大鱼身后,拿着发油把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跟海豹似的,看魏然也恨不得把眼睛长在脑门上,
魏然捏着烟,没抽。
看了江小一眼,张口就是:“我要七成利。”
“什么?”江小直接跳起来了。
魏然掀了掀眼皮:“陈斌不可能白拿冷库给我们用,两成利是给陈斌的。”
“我只要五成。”
江小气不过,这批货可是他自己藏的,当初那么多要债的人来,他连自己跟着江大鱼多年的存款都搭出去了,在红岭街东躲西藏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这条大鱼。
现在让他只拿三成利,他怎么肯?
魏然昨晚身上的伤一直痛,他没怎么睡好,但面上却看不出一丝弱势:“你在红岭街待着,不就是船要在旧码头靠岸吗?”
这几年海市换了新市长,新市长一头干劲,发誓要在海市搞出些业绩来。
原先红岭街这边儿有红岭纺织厂,港口也在这儿,红岭街过去相当的热闹。
后来纺织厂迁走了,政府城市规划,又在另一边建了一个新港口,新港口边检严格,也就给船运公司面子。
所以一些属于个人的小船和走私船,都还在旧港靠岸。
只要打点好了,一般没人来管。
魏然把点燃的烟在手里来回捏着玩,最后拿拇指和中指捏着,抬眼看着江小抽了一口,边吐烟圈边说:“旧港是陈斌的地盘,你不想给钱,还想靠岸?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再者。”
魏然缓缓说:“江大鱼还欠陈斌一百五十万,不然你在红岭街无头苍蝇转了这么多天,不就是想找别的路子么?”
“到时候陈斌知道这一船的货是江大鱼的,你能保住吗?”
“江小,你要三十万,还是一分不要,自己选吧。”
江小白了脸,坐在油腻腻的木头凳子上,坐立难安。
他心里骂魏然贪婪,恨不得把人吸干了,又知道魏然说的对,不然他也不会找魏然,而是去找陈斌了。
江小前两天听说魏然在陈斌手下的场子打拳,就知道魏然一定有路子。
船明天就靠岸了。
江小从烟盒里叼了根烟,咬了半天烟头,没点燃。
魏然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江月打来的电话。
魏然听不见,他皱了皱眉,起身出去找到饭店的老板娘,递给老板娘一百块:“帮我听个电话,里面的姑娘说什么,你复述给我。”
老板娘收了钱,看了一眼魏然,应了。
魏然打开外放,江月的哭声就传出来了。
“魏然!魏然!你在哪儿?”
江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背过气去一样。
“节目组不让温意迟资助我留学了,还说网上有很多人骂我,我怎么办,魏然?而且他们还赶我,说让我对着镜头道歉,魏然,你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老板娘听着电话对面姑娘哭得她心都揪起来了。
她看着魏然,无声的做口型。
“电话那头的姑娘在哭,她说,魏然,魏然,你在哪...”
魏然的眉头越拧越紧,声音大了点儿,他安抚道:“你回家等我,我马上就回去了。”
“我来海市办事。”
江月声音尖利地骂了一句:“魏然!你混蛋!谁准你去海市的!”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老板娘给魏然念完,说对面把电话挂了。
魏然沉着脸,回了包厢,冷脸看着江小:“我没工夫等你考虑了,江小,你没得选。”
“没有我,你的船进不了旧港。”
“给你一分钟。”
魏然看着江小的眼神狠戾阴沉,他弯下腰,在江小耳边轻声说:“这船货,你要是不想要这三分利,你就进牢里去,一分钱都别想拿。”
江小打了个哆嗦,看着魏然。
魏然的手机又催命似的响起来,魏然低头一看,是江月的电话。
魏然勾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你以为江大鱼为什么甘心放我走的?”
江小看着魏然,灵光一闪,突然明白魏然是说什么了,江大鱼和陈斌的生意,都是他去接货的。
魏然有他们走货的证据!
江小脸色煞白:“好。”
魏然随手拿手机拍了拍江小的脸:“江小,我也没想赶尽杀绝,这一船货,你拿三成利,也有小三十万了,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带着钱出海市。”
“不然到时候你别钱保不住,命也保不住。”
江小做了决定,松了一口气。
他忙不迭的点头:“谢谢魏哥。”
魏然瞥了他一眼:“货什么时候到?”
江小看了眼手机:“明天凌晨三点。”
魏然匆匆说了一句:“到时候你在码头等我。”就出了饭店。
他接起江月又一次打来的电话,这次老板娘没在,魏然低声温柔地安抚江月:“月月,我听不见,你别急,有事给我发短信。”
江月气急败坏:“那你刚刚怎么就听见了?”
抱怨了一通,发现没得到回复。
江月只好不甘不愿地听魏然讲话:“等我回去,我送你去留学。”
江月泪眼朦胧地问:“你哪里来的钱?”
魏然匆匆说了一句:“我现在有点儿忙,你乖乖在家呆着,谁敲门你都别开,昨天那个推你的女的还在岛上吗?你发信息和我说在不在。”
“今天客轮有没有外人再上岛了?”
“发生什么了?你打字告诉我。”
魏然声音放得柔了一些,他不知道江月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老板娘嘴里说的小姑娘哭了,江月哭得有多可怜。
但只要一想到江月这么无措的时候他不在身边,他心里就像是被江月揪着,江月的泪跟全流进他心里了一样。
江月激烈的情绪终于稍微平息下来了。
她脸上全是伤痕,缩在被窝里看着窗户外,委屈地打着字。
第41章 公鸡脑袋
【魏然,今天上午我去他们录节目的小院,和温意迟说好要练习去比赛的芭蕾,他说三支舞不一定够,最好再排一支群舞。】
江月丝毫没发现自己打字讲得讲得就跑偏了。
她被上午的事情吓懵了,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一直写。
【我去了之后,发现昨天推我的那个女人也在,她一看见我就指着我说,我骗了温意迟和直播间的所有人,说我明明和你】
江月连发了两条短信,卡在了这里。
魏然耐心的从零散的语言里找到江月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没催促,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水产附近的商业街后面的一家网吧。
魏然开门直接上了二楼。
推开门,一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像公鸡脑袋的一个男人回过头,看见是魏然,比了个手语:【你怎么来了?】
魏然眼底带着些焦躁和戾气:【帮我查个人。】
男人叫何江,和魏然一样,也是个聋人。
他被魏然救过。
何江他爹欠了一堆赌债,想着何江也是个残废,索性卖给蛇头抵债,魏然刚好在帮江大鱼接一船海货,看何江和他一样是聋子,就顺手救了他。
靠着电脑天赋,何江在网上接一些活,开了这家网吧。
魏然拽过一把椅子坐到何江旁边,把苏锦的名字给打出来,点了点屏幕上苏锦的剧照。
何江心领神会。
魏然这才继续看江月的短信。
一打开手机,一堆短信挤在屏幕上。
【那个林晨告诉温意迟他们,说我和你是一对,让温意迟资助我去上学,是骗温意迟他们的钱,然后苏锦那个讨厌鬼就说,一开始看我就不是好人。】
【苏锦又说,我也不是真心和你在一起的,就是为了压榨你给我钱让我去留学,说这些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你也是被骗的。】
【我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爱慕虚荣的骗子。】
【我就和温意迟解释,我说留学的钱以后会还给他的,温意迟说林晨是他的私生粉,和我道歉,说还是会资助我的,秦炎又说我是他的什么灵感缪斯,问我愿不愿意做他新歌mv的女主角,姜闻律还说,麻烦是温意迟惹出来的,他让我别接受温意迟的资助了,他也有钱可以资助我,不要我还钱。】
看到这一段话,魏然的后牙咬的紧了紧。
从一旁桌子上放着的烟盒里抽出来一根,点燃了抽了一口,才压抑住内心的烦躁。
草。
这群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我就解释,我们两个没有什么关系,但我也没有骗你钱。苏锦就冲过来问我,说你前两天给我去比赛的钱,是我骗的,明明就是你自愿给我的。】
【然后节目组的导演突然看了一眼手机,说网上有人爆料,说我爸死之前欠了别人很多钱,我不想着帮我爸还钱,还想向嘉宾骗钱自己出国去过好日子。】
【可是那是我爸欠的钱,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就这么说了,苏锦却说,我爸挣钱的时候我享受了,我就应该还掉那些人的钱。】
魏然皱了皱眉,江大鱼死之后,基本上所有的账都平了,连江大鱼的几处房产都被法拍还债了,唯一一笔对不上的钱是陈斌这笔。
但是他和陈斌私下有协议,窟窿他给填上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魏然推了何江两下,何江毛了,但碍于两个人谁也听不见,何江怒气冲冲地比了个手势:【干什么?不是要我帮忙查苏锦?】
魏然比划:【再查查今天和江月有关的消息从哪儿传出去的。】
何江郁闷地把键盘敲得震天响。
魏然继续看江月的短信。
【我当然不愿意啊!我就这么说了,那个导演说我是什么风险人物?让我离开他们直播间,说是请我离开,结果那个男的推走我了!还说什么网上全是我的消息,让我要点脸的话先把欠的钱还了,姜闻律他们要来找我,被导演拦下来了,说我这个人人品有问题,不推荐资助我,我当时一听就生气了,我不要尊严的吗?】
【不让他们资助我,我还不需要呢,我就这样说了,结果回家的路上,岛上突然多了几个陌生人,她们说自己是苏锦温意迟他们的粉丝,把我推倒在地上,还骂我,当然我也还手了,所以网上现在骂我骂得更难听了。】
【魏然,我怎么办啊?我没有钱了...我还嘴硬说不要他们的资助,网上全是我的这些消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网友还说,我申请哪个学校,到时候他们就给哪个学校发邮件举报我,说要让我没学上。】
魏然看到江月被推倒的字眼,觉得刺眼极了。
不过离开一上午。
魏然有些难以忍耐地合上眼,早知如此,他绝不会放江月离开他的视线的。
何江拽了拽魏然,让他看电脑屏幕。
魏然看了过去,发现是何江黑进苏锦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一个是苏锦开小号私信林晨的,一个是苏锦联系她的大粉,让她调查江月,在网上曝光江月的。
魏然脸色阴沉沉的。
【能不能把网上关于月月的帖子删掉?】
何江比划道:【不行,网上有很多水军,是一个公司的,我设置了关键词删除,但是依旧不断的有新的帖子发出来。】
魏然看着电脑屏幕半晌,下了决定。
他让何江把证据拷进u盘里,又去找了一趟陈斌,等借了阿宇的船回岛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魏然带着一身潮气的推开门,就看见江月红着眼眶趴在床上抬头看他。
身上裹着他的外套。
第42章 折腾
江月就像是一只风声鹤唳,有一点动静就瑟瑟发抖的小奶猫一样。
魏然关上门。
今夜白沙岛又下雨,魏然从船上下来的时候,空气中已经弥漫起水雾。
江月没像之前那样从床上跳下来搂着魏然,而是往床里面缩了缩。
窗外的闪电划破紫色的天空。
江月眼眶更红了。
魏然单手解开带着湿意的外套扔到沙发上,坐在床边,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江月抿着唇看魏然不说话。
魏然一伸手,江月就抱着膝盖又往墙角缩了缩,一副恨不得钻进洞里的样子。
魏然有些强硬的伸手把江月抱出来。
江月顿时崩溃的一边哭一边挣扎着说:“你别碰我!魏然,你还知道回来,你根本不在乎我,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不在?”
魏然皱着眉,一手圈住江月的两只手腕,把人按在自己怀里,沉声说:“别乱动,我看看你伤哪儿了。”
江月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情绪,在魏然怀里放声大哭,哭得雪白的一张小脸上沾满了红意,眼泪糊了满脸。
魏然从怀里扒出江月的脸:“月月,我听不见,看着我说话。”
江月睁开紧闭的双眼,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里头盈满了委屈和不安。
魏然用指腹擦干江月的眼泪,又拨开江月被泪水黏在脸上的发丝。
动作间带着成熟男人的沉稳。
江月的小脑袋靠在魏然展阔的肩上,手里无意识地放在魏然的胸肌上把玩着。
放在之前魏然指定冷笑了,现在魏然只当那双手不存在。
江月的情绪被魏然一点点安抚好。
江月咬了咬唇:“魏然,怎么办呀?”
“为什么大家都讨厌我?难道我真的很坏吗?”
魏然放缓了声音:“都是网上那些人乱说的。”
江月吸了吸鼻子:“可是我真的没有钱还给那些人,法律上不是说,我爸死了,那些债和我没关系吗?”
魏然摸了摸江月露在外面的肩膀,有些凉,他拽过被子把江月裹住:“月月,你爸没有欠钱,我今天去查过了,账都是平的,在网上说清楚就好了。”
魏然说的轻描淡写,其实网络上那些只要有一个靶子,就一哄而上宣泄自己的情绪的网友,哪里会看苦主的解释?
江月缩在魏然怀里,乖巧地仰头看他:“那去留学的钱怎么办?我不想要温意迟他们的钱了。”
对江月来说,温意迟一群人和这场针对她一个人的暴力联系得太紧密,让江月只想逃。
魏然声音低沉有力:“有我在。”
“不想要就不要他们的钱。”
江月不说话了,她一直盯着魏然的眼睛,她发现魏然的眼睛其实很好看,眼窝深,睫毛长,眼珠子也黑。
江月眼睛眨了眨,忽然说:“魏然,你亲亲我。”
魏然搂着江月的手紧了紧。
江月无声地看着魏然,眼里满是羞赧和依赖。
怀里的人又轻又软,呼吸间小小的身体在魏然掌心微微起伏,带着温热的气息,好像无害地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奶猫,摇着尾巴自己走进了人类的掌心。
将自己喝饱了奶的肚皮贴着人类。
魏然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掌控欲和占有欲,他垂眸看着江月,声音有些轻:“月月,你想好了吗?”
魏然的心中有些东西隐隐要冲破了防线。
那些他隐藏得很好的霸道独裁占有欲、那些不可描述的肮脏的欲望...
江月看魏然没反应,疑心是魏然没看见她刚刚的唇语。
她努力把自己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彻底暴露在魏然的视线中,一边用手肘戳了戳魏然。
“魏然,你亲——”
江月这次话还没有说完,魏然就如同疾风暴雨一样吻了下来。
江月惊得睁大了眼睛,睫毛一直颤。
魏然的唇贴着江月的唇,带着一些粗鲁撬开了江月的牙关,像是要把自己的气息覆满江月一样,等到江月不自禁伸出胳膊搂上魏然的脖子。
带着些慌乱的溢出些喘息。
魏然才放缓了动作,安抚似的一点点舔舐着江月的唇齿。
江月被亲得脑子都懵了,连躲都是往魏然怀里躲,结果却被身下的触感吓得打了个颤,整个人都软了,她惴惴不安地喊魏然的名字:“魏然...”
可惜魏然听不见。
魏然克制地隔着衣服,缓缓摩挲着江月不过一掌大的腰,带着要把一朵花瓣揉出水的力度。
魏然嗓子哑得厉害:“月月,你没后悔的机会了。”
江月的眸中被覆盖上一层水光,朦朦胧胧看不清魏然近乎于偏执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我不后悔呀,魏然。”
魏然没有问江月究竟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在一起,还是江月别无选择,为了他嘴里的留学的钱才和她在一起。
他不在乎。
只要江月留在他身边,魏然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魏然一下一下吻着江月的脸颊。
从她哭肿了的眼睛到红红的鼻子,再到柔软的唇。
魏然说:“以后我不会让你哭了。”
江月安心地缩在魏然怀里,仿佛只要有魏然在,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不会沾染她分毫。
魏然把江月放在床上,用手摸了摸江月的头:“我出去一趟,明天早上回来,要是有人来你别理,等我回来一起处理。”
江月有些不情愿:“这么晚哪里来的船?你又要去做什么?”
“魏然,我不想离开你。”
魏然低头吻了吻江月,保证道:“我很快回来。”
江月从床上爬起来,从沙发上翻出魏然刚脱下的外套,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地又躺回床上去。
面对着墙壁,俨然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魏然无奈,只好搂着人哄了又哄,保证一直给江月回信息,江月才放他离开。
魏然出了门,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细针似的雨,也不往下落,就在一团团挤在空气中。
被冷气一吹,魏然稍微平静一些。
他坐在摩托上,抽了根烟,好歹没有硬着去见阿宇。
阿宇一个人坐在船上,看见魏然进来骂了一句:“大晚上的让老子送你回岛,就为了待两个小时哄女人,你倒是快活了,我他妈快冻成狗了。”
“还得把你送回码头去。”
“啧,你真他妈能折腾。”
魏然把手里的烟盒塞阿宇兜里,被骂了也不生气,而是勾着唇笑起来,笑得阿宇慎得慌。
阿宇一边拆系在码头上的缆绳,一边翻了个白眼儿。
“踩在兄弟的身体上恩爱,你都不愧疚的吗?”
魏然用手背遮了遮唇角,踹了一脚阿宇:“少废话,开船去。”
第43章 导
凌晨三点的旧港。
没有报备的私船进港都是不鸣笛的。
魏然站在油漆有些脱落的码头上,盯着人卸了货,开着大卡送到了冷库里,递给了江小一个黑色的包。
里面是二十五万。
江小接过来的时候手都抖了:“货还没给出去,钱怎么就拿到了?”
魏然没理江小,开了辆老式的桑塔纳,把江小送到了海市的高速公路,指了指前面停着的车:“去哪儿和司机说。”
江小都没来得及多问,魏然就走了。
魏然下午就从陈斌那儿知道了,这批货的买家把江大鱼的别墅给要了抵债,早就不要这批货了,魏然索性把货让了两分利给了陈斌。
连冷库的钱都没出,只拿了五十万。
这批货,倒是让陈斌有些可惜把魏然送到拳场那个耗命的地方去了,让魏然在他手下做事,说不定能赚得更多。
可惜陈斌想,魏然却是不愿意的。
在拳场打拳不过是权宜之计,和陈斌沾手的事,魏然一概不想碰。
以前也就算了,他烂命一条。
现在他有了江月,他得为了江月活着。
干干净净的活着。
拿了钱,又拿了u盘,魏然一夜没睡,坐船又回了白沙岛。
魏然已经接近五天没睡好了,早上在船上差点睡过去,看了一眼船舱,发现今天来了特别多的外地人,看着手里的包和神态,有些是记者,有些大概就是那个节目组里几个明星的粉丝了。
到现在魏然都不知道岛上来了几个明星,更不知道有哪些人,倒是江月嘴里的几个男人的名字魏然记得是一清二楚。
坐在魏然前面的是两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魏然这几天忙得团团转,连去医院检查一下耳朵都没空。
在魏然看来,有太多事情比他的耳朵还重要了。
比如说江月的梦想,江月的眼泪,江月的爱。
况且前几年他妈没生病的时候带他看过医生,医生说他这种状况最适合趁年纪小做人工耳蜗植入,手术费大概要三五十万。
魏然他妈就是为了攒手术费太过劳累,最后得了心肌炎,人工耳蜗没做成,反而把攒的钱治病都不够。
魏然早就放弃了,带着助听器也能将就。
只要治到能用助听器的程度就行。
章韫在手机里翻来覆去地放着《海岛的浪漫生活》里江月跳舞的片段。
一旁的制片人叹了口气:“章导,那么多科班出身的演员,您一个都不要,就非要当面看看这个江月吗?”
“您要是喜欢清纯的、年轻的,要不去四大院挑,喜欢跳舞的,咱去京舞去挑,这江月在网上名声都臭啦!”
“这节目组导演也是,看着江月一个素人给她们赚了不少热度,为了让综艺破圈,没少煽风点火,网上那么多什么所谓节目组工作人员小号爆料,那都是这导演找的。”
“这哪儿能当女主呢?不行不行!”
章韫就当制片人在放屁,一句都不搭理,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里江月的几段跳舞视频。
看完这个看那个。
直到船靠岸了,才把手机往口袋一揣,老神在在的下船了。
章韫背着手:“这岛风景不错啊,风景好。”
“要不咱就在这儿取景?”
制片人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取景可以,让江月做女主不行。”
“再者说了,您愿意,人江月也不一定愿意啊,您没看人说了么,人的梦想是做芭蕾舞团的首席!”
章韫哼哼:“温意迟没拍电影前也这么说的,舞蹈表演和电影表演是共通的嘛。”
制片人被噎了一句,干巴巴地说道:“按您这么说,艺术不都是共通的吗?那秦炎演的烂片连他粉丝都不看。”
“嗡——”
说话间,一个宽肩窄腰长腿的男人骑着摩托车从两个人身边飞驰而过。
制片人盯着魏然的背影看了半晌:“这、这不是那个…魏什么…”
章韫走得慢悠悠的:“为什么?什么为什么?这岛上就是干净,摩托车这么过去,嘿!半点儿灰都没有。”
…
魏然推开门,看见江月乖乖躺在床上睡觉,那颗心才安定下来。
魏然单膝跪在床边,低头吻了吻江月。
“月月。”
江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魏然露出个笑,看起来倍儿惹人疼。
“魏然,我梦见你变成我妈妈了。”
魏然登时一腔柔情给倒流了回去,额头紧绷着疼得厉害。
他就多余读唇。
魏然冷笑:“江月,我这辈子能从你嘴里听出来点儿正常话吗?”
江月不满:“哪里不正常了,魏然,妈妈这个身份多神圣啊!”
她一边说,一边在床上扑腾她那双纤长的手臂。
“温柔!”
“包容!”
“宽广!”
“慈爱!”
江月扑腾从床上坐起来,向魏然宣布:“我是看你符合要求,才这么梦到的!”
“以后你又是我妈妈,又是我男朋友怎么样?”
魏然深呼吸两口气。
“我最多做你慈爱的男朋友。”
说完,魏然强忍着打江月屁股的冲动,给江月做了一顿妈妈牌早餐。
江月一边喝海鲜粥一边又要张嘴热情洋溢地夸奖自己的新任男朋友。
江月就是这样捧场的一个人。
她直白,简单,表里如一,把自己的贪婪摆在明面上丝毫不遮拦。
从不对自己的情绪遮遮掩掩,生气的时候要把天地都掀翻,快乐的时候又恨不得拿一根管子把自己和魏然的心连在一起,好叫魏然懂她现在的好心情。
只是魏然怕江月那张嘴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江月一张嘴,他就趁机塞了个水晶虾饺进去。
“好好吃饭。”
江月眉飞色舞地给魏然使眼色。
魏然喝了一口粥,还是投降了:“你想说什么?”
江月眉眼得意,她就知道魏然受不了自己看他。
江月伸出嫩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边的粥:“魏然,你不想又做我妈妈又做我男朋友。”
“那你做我老公好不好?”
第44章 预感
江月大方的给魏然升了一个等级。
魏然端着碗的手凝固在空中,像是僵硬成了一座雕塑。
江月顿时放下碗,从凳子上走下来,绕着魏然走来走去,然后咯咯笑道:“哈哈哈哈哈魏然你脸红了诶!”
“怎么样?是不是被我迷倒了?”
“我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想做我一辈子的老公。”
“你老实说吧,是不是我出现在你们家门口的时候,你就对我怦然心动了,没错,我这么漂亮可爱又性格好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
江月得意洋洋地自夸道。
魏然眼也不眨地看着江月的臭屁模样,也跟着江月笑起来。
魏然的嘴唇勾起来,过往的一切赋予给魏然的沉重、磨难、苦痛在这短短的十几秒烟消云散。
这是魏然最接近二十岁的时刻。
他近乎是着迷地凝望着江月,如同在他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坐在海边看一场日出。
阳光穿破云层洒下来,温柔地抚过他的额头脸颊,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魏然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不是。”
“早在我第一次看见你。”
“我就喜欢上你了。”
江月歪了歪头,大逆不道地摸了摸魏然的脑袋:“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魏然用手背遮了遮自己带着笑的唇角。
说:“我说,还好你出现在我家门口了。”
“不然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脸皮这么厚的小姑娘了。”
江月顿时拽着魏然的头发大声嚷嚷道:“魏然!!!”
“你昨天还和我说————”
江月的脸有点儿红:“和我说那种羞羞的话,又说不让我后悔又说什么不让我哭,结果不过一晚上,你就对我一点儿都不好了!”
“你是不是得到我就不珍惜了?”
魏然明明听不见,但是只靠着读唇,小小的一间房间就因为有了江月的存在而感到吵闹无比。
魏然顺手搂着江月的腰,把人放在自己腿上:“吃饭。”
江月顿时老实了。
魏然伸长手够过江月只吃了一层粥的碗,放在江月面前,江月苦大仇深地盯着粥,然后扭头看着魏然说:“我不想吃了。”
“都怪你。”
魏然一手掐着江月的腰,一手正端着杯子喝凉水。
魏然挑了挑眉。
江月用手捂住了自己红红的脸蛋:“你那个怎么能那个呢,你这样我怎么吃饭?你抱着我的时候能不能控制一下那个?”
魏然眼皮跳了跳:“那你自己坐回你的凳子上去吃。”
江月开始磨人:“我不要,我要坐在你怀里,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我要坐在你怀里。”
魏然满脑子都是江月说“我要坐在你怀里”。
魏然声音里带着几分火气:“你乖一点,我去洗澡。”
江月更不满了:“才在一起,你就让我乖,等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你是不是还要让我为奴为婢,当牛做马?”
魏然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说话就说话,你他妈屁股能不能别乱蹭。”
江月不动了,半晌蹦出一个字:“哦。”
魏然垂眸盯着江月。
低低骂了一句:“草。”
不忍了。
魏然掐着江月的下巴,迫使江月仰起头,亲了下去。
带着些粗鲁。
像是要把江月生吞了似的。
直到江月被亲得眼角溢出些泪,连腿都在打颤,魏然才松开江月,掐着江月的腰,把人拎起来,自己站起身,又把江月放在凳子上,用粗粝的指腹刮掉江月唇角的口水。
“我去洗个澡。”
“别给别人开门,今天岛上来了很多外人。”
江月脑子懵懵的,魏然说的什么根本没听进去,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结果就是章韫带着制片人敲门的时候,江月都把门打开了,突然想起来魏然的叮嘱,顿时心虚地说:“等下。”
“你们不准进来。”
章韫和蔼地看着江月:“是你一个人在家吗?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江月的脚尖在地上蹭了蹭:“你们来是做什么?”
制片人看着江月的模样,本来就不太认可章导想让江月做女主的想法, 更加坚定了一点。
这也有点儿太没礼貌了。
连章导都不认得。
章导诶!
章导!
国际知名导演!
拍的电影部部叫好又叫座!
制片人咳嗽一声,有些强硬地问:“我们是想来问问你关于网上那些关于你的传言...”
制片人话还没说完,江月就沉着小脸关上了门。
什么嘛。
原来是记者。
江月隔着门,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们也是来骂我的吗?”
章韫顿时瞪了一眼制片人:“你会不会说话?”
“上过学嘛你?”
制片人觉得很冤枉:“我h大硕士。”
章韫冷哼:“老师没教过你,见新同学要先自我介绍?”
制片人小声抱怨:“您也没自我介绍啊。”
章韫白了一眼制片人:“我本来是要自我介绍的,你抢什么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准备敲门。
门里隐隐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月月,你在门口做什么?”
江月支支吾吾地说:“刚刚门外面有两个人...”
魏然一边擦头一边往一边推江月的脑袋:“边儿去,我身上冷。”
“你把门开了吗?”
江月顿时摇了摇脑袋:“没有。”
可惜她不知道回答得太快,显得她更可疑了。
魏然状似不经意地问:“男的女的?”
江月嘴快地回答:“俩男的。”
看着魏然脸沉下去了,江月顿时转移话题:“魏然,你怎么洗冷水澡呀?”
魏然看着江月,哼笑一声。
没继续问下去,当然也没回答。
魏然把江月赶进去房间:“去里面待着去,我去看看外面是谁。”
江月应道:“好。”
只是一进房间,就立马跑到窗户边偷看。
魏然也没理,走过去开了门。
章韫和制片人正在拌嘴,一看见门开了,顿时两张笑得满脸褶子的脸一起扭头看向了魏然:“你好,我们是——”
“你是——?”
魏然怪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中年男人。
就在他想要说话的时候,一旁突然大张旗鼓来了一堆人,打头的是苏锦,她身后的摄影师扛着摄影机。
显然直播间开着。
苏锦今天来,是想故技重施,用一笔钱资助江月留学,让江月声名狼藉地滚蛋。
等她看清章韫的脸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章导?!
章导怎么会在魏然家门口?
既然来了白沙岛,章导为什么没有先来找她?
明明上辈子章导来了白沙岛,特意去了高家小院,让节目组导演腾出一间房,让她参与了试镜,很快就定下她做电影女主了。
苏锦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45章 给我看看
章韫正准备亲切的介绍一下自己,没想到再一次被打断了。
话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差点儿让他喘不过来气,脸都憋红了。
“魏然!你回来怎么都不和我说,对了,江月在家吗?”苏锦带了几分亲昵地朝魏然招了招手,快步走了过来。
一堆人瞬间就把魏然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魏然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苏锦闹得是哪一套。
苏锦没发现魏然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冷意,她只是怕上辈子属于她的电影女主陡生变故,假装没认出来章韫,维持着明媚的人设。
魏然没吭声。
苏锦便扭过头去和章韫两个人打招呼:“你们好,你们二位也是来找江月的吗?”
苏锦状似惊讶地捂着嘴:“你们是因为网上那些事才来的吗?网上骂得也太过分了,江月只是太想出国留学了才撒谎的。”
章韫看了一眼苏锦。
苏锦脸上浑然天成的惊讶、担心和不赞成但却不得不为江月说话交杂,却是长了一张明艳的脸。
光看苏锦的长相的话。
章韫想,如果没有江月,苏锦的长相倒是也算符合他的电影女主的感觉。
但是章韫并不是个讲究的人,他一向只要最好的,有时候甚至会为了几秒的片段,反反复复拍上几十上百遍。
章韫收回视线,制片人看着苏锦倒是有些见猎心喜。
苏锦有经验,没绯闻,最近在海岛综艺里风评不错,而且苏锦的公司也在接触他,想要为苏锦拿下这个角色。
制片人搭话道:“我来的路上看过你们的综艺,你和江月很熟吗?来找她做什么?”
苏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暗喜。
制片人都说看过她们的综艺了,不就是为了电影女主选角的事情吗?
苏锦连忙说道:“也不是太熟,江月比较喜欢和意迟他们相处,不太喜欢我和唐鹿一起。”
这话就说的很有意思了,没见后面立即有粉丝抱怨道:“小锦,你就是人太好了,江月那种媚男女,你还来找她干什么?”
苏锦唇角勾起一道微妙的弧度,回头说:“不要这么说江月,她也是为了梦想而努力,我曾经也为了梦想付出过很多。”
又有道雄厚的男声感动地说:“她能和你比吗?小锦你从出道开始就是靠自己努力的!”
眼看着声势早好了,苏锦才往前走了走:“魏然,你怎么一直不理我?是助听器还没修好吗?”
说着苏锦踮起脚尖试图看一眼魏然耳朵上随意挂着的助听器。
现场十分吵闹,很多离得远的人魏然看不见他们的唇形,没办法听到周围的人都在议论些什么,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原本想着今天自己带着法院开的证明文书,找到温意迟,在直播间说明清楚这件事,再让何江同步在网上曝光苏锦背后行为的证据。
再把江月送去比赛,等她申请留学的时候,一切风波就已经结束了。
可是没想到苏锦带了一群人堵门。
他耳朵上虽然挂着助听器,但也只是为了让其他人觉得他能听见,说话的时候掂量一下。
魏然往后退了一步,和苏锦保持距离,声音沉沉:“你找月月什么事?”
苏锦为了掩饰尴尬,她捋了捋头发:“这不是昨天的事情实在太尴尬了,虽然是意迟的私生粉说话难听,但这件事和意迟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我看现在的情况,意迟也不太适合资助江月了。”
“不如我来吧。”
苏锦一口一个意迟,似乎她和温意迟到关系很亲密一样。
自从昨天江月的真面目暴露过后,直播间里原本对江月有好感的路人顿时纷纷回踩,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军的引导下,开始领磕苏锦的明媚万人迷人设。
不光是苏锦x温意迟、苏锦x魏然、苏锦x秦炎、苏锦x姜闻律,就连唐鹿都没放过,给苏锦套了个女老公人设。
【没人觉得现在很修罗场吗?听见苏锦一口一个意迟,感觉魏然的脸都黑了。】
【说不定魏然其实早就暗恋小锦,但是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才一直后退的。】
【小锦和温影帝的关系真好呀,叫的这么亲呢也就算了,温影帝在处理私生粉的事情没空,小锦就过来帮忙想要替温影帝资助江月。】
【?这个直播间只有我一个人正常人吗?】
魏然没听见那些纷杂的声音,他冷淡又客气地对苏锦说:“不用了,月月的留学费用我们已经攒够了,不需要外人的资助。”
魏然把“外人”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
章韫插了一句嘴:“江月要去留学呀?”
魏然看了章韫一眼:“你们也是来问江月的事情的吗?”
他环视了一圈苏锦身后的人群,声音坚定有力:“既然这样,在这里我说明一下,网上那些关于江月的言论全部都是不实的。”
有个粉丝声音很尖:“你凭什么说是不实的?”
魏然没听见,他只是眼里带着些隐藏得很好的戾气,看着镜头说道:“在网络上,指使水军造谣的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锦的心随着魏然的声音,突然猛地一颤。
她总觉得魏然的话,好像是和她说的。
魏然没看苏锦,而是回头高声说:”月月,把沙发上的书包拿过来。“
看了半天热闹的江月顿时迫不及待的搂着魏然大大的书包冲了出来,看见人群,又及时刹住车,这个窝里横的躲在魏然身后,把包给了魏然。
魏然从里面拿出来一沓合同:“这里是关于江月父亲死后的所有债务说明,可以在法院的网站上搜到判决书。”
“江大鱼死后,资产被抵押拍卖,不欠任何人的钱。”
“再者,人死债消,这些都和月月没有关系。”
魏然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苏锦:“网上那些收买水军攻击月月的,我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但是我已经搜集到了证据,就在我手里的u盘里。”
“好自为之。”
江月好奇地钻出脑袋来:“魏然,是什么是什么?给我也看看。”
第46章 一个世界
魏然把江月好奇的小脑袋推回去:”你什么都想看。“
苏锦站在原地,神色阴晴不定,不确定魏然手里的u盘究竟是什么。
魏然捏着手里的合同,举到了镜头面前,遮住镜头的瞬间,魏然侧头看向了苏锦,眼里满是警告之意。
苏锦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魏然发现了吗?
可是她有什么错?
如果江月没有任何污点,会在网上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吗?要是江月老老实实的,不要靠近节目组的嘉宾,不要离魏然那么近,不要老是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她会把这些事放到网上吗?
苏锦心中有些不平。
苏锦张了张嘴,想要和魏然说说他们的上一世,说说魏然上辈子有多喜欢她,说说她做的这事都是为了救下魏然,让他不要自杀,说说都是江月咎由自取。
可是魏然只看了她一眼,就倒退回去,关上了门。
任由外界喧嚣,都过耳匆匆。
江月眼睛亮晶晶的,她看了一眼外面,无声地做口型:“魏然!居然是有人针对我吗?你怎么知道是谁的?”
江月的表情有些夸张。
800看着江月一脸的茫然无知,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些事情不都是你吩咐我透露给苏锦的大粉让她发出去的吗?
魏然说:“我...”
魏然刚说了一个字,江月就扑来上捂着了他的嘴:“外面那么多人,你不要这么大声啊!“
江月柔软的掌心虚虚的遮在魏然的鼻子和唇上,淡淡的属于江月身上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魏然抬起手,摁在江月的手上,亲了亲江月的掌心。
江月顿时整个人像僵立的兔子一样什么都忘了。
魏然看着江月的模样,眼里溢出些笑意。
他伸手弹了弹江月的脑门儿:“出息!”
江月不服气地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魏然身后:“我还说你流氓呢!我不信我亲你掌心,你会没有反应。”
魏然原本脚步懒散地倒着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看江月的张张合合的嘴巴。
听见江月的话,魏然脚步一停,好整以暇地抱胸低头看江月:“好啊。”
“好啊?”
江月一头撞进魏然怀里,眼里全是小圆圈的抬起头:“什么好啊?”
魏然带着几分调侃:“你亲我掌心。”
魏然声音压低了些,声音的尾调有些上扬:“看看我有没有反应。”
江月一听反应两个字,不知道联想到哪里去了,小脸红红地把视线落在了某个危险的地方。
反、反应?
反应好大!
江月猛地闭上了眼睛,更大声地喊了一声:“魏然你个臭流氓!”
魏然毫不辜负臭流氓地名号,闷笑着掐着江月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一下下亲在江月捂着眼睛的手上:“怎么不看了?宝贝?”
江月的手捂得紧紧的。
魏然声音里带了几分诱哄:“看够了吗?要不要我脱光了给你看?”
江月耳根子红得要滴血,她像是弹簧一下跳起来,推开魏然就要进去,走了两步,江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神,狠狠踩了一脚魏然。
“臭流氓臭流氓臭流氓!”
江月坐在沙发上,嘴里都还在碎碎念念着自己有史以来学会的所有脏话。
魏然不读唇都知道江月在说什么,他进了房间,换了身衣服。
外面的动静渐渐没了。
江月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想要问魏然是谁在针对她的事情了,现在她满脑子都回荡着某样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
江月捂着脑袋气若游丝地说:“魏然你果然是个王八蛋。”
魏然斜斜靠在衣柜上,左脚点在地面上,挑眉:“什么王八蛋?一个小时之前你不是还叫我老公?”
“每天晚上摸着我扔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
江月用爪子揉着脸:“那、那能一样吗?”
“那个,你有,我也有,但是这个,你有,我没有。”
魏然看着江月的蚊香眼,贴心地给江月一点冷静的时间:“你在家待着,我去找节目组的导演,让他们在网上发个声明。”
江月一下子坐起来了:“他们会帮忙吗?”
江月有些担心:“昨天他们可是狠狠地把我推走了!还说以后让我不要出现在镜头前,那个男的超级凶!”
魏然眉眼间多了些藏得很好的戾气:“叫什么?”
江月挠了挠头:“不知道诶,我只记得他头顶有一圈没头发,带着一个眼镜,长得和我差不多高,咦~”
江月神色间多了些厌烦,她愤怒地锤了下沙发:“魏然!你可是我刚任命的老公,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啊!”
魏然伸出右拳,伸出拇指,用拇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紧接着用五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再用双手合十对着江月抬了一下,最后用双手握拳往下砸了砸。
【等我帮你报仇。】
江月坐在沙发上,眼睛眨了眨。
突然回了魏然一句:“好。”
魏然正要出门,有些惊讶地回头:“你看得懂?”
江月咯咯笑起来:“看不懂,但是我说好肯定没错。”
“魏然,以后不准你和我比手语,我看不懂你说的。”
魏然有些纵容:“好。”
走到院子门口,一开门,温意迟敲门的手,差点儿砸到了魏然的鼻尖儿上。
魏然下意识地往后一仰。
温意迟温柔地声音刚落下:“月月,你在家吗?”
魏然回头看了一眼窗户上隐隐约约地小脑袋,他眼里带了几分不爽,指着外面:“有什么事儿,出去说。”
温意迟脸上的笑像是面具一样,只是有些冷意:“我是来找月月的,不是来找你的。”
说着,他正要推开魏然,想要进去。
被魏然伸出手拍了拍脸:“找月月?替你那个想要把月月推进海里的粉丝找?”
“还是替网上那些骂月月的粉丝找?”
魏然表情嘲弄:“还是替节目组那些不干人事的东西找?”
随着魏然一句一句又一句的话,温意迟脸上的笑落了下去,他双手插兜,看着有几分影帝的矜贵,他疏离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温意迟挑衅地看了魏然一眼:“你和月月有什么关系?”
温意迟身后没有摄影师,他是关了摄像头一个人来的:“她都说,你们没关系了,魏然,别狗拿耗子。”
“月月和你这种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第47章 不要~
魏然舔了舔齿尖,反手关了门,一步步走近温意迟。
温意迟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他不习惯和陌生人靠太近,尤其是对面这个他看不上却又隐隐有些嫉妒的下等人。
魏然用鞋尖儿踢了踢温意迟点鞋尖儿,带了几分痞气:“我说温大影帝,昨天导演赶月月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现在找来了?”
魏然四处看了看,恍然大悟:“哦,现在没摄像头了是吗?”
温意迟插着兜,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魏然一副护食的野狗模样,浑身都透着股未经驯服的粗粝劲儿,答非所问:“你嫉妒了?”
温意迟笑了笑:“魏然,你给不了月月她想要的生活的。”
“我听岛上的人说,你就是个卖鱼的,你能拿得出来月月留学的三十万吗?”
魏然掀了掀眼皮:“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魏然顿了顿,说:“你说了这么一堆,怎么不见你在镜头前为她说一句话?”
温意迟轻描淡写地说道:“和你们这些不生活在镜头面前的人说不清楚。”
魏然笑了,真笑。
他看着温意迟就算私下相处依旧仿佛是被尺子量过一样的神情,突然挥了一拳,在离温意脸颊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看着温意迟没怎么变化的神情,魏然耸了耸肩:“我和你这种假面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对了,我和月月在一起了。”
“少他妈一口一个月月的喊,膈应谁呢。”
魏然路过温意迟的时候,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温意迟皱了皱眉,想继续去敲门,就听见魏然的声音传来:“我去找节目组的导演,为了月月的事儿,你要是真喜欢我宝贝儿呢,你就在这上面出出力,少他妈一天天的光干一些面子活。”
“虚伪。”
温意迟看着魏然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追了上去。
两个人之间的说话声隐隐传来。
“温意迟,你知道是谁告诉林晨,白沙岛的地址吗?”
“苏锦?”
“呦,还挺聪明。”
...
节目组的导演张林心气不正,为了节目组的热度什么都肯做,之前看江月出镜热度高,就四处买热搜,把江月在直播间的切片四处发,给江月立立一个“追逐梦想的小岛女少”人设。
现在看着江月的黑料被人放出来,他又立马让人把江月从镜头里赶走不说,还让摄影师寸步不离地跟着几个嘉宾,让他们不要和江月接触。
并且在网上发了声明,声称对江月的人品并不清楚。
现在魏然堵他,让他在网上发澄清,他并不愿意。
张林看着面前几乎一米九的魏然,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劲儿——不像娱乐圈那些演出来的糙汉人设,而是混着股浑然天成的粗粝,不过二十出头,舒展的肩背透露些属于成熟男人的沉稳,眉眼间又带着些警觉,这种矛盾又极具冲击力的气质,让张林恨不得拿着镜头对准了魏然不松开。
连魏然低沉的声音都没有听清。
而是看着魏然撑起黑色t恤的肌肉轮廓,喃喃道:“这么好的素材,怎么没有多拍几个镜头?”
魏然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说,请你们发个声明。”
张林恍恍惚惚回过神:“什么声明?”
魏然简短地说:“江月,网上那些关于江月的不实爆料,你们节目组既然能发公告澄清,我现在手里有证据,你们不能发个声明吗?”
张林想起来了:“江月啊,我好像见过你,你是江月她爸的手下?”
魏然不耐烦听这些,冲温意迟扬了扬下巴:“你去跟他说。”
温意迟在圈里的咖位大,虽然他是中产家庭出来的,但是这些年在娱乐圈里拿到的奖项,也让他多了些话语权。
“导演,你想要话题,你不如先看看这个...”
站在门外的苏锦,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意,才猛然间回过神,她眼里多了些对魏然的恨意。
为什么要背叛她?
苏锦一想到今天上午她好不容易接近了章韫和制片人,结果从他们嘴里听到关于电影女主的消息——他们两个是来邀请江月做电影女主的。
现在她即将拥有的一切,都在被江月一一抢走。
魏然、温意迟、秦炎、姜闻律,这些人全都鬼迷心窍的被江月那个贱人勾引了,他们这些男的脑子没问题吧?
江月那种爱慕虚荣的女的也喜欢!
她的电影女主,她在海岛综艺中的热度...
所有的所有,一切都即将化作泡影。
苏锦打了一个哆嗦,那她重生是为了什么?
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难道不就是为了让她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得到更多的钱、资源、男人吗?
可为什么现在连她原本拥有的都马上要离她而去了?
苏锦压抑住心底的起伏,悄声离开,从慢慢走到大步跑,冲到了魏然家门口,开始狂拍院子门。
只要把江月送走了就好了!
一切都会回归正轨的!
江月一头雾水地刚打开门,就被苏锦扯到一旁的僻静角落,苏锦想起上辈子的那些事,她忍不住大声说:“江月,你怎么忍心让魏然送你出国留学的?”
江月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苏锦:“不然呢?他是我——”
男朋友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苏锦就眼里带着急切说:“我给你钱送你去留学吧!你明天就走,去灰熊国,灰熊国比赛的钱我也出了,不,你现在就走。”
江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苏锦,顿悟了:“就是你在网上买水军造谣?现在东窗事发了,你想把我送走?”
江月的这副表情,在苏锦看来,根本就是小人得志。
苏锦咽了咽口水,冷静了一点:“你这个表情,是觉得三十万不够?”
苏锦想到自己的存款,狠下心说:“五十万,你现在就滚去灰熊国。”
江月抱着胸,摇了摇头,声音拉长:“不要~”
第48章 片酬
江月看着苏锦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觉得有意思极了。
苏锦有些破音:“为什么不要?”
“你不是最爱钱了吗?”
“你没钱你怎么去比赛?怎么去留学?怎么去做首席?”
苏锦觉得有些滑稽,没想到她居然有一天会去劝江月追逐自己的梦想。
江月有些小骄傲地抬起头:“魏然说了,他有钱送我去留学,让我离你们这些人远一点。”
苏锦先是反问:“他哪里来的钱?”
而后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说:“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人是什么人?”
江月撇了撇嘴角,一句话没说,但是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苏锦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冷笑一声:“江月,你嘴里口口声声说,魏然会送你去留学,看不上我们,结果不过是魏然去打黑拳赚的钱。”
“拿着魏然的卖命钱实现你自己的梦想,你很得意吧?”
江月像是没听清苏锦的话一样,神色闪过一瞬间的茫然:“打黑拳?什么打黑拳?”
苏锦看着江月的模样,刚刚如鲠在喉的那些情绪总算畅快了:“就是死亡率很高的拳赛,拿命去和人打拳。”
“你要是要点脸,你就拿着我给的钱,利落地滚蛋。”
“而不是拖累魏然,让魏然最后落得自杀的下场。”
江月的脸色越来越白。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明白了魏然的耳朵为什么听不见了。
江月摇了摇头,泪水盈满了眼眶,她推开苏锦,跑回房间里。
在桌子前停下,魏然的助听器在桌子上摆着。
刚刚魏然出门前,洗漱的时候把助听摘下来忘记带了,江月看着桌子上小小的助听器,颤抖着伸出手,攥在了手心。
手里的助听器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
江月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红的,鼓起勇气把助听器戴在了耳朵上。
“嗡——”的一声。
无数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嘈杂的、尖锐的、痛苦的、扭曲的...无数种声音在江月的身体里掀起了一场海啸,让江月的一切都在魏然的爱中崩塌,又在魏然的爱中重建,那些海浪找不到出口,化作了两行小溪流了出去。
滴答。
滴答。
滴答——。
一滴滴泪水掉落在地下。
江月死死咬着唇,手里从桌上拿起魏然上午给她的那张存折,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
“魏然...”
在此时此刻,江月站在一无所有的现在和尽在掌握的未来交织交汇的圆点,她突然意识到,她一直拼尽全力哪怕为此变得很坏也要追求的芭蕾,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要拿着魏然的钱去留学吗?
那些关于名校的梦想、那些站在领奖台上一次次感谢着的江大鱼的名字、那些被夸赞是天才却被一次次喊去给客人跳舞的时刻,是她想要的,还是江大鱼想要的?
江月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没什么比发现自己过去的一切都是虚构的更让人感觉到痛苦迷茫。
江月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好像攥着的不是魏然的助听器和存折,而是魏然的耳朵和血肉。
她眼神空茫地落在半空。
可是她不去留学,还能干什么呢?
除了江大鱼加诸在她身上的,她还拥有什么?
江月的一点点灰败下去,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手里的助听器被江月掌心的湿意浸透,突然在江月的掌心震动起来。
像极了魏然心脏的跳动声。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江月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个破旧的、掉漆的的助听器。
她不是一无所有。
她还拥有魏然的爱。
江月用手背蹭了蹭带着湿意的柔软脸颊,下了决定。
...
苏锦看着江月跑走的背影,拍了拍自己刚刚被江月摸过的衣服,骂了一句:“神经啊。”转头走了。
白墙背后,突然推推搡搡出来两个中年男人。
章韫左探头看了一眼江月的背影,又右探头看了一眼苏锦的背影。
摸了摸自己带着胡茬的下巴,思索着说道:“小王啊,你说咱们电影缺个女主角,江月刚好又缺钱,这不是正正好好吗?”
制片人有些无奈:“咱们是正经拍电影的,您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搞诈骗。”
章韫挥挥手:“不妨碍不妨碍。”
“咱们电影给女主的片酬预算是多少来着?”
制片人看了眼章韫:“素人的话最多十万。”
章韫看了一眼制片人。
制片人叹了口气:“十五万,最多十五万!您说要是让苏锦来多好,不又便宜又有经验,哦,不行,身上黑料太多了,刚刚看她那样,估计最近网上的事情和她脱不了干系。”
章韫背着手就过去敲门了。
江月眼睛红着像兔子,隔着院子看了出去。
是早上来院子门口敲门的那两个记者。
江月现在心情欠佳,她走到门口,带着浓重的鼻音骂道:“滚,你们这些臭记者!”
章韫一点没恼怒,而是拍着手:“好!骂得好!”
吓得江月往后退了一步,心想自己今天不会这么倒霉吧?
居然遇见了两个精神不正常的?
章韫越看越满意:“你缺钱吗?小姑娘?”
制片人大声插话道:“导演!我就说你说话有歧义啊!咱们是拍电影的!拍电影的!你上来这么问,别吓到人家江月了!”
说着,制片人拿出友善的笑来:“我们是在综艺里看见你,觉得很符合我们准备拍的电影里女主的形象,当然,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白干的!”
江月警惕地看着两个人:“你们不会是骗子吧?”
章韫顿时急了,掏出手机就搜出自己的千度千科给江月看:“我真是导演!”
江月很聪明地说道:“我又没有拍过电影,你们就说要让我做女主,这很不合常理,魏然说娱乐圈里面很乱,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制片人被江月逗笑了,他递给江月一张名片:“片酬有十五万,至于别的你不用担心,星海传媒是业内大公司,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江月收了名片,又留了章韫的联系方式。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关上门后,小心的把名片和存折放在一起,像是守着最重要的东西的小狗一样,抱着膝紧紧盯着。
门被推开了。
江月扭过头去,眼皮肿肿的。
看见魏然进门的一瞬间,江月又落泪了。
第49章 傻子
魏然看见江月哭了,有点慌。
他走到水池边,把手指关节处的点点血迹洗干净,才走到沙发上,坐在江月身边。
看着江月红肿的眼皮,他皱了皱眉:“哭什么?”
“刚刚有人来吗?”
江月看着魏然不做声,只是哭累了,呼吸得有点慢,看着整个人带着一股吃力的劲儿。
江月说:“魏然,你抱抱我。”
魏然很少拒绝江月,江月这样说了,他就把人从沙发里挖出来,圈在怀里抱着,江月细条条的一个人蜷在魏然怀里,双手紧紧搂着魏然的脖子,侧着耳朵听着魏然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和魏然的助听器规律的震动不一样。
魏然搂着她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魏然的体温高,所以让江月有一种幻觉——魏然的那颗炙热的心,现在在为她跳动。
魏然跟哄小孩一样,一下下拍着江月的背。
轻轻拍一下,然后顺着江月瘦得脊柱明显的背滑落下去。
哄小孩是这样的,因为怕小孩不会克制自己的情绪,哭着哭着背过气去,所以大人们把小孩抱在怀里哄着的时候,会这样一下一下顺气。
江月仰头看魏然,说:“魏然,我不去留学了。”
魏然看清楚江月说了什么,眉头皱得更深了:“为什么?”
江月松开一只搂着魏然的手,摸上了魏然的耳朵,像是怕摸痛了魏然一样,只用了一点点力气:“魏然,存折里的钱我们去治耳朵好不好?”
魏然看着江月的眼睛,就知道今天有人来找江月了,这个人选除了苏锦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魏然低头,亲了亲江月的眼睛:“不好。”
江月扑腾从魏然怀里坐起来,面对面跨坐在魏然身上,拔高了声音:“不好?什么不好?为什么?”
魏然往后仰了仰头,他姿态闲散地靠在沙发上,手带着几分克制握着江月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我的耳朵没事。”
江月双手扶着魏然的肩膀,努力把自己从魏然怀里拔出来:“没事?什么没事?你的耳朵明明听不见了,你现在就应该去看医生才对。”
江月有些恼怒。
这个姿势...真的好糟糕!
江月隔着柔软的裤子都能感受到那种奇怪的触感,她原本的伤春悲秋全被打散了,她愤怒起来:“我和你在说正经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不正经!”
“魏然,你是狗吗?”
魏然看着江月恢复活力的模样,一手搂着江月的腰,一手摊开放在沙发靠背上。
可以看得出来魏然的臂展很长。
魏然带了几分强势:“你不是很想去跳舞吗?做那个什么首席,其他的事情你不用考虑。”
江月愤怒了,什么叫她不用考虑,难道她们两个人不是男女朋友吗?
魏然根本没有把她当作女朋友来看待。
江月手指往下挪了挪,抓住了魏然的扔子,她冷笑道:“你和我说实话,你的耳朵到底有没有事情?”
魏然被拽得吸了口气,扶着沙发靠背的手抓着沙发套,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往上顶了一下,线条利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下巴紧绷着跟着仰了仰。
显然是被江月捏住了死穴。
魏然眉眼间带了几分隐忍:“撒手。”
江月脸红红的:“我不撒,你先告诉我实话。”
魏然冷感低哑的声音里有些遮掩不住的喘息,他强忍着问:“你想问什么?”
江月用了点力:“什么什么?我刚刚不是问你了,我问你的耳朵到底有没有事,五十万哪里来的?”
魏然阖了阖眼,像是在压抑欲望,再开口带着几分喑哑暧昧:“有一点,钱是江小藏了一船江大鱼的货,我帮他找冷冻舱卖了的分成。”
江月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多了些狐疑:“你不是去打黑拳——”
江月松开了手,捂着嘴,眼睛心虚地眨了眨。
魏然从喉咙里扯出冷冷一笑:“老子和你说的话,你他妈都当耳旁风了?让你离苏锦远一点,你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江月虽然自知理亏,但被魏然这样骂她也来了火气。
她伸出手一巴掌打在魏然脸上:“你跟谁说老子?魏然,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魏然的脸侧了侧,他没动,脖颈微微拉长,仰着眼看着江月。
江月色厉内荏地看了一眼魏然,自己没想明白怎么就打上去了,但是魏然就是不对啊,谁准他这么大男子主义了?
还说脏话。
江月不安地挪了挪屁股,魏然不会打回来吧?
几秒的沉默里,魏然侵略性的目光落在江月身上,像是绷紧到了极致的皮筋,带着一股江月陌生的欲望。
魏然的手松开了靠背,他换了个姿势,将手穿过江月的衣服下摆贴在了她光滑的背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江月发了个颤。
她睫毛像蝴蝶振翅一般:“魏然...”
魏然声音有些低:“我没有礼貌。”
魏然的舌尖轻轻抵了抵腮,目光像是要把江月给吃了似的:“月月教训得对。”
“你打得哥都硬了。”
江月僵住了。
不敢相信魏然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她嘴唇张出一个圆,露出里面粉嫩的舌尖来:“啊?”
魏然揉按着江月的腰,另一只手掐着江月的下巴,迫使江月窝在他怀里,低下头亲了下去,用舌尖一点点勾着江月的舌头。
唇齿相贴时,魏然用气音说:“月月,你对哥做什么都行。”
“但是别为了哥放弃你的梦想。”
江月的睫毛一颤,她睁开了紧闭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魏然的脸,魏然的眉弓很高,紧连着他挺拔的鼻梁,亲吻时可以感受得到魏然脸上温凉的温度。
江月摇了摇头,她努力在魏然的吻里说:“那不是我的梦想。”
魏然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挤出水来:”月月,哥耳朵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江月努力重复。
这次魏然趁着江月嘴唇张张合合的时间,用舌尖将江月的唇描摹了一遍。
江月被亲得嘴巴都肿了。
魏然还在那儿“再说一遍”呢。
江月的眼神逐渐凶恶起来:“魏然,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第50章 澄清
魏然低低地笑出声,胸膛震动起来。
他呼吸之间的热意愈发得高涨,魏然伸出拇指,忍不住带了几分劲儿在江月肿起的唇上揉捏了两下。
江月吃痛,直接咬了下去。
魏然的眼神蓦地变了,他强硬地把指尖探了进去,江月细细弱弱的声音从他的指尖周围溢出。
但魏然听不见。
也幸好魏然听不见。
不然真的无法收场了。
魏然捧着江月的小脸,和江月额头贴着额头,硬生生的把身体里蓬勃着的横冲直撞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击溃的本能给压了下去。
好半晌,才压着声音说:“我去洗澡。”
江月见魏然没给她个结果就要走,连忙抓住了魏然的衣角:“魏然!”
魏然低头看着江月。
江月跪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些许发丝粘在她的脸上,江月的眼皮是红的,嘴唇是肿的,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刚被人蹂躏的样子来。
江月仰着头看他:“我说了,跳芭蕾不是我的梦想。”
魏然伸出手,捏了捏江月脸颊上的肉:“行了,苏锦那个女的嘴里没一句实话,你别信她的,哥有钱,你安心去留学就行。”
江月不肯:“你先治耳朵。”
魏然笑了,神情间带了些桀骜:“月月,你哥不是这辈子只有这五十万了,耳朵会好的,你好好跳你的舞,别瞎操心。”
江月鼓了鼓腮帮,固执地重复着:“那你用这个钱去治耳朵。”
“为什么要等以后。”
魏然服了江月了,他想了想,开口说:“你不是听见了,我欠你爸几十万,就是这船货的钱,这个钱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江月神情隐隐有些动摇:“真的?这个钱是江大鱼的?”
魏然点了点头,像是半点儿没骗江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月点点头:“那既然是我的钱,我有资格做主吧?”
“这笔钱要给你治——”
魏然举起手:“祖宗,你消停点吧,治耳朵这个事情咱们再议成吗?我下次去海市去医院看看,没什么大事,我估计就是助听器不适配了。”
“你不去留学你想干嘛?”
“你要做文盲吗?”
“现在的小孩都要去上大学的。”
江月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也没上大学啊!你连高中都没上过,为什么你能我不能?”
魏然额头一跳,无语地看了一眼江月,拽开江月撕巴着他衣角的手,洗澡去了。
一直到睡前,江月都在不服气地嘀嘀咕咕。
“你凭什么说我是文盲,你连英文都不认识。”
“我都念完高中了,我爸说我是江家最有出息的、学历最高的、最有艺术天赋的,我这么好,和你在一起,你都赚了大便宜了。”
“你现在居然嫌弃我没上过大学?”
“魏然,当你女朋友要求好高。”
“谁和你说,小孩必须得上大学了?”
“以前让你给我钱送我去留学,你嘴巴闭得紧紧的,就是不肯给我钱,现在我这么贴心,为你省钱,不去留学了,你非要我去上学。”
江月越想越气,一掀被子翻身而起,准备打响霸权主义第一枪。
“魏然,你是不是和我作对?”
下一秒,被魏然像提溜小猫一样捏住后颈,往自己怀里一塞,盖好被子。
言简意赅:“睡觉。”
江月被魏然搂在怀里,整张脸都埋在魏然的扔子上,鼻尖在魏然柔软的、富有弹性的胸肌上,戳了一个小小的洞,就连嘴唇都贴着光滑的皮肤。
江月眼睛眨了眨,看向了离她嘴巴近在咫尺的奶嘴。
一张嘴。
“啪——”得一声,被魏然拍了下后脑勺。
魏然带着几分火气:“没断奶啊?”
只是这火气里,好像夹杂了些别的什么。
江月含着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徒留魏然一个人皱眉啧了一声,还是没有推开江月的脑袋,纵容着她就这么睡觉了。
...
《浪漫的海岛生活》宣布停播三天。
这件事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仅仅是因为节目组又发了公告,将魏然提供的江大鱼的债务证明给发了出来,证明江月并没有欠着别人的钱,自己还要骗温意迟的钱去留学这回事。
还因为姜闻律第一个发帖:【江月是个愿意为了梦想付出一切的好姑娘,希望不实言论就此平息。】开始,节目组的其他嘉宾纷纷发帖称赞江月。
除了苏锦。
于是有好事者将这些天综艺直播间里,苏锦对江月隐晦的拉踩、排挤等都剪辑了出来。
很快被顶上热搜。
网友对撕开明星虚伪的假面这件事总是充满热情的。
从这个剪辑开始,苏锦在镜头面前刻意的和几个嘉宾制造暧昧的场面都被制作成了高光集锦被发了出来。
【这么想火吗苏锦?】
【我们小锦做什么都会被网友审判,无力了。。。】
【到底之前谁在吹苏锦的明媚人设啊?】
【不懂这些镜头为什么会成为网友攻击的原因,之前同样的镜头,你们不都在嗑吗?翻脸比翻书还快。】
【怀疑是小锦的对家,不想让苏锦好。】
...
苏锦看着网上发言的风向,忍不住焦虑起来。
事情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苏锦想不明白。
她去敲姜闻律的房门,想让姜闻律像为江月讲话那样替她发条帖子,结果姜闻律居然不解地挑眉问她:“网友有说错什么吗?”
苏锦的脸色扭曲了一瞬。
上辈子在她面前俯首称臣,甚至愿意和其他男人共享她的姜闻律,居然对她这么冷淡。
苏锦忍不住转身就走。
可是这辈子,她的一切都才刚刚起步,没有上辈子的人脉,更没有上辈子的那些男人的追捧,谁还会为了她出头。
苏锦又去敲秦炎的门。
没想到秦炎不耐地说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苏锦只好忍下一肚子气,敲响了温意迟的门。
温意迟看着她,笑的温温和和:“你说什么?”
苏锦说:“能不能发个帖子,帮我澄清一下?”
温意迟嘴角的笑意更深:“澄清什么?澄清是你给我的私生发消息,告诉她,唆使她把江月毁容吗?”
第51章 可惜
苏锦的脸渐渐白了:“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温意迟在娱乐圈里见惯了那些外表光鲜亮丽内心却丑恶的人,连带着他也并非是一尘不染的,所以江月这样一个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连自己内心的欲望都坦然的接受并且展现给别人看的人,他就格外的...
格外的心动。
可惜。
温意迟不再去想那些奢望,只是淡淡地看了苏锦一眼:“做人不要太贪心了,苏锦。”
是的,做人不要太贪心。
苏锦上辈子拥有了那么多,重来一回,她却仍觉不够,不想松手那些她已经得到过的东西,也不愿意接受那些她错过的。
于是一步错,步步错。
可苏锦眼里没有一丝反思后悔。
她为什么要后悔?
重生是上天眷顾,就是为了让她得到更多才对。
苏锦挺直脊背,表情落下去,她有自己的骄傲,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温意迟:“你会后悔的。”
苏锦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锦回到房间里,看着手机发呆,心想,迟早有一天,她要让这些放弃了她的人全都后悔,不管是魏然还是温意迟,又或者是姜闻律,再或者是江月。
她统统都不会放过。
可是到了晚上,事情越发酵得愈发严重了。
不知道谁把她和林晨、以及大粉的聊天记录发的全网都是。
苏锦看着网上一条条辱骂她的评论,尖叫了一声,把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她惨白着脸,蜷缩在房间的角落。
早已经忘记了,前些天江月接受的谩骂比她还要严重得多,而她至少还有粉丝愿意为了她而奋战,江月作为一个素人,却在网上毫无发声的渠道。
除了被骂,她还找了林晨,意图把江月踩到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许是她的动静太大,突然响起敲门声。
一个鼻青脸肿的带着眼镜的地中海,语气不耐地说道:“苏锦,导演说了,你的录制中止了。”
“明天就走吧,不要影响节目的进度。”
节目组里的嘉宾档期都是商量好的,停一天都会对节目组造成严重的影响,更别说最近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节目已经处于风口浪尖上好几天了。
苏锦没吭声,只是耳边不断地响起上辈子她得奖时主持人的祝词声。
“让我们掌声有请本届金鹅奖最佳女主角——苏锦!”
“接下来要揭晓的,是今晚最令人期待的最佳国语女歌手...让我们恭喜苏锦!”
“获得年度全能艺人的,只有一个名字——苏锦!”
又响起那些男人们的爱语。
温意迟捧着她的脸说她是自己的珍宝。
秦炎笑着抱着她不断转圈,说她是自己的缪斯。
姜闻律温柔地从地上帮她捋平裙摆。
...
碎掉的手机屏幕不断地亮起来,苏锦的视线看过去,是她们公司刚上任的总裁,一个喜欢她的二世祖。
苏锦动了动,走了过去,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带着恶心的欲望,和她说:“苏锦,别怕,只要你跟了我,我保你不退出娱乐圈。”
苏锦沉默了几秒,说:“好。”
反正她也说过那么多次好,上辈子那些爱她的男人双手献上的资源她能说好,现在为什么不能说好?
她是决计不会退出娱乐圈的。
苏锦握紧了手机,她现在只后悔,为什么刚重生的时候,没有找人把江月卖给她爸欠债的那些人,把江月送得远远的。
反而让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江月坏了她这么多好事。
看似不起眼的江月不仅坏了她的好事,现在也正在坏魏然的事。
不过三天的时间,网上关于江月的风评扭转回来后。
魏然就要去海市一趟,他和陈斌的合作还没有结束。
结果江月死死地缠着他,非要跟他一起去海市。
魏然被江月缠得额头紧绷:“你乖,我回来给你买双鞋好不好?就你那个坏了的!”
江月像是一个树袋熊,紧紧得扒拉在魏然身上:“我不要!我不要鞋!”
“我要和你一起去!”
“魏然!你让我跟你一起去!你不让我去你是不是心虚了?”
魏然的心提起来一点儿,生怕江月又问拳场的事情。
没想到江月继续嚷嚷道:“难不成你在海市还有一个上大学的小女朋友?”
魏然啼笑皆非地看着江月:“我有一个就够吵的了,哪里有精力和别人谈恋爱?”
江月闭着眼:“我不管!反正我要去,你不让我去,你也别想去!”
魏然只好给阿宇发信息:【不用来接我了,我明天早上坐轮渡去。】
魏然原本想着,趁江月睡着了,第二天自己悄悄出门就是,没想到第二天他一睁眼,就看着江月拖着小凳子坐在床边,双手捧着下巴托着脸,下巴一点一点的盯着他。
魏然顿时一颗心化作了绕指柔,别说江月要跟着他去海市了,就是江月现在想去火星,他都得拼了命干活把江月送到火星上去。
魏然一动,江月立马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魏然:“我就知道你不想喊我,魏然,带上我。”
魏然一边起身换衣服,一边说:“祖宗,一起去,但你不许闹。”
江月撇嘴:“切,瞧不起谁呢?”
魏然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刷好牙,又烧了开水给江月兑成温水让江月刷牙。
江月认真地刷着自己那两排小牙,突然含着泡沫问:“魏然,以前你都不管我刷牙的事情的,你现在都给我倒刷牙水了。”
“是不是因为你想和我亲嘴?”
魏然被一口水呛到了,他手里用勺子搅了搅锅,怕里面的馄饨粘在一起:“江月,好好刷牙。”
江月哦了一声。
刷好牙。
还没来得及洗脸,就被魏然叫过去吃饭:“先吃饭,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船要到了。”
魏然趁江月吃早饭的时间把锅碗洗了,不过一个转身,就看着江月一手拿着筷子,脑袋点了下去,差点儿埋进碗里。
俨然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第52章 西餐厅
魏然眼里多了些笑意。
他拿了条毛巾打湿,走过去,把江月的小脑袋抬起来,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干净江月的脸,江月努力睁开眼睛:“我没困,我要去的哦,魏然!”
魏然嘴里咬着烟,手下的动作没停:“知道了。”
给江月擦干净脸,又拿起江月的儿童面霜,给江月擦得香香的。
江月困意消散了一点儿,她带着几分兴奋说:“魏然,我还没有和你一起去过海市呢?”
魏然应了一声,看了一眼一口没吃的馄饨,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个,趁江月说话的间隙塞了一个进去。
江月坐在椅子上,腿晃了晃。
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嚼着嘴里的馄饨一边说:“魏然,你对我真好,我小时候不会自己吃饭,保姆都让我饿着。”
“我就只好去捡桌子上冷掉的饺子吃。”
魏然一边听着一边伺候面前的小祖宗吃饭。
江月吃了几个就没胃口了,她一晚上没睡,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看着的几分精神都是强撑着的。
江月推了推魏然的手:“我不吃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魏然嘴里没点燃的烟,伸出手拽出来:“魏然,早上不要抽烟。”
魏然嗤了一声,一边把剩下的馄饨三两口囫囵吃了。
“小管家婆。”
起身把剩下的一个碗洗了。
江月已经背上自己的小包站在门口等他了。
魏然突然有一种,养了个女儿的错觉。
他看一眼江月身上的裙子,皱了皱眉,还是没说话,背起包,拎着江月出门上摩托车。
他怕江月睡着了从后座摔下去,就让江月坐在了前头。
摩托的速度很快,江月一边抹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怒音表达自己的不满:“魏然!我不要坐在前面!我以前在路上看过,小孩才坐在车前头!”
“电视剧里,女主都是坐在男主的机车后座的!”
可惜她背对着魏然,魏然一句都没听见。
等到了码头,魏然牵着江月的手上船,江月喋喋不休地说着:“魏然,你刚刚肯定没有听见我说话。”
“我都说了,你快点去把耳朵治好!不然以后我背对着你,你都听不到我讲话!”
魏然无声地叹了口气。
女儿也没这么聒噪的吧?
以后还是不要生孩子好了,月月一个已经够闹得翻天覆地得了,不敢想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可爱小脸的家伙,在他面前得吵成什么样。
江月伸出手,扶正魏然的脸:“魏然,你是不是没看我说话?”
“我刚刚说,你...”
魏然耐心地回应着江月没营养的口水话。
不过江月也没说多久,熬了一整宿,她早就困了。
在摇摇晃晃的船上,她阖上眼睡了过去。
睡着了的江月,卷翘浓密地睫毛落在白嫩的脸上,漂亮极了。
魏然伸出手,把江月搂在怀里,让她睡得更舒服了一点。
江月的脸颊挤在一起,肉乎乎的。
魏然就这样看了江月一路。
等到了码头,已经接近中午了。
江月没醒,熬了一夜只睡两个小时,这时候被叫醒肯定难受,魏然把包往肩上一背,很轻易地就把江月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下了船。
最近是禁渔期,岛上雨多,是旅游的淡季。
船上的人不多,这才让魏然好好的把江月抱下船,打了辆车。
魏然在海市的时候,出入最多的饭店,都是跟着江大鱼身后去的,那些饭店看着倒是排场,一水儿的土大款金龙装修风格。
别的地方魏然也不知道。
只听过江大鱼路过一家西餐厅,说江月最喜欢吃里面的冰激淋。
“去心语西餐厅。”
快到了地方,魏然才喊江月:“月月,起来了。”
江月揉着眼睛,一看自己在出租车里,猛地醒了:“魏然,我们在哪里啊?你怎么不喊醒我?”
魏然让江月坐起来,哼笑:“你一路睡得像小猪一样,换别人都给你卖了。”
“下车。”
魏然付了车费,跟着江月下了车。
江月一看熟悉的西餐厅,瞪大了眼睛:“魏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魏然拎着包,牵着江月往里走:“听江大鱼说过。”
江月还没彻底醒,跟在魏然身后:“你记忆力这么好吗?”
走到门口,江月脚步突然停了,回头看魏然:“魏然,我不要吃这个。”
魏然抬了抬眼皮,等着江月说话。
江月精打细算地说:“在这里吃一顿饭,要五百块呢!”
“我们的钱留着要干别的事情,我们可以随便去吃一点便宜的。”
“就像是、像是...”
江月没什么经验:“两个人只需要花很少的钱的就好。”
魏然静静地看着江月,视线莫明,半晌,他伸手揉了揉江月的脑袋:“行了,你还真想当小管家婆啊?”
“进去吧,哥不差你这几百块钱。”
江月还要说什么。
魏然双手扶着江月的脑袋,让她转过去背对着自己,推着江月进了餐厅。
俨然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魏然说不清心底的感受,只是看到江月这样为他着想的样子,他心里揪得慌,他看不得江月这样精打细算的模样。
在他看来,江月只需要每天想着她那些小天鹅一般的快乐和忧愁就够了。
其他的都有他在。
江月在他身边,只有过上比从前更好的日子,魏然心里的那股劲儿才能下去。
江月拿起菜单,遮在自己的脸上,露出一双眼睛借机偷偷打量魏然。
从进来之后魏然都没说过话。
魏然随意地把双手放在桌子上,捏着餐巾纸玩儿。
以前他妈教过他,怎么用纸折耗子和天鹅。
他折了一个粗糙地天鹅出来,挑眉看江月:“怎么了?”
江月慢吞吞地把菜单放下:“你怎么不说话?”
魏然看着江月,直觉告诉他,接下来江月说的话准没什么好事。
江月自以为担忧地说道:“你是不是在想,等下怎么切牛排?”
她体贴地说道:“其实不会也没什么的,我第一次吃西餐,我也不会用刀叉,还是我朋友教我的。”
“等一下我可以帮你把牛排切好。”
魏然看着江月轻笑了声。
是的,江月这么大的脑袋里,忧愁的事情顶了天,也不过就是担心他会不会用刀叉切牛排。
其他的事情,江月都不用担心。
魏然压下怎么对付陈斌的思绪,语气散漫:“那麻烦我们月月了。”
江月嘴角翘了翘,觉得有点儿小得意。
她也是很体贴、很会照顾人、很能成为魏然的依靠的。
第53章 超市
魏然摆动了一下手里的天鹅,放在了江月的面前。
江月看了看:“这是?”
魏然又笑起来:“谢礼,谢谢你给我切牛排。”
不过魏然确实吃不惯西餐,量小,吃了跟没吃似的,后面的菜都是冷菜,魏然陪着吃了几口,见江月吃好了,才过去结了账。
看着江月跟捧什么宝贝似的捧得那只纸折的天鹅跟在他身后。
魏然脚步一顿,等到江月走在了他视线能看得见的地方,才继续走。
他心里盘算着,听不见确实麻烦。
在海市这样人多的地方,不把江月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万一有人把江月带走了,他都听不见江月的呼救声。
只是今晚还有一场拳赛。
魏然想着,还是等打完了再去看。
江月伸出一只手,牵住了魏然的手,仰头问:“魏然,我们去哪儿?”
魏然看着江月,心里也在想这件事。
他有心想给江月找个酒店睡一觉,可是又怕江月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发生什么意外,但总不能把江月带到拳场去,这件事他不想让江月知道。
思来想去,他手欠地勾起江月的小包袋子弹了下:“走,哥带你去个地方。”
半个小时后。
江月看着商业街后面的网吧,懵懂地看着魏然:“魏然,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魏然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把江月放在何江这儿,让何江照顾下,他才能放下心。
魏然抬了抬下巴:“你下午在这待着,网吧老板是我朋友,我晚上来接你。”
江月顿时不干了,她大声说:“我不要!”
“魏然,你干什么去?我要和你一起!”
魏然双手扶在腰上,低头看着江月,耐着性子和江月好商好量:“你说你要和我来海市,我遵守承诺,带你来了对不对?”
江月不甘示弱地嚷嚷着:“可是我是要和你一起的呀!”
魏然无视江月的反抗:“所以你也得遵守你的承诺,不许闹。”
江月眼看着自己没理,顿时换了策略,她眼尾微垂的大眼睛眨啊眨的,还伸出手晃魏然的袖子:“可是我一个人好无聊的呀。”
“魏然,你带我去嘛。”
魏然毫不动摇,不吃江月的美人计。
江月咬了咬唇,下了血本一样痛下决心地踮起脚尖亲在魏然脸上,脸蛋红扑扑地:“魏然,好不好嘛?”
魏然被亲得唇角勾了勾。
带着江月走了。
三分钟后,江月站在小超市门口的儿童玩具处,看了看陈列在最下面的儿童玩具,又抬头看了看魏然,用眼神询问魏然什么意思。
魏然指了指下面的公主贴画、换装芭比娃娃、泡泡胶、沙画套装、悠悠球等等玩具:“挑吧。”
“不是无聊?”
魏然补充道:“喜欢的都可以拿。”
江月顿时觉得自己的人格被侮辱了,她跳起来抓狂地说道:“我说我无聊,是要和你一起去做事。”
这件事没得商量。
魏然看见江月情绪激烈,一手压制江月,一手指了指下面一堆玩具:“把适合女孩儿的一样给我拿一个。”
小超市的老板看着面前的场景,心说自己赚钱的机会来了,身手敏捷地从柜台里钻出来,眼疾手快地一样拿了一个,给江月拿了整整一大袋。
江月此刻就如同一个不想上学的小孩,在超市里撒泼打滚,除了还多收获了一罐棒棒糖、一盒巧克力、两盒牛奶,外加一包薯片之外。
毫无收获。
...
何江正在网吧二楼看漫画,一抬头,门被推开了。
魏然一手拎着一个大袋子,一手拎着一个垂头丧气长得漂亮得不得了的小姑娘,站在门口。
何江顿时站起来,用手语比划道:【这是谁?】
魏然把袋子放在桌子上,反手关上门,先是给江月介绍道:“何江,这是我朋友。”
“他听不见,等下你俩加个qq,你有事给他发消息,他看不懂唇语。”
江月为了表达自己的态度,拉长音调“哦~”了一声。
魏然这才和何江说道。
【我女朋友,你帮我照顾一下午。】
何江眼睛都瞪大了:【你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儿?】
魏然:【说来话长,她是江大鱼女儿,要是有陈斌的人来,你别让她下楼,别让陈斌知道她在你这。】
何江顿时隐隐明白了什么:【你去陈斌的拳场打拳是为了她?】
魏然看了一眼正翻腾袋子的江月:【不是,你不要和她说这些事,别告诉她我在打拳。】
何江脸上满是戏谑;【原来你还是个痴情种。】
何江走过去和江月用手语打了个招呼。
江月看了一眼魏然,虽然小脸沉着,但还是有礼貌地举起双手,放在胸膛斜上方,双手并拢超何江招了招。
【你好。】
何江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会手语?】
魏然给江月解释:“他问你会手语?”
江月拿起袋子里的泡泡胶,看着胶水背后的说明书:“我不会,我只是一个人在家无聊,学了一点。”
说完,江月挤出一坨粉粉的胶水捏在塑料管上,抬起朝着正在给何江翻译的魏然一吹。
一个巨大的泡泡出现在空中。
魏然哼笑:“这不是玩得挺好的。”
“行了,我走了,晚上我来接你。”
魏然声音严肃了几分,带着几分警告:“把手机装在身上,江月,不许乱跑。”
江月看着魏然的模样,乖乖应道:“我知道了。”
魏然伸手,给江月把散落的碎发往后捋了捋:“你听话,明天带你去游乐园。”
江月最会看人眼色,知道跟着魏然出门的事情没得商量了。
也不闹了,安安静静地,看起来招人疼极了:“我知道了,那你要早点来接我。”
魏然声音带着几分温柔地应了。
何江在,他不想对江月做什么越界的举动,只是又揉了揉江月的脑袋,转身走了。
刚下了楼,魏然想起什么,突然抬起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
果不其然,二楼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
江月就像是以前在家里的窗户里看他出门一样,看着他的背影。
魏然笑了笑,举起一只手,朝江月挥了挥,才转身走了。
第54章 红毛
等到彻底看不见魏然的背影了,江月才像是被家长狠心丢在幼儿园的小孩,失望低落的坐在椅子上。
何江原本正在敲键盘,但是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转移到江月身上。
就好像家里突然进来了一只小猫,你不看着她,就不知道她是不是饿了渴了无聊了,或者是出现危险了。
何江敲键盘的手渐渐停了。
江月一开始在桌子前无聊地左右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用一根手指,登陆了自己的qq账号,发现电脑里好像没有有意思的东西。
她又苦大仇深地盯着一袋子的玩具。
最后满是屈辱地把里面一件件标着“三岁及以上儿童使用”的玩具拿出来,一字排开。
最后挑挑拣拣,先是拿出芭比娃娃,扎了个爆炸头,又给娃娃的裙子换了个牛仔裤和t恤,拿着笔在娃娃额头上了写了“魏然”两个字。
摆在了桌子上。
何江嘴角抽了抽。
魏然这哪里是谈了个女朋友,是往家里供了个祖宗吧。
江月猛地扭头,警惕地和何江对上视线。
何江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想用手比划点什么,想起江月不会手语,于是从一边的本上撕下一张纸写道:【魏然让我们两个加一下qq,你qq号多少?】
江月接过来,认真地写了一串数字。
两个人顺利加上qq。
何江友好的发了一个:【微笑.jpg】
等到江月的问话:【魏然去哪里了?】
何江正准备敲键盘的手顿在空中,面色忍不住狰狞了一下,这死手,让你发信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不知道。】
江月大声的哼了一声,她打字很慢,以前家里虽然有电脑,但是她把时间都花在练舞上面,几乎不玩电脑。
她用惯了九键,此刻打24键,左右手各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键盘上戳来戳去的。
何江瞥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江月恨不得在键盘上戳个洞出来:【你知道,你就是不告诉我。】
何江没想到江月这么聪明。
江月见何江不肯跟她说实话,不理她了,自己从桌子上找了一板兔子贴画,把脸上写着魏然的芭比娃娃贴得到处都是。
何江也不明白,江月到底是哪里来的魔力。
总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脸上也贴满了贴画,他当宝贝儿子一样的电脑上更是贴着花花草草的贴画。
何江正在给江月表演悠悠球的十八种玩法。
操。
闹鬼了。
魏然这小女朋友,是不是会下蛊?
让人不自觉就想讨好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何江的网吧一楼是大厅区,来的都是老客户,进来找何江买充值卡,刮开卡上的密码区输入就能用,到时间了电脑会自动锁起来。
这个程序还是何江自己写的。
二楼一半是包厢,一间是江月和何江所在的何江的工作间,还有两间,一间是何江的卧室,一间是客房。
何江下楼给人开机子,回来的时候江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有心想给江月换个地方睡觉,又怕魏然知道了自己没好果子吃,纠结了一下,把窗户关了。
海市的傍晚是蓝调时刻,动人心魄的蓝在窗户里,像一副油画一样。
楼下人渐渐多了,男人的叫嚷声和大骂声隐隐约约从楼下传来。
江月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伸了个懒腰,有点儿迷茫自己身处何地。
她原本想打开门去找何江,没想到刚好上来几个开了包厢的男人。
是陈斌的手下。
一眼就认出来是江月了。
打头的那个染了一头红毛的男人有意思的挑眉:“江月?”
江月看了一眼眼前的几个一看就是社会不良青年的人,立马就要把头缩回去。
红毛喊住她:“别走嘛。”
“怎么,魏然没带你去红岭街吗?”
江月听见魏然的名字,脚步一顿,慢吞吞地又探出头来:“你怎么知道魏然在哪儿?”
红毛看魏然不爽很久了,奈何陈斌欣赏魏然,最近场子又被魏然撑起来了,上次魏然整整三天,打了五场,还五场都赢了,比那些嗑了药上场的还不像人。
红毛看着江月,嘴角扯了扯,笑得不怀好意:“魏然把你护的很好嘛。”
江月没等红毛说下一句,“啪——”得把门关上了。
门后传出江月隔着门,显得有些闷的声音:“要说说,不说拉倒,吊什么胃口。”
江月相当难伺候:“你以为我求你告诉我魏然在哪儿吗?”
江月冷哼一声:“现在是你求着告诉我魏然在哪儿。”
红毛被这一下关的门给噎住了,他站在原地,怎么都没想明白,江大鱼那个心眼多的老狐狸,怎么有个这么奇葩的女儿。
红毛一口气在心中,哽得不上不下的。
继续说吧,感觉丢了面子。
不说吧,想报复魏然的心又止不住。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还是说:“想去啊?晚上我去带你去呗,小妞。”
红毛都想好了,带着江月在台下转一圈,只要魏然分一下神,能活着下台算魏然有本事。
门后没回应。
红毛都等不耐烦了,门后的人就跟消失了一样,红毛急得过去捶门,何江听见动静上来,看见红毛的举动,拽着红毛的手往后一推,眉头皱着。
红毛看了一眼何江,不耐烦地吐了口痰:“真他妈晦气,魏然身边一个两个的都是神经病,他妈的一群老弱病残,今天算你们走运。”
见何江上来了,红毛知道这事儿成不了了。
万一魏然今晚活着下了台,准没他好果子吃。
他骂骂咧咧地进了隔壁的包厢。
何江这才有些着急的打开门,一进去发现江月面色平静地喝着牛奶,手里把奶袋子攥烂了。
何江给江月发消息:【他们和你说什么了?】
江月看了电脑半天,才一口气把奶喝完。
打字说道:【那个红毛说,魏然在红岭街,问我想不想见他,说带我去。】
【何江,魏然是不是在红岭街打拳?】
有一回陈斌来她家里的时候,江大鱼喊她去给陈斌跳芭蕾,江月听陈斌提起过红岭街,高雅的音乐如水一般流淌在房间里。
陈斌笑着说:“我红岭街哪儿的拳场,前两天死了个人。”
“妈的,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行了,一个个都怕死的要命。”
“怕死怎么能成功?怎么能赚得到钱呢?”
江大鱼端起酒杯喝了口:“是啊,和咱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咱俩当时可是发了狠,才从小渔村里出来,出人头地全靠一股不要命的劲儿。”
陈斌看着江月空地轻盈地伸着手,一圈圈地旋转着。
拿着杯子和江大鱼碰了碰:“你身边跟着的那个魏然,我看他打起架蛮不要命的,让他来红岭街,帮我热热场子怎么样?”
第55章 咖啡店
何江看了一眼江月,有些愁。
这江月不好糊弄啊。
江月又慢吞吞地打字:【你不要骗我,我知道你知道。】
【何江,你带我去吧。】
何江更愁了,他脑袋上五颜六色的头发颜色都暗淡了不少:【魏然不让我带你去,到时候他万一知道了,我小命都没了。】
【祖宗,你就在这儿好好等他呗,他晚点儿就回来了。】
江月又看了一眼何江,威胁道:【你不带我去,外面有的是人想带我去。】
何江挠了挠脑袋,服了。
魏然这是丢了个定时炸弹给他,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何江妥协了:【好好好,我带你去,但是你不准进去,咱们远远的在外面看一眼成不?】
江月伸出两根手指头打了很久的字:【行是行,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魏然去红岭街打拳,是陈斌逼他了吗?】
何江这下真是僵在椅子上了。
他要是实话实说,这祖宗不得哭得把他网吧淹了?
他网吧里这么多机子,一台好几千块可。
何江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江月就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从魏然把她放到何江这儿来之后,她就发现何江这个人虽然有一头公鸡一样的头发, 但其人十分好糊弄好欺负,所以她的行事越发大胆。
那股聪明劲儿从不用到正道上。
江月敏锐地问:【是不是因为我?】
【是为了给我赚学费吗?】
【何江,你知道魏然的五十万是哪里来的吗?】
【打拳来的吗?】
【你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带着钱去找陈斌,把钱还回去。】
qq的消息提示声一声声催命似的咳着,何江虽然听不见,但是屏幕上一条条跳出来的消息让他大惊失色。
【钱??】
【五十万??】
【你都带在身上???】
【我的天,祖宗,这事儿魏然知道吗?】
江月又拆了一袋牛奶,递给何江,试图让何江和她统一战线:【你告诉我吧,何江,我一定不出卖你。】
何江就这样被江月这个家养的看似毫无危险之意的小猫一步步逼到墙角。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可别还回去啊祖宗,那钱和陈斌没关系,魏然为了这五十万费了老大劲儿了,你给了陈斌那不是打水漂吗?】
【这钱魏然是拿来给你留学的,你可藏好了。】
【魏然去红岭街这事儿吧...】
【是江大鱼,就你爸欠了陈斌一百五十万,陈斌让人守在码头,见了你就要带走你,卖了抵债。】
【魏然说好了,给陈斌打三年拳,抵这一百五十万。】
何江一想都说到这儿了,他又补充了几句。
【你知道了可别跟魏然闹啊。】
【红岭街的拳场不是什么好地方,晚上咱们去看一眼就走,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可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江月顿时点了点头。
站起身背上自己的小包,就等着何江带她出门。
何江看了一眼时间,拿起手机和钥匙,又用手机挂上qq给江月说:【现在太早了,带你去吃个晚饭再去,不然魏然上台前,被他看见,咱俩都吃不了好果子。】
江月这时候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她用力点了点头。
何江溜溜哒哒的带着江月离红岭街相反的方向走去,他听不见,怕把江月丢了,一路上提心吊胆的,路上问了江月好几家饭店,看着江月一心都在魏然身上,一点儿吃饭的意思都没有。
何江从小到大的环境里,别说女生了,连雌性动物包括蚊子蜘蛛之类的都没怎么见过,只凭借着贫瘠的知识带江月去了附近一所高中附近的咖啡店里,买了杯卡布奇诺,买了块儿巧克力蛋糕给江月。
江月有一搭没一搭吃的。
柔顺的长发搭在肩膀上,从小学习芭蕾所以脊背习惯性得挺得笔直,脖颈到腰背到线条流畅舒展,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被咖啡店里接近昏黄的灯光一照,接近琥珀色,卷翘的睫毛在牛奶白的皮肤上落下阴影。
进进出出的穿着校服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住视线。
然后在落在染着公鸡彩虹头看起来十分杀马特的何江身上时,多了一些谴责。
何江被看得坐立难安,一到时间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给江月做了一个“走吧”的手势。
江月脚步轻盈地跟在何江身后,推开了门。
地下拳场的铁皮屋顶几乎被沸反盈天的嘶吼声震得发颤,江月站在门口,何江守在她外侧。
江月隔着密密麻麻神情几乎癫狂的看客赌徒们,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去。
熟悉的高大身影在绳圈里动作利落地和对面的光头男人对打,身上的短t早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新旧交错的伤痕痕迹。
光头一拳砸在了魏然左肩上,魏然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却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猛地冲了上去。
台下的赌徒们为了光头的这一拳撕心裂肺的面带兴奋地叫着好。
从高处俯瞰,狂热的人群带着大笑往前面挤去的时候,只有角落的江月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双手死死攥在衣角,在门口哭得嘴角都扯了下去。
江月的指节泛白,掌心的肉几乎要被她抠烂。
那一拳好像不止砸在了魏然的肩上,还透过魏然的肩,砸在了她的心上。
江月哭得喘不过气,耳鸣起来。
周围的人在欢呼、在咒骂、在嘶吼...
江月在魏然的爱里崩塌。
第56章 合同
何江耳朵听不见,等他想起扭头看一眼江月的时候,被江月吓了一跳,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看着台上魏然一拳拳的反击,感觉魏然不是打在那光头脸上,而是打在他脸上了一下。
何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尚且光滑如新的脸,赶忙翻了上下四个兜,从里面翻出他刚刚从咖啡店里顺的纸巾,递给江月。
江月接过,眼泪却越擦越多。
何江拿出手机打字:【我们走吧,万一魏然看见你会分心。】
江月又抬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魏然,透过朦胧的眼泪,魏然的身影在她眼里逐渐模糊,她只能看见魏然紧绷的肩背,偶尔侧身时冷硬狠戾的神情。
江月一步三回头的跟着何江出去。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江月脚步一停,猛地回身,看见魏然被壮汉按在围绳上,江月的心在这一秒狠狠地向下坠去,她几乎是忘记了呼吸。
直到看见魏然又站起来,她才被何江拖着走了出去。
她不愿意走,何江只好陪着她站在纺织厂后面的巷子里等魏然出来。
巷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长长的巷子尽头,是深蓝的海,在夜晚只有海水不断拍打岸边的声音。
江月站在路灯下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门。
直到里面喧腾的人声逐渐平息。
阴影处慢慢走出一个身影,高挺的肩背,修长的腿,走路时带着江月熟悉的散漫,看见江月时,魏然的脚步停了一瞬间。
朝江月走了过来。
昏黄的路灯逐渐照亮魏然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发丝下的眉骨依旧锋利,只是眉眼间透着些疲惫。
江月眼睛又酸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好像泪水都堵在了嗓子里,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魏然看见江月,没有责怪她为什么不听话,找来了红岭街。
只是一步步走到了江月面前,停下了脚步。
裹着潮湿气味的海风从身后吹起江月的长发和江月身上白色的裙摆,江月的眼睛鼻子红红的,她怕一张嘴就哭出声,嘴巴抿得紧紧的。
魏然低头看着江月,抬起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江月眼角未干的泪痕,笑得坏死了:“还挺像兔子的。”
江月顿时眼泪全涌了出来,哭得像个委屈的小孩:“魏然。”
魏然把自己原本松垮的穿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江月穿上,声音温柔地应了一句:“嗯。”
卫衣裹在江月身上,有些大,魏然把拉链拉到最上方,拢好了松垮的地方防止夜风灌进来。
何江在一边儿看得牙酸,背过身去,只当自己不存在。
江月仰着小脸,满是认真地说:“魏然,我会赚钱,会赚很多的钱,你不要去打拳了好不好?”
魏然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捏住了江月脸上尚未褪去的婴儿肥:“瞎操心。”
江月把自己的下巴从堆叠的衣服里拔出来:“我是认真的。”
魏然敷衍地应了一声:“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你好好学习就行。”
江月又从长长的袖子里拔出自己的手,捧着魏然的脸,强迫魏然看她脸上的认真:“魏然,我们明天去治耳朵。”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江月像个大人一样,似模似样的规划着。
江大鱼死了,江月像一只鸵鸟,四处躲藏,宁愿满嘴谎话地赖在父亲的下属身边,要一点学费,又或者是理直气壮的让节目组的嘉宾来资助她。
那个一直在逃避的小姑娘,在今夜彻底长成了会担起责任的大人。
学着像魏然那样,试图为魏然分担生活的重担。
魏然垂眸看了看江月,捏着江月的下巴,亲了亲江月唇,安抚道:“你乖乖的,哥就放心了,其他的都有我在。”
说完,他牵着江月的手,路过面壁思过的何江时,伸脚踹了踹何江的小腿。
何江一个膝跳反射,磕在墙壁上,叫了一声转过身。
魏然一手牵着江月,一手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个走的姿势。
【走了。】
何江不爽地咂了咂舌,跟在两个人身后回了网吧。
只是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存在感非常的多余。
本来回了网吧,魏然是要带江月出去住的,他想江月昨晚没睡,想给江月开个好点的酒店,但是江月却死活不走,说要在网吧的客房住。
江月扒着门框:“我们要省钱的啊,魏然,你花钱真的太大手大脚了。”
魏然说:“网吧这边床小,睡不下你。”
网吧的客房说是客房,其实也就魏然偶尔来住,说是魏然的房间也不为过,里面就放了一张单人弹簧床。
魏然怕江月睡不惯。
结果江月死活不走。
何江站在一边,试图发表自己的看法。
【喂,这是我家。】
【有人在看吗?这里是我家。】
【没人在乎我的看法吗?】
魏然抬眼看了一眼何江,比划:【我还没找你算账。】
何江顿时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讪讪一笑:【你们商量,我去给江月买牙刷毛巾。】
魏然哪里拗得过江月,只好顺着江月在二楼住下。
魏然把洗干净脸和江月往被子里一塞,说要出去抽烟,江月看了一眼魏然,撇了撇嘴,没说话。
心里知道魏然是出去上药。
但是魏然不想给她看,她就不看饿。
趁魏然不在,江月从被子里爬出来,翻出自己放在包里的手机,给章韫打了个电话。
章韫人老了,睡得早。
凌晨三点被手机铃声吓得一个猛子坐起来,声音暴躁:“谁啊?”
就听见电话那头是他心爱的女主角的声音:“是章韫导演吗?如果我同意拍你的电影,可不可以先给我钱?”
章韫的声音顿时柔和了下去:“你说你同意了啊?”
“可以可以。”
江月握着手机,被章韫的好态度迷惑了,险些以为自己要被诈骗了,直到章韫拿出专业态度来和江月说明了合同等事情,并且约好了等回白沙岛试镜,试镜结束签合同就给江月打钱。
江月才悄悄地放下了心。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做这么大的决定。
魏然回来的时候,她都有些心虚地臊眉搭眼,也不敢看魏然,躺在床上就是装睡。
第57章 游乐园
魏然进来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江月这个表情是干坏事了。
装睡都装不像,睫毛悄悄掀起一条缝偷看他,魏然唇角隐隐有些笑意:“你睡着了?”
江月连忙闭着眼,装模作样的哼唧两声,把头往下埋了埋。
就听见魏然有些可惜的说:“既然已经睡了,那就算了。”
江月有些动摇。
算了?
什么算了?
江月在心里暗自纠结起来,难不成魏然是要给她什么吗?不会是准备答应她不再去红岭街了吧?
还是说要和她商量明天去医院的事情?
啊啊啊!
该死的魏然,怎么话不说清楚啊。
到底是什么算了?
江月wer的睁开一只眼,试探地小声问道:“什么算了?”
魏然弯下腰,把江月的小脑袋挖出来,亲了亲江月的额头,亲了亲江月的鼻尖,亲了亲江月的嘴巴。
“亲亲算了。”
江月无趣地把眼睛闭了回去。
又怕魏然伤心,勉强在魏然的吻里说道:“没有不喜欢亲亲的意思。”
魏然的唇贴着江月的唇,闷笑起来。
好可爱。
江月恼羞成怒的睁开眼瞪魏然:“你笑什么笑?”
魏然倒在江月身上,翻了个身,把江月连人带被子的抱在怀里,小小的单人床刚好够两个人亲密的严丝合缝的抱在一起。
怀里的江月呼吸间,身体起伏着,像是代替他沉寂已久的心脏跳动起来。
魏然其实已经很累了,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他把下巴抵在江月的脑袋上,说:“月月,今天是我生日,等你醒了,我带你去游乐园吧?”
江月把头抬起来,别别扭扭的问:“你生日,带我去游乐园?”
魏然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你不想去游乐园?”
江月习惯性的把手伸进魏然的衣服里,握着魏然的扔子在手里捏了捏。
魏然打了一晚拳,剧烈运动后又洗了冷水澡,身上的肌肉紧实饱满,手感正是最好的时候。
充血的胸肌被捏下去时,甚至还能感受到微微的回弹。
魏然喉咙处溢出些慵懒性感的喘息声,纵容着江月对他胡作非为。
江月听着魏然的声音,耳根子红彤彤的,她舌头打了个结才把话说完:“你、你生日,为什么要去我想去的地方?”
“魏然,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魏然隔着被子拍了拍江月的屁股:“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江月像条毛毛虫一样扭了扭:“魏然,你说啊。”
“还是说其实是你自己想去游乐园,但是你害怕有损自己的形象,不好意思说?”
魏然嗤了一声。
对这个说法显然不屑。
魏然带着些睡意说:“想看你跳舞。”
江月不动了,她在魏然的怀里,静静地看着魏然睡着了时候的样子。
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很少见到这样的魏然。
魏然总是睡得比她晚,又醒的比她早,好像有无限的精力去做事情。
魏然的睫毛也很长,江月有些好奇地数了过去,最后数困了,迷迷糊糊仰着头,亲了亲魏然的眼睛:“魏然,生日快乐。”
两个人像是相依在暖呼呼的山洞里准备过冬的小兽,幸福地彼此相依,睡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江月就精力旺盛地醒了。
她难得比魏然醒的早一次。
把魏然摇醒,高高兴兴地说:“魏然,今天让我来照顾你吧。”
魏然睡眼惺忪地被江月拉到卫生间,被香皂辣眼睛x3,被江月拿着牙刷戳到鼻孔x1,看着江月拎着烧水壶过来差点儿烫伤自己x1...
魏然彻底醒了,利索地给自己收拾完。
回头看着一脸无辜的江月,哼笑:“再被你伺候两下,就被你伺候死了。”
江月虽然对此表述有些不满,但是还是小声反驳了一句:“什么死不死的,大早上的多不吉利啊。”
一旁等在卫生间外面的何江幽幽透过门的缝隙看进去。
他是聋了,不是死了。
有人考虑一下还有第三个人需要卫生间洗漱吗?
海市的游乐园还是比较简朴的,动物园、公园、游乐园三合一的样子。
进大门左边可以看动物,右边在公园中建了许多游乐设施。
走了一截儿,江月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魏然,然后从魏然的口袋里翻出来十块钱,跑到前面卖气球的大爷面前,精挑细选细选了一只粉色蝴蝶的气球。
剩了三块,江月随手揣在兜里了。
魏然手欠的拽了一下气球绳,江月今天难得的好脾气,她把绳子先是留出长长的一截儿,系在魏然的手上,然后把多余的绳子系在自己手上。
粉色的蝴蝶呆呆的飘在魏然的脑袋上。
江月咯咯笑起来:“魏然,你现在像一朵食人花。”
魏然看了江月一眼,拎起两个人中间相连的绳子,在自己的手腕上绕了几圈,牵住了江月的手。
欣慰的说道:“我们月月长大了。”
江月眼睛转了转,对魏然无声的说:【昨晚你的扔子也长大了。 】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的,路过两个人身边。
只有江月站在魏然的面前,说着只有魏然能听见的话。
江月说完顿时又咯咯狂笑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是很有趣的,她说了什么,只有魏然能听见,这让她有一种隐秘的、邪恶的刺激感。
江月发现这个游戏好玩得不得了。
她一边牵着魏然,一步步倒退着走着。
一边对魏然说:【魏然,我喜欢和你一起睡觉。】
魏然喉咙动了动,发现了江月和他玩的游戏,他抓着江月的手紧了紧。
江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颊上堆起点点婴儿肉,在阳光下皮肤白里透红,漂亮可爱。
【魏然,生日快乐!】
江月脚步停下,看着魏然,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魏然的指腹在江月的手腕上缓缓的摩挲了几下。
极力忍耐着亲下去的冲动。
魏然是个比较老派的人,他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做这些亲昵的举动,他甚至连牵江月的手都很少。
只是忍耐的太辛苦了。
魏然长久的、安静的注视着江月,呼吸的频率乱了。
第58章 旋转木马
江月被看得脸红红的,她讷讷道:“魏然,你干嘛这样看我,像是要吃掉我一样。”
魏然看着江月的眼睛,再也忍耐不住了。
他伸出系着绳子的手,把气球拽了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侧脸,低头吻了下去。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魏然很快直起腰,牵着江月的手往前走去。
江月晕乎乎地跟着魏然往前走,好半晌才说:“魏然,你胆子好大哦,游乐园里人这么多。”
魏然没听见,她小小的声音被淹没在游乐园的众多欢呼声中。
不得不说,江月对跳楼机、过山车、海盗船等游乐设施完全适应良好,把游乐园里的大型游乐设施都玩了一遍。
一点儿都没觉得可怕。
魏然中间无数次想问问江月要不要坐摩天轮,都非常遗憾地没有说出口。
江月这还是第一次来游乐园里玩,以前她不上学的日子都在老师家里练习芭蕾,最放松的时候不过是放学和朋友逛逛饰品店,或是去书店里看书。
游乐园这样的地方,江大鱼是不会让她来的。
江月把所有惊险刺激的项目都玩了两遍,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魏然,她指了指旋转木马的方向:“魏然,我们去玩那个吧。”
魏然跟了过去,却发现江月只买了一张票,然后把他推了进去。
魏然站在一群年龄平均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中间,难得有些无措,他看了一眼江月,眼里带着些询问。
江月却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好好玩啊!魏然!”
魏然回头看了一眼对他来说有些小的旋转木马,又看了看正在赶他上去的工作人员,还是走了进去。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有一个路过他的小男孩拽了拽他的衣角。
魏然低头看过去,小男孩眼里满是鄙夷:“叔叔,你都这么大了,还和我们小孩抢马骑吗?”
魏然额角跳了跳,恶劣地一笑,然后抢先一步把小孩喜欢的白马骑走了,只留下小男孩呆呆地看着自己梦想的白马被一个巨人一般的叔叔给压了下去。
他嘴巴瘪了瘪,挤出一声哭腔,同情地说:“好可怜的马。”
魏然跨坐在最外侧的白色木马上,长腿微微蜷起,膝盖几乎要顶到木马的扶手,看着有些可怜。
他没抓身前的扶手,而是单手随意的搭在木马的脖颈上,另一只手揣在兜里,只是视线一直落在和家长们一起站在等待区的江月身上。
一张张面容模糊的脸中,只有江月笑起来的脸是那么的清晰。
游乐园的旋转木马项目格外不同,开始旋转的时候,一旁的音响会放《旋转木马圆舞曲》,从开始到结束一共有五分半。
魏然听不见,所以不知道江月每次路过旋转木马的时候,都会回头看了一眼这里。
木马前后晃荡了一下,是机器启动的标志。
江月突然从人群中跳起来,朝魏然招了招手,然后左右和附近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人群突然往两边散了散。
以魏然的视角,可以清晰的看见江月突然一手放在胸前弯起,一手伸长,像是八音盒里的芭蕾玩偶一样,转了一圈。
江月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舞姿轻轻晃动,抬手、踮脚、足尖点地的瞬间像是踩在水面上一样,身姿舒展像只轻盈的蝴蝶。
魏然的视线随着江月的动作移动。
旋转木马带着他接近又远离江月,木马转一圈,魏然的目光就追着绕一圈。
看江月节奏明快俏皮地踩着旋律,划出柔和的弧线,看她足尖踮起时纤细有力的小腿,看她旋转时飞扬的裙摆,看她笑盈盈地和他对视。
江月就像是一只骄傲自信的小天鹅,引得周围的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魏然指尖动了动,想起了第一次在舞房外面见到江月跳舞的模样。
那时候,他从没想过,旋转木马会停在离江月这样近的地方。
旋转木马停了下来,木马上的小孩们大叫着扑到栏杆前喊着江月:“漂亮姐姐,你跳的是芭蕾舞吗?”
“姐姐,你好漂亮呀。”
魏然对外人的姿态总带着点疏离的冷硬,此刻站在一群小屁孩身后,魏然的眉眼一点点张扬地挑起来。
他用食指指了指江月,用掌心划向了她。
左手握拳,缓缓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最后用食指和中指交叉,在胸口随意地比了个圆。
魏然笑起来。
【因为你,我很幸福。】
魏然跟在一群小孩子后面,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江月在他面前跳脚:“魏然!你又比手语给我,我都说我看不明白啦!”
“你快点去治好耳朵。”
“我们现在就去。”
魏然伸出掌心,按住了江月的头顶,无奈道:“去看医生,要先去挂号的。”
江月一顿,不自在地说:“我又不知道的呀,我都没去过医院。”
“那我们现在去吧,去了医院挂号,然后我请你去旋转餐厅吃午餐,下午我们去看医生,明天我要回白沙岛的。”
魏然低头看江月:“回岛上?”
“去做什么?”
江月哼了一声,模仿魏然的语气:“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
魏然的声音压了下去,带着一股不悦的气息:“你去找温意迟?”
江月摇了摇头:“我找他干嘛?”
魏然又问:“去给秦炎跳舞?”
江月又摇了摇头,不解地说道:“上次我给他跳舞,是因为这样节目组会给我很多镜头,如果大家喜欢我的话,说不定会有人愿意资助我去上学,现在我又不要去上学了,我才不给他跳舞呢。”
魏然不动声色地问:“那那个姜闻律,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江月不耐烦了:“我和他不太熟啦。”
“老提他们做什么,那个节目组真的是倒霉死了,我平白无故地挨了好多骂,早知道我就不去找他们了。”
“不去留学也很好。”
江月试探地问:“我觉得我不去上学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魏然把江月的头发揉乱,独裁地说道:“不行,得上学。”
第59章 耳科
江月愤怒地“嗷”了一声,冲了出去,然后被魏然随手勾住了脖颈拽了回来。
江月只好闷头带着魏然出游乐园,他们今天早上出门的时间很早,玩了这么多项目也不过才将将十一点。
快走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江月的脚步慢了下来。
鼻子嗅了嗅,抬头看向了门口香甜的。
走过去一看,一支五块。
口袋只有三块钱的江月暂且向魏然屈服了三秒,魏然好笑地把自己的钱包塞进了江月手里。
江月毫不客气地拿走,给自己买了一支草莓味的。
张大了嘴巴,咬了无敌大的一口。
然后嘴巴僵住了。
好难吃。
嘴巴里全是甜腻腻的滋味。
感觉被白砂糖袭击了。
江月眉眼一瞬间耷拉下去,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不敢相信这么漂亮又闻起来味道香甜的东西怎么会难吃成这样。
魏然看着江月皱起的小脸,被逗笑了。
他伸出手:“吐出来。”
江月的嘴巴张了张,想说话,但是被嘴里的粘住了,于是只好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想法:好脏啊。
魏然哼笑一声:“口水流我胸上的时候,我都没嫌你脏。”
江月恼羞成怒地瞪了魏然一眼,魏然用粗粝的指腹压在江月柔软的唇上,揪着江月唇边没有被口水化掉的毛茸茸的,拽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一回头,看见江月嘴巴张得大大的,试图用舌头抵住粘在牙膛上的糖。
小狗似的。
魏然走过去,捏着江月的下巴,把食指探进去,把糖抠了出来。
江月有些羞赧,跟在魏然屁股后面,看着魏然拿纸裹着糖扔掉,她拽了拽魏然:“魏然,你怎么能这样呢?好脏啊。”
魏然掀起眼皮看了眼江月,没说话。
江月努力说服自己:“其实也没有很脏,你每天亲我的时候,都吃我的口水,现在你这样,其实是我比较吃亏。”
江月碎碎念着,一边抬头看魏然。
试图从魏然那里得到点儿回应。
魏然走到旁边卖零食的车上,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喂江月喝了两口,然后倒了点儿水出来把指尖冲干净。
江月不满了:“魏然,我都还没嫌弃你,你怎么还用水冲?”
魏然瞥了一眼江月:“不然我舔干净吗?”
江月顿时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从魏然手里夺过水:“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你墨迹死了,你是不是就是怕去医院?”
看着倒打一耙的江月,魏然没做声,把她手里一直紧紧捏着的给接过来,出了游乐园,才扔到了垃圾桶里。
打了个车,带着江月去了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幸运的是,今天耳科的医生可以挂号,排到了下午三点。
江月拿着挂号单,小心的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还上了一个下午两点的闹钟,就怕错过。
这才和魏然去了旋转餐厅吃饭。
这个时候,旋转餐厅在城市里相当流行,不过海市的旋转餐厅是不转的,在新商场的顶楼,卖的是中餐,倒是不贵。
江月也只去过一次而已。
她豪气地一挥手:“魏然,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点。”
魏然像是信了江月的豪气,按照江月的口味,点了五道菜。
等菜上来了,江月捧着小脸蛋,嘴角翘了翘:“魏然,我们两个的口味好像啊。”
“我以前看的杂志里面说,情侣要口味一样,才能在一起一辈子呢。”
江月总是这样语破天惊,魏然端着水杯放在唇边的手顿了顿,也似模似样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饭上来了,魏然又给江月挑鱼刺,又给江月夹菜的,看江月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自己吃。
江月吃饱了,又忍不住要说话。
魏然头也不抬:“不用再说我像你爸这件事了。”
江月把话咽了回去。
她屁股挪了挪,又要张嘴。
魏然咽下菜:“也不用夸我像你妈了。”
江月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是诚心想夸魏然的,可是她也不会什么夸人的话,魏然不让她说这些,最后直到魏然把剩下的饭菜吃完了。
江月才谨慎地看了一眼魏然,赞美道:“魏然,你好会照顾我哦,好像我老公哦。”
魏然喝干杯子里的水,冲江月点了点头:“那去结账吧,小管家婆。”
江月愤愤不平地说道:“这根本不公平,我这样赞美你,还会夸你像老公,但是你却说我是管家婆,你实在是太坏了。”
江月拽起钱包,生气的去结了账。
一回头,看见魏然站在她身后。
魏然弯下腰,嘴唇贴在她的耳朵边,呼吸间的热意让她耳根子红了红:“想做人老婆,你还有事情没有做。”
江月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钱包。
半晌,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在楼梯间没人的地方,认真问道:“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魏然看着认真的模样,低头亲了亲江月的唇,低笑起来:“这么想做我老婆?”
江月站在原地,虽然十分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魏然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可惜地叹了一句:“至少得长到22岁,才可以做老婆。”
他语气戏谑:“走吧,宝贝儿,去医院了。”
江月牵住魏然的手,想了半天,等到了医院,路过妇产科的时候,看着里面几个正在等着护士叫号的孕妇,她猛地想明白了什么。
脸一下子像番茄一样。
江月脚步停住了,魏然脚步停了,侧头挑眉看她。
江月踮起脚,在魏然耳边小声用气音问:“你说的那个事情,是不是生小孩的事情。”
看着江月认真的模样,魏然弹了弹江月的脑门:“笨蛋,我听不见。”
江月左右看看,又无声地用口型问了一遍。
魏然这才闷笑出声:“嗯,对。”
魏然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月:“所以呢?”
江月被问住了:“所以什么?”
魏然声音有些轻:“所以还要做老婆吗?”
江月咬着唇,有些愁眉苦脸:“可是我现在还不能生小孩,我才快19岁呢,而且我还有工作要做,至少要等30岁再生小孩吧。”
魏然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走吧,走吧。”
“工作前,你得先上学。”
江月看着魏然的背影,心想,自己还没和他说自己要去拍电影的事情呢。
魏然应该不会反对的吧?
第60章 二十万
江月还是第一次知道,做检查需要这样多的项目。
耳内镜、听力测试、ct平扫、声导抗测试、血常规...
江月看着魏然一次次进去检查,又一次次出来,脸上的神情逐渐落了下去。
魏然倒是神情如往常,出来的时候会揉乱江月的头发:“想什么呢?”
江月有些不安:“魏然,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检查啊?是不是...”
后面的话江月没说出口,只是脸色有些白,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惴惴不安地看着魏然。
魏然嗤了一声:“做检查就是这样,要检查很多,医生要确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才好对症下药的治疗。”
江月勉强被安慰到了:“是这样吗?”
魏然伸出指尖,把江月额头上散落的头发捻起来,摆到了脑侧:“脑袋不大,天天想这么多,你哥就算听不见,对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江月小声切道:“你才不是我哥。”
魏然总是这样的,看起来从容不迫,好像天大的事情落在他身上,都不会让他眉头皱一下。
魏然随手把检查单塞进塑料袋里,伸出手:“走吧。”
医院的走廊,好像不管天气再怎么暖和,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身处其中的人都感觉有些冷冰冰的。
有人被推进来,有人走出去。
魏然握着江月的手,耳边是刚刚医生的话。
“你现在只能通过振动模糊的判断声音吗?”
“耳内有闷堵胀痛感,偶尔伴随刺痛感,弯腰时痛感会加重吗?”
“怎么不早点来?你这样初步判断是中耳内耳结构严重受损,要看检查结果再判断怎么进行手术。”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判断,需要鼓膜修复加重建听小骨,具体情况要严重得多,这属于四级高难度手术了,一整套流程下来需要的治疗费差不多在四十到五十万左右。”
“我建议你尽快办理住院手续吧。”
魏然垂眸,看了一眼江月毛茸茸的发顶,舔了舔后齿,声音平稳的说道:“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我明天把你送回岛,你自己在家乖乖待着,我有事要做。”
江月的脚步一停,仰头看他:“什么事要做?”
魏然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小孩别管。”
江月不依不饶地问:“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就去红岭街打拳了。”
江月说:“魏然,一百五十万我会还给陈斌的,你不要去红岭街了。”
魏然捏了捏江月的脸:“操心老得快,陈斌那边儿不用你担心。”
魏然的声音淡淡的:“他不见得能活多久了。”
江月对人的语气情绪很敏锐,她一下子就察觉出了魏然声音里的狠意,她抓着魏然的手,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第二天魏然把她回岛,就要跟着轮渡回海市的时候,江月踮起脚,亲亲了魏然的嘴巴,江月说得很慢:“魏然,我只有你了,你做什么都行,别留下我一个人。”
江月强势的命令道:“你要是死了,也得带上我。”
魏然看了江月半晌,点了点头。
冲江月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船。
江月抿着唇,直到再也看不到轮渡,才转身准备给章韫打电话。
没想到一回头,发现章韫带着制片人一脸慈爱的坐在码头外的石桩上冲她招手。
江月走了过去,制片人前有苏锦做对比,勉强接受了面前这个素人江月。
不过江月虽然是素人,但是最近靠着综艺在网上也是火了一把,知名度不输小演员们,除了江月有男朋友这一点,制片人倒是挑不出什么错。
抛开偏见再看江月。
江月一张巴掌大的脸,五官几乎占满了整张脸,眼尾微垂,一双看着就让人会心生怜惜的眼睛,挺翘的鼻梁,配上一张不大不小的带着粉的唇。
一张无比上镜的脸。
加上江月明媚直白的表情。
制片人摸了摸下巴,别说,章导好像眼光是不错啊。
抛开演技不说,江月倒是活脱脱是剧本里走出来的女主一样。
等到试镜后,制片人已经彻底折服了。
章韫在那边儿拿合同,制片人凑到江月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以前对表演感兴趣?是不是学过表演?”
江月正拿着杯子喝水,看见制片人的问话,她摇了摇头:“我没有学过呀。”
制片人一惊:“那你演这么好?”
江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觉得我演得好?”
制片人还不知道江月的性格,点了点头,赞美了几句。
江月顿时坐在椅子上扯着嗓子喊:“章导演,我演技这么好,能不能再给我加点儿片酬。”
制片人都愣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自来熟、这么厚脸皮、这么敢跟章韫要价的演员。
以前那些演员别说片酬了,恨不得自费参演,怎么轮到江月就变了?
你要问江月,江月肯定会骄傲地扬起小脑袋,告诉制片人,她之所以同意章韫的邀约,是为了赚钱。
当然钱多多的最好了。
江月还不知道魏然需要多少钱治耳朵,肯定要存得越多越好了。
既然魏然让她不要担心陈斌,那她就只想着魏然好了。
章韫被江月缠得没办法,大手一挥,给了江月二十万。
章韫背着手哼:“五万!五万!你得少ng给我省点成本。”
江月笑眯眯的,把魏然留给她的存折拿出来,告诉章韫,把钱转进这张存折上就行了,江月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等到章韫挂了电话。
江月才有些高兴。
她赚到钱了!
江月捧起手机,想给魏然发消息庆祝一下这个好消息,但是又怕魏然生气。
魏然一直说要她去留学。
虽然她都说过好几次了,她不要去留学了,也不要学芭蕾了。
但是魏然知道的话,万一打她屁股怎么办?
江月有些心惊胆战,上次魏然毫不客气地打了她的屁股,一点儿都不顾及她的面子。
可是现在他们都是男女朋友了,魏然总不会再像那样对她了吧?
不过江月还是心虚地问章韫:“章导,你说,如果我不去留学了,还可以上大学吗?”
第61章 诊室
章韫有些惊讶:“这么上进呀?”
娱乐圈里倒是多的是高中学历或者等到签约了公司,随便找个野鸡大学的艺人,章韫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虚心的问话。
不过一想也是,江月现在也才十八。
虽然还有两个月就十九了。
但也还是个小孩儿。
章韫笑眯眯地问:“你想上什么大学啊?忘记问了,你在学校的时候成绩怎么样?”
说到这个,江月就有点心虚了,她在学校的成绩也就一般般吧,不过之前江大鱼给她的规划是去国外留学,在学校里的成绩能有三四百分,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在江大鱼看来,能顺利上高中都是一种本事。
江月考得好了,有四百分出头,考得不好,也就三百多。
她也就诚实的说了。
顺便还问了一句:“我这个成绩,可以上什么大学?”
章韫摸了摸胡子:“这个成绩,倒是上不了什么好学校,今年的艺考你也没参加,就算去参加高考,估计也就是去上个大专或者上个中外合资的大学吧。”
“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家里还有人帮你操心这个没有?”
江月迟疑了一下:“有吧...”
章韫一拍大腿:“那你下半年,就先跟着我拍这部戏,等翻过年去,你去参加艺考,我帮你弄好手续,你参加明年的高考就成了。”
“以你的舞蹈水平,国内的舞蹈大学随便上,或者去京影也行。”
江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我回去问问吧。”
然后就带着合同回家了。
章韫这部戏叫《海鸥》,讲的是热爱舞蹈的小岛少女阿央与青梅竹马江潮在海岛上的恋爱故事。
阿央在路过商场的舞蹈教室时,开始对舞蹈产生向往,于是开始笨拙地模仿电视里起舞的少女跳舞。
少女心事、梦想、海岛生活交织。
电影的结尾,是在一个台风天,阿央跳舞给心爱的江潮看的场景。
江月窝在沙发上,一边啃着棒棒糖一边看着剧本。
没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
是魏然:【在家做什么?】
江月拿过手机,含着棒棒糖的嘴角勾起:【哼,我就知道你是想我了吧。】
江月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和魏然说,她准备明天坐船去海市找魏然,她那天走的时候问过了,医生说检查结果明天出来。
【我在看书。】
江月如此春秋笔法道。
魏然指尖夹着烟,快要烧到手指了才皱着眉用指尖捻灭,问道:“阿宇,怎么样了?”
阿宇坐在他面前,搓了搓手:“魏然,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阿宇是福隆海运公司名下的大副,实际上他很少接触公司的高层,不像魏然之前是直接跟着江大鱼干的。
福隆海运公司背景深厚,在海市算得上前三。
魏然抬了抬眼:“陈斌上下打点不少,不然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给船上的人卖粉,红岭街那边的拳场也没人查。”
魏然又抽出一支烟点燃:“他手下的十三艘海船,福隆的人没兴趣么?”
要说这件事,也就只有福隆的老板张福龙能做。
魏然打算借张福龙的手,把陈斌给搞下去。
阿宇用牙齿顶着嘴唇咬了咬,深深看了一眼魏然。
魏然用脚踢了踢阿宇的鞋:“怂蛋,你他妈想干一辈子大副啊?”
阿宇被踹了一跤,没好气地回:“和你这种一谈上女人,就恨不得把海市搅得翻天覆地的没什么好说的。”
“滚滚滚。”
“几号啊?”
魏然笑了,靠着身后掉皮的墙:“五天后,那些西南来的拳手,我闻见味儿了,他们磕得兽用类固醇,前几天我去打拳的时候,看见陈斌手下那个红毛,卖粉给那几个了。”
魏然夹着烟的手上,骨节处还有没有消下去的淤血。
魏然话说的轻飘飘的:“我那天和他打,感觉他活不了几天了。”
“人死在陈斌的场子上,他不处理就被赖上了。”
“你让张福龙守着旧码头就行。”
阿宇有心想劝:“这事儿你别沾手了吧。”
魏然指了指自己耳朵:“我后天要去给耳朵做手术,得住一个月院。”
阿宇彻底服了:“你心眼咋这么多?”
魏然把手里的信封递给阿宇:“里面是以前陈斌走货的视频。”
阿宇接过来,顿悟了:“搞这么曲折,就是为了把江大鱼那个小女儿撇得干干净净?”
魏然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懂个屁,江月是跳舞的,以后要去做什么首席,这些东西不能脏了她的裙角。”
阿宇用指腹抹了抹唇,站起身,冲魏然勾了勾手:“大老粗一个,你才懂个屁。”
“费这牛劲儿干什么,等你把人小天鹅送上天,信不信,第一个被甩的就是你。”
“人家都成大艺术家了,还能看得上我们这些海里来浪里去的?”
魏然神情自若地抽了口烟,也跟着起身:“不会。”
阿宇看了魏然一眼:“什么不会?那腿长在人家身上,人家到时候看不上你了,你还能把人关在家里啊。”
魏然说:“不会让她看不上我。”
阿宇看着魏然懒散地背影,骂了句装逼,又琢磨魏然的这句话。
魏然这是打算干什么?
赚钱不带上他?
【魏然,你真要和我一起干?】何江有些紧张地看魏然。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搭建一个服务平台,可以将同城信息搜集在上面,使用者只要点开网站,就可以通过搜索找到相关的服务——比如家具维修、垃圾回收、教学辅导...
何江还预留了广告位。
网站搭建好了之后,何江却迟迟拉不到投资,就算是想要去拉广告,因为他读不懂唇语,别人也看不懂手语,没人有耐心和他交流。
何江原本只是想找魏然投资个几万块,雇一个懂手语的人帮他出去跑合作。
没想到魏然听完他说的,看了一眼他搭建的网站,说要入伙。
何江自己都对这个网站没什么信心。
魏然点了点头:【前景不错。】
何江顿时兴奋起来,他比划道:【那陈斌那边怎么办?你的钱不是还要给江月留学?】
魏然:【不动那笔钱。】
何江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魏然没再做声。
这几天他忙得连轴转,差点儿忘了去医院拿检查报告。
不过是前后脚,他刚去了医院,江月就找到了何江这儿来。
何江和江月说魏然走了,去医院了。
江月连忙跟着去了医院,她原本想着给魏然一个惊喜,跟在魏然屁股后面。
就听见开着的诊室门里,魏然声音不轻不重:“选最便宜的方案就行。”
江月站在了原地,呼吸一滞。
第62章 吃醋
魏然冲医生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一转身,看见江月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少,只是眼眶红红的,整个人蔫儿嗒嗒的,像是只伤心极了的兔子。
一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生动起来,好像就连头发丝都在质问他一样。
魏然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江月跟电视剧里那些演戏的演员似的,眼睛一眨,一滴泪就从脸颊上像珍珠一样滚下去了。
魏然给江月擦干净,哄人似的把大掌放在江月的后脑勺上:“怎么来了不和我说?”
“走,带你去吃冰激凌。”
江月不吭气,跟着魏然出了医院。
魏然来的路上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看着装修得花花绿绿的,上面写的什么台湾奶茶,当时他就想着要带江月尝尝。
正好江月来了,魏然就牵着人的手进了奶茶店。
周三的半上午,奶茶店里就他们两个人。
江月手里端着奶茶杯,却不肯下嘴,一直倔强地看着魏然。
“魏然,不要最便宜的。”
江月不想和魏然吵架,因为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和一个听不见的聋子吵架,显得她在仗势欺人。
魏然看了一眼江月:“那我给你换一杯最贵的奶茶。”
江月震惊了,她伸出指头指了指魏然,又指了指自己:“你就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魏然!”
魏然坐在江月对面,和江月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不干别的事情,视线总放在江月的脸上,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错过江月讲的话。
一个聋子想要像正常人一样交流,要费更多的力。
江月瘪了瘪嘴,眼泪又掉出来了,她从自己背来的小包里掏啊掏,掏出了魏然给她的存折:“魏然,我有钱,咱们选最好的医疗方案。”
魏然从江月手里接过存折,眉头皱了皱。
他不喜欢江月操心这些。
“不用你管这些,这是你上学的钱。”
江月一拍桌子,说了实话:“魏然,我不去上学了。”
魏然静静看着江月,江月的气势又弱了下去,江月轻声细语地说:“我已经和剧组签了合同,接下来的半年会去拍电影。”
“我不去留学了。”
魏然在这方面是有些专横且霸道的,在他看来,有他在,这些事情都不用江月担心。
江月只要做她想做的事情就可以。
他不需要江月为了他让步,也不需要江月为了他长大。
见魏然一直不讲话,江月有些怯怯地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魏然冲江月抬了抬下巴:“还喝奶茶吗?”
江月慌乱地举起杯子,忙不迭地点头:“喝的,喝的。”
等到她把珍珠奶茶的最后一颗珍珠都挑出来吃完了,魏然又问她:“饿不饿?”
江月有些心慌,她咬了咬唇:“魏然,你饿不饿?”
魏然语气莫明:“我不饿。”
江月迟疑地说:“那我也不饿。”
魏然去付了钱,带着江月在海市一晚五百多的酒店开了一间房间。
酒店是这两年新建的星级酒店,入住的人不多,五百多多价格,够在普通的宾馆住一周了。
江月数次想张口说算了,但是偷看到魏然的脸色,她又喏喏不敢做声了。
等到进了房间,魏然才提溜着江月的领子,把人禁锢在怀里,抱着江月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什么合同?”
江月从包包里翻出来被她折得皱巴巴的剧本,上面她还写了笔记心得。
魏然翻出来看了看,发现是电影剧本,语气越发的不好起来:“月月,为什么背着我签合同?”
魏然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股压迫感:“是我让你感到不安了吗?”
“还是觉得哥没能力养好你?”
江月倔强地扬着头:“没有。”
魏然的眉心皱起来:“没有?”
魏然一手夹着江月,一只手走马观花的看着剧本里的内容,看到后面的吻戏的时候,魏然把手里的剧本利索地合上。
“不许拍。”
江月难以置信地看着魏然:“不许?”
“你凭什么不让?”
江月在魏然的怀里扑腾起来:“魏然!我是为了给你治耳朵才接这个电影的!”
魏然一手轻而易举地捏住江月的后脖颈,他带着薄茧的手缓缓的揉捏了几下,江月顿时被后脖颈乱窜的电流给搞得整个人都软在魏然怀里。
像是一只经不住主人挠挠的小猫摊开肚皮了一样。
魏然眸色深了深,看着江月动作间凸起的锁骨,如牛奶般丝滑的肌肤,在裙摆下若有似无的曲线,柔软的腰肢和纤长的腿。
魏然的指尖忍不住动了动。
他呼吸重了几分,带着几分压抑地说:“不让就是不让,说了耳朵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陈斌的事也不用你管,你在岛上住着,到了时间哥送你去比赛就行。”
江月气得眼皮都红了,她伸出腿,踹了一脚魏然的肩膀。
魏然动都没动一下,一手按着江月的腰,一手从肩膀上如铁钳一般捏住江月的脚踝,把江月的腿拽了下去,按在自己的身体两侧,轻斥:“别乱踹。”
他拽着江月的裙子往下拉了拉。
江月要被气疯了:“魏然!你凭什么管我?我他妈都说我不要去跳舞了,你听得懂吗?”
魏然不说话。
江月腰用了些力,就坐了起来,坐在魏然的腿上,和魏然面对面坐着。
她伸出手,扒开魏然的眼睛:“我说我不跳舞了!”
“你他妈这种时候装什么聋子!”
魏然额角跳了跳:“别说脏话。”
江月大叫道:“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我告诉你,就算江大鱼现在还活着,他也管不了我去不去留学,我不喜欢跳芭蕾了!”
魏然极力忍耐着脾气说:“你是不喜欢跳芭蕾,还是为了钱去拍电影?”
“你他妈打算拍电影和别的男的亲嘴?”
“你当老子死了?”
江月一噎:“你就为了吻戏不让我拍电影?”
魏然掀起眼皮,没得商量:“就算老子变成聋子,马上死了,也不用你拍那些亲嘴的电影赚钱。”
江月看着魏然的模样,问:“你吃醋了?”
第63章 酒店
江月嘴角忍不住勾起来,声音甜起来:“魏然,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你这个人占有欲好强哦。”
魏然看着江月得意的小模样,若有似无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没有应话。
江月就这样,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顿时说道:“魏然,我都问过了,章导说了,这个接吻不用真亲上,借位,借位你知道吗?”
“就是摄像头里看着亲上了,其实没亲上。”
魏然不应,显然不同意。
江月也不气了,她现在异常地好脾气:“魏然,你不能那么独裁,我都和你说了好几次了,我不想去留学了,你得尊重我的想法。”
“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女儿。”
魏然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握着江月的腰:“能。”
江月没反应过来:“什么能?”
魏然嗤道:“之前你不是问我能不能当你爸?我说能。”
江月脸上的神情裂开了。
“?”
江月难以置信地看魏然:“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魏然看着江月的样子,心里堵着的那股气儿半点儿没落下去,而是在他心中愈发翻涌起来,让他声音都带了些哑:“月月,你听哥的话。”
“不用你操心这些。”
江月看着魏然,觉得自己好说歹说,魏然就跟臭石头一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她眼眶红了。
这次是真委屈了:“凭什么?”
“魏然,你好好治耳朵。”
江月脸上满是哀求:“我以前逼你给我钱,都是我骗你的,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去留学,我一个人在国外根本活不下去。”
“没人照顾我,我连床单都不会换,我不要一个人在国外。”
“什么首席,什么金奖,那些都是我爸想要的。”
“魏然,我就想呆在你身边,就想让你耳朵好好的。”
说到后面,江月的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她像是不明白,为什么魏然总是说着这个不要她管,那个也不要她管。
魏然捧着江月的小脸,亲了亲江月挂着眼泪的眼睛,又亲了亲江月脸颊上的带着咸味的泪。
魏然说:“一个人过不下去,哥到时候给你请个保姆。”
江月泪眼朦胧地看着魏然,字正腔圆的骂了一句:“神经病啊你。”
江月伸出手,自己把眼泪擦干。
“我要拍电影。”
“魏然,我现在的梦想是当影后。”
魏然看着江月的眼睛,像是想要看进江月的心里一样,他可以接受江月是自己喜欢才去拍电影的,但是不接受江月是为了钱,为了给他治病的钱才去拍电影的。
魏然顿了顿,还是说:“月月,你听哥说。”
“陈斌活不了几天的,我最迟在我手术后,红岭街就会被查封,以后我不用去打拳了。”
魏然一点点把他现在在做什么,捏碎了讲给江月听。
他和福隆的老板盯上了陈斌,张福龙要陈斌的十三艘船和红岭街的旧码头,他只要陈斌的几个冷库,和陈斌手上的三十万活款。
拳场里的那几个西南人用得药多了,再加上陈斌之前为了让他们别砸他的场子,私下找人半卖半送了不少面儿给他们。
第一场和他打的那个光头眼看着活不成了。
等人死了,警方的人顺着光头的尸体就能找上陈斌,加上魏然给张福龙的证据,陈斌不管是逃走,还是被抓起来,海市的产业都保不住了。
魏然不过是拿了小头。
当然了,关于拳场的事儿魏然没说,怕吓到江月。
他只是耐心地和江月解释,不是没有钱治耳朵,只是要留点儿钱,冷库他要和阿宇做跨境物流的生意,现金大部分要投给何江做网站搭建,成立一家小公司。
江月听完,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
江月在沙发上跪直了才勉强比魏然高半个头:“魏然,你把钱给我的时候,说这是你欠我爸的钱,所以我有资格决定怎么用。”
“这笔钱,你拿去交手术费。”
“另外,我还有二十万的片酬,这二十万你去给何江开什么公司。”
“听到没有?”
魏然的头靠在靠背上,被迫看着江月。
江月又问了一遍:“你听见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都怪你偏偏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事情。”
浑然忘记了自己之前那副贪财,恨不得晚上搂着钱睡觉的模样了。
魏然喉结滚了滚:“何江那边,只是一个雏形,如果钱赔了...
江月扯了扯魏然的耳朵:“赔了就赔了,我这么受人喜欢,那个制片人说我演戏很有天赋,长得漂亮,还招人喜欢。”
“我以后还会接多多的戏,赚多多的钱。”
“魏然,我也是一个可靠的大人。”
魏然皱眉:“那个制片人正经吗?”
江月气笑了,她伸出手捏住魏然的嘴:“不许再这么独裁了,魏然,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要一起商量,明白吗?”
魏然看着江月的样子,心软了软。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种话。
魏然的母亲是个软弱的人,从魏然懂事起,家里负责做决定的人就变成了他,魏然也习惯了一个人承担起一切。
他为了未来押上了自己的一切,那五十万是他想要留给江月的钱。
万一出了意外,江月也不至于受影响。
可是现在江月说,她也很可靠。
魏然轻轻应了一声。
江月扯着魏然的脸:“大声重复一遍。”
魏然笑起来:“好。”
江月满意了:“这才对嘛。”
江月和魏然说:“刚刚我都没有说你,你偏偏找了一家这么贵的酒店,一点儿都不会过日子,除了我谁还要你。”
“好了,我们等下睡一觉,下午我陪你去办住院手续。”
江月滑进魏然的怀里:“魏然,你不在家,我一个人都睡不好。”
“魏然,你要赶快治好自己的耳朵,不然我和你讲话总要仰着头。”
“这样很累。”
魏然把江月抱到床上,用被子裹起来她,一下一下拍着江月的后背:“睡会儿吧,醒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月的眼皮渐渐耷拉下去。
等醒了,两个人吃完饭,江月先是带魏然去了一趟银行,骄傲地给魏然看了一眼存折里多了的二十万,豪爽地说:“魏然,我们要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治疗方案,知道了吗?”
“我会监督你的。”
魏然应道:“知道了。”
江月俨然一副翻身当家作主的姿态,魏然和医生沟通的时候,她都跟在一边,还跟着指指点点。
第64章 助听器
医生提到人工听骨,江月严肃点头:“医生,要最好的。”
医生又提到耳蜗修补。江月又点点头:“这个也要最好的。“
医生说到手术团队,江月马上跟上:“这样也要最好的。”
等到医生讲完, 都被江月逗笑了,她指了指江月问魏然:“你女朋友啊?”
“怪可爱的,对你也好。”
魏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冲医生点头:“麻烦医生了。”
很快魏然就住进了医院,本来江月说要亲自照顾魏然的,但是想到自己上次差点儿把魏然伺候死了的事儿,就又想着给魏然找个护工。
听说了这件事的何江立马来了:【这种事儿不找我,不把我当兄弟是不是?】
魏然瞥了他一眼,何江顿时怂了。
主要是他觉得魏然把自己身上的钱都压在他身上,他有点儿不好意思,不如他亲自照顾魏然,还省了护工的钱。
见何江来了,魏然就不想让江月在医院呆了。
医院里的陪床只有小小一张,魏然看着江月每晚都睡不好,江月又接到章韫的电话,说是团队都来了白沙岛。
电影准备在白沙岛拍。
问江月什么时候有空,先回去参加剧本围读,顺便见见男主。
江月听见,还挺有兴趣地问:“导演,男主是谁啊?”
章韫有些神秘地说了一个名字:“姜闻律。”
江月有些惊讶:“姜闻律?”
章韫在电话那头,正在岛上采风,边说:“他们的那个综艺不是因为苏锦停止录制了么,温意迟听说我新电影开拍,还想来做男主,可能是觉得我的电影拍得确实好吧。”
章韫的声音里有些自得:“只是这次的男主是个年轻男孩,不是很适合他,我倒是看姜闻律不错。”
“没想到他只问了女主是谁,就一口答应了。”
“没想到我魅力居然这样大。”
江月也真诚地夸赞了几句:“我也觉得你电影拍得很好。”
又说了一句,挂了电话,江月又兴冲冲地和魏然讲八卦,没看见魏然的脸色越来越沉,还高兴地说了一句:“是姜闻律也挺好的,我还怕是我不认识的人,到时候我演不出来呢。”
“魏然,我还是第一次演戏。”
“没想到我做什么都这么有天赋。”
魏然勉强应付了一句:“嗯。”
江月也不在意魏然的敷衍,反正在她看来,魏然就是不喜欢她拍电影的。
在魏然治疗的这一个月里,江月就一个人在海市和岛上之间来回穿梭,有时候魏然也会让何江或者阿宇陪她回去。
说是帮魏然回去拿东西。
其实何江和阿宇都会远远看着剧组里,看看姜闻律有没有对江月有坏心思。
回去后,阿宇颇有些嘲笑魏然:“既然你这么担心,干嘛还让江月去拍电影?”
阿宇最近跟着魏然赚到了钱,颇有些飘飘然:“反正你又不是养不起她。”
魏然淡淡地说:“那不一样。”
阿宇问:“有什么不一样?”
魏然指了指耳朵上覆盖着的纱布:“我的手术费是月月出的,她是在养家。”
阿宇嘴上不屑:“小打小闹。”
心里却多少有点羡慕。
魏然打开病房里的电视。
“近日,警方经过多日缜密侦查,成功破获一桩由地下拳场命案牵连出的黑恶团伙,团伙核心成员、某违法船运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某等十二名涉案人员悉数落网,现场查获毒品...”
魏然没什么表情的换了个台。
“近日,得益于海市系列扶持政策的持续赋能,本地重点海运企业——福隆海运有限公司实现跨越式发展,新增数十余艘标准化运输船舶扩充运力,充分利用当地资源,过去的红岭街旧码头正在重焕往日活力...”
江月推门进来了,朝阿宇挥了挥手,坐在了魏然床上。
江月看了一眼电视里的新闻,换了个台,指着里面正在受采访的自己,高兴地和魏然说:“魏然,昨天有记者来岛上采访剧组,还特意采访我了呢!”
“她们夸我有前途什么的,还问我有意向签约经纪公司以后往娱乐圈里发展吗?”
江月嘴里碎碎念着。
她矜持地暗示了很多事情,最后试探地问道:“魏然,你觉得我签一个经纪公司怎么样?”
魏然看了江月一眼:“等你拍完电影再说。”
魏然语气重了一点:“我们一起商量。”
江月满足了,她点了点头:“魏然,演戏很有意思诶。”
“演另一个人的时候特别好玩。”
说着,江月挪到魏然面前,眉头一皱,低声说:“月月,你听话。”
阿宇正靠在窗边,看了一眼江月,顿时乐了:“你这是演魏然?”
江月得意洋洋地抬起头:“怎么样?我演得像不像?”
阿宇笑得前仰后合:“像像像,你还会什么?”
江月又反手拎了把椅子,跨坐了上去,学魏然骑摩托车。
连魏然都闷笑出声。
来查房的医生进来,看着病房里欢乐的气氛,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
一边给魏然检查一边说:“看起来气氛比刚住院的时候好多了你们,手术很成功的,你们放心。”
“过不了一周,魏然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笑着看了一眼江月:“听小姑娘的,给魏然配得是瑞声达的助听器,这个牌子不错的,出院后半年或者一年复查一次。”
“可以随时关注一下助听器的信息,如果有迭代更好的技术出现,说不定以后魏然听到的声音会更清楚。”
“这款降噪效果不错,不过魏然有一段时间没戴助听器,刚带上可能有点头晕。“
说着,医生拿出一对灰白色的贴合耳道的助听器,比起耳机还要小巧一点。
不仅可以连蓝牙,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大出来带了助听器。
魏然按照医生教的,戴了上去。
纷杂的噪音一瞬间出现又消失,世界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出现在他脑海中。
“魏然!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江月有些娇气的声音冲破他无数次的想象,真切的响起。
魏然抬眼看了过去。
江月有些高兴地弯起眼睛,张了张嘴。
【魏然,我喜欢你。】
“你听见了吗?”
病房里的人很多,江月有些不好意思讲喜欢,于是至关重要的那句话,她近乎是无声地和魏然说着。
第65章 香水
魏然用手背遮了遮唇角,说:“没听见。”
江月狐疑地看了魏然一眼,魏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刚刚医生把你的脸挡住了。”
江月有些失望地低下头,不过很快又兴致勃勃地抬起头,绕着魏然转,还伸手摸了摸魏然的新助听器。
“魏然,这个助听器好用吗?”
医生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说接下来适应下助听器,确认一切都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如果助听器不合适尽早去找她,她会帮忙重新调整参数的。
江月乖乖地打了声招呼,送走了医生和护士们。
阿宇自觉地滚蛋了。
江月才回头又问了一次:“魏然,这个助听器好用吗?”
魏然点了点头:“好用。”
江月有些将信将疑,她让魏然坐在了床中央,自己坐在了魏然背后:“那我们现在玩一个游戏。”
“我在你背后说话,你把我说的话复述出来,我看看有多好用。”
魏然纵容地点头。
江月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超级大声地说:“我是笨蛋。”
魏然脸上全是无可奈何:“我是笨蛋。”
江月还以为魏然会改成“你是笨蛋”或者“江月是笨蛋”什么的,没想到魏然居然就这样复述了下去。
这让江月一瞬间就有了罪恶感。
也不恶作剧了,老老实实地放低了一点音量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魏然重复:“今天的天气真好。”
江月又放低了一点音量:“我见到你真高兴。”
魏然重复:“我见到你真高兴。”
江月看了一眼魏然宽阔可靠的后背,用气音说:“我喜欢你。”
魏然尾音沉了下去:“我爱你。”
江月像小狗似的跪坐在魏然身后,骤然间愣住了,她看着魏然的后背,磕巴了一下:“魏然,你是因为没有听见,所以在猜我说了什么吗?”
“我刚刚说...唔——!”
江月的话还没说完,魏然转过身,托着江月的下巴,亲了上去。
唇齿相依间,魏然声音很轻:“我听见了。”
“月月,我爱你。”
江月的睫毛颤了颤,扶着魏然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浓郁的爱意从魏然身上源源不断地传到江月的灵魂上,江月的本体享受地一朵朵绽放起花苞。
在六月的暖阳下,一株株桃花在枝头摇曳。
沉寂了很久的800问道:“主人,系统检测到收集到了足够的爱意,请问要脱离世界吗?”
等了很久的800,才等到一句江月不耐的:“滚。”
800利落地滚走了,顺便切断了对外界的观察窗,开启了休眠模式。
只要江月不主动召唤它,它绝不会再吭一声。
等魏然出了院,就变得很忙了。
江月一个人在岛上拍戏,魏然一周能回去两次陪江月睡觉,都是挤出时间的。
江月也看得出来,魏然眉眼处隐隐有些青黑,像是每天都睡得很少,只是江月忍着不情愿说:“魏然,要不你就在海市住吧?”
“每天回来你都睡不好觉了。”
魏然只是脸沉沉的:“不让我回来?怕我看见你和姜闻律拍戏?”
江月顿时感觉自己被冤枉了,她大声反驳:“魏然,你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我明明是心疼你!”
魏然却冷笑:“昨天我回来的时候,姜闻律怎么带你在岛上兜风?”
江月无辜地眨眨眼:“那是导演说,让我们先练习一下,那是之后要拍的片段。”
魏然舔了舔齿尖,带着股不爽说道:“江月,你离姜闻律远点儿。”
江月才说:“那你说,上次你回来,为什么衣服上有香水味?”
魏然这才知道,江月故意在这儿等着报复他呢。
魏然被气笑了:“江月,你心眼子怎么这么多,有什么话你不能当面问我?”
江月这才比魏然更不爽地说道:“我不。”
“谁知道你天天在海市,是不是和什么大学生约会了,也是,你早就嫌弃我只念了高中,说不定你早就变心了。”
江月自打开始拍电影之后,眼泪是说掉就掉。
魏然额头紧绷着,双手扶腰,低着头努力平心静气地和江月解释道:“那天我和何江去谈一个合作,那个搞建材的给他老婆带香水,喝醉了我送他回家,香水打车上了。”
江月闭着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看魏然:“真的假的?”
魏然夹着江月,亲自去给章韫请了半天假,带着江月坐船去了海市,在他那辆新买的二手代步车上,把江月塞了进去。
“你自己闻。”
江月鼻子皱了皱:“好难闻。”
魏然站在车外,手扶着摇下的车窗上:“闻见了没,是不是一个味儿?”
江月颇有些灰溜溜地下了车:“是一个味。”
但仍是强词夺理地说道:“谁让你天天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
“一开始你回岛上,都穿的什么卫衣t恤,后来又穿夹克、牛仔外套,那天你回来居然穿的西装!”
“西装!”
江月振振有词地说道:“电影里面都是那么演的,一旦男人有了新欢,就会开始打扮自己了!”
魏然看了江月半晌,敲了敲江月的脑袋,试图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半晌哼笑了一声:“傻子。”
江月不懂,她捂着自己的头,跟在魏然屁股后面:“魏然,你是什么意思?”
“骂我笨还打我?”
“你是不是就是不喜欢我了?”
“你说啊!”
何江的网吧关了门,把电脑一卖,上下二层改成了他和魏然新成立的公司,招了几个人在楼下办公,二楼重新装修了一下,一半给魏然和江月住,另一半给何江住。
何江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忽视了他,往魏然房间走去,再次沉思自己要不要付个首付买套房子搬出去住。
江月跟着魏然的身后进了房间。
又想起那天魏然穿着西装的模样,她眼睛飘了飘:“魏然,你打了我得和我道歉。”
魏然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又想阴招了。
“怎么道歉?”
江月试探性地说:“穿着那件西装给我摸摸?”
第66章 西装
魏然脚步一停,转过身看着江月。
江月被魏然的视线看得脸有些红,但是脑海里冒出的念头一下又一下的,跟猫挠她心一样,于是江月强撑着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恶声恶气地反问:“干嘛这样看我?”
“不给摸啊?”
“我们可是男女朋友!以后我们还会结婚,都要做人老公的人了,还矜持什么?”
说着,江月就要伸爪子扒拉魏然。
魏然被江月理直气壮的问话逗笑了。
他懒洋洋地抬起手,在江月脑门儿摸了摸:“拍了几天电影给你学坏得没边儿了。”
江月又搬出一家之主的架势来,自从她用片酬付了魏然的手术费后,就很经常拿这个来说事:“什么叫学坏!”
“工作!我那是工作!”
“魏然,我每天工作那么辛苦,还不能看你穿西装给我摸摸吗?”
其实拍电影算不上辛苦,也许是江月在搞艺术上确实很有天赋,她很少ng,章韫对她更是越来越耐心温和。
甚至问江月需不需要他给江月找几个老师帮她补习文化课。
当然了,这件事被江月瞒下去了,因为她并不是一个热爱学习的人,比起书本里那些刻板枯燥的知识,她更喜欢在剧组里东看看西摸摸,了解一部电影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前几天,她甚至还亲自举着摄影机,拍了一段素材。
简而言之,她在剧组里,就像是鱼回到了海里,自在得不得了。
魏然看着江月因为心虚而眨动的睫毛,心里的某一处就像是被小猫爪踩过的雪地一样,沙沙一响,就柔软而又轻快的塌了下去。
他单手一粒粒解开衬衫扣,声音轻淡:“想看我穿哪件?”
江月的视线落在了魏然的灵巧地解开扣子的指尖上。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透进来,隔着被风吹起的窗帘,在魏然的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夏末的海市空气潮热,让人无端的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魏然这些日子忙得连理发的时间都没有,长长了的发丝落在额前,喉结滚动时,带着股未褪去的疲惫与性感。
魏然看着江月的视线,忽然想起她敲开自己家门的那一天清晨。
魏然哼笑一声,觉得世界上也就只有江月一个这样的人了。
江月迟疑了一瞬间,有点舍不得挪开视线,但也是真心想要挑选一下西装,于是她的视线迅速地移开,随便指了一件就恋恋不舍地挪回去了。
魏然没说话,只是抬手一颗颗解开纽扣,肌肉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线条冷硬流畅,带着力量感,江月像是被引诱了一般往前凑了凑,发现皮肤下隐约跳动着的青筋。
江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放在了魏然小腹上的青筋上,隔着温热的肌肤可以感受到血液流淌的感觉。
魏然垂下眼皮看着江月的手,呼吸一窒。
小腹的青筋因为克制更鼓了几分。
他今天下身穿的是一条灰色卫裤,江月的手腕和裤子隆起的线条几乎相差无几,江月的视线落下去,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马又移回腹肌的位置。
魏然带着几分火气,把上衣撤掉随手扔在床上,动作间腰线起伏,宽肩窄腰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江月按着魏然小腹的指尖用了点力气,她突然意识到了目前的状况。
江月舌头打了个结:“魏、魏然,你快点儿把衣服穿上。”
魏然低低笑了几声:“就这个胆子,还学人做小流氓。”
江月顿时被激起了胜负欲,她推了魏然一下。
没推动。
江月恼羞成怒。
在她的计划里,她原本是要帅气地把魏然推倒在床上,然后她站在地上,居高临下的对魏然说:“你说谁胆子小?”
结果魏然没动。
江月吭哧吭哧,小声求道:“魏然,你动一动啊!”
魏然被江月逗乐了,在江月又推他的时候,他顺势纵容地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江月。
“满意了没?”
“小流氓。”
江月眼睛闪了闪。
眼前这一幕,让她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
江月于是就那样做了。
她伸出指尖,从魏然高挺的眉骨滑到挺拔的鼻梁,再摸到魏然的唇,用了点力气揉了揉,魏然眉眼懒散含笑地看着江月,张开嘴把江月的指尖含了进去。
江月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想抽手,却被魏然捉住了手腕,被魏然从指尖一点点亲到手腕。
口腔的温度要比体温更高。
江月的手颤抖着,没意识到这一刻魏然已经反客为主地搂着她的腰,摩挲着把人带到自己怀里。
魏然握着江月的手亲了亲。
带着几分克制。
江月声音小小的:“魏然...”
魏然:“嗯?”
江月执着地说:“你还没换上西装给我摸摸。”
魏然被江月打败了,他把江月带到他腿上坐下,笑起来肩背都弯起来,搂着江月把头搭在江月的肩膀上:“就这么想看?”
江月双手环着魏然的脖子:“嗯,我觉得特别帅。”
魏然伸出手拍了拍江月的屁股,泄愤似的咬在江月的下唇上,知道江月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想要看他穿西装的样子。
至于更多的,江月还什么都不懂。
魏然可以为了江月忍耐。
魏然声音哑得厉害:“起来。”
江月有些不情愿了:“魏然,你为什么只亲我一下?”
“你还赶我下去?”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魏然忍得很辛苦,只觉得浑身的血都逆着流,带着股横冲直撞的燥热,听江月不知天高地厚地质问,魏然摇摇欲坠的理智即将崩塌了。
第67章 教科书
江月动了动,想要看魏然的眼睛。
魏然再也忍耐不住了,他声音带着哑,低低骂了一句,单手掐着江月的腰就把人放在了床上。
重新装修后的房间,魏然特意换了一张柔软的床。
江月躺在上面的时候,整个人就微微陷入柔软的床中,视野晃动间,江月只看见魏然的脸。
江月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她抖着手,轻轻碰了碰魏然的耳朵。
带着几分羞赧:“魏然。”
“我喜欢你。”
魏然像是一瞬间被引燃了,他单手捧着江月的脸,将人就这样辖制在自己的身下,吻了上去。
带着潮热的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吹动着半拉着的窗帘。
夏末的白天总是这样的长。
江月意识朦胧间,想起了魏然曾经是带她去过那艘渔船的。
那艘很小的船。
她们坐在那艘船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被暮色染成了淡金。
到了傍晚,海风要更大一些。
飘摇的小船随着海浪晃动着,船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潮水一波波地翻涌起来,又一波波褪去。
在海中摇晃的小船晃得更剧烈了。
大海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风平浪静,不过是稍大的浪翻涌过去,没有抵御风险能力的小船就会猛地晃荡一下。
江月住在岛上都会担忧海水会不会淹没掉他们的房子。
在船上的时候,江月要更惶然一些。
在颠簸的船上,她带着依赖喊魏然的名字。
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就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却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让她在飘摇的船上找到让心安定的地方。
“月月。”魏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点被海浪晃出来的低磁。
因为小船晃动,两个人的身体靠得更近,让江月能闻到魏然身上的气味。
和从前不大像了,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接近海水的香水味,夹杂着淡淡的烟草香,让江月小狗似地埋头在魏然的肩颈处嗅了嗅。
她带着几分可怜说:”不要了。“
魏然抬起头来,一张骨骼感极强的脸眉头微皱,汗水从额头落在江月身上,极具男人味:“什么不要了?”
江月有些崩溃:“不要就是不要了。”
“你聋了吗?”
魏然抬手将江月额前的碎发捋开,在江月的视线里,摘下了助听器,放在了一旁,魏然声音里带着几分喘息:“嗯。”
“聋了。”
江月眼睛瞪大了:“你——”
...
等到江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江月在床上艰难地翻了个身,骂了一句:“混蛋!”
“魏然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魏然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听到最后一句,他身上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惫懒,弯腰摸了摸江月的脑门。
确认没有发烧后才说:“起来吃饭吗?”
江月伸手扯着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
魏然心情不错地看了鼓鼓囊囊的被子,转身出去把给江月带的早饭拿了进来,连人带被子地搂在怀里坐在桌子边喂饭。
江月被裹得手脚动弹不得,只露出一张愤怒的小脸来:“魏然!你想热死我吗?”
“现在是夏天!”
“你居然拿被子裹我!”
魏然把被子拽掉扔到床上。
江月又不满意了:“窗外有风!吹进来很冷啊!”
魏然站起来去关上了窗户。
江月又又挑三拣四:“我不要喝咸粥,我要喝甜粥。”
魏然好脾气地要出门给江月买甜粥,江月接二连三的挑刺都被魏然纵容她反而先觉得有些心虚了。
“等等。”
魏然回头挑眉看江月。
江月支支吾吾:“其实咸粥也行啦。”
江月装作柔弱的样子:“但是你要喂我才行。”
魏然笑了几声,坐回椅子上,一口口喂江月吃完了粥。
等到江月终于舍得从床上慢吞吞地下来之后,魏然带着江月出门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新华书店买了一堆的教辅书。
江月低头看了看魏然手里一堆的书,又抬头看了看魏然:“什么意思?”
魏然一手拎着书,一手牵着江月:“章导演不是说,因为这部电影会在白沙岛拍很久,要给你找辅导老师吗?”
“所以我去打电话问了,买了点书给你用。”
魏然轻描淡写地说。
当然了,他是绝对不肯承认,自己这么支持江月学习,是因为那个姜闻律实在太碍眼了,拍戏时的空闲时间总是围着江月转。
让江月努力学习,就这样不易察觉地把两个人隔离开。
江月眼神都清澈了,她从来没想过,对她那么好的章韫导演,居然是第一个背叛她的叛徒,不是说好了找辅导老师这件事不告诉魏然的吗?
她都答应要好好拍电影了!
为什么还要给她找辅导老师啊?
江月看了一眼魏然手里厚厚的教辅资料,发出灵魂般的质疑:“一点儿?”
不管怎么样,江月正式的学习生涯开始了。
章韫虽然为江月联系了专业的辅导老师,但是一般来说,像这样的高级教师,一般都是在自家家里开课,同时会教几个学生。
魏然要来了老师的联系方式,在岛上租了一间小院做江月的“学校”,请老师来岛上居住,并且配合江月拍戏的时间,单独在江月空闲的时间给江月一个人辅导。
当然,钱是魏然出的。
光是这样,就花了一笔不少的钱。
江月小小的脑袋瓜已经被知识占据得满满滴,完全没意识到这样请老师来上课需要花多少钱,毕竟以前江大鱼给她请芭蕾老师的时候,也是请的最好的老师,包了老师来海市的路费,一周来给江月上一节课。
魏然现在的资产已经比当时的江大鱼还要多了。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魏然就靠着从陈斌身上啃下来的冷库和物流仓,和福隆船运公司合作做了几笔大生意,赚了不少的钱。
“江月,今晚要去滩涂那边看日落吗?我的经纪人买了海市新开的刨冰,让我请剧组的大家一起吃。”
姜闻律手上拎着一个小小的保温箱喊住了江月。
第68章 刨冰
江月正在和魏然打电话,听见姜闻律的问话,带着一丝期待问:“魏然,我今天可以休息一天吗?”
魏然抬手示意会议暂停,在阿宇调侃的视线中走出会议室。
今天是新股东会,他单手解开衬衫第一颗纽扣,靠在门外的墙上,听见电话里姜闻律的声音,眉头轻轻皱了皱:“不行,乖乖上课。”
江月顿时不满地说道:“为什么不行?”
魏然有些不爽地说:“不行就是不行。”
江月大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然后挂断了电话。
魏然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并没有生气,而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好好去上课,我会去问老师你今天有没有逃课的。等你休息的时候,我带你去吃刨冰。】
江月臊眉搭眼地垂下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姜闻律手里的刨冰:“不要了,我要去上课。”
姜闻律看了一眼江月的表情,试探地问:“每天你拍完戏就去上课,不是很累吗?只是今天不去上课而已,没关系吧。”
“魏然管你未免管得太严格了。”
江月沉重地摇了摇小脑袋:“这不是严格不严格的问题。”
“补习一节课要五百块呢,好贵的。”
魏然真的是,居然请这么贵的老师来给她上课。
自打江月开始赚钱,并且自诩为一家之主之后,就对金钱有概念了许多,导致她即使再不情不愿,都会乖乖去上课。
说起一节课五百块这件事,江月还是从补课的老师嘴里知道的。
江月是个坐不住的学生,经常上课上到一半就走神了,看着窗外发呆,手里在草稿上敷衍地鬼画符着。
老师看见之后,就拿出以前劝学生上课非常好用的招数,严肃地说:“江月,你家长一节课花五百块来请我给你上课,难道是为了让你看着窗外发呆吗?”
“你自己好好想想,发呆的时候浪费了多少钱!”
江月顿时被一节课五百块这个数字震惊了。
按照一节课一小时来算,一分钟魏然就要付将近九块钱!
江月一边痛心疾首地骂魏然花钱大手大脚,比住一晚五百块地酒店还要不得了,一边上课的时候点开计时器。
如果上课迟到了几分钟,是势必要让老师多上几分钟的。
老师看着江月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哭笑不得,其实他们几个根本不在乎上课给江月多上一些时间。
毕竟像这样住在小岛上,收着几倍的课时费,还只需要教江月一个学生,对她们来说和度假没有差别。
原本只是为了激励江月好好学习而已,没想到效果实在太好,于是老师也很经常拿这件事出来说。
江月脚步重重的地试图表达自己不满的心情往老师们住的院子走去。
姜闻律看着江月垂头丧气像极了小猫拖着尾巴在小路上走着的背影,指尖动了动,还是追了上去,把手里的保温箱递给了江月。
“拿着休息的时候吃吧。”
江月感动地看着姜闻律:“谢谢你,姜闻律,你真是个好人。”
姜闻律在心中不爽地啧了一声,魏然这个人怎么跟狗一样,占有欲也太强了点,就算人不在岛上,还要把江月管的这么严。
在岛上两个月,他几乎没有找到和江月相处的机会。
也许是江月的天赋都点在了艺术上了,她在数学上的领悟能力实在是令人堪忧,在第无数次做错了数学题后,江月勉强等着老师下了课,拿起手机就走了出去。
拨通了魏然的电话。
“魏然!我不要上课了!”
“我明天过生日!我要休息!”
“要休息!”
江月的小嘴吧啦吧啦喋喋不休地说着。
电话那头的魏然声音慵懒,似乎是刚睡醒一样:“嗯?那就不上了,休息几天,我让阿宇去接你来海市,带你吃好吃的。”
江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魏然,你在睡觉吗?”
魏然昨晚和阿宇在码头接货,一夜没睡,直到刚刚才回公司,勉强睡了一会儿,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嗯,从昨晚睡到现在。”
江月顿时大声地说:“魏然!你居然睡懒觉到现在!”
“你知道我每天几点就起床吗?六点!六点诶!”
“我每天六点就起床学习了,还要拍戏,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剧组的工作人员她们都去看日落吃刨冰看电影坐船出海,而我还要辛辛苦苦研究这些破数学题。”
魏然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从窗外可以隐约看得到海市的码头,从白沙岛回转海市的轮渡正在靠岸,船的鸣笛声穿过潮热的空气和江月娇气的抱怨声一起传入他的耳中。
魏然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几分沙哑,和淡淡的温柔:“辛苦我们一家之主了。”
魏然喑哑低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江月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也没有啦...”
江月的脸颊上浮起两朵红晕,她坦诚可爱地说:“想到你我也没有觉得很辛苦。”
正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江月一双大眼睛里黝黑的瞳孔明亮极了,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魏然像是逗小孩儿似的,拉长音调:“是吗?休息的两天的课程,过两天是需要补回来的。”
江月脸上的红意更明显了,只是这次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愤怒,眼里都窜出两股怒火来。
江月把手机举到嘴巴边:“喂!?为什么啊?”
“魏然,你是要我以后考博士做什么数学家吗?”
“为什么要每天都学这些数学啊!”
“我根本就看不懂!”
魏然笑出声,觉得世界都在江月的碎碎念中轻松明亮起来。
他喝了一口冰咖啡,提出建议:“万一以后你需要演一个科学家呢?”
江月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质疑:“怎么可能?魏然,你是不是根本不看电影,扮演另一个人根本不是这样的!”
她一挥手:“反正我今天不要学了。”
她补充道:“明天也不要,后天也不要。”
第69章 办公室
魏然现在名下有两家公司,一家是跨境物流公司,另一家是何江合作的互联网公司,何江负责研发,他负责运营。
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什么睡觉时间。
还是让阿宇帮忙去接了江月来公司。
一路上江月都好奇地左看右看:“阿宇,你是说你们在海市新建的大楼里租了一层做你们的公司吗?”
不过短短几个月,阿宇就从货船的大副成了坐办公室的总经理,跟做梦一样,听见江月的问话,阿宇忍不住说:“对!”
“你不知道那楼,就在海市市中心,特别高,我们那层办公室在17楼。”
“不过其实是租了两层,16楼是魏然和何江的那个互联网公司。”
等阿宇的车开到了公司楼下,江月摇开车窗仰头看了过去:“哇。”
就算是以前江大鱼的公司也没有这么...
这么...
江月找不出形容词,面前的大楼是银灰色的玻璃外墙,在附近新建的大楼里都相当的惹眼,从下面看特别高。
阿宇有些自豪地说:“这栋楼一共28层,海市有名的科技企业都在这栋了。”
阿宇带着江月上了17楼,楼里的人员着装干练,阳光透过玻璃外墙照进来,让一整层都透亮干净。
前台看着江月跟在阿宇身后走进来,好奇地看了一眼江月。
发现江月跟着阿宇走进了魏然的办公室,面上有些八卦,她推了推身边的另一个女生:“诶,那小姑娘是谁?”
“进魏总办公室了,估计是魏总女朋友吧。”
“不得了啊,我看她年纪好小,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儿眼熟。”
两个人说话间,一个拿着文件的年轻女人靠过来,压低声音:“眼熟就对了,你没追过那个综艺吗?”
“就是四月份的那个海岛综艺,有温影帝的那个。”
前台突然一拍手:“就是那个会跳芭蕾,后来被苏锦恶意中伤被网暴的江、江...”
“江月!”
几个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面上挤眉弄眼:“看过直播的人都知道,那个时候江月和魏总就住在一起了。”
“听说魏总以前是江月她爸的手下来着。”
“魏总真了不起啊,这家公司才成立几个月,就租下盛景了。”
“你们没听说吗?魏总和福隆的老总很熟啊,刚刚进去的陈总,以前就是福隆的。”
“我看没那么简单。”
“光是码头的那几个几千平的冷库,就不是一般人能拿下的吧?”
...
江月跟在阿宇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魏然手里正在翻报表,抬头看了一眼躲在阿宇身后不肯出来的江月:“月月?”
江月这才很不好意思地、扭扭捏捏地从阿宇身后探出小脑袋来看魏然:“魏然...”
魏然放下报表,皱了皱眉:“怎么躲在他身后。”
言语之间十分不满,甚至带着几分不爽,听出来的阿宇顿时牙痒痒了,靠,关他什么事?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也没感觉江月和他关系有这么好,有这么喜欢他啊!
魏然朝江月招手。
江月慢吞吞地走出来,站在魏然面前,看几眼窗外,看几眼办公桌,看几眼深灰的地毯,就是不肯看魏然。
魏然看了一眼阿宇,阿宇立马举起双手:“oK。我走,我立马滚蛋,从二位眼前消失。”
看见门被合上了,魏然才看了一眼江月,带着几分强硬地把江月拽到自己身边,把人抱坐在腿上问:“怎么这样?”
江月抠了抠衣角,垂眸说:“觉得有点陌生。”
“魏然,我们半个月没见了,你变化好大哦,穿着西装坐在这样的办公室里。”
就好像魏然一下子脱离了江月熟悉的形象,于是连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变得有些生疏起来。
魏然忍受不了江月这样的神情。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忙于工作,没有抽出来时间回去见江月这件事了,即使他这么匆忙,是为了早点有资本护着江月在娱乐圈中行走。
魏然伸出手,捏着江月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看着江月的眼睛问:“哪里有变化了?”
江月目光移了移:“就是你以前不抓这样的头发。”
魏然伸出手指,捋进抓好的头发里,弄成从前散漫的样子:“还有呢?”
江月抿了抿唇:“你以前也不打领带的。”
魏然单手解掉:“还有呢?”
江月努力压抑住眼里的期待:“以前也不穿这样的衣服。”
魏然动作顿了,看着江月的神情,哼笑了一声,伸出手刮了刮江月的鼻子:“大白天的想让哥在办公室里脱光了给你看啊?”
江月这才目光亮亮的扑进魏然怀里,用脸颊蹭了蹭魏然的脖颈,甜腻腻地说:“魏然,我好想你啊。”
“都怪你天天让我补课,不然我有很多时间来海市看你的。”
魏然被江月柔软的脸颊肉蹭得呼吸重了重,自从上次他和江月做了那样的事情过后,已经过了很久了。
江月不安地动了动屁股,试图从魏然身上下去:“魏然,我要自己坐着。”
魏然伸手拦住江月的腰:“怎么?现在不陌生了?”
他有点儿流氓地顶了一下:“我觉得有点陌生啊。”
江月睫毛颤了颤,有些羞赧地急切道:“这里是办公室,外面很多人的!”
她坐不住了,扑腾起来:“放我下去!”
魏然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松开了手,看着江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坐在不远处待客用的沙发上。
魏然脸皮比江月想象中的还要厚,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硬着开始处理公事。
江月有些不安地玩着手机,一会儿看一眼魏然,再不安地玩会手机,再看一眼魏然,直到快到中午了,江月像是一只惴惴不安地鹌鹑一样看着办公室的门口:“魏然,你怎么、怎么还那样啊!”
“我们不要吃午饭的吗?”
魏然有些无辜:“宝贝儿,你和我待在一个房间里,我忍不住。”
江月顿时像火烧屁股一样推开门出去了,只留了一句:“我去楼下买冰激凌吃,给你带一个回来。”
第70章 售楼部
等江月手里拿着两个草莓味的冰激凌回来的时候,魏然已经手里拎着西装外套靠在办公桌上等她了。
看见江月回来,魏然站起身:“走吧。”
江月偷偷摸摸瞥了一眼魏然,悄悄松了一口气:“哦,哦,走吧。”
说着,她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江月边吃冰激凌边走,走得不算快,魏然也不催她,就步伐散漫地跟在江月身后。
魏然办公室到电梯的走廊两侧是开放办公区,于是盛景的员工就看到非常稀奇难得的一幕——众人眼里的工作狂魏总,居然提前下班了。
要知道,之前大家几乎见不到魏总的身影,他一般到的比大家早,晚上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公司,有时候还会和陈总睡在公司,或者是和楼下的何总在外跑业务。
在中午十一点看见魏然,简直是稀奇事一件。
以至于两侧办公区的员工,头诡异地朝着中间的走廊扭去,彼此看见时,还会做出八卦的表情。
魏然身前的小姑娘留着及腰的长发,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针织长裙,勾勒出她纤细却有力量的腰肢,行走间水蓝色的裙摆晃动,晃晕了众人的眼,直到人快消失了才匆匆看了一眼女生的侧脸。
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是匆匆一瞥,就被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和挺翘的鼻梁摄住了心魂,直到人消失不见,才有人在心中赞了一句,好娇俏好明媚好漂亮,比电视里的明星还要抓眼。
身后跟着的魏总单手抓着外套,视线落在前面的女孩儿身上,散漫地跟在对方身后。
早上看着还是被抓成背头的头发散乱地落在头上,面料硬朗的白衬衣被他的宽阔肩背撑开,加上他解开的两颗扣子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有一种近乎于纽扣被胸肌挤掉撑开了衬衫的错觉。
衬衫下摆被随意扎进深灰色的西装裤里,显出他劲瘦有力的腰和被裤腿裹着的修长笔直的双腿来,每走一步都能看出腿部的肌肉线条。
就好像前面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身后跟着一只步伐稳重的德牧那样走出了公司。
此刻众人的脑海里除了“般配”二字,只剩下:那是魏总的小女朋友吧?
等到了公司楼下,江月才神色迷茫地看着魏然:“魏然,我们去哪里吃饭啊?”
魏然看着江月的神色,伸出手捏在江月的后脖颈上,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且亲昵的姿势,魏然粗砺的指尖磨得江月的后颈有些痒,她缩了缩脖子,就听见魏然问:“你现在饿吗?”
下楼时,江月已经把她的冰激凌吃完了,现在正在恍若无事地吃着她给魏然买的冰激淋,她咬了一口,摇了摇头。
魏然惩罚似的捏了江月后颈处薄薄软软的肉,警告道:“下次不准吃这么多冰的。”
江月敷衍地摆摆手,跟着魏然上了车。
等到了地方,江月才发现魏然带她来了海市一个新楼盘的售楼处,是海市头部房企倾力打造的高端新盘,位于海市的新商圈与老城区的交汇处,距离盛景所在的大楼开车也就十分钟。
江月跟在魏然屁股后面走了进去,拽了拽魏然的衣角:“魏然,我们来做什么啊?”
魏然牵着江月进了里面的接待室,侧头看江月:“当然是等我们一家之主签字了。”
江月眨了眨眼:“签什么字?”
正好售楼部的经理手里拿着合同,身后跟着几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经理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当然是售房合同。”
“二位的感情真好啊。”
江月的嘴巴张大了一点,她屁股挪了挪,坐到魏然的身边,靠在魏然的耳朵边小声用气音责怪道:“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吗?”
“买房这么大的事情诶。”
江月身上的香味混着一股草莓冰激凌的奶油味一起传入魏然的鼻腔,魏然看了一眼江月嘴角的奶油痕迹,伸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给江月擦了擦唇角。
“这不是带你来商量了吗?”
江月只是觉得事情太突然,自己事先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被冒犯了,况且以前两个人说好了,遇见什么事情都一起商量。
江月任由魏然给她擦干净嘴巴,一边努力说着:“可是在来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海市这么多楼盘,我都没有好好挑选。”
“魏然,这可是我们以后要住的地方。”
魏然松开了手,轻描淡写地说:“以后有喜欢的再买,等电影拍完你就来海市住,别的楼盘都不是现房。”
魏然没和江月说,这套房还是魏然找了关系,从海市的一家连锁海鲜餐厅老板的手里加价买的,就是看好了是已经精装好的现房,拎包就可以入住。
江月似模似样地翻看着合同。
一旁的经理看了一眼江月和魏然,知情识趣地为江月讲解起房子的信息和合同的内容:“魏先生看的这套房子位于秋水台的12栋的23层,是220平的大平层,南向三开间,客厅带4.8米宽的全景落地窗,站在阳台上不光能俯瞰城市天际线,甚至能看得到海市的新码头...”
“...整套的价格折后是756万,合同确认无误的话,您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
经理半蹲在江月身侧,用指尖指了指签字的地方。
江月握着笔的手抖了抖,回头看魏然,咽了下口水,严肃正经地指责道:“魏然,你太能花钱了,这样下去,我就算一年拍十部电影都养不起你了。”
“我的存折里哪里有这么多钱?”
江月的片酬还是被章韫打进了魏然给江月的存折里。
江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张银行卡的存款应该是0才对。
魏然握着江月的手,在合同上边签下江月的名字边说:“签下你的名字,银行卡里就会有钱了。”
江月看着合同上买受人那一栏后面自己的名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魏然,难道这个房子是给我买的吗?”
魏然笑了下:“房子就应该写在一家之主的名下。”
江月只不过不好意思了几秒,就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她看了一眼接待室里的几个人,忍耐住高兴,矜持地说:“是这样没错啦。”
“不过魏然,这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会不会有点太贵了?”
第71章 鱼刺
魏然看着江月口是心非的表情,揉了揉江月的脑袋:“不是生日礼物。”
说完,他朝一边的经理点点头,接过合同和钥匙,站起身朝江月伸出手:“走了月月,去看了新家去吃饭。”
江月连忙跟上,一心都在自己的生日礼物上:“那我没有生日礼物吗?魏然?”
“你生日我可是又请你吃饭又给你跳舞诶。”
虽然付账的时候用的是魏然的钱就是了。
江月有些着急。
魏然的手放在身后,朝江月勾了勾,江月这才看见魏然的手,她把自己的手塞进去,亦步亦趋地跟在魏然脚边:“你要是没有给我准备别的礼物的话,其实房子我也可以接受的。”
魏然看着江月的小表情,眼里满是笑意:“房子是房子,礼物是礼物。”
江月这才得意地勾了勾唇角,一副“我就知道你迷恋我迷恋得不得了”的样子:“好吧好吧,知道你很爱我了。”
江月跟着魏然去了新家。
新家比她想的还要好,甚至有一间房间里被搬空做了舞蹈室。
江月在两间卧室里左右看看,才走了出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了。
魏然见状,亲了亲江月的唇,问:“怎么了?”
江月看着卧室的方向:“我还是更喜欢我们以前的家。”
魏然耐心地等着江月发表高见。
江月坐在魏然的腿上,下意识地抠着魏然衬衫上的纽扣:“以前的房子小小的,只有一张床,床也小小的,我们睡在一起就可以紧紧挨着。”
“但是现在有两张床,你不会让我自己睡觉吧?”
江月急哄哄地说:“我不要一个人睡。”
魏然安抚地拍了拍江月的背:“那我找人把另一间卧室改成书房。”
江月又提出意见:“可是房间里的床那么大,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会不会睡着了自己滚到一边儿去,不抱着我睡觉?”
魏然垂眸看了江月半晌,还是没有妥协:“床就不换了。”
江月不乐意了:“为什么啊,魏然,我要我们抱在一起睡,紧紧贴在一起。”
魏然扯了扯唇角,眼里透出些坏:“想知道为什么?”
江月点了点头。
魏然冲江月勾了勾手,招小狗似的。
江月把耳朵贴了过去,眉眼处全是认真。
魏然带着若有似无的挑逗:“...你的时候不方便。”
虽然第一个字魏然吐字不太清楚,但是江月还是听出来。
她的脸一瞬间就红了,在魏然的腿上有些坐不住了,就要下去:“你...你!你乱讲什么啊!”
江月撑着魏然的膝盖想起身,刚离开半寸,魏然的手臂就抬了起来,动作不算快,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结实的胳膊横在江月的腰前,掌心虚虚扣住她的侧腰,像是一道稳稳的屏障,把她拦在怀里。
这个触感,让江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一天。
她也是想要这样从无尽的快感中逃离。
但是却被魏然拦腰握住,整个人都被迫贴在了魏然怀里。
江月的腰软了软,坐了回去。
魏然大腿的肌肉随着江月的动作微微收紧,他带着几分克制轻斥:“别闹。”
江月僵直在魏然怀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喏喏说道:“魏然,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魏然用手揉了一把江月的腰,才往沙发背上一靠,带着几分无奈,用手背遮住了眼睛:“月月...”
江月站在一边,指尖搅弄着裙摆。
她不是故意的,就是上次魏然把她吓到了。
那种太超过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有些害怕。
魏然用手随意捋了把脸,站起身:“走吧,去吃饭。”
“等会儿吃完饭去买点儿衣服放家里,下次你从岛上回家就不用带东西了。”
江月这才有一点实感,她和魏然有了一个家,写在她名下的房子。
江月看着掌心的钥匙,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她带着委屈问魏然,会不会把她赶出家门的记忆。
所以魏然才把房子写在了她名下吗?
江月看着魏然宽阔可靠的后背。
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的,魏然永远这样站在她身前,不管前方是泥潭沼泽,还是荆棘小路,魏然都会把她护在身后。
江月心中升起小小的罪恶感。
刚刚那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直到被魏然带去吃饭,江月都心不在焉地想这件事。
魏然皱了皱眉:“好好吃饭。”
江月含着筷子,一道菜都不夹,眼神飘忽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饭的时候走神对消化不好,魏然看不得江月这副样子,但是看在江月生日的份上,魏然耐着性子说:“有什么事等吃饭完再想。”
江月敷衍地应了一声。
夹了一筷子鱼肉,连刺都忘了挑,咽了下去。
顿时咳嗽起来:“咳咳...呕...”
魏然几乎是一瞬间就从对面大步走了过来,捏着江月的嘴,看向江月的嘴里,江月刚刚吃下去的鱼肉因为鱼刺的原因,卡在嗓子眼儿。
魏然拧着眉,抵着江月的舌头伸手进去,手很稳的用指腹捻起那根刺给挑了出来。
江月这才干呕着咳嗽起来,眼角落下泪去。
魏然倒了杯冰水给江月,江月连忙捧着喝了两口,才咽下喉间的异物感。
一抬头,看见魏然神色不太好的皱眉看着她。
“说了好好吃饭,走什么神?”
江月来了脾气:“好好吃饭也会被鱼刺卡啊,那是鱼刺的问题,关我什么事。”
“你就是得到我不珍惜了。”
“吃饭你还教训我,今天还是我的生日!”
“亏我刚刚还在想——”
江月嘴巴突然闭起来了。
魏然从桌上拿起湿毛巾一边擦指尖一边抬眼看江月;“想什么?”
江月不说话了。
声音小了下去:“没想什么。”
第72章 衣服
江月哼了一声,想起自己刚刚吃饭的时候走神的原因,气性越发的大了,她瞪了一眼魏然:“还不是怪你!”
魏然被气笑了:“怪我什么?”
江月不好意思把自己被鱼刺卡到的原因说出来,只好说:“都怪你点这道菜。”
魏然无语地看了一眼江月。
江月才想起来这道黄鱼煲是自己点的。
江月只好嚷嚷道:“以前你都给挑鱼刺的,现在你都不给我挑鱼刺了,真是负心汉。”
魏然被江月这一套歪理邪说弄得火气都没了,原本只是生气江月被鱼刺卡到,想到今天是江月的生日,于是一抬下巴:“坐里面去。”
之前因为魏然听不见,所以他习惯性地坐在江月对面,这样能看到江月在说什么。
江月看了一眼魏然,发现魏然没生气,顿时美滋滋地往里面挪了挪。
自打她自认为自己是一家之主之后,就乖巧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发脾气,但是江月的天生就是个难缠的性子。
据江大鱼说,江月两岁前,气走了不下五个保姆。
因为江月实在太难伺候了,今天得抱在怀里摇着睡,明天就变成必须躺在床上睡,不然就会扯着嗓子一直哭到喘不过气。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靠着自律江月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作过妖了,此刻她发现魏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和她计较,江月顿时解放了天性。
江月看着魏然坐在她身侧,用筷子给她挑了鱼刺,塞进她嘴里。
江月一边嚼嚼嚼一边看魏然,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变成了高高兴兴地样子,扑过去用油呼呼的嘴亲了魏然的脸一口。
魏然完全对江月没办法,他只是看了江月一眼,就纵容江月胡作非为。
等吃完饭,魏然付了钱,伸手弹了江月一个脑瓜嘣儿:“我去洗把脸。”
江月咯咯笑起来:“是要洗的,不然我今天都不会亲你了。好脏。”
魏然从鼻腔挤出一句哼声,睨了江月一眼走了。
魏然看了一眼镜子,早上打理过的背头早已经散乱,刚刚洗脸时的水沾在上面,几缕粗硬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带着股桀骜的凌乱。
他随手拧开水龙头在掌心沾了点儿水,顺着发际线往后捋了捋,动作带了点儿随性的糙劲,掌心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顺着冷硬的下颌线落进了白衬衫的领口。
魏然潦草打理了一下,就走了出去。
江月远远就看见魏然了,魏然的头发沾了水散乱地贴在头上,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透着野性的性感,雄性荷尔蒙随着魏然的走进扑面而来。
江月用牙齿磨了磨下唇,视线落在魏然的胸膛上。
那里的布料因为被水打湿了,原本挺括的布料变得半透,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勾勒出胸肌紧实鼓胀的轮廓。
麦色的皮肤透过湿痕隐约显露,行走间甚至能隐隐可以看得到扔子。
江月敏感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路过的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魏然身上,顿时气得不得了,魏然一走过来,她就伸出手捂在魏然胸膛上被打湿的地方,看了魏然半天,恨恨说了一句:“你也太不守夫道了!”
“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知不知道?”
“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魏然低头看了一眼江月趁机捏了一把的手,挑眉:“早上就穿的是这个。”
江月一副护食的模样,有些急眼了:“那你早上也没有把衬衫打湿了给我看,商场里人这么多,你刚刚还去卫生间洗脸。”
“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
“想被人看扔子对不对?”
魏然看江月越说越不像话,伸出手拍了拍江月的屁股,警告她:“别乱说话。”
江月才不怕魏然呢,她小眉头拧着,严肃地说:“魏然,我们去买衣服吧。”
魏然伸出手试图拽开江月死死扒在他扔子上的手,结果江月怎么也不肯放开,魏然眉心直突突:“撒手。”
江月固执地摇头:“不要,很多人看你诶!”
魏然抬眼看了一圈儿周围,在周围的人群或是看好戏或是八卦或是祝福或是异样的眼光中,从齿缝挤出来一句:“这样才很多人看。”
江月不甘不愿地撒了手,被魏然一手环着手腕辖制着下了楼,站在三楼的女装店门口,江月不肯进去:“不去。”
魏然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升高:“不是说买衣服?”
“这家不喜欢?”
江月大声说:“是要给你买!不然你湿着衬衫到处走是想勾引谁?”
江月的声音有点儿大,站在门口的导购忍不住笑出了声,魏然黑着脸提溜着江月拐到了隔壁的男装店。
江月顿时一头扎了进去,选了一件捂得严严实实地毛衣给魏然。
魏然服了江月了:“今天多少度?”
“你想热死我?”
江月哼哼:“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难道你不该穿严实一点?”
魏然随手挑了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结账,进了试衣间换了。
看着托着脑袋等他的江月:“好了吗?”
江月的视线落在被魏然的肌肉撑起的白色t恤,看不到多余的褶皱,不光袖口被手臂肌肉撑得绷紧,就连胸口的料子也微微紧绷,显出胸肌的轮廓,和两个微妙的凸起。
江月的神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江月的手像企鹅手一样上下挥了挥。
“换掉换掉!”
“不行不行!”
魏然瞥了江月一眼,忍耐地说:“哪里不行?”
第73章 惊喜
江月小声嘀咕:“你确定要我说?”
魏然静静看着江月。
江月平白觉得自己好像矮了魏然一头,显得她好像在无理取闹一样,于是她鼓起勇气张开嘴:“因为——”
最终无声地说:“因为你的扔头都露出来了,你是想让这么私密的东西让大街上每个人都看一遍吗?”
魏然双手插腰,磨了磨牙,还是按耐下想要揍人的心情,随手拿了件黑色的卫衣外套一起结了账套在了外面。
站定在江月面前,冷笑:“行了吗?”
江月点了点头。
魏然继续冷笑:“可以走了吗?祖宗?”
江月这才站起来跟在魏然身后,在店员姐姐调笑的视线中走了出去。
不得不说,和江月逛街买衣服,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事情,尤其是对魏然的耐心来说。
江月挑的衣服大部分都在魏然的忍耐阈值上反复横跳。
快要露屁股蛋的超短裤、紫色的小吊带、白色的修身短裙...
魏然看得眉头紧皱:“不许买。”
江月反驳的理由却一大堆:“你自己都可以穿露扔子的t恤,我凭什么不能穿超短裤?”
魏然气得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但还是看在今天是江月生日的份上,用岌岌可危即将崩断的理智平稳声线:“我不是在外面穿了外套了?”
江月眼珠子一转又说:“你就是不舍得给我花钱,我不过是想买几件衣服你都不允许,以后不会吃饭都只准我吃米饭吧?”
魏然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扫了一眼那些衣服,捏着鼻子去付了钱,压下声音说:“只准在家穿。”
江月没吭声,只是一昧地逛着商场新开的服装店。
不过她也倒是什么类型的衣服都买一些。
魏然拎着手里的袋子,黑着脸又说一遍:“只准在家穿。”
江月这时候装起了聋子,她回头答非所问地说:“魏然,这些衣服应该不是我的生日礼物吧?”
魏然冷笑一声,没回答。
江月又转过头去,哼着歌停在新开的奶茶店前点单:“你好,我要一杯丝袜奶茶,一杯鸳鸯奶茶。”
魏然现在听不得丝袜两个字,登时眼皮子一跳。
江月好奇地朝魏然招招手:“魏然。”
魏然即使诸多不满,仍然走了过去。
江月一边从魏然的口袋里抽出钱包一边和魏然咬耳朵:“魏然,你说丝袜奶茶,是用丝袜做得吗?”
“比如说把茶叶放进丝袜里泡进牛奶里做出来的?”
江月天马行空地说着,想着想着把自己有点想恶心了,于是她说:“等下你喝丝袜奶茶哦,我喝另一杯。”
魏然深吸一了口气,觉得虽然今天过生日的是江月,但是老了十岁的好像却是自己。
魏然冷静地说:“不要。”
江月不满地说:“为什么不要?”
魏然幼稚地反唇相讥:“那你为什么不要?”
江月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不要喝丝袜做的奶茶。”
魏然冷笑:“不喝你点什么?”
“为了给我喝丝袜做的奶茶吗?”
江月眼睛心虚地眨了眨:“我好奇啊,我都没喝过丝袜奶茶。”
魏然结束了比赛:“那你现在可以喝了。”
一旁听完了一整场辩论赛的收银姐姐憋着笑说:“你好。”
她为了忍住笑意,咳了几声,才带着一股要笑不笑的声线努力为自己的奶茶店澄清道:“我们店里的这款丝袜奶茶,是因为采用了传统的奶茶做法,用棉布反复过滤红茶,使用后的棉布袋子会因为吸满了茶渍变成深褐色,质感和颜色看起来比较像丝袜,所以才叫丝袜奶茶的。”
最后店员姐姐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才说:“并不是用丝袜做的哦,二位可以放心喝。”
江月尴尬的视线移动到魏然身上。
“哦?哦!原来不是丝袜做的,挺、挺好的,我等下一定尝尝。”
“对了魏然,奶茶应该不算我的生日礼物吧?”
魏然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天丢光了,看着因为尴尬所以躲在自己身前的江月,他叹了口气:“不算。”
“二位,你们的奶茶好了,需要我帮忙把吸管插上吗?”
江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魏然的腰:“魏然,你和她说要。”
魏然看着身后就是的收银台,无可奈何地传话:“要。”
店员姐姐:“好了。”
江月又戳了戳:“你去拿吧。”
魏然又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袋子都换到一只手上拎着,小臂的青筋因为用力儿微微鼓起,空出一只手,拿了一杯递给江月,才拿起剩下一杯,对店员点了点头:“谢谢。”
店员姐姐努力严肃着脸点点头:“应该的。”
等到两个人出了门,才听见里面传来几声爆笑声。
江月默默加快了脚步。
最后两杯奶茶都被江月一个人喝得干干净净,魏然只得到了品尝一口的机会。
江月看着后座的纸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魏然,我们要回家吗?”
“难道我的生日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结束了吗?”
江月几乎是明示地说道:“我没有收到生日惊喜哦。”
“生日礼物也没有收到。”
看着江月带着几分空虚的表情,魏然打转方向盘,向另一个方向驶去:“不回家。”
江月来了兴致,她看着窗外问:“哇,魏然,你是要给我惊喜了吗?”
“藏了一天终于藏不住了吗?”
魏然的左手支在窗边撑着头,侧头看了一眼很会破坏惊喜气氛的江月,敷衍地应了一声:“嗯,是要给你惊喜。”
江月兴致勃勃地猜起来:“让我猜猜看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会不会是坐船,在船上突然拿出一束玫瑰花,深情地对我唱生日快乐歌?”
魏然的嘴角抽了抽。
江月看了一眼方向,又猜到:“还是说会去海边给我放烟火,然后单膝跪下说喜欢我?“
见魏然不说话,江月又猜了几个。
全部都是最近在电视上播过的偶像剧桥段。
魏然换了只手扶方向盘,伸出右手捏住了江月的嘴,命令道:“闭嘴。”
第74章 摩天轮
魏然有些心力交瘁。
倒不是因为江月破坏氛围的猜测,而是和江月嘴里举例的生日惊喜相比,他担心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会不会够不上江月的期待?
魏然一边思量着一边开车,直到熟悉的地方出现在江月眼前。
事实上魏然实在高估江月了,江月是个极其好满足的女孩,她眼睛亮亮的:“游乐园!”
转头问魏然:“魏然,我们是要去坐过山车吗?”
“还是跳楼机?”
“你是不是也觉得上次没有玩过瘾!”
“哇你也太体贴了吧,居然猜到我还想再来一次游乐园。”
魏然停好车,看着江月眉眼弯弯的笑颜,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眼里有些柔软。
江月看了一眼时间:“魏然,已经六点半了诶。”
魏然应了一声:“嗯。”
江月积极提出建议:“我们在游乐园玩完,你去买一束玫瑰,然后我们去海边,你单膝跪下和我说爱我做生日礼物好不好?”
魏然心里的柔软仅仅存在了片刻。
就被江月执着地单膝跪地和玫瑰花打败了,他买了门票牵着江月往里面走去。
江月还在碎碎念:“魏然,我不是觉得来游乐园过生日不好,但是我觉得在海边送玫瑰也很浪漫啊。”
“我们只是差了两岁,连一个代沟都没有,你怎么就像我爸一样独裁?”
“不过上次来你耳朵还听不见,我要和你说话还要倒着走路,治耳朵真的很重要对不对?”
“我们就该用贵一点的治疗方案。”
江月的思维一向跳跃,很快又开始极力向魏然证明自己曾经作为一家之主的选择没有错。
太沉浸在聊天中,江月忽略了魏然牵着她走过了海盗船,走过了过山车,走过了跳楼机…
最后站定在游乐园中心的摩天轮面前。
江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被魏然搂着脖子捂住嘴,像是劫持人质一样带着江月排队上了摩天轮。
江月数次想开口都失败了,
一直到坐在摩天轮里面,江月磨牙似的啃了两口魏然:“唔——!”
魏然松开了手。
江月大声说:“魏然!原来你想和一起坐摩天轮,上次为什么不说呢?”
魏然垂眸看了一眼江月,哼笑一声,没有回答。
江月和魏然坐在同一边,摩天轮启动后,江月悄悄靠近了魏然一些,和魏然紧紧贴着。
才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魏然,你刚刚也看到了吧?排队的都是情侣。”
“为什么情侣都要来做这个?”
魏然喉咙有些干,他不自在地动了下,指着窗外转移话题:“天空很好看。”
傍晚的天空被染成温柔的粉橘色,霞光漫过摩天轮的金属轮廓,透过座舱的玻璃照进来,让整个座舱里都带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魏然带着薄茧的掌心稳稳攥着江月的手,没分开半分。
江月顺着魏然手指的方向看出去,眼里闪过一丝雀跃:“真的诶,天是粉色的。”
摩天轮缓缓升高,整座城市都好像在两个人的脚下。
魏然侧头看着江月,抬手随意捋了捋江月黏在脸上的碎发。
江月下意识地回过头,呆呆的,萌萌的:“魏然,好像要到最高点了哦。”
魏然声音低沉沙哑:“嗯。”
他松开了牵着江月的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在江月惊讶的视线中单手给江月戴上,江月张了张嘴,像是没想到:“是戒指...”
魏然的眼睛映着漫天粉色,江月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其中。
魏然指尖动了动,捧住了江月的脸,珍之又重地在江月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不带情欲,充斥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魏然双手捧着江月的脸,声音像是被晚风裹着一样满是温柔:“听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许愿,心愿就可以实现。”
魏然话音刚落,就听见回过神的江月积极道:“我希望我和魏然永远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魏然闷闷笑出声。
即使为了生活摸爬滚打吃尽苦头的魏然,此刻不过是一个相信所谓的摩天轮传说的二十岁的少年。
魏然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愿:只要月月平安、健康、幸福。
他想,如果神听见他和江月的许愿,只愿意实现其中一个的话,就请实现他的愿望吧,因为江月所有的愿望,他都会帮江月实现的。
江月看着魏然认真温柔的神情,耳尖红了红。
抬起头,”啾“的一下,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亲魏然的下巴。
看着魏然眼睛缓缓睁开,她又抬起头亲了亲魏然的嘴巴、亲了亲魏然的鼻尖、亲了亲魏然的额头:“魏然,你好帅哦。”
魏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有呢?”
江月愣住了:“还有?”
魏然伸出指头,转了转江月手上完美合适的戒指,一个很简单的款式,中间用白色的碎钻镶嵌成了一个皇冠的样式,简洁可爱。
江月看了一眼钻石,搂着魏然的脖子,用脸颊蹭了蹭魏然:“还有我好爱你哦。”
魏然单手揽着江月的腰,低低应了一声:“嗯。”
摩天轮在最高点停留了三分钟,就在这三分钟里,整个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与粉橘色的天空交织映衬,像是一场温柔的梦境一样。
江月不满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都不和我说爱我吗?”
魏然搂着江月的腰紧了紧,无奈的轻声说:“爱你。”
江月一边看风景一边问:“谁爱我?”
魏然陪江月玩幼稚的游戏:“我。”
江月更不满了:“你爱谁?不能一口气说出来吗?”
江月扭头鼓励着魏然:“加油。”
魏然只好在江月期待的目光中说:“我爱你。”
江月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魏然,你的耳朵红了欸,你在害羞吗?”
座舱开始缓缓下移,粉色的霞光散得很快,几乎是几分钟的事情,天空就缓缓转成了深蓝色。
江月安静了下来,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说:“魏然,我们去买一个捕梦网挂在床头吧。”
第75章 玫瑰花
江月抓着魏然的衣角,尾音上扬:“你觉不觉得刚刚在摩天轮上的场景,很像是梦里的场景?如果我们买一个捕梦网挂在床头,一定可以再次梦到的。”
魏然不太懂江月买捕梦网的理由,因为在他看来,如果江月还想见到这样的场景,他随时都可以陪江月再来坐一次、十次、百次摩天轮。
但既然江月想要,魏然也不会反对,而是点头应了。
江月从摩天轮上下来之后,明显情绪更高昂了,这体现在她接连不断地讲着话的小嘴,连魏然带她去以前最喜欢的心语西餐厅也没能阻止她讲话。
海市的市建几乎一天一个样,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无数新的餐厅开业,不过短短几个月,海市开了许多家号称厨师是来自f国的星级厨师的西餐厅。
心语西餐厅显得落寞了许多。
江月因为拍戏几乎都在岛上很少来海市,对新的餐厅并不熟悉,因此看着餐厅里少了不少客人的样子,江月托着下巴说:“魏然,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人少了很多哦。”
魏然应了:“最近海市变化很大,你在岛上拍戏不常来。”
江月有些惆怅:“可是才半年,这里居然就没什么人了,我还记得前两年心语刚开业的时候,要来吃饭还得提前预约呢,我爸带我第一次来这吃饭那天,我一口气吃了三个冰激凌呢。”
魏然敏锐地抬头看了江月一眼,扭头对服务生说:“只要一个冰激淋,谢谢,草莓口味的。”
江月发现自己的小心机被发现了,顿时失落了下去:“你怎么发现我是想要点三个冰激凌的?”
魏然冷漠地说:“下次和服务生点餐的时候,那个三不要比得那么嚣张。”
江月刚刚一边悄悄指了指草莓冰激凌,一边夸张地用手指比了一个三,意思是要三个冰激凌,让服务生都看了一眼魏然,试图明白这三个冰激凌到底该不该点。
魏然早就习惯了把注意力都放在江月身上,别说她是动作夸张地比了一个三,哪怕就是对服务生做个口型,他都能立马发现。
江月老实了,好好的吃完饭,有些恋恋不舍地问:“魏然,我们就这样回家了吗?”
魏然提溜着江月上车,路过花店的时候停了下去,买了一束江月念叨了一天的玫瑰花放进江月怀里。
开车带着江月去了海边。
其实海边的夜晚并不像偶像剧里拍的那样,看起来热闹又浪漫。
过了八点后,海边几乎很少看见有人在了,江月抱着玫瑰花,遥遥看了一眼正涨潮的岸边,黑灯瞎火的,除了能看见海面上如同丝带般流淌在海中的月光,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江月听着海水拍打在岸边的声音,有些怯怯地停下脚步。
“魏然,我们不要去海边了吧?”
魏然看着江月:“不是想看我在海边单膝跪下,一边送你玫瑰花一边说爱你吗?”
江月的脚在落了些沙砾的沥青地面上磨了磨,语气里充满了对大海的畏惧和对两个人安全的忧虑:“可是海边一点儿光都没有,听声音还在涨潮,我们过去的话,会不会不小心被海水卷走?”
说到这里,江月更是下定了决心:“魏然,你就在这里送我玫瑰花吧。”
魏然被江月逗笑了:“还没过去,胆子就被海水卷走了。”
他从江月手里接过那束他一支支挑选好的玫瑰,跪在了江月面前,如果不是在停车的沥青地面,一片漆黑的话,说不定真的有几分浪漫。
魏然仰头看江月,带着几分纵容宠溺:“我喜欢你。”
江月一本正经地收了花:“谢谢你。”
魏然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难道不应该说我也喜欢你?”
魏然摸了摸江月有些泛凉的手臂,脱下外套把江月裹了起来,打开车门,把人推了进去,这才坐到驾驶座上系安全带。
江月理所当然地说:“我喜欢你这件事还需要我特意强调吗?”
“我以为你早就感受到了呢。”
江月总是有这么多的理由,魏然瞥了一眼江月,没有多说。
生日过后,江月被魏然又送回了岛上,她望着没有魏然在的白沙岛,难得有些郁郁寡欢。
“章导,我们什么时候拍完电影啊?”
章韫看了一眼江月,提醒道:“我可是多给了你五万片酬,就算是想家了也得认真拍完电影。”
江月顿时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她怎么可能因为想念魏然这种小事就不好好拍电影呢?
为了证明自己,江月简直是拿出了当初学习芭蕾的态度对待每一个镜头。
直到江月顺利地拍完这部电影,魏然的两家公司已经在海市颇具规模,是算得上是标杆企业了,记者采访魏然时,报纸媒体上已经用上“科技新贵”这样的称呼。
把江月看得直笑。
魏然开着车,往他们在海市的家里驶去,余光看着江月对着手机咯咯笑,脸上有些无奈:“月月,过了年是不是要先去艺考?”
江月点点头,自顾自从手扶箱里翻出来一块儿巧克力塞进嘴里,边嚼边抗议:“魏然,我觉得我文化课没问题了,老师说我现在去考试肯定能考五百分。”
“我能不能不学了?”
魏然冷酷地拒绝了:“不行。”
江月从副驾上一跃而起,被安全带又禁锢了回去。
她像一只挣扎地咸鱼一样问道:“不行?为什么不行?”
魏然斜睨了她一眼:“没考上要再复读一年。”
潜台词是受不了江月复读了。
第76章 海市的冬
江月这人学习的时候恨不得闹得翻天覆地。
老师布置的作业多了,要给魏然打电话大声告状。
自己怎么都学不懂数学题,要搂着课本坐船去海市,去魏然新租下的公司大楼里,推开门质问魏然:“你是不是想要谈一个数学家女朋友?”
魏然只好扶着额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身出来,问江月为什么会这么想。
于是江月高高捧着数学题:“这么难的东西,我以后又用不到,我为什么要天天写这些数学题?”
魏然从江月手里抽出来课本,看见江月走神在上面画的各种动物,用眼神询问江月这是什么意思?
江月很不满地说道:“魏然,你也没念过大学,不也照样在工作吗?”
“这根本就不公平,为什么你可以不学习,我却要乖乖念书?”
江月非常不屑地冷哼一声:“你要是能把这几道数学题做出来,我就回去好好上课。”
魏然神色平静,让助理去给江月买了奶茶和蛋糕,开始研究江月的课本。
在半个小时后,把几道题解了出来。
江月捧着被用来当草稿纸的合同,难以置信地抬高小眉毛:“怎么可能?我才应该是咱们家最聪明的才对。”
魏然轻咳一声:“那你要继续学习,才能做最聪明的。”
江月是个不愿意服输的人,她扬着脑袋升起斗志:“魏然,你给我等着!”
但是过了两天,江月又觉得不满意,秉持着有苦同吃的念头,非要魏然和她一起参加高考。
于是魏然只能压缩自己原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不得不浪费时间在备战高考上。
要是江月今年没考上,难保她不会让魏然陪她复读。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魏然非常冷酷的拒绝了江月关于后半年不学习的申请。
江月只好换了个话题:“魏然,明天就过年了,你不问问我有什么过年愿望吗?”
魏然都不用看江月,就知道她没憋什么好话:“不问。”
江月坐直了:“但是我要说。”
“魏然,我的新年愿望是——”
江月模仿节目主持人,手动给自己配音:“嘟嘟嘟嘟嘟嘟——”
“是新的一年不用再上老师的课。”
“是不是很意外?”
“想不想满足我?”
魏然眉头都没动一下:“不想。”
江月总算死心了,如同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瘫坐在副驾上,就算到了停车场也没有动作,而是眉毛动了动,蔫蔫儿地说:“魏然,只要一想到学习,我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魏然打开车门,上半身探进来解开安全带,把江月稳稳抱在怀里,充耳不闻江月嘴里絮絮叨叨的反抗声。
江月自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靠在魏然的胸膛上。
坐电梯的时候,总觉得脸颊边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胸肌在不断地勾引她。
于是她转过头去,张大嘴巴,啃了上去。
海市的冬天不算冷,身体弱的人也就里面穿一件长袖外面穿一件厚外套。
魏然身体结实,像个火炉一样,就算是现在也不过是穿了一件剪裁精良的衬衫,外面的西装外套敞开着。
第77章 春晚
江月一口就咬住了扔子,魏然的胸肌反射性地抖了抖。
“嘶-”
魏然的声音在只有两个人的电梯里带上了几分隐忍的涩气。
“松嘴。”
江月松开了牙齿,但是仍然含着魏然的衬衫,含含糊糊地说:“不要,是它先勾引我的。”
魏然惩戒似的腾出手拍了下江月的屁股:“别作妖。”
江月努力做最后一次争取:”除非你说我不用再去上课了。”
魏然气笑了了,他舔了舔齿尖,用了点儿力气,把江月单手就抱起来,换了个姿势,让江月的双腿缠在他腰上。
恰好电梯到了楼层。
魏然一边走出去一边冷声说:“等下别求我。”
江月后知后觉得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她抓着魏然的肩膀:“放我下去。”
“魏然,放我下去!”
江月咬着唇:“魏然,我会去上课的。”
魏然充耳不闻,单手禁锢着江月的腰,开了门用脚带上。
几乎是同时把江月压在了墙边,一只手抵在江月的后脑勺和冰冷的墙壁中间,带着几分放纵亲了上去。
江月很快被亲得小脑袋都不转了,只知道睁着那双无辜的、被覆上一层水光的大眼睛看魏然,直看得魏然低低地骂了一声。
伸出手顺着江月的腰一路向上。
海市冬天的风,带着刺骨的咸湿狠狠撞在窗户上,砰砰作响,玻璃瞬间蒙起一层厚重的水雾,把窗外灰蒙蒙的天糊成一片。
江月的眼里也蒙上水意,试图推开魏然:“不要了。”
魏然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他伸出手拽下自己的助听器塞进江月的手里,声音喑哑:“拿好了。”
江月呼吸一窒,紧紧攥住耳机。
细密的水珠顺着窗棱蜿蜒而下,在木质地板上积成浅浅的水洼。
直到傍晚,狂风将息。
江月在床上翻了个身,一巴掌打在了魏然脸上。
“王八蛋。”
魏然正低头处理公务,脸上挂着浅浅的掌印,他挑眉:“打的爽吗?”
江月不知道魏然问的是什么,但是语气里一派流氓气息让江月有些恼羞成怒:“爽你个蛋。”
魏然一边打字回消息,一边淡淡地说:“不爽可以再扇一巴掌。”
江月抓着被子,被眼前的男人的无耻狠狠震惊到了。
魏然处理完最后一通讯息,合上电脑,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我去超市买点菜晚上做,你要和我一起去还是在家看电视?”
江月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和魏然和好,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呆坐在床边,好一会儿,已经换好衣服的魏然进来看见江月还在看着墙上的捕梦网发呆。
走过来给江月换了衣服,又把人提溜到门口,蹲下给江月穿上鞋。
江月才回过神似的:“魏然,我们有家了。”
“等下我们是要一起做年夜饭,然后一起过年吗?”
魏然这才知道江月在想什么,他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又去翻出一件厚外套给江月套上,带上帽子后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又拿围巾绕着江月的小脸缠了两圈。
江月被捂的额头都是汗,闷闷地说:“魏然,你觉不觉得我穿的有点儿厚?”
魏然打开门走出去:“不觉得。”
江月像一只企鹅跟在魏然身后出去了,在超市逛了半天,除了偷偷在购物车里塞了许多冰激凌和棒棒糖之外,对今晚的购物之行没有任何的贡献。
江月像只跟屁虫一样跟在魏然身后,看着魏然做饭。
她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尤其是当魏然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时,她更是有很多的话要讲。
“魏然,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还在旁边放了可乐?”
魏然一边开火一边说:“可乐鸡翅。”
“那我可以喝一口吗?”
“过来。”
江月哒哒哒走过去,张开嘴,魏然拿着可乐瓶喂了一口。
江月看了一眼可乐:“我还可以再喝一口吗?”
魏然无情地收走了可乐瓶:“不行,只买了一瓶可乐,做鸡翅要用,桌子上有给你买的果汁。”
江月可怜巴巴地垂下眼尾:“魏然,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喝过可乐。”
这句是真的,因为她的芭蕾老师说饮料会影响身材,所以江大鱼几乎不给江月吃垃圾食品的机会,只让保姆用水果榨汁给她。
但是水果榨汁如果不放糖的话,滋味都相当的一般。
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喝可乐。
魏然心软了一下,又喂了江月一口。
就在他正想着要不要下楼再买一瓶可乐的时候,就听见江月哒哒哒地又走了,拿起手机开始给她认识的人打电话。
前半段炫耀自己拍电影了,后半段炫耀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过年的时候魏然做饭,她只要等着吃就好了。
对此阿宇、章韫、制片人,甚至连何江都收到了江月的短信。
对此几人表示并没有很情愿在除夕夜这么开心的一天听到这种事情。
就连以前的朋友江月都打电话致电,声明了自己对芭蕾不再感兴趣,以后要做一个影后之后,饭菜也做得七七八八了。
魏然冲江月招招手,江月就像只小狗一样一溜烟儿地跑过去,眼睛亮亮的:“怎么了魏然?”
魏然夹了一筷子从糖醋排骨上剔下来的肉塞进江月嘴里:“好吃吗?”
江月吃的脑袋晃起来:“好吃。”
魏然于是拍拍狗头:“去盛饭吧,等吃完饭再给小朋友打电话。”
江月愉快的和自己的朋友说道:“我爸喊我吃饭了,先不讲了哦,等过几天我去找你玩。”
魏然伸出手警告地拍了拍江月的屁股:“今天过年。”
江月听懂了魏然的暗示,她咯咯笑起来:“魏然,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喊老了?”
“你刚刚那样真的很像...”
江月想了想,更正道:“很像电视剧里的爸爸,虽然我爸不这样,但是我听我的同学讲过,她们在家里的时候,爸妈做了饭也会像你刚刚那样喂她们尝味道。”
江月郑重地说:“魏然,你会是个好爸爸的。”
魏然若有似无地看了江月纤细的小腹一眼,哼笑了一声:“做你一个人的爸爸就够了。”
江月切了一声,去盛了两碗饭,又跑去客厅调好了春晚,非常有仪式感地坐在了可以看得到电视的位置。
也是唯一一个可以看得到电视的位置。
魏然也没说话,他不怎么爱看电视,坐在一边边吃饭边给江月夹菜。
江月眼睛看着电视,嘴里扒着饭。
突然她摇了摇魏然的胳膊:“魏然!刚刚那个唱歌的是温意迟诶!”
“温意迟!”
魏然听见这个让他不爽的名字,皱着眉“啧”了一声:“换个台看。”
江月鄙夷道:“魏然,你好老土哦,不知道除夕这天所有的台都在放春晚吗?”
魏然冷笑:“这么难听的歌我也是第一次听,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听过人唱歌?”
江月看了一眼电视:“真的很难听吗?”
魏然声音果断:“难听。”
江月若有所思:“可能是温意迟只擅长演戏,不擅长唱歌吧。”
她认真吃起饭来。
隔了一会儿,她又激动起来:“魏然,是秦炎!秦炎诶!他前几天还给我发信息,说他新发的专辑的灵感是我,问我要不要帮忙拍mv呢!”
魏然依旧果断:“推掉。”
江月不满地看了一眼魏然:“是可以赚钱的工作,怎么可以推掉呢?”
魏然冷声说:“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江月不乐意了:“那兴致完全不一样啊!再说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给我双倍不也还是我的钱吗?”
魏然拧着眉看了江月半天,妥协了:“没有肢体接触就可以拍。”
江月伸出脖子过去亲了魏然一口:“奖励你的。”
魏然沉着脸继续吃饭,觉得电视里放着的根本不是春晚,而是情敌联欢晚会。
直到姜闻律所在的男团出现,魏然再也忍不了了,站起身问江月:“吃饱了吗?”
江月看着空空的碗,诚实地说:“吃饱了。”
于是魏然把江月抱起来就回房间了。
既然不能换台,物理隔绝一下总可以吧?
第78章 大学
魏然过年不过休息了两天,就一头又扎进了工作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家一天比一天晚。
江月有几次想等魏然回家,向魏然表达一下自己学习也是十分辛苦的,特意拿着书坐在沙发上学习,只要魏然一推门回家就能看见她。
没想到每回她都趴在书上睡着了,魏然才回家。
看着江月仍带着些婴儿肥的柔软脸颊挤在书上,魏然懒散的解开领带,动作间有些疲惫地抱起江月放回床上。
比起那些商场上的老狐狸,他缺乏的经验知识实在太多了,他手下因为碰上时代风口而飞速扩张的两家公司,像一辆即将失控的火车。
魏然不得不付出所有的心力才能跟得上公司发展。
给江月盖好被子,倒了杯冰水,魏然揉了揉眉心,推开书房的门,抽出本经济类的书看了起来。
这个时候魏然更感谢江月拉着他一起学习的举措了。
不过即使魏然忙成陀螺,还是抽出时间来,陪江月去了京市的几所大学考试。
江月之前也去过京市比赛,但是和魏然一起去新的城市,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江月喜欢这样和魏然一起不断地经历新的事情,形成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回忆。
直到她顺利通过了京影的艺考,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她真的要去京师念大学了,那她岂不是要和魏然这样分隔两地?
想到这里,江月就伤心得不得了。
魏然半夜回家,发现江月躲在被子里哭,还以为江月遇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带着几分焦急把人抱着问。
才听见江月委委屈屈地说:“我不想去京市上大学了?”
魏然皱眉:“为什么?”
江月带着哭腔说:“我不想和你分开,魏然。”
魏然被江月的模样逗笑了,亲了亲人的眉心,哄道:“我会陪你一起去京市的。”
这些天他格外的忙,就是在和阿宇、何江两个人商量在京师开分公司,扩展北方市场。
江月听见魏然解释,眨了眨眼,又问:“那你会和我一样上大学吗?”
魏然给江月擦干净眼泪:“会。”
江月又高兴起来了,开始规划两个人日后的生活:“那我们可以一起在外面住诶。”
魏然顿了一下:“不行。”
江月急了:“为什么不行?”
魏然叹了口气:“你不是以后要做影后吗?”
“大一就在外面和我一起住,以后被狗仔发现了,网友会骂你的。”
江月愤怒地说:“我才不在乎。”
魏然声音清淡:“我在乎。”
所以为了避免江月在娱乐圈中被欺负,他还抽出一笔资金,在京市成立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
等到章韫的电影准备上映之前,就把江月签到公司来,把人小心地护在自己羽翼下。
因为这个魏然没少被阿宇嘲笑,说他现在像个护短的老母鸡。
不过这也导致江月因为《海鸥》刚出道就获得最佳女主角,直到她大学毕业后,因为年仅23岁就成为兼具奖项与商业价值的实力派女演员,不光陆续参演的几部电影涵盖现实题材、文艺片、商业片等多个类型,还拿下了三个一线顶奢全球代言,导致业内一直对江月的背景议论纷纷。
毕竟像江月这样刚出道就能拿到章韫导演新片的女主,甚至后来能让一线男演员为她做配,行事低调,片场总有固定团队低调。签约的公司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艺人,工商信息显示的创始人背景神秘,公司资金流向与江月参加的项目高度重合。
等等迹象表明江月背后的大佬绝不简单。
但是不管狗仔如何跟踪深挖,始终没有更多的爆料出来。
也只有和江月同一剧组的演员,隐约猜测到了真相。
那个经常来探班的男人,是近年常出现在商业杂志上的商业新贵魏然,手下的资产横跨实业、科技与资本领域,听说手下的物流集团是全球跨境物流领域的头部企业,光是凭借一己之力带动海市经济发展。
他投资的互联网公司更是发展势头凶猛,年前刚在海外上市,市值稳定在1500-2000亿美元。
只是魏然行事低调,很少接受访谈,只有隐约几张侧面照被露出。
所以虽然圈内人有诸多猜测,却也不敢确认。
只有苏锦,一眼就认出来了,照片里的是魏然。
这些年因为之前的综艺事故,苏锦算得上是被软封杀,就算后来搭上了公司里的二代,她也始终没能翻身。
不过几年时间,她就从那个潜力无限的小花成了查无此人的龙套演员,只能不断在剧组中辗转。
她曾经获得的一切,都在五年前她针对江月时,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步错,步步错,一个个机会就这样与她擦肩而过。
那些爱她成狂甚至愿意为了她和其他男人共享的男人们,也一个个有了新的爱人。
苏锦每晚失眠的时候,都觉得重来一次,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当她再次在同一个剧组看见江月和魏然的时候。
苏锦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是命运对她最后一次眷顾。
第79章 前世
一辆低调的迈巴赫停在片场外,车身线条流畅利落,哑光的车漆在落日余晖下泛起低调的光泽,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
车窗半阖,刚好露出魏然的上半张脸,露出冷硬锋利的眉骨,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透露出几分桀骜。
魏然看了一眼手机里江月抱怨的消息:【魏然,今天要拍好晚哦,好累。】
耐心地边处理公务边等江月下班。
苏锦站在一边,手不自然地抚了抚她特意打理过的头发,新做的指甲颜色艳丽,显得她整个人都透着出局促感。
她和魏然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远,可是车窗里魏然在的地方,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魏然不过是半露的侧脸都带着些内敛的锋芒。
苏锦两辈子都没见过魏然这样的时刻。
在她的记忆里,魏然是沉默的、是独来独往的、是细心的,浑身都透着冷厉与疏离,但是看向她的眼里带着几分独有的温柔。
可眼前的魏然,变化大到苏锦几乎认不出,恍惚间她甚至产生了一股迷惑,这样的魏然,在上辈子真的会为她自杀吗?
这样的念头仅仅出现了一秒,就被苏锦不安地压了下去。
不,魏然一定是喜欢她的。
不然她为了拯救魏然而失去了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算什么呢?
看着魏然低头,眉眼处掠过一丝温柔,苏锦忍不住咬牙,心里的嫉妒几乎让她颤抖起来,一定是在给江月发消息吧?
江月那个女人凭什么得到现在的一切?
车门轻响,魏然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夕阳的光影把苏锦和魏然所在的空间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苏锦站在阴影中,看着穿着裁剪合体的深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些锁骨,没有系领带,却因为宽肩窄腰的身形将衬衫穿出了些内敛沉稳的矜贵气质。
苏锦心神不由摇晃了一下,在魏然即将路过她的时候,挪了几步,拦在了魏然面前。
魏然早已今非昔比,骨子里的上位者气场如今锋芒毕露,一言不发地看了苏锦一眼,就让苏锦僵在了原地。
苏锦张了张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当初没有的柔弱:“魏然...”
魏然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陌生:“你是?”
苏锦愣住了,根本不敢相信魏然居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我是苏锦啊。”
“苏锦,我们在白沙岛...”
魏然这才从记忆里捞出这个女人的存在,他眼里多了些厌烦:“是你。”
“你怎么还在娱乐圈?”
苏锦听见魏然的问话,浑身的血都凉了:“你怎么能这么问...”
“魏然。”
苏锦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看着魏然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就要离开,苏锦连忙抓住魏然的衣角:“魏然!你就不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针对江月吗?”
魏然听见江月的名字,脚步停下来,看着苏锦皱了皱眉。
苏锦擦干了泪,冷笑一声,语出惊人:“你上辈子就是被她害死的。”
第80章 酸溜溜
魏然先是后退一步,扯出自己的衣角,才用眼神示意苏锦继续说下去。
苏锦被魏然如同被垃圾沾上衣角的态度给刺激到了,她整个眼眶都红起来,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那么!”
“我明明不该是现在这样的,你知道我上辈子拥有什么吗?我是影后!拍过的电影数不胜数,所有有含金量的奖项我全拿了一遍,就像是现在的江月一样...”
这下魏然看苏锦的眼神确实真的像看神经病一样了。
苏锦越说情绪越激动:“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居然对我这样冷漠,明明上辈子你那么爱我!”
“都是因为江月!”
“江月要是和上辈子一样早就死了,我们之间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苏锦的话音刚落,魏然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下颌线猛然绷紧,冷硬得像块淬了冰的石头,脸色沉得发黑,透着股戾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要冻住似的。
他抬眼看向苏锦,眼神像骤然出鞘的刀,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吓得苏锦猛地闭上了嘴,讷讷地看着魏然。
魏然喉结滚了滚,带着些隐忍地怒意和极度的排斥:“别乱说话。”
苏锦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不知天高地厚地、带着一股快意地说道:“乱说话?”
“我可没乱说话,你不知道她怎么死的吧?”
“当初她骗了你的钱,你欠了她爸钱的事根本就是假的!!我不过是给了她五十万,她就毫不留情的转身走人出国了。”
“你以为这种爱钱的女人会真的爱你吗?”
“她根本爱的就是你的钱!”
“只有我为你付出了一切,你居然还这样对我,魏然,你可怜可怜我,你疼疼我好不好?”
苏锦的声音转低,看着魏然的眼里带着一股迷恋,她着了迷地要往魏然的怀里钻:“魏然,我重生回来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江月正胡乱把包包手机乱七八糟的一堆塞进助理怀里,蹦跶着走出来,远远一看,就看着苏锦居然往魏然怀里钻。
江月站在了原地,瞪大了双眼。
!!!
岂有此理!
胆大包天!
无法无天!
江月顿时勃然大怒,站在原地冷哼了一声,看着魏然皱着眉侧身躲开,但是心里仍然十分之不爽。
自从魏然和她一起到京市来之后,对魏然投怀送抱的人不少,但是从没有一个人如此厚颜无耻地往魏然怀里钻。
江月沉着小脸脚步重重地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往魏然怀里钻地女人,发现时苏锦之后,更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言语之间非常地不客气:“干嘛啊你?”
“你干嘛啊?”
江月嘴巴动了动,正想释放一些脏话,被魏然捂住了嘴。
魏然低头在江月耳边说:“有狗仔在,不要乱讲话。”
江月眼睛都被气红了,不让她骂脏话,她就试图挥舞着双手,跃跃欲试地给苏锦一拳,努力的在魏然的镇压下破口大骂:“你没有自己的老公吗?往我的老公怀里钻!”
“不——唔!要脸!!”
魏然无奈地哄着人,把江月拦腰提起来,这下更好了,江月伸脚试图踹苏锦一脚:“混蛋————!”
坐在副驾的助理非常有眼色地下了车,打开车门,让魏然利索地把江月抱上车。
魏然淡淡瞥了身后的苏锦和苏锦找来的记者一眼,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处理掉。”
助理看了一眼离迈巴赫不远的一辆黑车,从上面下来两个黑衣保镖,狗仔见势不妙,收了相机想要溜走,却被保镖几步追上,拦在了原地:“您好,请配合一下。”
助理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去从狗仔手里抽出相机,一张张翻看起来。
苏锦找的狗仔可以说是经验老道,找的角度十分精妙,看起来就像是魏然和苏锦相拥,低头亲吻额头一样。
助理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狗仔:“明天的头条该不会是盛景的魏总和苏锦恋情曝光吧?”
狗仔强撑着说:“你不能抢走我的相机,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助理一张张按下删除,顺便把内存卡也取出来掰折:“想谈权益,可以进警局里和警察说。”
助理掏出来一份保密协议递给狗仔:“签了。”
他没做多余的解释,以盛景如今在业内的地位,但凡狗仔还想保住这份工作都不会不签,狗仔眼里满是不服气,这份照片发出去足够他赚得盆满钵满,别说苏锦还和他约好,事成之后给他二十万。
助理瞥了狗仔一眼:“不签也行,法务部的马上就到。”
俨然没有狗仔好果子吃的语气,狗仔咬牙签下自己的名字。
助理抖了抖协议收好了,给剧组的导演打了个电话:“是张导吗?我是盛月娱乐的林涉,今天在片场里发生了一些误会,我们这边希望你能暂停苏锦的戏份,后续关于她的角色调整,我们会让法务和制片方对接,不会给剧组添额外的麻烦。”
苏锦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知道自己的娱乐圈生涯在今天,在此刻彻底告终。
她忍不住看向那辆从她面前驶过的迈巴赫,半开的车窗里,江月趾高气扬地对魏然说着些什么,魏然的手掌放在江月的脑后,像是怕撞到了江月的脑袋。
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柔神情。
苏锦胸口突然涌上一阵撕心裂肺的悔意,扎得她心脏生疼,上辈子她众星捧月的记忆像是刀子一样反复切割她的神经。
她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在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中喃喃道:“让我回去。”
“我不要重生了。”
...
江月在车里闹得厉害,她大声嚷嚷着:“你这个不守夫道的男人,我们都结婚了,你还和别的女人说话!”
她质问道:“要不是我刚刚出现了,你是不是要让苏锦钻进你怀里?”
魏然无奈地解释:“我没有让她碰到我。”
江月跪坐在后座上,试图从气势上压魏然一头:“我不信!”
“王松哥,刚刚苏锦有没有碰到魏然?”
司机王松看了一眼后视镜,不自觉地轻咳了一声,正要替他的老板说两句好坏:“我保证没有。”
江月扒着座椅,幽幽地说道:“不许为了给魏然说好话就骗我哦,王松哥,你知道的,给你们发工资的人是我...”
王松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镇定地说:“那个女人只是扯住了老板的衣角,其他的地方没碰到。”
江月顿时趾高气扬地扬起小脑袋,指着魏然的外套说:“脱掉!”
魏然无奈地摇头,一手护在江月的腰上单手脱掉西装外套。
江月顿时恶狠狠地把西装外套扔出了车窗外:“脏死了!”
魏然为了今夜的幸福生活伏低做小:“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月月。”
江月却没那么好糊弄,她伸出手掐住了魏然的扔子,语带威胁:“你只爱我一个,怎么还会和别的女人说话呢?”
“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魏然想到刚刚苏锦说的话,眉头皱了皱,并不想让江月听到,只是简单地说:“只是想要几个新角色。”
江月看了魏然半天:“你把我当傻子糊弄。”
魏然手一搂江月的腰,把人抱在怀里,江月伸出双手抵在魏然胸膛上,极力和魏然保持着距离:“魏然,你现在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你居然还要瞒我!”
魏然带着薄茧的手隔着江月轻薄的上衣蹭过江月的后腰,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月月...”
江月说话酸溜溜地:“你都和别的女人有秘密了。”
“我再出来迟一点,你是不是都和她要生小孩了。”
魏然眼见着江月越说越过分,掐着江月的下巴就想堵住江月的嘴巴,却被江月侧脸躲过。
苏锦带给江月的影响比魏然想象中的还要大。
江月保持着拒绝和魏然近亲的姿势一直到了她们的别墅。
王松早就习惯了装成隐形人,把车往地下车库一停,飞速地下了车,从车库里随便开了辆车就逃离了别墅。
魏然才皱眉看了江月半晌,强行抱着人回了家。
魏然受不了江月这样拒绝他,眉眼处带了几分焦躁,他抱着江月在沙发上,握着江月腰的手不知轻重地有些捏痛了江月。
江月在脑海里不爽地问800:“上辈子魏然到底和那个苏锦有没有点什么?”
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对魏然的态度只是想要汲取魏然带给她的爱意,可是这些年下来,江月对魏然的占有欲越发浓烈。
苏锦不出现还好,一出现江月就愈发地不爽起来。
在她看来,魏然从上到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是属于她的。
封闭了许久的800终于等到了放风的机会,它严谨地说道:“并没有,魏然是属于您一个人的。”
800本来想要说,魏然身体的灵魂只有等到江月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在魏然的身体里,可是涉及到这个世界的本源,江月把自己的记忆封存后,800无法说出来。
江月的眉眼处带了些娇气,她恶劣地伸出手,捏着魏然的扔子:“魏然,不爽吗?”
魏然像是无声静默的山一样包容着江月的一切举动。
“怎么样可以原谅我?”
第81章 大结局
江月隔着衬衫抓住了魏然的胸肌,眉眼间透露出属于桃花仙的不近人情的占有欲与顽劣,若是仔细看江月的眼里,那是极端又疯狂地、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爱意。
“做个标记。”
魏然抬眼看江月。
江月轻声重复:“做个标记给我,让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你是属于我的。”
这样不论轮回多少个世界,再看见魏然的时候,她都能一眼认出来。
江月伸出手,有些凉的指尖落在魏然的衬衫领口,一点点滑下去,在起伏处摁了下去。
魏然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嗤笑,带着些纵容:“行。”
江月跳起来,光着脚走到卧室里,打开抽屉去除穿刺针、消毒喷雾和小巧的银色环扣又哒哒哒跑回来。
魏然的视线落在和江月的戒指同款的环钉,哑然失笑:“你买了多久了?”
江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也没多久。”
好不容易才给她逮到合适的机会,江月自然不肯放过,她走过去跪坐在魏然身前,开始解魏然的衬衫纽扣。
魏然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伸出手捂在江月刚刚因为赤脚走在地上而变得有些冰凉的脚心上,略皱了皱眉:“下次记得穿拖鞋。”
江月正在埋头认真消毒,顿时敷衍地说:“你刚刚抱我进来的时候没有给我换拖鞋,只脱掉我的鞋子了。”
魏然近乎是用一种纵容的姿态,让江月用蘸了酒精的棉签轻轻擦拭着她左侧胸口那块皮肤。
冰凉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江月专心地用穿刺针模拟了一下角度,抬眼看魏然,确定地问:“我扎了哦?”
魏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哼笑:“吃奶的又不是我,问我干什么?”
也许是因为江月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母亲,婴儿时期频繁地换保姆的原因,她的口欲期未被满足,所以和魏然在一起后,每晚一起睡觉,睡着睡着江月就不由自主地把脸凑过去叼着奶嘴了。
每天魏然都是黑着脸醒来,捏着江月的小脸让她撒开嘴。
有时候魏然也会被江月咬得失控,让江月错失一个美好的清晨加上午。
江月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然后爽快地决定:“那就戴一个好了。”
魏然扶着江月的腰,头枕在沙发靠背上仰视着江月,整张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江月的视线中,凌厉饱满的眉骨此刻柔和了些许,眼里带着些缱绻,随着魏然仰头的动作,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些,带着些蛊惑。
一副就算是江月现在就算杀了他也全然放弃抵抗,心甘情愿的姿态。
江月的手没有任何的犹豫,细针带着银环利落地穿过,血珠立刻沁了出来,沿着紧实的肌肉纹理向下滑动。
“唔—”
魏然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他向来是能忍痛的人,脆弱的姿态不过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魏然的表情就又恢复如常,他伸出手捏了捏江月的后颈,声音里带了点儿笑意:“还气吗?”
江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她伸出手勾起魏然顺着胸膛滑落的血珠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魏然,我好爱你哦。”
是属于攻略者——那个无情的、以爱为食的桃花仙的爱。
魏然却不觉得面前的江月的神情陌生,就好像江月天生的、合该是这样的性格。
他看着江月含着指尖的嘴巴,安抚地一下又一下摸着江月的头:“我也爱你。”
只有800看着此刻的场景默默发出了感概:原来人失忆后会这样放飞自我吗?不敢想象如果江月脱离世界后回想起这一切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江月从魏然身上滑下去,钻在魏然怀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拨弄着魏然胸前那枚银环,向魏然确认道:“魏然,你会只爱我一个人的吧?”
魏然声音低沉:“会的。”
江月仰头看魏然:“那如果以后我们有了宝宝呢?”
魏然没有犹豫:“那也只爱你。”
江月又问:“那如果下辈子呢?”
魏然的手顿住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下辈子,都只爱你。”
江月带着些担忧:“如果下辈子我们没有遇见呢?”
魏然搂着江月腰的手紧了紧,像是对江月这样的说法很排斥一样:“没有遇见的话,我会一直等你。”
“如果下辈子没有遇见,那下下辈子也会见面的。”
江月声音娇娇的:“那我们说好了。”
直到江月从这个世界脱离的一瞬间,整个世界瞬间崩塌堙灭,在无数被点燃的碎片中心,有一块正在穷尽全力燃烧着的灵魂碎片。
庞大的记忆瞬间回归江月的识海,江月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不顾跃动着地火焰抓住了那枚碎片。
火焰却避开了江月的指尖,温柔的温度并没有让江月感到疼痛。
江月眼里带了几分笑意,她抓着属于阿荣的灵魂碎片回到了曾经属于快穿部现在只有一片虚无的空间,将碎片小心地放在了幼小的榕树枝上面。
碎片恋恋不舍地滑过江月的指尖,才化作一抹轻烟钻入了榕树枝的体内。
江月看着壮大了一些的榕树,声音里有些雀跃:“阿荣,你长大了呢。”
榕树枝并没有意识,只有亲近地用柔嫩的枝条蹭了蹭江月的腿。
江月把自己的仙力往榕树身上撒了一些,就听见800从她识海里钻出来,幽幽地说:“主人,在小世界里我提醒你了的,你的一切行为应该与我无关吧?”
800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就让江月回想起自己做了什么。
江月顿时脸蛋通红地看着阿荣的小树苗,诺诺道:“小世界里发生的事情,阿荣恢复后应该不会知道吧?”
800诚恳地告诉江月:“都在记忆碎片里了,小世界里经历了什么,阿荣都会知道的。”
江月一巴掌扇飞800:“这个就不用告诉我了啊!”
“真的是废物系统!我要你何用!你都不拦着我一点!”
被扇飞的800翻滚在空中,显示器上显示出两行还面条宽的眼泪,它心里默默想: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谁知道失忆了的你居然是那种性格啊!
第82章 娃综番外篇1
tbs论坛:【你们听说了吗,《一家三口的旅行》这季的嘉宾是影后江月一家诶。】
1l:真的假的?江月真的有宝宝了吗?不是听说那是假料吗?
2l:月月十年老粉告诉你,五年前月月有一年什么戏都没接,神秘消失一年,绝对是隐婚生子去了。
23l:呕吐.jpg,听说江月是为了钱嫁给她老公的,估计是个大肚男,每天早上需要五点起来给婆婆请安的那种,看见她不幸我就高兴了。
...
24l:楼上恶意好重,点进主页去看了一眼,是苏锦的粉丝,但是我查了一下,苏锦完全在娱乐圈查无此人啊...
78l:不管怎么说,我先狠狠期待了,世界上有月月如此萌物一个还不够,居然还有一个月月宝宝,羡慕月月老公了。
99l:先祝99,最后我真的不能做月月老公吗?就算是做小三我也心甘情愿啊!
-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扛着直播镜头,开车从摩天大楼林立的cbd,转入双向八车道的景观大道,再经过专属盘山山道停在别墅的铁艺大门前时。
整个直播间伙同工作人员都沉默了足足十秒。
才有人发弹幕。
【这种有钱程度已经是我仇富的程度了。】
【没错,听说这一季是穷游计划,四个家庭每个家庭只有十万块的旅游经费,去t国旅游一周,不敢想象江月那个拍戏都会给整个剧组升豪华套房的娇气鬼要作成什么样。】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觉得江月能变成这样背后定有人在纵容。】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镜头逐渐划过带喷泉的庭院,停在了别墅主楼前,节目pd和摄影一起下车,推开门之间,负责江月这一组家庭的周pd苦笑着说:“哇好紧张。”
不过他一敲门,门很快就被佣人打开了。
周pd有些局促:“我们需要换鞋吗?”
阿姨摇摇头:“先生和夫人在里面,一般主楼没有佣人在的,我是来帮你们开门。”
说完阿姨就有些不好意思地侧了侧身子默默走了出去,只留下周pd和摄影茫然地用镜头对准了别墅里面。
【这个场景真的有点好笑了。。。】
【从镜头都看得出摄影和pd的茫然啊。】
【周pd你把摄像头翻转一下给我们看看你们的表情!】
里面很快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月月,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要来了。”
紧接着是一道稚嫩可爱的崽崽声音:“妈妈,要起床啦!”
摄像头飞速地就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移动了过去。
客厅里,江月正穿着睡衣埋在一堆玩具中间睡回笼觉,镜头落在江月露出一半的脸上,顿时直播间都因为江月小半张精致地脸而熠熠生辉起来。
镜头一转,一个穿着纯棉短袖和短裤的崽崽正皱眉站在沙发边,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手表,然后发出严肃的声音:“妈咪,已经八点了,你迟到了哦。”
崽崽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似乎是和爸爸同款的表情,皮肤白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透着健康的粉晕,五官大致一看似乎和江月长得一模一样,睫毛又长又密,眨眼时像小扇子轻轻扇动,讲话时露出几颗乳牙。
可爱极了。
魏然拎着行李箱出来,看见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镜头突然闯入一个穿着亚麻色衬衫配灰色休闲裤的男人,穿着简单却掩不住上位者气场,极具侵略感的英俊长相随着岁月流逝多了几分沉稳。
【wkkkkkkkkkk好帅!】
【到底是谁说江月嫁了个大肚有钱男啊。】
【这副长相就算是乞丐我都嫁了。】
魏然看着江月赖床的样子皱了皱眉,和站在沙发边的幼崽神情如出一辙。
魏然淡淡地说:“魏江浔,自己去吃早饭。”
魏江浔看了看妈咪,又看了看爹地,有些担心:“可是我们会不会赶不上飞机?”
魏然走过去边把江月从沙发里挖出来边说:“不会。”
他抱着江月回房间,声音轻斥:“要不在房间里睡觉,要不收拾好了坐在沙发上,在镜头前睡觉像什么样子。”
江月顿时清醒了,她愤怒地小声说:“要不是你昨晚不让我睡觉,我会在沙发上睡着吗?我都要在沙发上喝杯咖啡再回房间换衣服的。”
“都怪你!”
江月在魏然怀里扑腾起来,魏然大手抓着江月:“别闹。”
没了拍摄对象的周pd和摄像只好跟上魏江浔的背影,看着今年虚岁五岁的崽崽自己泡了瓶奶放进自己的小书包里,然后爬上凳子开始吃早餐。
周pd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好,你叫魏江浔是吗?”
魏江浔有礼貌地点点头:“叔叔好,你可以叫我江浔。”
周pd夹着声音夸赞道:“我们江浔真厉害呢!居然可以一个人吃早餐。”
魏江浔看了一眼周pd,神色间似乎透露出些无语,安静地吃完早餐,又翻出早餐盒,把江月的那一份给放好了,才背好书包站在门口等爸爸妈妈出来。
没一会儿,江月就小跑出来,蹲下身亲了亲魏江浔:“早安宝贝。”
小江浔擦了擦脸蛋,镇定地回应:“早安,妈咪。”
身后魏然一个人推着两个行李箱跟在两个人身后。
于是在机场的剩余三个家庭,就看见江月一家,魏然拎着两个行李箱,中间一个四五岁大的宝宝也推着自己的专属行李箱一起跟在两手空空的江月身后。
江月非常坦然自若地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回头问:“真的不用妈妈帮你拎箱子哦?”
魏江浔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下的爹地,一本正经地回道:“不用的,妈咪,你不要跑掉了就好了,机场人很多的。”
t国之旅,就从今日开始了。
第83章 娃综番外篇2
海市坐飞机到t国差不多要四个小时。
这回一起参加节目的,除了江月魏然和魏江浔之外,另外三个家庭分别是:
曾经是模特的胡乐和他的经纪人老婆赵夏露,他们六岁的女儿小葫芦。
歌手李庆熙和她的老公——老牌演员杜方,以及他们五岁的儿子杜一。
导演周茂,金马影后朱曳,和他们的老来得子的四岁儿子周天天。
只是十二个人加上pd和摄影就把商务舱坐满了,节目组的制作人在最前面扭过头来宣布这次家庭旅行综艺的规则:“各位爸爸妈妈和宝宝们,欢迎来到我们《一家三口的浪漫旅行》的节目,我们即将抵达的是泰国站。”
“在接下来为期一周的旅行中,每个家庭有十万块的旅行的经费,每一千块算作一积分,当旅行结束后,剩余积分最多的家庭将获得节目组的惊喜好礼~”
“当然了,旅程将由你们自己来定,不管是几个家庭共同出游,还是独自游玩,节目组都是不会限制你们的。”
“唯一要说明的,是节目组的直播间在旅程中将不会关闭。”
“在旅行结束后,将通过网友投票,选出幸福之家,节目组将会为幸福之家制作一部专属于你们的动画片。”
江月正在吃江浔递给她的三明治,什么惊喜好礼她并不是很在意,不过听到动画片之后,她动作顿了顿,看了过去。
魏然坐在江月身边,见状轻声问:“你想要吗?”
江月可怜巴巴地收回视线:“网友应该不会投我们的,我知道的,大家都不喜欢我。”
看着江月的模样,魏然有些心疼了。
他从一旁的包里抽出纸巾仔细地给江月把嘴边的蛋黄酱擦干净,嗓音清淡:“没关系,他们不投我买票给你。”
制片人眼皮跳了跳,看向了江月一家三口所处的位置。
其他三个家庭都是宝宝坐在父母的中间,只有江月他们家例外,江月坐在中间,一旁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在给她擦嘴巴,动作说不上温柔,但是很显然做得很顺手,而小江浔却独自坐在边缘,手里拿着一本t国旅游杂志试图翻看。
制片人连忙说:“这个是不可以买票的,不然对其他家庭不公平。”
魏然抬头看了制片人一眼,说道:“你喜欢等回来后我找动画公司给你做。”
江月的脚晃了晃,把手里吃剩下的三明治塞给魏然:“魏然,我不吃了。”
魏然皱了皱眉:“昨晚就没吃饭。”
小江浔扭过小脸,和魏然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般地叹息道:“妈咪,你这样真的不好哦。”
他朝一边的空乘姐姐招了招手,奶声奶气地说:“姐姐,麻烦给我一杯橙汁,谢谢。”
等接过橙汁后,江浔把橙汁递给江月:“喝一点吧,等飞机落地我们就可以去吃饭啦。”
【啧,这季的综艺看得我内心十分复杂...】
【世界上怎么会有江月这么好命的女人...】
【说的是,四个家庭对比起来,我甚至以为江月才是那个一家三口里的孩子。】
【不是吧,不吃就不吃了啊,为什么还要把吃剩下的塞给魏然啊,好恶心。。。就算是我自己生的孩子,我也不会吃她吃剩下的。】
【我看人家老公乐意,你在跳什么脚。】
...
一下飞机,曼谷的潮热气息扑面而来,机场人来人往。
魏然手里拎着行李箱,肩上背着江月的包,先是把魏江浔随手提溜到行李箱上坐着,把他小小的行李箱放到另一个行李箱上,拧着眉看了半天,才找见已经晃悠到前面和朱曳搭话的江月。
人太多,江月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就有些无法忍耐。
“月月。”
江月正高高兴兴地进行她自以为的“夫人外交”:“朱曳姐,等下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回过头,才看见魏然在喊她。
她哒哒哒跑到魏然身边,仰起小脸:“魏然,等一下我们和朱曳姐他们一起去吃饭,这样一定很省钱。”
魏然停下脚步,看着江月有些被汗湿的头发,伸出手用掌心擦了擦:“抬手。”
江月配合地伸出手,魏然脱下她身上穿着的针织外套塞进魏江浔怀里:“拿好了。”
然后从江月的包里拿出发圈,把她的长发绑起来,带着几分轻斥:“别乱跑。”
江月撇撇嘴:“你就知道教训我。”
“我又没有乱跑,我是和其他妈妈讲,等下我们可以拼车去饭店吃饭,这样会省很多钱。”
魏然不爱听江月说这种省钱的话:“不用你省钱,别添乱就行。”
江月不服气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魏然,你根本没有胜负欲!”
“反正我才不要做最后一名,这次旅游我们谁都不准多花钱!”
“我长这么大都没当过最后一名,难道这次要让我这么丢脸吗?我可是影后诶。”
江月碎碎念道。
眼看着还没出机场,江月和魏然就闹腾起来了。
【不是吧,都是当妈的人了还这么作。】
【就是,连衣服都让魏然脱,做戏也太过了。】
【全是工业糖精,不如李庆熙一家,李庆熙真的是温柔妈妈,又会照顾儿子又体贴老公,看着他们一家就如春风化雨一般舒服。】
【哪里像江月,什么都不干不说,只会闹腾。】
魏然充耳不闻江月的闹腾,低头跟魏江浔说:“看好妈妈,别让她跑丢了。”
江浔严肃起来,双眼紧紧盯着江月:“我知道了。”
江月看着没一个人理她,顿时伤心了,她沉着小脸也要来推行李,被魏然一巴掌打在屁股上:“别闹,我刚刚在看地图。”
“你不是要吃咖喱蟹?”
魏然一边推着行李往前走一边和江月说:“我叫了网约车,你去问问你的朋友,要帮他们叫一辆吗?”
江月这才得意洋洋地跑到朱曳身边说:“朱曳姐,魏然问要不要帮你们叫一辆网约车。”
朱曳和她老公周茂都不大会外语,年纪稍微有大了,也用不来国外的软件,他们连忙点头:“那就麻烦魏然了。”
江月翘了翘嘴角,有一种自己才是一家之主的感觉,她爽快地一挥手:“不麻烦。”
于是又跑回去和魏然说:“魏然,这样叫车我们会不会便宜一点。”
一副完全没有生活常识的模样。
魏然带着几个人走出去,看着其他两个家庭还在试图用英文和出租车司机沟通,把行李轻松地拎进后备箱,合上后盖。
打开后座门,等江月先上去了,又把小江浔抱上去,又隔着点儿距离告诉朱曳他们目的地定在了哪里。
才上了副驾和江月说:“不会。”
第1章 我的眼睛
上午八点的十字路口,车流在红绿灯交替间奔涌不息。
江月手腕上的终端响了两声,屏幕上出现“我的眼睛app紧急请求”的字样,她后退了一步,按下接听键。
周围的人群随着绿灯的亮起向前涌动,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胳膊,仓促地说了句抱歉就匆匆融入人流中。
江月手臂上方的空间展开投影屏,镜头晃动了两下,里面先是出现了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英俊脸庞,肤色是就不见日光的冷调苍白,几乎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几缕不羁的黑发随意垂落,映衬着肤色愈发有种大理石般的质感。
眼型也极为漂亮,是标准的凤眼,内翘外勾,眼尾优雅地微微延伸,只是本该深邃明亮的瞳孔,此刻却覆盖着一层挥之不散的薄雾,没有焦距的双眼让人心中不由暗叹可惜。
鼻梁高挺,给整张脸赋予了极其立体的轮廓感,唇形也是好看的厚薄适中,因为血色而呈现出偏淡的粉白色。
镜头微微有些刻意地在这张脸上停留了几秒,对面的男人才举起手里的营养剂,带着些磁性的声音请求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份营养剂过期了没有?“
江月好像对视频对面那个英俊高贵的男人毫无感触,她认真地看了一眼营养剂上的保质期,声音温和地提醒道:“还没有哦,保质期还有37天。”
听见江月的声音,对面的男人握着营养剂的指尖微微用力,他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原来这次帮助我的又是你,真的太感谢你了。”
“我叫游安,是一名alpha。”
江月静静地应了一声,似乎是对对面的男人并不太感兴趣。
她看了一眼时间表,发现离上午的兼职时间还有一会儿,于是决定陪对面这个可怜的男人多聊一会儿。
江月用这个帮助视障人士的app已经两年了,接过数不胜数的电话,知道很多盲人因为失去了视力,经常独自呆在家中,是很寂寞的。
不知道为什么,对面游安的镜头好像一直对准了他的脸,似乎是忘了移开,此刻他睁着失焦的眼睛试图透过镜头看一眼江月:“我可以问一下你是?”
视频那头的女生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柔软,语速总是不疾不徐,带着一股温和安抚的意味:“我叫江月,是一个beta。”
游安赞美了一句:“beta也是很好的。”
江月并不把游安的话当一回事,游安很快又问起来:“现在使用这个app的人真的很少,也许是我们真的很有缘,这已经是这个月你第七次帮我了,真的谢谢你。”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用这个app吗?”
江月撒了三个月的网,在今天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她脸上带着些恶劣的笑意,声音却低落下去:“因为我的前男友。”
视频那头好像响起什么掉落在地上的闷响,很快游安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我家猫刚刚把桌子上的杯子推下去了,我没听清。”
江月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的前男友。”
“他也是个盲人,当时过马路的时候因为没有看到一辆闯红灯的车,所以被...”
江月匆匆略过:“在那之后,我就习惯在这个app上帮助视障人士了。”
游安失焦的视线落在半空中,那个被他砸碎的杯子还散落在地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并没有小猫存在的痕迹。
游安轻声说:“那太遗憾了。”
江月的终端又震动起来,她匆匆说道:“不好意思,我打工的时间要到了,要挂断视频了哦。”
游安语速很快,带着几分恳切:“等等,江月,你愿意和我匹配,以后我有不方便的地方可以随时求助你吗?”
江月一边跑着过马路,一边带着喘息声回道:“好,等下挂掉视频我会向你发起申请的。”
电话挂断,江月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刚刚还在担心自己打工要迟到的人脚步悠闲地找了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焦糖拿铁,坐在了窗边。
800从江月的识海里滚出来:“主人,你为什么要骗这个世界的男主说你有一个前男友啊?”
江月懒洋洋地托着腮,眨了眨眼:“不为什么,好玩啊。”
800想起进入小世界前自己被蹂躏的记忆,试图劝说:“这样会不方便收集爱意值吧?”
江月伸出手弹开800:“啰嗦,哪里不方便了?”
这个世界是一个abo世界,男主是曾经是联邦档案中浓墨重彩的传奇人物,作为罕见的sss级alpha,又是从十六岁就军校毕业奔赴前线的天才狙击手,不过二十四岁就成了军盟首席执行官。
只是在战场上失明后退役,就失去了消息。
而女主则是和游安匹配度高达98%的沈凌忆。
沈凌忆不过是平民出身,因为被发现和游安匹配度相当高之后,就被游家带回了首都星养大。
这个世界里并没有重生、觉醒与穿书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凌忆也是一心爱慕游安,不愿抛下游家权势的灰姑娘。
按照正常的剧情轨迹,很快沈凌忆就会被游家送到游安现在居住的房子里,打着照顾游安的名义和他培养感情。
江月自从领悟到这个世界的匹配度有多重要,alpha和omega之间有多契合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略微不爽的状态。
即使一切都还没发生。
但是江月对游安能否为她献上最纯粹、最甜蜜的爱意,还持有质疑态度。
800弱弱地问:“那这个前男友,我需要帮你完善一下背景吗?免得被游安查出来...”
江月勾起一抹笑:“不用。”
800迷茫地发出疑问:“啊?”
江月笑眯眯地说:“游安要得先经过我的考验,才能成为为我献上爱意的对象啊~”
“前男友什么的,就也当作考验的一部分吧。”
江月上下打量了一下800,想起什么:“你是可以在小世界里化成人形的吧?”
800整个光球都闪烁起来,似乎是被江月的问话潜藏的含义给震惊到了,半晌,它才诚恳地问:“主人,我可以拒绝吗?”
江月摇摇手指:“不可以哦,你就是我死而复生的前男友啦。”
第2章 奶牛猫
游安听到视频被挂断的声音,安静地站在冰箱边,半晌,才带着若有似无地喜意叹息道:“真是太遗憾了。”
游安伸出手在终端上摸索了一阵,拨通了副官赵存逸的视讯。
赵存逸:“长官。”
游安的神情有些莫明,他毫无障碍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才撑着头问:“存逸,我今天好看吗?”
赵存逸险些咬到了舌头:“什、什么?”
游安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上面还有他今早刮胡子时留下的细小的伤痕,他有些疑惑:“是我失明的太久,所以我变丑了自己不知道吗?”
赵存逸镇定地说:“不,您还是和以前一样,除了掉了些肌肉、皮肤苍白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游安不解:“那为什么江月在视频里看见我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赵存逸再次在游安的嘴里听见了江月这个名字,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长官似乎坠入爱河了。
自从三年前,游安在战场上伤了眼睛失明后,他就一蹶不振起来。
曾经那个就算在战场上,也会一天换七八个护目镜的花花蝴蝶般的性子的游安,整整三年,几乎没有踏出过家门。
每日坐在家里,偶尔问一句:“以现在联邦的技术,我的眼睛有治疗方法了吗?”
剩下的时候,就像是一块儿石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时而喝得大醉,时而抽一整夜地烟,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完全看不出曾经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的模样。
直到三个月前,赵存逸接到游家的家主,游安的父亲游胜与的电话,希望赵存逸能带游安出去接触一下外界,让他不要再颓废下去了。
奈何赵存逸知道游安的性子,思考了几天后,他远程帮游安的终端下载了“我的眼睛”这个app,告诉游安,如果生活中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可以在上面求助。
没过两天,游安突然打视讯过来,想让赵存逸帮他在app里绑定一个专属帮助人,只是这种绑定式的一对一的互助人,需要对方申请才行。
赵存逸打量了一眼视频里,三年来难得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游安,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对方不喜欢这个类型的?”
游安轻轻皱了皱眉,无视了赵存逸提出的合理性解答,他指尖点了点,说:“帮我买只猫回来。”
赵存逸:“好的。”
游安补充道:“要那种非常调皮的小猫,最好再会一点才艺的。”
赵存逸:“啊?”
游安语气稍有不耐:“你没上论坛吗?论坛上我看很多男人为了约心仪的omega回家,都会说什么,家里的猫会后空翻。”
“我也要一只会后空翻的猫,最好调皮捣蛋会拆家的。”
“对了,你再帮我找个造型师,买两个补光灯回来,我觉得可能是早上的光线太亮,所以江月没清楚我的长相。”
“再买点过期的食物回来。”
赵存逸听着一条比一条令人疑惑的消息,有心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挂了视讯,他开始在首都星的宠物店里一家一家的寻找。
——“你好,请问想要什么品种的小猫?”
——“品种?要那种会点儿才艺表演的,会后空翻的,会拆家的。”
——“不好意思,我们店里都是血统稳定的纯种猫,性格稳定不会拆家的哦~”
以上的对话出现在无数宠物店里,最后在一家看起来即将倒闭的宠物店里,赵存逸终于买到了一只会后空翻、因为拆家问题即将变成流浪猫的牛奶猫。
赵存逸缓缓吐出一口气。
拎着猫上了车,又开始四处寻找过期食品。
最后第二天一早,准时带着过期食品、会后空翻的牛奶猫、以及造型师站在了游安家的门口。
赵存逸轻咳一声,刷密码锁打开了门。
门里响起几声闷响,赵存逸听见他早已经对自己家的布局熟记于心的长官不小心绊了一跤,带着几分柔弱地对着终端的另一边江月苦笑:“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因为家里的猫太调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门口叼过来一块儿地毯我才摔倒。 ”
赵存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猫,心里有些可怜它,宠物生涯还没开始,黑锅就这样一顶又一顶的砸了下来。
空气中响起温和的声音:“没关系的,不麻烦。”
“互助人申请通过后,你的求助申请就会优先出现在我的终端上,遇见麻烦你给我播视讯就好。”
赵存逸示意一旁的造型师闭嘴。
手里的牛奶猫却发出了咪咪大叫。
游安敏锐地将头扭向了赵存逸拎着猫站着的方向,几乎和正常人别无二致,他停顿了一下才问:“那我没申请的时候,你还会帮助别人吗?”
“别的盲人?”
江月似乎有些着急赶路:“没错,不过我每天要工作很久,所以接到的求助申请比较少,如果你有急事的话,也可以拨打其他帮助人的视讯哦。”
游安体贴地说:“真的是打扰你了,再见,江月。”
挂掉了电话,游安脸上的柔弱无助一收,看向了赵存逸:“存逸?”
赵存逸发出一点儿动静,知道这样能让游安放心一些:“是我,长官,猫和人我都带来了。”
赵存逸回头关上门,把猫笼塞进了游安手里:“长官,这只猫听说不仅会后空翻,还会抓老鼠,嗯...听说还可以引体向上。”
“拆家更是家常便饭,还会殴打主人。”
赵存逸有些担忧:“你真的要养危险性这么高的猫吗?”
游安若有所思:“我被抓伤的话,可以邀请江月来家里帮我上药吗?”
赵存逸张了张嘴,顿时语噎。
游安摸索着把笼子打开,里面的肥肥的奶牛猫顿时活力四射地钻了出来,开始在家里大放厥词,一边咪呜咪呜地叫一边四处巡视领土。
第3章 鸡胸肉泥
造型师去了游安的衣帽间,把一些过时了的衣服抱了出来,然后打开终端,想要给游安展示一下当季的新款,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游安看不见。
她思考了几秒,问:“请问您想要穿一些什么风格的衣服呢?”
游安的手还在手腕上的终端摩挲,这三个月以来,他经常这样,拿着一袋营养剂打很多个求助电话,直到接听的人是江月为止,他才会安静地和江月聊一会儿天。
游安说:“是一个beta。”
造型师眼里有些迷惑。
游安唇角勾起笑意:“我喜欢的人,是一个beta。”
赵存逸默默看了一眼游安,默默吐槽,没有人问你这个,况且对方是一个beta的这种事,你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吧?
造型师不愧是月收几十万的精英,居然能把话题继续下去:“是的,您想要的造型是beta会喜欢的那种吗?”
“没错,长官!您考虑得很周到,beta和omega的审美真的很不同呢,因为beta不受信*素的干扰,所以要想让对方对您心动,就需要在造型上更加的费心。”
“不过我对比了一下您去年的衣服和您现在的身材,我想问一下,您的肌肉含量是不是略略的...”
造型师话没说话,但是一切都在暗示当中了。
因为好看的肌肉线条是需要不断地锻炼的,以前游安相当的会打理自己,一周定期去三到五次健身房,肌肉饱满但是不夸张,配上他各色纽扣解到第五颗的衬衫,蜜色的肌肉在大敞的领口处若隐若现,走在路上的回头率百分百。
赵存逸咳嗽了一声,试图为游安解释:“是因为失明后长官很少再健身了...”
他暗示地问:“有什么衣服,可以比较显肌肉吗?”
游安撑着头,有些不爽,难道他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换了个更优雅地姿势:“存逸啊,帮我把健身房收拾出来。”
“另外,买几箱鸡胸肉泥回来。”
意思是他绝不会耍心机玩手段,搞一些什么显肌肉穿搭。
于是造型师只是把当季的新款让店员给送了来,清洁过后,一套一套的搭配好放进了衣柜里。
赵存逸也把奶牛猫的生活用品安顿好了,正要抬头告别,就看见游安的手缓缓地摸着猫背后的毛:“不是说猫会后空翻吗?”
赵存逸看着喉咙处发着呼噜噜的声音的肥猫,确认道:“是会后空翻,但是这个也是看时机的。”
游安有些遗憾,本来今天就想给江月打个视讯,邀请她一起看小猫后空翻的。
现在看来计划只能搁置了。
...
江月在只有二十平的单人公寓里翻了个身,看着小小的房间,又看了一眼第二天的计划表。
早上八点半到十一点半:奶茶店打工。
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酒店后厨洗碗。
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烘焙店做甜点。
当然了,这个只是表面上做给游安看的,实际上去打工的人是化身为江月这个世界的长相的800分身。
江月只需要找个地方喝咖啡,或者看书或者打游戏就好了。
打工是不可能真的打工的。
刚到这个世界,江月收取了世界剧情后,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虽然长得漂亮,但是毕业于beta职业技术学院,擅长烹饪,人生没有一丝闪光点之后。
就发现了,世界意识在排斥她。
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排除在主角的剧情之外,毕竟作为游家的独子,sss级的alpha,军盟首席执行官的男主游安,和一个处于社会分工底层的beta,怎么想都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认识。
更别提男主还有一个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的omega未婚妻。
连800看到江月的状况,都不由地担忧起来。
没想到江月面对这样的窘境,只是问800:“800,我记得你可以有人型的吧?”
800脑海里一瞬间想到了28号的下场,它战战兢兢地回应:“没错。”
江月勾起嘴角:“既然这样,那一天打三份工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800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爽快地应了下去,每天到了时间都会帮江月去打工,而江月则悠哉悠哉地下了一个app。
仅仅用了三个月,就让男主游安开始热爱生活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800升起淡淡的安心感。
没错,就是这样。
主人你找对人了,游安的身体里一定是阿荣。
江月在小小的床上滚了一下,问:“游安在干什么呢?”
江月话音刚落,终端就显示出了专属互助人的紧急请求。
江月从床上坐起来,点了同意。
游安含笑的声音响起:“月月,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江月唇角勾起:“可以的,你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游安像是看不见,所以整张脸都在镜头中,他有些无措:“我的猫好像把我锁到了门外,你现在有时间吗?”
“可以来帮我看看门为什么打不开吗?”
江月有些为难:“我的兼职...”
游安立马说道:“我可以付你兼职的钱,十倍,可以吗?”
江月像是被十倍的兼职的钱给诱惑了,她挣扎了一瞬间,说:“麻烦你把地址发到我的终端来。”
游安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到了对方:“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我叫游安,你可以在星网上搜到我的信息的。”
江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星网上搜索,看到了游安的照片和简介后,停顿了半晌,说:“我的男朋友...”
江月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匆说:”我的前男友,也曾经是联邦军人。”
游安站在门外,捏着门把手的力道几乎要扭断把手:“啊,是吗?”
“路上请小心哦。”
第4章 密码锁
“怎么样?我的左脸好看一点,还是我的右脸好看一点?”游安对着视讯另一边的赵存逸问。
赵存逸看了半天,说:“长官,第一次见一个beta,你的扣子是不是解得太多了?”
赵存逸的视线落在游安恨不得把所有扣子都解开的衬衫上。
游安挂掉了视讯。
算了,问这种没有过omega的直a有什么用呢?
挂掉电话,游安靠在墙上,指尖一下下的敲在门边。
作为曾经的天才狙击手,游安是一个依赖眼睛的人,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只因为一个beta的声音就对对方心动。
想到江月,游安对呼吸不由得轻了几分。
她会喜欢alpha吗?
他没瞎的时候曾经过看过新闻,几乎beta只会和beta在一起,因为他们不受信*素的干扰。
想到挂掉视讯前,江月嘴里说的前男友,他的神色忍不住阴郁了些。
那个死了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人?
个子有他高吗?
长相有他英俊吗?
听起来倒像是个懦弱的可怜虫,不过是因为失明,过马路就被车撞死了。
游安想到了男人的死讯,心里好受了些。
完全忘了自己也曾经因为失明而颓废了三年之久,想过无数次自杀。
直到游安听到了一道匆匆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游安的呼吸不由得屏住了,只觉得自己的心猛然地跳动起来,渐大的心跳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重合。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有等很久吧。”
游安忍不住释放出一些信*素,雪松的味道在空气中蠢蠢欲动,从江月的脚踝一路向上缠绕,直到把江月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但是江月神色如常。
换做别的omega,哪怕和游安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二十的omega说不定现在都腿软了。
只可惜江月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
江月像是没发现游安的反常,专心致志地过去看了半天游安的密码锁:“你家的密码锁好像出故障了。”
游安的脚步动了动,他往江月的方向走了几步。
像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没把握好距离,不小心碰到了江月的指尖,他伸出手也摸在密码锁上:“是吗?”
“有点糟了。”
“我给我的副官发一条语音留言,让他帮我送备用钥匙来吧。”
江月应了一声,然后如同一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你刚刚出家门的时候,是不是忘记穿好衣服了。”
“你衬衫的扣子没系好。”
江月的视线落在游安几乎露出小腹的衬衫上,像是完全没有对男人的欣赏之情一样,提醒完游安之后,就想要道别。
游安抓住了江月的胳膊:“你要走了吗?”
游安被掌心下细瘦的胳膊给惊到了,他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瘦?”
“你的前男友,没有养好你吗?”
江月看着游安的表情,把对方眉眼处的酸意误以为是惊惶:“你是一个人在家门外害怕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我已经和老板请假了,你放心,我陪你等你的副官过来吧。”
才回答游安的问题:“他死了一年多了。”
游安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到一边的地上:“过来坐。”
江月看着离游安很近的外套,又看了一眼游安。
这样做过去大概会和游安肩并肩吧?
不过对方看不见,应该是无意的。
她把外套往另一边扯了扯,坐了上去:“谢谢你。”
游安带着些酸意,不肯坐在他身边?不会是没忘掉那个死了的男人吧?
“你这么瘦...不会是因为他吧?”
“介意和我说说吗?他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江月眼睛眨了眨,带着些玩味,声音却不疾不徐地介绍起来:“他和我一样是个beta,如果他没有出意外的话,我们今年应该已经结婚了。”
游安的声音低了一些:“是吗?”
“怎么就死了呢?”
只是这句话说出来,颇有些死的好的畅快。
游安即使坐在台阶上,姿态也带着些优雅,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他声音带着些磁性地问:“人都死了,你还在app上接听求助地视讯,他对你的影响很大吧?”
江月抬头看着夜空,带着几分回忆的语气开始编:“是的,他是个很好的人,在战场上也是为了救他的战友,所以才失明的。”
“即使失明后他也很热爱生活,会帮助有需要的人,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的死讯。”
江月一边说,800开始一边在本子上狂记,这就是它之后要扮演的前男友了。
游安卷翘的睫毛落在他的下眼脸上,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你很爱他吗?”
提起这个陌生的男人,一向声音温和,好像就算是世界末日也无法惊扰到的姑娘,声音也不由得轻快起来:“嗯。”
“所以我每天打三份工,就是为了他的遗愿。”
第5章 魅魔速成班
游安皱起眉,怎么还有男人死了还不安分,连累自己的女友一天打三份工?
都瘦成这样了,还要完成前男友的遗愿。
游安心想,这么深情的女人真的是不多见,要是爱的是自己就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死人是比不过活人的。
游安就带着几分大度地问:”他的遗愿是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帮帮忙。“
见江月迟迟不说话,他以为是自己有点冒犯了,于是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毕竟听你的话,感觉他是个一个很好的男人。”
江月绞尽脑汁地编:“他的遗愿是开一家甜品店。”
“嗯,因为他是孤儿,所以没吃过生日蛋糕。”
“我也是因为他才学烘焙的。”
首都星的夜晚是不熄灯的,游安的家在首都星的红山半山腰处,从他家院子往外看去,能看到远处的车水马龙。
夜风裹挟着江月清甜认真的声音钻入游安的耳朵里。
游安的世界“轰——”的一声。
被他自己的心跳声震得天崩地裂。
他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帮你开一家甜品店吧。”
只可惜游安的声音被刹车的声音淹没。
赵存逸从车上下来,看到坐在院门口的游安,和他旁边的女孩儿。
赵存逸没在她身上闻到信*素的味道,意识到她就是游安口中的江月。
他不由地赞叹了一声,游安的行动力真强。
上午还在想借口邀请江月来家里。
晚上他就在游安家的门口看见了江月。
赵存逸走了过去,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月脸上。
面前的beta长了一张鹅蛋脸,线条流畅柔和,下巴圆润而精巧,笑起来时会轻轻抿唇。
肌肤是温润的暖白色,像上好的东方瓷器,透着淡淡的健康的粉晕。
长相并不是omega那种普遍的明艳类型,而是一种让人安心、想要靠近的柔美。
只看一眼,赵存逸就对江月升起几分好感:“你好。”
江月抿着唇笑了笑:“既然你来了,那我就走了,还是不要把视障人士一个人放在家里比较好。”
“对他们的心理状态不好,况且很容易出意外的。”
赵存逸看了一眼游安,挂上礼貌的笑:“好的。”
游安见江月要走,连忙站起来问:“你要来看看小猫吗?”
江月摇摇头:“不了。”
“还有甜品店的事情,我会自己努力的。”
游安听见江月离开的脚步声,半晌,才似是自言自语地说:“我还没说,家里的小猫会后空翻呢。”
赵存逸有点没眼看游安大敞的衬衣,走到他家门口去看密码锁:“锁我上午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游安点点头:“是好的,我把电源关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
赵存逸瞠目结舌地看着游安神态自若地把密码锁的开关打开,正要进门时,他对着游安的背影说:“我看到江月了。”
“你不问问我她好看吗?”
游安脚步停下:“这重要吗?”
赵存逸有些抓耳挠腮地说:“对瞎子来说好像是不重要,但是重要的她是个beta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妈养在家里的那个omega了,听说和你的匹配度有98%。”
“哪里有alpha和beta在一起的道理?”
游安打开门:“这也不重要。”
他进了家门,顺手给家里发了一条语音讯息:“我找到爱人了,没意外的话我们年后会结婚。”
紧接着他打开了前几天研究过的论坛。
终端有针对盲人的朗读模式,他前几天察觉到自己对江月的心动后,就进入了一个高等alpha追妻论坛。
又听了几个帖子,他觉得和他的现状都不太符合,于是使用语音转文字功能发了一个帖子。
【求助:怎么样才能让crush喜欢上自己。
如题,我是一个在战场上受伤退役的盲人alpha,最近在一个盲人友好的app上遇见了一个让人心动的女生。
但是我根据论坛教学,打视讯的时候特意把脸露出来给她看,但是她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今晚邀请她来我家看小猫后空翻她也拒绝了。
对了,她有一个因为车祸去世的前男友,和我一样曾经是军人,和我一样是在战场上因伤致盲。】
1l:这个对了后面的内容是啥意思?对面不会把你当替身了吧?
3l:能上论坛的都是alpha,怎么不释放信*素试试,匹配度高的话就直接拿下来啊。
7l: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8l:确实,天下好omega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吊死在这一个上面?
…
20l:小猫后空翻都不看,感觉确实对你没兴趣啊。
21l:楼上说的对,我当初就是靠这一招拿下我老婆的。
…
37l:不过有没有可能是你不好看?
回复37l:不可能,我长得很帅。
……
回复3l:我是alpha,她是beta。
回复7l:我不觉得,人都死了我凭什么争不过?
回复1l:什么替身?
游安回复得有点慢,很快他的回复又在帖子里引起了新的一轮议论。
78l:哥们你怎么喜欢上beta了?我靠,我在这个论坛十年了,几乎没见到alpha爱上beta的,别的就不说了,她都闻不到你信*素,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81l:就是啊,那你易感期怎么办?
89l:你们两个信息都不同步。
91l:喜欢beta的alpha和异食癖有什么区别?
…
回复78l:我想起她就觉得有意思,不要纠结beta和alpha的身份问题了,有人能告诉我怎么追她吗?
…
103l:有照片吗?想看看是什么beta魅力这么大,居然能打破吸引力法则。
回复103l:你也配看?
…
121l:看回复感觉铁柱没救了,信*素没用,对方还有一个真爱(已经死了的)前任。想不到破局的办法,看下来只看到了楼主的破防。
243l:魅魔速成班,折后仅需6万七千块,有需要可联系:%*¥。
游安听了两个小时无用的废话后,阴着脸添加了%*¥。
第6章 白月光
游安在花费了六万七千块后,经历了一夜魅魔知识的洗礼,重整旗鼓。
第二天再给江月打求助视讯的时候,多了几分别样的滋味。
江月看着视频里穿着领口大敞的黑色背心的游安,问道:“有什么事吗?”
游安看着江月丝毫没有变化的语气,举起手里的泡面问:“请问这个过期了没有?”
江月认真地看着投影屏,发现已经过期了一个月后,她有些奇怪地问:“游安,这个过期了,你的副官都不帮忙扔掉你房间里过期的食品吗?”
她后知后觉地问:“对了,你昨天被关出家门,怎么不给他打视讯呢?”
游安的牙齿轻轻磨了磨,突然觉得赵存逸的存在相当的碍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他平时很忙,来不及照顾我。”
“所以我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
游安的声音低落下去:“月月,我能这么喊你吗?”
“每天麻烦你的时候,是我唯一觉得快乐的时间。”
江月心中忍不住有些动容:“这样啊,没关系,在我不兼职的时候你都可以给我打求助视讯。”
游安趁热打铁见缝插针地问:“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这样…我…”
“我们是朋友了对吗?”
江月爽快地答应了:“那我去打工了哦。”
看着添加了联系方式就迫不及待地去打工的江月,游安手里摸着肥猫:“那个男人就这么好吗?”
游安想到自己死了的情敌,按照昨夜添加的魅魔老师的教导,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给江月的通讯号。
照片是终端自动捕捉的。
游安没穿上衣,隐隐能看见一层薄肌,是俯视的镜头,可以看得到游安有些勾人的脸,他侧着头,耳垂上戴了一只钻石耳钉。
于是午休时的江月就在吃饭时,收到了这样一张照片。
和一段语音:“这只耳钉好看吗?”
江月看了半天,慢吞吞地回复语音:“我看不太出来,你带耳钉是要出门吗?”
终于等到江月回复语音了,游安对江月的语音内容有些不满。
看不出来?
还是不愿意看?
游安带着些酸味想,是不愿意欣赏他吧?
游安回复:“我要出门去买点吃的。”
江月这次消息回得很快:“路上小心,过马路时尽量和身边的人一起走。”
像是还沉浸在前男友死亡的阴影中。
游安给花了大价钱聘请的魅魔老师发信息问:【我发了照片,但是效果好像甚微。】
消息框上方,是昨晚的课程内容。
【AAA金牌魅魔老师:面对不受信息素干扰的beta,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个字——诱惑!
不管是楚楚可怜还是邪魅勾人,只要你能挑动起对方的情绪,一切都水到渠成。】
【游安:可是她有一个死去的白月光。】
【AAA金牌魅魔老师:不!这不是白月光,而是你的登天梯。既然你说你和她的白月光有几分相似,那你应该知道心理学的移情作用吧?】
【游安:可是我不想做替身。】
【AAA金牌魅魔老师:你懂什么?不管是黑猫白猫,只要能抓得到耗子的猫就是好猫。先借用她对白月光的感情移到你身上,你们再培养感情。】
游安拿起盲杖,往外走去。
首都星的车流量总是很大,四处响起的喇叭声让游安有些不适。
作为狙击手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觉得危险无处不在,失控之下,游安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周围的人群顿时纷纷四散开,试图躲避游安信息素的强烈冲击。
游安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在这里站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给江月打去视讯。
周围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和着纷杂的人声一同闯入游安的大脑里。
江月摘下手套,蹙眉问道:“游安?你怎么了?”
游安往后退了两步:“我好像找不到路了,到处都是车…”
江月匆匆忙忙和老板请了假,根据游安发来的定位找了过去。
江月看着马路对面的游安,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空洞的视线望着江月所在的方向。
好像他站在那里,只是为了等待江月一人的出现。
身旁的行人撞了游安一下,好像说了句什么。
游安扶着盲杖往前走了两步。
“嘟嘟——”的喇叭声响起,江月看了过去,几辆飞驰而过的车朝着游安的方向开过来。
游安几乎已经走到了机动车道上。
江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江月的行动快过思考,朝游安的方向冲了过去。
动作间带着一股决绝的勇气,穿过车流的间隙,猛地撞向游安的怀里。
游安下意识地接住了江月。
江月动作很快的拽着游安后退了几步,几乎是同时的,那辆超速的车压着游安刚刚站着的地方飞驰而过。
游安站在斑马线上,失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闻到了怀里的人的味道。
——不是信息素的味道。
而是独属于江月身上的好似被太阳晒过的衣服一样让人安心的味道。
因为挨得太近,游安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江月急促又强烈的心跳声。
游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放在了江月的背上。
要是心脏是为他而跳动的就好了。
游安这样想。
江月平缓了呼吸,从游安怀里退了出来:“吓死我了,刚刚你那样很危险。”
“刚刚那个人和你说什么啊?”
游安平静地说:“他说绿灯到了,可以走了。”
江月难得有些生气:“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刚刚明明是红灯。”
就听见游安说:“月月,世界上的坏人太多了,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游安流露出一些可怜的神情:“你不愿意接受我的资助开店,那我可以雇佣你做我的眼睛吗?”
江月迟疑了一瞬间,看见游安的表情,还是心软了:“好吧。”
游安忍不住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老师说的对,什么白月光,不过是暂时储存月月的爱的容器而已。
第7章 猫粮
听到江月确定的答案,游安的信息素忍不住飘出来,几乎把江月埋了起来。
风骚的信息素带着强力的压迫感朝着周围倾泻而去,路过的alpha们顿时不爽地看了游安一眼。
纷纷低声抱怨:“光天化日之下,在马路上就这样释放信息素,怪不得我们alpha风评差劲,原来是这种嚣张的a太多了。”
“嗤,对着个beta开屏,白费力气。”
“我c!这味儿好冲!行了行了,没人想知道你现在很高兴,也没人想知道你正对着对面那个beta求偶啊!”
“收收味儿吧!太冲了!”
游安的听觉灵敏,听到那些人抱怨的低语,不仅没有收敛自己的信息素,反而更嚣张地开始驱逐那几个alpha。
嗤,你们懂什么?
一群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酸货。
他有beta了。
只要江月愿意照顾他,他就有信心把冷冰冰的金钱交易转变成暖融融的金钱交易。
后一种关系,在游安看来,和老公上交工资没有任何区别。
游安睫毛颤了颤,脸上的神情和他嚣张的信息素截然相反,他有些无助:“我好像...一个人回不了家,车好多。”
江月想到游安即将变成她的雇主这件事,坦然地说:“那我先去把你送回家。”
游安敏锐地抓住了江月话中的字眼:“先?你等下要去哪里?”
江月一边伸出胳膊,把游安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走吧,我送你回去,再去和兼职的老板提离职。”
游安有些不满,什么工作,居然提离职还得当面去。
不过感受到掌心江月的体温时,游安的手掌忍不住握得紧了紧,像是怕人逃走一样。
江月感受到了游安的动作,体贴地问:“你之前是一直使用导盲杖,第一次这样被人类引导吗?”
“别紧张,我很有经验的。”
游安的心情因为江月口中的“很有经验”而变得差劲起来。
经验?
哪里来的经验?
是习惯扶前男友了吗?
游安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意,要是把第一次留给他,哪怕是摔几个跟头他也愿意。
前夫哥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有这样贴心的女友,死了都还不让人安宁。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游安站在自己家门口,听见江月离开时的关门声,他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离家太近了?
早知道就再走远一点了。
听见门关了的声音,那只胆小的大肥猫才从角落跑出来,蹭着游安的裤脚开始喵喵叫。
声音非常谄媚。
游安冷静地想,三人行必有我师。
如果他能和这只猫一样谄媚的话,说不准江月就不舍得出门了。
大肥猫见游安冷漠得可怕,叫得声音更大了一点。
几乎撕心裂肺:“喵——!!唔————!!!”
吵得游安不得不给赵存逸拨了一通视讯问道:“猫为什么一直叫?”
赵存逸考虑了很多种可能性,然后问:“也许是猫粮没了。”
游安才想起来这回事,他摸索着给猫添了一整碗猫粮,给自己打开了一包鸡胸肉泥,自律地吃了起来。
听着一旁肥猫吃得呼噜噜地声音,他挤了一点肉泥在手上,友好邀请:“吃吗?”
肥猫似乎对鸡胸肉泥不感兴趣。
游安推荐道:“吃一点吧,长肌肉的。”
“有肌肉更方便做后空翻的。”
第8章 宝贝
肥猫鄙夷地看了游安一眼,用自己的尾巴甩开了游安的手。
游安也不再看这只肥猫,而是打开终端专心致志请教起老师来。
【游安:老师,现在我的crush住进我家了,你觉得我下一步怎么做比较好?色诱怎么样?】
【AAA金牌魅魔老师:太低级。】
【AAA金牌魅魔老师:「分享链接」,你好好看看这个帖子,然后告诉我你有什么感想。】
现在的终端的盲人模式做得很好,有新链接的时候会语音提示是否打开,游安同意后,发现这是一个系列贴。
贴主声称自己并不喜欢狗,但是他开的饭店门口,每天都会有一只长相可爱的流浪狗对他撒娇,无论刮风下雨都会在门口等待他,直到贴主心软地收养了狗。
游安沉思了半晌,问:【难道是需要我给crush当狗吗?】
【但我感觉她好像并不怎么喜欢小动物,我邀请她来我家看小猫,她都没什么反应的。】
【AAA金牌魅魔老师:孺子不可教也!】
对面的老师似乎怒气冲冲地发来一句:【想当狗就直说,不要乱找借口!!】
游安没有回复,他不过想待在江月身边,让江月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让江月和他生活一辈子,这怎么能是想当狗呢。
老师对他误解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老师平复了心情,看在高额的课时费的份上,再次发来了信息。
【AAA金牌魅魔老师:我是说,你要学会示弱、学会装可爱、学会让对方习惯你的存在。】
游安突然想起些什么。
如果接下来江月要每天都来他家里照顾他的话,他现在的身材感觉好像并不太合格啊。
他紧急给赵存逸拨通了视讯,往后站了站。
问:“你觉得我现在穿这一套衣服怎么样?”
赵存逸看了一眼游安,一件衬衫和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米黄的毛衣马甲:“这套穿搭不错,好像最近很流行的。”
赵存逸默默自夸了一句:“我找来的造型师很有水平和经验。”
游安说:“不是这个。”
“你觉得我穿这套,能显得我的肌肉很大吗?”
“江月看了,会不会想摸一摸?”
赵存逸冷静地说:“长官,我喜欢女性omega。”
意思是,问他这个没什么用。
游安有些遗憾地换了种说法:“你觉得我穿这个会让江月感觉出我是sss级的alpha吗?”
赵存逸劝说:“beta是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的,所以不管你穿什么,江月应该都感觉不出你是sss级的alpha,最多能判断你有没有认真锻炼。”
游安有些不爽:“你不是sss级alpha吧,我们这种级别的,就算不锻炼也会有肌肉的。”
赵存逸受不了了,拍桌而起:“你到底要说sss级alpha几遍啊?”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别再不经意地炫耀你是sss级alpha了,你现在很像信息素入脑!”
游安“啊”了一声,厚颜无耻地说:“被发现了啊,我只是想试试这样说的效果。”
赵存逸说:“你就算是ssssss级的alpha,江月也不会喜欢的,beta喜欢beta更多一点,我最近看网上有什么beta平权活动,说只有beta才是真爱,ao都是被信息素操控的假意。”
“你和她说这个,万一起到反作用怎么办?”
游安有些不悦:“怎么乱说话,难道alpha爱上beta就不是真爱了吗?”
“算了,你快让造型师来一趟。”
游安略带一些炫耀:“以后江月就是专职照顾我了,我会上交一部分财产给她。”
赵存逸冷漠地说:“不要把雇佣关系说得这么暧昧,我已经给造型师发信息了,她在赶过去的路上,不过你最好告诉我你要她去做什么,我帮你转述,省得她还要折返回去。”
游安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赵存逸忍不住问:“怎么了?”
游安带着一丝不甘不愿地说道:“让她给我带一批小一码的衬衣t恤过来,我记得她说,这样肌肉把衣服撑开,会显得我身材很好。”
“我还是会健身的,只是你知道的吧,江月来我家这件事,实在有些猝不及防。”
“连鸡胸肉泥我也只吃了第二包而已。”
赵存逸很对得起他的工资:“理解。”
在挂断视讯之前,赵存逸还是无奈听见了游安的一句低语:“要是能...标...记就...”
在江月挨个辞职来到游安家之前。
造型师紧急把游安的贴身衣服都换成了小一码的。
于是等到她敲开了游安家的门,就看见游安唇角挂笑:“你来了?”
游安脚边响起咪咪叫的声音,大肥猫的脖子上也打了个蝴蝶结。
游安磁性的声音响起:“宝贝。”
第9章 指纹
江月站在门口,神色有些迷茫,迟迟没有答话。
游安自然地又低头叫了一声:“宝贝,快来见见人。”
他彬彬有礼地笑了笑:“我家猫叫宝贝。”
江月看着嘴里咬着一包抽纸试图给嘴巴做锻炼的奶牛猫,走了进去,反手带上门:“很特别的名字,你一定很喜欢你的小猫。”
江月低头看着肥肥的奶牛猫伸出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裤子,打了声招呼:“宝贝,你好。”
游安的眼睛眯了眯,旁若无人地往前走去,路过奶牛猫的时候顺带踹了一脚:“过来坐,我拿备用钥匙给你。”
游安的小腿微微弯曲,竟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不同于常人跪地的狼狈,他跪得极优雅,小腿贴在地面,腰背微微弓起,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缩了一些,露出一小截儿腰线。
游安的手在桌子上摸来摸去,怎么也没找到备用钥匙。
他有些求助地回头看江月:“我好像摸不到...”
游安失焦的眼睛朝着江月的方向,长长的睫毛落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跪在地上,角度刁钻得算是算计好的,既能让江月看到他的肩背线条和窄腰翘臀,又以一种脆弱的姿态试图求得江月的怜惜。
游安静静地等江月过来,内心带着点儿期待。
江月会扶他起来吗?
还是会攥着他的手腕放到钥匙的位置?
或者是担忧他一个人没办法好好生活?
就在游安一条条揣测的时候,就听见脚步声渐远,江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游安,你们家外面的是密码锁,一般不出意外用不到备用钥匙的,你过来按下指纹,我把我的指纹录入进去就好了。”
“不用那么麻烦。”
江月贴心地说:“现在科技已经很发达了。”
游安的指尖用力地按在桌子上,身上的信息素稍微躁动了一下,他才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等把江月的指纹输入了密码锁里。
江月拿出打工的态度来对待游安:“请问每天上班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空气静默良久。
游安问:“可以全天...?”
游安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准备好的黑卡递给了江月。
暗示意味十足。
江月动摇了一瞬间,但还是拒绝了:“不了。”
游安很想问一下原因,但是听出来江月声音中隐隐的抗拒,还是作罢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能有现在的进展已经很不错了。
游安把手里的黑卡又往前推了推:“那早上八点来,下午六点离开就好了,中午可以麻烦你做一顿饭吗?或者我们一起吃外卖也可以。”
游安显得非常好说话:“这里面的是工资。”
江月收了下来。
“好,我明天会准时来的。”
游安松开捏着黑卡的手,勾起一个完美的微笑:“那你现在...”
江月看了一眼时间:“啊,我等下还有事情。”
“我先走了。”
听见房间里又重归安静,游安有些百无聊赖地从桌子上捡起一个小球扔了出去。
奶牛猫顿时“咪呜——”一叫,duangduangduang地踏着沉重地脚步声追了出去。
听见房间里响起的杯子碎掉的声音和什么倒下的声音。
游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坐在原地,等到大肥猫归来,他奖励地摸了摸猫头:“不错,今天来的是人是妈妈知道吗?”
游安说完,又想起来江月那一声语调清淡的宝贝。
忍不住有些躁动起来,心跳也逐渐飙升。
房间里突然响起几声巨响。
奶牛猫受到惊吓地往一旁窜了窜,发现自己的新室友的破坏力好像比它还强。
游安跪坐在地上,信息素水平逐渐攀升,他有些焦躁地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易感期要到了。
但这并不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要知道sss级的alpha的易感期与普通alpha不同,在没有遇见可以帮他们舒缓情绪的omega之前,每年sss级别的alpha都要经历三到五次易感期。
这时候他们的精力旺盛,破坏欲增加。
比起平时一个个看起来的精英模样,易感期的alpha更像是本性暴露的兽类,极具领地意识,如果在他们看来“属于他们的物品或者人”身上沾染了一丝别的alpha的气味,就会变得战斗欲高涨。
一定要用信息素把属于自己的物品给笼罩起来才会罢休。
游安人生中第一次易感期,就把他自己喜欢的模型和枪藏在了被子里,自己盘腿坐在床边守着,谁过来碰就打谁。
这件事还是他爸游胜与发现的。
游安度过危险的易感期后,对这一段时期的经历还是有记忆的,不过易感期的他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的状态是正确的。
不过据说有了omega的alpha在精神上会变得更脆弱。
游安想到这里,想要战斗的欲望又浓郁了几分。
易感期到了的话,房子会被封禁起来。
那他岂不是要见不到江月了?
他好不容易才让江月来他家里工作的。
第10章 饭局
一旁的奶牛猫试探性地喵喵叫了两声。
游安把脸移向奶牛猫的方向,面无表情地说:“你叫肥肥,记住了吗?”
说完,游安还补充了一句:“我叫宝贝的时候,看似是叫你,实则是叫妈妈。”
“妈妈叫宝贝的时候,看似也是叫你,实则是叫我。”
游安摸索着去开了一个猫罐头,肥肥探头过来准备吃,游安把猫罐头抬高,问:“记得了吗?”
肥肥用尾巴“梆梆”打了游安两下。
游安才把罐头放下去:“记住了就吃吧,等我和妈妈在一起了,我们就可以互相直接叫宝贝,不用通过你了。”
“以后会给你辛苦费的。”
游安大方地说。
说完之后,他又给赵存逸发去语音信息:“给我送一针抑制剂来。”
赵存逸:“打断一下,您是易感期到了吗?”
游安:“嗯。”
赵存逸:“抑制剂对易感期的效果并不是很好,只能暂时按耐住,如果你问我要抑制剂,只是为了能够和江月相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佩戴抑制环吧。”
“不然可能会在抑制剂失效后,狗性大发,把江月关在家里的。”
游安挑剔道:“什么叫狗性大发?你大学没毕业吗?”
赵存逸礼貌一笑:“不然?”
游安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抑制环?往哪里戴的?”
赵存逸说:“当然是脖子。”
游安坐在沙发上,往后一躺,被信息素冲得发晕的脑袋里满是魅魔老师对他的教导:你知道为什么那只狗被收养了吗?
游安努力思考着,但是收效甚微。
只觉得一想到江月,浑身的血都要被煮沸了一般。
他张了张嘴,总是磁性华丽的声音染上一点儿哑意:“那给我那种上面有铃铛的抑制环。”
赵存逸用自己第一军校毕业的聪明大脑翻来覆去地思考了足足三分钟,问道:“那应该不是抑制环吧?有点像狗环。”
“皮质的颈环上面有骨头装饰,骨头上面刻了主人的联系方式。”
“你说的是这种吧?”
游安只听见了什么狗啊主人啊联系方式啊什么的,就略带一丝兴奋地捏碎了沙发里包裹着的木质扶手。
“嗯,就这个。”
赵存逸想劝劝游安,但是看着游安几乎在失去理智的边缘的神情,他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反正当狗的不是他。
戴狗环的也不是他。
欣赏狗环alpha的更不是他。
赵存逸作为一个非常有职业素质地在二十分钟后,把游安点名要的抑制环送到了门口,还没进院子,从房子里不断溢出的属于高等alpha的信息素就不断地朝他涌过来,压制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alpha在易感期专有的领地意识。
他只好把袋子放在了门外,退了出去。
给游安发了一个信息,告诉他抑制环的使用方法就驱车离开了。
...
从游安家离开后。
江月站在山脚的公交车站,终端一直蹦出消息,发送人是她在学校里认识的好友周青叶。
周青叶:可爱jpg,月月,就算是死了一个男人也不用守寡啦,我哥有个好朋友长得很帅,你就见一面嘛~
江月:也不是守寡。
江月有些疑惑地问800:“周青叶怎么会突然给我介绍男朋友?”
800说:“是因为我补全了小世界里关于你前男友的背景,所以就这样了。”
800的机械音似乎有些心虚:“我刚刚查了一下,好像在周青叶的意识里,她之前就给你介绍了几次男朋友,想让你走出前任死了的悲伤里。”
江月才回复周青叶:是因为工作比较忙。
周青叶立马回复:什么工作忙,不就是想攒钱开家甜品店嘛,我给你说,我哥他朋友人长得超帅而且很有钱。
公交车停在江月面前,江月一边回消息一边上车:我最近换了新工作。
上了车之后,江月没意识到,车上的alpha和omega都离她远了一点。
周青叶给江月发了个定位:我请你吃晚饭,现在就来吧,恰好我哥和他朋友都在。
江月犹豫了一下,才回了一个好。
周青叶虽然和江月同在beta学院上课,不过周青叶的家境很好,父母是alpha和omega的结合,就连哥哥也是alpha。
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周青叶性格像小太阳。
在餐厅里一眼就看见了江月,她高高兴兴地招手:“江月!这里!”
江月抬眼看过去,发现周青叶身边坐了两个年轻的alpha,左边的男人稳重一些,右边的男人看起来则长了一张冷淡的精英脸庞。
让江月一下子想到了游安的副官,赵存逸。
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类型的alpha。
她走了过去,表情温和的朝好友点了点头:“青叶。”
周青叶亲昵地拉着江月坐在了她身边,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江月!”
“这是我哥周松年,这是我哥朋友沈望。”
周松年朝江月点了点头:“你好,我经常听小叶提起你,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沈望望向走近点女生,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及肩的头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耳尖,上面没戴任何饰品,沈望却不由地在上面多停留了两秒。
才看向她的脸。
一张柔和的鹅蛋脸,是beta常见的淡颜系,眉形是自然的细弯眉,不描不画,却衬得眉眼格外舒展,眼尾微微上扬,眼睛很亮,静静看人的时候像是盛着月光。
看过来的视线里带着点礼貌的好奇,干净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沈望的心微微一颤,才懂了为什么周青叶要缠着周松年喊他来吃饭。
只是江月落座后,身上却若隐若现地传来一个陌生alpha的信息素,沈望看了一眼江月,点头应了招呼。
接下来他都安静的没有说话。
直到周青叶提到江月换了个工作,问她会不会很辛苦。
江月思考了片刻答:“倒是不辛苦,就是雇主人有点儿奇怪。”
沈望才不经意地插入话题:“奇怪?他是个alpha吗?”
第11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江月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沈望的神色有些微妙起来,原来江月不清楚自己身上被覆盖着一层霸道强势的雪松味的信息素吗?
沈望这么一问,周松年这个只有外表成熟稳重的二货一拍大腿:“我说你身上什么味儿呢!”
“信息素的味儿。”
周松年吸了吸鼻子,一仔细闻起来就发现这雪松味的信息素存在感十分之强,他正要说什么,桌子下就被沈望踩了一脚。
沈望看着江月明显没开窍的神情,喝了口水,转移了话题:“他哪里奇怪?”
既然不知道alpha的心思,还是不要戳开这层纸了,免得给竞争对手扫清障碍。
江月迟疑地想了很久,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只是人比较自来熟?
江月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是视障人士吧,比较怕孤单,好像也不怎么奇怪。”
周青叶声调拔高了些:“盲人?”
“月月,你还没忘记你前男友啊?那个男人都死了,连尸体都没有,你为了他一天打三份工也就算了。”
周青叶拉住江月的手,逼问道:“月月,你看着我的眼睛如实回答我,你是因为怀念你前任才去这个盲人身边工作的吗?”
江月摇了摇头:“不是,就是巧合,而且他给的钱很多。”
周青叶这才放下心:“好吧,既然是这样那我支持你换工作,你之前一天打三份工也太辛苦了,每次我给你发讯息你都在忙。”
江月坦然地点点头:“所以我才换工作了嘛。”
真正去打工的800本统:。。。
一顿饭吃完,周青叶左右看看,积极道:“月月,你和沈望哥加个联系方式吧!沈望哥可喜欢吃甜品啦,以后等你开了甜品店,他还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江月看了一眼神色冷淡的精英人士,眼里有些迷惑。
从来不吃甜品的沈望面不改色地点头:“我很喜欢。”
江月于是和沈望互换了联系方式,一看九点多了,就要告别。
周青叶看着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很细腻,觉得江月的住址被不熟的男人知道了不好,哪怕这个人是她哥,她也坚持没让周松年开车。
而是自己拿走了她哥的车钥匙送江月回家,让沈望送她哥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周青叶冲江月挤眼睛:“你觉得沈望怎么样?”
江月撑着头,笑着看周青叶:“一个alpha。”
意思是没有更多的评价了。
周青叶却误会了,她以为江月是觉得alpha和beta不匹配,她连忙说道:“ao相恋那都是过去式了!别看她们鼓吹什么信息素是源自本能的爱,实际上最近ab恋爱的人也很多。”
“我看沈望也不是那种在乎ab之分的人,你要不和他试试呗,不喜欢我再给你换别的。”
江月托着下巴,提起alpha脑海里最先蹦出了游安的影子。
…
游安带上抑制环后,冷静了一些。
不过因为信息素躁动,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坐在被他拆了的家中,打开终端,进入了高等alpha追妻论坛,开始让终端朗读帖子的标题。
直到他听见一个刚刚发布的和beta有关的帖子,他感兴趣地点了进去。
【求助:今晚的相亲对象是一个beta。】
因为帖子没头没尾的,下面多了的几个评论看起来语气都不太好。
1l:beta怎么了?有话直说啊。
2l:我估计是对相亲对象是beta不满意吧,也是,谁和贴主有仇啊,居然给alpha介绍beta。
3l:完全两个世界的人,香香软软的omega不好吗?
5l:感觉喜欢beta的alpha都是异食癖来的,完全背叛了我们alpha。
没听见贴主具体求助什么,但是看在对方和他一样喜欢beta的份上,游安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并且处于易感期的他看见前排的评论愤怒起来。
他攻击力极强地一层层回复:
you:beta怎么了?看不起beta的滚去自杀。
you:呵呵beta也香香软软的好吗?光是闻到味道我就y了。
you:你们这些张嘴闭嘴看不起beta的都是劣等alpha吧?真正的高等alpha是不会歧视beta的,因为本身足够强大,不用omega安抚也能活得很好懂吗?
这时候贴主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刚刚去回工作消息了,事情是这样的,我好兄弟的妹妹的朋友,是一个beta。人很漂亮,当然不是那种omega的漂亮,总之就是像白开水一样,只要你们看一眼就会完全移不开目光的那种。
我听我好兄弟说,去年她恋人去世了就一直没有再恋爱,人品也很好。
只是我担心她会不喜欢alpha。
今晚我们一起吃饭了,还一起在聊天,但是她没有主动要我的联系方式,不过我们最后还是加联系方式了。
对了,有谁擅长甜品吗?我想了解一些相关知识。】
下面的回复顿时热闹起来了。
23l:这还说啥呢,字里行间已然被此beta迷上。
25l:除了恋丑癖我想不到移不开对beta的目光的原因。
31l:最近论坛里怎么这么多喜欢上beta的,感觉像是针对alpha的阴谋啊。
33l:顶31l,感觉是有联邦外的势力意图想要混杂我们alpha高贵的血脉。
游安听到贴主补充的内容,突然对贴主多了一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好感。
没错,alpha爱上beta是一件多正常的事情啊。
况且这个alpha的相亲对象和江月听起来有点像。
游安秉持着“眼光和我如此一样的alpha是应该结交一下”\/“团结就是力量”\/“帮助他何尝不是帮助自己”\/“两个人说不定可以交流一下经验”的心态,在帖子里留了言。
第12章 拆家
you:很高兴你也有自己喜欢的beta!
you:我最近也在追一个beta,她特别美好,我第一次见她就易感期到了,就连我的身体也在告诉我我爱她。
you:而且我们目前处于同居状态,我可以给你分享一些经验。
游安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回复。
79l:这个you是谁啊,说话真的很嚣张。
92l:发q就发q,还“我的身体也在告诉我我爱她”,都是alpha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94l:等等,这个you的帖子我好像刷到过。
103l:我也记起来了,一周前不还问大家怎么追crush,这么快就同居了?真的假的?不会是为了面子才这么说的吧。
129l:啊!那个小猫后空翻都喊不了crush来家里的,这么快就同居了?
178l:不会是用了什么手段吧?
游安面上有一丝被戳穿了的不悦,什么叫用了手段?不过是报了魅魔老师的进修班而已。
这些人一个个讲话怎么这么难听?
他声音里带了淡淡的杀气,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来。
“什么叫为了面子这么说?我的crush每天早上八点就来我家了!下午六点才离开,每天足足和我一起待10个小时。”
“不懂就不要乱讲,听出你们话里的酸味儿了。”
“一群单身的劣等alpha懂什么。”
挨个攻击性极强地回复了一遍,游安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
you:虽然我的crush还没有答应我的追求,但是我感觉在我的努力下,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you:另外给你推荐一个老师,他教的东西真的很有用。
沈望不过是洗个澡回来,就看到自己发的帖子盖了几百层楼。
其中一半是各个网友不看好的评论,另一半是这个id叫you的alpha的评论。
一边骂网友一边夸自己喜欢的beta还一边发一些“经验之谈”。
沈望一条条看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为什么总觉得这个you分享的经验好像也没那么值得学习?
278l:感觉这个id叫you的是卖课的,杀a盘楼主别信啊!
279l:没错,我刚刚加了一下老师联系方式,他居然说三万块10节课。
281l:什么?你才三万?为什么他要我五万?
297l:果然是杀a盘吧,跟每个人要价都不同。
游安听完回复,自圆其说地想,看来课程的要价应该是根据alpha的等级来的。
他等级高,所以课程贵一点。
他私戳了贴主,问他加了魅魔老师没有。
沈望犹豫地看了一眼you发的内容,回复问:这个老师真的很有用吗?
you:当然,没看我已经和crush同居了吗?
沈:但是你发的回帖不是说她只有白天在吗?
况且沈望看到you说的时间,总觉得很像工作时间啊。
对面回得很快,完全不像是一个盲人。
you:我们是在同居啊,白天同居,晚上不同居而已。
沈望看到you的这条消息,眼皮一跳,但还是加了AAA金牌魅魔老师的联系方式。
【AAA金牌魅魔老师:请问你有什么需求?】
【沈望:我有一个喜欢的beta…】
对面顿时热情地推销起自己的课程来。
【AAA金牌魅魔老师:你也喜欢beta?你放心,这个我最有经验了,推荐你来的游同学你知道吧?他是我的典型差生,他都进步显着,更别说你了,课程总共十节课,每天有任何面对crush的疑问你都可以来问我,惊喜特价五万块,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等到沈望晕头转向地付了钱,正有些后悔觉得不靠谱时。
终端响了。
you:你课程多少钱?
沈:五万。
游安顿时满意了,看来只有他的等级最高。
此刻沉浸在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中的游安如此想到。
不过易感期的alpha总是这样的,很爱竞争,很爱出风头,很有占有欲,同时破坏力极强。
等到江月第二天如约来上班时,一打开大门。
就震惊地站在了原地。
难以置信地看了三遍面前的一片狼藉。
与其说游安坐在地板上,不如说是废墟上长了个人。
沙发被拆得四分五裂随便堆在地上,金属质感的茶几像是被人泄愤一样扭成了“8”字,几乎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全被铺在地板上。
而游安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中间,身下是他随手抓来的沙发靠垫。他背挺得笔直,身上家居服的领口被扯开,露出他脖子上戴着的黑色皮质环带。
正中间还有一颗铃铛。
江月的眉毛疑惑地弯成八字,仔细地又看了看,还是觉得那个环带长得像狗环。
游安英俊的脸上还维持着如往常一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平静,只是眼尾微微发红。
听到声音,他视线茫然地扭向江月。
“月月?”
江月关上门:“这是?”
游安听见江月的声音,身上好不容易平息的信息素又躁动起来,他的齿尖磨了磨下唇。
那是一个咬的姿势。
游安镇定地说:“不好意思,今天你第一天上班就遇见了这么大的工作量。”
“是猫昨晚拆家了。”
“我会让赵存逸一起来帮忙收拾的。”
江月的视线落在房间里唯一一个完整的东西上——宝贝的猫碗,以及正在对着碗里的猫罐头大吃特吃的奶牛猫。
察觉到江月的视线,奶牛猫脸上露出一点天真无知的神情,讨好地“喵”了一声。
江月带着些惊叹:“这猫…”
她憋了半天,看到表情有些无辜的游安,还是赞叹了一句:“这猫臂力惊人啊。”
游安点点头:“可能是平时鸡胸肉泥吃太多了,我们会一起锻炼。”
江月忽然往前走了走,蹲在游安面前,伸出一根温凉的指尖勾起了游安的下巴。
游安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一蜷。
江月身上的味道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闯进他的鼻腔里。
游安忍不住地低头,把江月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江月的耳根子一下红了,她慌忙抽出手:“我看你的脸上好像有伤口。”
游安坦坦荡荡堪称厚颜无耻地道歉:“宝贝,对不起,我易感期到了。”
江月因为游安的称呼,眼里浮现起淡淡的困惑。
她提出疑问:“宝贝?”
意思是你这句宝贝是在叫我吗?
游安勾起唇:“我在。”
意思是管你这句“宝贝”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我都当你在喊我了。
直到赵存逸勉强带着信息素环打开房门,还没进来就被游安的信息素给压制得喉间溢出些腥甜。
江月连忙起身到门口问道:“请问游安易感期一直是这样吗?”
赵存逸眼里满是不解:“哪样?”
江月小声说:“出现了认知障碍,他好像把我当成小猫了,一直宝贝宝贝地叫我。”
赵存逸遥遥看了一眼脸上满是不爽,指尖的动作像是在虚空组装一把不存在的狙击枪的游安。
他嘴角抽了抽,含糊道:“你就当他那个吧。”
第13章 饼干
游安闻到了赵存逸的信息素味,微微皱了皱眉。
好臭。
游安从地上站起来,肥肥的脚步不过轻轻响了一下,他凭借着听力就把肥猫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游安抱着猫走到门口:“好臭。”
赵存逸:?
江月:?
游安抬了抬下巴:“存逸,你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很臭。”
江月将信将疑地看向赵存逸,眼里满是质疑。
赵存逸没想到第一个对自己柑橘味香气提出抗议的居然是自己的长官。
他努力申辩:“不臭,我的信息素是柑橘味的。”
这时候游安又发现了beta的一个优点,虽然江月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但同时也闻不到其他alpha或者omega身上的味道。
没人能用信息素把他的宝贝勾引走。
一想到这里,游安就愉悦地恨不得吹一声口哨。
他伸出手刻意地扶在门上,让身上的家居服滑落在肩头,带着苍白冷意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惑人的笑:“宝贝,你相信我吗?”
江月看着游安半晌,肯定道:“你真的有认知障碍,游安,你在易感期有这种症状,我建议你还是要看医生,有可能信息素对你的脑内神经产生了影响。”
游安的笑凝固在脸上,侧脸问:“存逸,月月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存逸脸上是大仇得报的快感:“长官,江月…”
游安纠正道:“你叫江小姐就不可以了。”
他有些不爽:“你们关系没那么亲近。”
赵存逸改口:“长官,江小姐的意思是你脑子出问题了。”
游安啧了一声,带了些炫耀:“看到了吗?月月这是关心我。”
赵存逸对游安的厚颜无耻有了新的认知。
游安对赵存逸以及赵存逸信息素的存在表现得十分抗拒,但是他又不舍得江月为他收拾房间。
于是只好捏着鼻子等赵存逸把房间清理好,新的家具一摆上,就立马挥手赶人。
江月从厨房端着自己烘焙的小饼干出来时,就只看到了游安一人。
江月把饼干放在桌子上:“赵存逸呢?”
原本还好好的游安跟狗似的,脸一下子拉了下去:“你问他干什么?”
江月原本也只是顺口一问,她觉得自己和游安没有什么好聊的,虽然两个人这三个月以来时常通话,但是她也并不是很了解游安这个人。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是会没话找话啊。
但是游安这么打破社交规则地问出来,江月就愣在了原地:”问他、问他...”
江月憋了半天,说:“以为他今天会在你家里,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副官吗?你每天应该很忙吧?所以我饼干就多做了一点,准备让你们一起吃。”
江月的饼干确实做得多了。
游安站起身,走到江月的身边,在半空中摸索起来:“在哪儿呢?我尝尝。”
江月把盘子放在了游安的手下面。
游安停顿了微乎其微的一秒,然后移开:“我好像没有摸到。”
江月心里有些好笑,于是就捻起一块儿还散发着黄油香味的温热的饼干放在了游安的掌心:“尝尝看。”
游安眼里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把饼干放在嘴里嚼了嚼:“好好吃。”
“你不用给赵存逸做了下次,他不爱吃饼干。”
江月有些苦恼:“但是我今天做了很多...”
于是江月就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看见了大胃王的诞生,游安一个人把整整一盘饼干都吃完了,然后轻描淡写地拍拍手:“不多,刚好够我一个人吃。”
江月震惊地张了张嘴:“吃这么多,没事吗?”
游安恨不得连空气中的饼干香气都吸入肺里,不分给今晚来送文件的赵存逸任何。
游安矜持地笑了笑:“我们sss级的alpha饭量就是比较傲人。”
江月喃喃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傲人这个词放在这种地方。”
她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是下班时间,她是个标准的打工人,之前一天打三份工的时候,为了避免老板让她多干活但是不给她工资,就学会了到点准时下班。
她声音放缓了一些:“下班时间到了,那我今天先走了。”
游安立马站了起来:“你要走?”
江月语气很理所当然:“没错,我要赶公交回家,路上还要去超市买一些打折蔬菜。”
游安焦躁地在原地打转:“你为什么要走?你能不能不走?我易感期到了,我和赵存逸合不来,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江月无情地说道:“我不加班的,游安。”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今天出门的时候银行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说她死去的前男友腾北在银行中有一笔存款到期了,指明了这笔存款的钱是给她的。
游安找不到留下江月的理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月离开。
自己一个人在冰冷的房间里缓缓坐了下去。
家里一点儿江月的气息都没有。
游安打开终端问老师:【我怎么样才能让江月无时无刻地在我家里呆着,让所有人都没办法染指她,最好她身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味道,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任何人来破坏我们的幸福生活?】
对面的老师可耻地沉默了一瞬间。
然后发来一句话。
【AAA金牌魅魔老师:非法拘禁是犯法的。】
第14章 危险
【you:有没有什么不犯法的囚禁方法?】
【AAA金牌魅魔老师:游同学,课程费再加五万吧。】
游安爽快地转了五万过去。
【you:转账:。】
【you:转了账你就可以告诉我办法了吗?】
对面的文字被语音朗诵出来的时候,透露出一股坚决的气息。
【AAA金牌魅魔老师:不,这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you:假如我说我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呢?】
游安伸出手扯了扯脖子上的皮质环带,动作间带着几分粗暴,搞得上面的铃铛叮叮当当的作响。
在易感期时,alpha的脖子非常敏\/感,被无时无刻释放抑制素的抑制环勒着,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大多数的alpha在易感期会独自待在家中,直到易感期过去。
不过片刻,对面的老师回复更简短沉默有力了。
【AAA金牌魅魔老师:别露出这种特权阶级的丑恶嘴脸,我会举报你。】
游安轻轻哼了一声。
带着几分不屑。
...
首都星,中央银行。
“你好,这是腾先生留下的账户里的三百万星币。”业务员拿起一份合同:“在这里签字,这里写你的账户id就好了。”
江月握着笔的指尖紧了紧,带着几分迷茫地看向业务员:“只有转账留下来吗?”
业务员的笑容亲切:“不,腾先生还寄存了一封文件在保险箱里。”
“等你签好字后,我们会一并拿给你。”
江月沉默着写好自己的名字和账户id。
很快,不到十分钟,三百万星币就到账了,并且拿了一个牛皮纸袋给江月。
江月拿着纸袋起身道谢:“谢谢。”
“不客气,您这边走。”
江月站在银行门口,打开牛皮纸袋,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月月,忘记我,自己开始新生活吧。】
江月抖了抖指尖的纸,在脑海里问800:“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800滚出来,努力降低存在感:“因为捏造出来的信息,所以世界意识自动补全了关于你的前男友八百的相关信息。”
“这个和我没关系,不是我搞出来的,是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
江月一想到这个东西万一是800搞出来的,就觉得恶俗至极,还好不是。
“江月?”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江月身后响起。
江月回头的一瞬间,眼里迅速地换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和释然:“嗯?”
看见来人,江月有些惊讶:“沈望?”
沈望走近了些,想起昨晚接受的知识洗礼,虽然老师说的句句在理,但是他本性冷淡,并不太会示弱那一套。
更何况作为alpha,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不应该露出软弱的情绪。
老师的教导也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圈,最终沈望还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来银行帮公司办理相关业务,我送你回家吧?”
“这个时间好像公交要停运了。”
江月也就不再推辞。
上了车之后,空间变小,沈望才闻到江月身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
浓郁,且源源不断。
光是闻信息素里传达的信息,都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如同狗皮膏药一样的个性,甚至还满是占有欲,不过是闻了两下,沈望就被勾起了些战斗欲望。
沈望在等红灯的功夫,拿起水喝了一口,扭头看向坐在副驾上的女孩儿。
好像从第一面见她开始,她就是这样淡淡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挑起她的情绪,爱恨都不过是她生命中轻薄如雾一样的东西。
沈望被这种看不清又摸不透的感觉所引诱。
他想看见江月情绪化的样子。
可现在,江月的眼里好像盈满了一层悲伤。
沈望在这一刻,居然可耻地羡慕起这个挑动起江月情绪的人是谁。
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在启动车子的时候,看向前方问:“你今天...好像有点难过?可以和我说说是为什么吗?”
江月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纸。
狭小的车厢里,好像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望想,怪不得那么多omega会讨厌自己的alpha的副驾上坐别的omega了。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近到如此狭小、封闭的空间中,连谈话都带着彼此的心跳声,交换心事的时候连同呼吸都一通交换起来。
浪漫与悲伤都逐渐同频。
沈望不知道江月此刻的感受,他只是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对眼前这个仅仅见过两面的omega,沉醉又迷恋。
于是他带着几分冲动地问道:“是那个alpha吗?”
江月原本是在思考如何回答沈望的问题的,可是一想到难过就想到了腾北,想到腾北就想到了腾北留给她的纸条,想到纸条就想到了三百万,想到三百万就想到了可以开一家甜品店。
江月的思维逐渐跑偏,开始渐渐沉迷于自己对甜品店的构思当中。
直到听见沈望嘴里的alpha。
她略有些迟钝地看向沈望,慢一拍地发出疑惑:“什么alpha?”
沈望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尽量保持语调自然地问:“在你身上留下信息素的那位。”
“不过他不知道你是beta吗?”
“beta是闻不到信息素,也无法被标\/记的。”
江月还没从上一个问题中拔出来思绪,就陷入下一个问题中,最后她恍然大悟,带着粉意的唇张着:“啊!”
“你是说我的雇主啊。”
江月解释道:“他最近易感期到了,可能是溢出的信息素飘到我身上来了。”
沈望垂眸睨了一眼江月,觉得江月的嘴巴好可爱啊,想亲。
又听见江月的解释,他心中泛起些怒意,什么alpha!易感期自己不老实待着隔离,居然还要一个小女孩照顾。
况且那信息素根本不是无意飘到江月身上的。
他拿作为alpha二十七年的经验保证,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沈望声音沉下去:“易感期还让你照顾?”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这也太危险了。”
第15章 截图
江月做了beta25年,人生中遇见的人大多数都是beta,再加上beta学院是很少交关于ao 的生理课程的。
她们ao生理课的老师每次到上课时,就会懒洋洋地拎着本书进来:“同学们,今天想看什么电影?”
是的没错。
一年下来,本该学习ao生理课的同学们,逐步赏析了联邦建立以来对影片史。
至于ao生理课?
她们的beta老师随手摆摆了:“这种用不到的东西学来干什么?”
直到毕业后,江月才后知后觉的生理老师的权威。
并且想,要是数学老师也有这么开明就好了,从幼儿园到beta学院的十九年当中,江月上过无数的数学课。
但是细数下来,只有六年级之前的数学课对她现在的生活是有用的。
江月的思绪又渐渐地飘到了数学课上,低声自语:“要是数学课也能看电影就好了,毕业后一天打三份工,别说看电影了,就是连发呆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望的表情僵在脸上:“什么数学课?”
江月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答非所问了,不过她对alpha的易感期并不了解,她说:“应该不会有意外啦,他带了抑制环,而且我今天和他相处了一天,没有发现他和平时相比有什么异常。”
江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沈望,你易感期的时候,也会有认知障碍吗?”
江月对今天游安总是把她的名字和小猫的名字搞混这件事,有些好奇。
沈望被转移了注意力:“认知障碍?”
江月思索着说:“比如会把人的名字搞混,或者把杯子认成碗之类的?”
沈望开始回忆自己之前易感期当中发生的事情,于是话题就这样停在了这里,直到江月的家到了,沈望才发现自己为了回答江月的问题,居然错失了和江月聊天的机会。
想起魅魔老师的教导,要深入交流才能培养感情基础。
沈望微微有些后悔,不过他还是认真回答了江月的问题:“我没有过这样的认知障碍。”
“因为我只有第一次易感期到来的时候,见过外人,从那之后,只要易感期到了我就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江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alpha易感期的时候,是需要独处的吗?”
沈望意识到了什么,他果断地点头:“是的,因为有别的人在,alpha的攻击性会比较强,自己会感到十分不舒服,所以在alpha易感期到来的时候,最好还是让他们独自度过就好了。”
江月冲沈望轻轻淡淡地笑了笑:“谢谢你帮我解答这么多。”
沈望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不客气。”
江月解开安全带下车,关车门的时候她猛地想到了沈望问她的第一个问题,江月又探头进来:“因为今天我收到了我前男友留给我的遗产。”
江月弯了弯眼睛:“所以我即将开一个甜品店了,我记得青叶说你很擅长吃甜品,到时候我会请你来试吃新品等,希望你到时候多给我一些建议。”
沈望下意识地点点头。
直到江月把门关上走进了单元楼,沈望才意识到刚刚江月说了什么。
他顿时勾起唇角,给魅魔老师发去消息。
【沈:谢谢老师,你的教导很有用,等我追到人了,我会再给你五万课时费的。】
魅魔老师回复迅速。
【AAA魅魔老师:不客气,我为你骄傲。】
回复完之后,魅魔老师立马截图对话发给了游安,痛心疾首地打字道。
【AAA魅魔老师:谁说我的课程没有用的?你在责怪我之前,有没有好好反思自己把我的教导落实下去?你看看人家沈同学,刚报班第一天,就有了新的进展。】
游安正闭着眼躺在床上,幻想明天江月来了用什么理由和手段能留下江月在家里过夜。
就听见终端念出了截图内容。
游安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脸上有三分难以置信五分嫉妒一分不屑和一分震惊,总之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
什么?
什么进度?
凭什么?
游安质问道。
【you:老师,你是不是偷偷藏私了?不教给我只教给他?】
【you:你这是什么意思?】
【you:厚此薄彼有点过分了吧?】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就在他刚刚给老师发完信息后,他接到了江月的终端视讯邀请。
游安调整了一下表情,靠在床上头,正要接视讯。
突然想到什么,他又解开几颗扣子,揉乱头发,努力塑造出一些慵懒感,才用低沉如大提琴一般的声音接听视讯:“月月?”
不过两个字,尾音都被游安拖得有些长。
像是用柔软的羽毛轻轻刷过掌心一般,余韵绕着人耳廓打转。
江月揉了揉耳朵:“游安?”
她看了一眼视频里的游安,礼貌地移开了视线:“我是来和你说一声,在你易感期过去之前,我就先不去你家了。”
游安的声音都微微变形:“什么?”
“为什么?”
江月解释道:“因为我今天听人说,alpha的易感期都是需要自我空间,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有来访者会让alpha感到不快,所以我觉得...”
游安从床上站起来,握着冰冷的杯子,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听谁说的?”
江月无奈地说:“说了你也不认识,就不和你讲了。”
“但是他也是alpha,我觉得alpha之间感受应该是相通的吧。”
游安终于还是忍不住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alpha?
哪里来的贱人?
居然这样妖言惑众。
自己是个劣等alpha,易感期的时候需要自我空间也就算了,代表他这种sss级alpha发什么言?
游安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到魅魔老师的教导。
对待还没追求到的喜欢的人,最好不要用强硬的方式和语气,而是通过示弱达到自己的目的。
游安垂下眸,带着几分无助:“那我一个人怎么办?”
第16章 摔倒
江月看着视讯对面明明长得高大的alpha却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目光可耻地移了移,她有些纠结地说:“你可以有需要的时候,还和之前一样给我打视讯的。”
游安暗暗磨了磨牙,恨不得现在就找出背地里造他谣的那个alpha给揍一顿。
眼看着没什么转圜的余地,游安失落地往前走了几步:“好吧,那你今晚能帮我看一下厨房里的东西,哪些我可以明天吃吗?”
江月有些愧疚,突然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听沈望的一面之词,放游安一个人在家里。
“好,你到厨房把镜头翻转一下就好了。”
游安听见江月明显软化了的声音,唇角隐隐翘了翘,刚出卧室门,他在镜头的视角盲区拿起一个放在柜子上的猫玩具。
不远处的肥肥顿时跳起来竖着尾巴咪咪大叫。
游安听见声音,伸出手用巧劲儿把玩具无声地扔在地毯上。
肥肥“咪——!”的一声窜了过去。
游安顺势倒在了空空如也的地面上,镜头剧烈地晃动起来,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几声听起来有些诱人的喘息声,最后定格在黑乎乎的地毯上。
江月有些担心地站了起来:“游安?”
她看着视讯的画面边缘,突然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地面,i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线条绷紧,几缕黑发垂落,遮住了些游安的侧脸。
这个视角,游安的侧脸几乎精致得像雕像一般。
过了几秒,画面才被重新抬起,游安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中,他的眉头微蹙,脸色似乎苍白了一些,唇色也淡了一些,他靠在身后的墙上,呼吸有些急促。
这让江月的房间里响起了男人似乎带着些暧昧的喘息声。
“我没事...”游安的声音似乎有些虚弱,带着几分自嘲:“让你看笑话了,宝贝...”
游安虚弱的声音不易察觉地转了个弯:“刚刚宝贝调皮乱窜,从我脚边窜了过去,我怕伤到它,躲的时候不小心没站稳...”
游安讲话时,睫毛低垂,微微颤动,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他唇角勾起抹苦涩的笑:“很可笑吧,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居然还养了一只猫。”
江月看着游安的模样,摇了摇头:“游安,你这样想是不对的,腾北当初看不见的时候,也想要和我分手,因为会觉得拖累我。”
游安听完这一句话,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什么意思?
游安安慰自己,最起码那个不知好歹不懂满足的贱人已经死了,就算听月月嘴里说两句又如何呢?
魅魔老师说了,不要太介怀月月前任的存在。
毕竟那是一个可以学习模仿的对象。
再开口时,游安的声音比刚刚更沙哑了几分,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晦涩情绪:“是么...但我不会的。”
江月问:“什么不会?”
游安轻轻吐出几个字:“不会放弃你。”
江月没听清,只是看见游安的模样,有些不放心:“你这样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游安睁开失焦的眼睛,安静地说:“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麻烦你的,但是我现在在易感期,所以不太接受别的alpha到我的领地来,如果你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的话不来也没关系。”
游安喉咙滚了滚,像是咽下了什么炽热又尖锐的东西,烫的他眼眶发酸。
江月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良心好痛。
她其实明天准备去看开甜品店的铺子的,不过也不急于明天一时啦。
江月轻轻叹息一声:“我明天会按时到的。”
游安刚刚还保持着那个略显孤独和无助的姿态靠在墙边,现在猛地抬起头,江月差点以为游安恢复视力了。
“真的吗?”
江月声音温和地安抚道:“真的,你现在还起得来吗?”
江月看向视讯里游安微微泛红的额角、略显凌乱的家居服和强撑出来的神色,略略担心地补充道:“你有没有哪里伤到?需要我现在过去一趟吗?”
游安强行按耐住自己想要点头的冲动:“不、不用了,现在很晚了,你一个人来我会担心你的安全的。”
“如果可以的话,你明天早上可以提前一些过来吗?”
江月应了下来:“好。”
她想了想最早一班的公交车,又说:“但是也只能提前二十分钟哦。”
游安如果知道江月提早二十分钟的理由是因为公交车的营运时间,说不定现在就立马让赵存逸定一辆车借口工作需要给江月开了。
可惜他一无所知,只是脸上闪过一丝得逞般的松懈,可怜巴巴的神情好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好,明天见。”
江月往床上一躺,声音柔软了几分:“明天见,游安。”
视讯挂断的提示音一响起,游安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收。
游安愉悦地吹了个长长的流氓哨,虽然看不见,但是在肥肥路过他的时候,伸手一捞就把肥肥拎了起来。
游安没养过动物,只有在边境作战的时候和队友猎过兔子。
他像拎兔子一样拎着肥肥的后颈给提了起来:“嘶——你可真够肥的,怎么样?爸爸给你起的名字是不是和你很配?”
他心情极好的伸出手,轻轻弹了弹肥肥的脑门儿:“爸爸养你真没养错,明天我让你存逸叔叔去给你买点小零食送过来。”
说完,游安就无情地一松手,肥肥立马落地,四只肥大的爪子在地毯上交替着挥舞着跑远了。
游安站起身,哪里还看得出刚刚的脆弱模样。
他抬起手,把刚刚趁着镜头没照到时弄乱的家居服整理好,脚步悠闲地进了卧室。
如果刚刚有人在游安身边,就能看到这货在摔倒的一瞬间调整好角度,务必以最英俊又惹人怜惜的样子被江月看在眼里。
只可惜江月好像只是对他有一点爱屋及乌的同情?
想到这里,江月明天会准时来他家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让他心情愉悦了。
游安神色沉下去。
又如同法外狂徒一般给魅魔老师发了一条信息。
【you:我喜欢的人有一个死了的前男友,我怎么能让这个贱人彻底地从她心中消失?】
想了半天,游安想到了“爱屋及乌”地好处,又勉强地补充了一条。
【you:要是能让我取代月月回忆里的这个男人也行,每次一想到月月会经常想起那个贱人,我就恨不得回到过去,一枪崩掉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
【you:不过,活着的人真的比不过死了的吗?】
老师迟迟不回他消息。
游安等得无聊,突然想到了电话之前老师发给他的消息,他轻哼了一声,发了一条消息给那个id叫沈的alpha。
第17章 嘴筒子
【you:听说你和喜欢的beta有了新进展?我说实话,你天赋一般,我们sss级别的alpha天生有爱人的天赋,不知道你是什么等级的,不过在联邦现存的三个3s级的alpha,只有我单身,所以我也就默认你没有我等级高了。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们这些低等alpha,不要老实拿自己来对比我。】
说到后面,游安隐隐有些迁怒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说回了正事。
【you:你还不知道吧,原本我喜欢的beta明天不准备来我家的,但我很会示弱,所以她决定明天来照顾我。】
发完后,游安才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他现在正处于竞争意识强烈的阶段,刚刚魅魔老师发给他的截图无异于一场羞辱。
【沈:?】
【沈:我喜欢一个人只会去照顾她,而不是让她来照顾我。】
短短一句话,游安反复听了二十遍。
半晌,他轻哼了一声。
【you: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游安安静地坐在床上等待清晨的到来,他没有拉窗帘,也许是忘记了。
在没遇见江月之前,他总是会把厚重的窗帘拉上,让屋里暗得什么都看不见,他有时候会想,也许自己并非失明了,只是窗帘没有拉开而已。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几乎被昏暗吞没的蓝,到朦朦胧胧被雾笼罩的透着白的蓝,再到阳光从窗户洒进来。
落在深色的地板上,边缘晕开毛茸茸的光晕。
阳光落在游安的身上,有些暖意,他睫毛颤了颤,与此同时,门被打开了。
江月和阳光一起闯进了他的领地。
江月边关门边问:“游安?你还没醒吗?”
游安连忙站起身往外走去,完全忘记了伪装成一个脆弱的盲人,可惜他终究还是一个瞎子,有一个沉重的物体咚咚咚的先他一步跑到了江月的脚边。
“咪呜咪呜~”的边蹭着江月的脚边边撒娇。
游安站在客厅,听见门口有些动静。
好像是江月蹲了下去,带着柔软可爱的腔调赞叹道:“哇~宝贝,你好肥啊,你好可爱啊,你的毛毛好舒服啊,你怎么这么会撒娇?”
“要抱抱吗?”
“来我抱抱吧。”
游安站在原地,听得有些心猿意马。
怎么这么可爱啊,摸到小猫的时候,月月原本清冷柔和的嗓音里染上了一点呼呼的动静,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了。
游安脚步动了动,身上的信息素在一瞬间暴涨,颈间的铃铛发出不安的声音。
如果躺在江月脚边的是他就好了。
游安被信息素掌管的大脑这样想着,往前左脚拌了右脚一下,以一个敏捷的姿势甩了下去,在落地的一瞬间,他身上的肌肉调动起来,微妙的滞空了一下,足以让他换了一个完全不狼狈的姿势躺了下去。
他对着面前说:“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摔倒了。”
但是游安没意识到,自己摔反了。
此刻他正支着脑袋对着面前的空气说话,江月蹲在地上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游安...”
游安发现江月的声音是从他背后传来的。
他尴尬的凝固了一瞬间,自然地翻了个身,对着江月说:“月月,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摸摸我。”
江月:“...”
这样的场面,江月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遇见。
她还没说话,就看见游安的鼻子闻了闻,猛地翻身坐了起来,质问道:“月月,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江月左右闻了闻,有些茫然:“什么味道?可能是我洗衣液的味道?”
游安大怒:“这是别的alpha的味道!他是谁?那个不怀好意地让你不要来我家的贱——”
“的alpha吗?”
游安为了自己的形象,及时转了口风。
江月看着坐在她面前的游安,不知怎么,想到了视频网站上那些闻出自己主人去了宠物咖啡馆的狗狗勃然大怒的叫起来的视频。
江月把猫放进了游安怀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没想到奶牛猫闻到了游安身上的气味,大叫一声,逃得远远的。
于是安静的门厅处,只剩下两个人和安静的几乎凝固的空气。
江月看着游安:“你冷静一点。”
游安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被江月这一句话点燃了,他怒气冲冲地问:“你昨天走那么早,是因为这个alpha吗?”
“打算让我独自度过易感期,也是因为这个alpha吗?”
江月看着很吵的游安,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游安的嘴巴。
游安猛地闭嘴了——
冷白调的皮肤在这一刻飞快得红了起来,就连眼皮都泛着红色,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着。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月月摸他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江月肢体接触,这样的亲昵,这样的暧昧,这样的让人心动。
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要吻上江月掌心的冲动。
而江月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心想,游安果然安静了,那些视频里的狗主人教的果然有用,狗一直大叫的话可以捏嘴筒子让它安静下来。
看见游安不说话了,江月才心满意足地解释起来。
“如果你在我身上闻到了别的alpha的味道,可能是我昨天遇见了我,嗯,姑且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
“但是游安,我昨天是准时下班的,没有迟到早退。”
这一点,江月觉得自己必须要和雇主解释清楚,她有在认真工作。
第18章 资产
“其次,我昨天只是在银行门口碰见他而已。”
游安带着几分委屈问:“那你今天要是不来,准备去做什么?”
不会背着他偷偷和那个贱种低级的alpha约会吧?
游安在心中说尽了刻薄的话,面上的表情却越发的温和起来。
江月在说假话和说真话之间犹豫了一瞬间,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江月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说假话?
根本没有必要的事情啊。
就算说了她准备用空余时间开一家甜品店作副业又怎么样呢?
江月从小就是一个心态平和的孩子,在未分化时,大家都在暗自期待自己成为a或者o,只有江月连睡前十分钟都没有思考过这件事情,而是进入了香甜的梦想。
相对应的,她也是一个没什么进取心的人,平平无奇地长大,谈了一段不温不火的恋爱,如果不是腾北死得太突然,太曲折,她和别人聊天时甚至找不到什么有趣的谈资。
毕竟她既没有为考第一努过力,也没有为喜欢的人拼过命。
在江月看来,不行就算了,反正又不会死。
但此刻她难得心态有些不稳了,她颇有些恼羞成怒地怪眼前的男人,都是他太胡搅蛮缠了,不然也不会让她升起想说谎话的念头。
江月就像是一个打发难缠上司的员工一样敷衍道:“准备开一家甜品店。”
游安的心停跳了一拍。
甜品店?
游安咬碎了,真的是,死了就安安分分的啊!怎么死了还要给后来的人添堵。
游安这次先是闻了闻空气中的信息素的味道,顺着那股让人恶心的信息素的味道往前倾了倾身子。
江月有些懵,呆呆地看着游安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上半身倾到了她身边,侧着脸闻了闻她身上的气息:“开甜品店?”
“月月,需要我预付一些工资吗?”
游安在心里打小算盘,如果他投资入股的话,能不能拥有甜品店的命名权?哪怕只有一个字都行,把他的“游”字给加进去就行。
游安这个动作完全是出自本能。
易感期的alpha面对喜欢的人时,会下意识地想要咬\/对方颈后的腺\/体,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
他一边和江月讲话,一边微微垂下了头。
游安看不见自己这个姿势有点糟糕了,只要一低头,就是江月细白纤长的脖颈。
江月的脖子被游安温热的呼吸一扑,敏感地泛起一层薄红,她往后推了推,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有些奇怪的氛围:“不用了,我领到了腾北的遗产。”
“就在昨天。”
游安撑在地上的手紧紧得攥成拳头。
草。
游安契而不舍地说:“可是够吗?听你说的,感觉他好像只是一个很普通的...”
游安看似礼貌地说:“他的遗产应该不太多吧?”
江月说:“三百万。”
游安:“?”
江月的指尖在地上缓缓划了个圈,想到这三百万,江月工作的动力真的是大打折扣。
“他留给我三百万遗产。”
游安听出了江月话中虽然不明显但是确实存在的喜悦。
游安诚恳而又温和地建议:“这里是首都星,房租可不是一笔小钱呢。”
江月对这个丝毫不了解,她有些惊讶:“真的吗?”
游安坐回了原位,他的指节在地上轻轻敲了敲:“没错,像甜品店这样的,随随便便几百万就投资进去了。”
“感觉那个叫腾北的家伙,完全不会体谅你呢。”
“要是我的话,知道你为了我的遗愿每天辛苦打三份工,领到了三百万遗产还要把钱全都用来开甜品店,我死了都不安心。”
“就算变成鬼我也会在地府不顾一切的回到你身边,告诉你不要这样辛苦,我会心疼的,宝贝。”
游安的神情颇有几分认真。
他的语速有点慢,尾音却拖得有点长,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然后他顿了顿。
又说:“站在腾北的角度上,我觉得他也一定希望你早点放下过去,放下他,最好把关于他所有的一切全都忘得一干二净,这样你才不会因为他而伤心。”
“而且你口中的腾北,给我一种感觉。”
两个人就这样盘腿面对面地坐在门厅处,被不远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罩住,周围的阴影衬得这片光亮像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在光中浮动。
江月的视线半空,有一根猫毛从暗处飞进了这个空间。
她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这根猫毛一样,朝着游安踏近了一步。
于是她渐渐地把视线落在了游安的脸上,这是她第一次认真仔细地看游安的脸,这是一张就算是连alpha看见了,也不得不承认英俊高贵的脸。
他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肆意散漫,讲话时声音没有刻意得压低,却因为独属于他的语调而显得惑人。
游安给人一种感觉。
江月思维飘散地自语道:“什么感觉?”
游安下颌线略略紧绷了一瞬,他说:“我觉得他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能早点找到新的爱人,不要缅怀于过去。”
江月的视线落在了游安略略勾起的唇角上。
啊!
游安给人一种狡黠的感觉,就像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男狐狸精一样。
找到了恰当的形容,江月的心情就像是凝固在空中的过山车终于俯冲了下去一样,她心情很好地应了一声:“嗯!”
虽然刚刚游安说的话她没听清,不过感觉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游安呼吸顿了顿,然后低笑着说:“我名下有几家闲置的店面,你选自己喜欢的去开甜品店吧。”
江月:“嗯?”
游安神色自若地说:“等下我让存逸发资料给你。”
江月刚刚说了嗯,意思不就是准备找新的恋人了吗?也就等同于他们两个现在几乎是准恋人了。
难不成江月身边还会有比他好地alpha吗?
游安现在几乎想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资产都堆在江月身上,只要江月高兴,她烧着玩都没关系。
第19章 花店
江月有些想要拒绝:“我来照顾你本来也没做什么,还占你便宜,不太好。”
游安恨不得江月多多占他便宜。
不管是哪方面的便宜。
他伸出手搭在了江月的膝盖上:“不如这样,你愿意和我一起开一家甜品店吗?”
游安微笑着说:“我自从失明过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家门,连自己的梦想都忘记了,和废人没什么区别。”
他的喉结性感的滚动了一下,带着几分感激地说:“看到你这样认真生活的样子,我突然就有了像正常人一样开始重新生活的勇气。”
游安的手在虚空中摸了摸。
江月探着脖子看了一眼游安,好像理解了游安的意思。
她配合地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游安立马掌心合十,将江月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月月,你愿意和我这样一个看不见的瞎子一起开一家甜品店吗?”
游安脸上的表情天衣无缝,从三岁起玩具只有不同型号的枪的游安带着几分向往说道:“我从三岁起就梦想着开一家甜品店。”
“让进来买甜品的人都拥有好心情。”
江月有些无措:“是、是吗?”
她感叹道:“和腾北有点像呢。”
游安微笑不语,垂下头将握着江月的手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像吗?
像就对了。
魅魔老师说了,模仿是学习的一种方式。
江月有些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掌心好像有点热,以至于从掌心流淌到心脏的血液也染上了一些热意。
如果游安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江月脸上的薄红。
“好。”
游安立马点开了终端给赵存逸发语音消息。
江月的视线落在了游安的手上,只看见游安右手操作终端,左手还紧紧抓着她的手,她小声提醒:“游安,我的手还,你还握着我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视讯那一头非常敬业永远秒接游安视讯的赵存逸问道:“什么?什么手?”
赵存逸只听见江月的声音小声地说什么“手”、“握着”,还以为是她代替游安转达信息。
游安心里对赵存逸的问话感到十分熨贴,他略带一丝炫耀懒洋洋地回复道:“哦,这个啊,是月月和我在牵着手呢。”
游安话音刚落,江月立马把自己的手拽了出来:“你不要乱说话。”
“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游安有些回味地咂了咂舌:“那是怎么样的?”
“难道我们没有牵手吗?”
江月竟无言以对。
视讯那头的赵存逸看着游安脸上骚包的表情:“......打视讯来是特意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吗?”
“是吗?”
“祝福你了。”
“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
赵存逸语速非常快,游安抬了抬下巴:“别挂,把我名下的商铺资料都传过来,租出去的和没租出去的都要。”
游安像是宣布什么国家大事一样:“我要和月月一起开一家甜品店了。”
说完,游安安静了几秒。
赵存逸在视讯那一头飞快的整合资料。
一时安静了几秒。
游安问:“没了吗?”
赵存逸问:“什么没了?”
游安问:“刚刚那件事祝福我了,这件事不祝福吗?”
赵存逸一边把资料发过去,一边恶狠狠地用中指挂断视讯:“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
目睹一切的江月开始怀疑起自己刚刚的决定是否正确了。
不过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答应游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狐狸也是犬科。
她平时也拒绝不了小狗来的。
对长得好看的人有些优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嘛。
游安就算瞎了,终端也用得十分顺手,把资料转发给了江月。
江月点开投影,一家家看起来,只能说赵存逸的工作能力真的十分突出,所有的店铺资料都按照【已出租】、【未出租】的格式分门别类的归纳成两个文件,点进去后又按照投资回报率、盈亏平衡点、地段、客流量、竞争环境等等从上到下的排好。
不过江月往下一划,发现几乎划不到尽头的店铺信息。
她犹疑地看了一眼游安。
这样看感觉大半个首都星都是游安的啊。
游安似乎是感受到了江月的目光,问:“怎么了?”
江月说:“这些都可以用来开甜品店?”
游安从容地说道:“当然了,你是看到有喜欢的店铺正在出租吗?没关系,那些赵存逸都会处理的。”
“你想要哪一家都可以。”
江月点开第一家,居然是首都星最火爆的咖啡店,听说一杯咖啡要200块左右,不过有很多大牌明星omega和军官alpha去光顾,所以几乎每天都是人气爆满。
江月问:“难道air blue这家咖啡店可以?”
游安点了点头,打开终端:“那我和赵存逸说一声。”
江月连忙拦住游安的手:“不用不用,这也太亏了,听新闻说这家店赚很多钱。”
游安轻飘飘地说:“没什么重要的,我名下有别的产业,这些都是开来玩的。”
江月心颤了颤,不是心动了,而是对资产阶级的嫉妒。
她连忙往下划了几个,看见一家并不怎么赚钱、装修花了很多钱、现在正在闲置状态的花店,她点进去看了看,发现营业额几乎等于0,是亏本状态。
江月又看了看很漂亮的装修vr全景图:“就这家吧。”
“叫忆安花店的这家。”
游安把资料发给了赵存逸:“这家清空一下租赁合同,按照法律把钱打给租户,如果对方不满意,让他另挑一家店。”
赵存逸打开一看,顿时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下事情大条了。
忆安花店。
这家是沈小姐在租啊。
到时候跟游家告状了,游安是没什么事,但是明知道游安在追一个beta的他估计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刚想到这里,赵存逸的终端就响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对面的居然是游胜与。
赵存逸深吸了一口气,换上职业微笑:“游将军。”
第20章 二次分化
游胜与朝赵存逸点点头:“存逸,最近游安在干什么?”
赵存逸思考了一下,妥帖地说道:“长官最近非常热爱生活。”
“不光开始接触外界,还有了新的爱好。”
游胜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有些感兴趣地问:“什么新爱好?”
赵存逸镇定地答:“烘焙。”
游胜与久久没有说话,脑海里闪过游安五岁起组装p90、七岁在学校打架、九岁跟着他去封闭区训练、十七岁第一次作为狙击手杀人眼睛不眨...的模样。
赵存逸的意思是,他儿子变了性子是吗?
良久,游胜与问:“最近有没有给游安做信息素检查?”
赵存逸有些迷茫:“什么检查?”
游胜与:“游安有没有可能二次分化了?”
二次分化在十六岁到十八岁这个年龄段是比较常见的,经常有分化得较早的人,一开始分化成为alpha,后来到了十八岁,又二次分化成了omega。
因为这个年龄段的人还在发育期,所以有可能信息素紊乱,初次分化时出现假性分化。
游胜与见赵存逸不说话,以为赵存逸没听懂,于是暗示了一下:“游安不会变成omega了吧?”
赵存逸的表情龟裂。
这个已经不叫暗示了吧,完全是明示啊。
赵存逸冷静了许久,才郑重地说道:“在联邦史上,没有二十八岁还会二次分化的前例,并且长官正在易感期当中。”
说到易感期,游胜与才想起自己打视讯的初衷。
他立刻转了话风,语气中多了些压迫感:“游安还是一个人独自度过易感期吗?”
赵存逸含糊地“嗯”了一声。
游胜与的眼神有些锐利:“游安也28岁了,易感期信息素紊乱,没有omega安抚他暴乱的信息素,迟早有一天他会出问题的。”
赵存逸安静的如同一只鹌鹑一样听着游胜与不满的话语。
并不作答。
在他看来游胜与的担忧已经迟了,游安早就出问题了,不过是精神出问题而已。
最后一锤定音:“过几天我会送沈凌忆过去,你安排她们见一面。”
赵存逸有些为难:“这...”
“长官性格独立,不一定会见面的。”
游胜与沉声说:“你就说是我说的。”
“谁说的也不好使!”游安冷哼道。
游安对赵存逸嗤之以鼻道:“他问你那些问题都是套你话的,我前几天给他发信息说我找见要结婚的人了。”
“不知道发什么癫。”
“以前非要把那个omega带回家也就算了,我看他非要让那omega在游家待着,我肯定以为是他为老不尊喜欢那女的啊。”
“你就告诉他,我一直把那个沈什么的当小妈看,现在让我俩接触,这和乱伦有什么区别?”
“自己没老婆,非要给别人的恋爱从中作梗。”
“告诉他,我和江月爱情的结晶都有了。”
“什么?爱情的结晶?赵存逸?游安那个小女朋友怀孕了?”游胜与大声地对视讯对面面如死灰的赵存逸质问道。
作为传声筒的赵存逸忍了又忍,还是没把心里的脏话说出来。
一个两个都对他吼什么吼?
有本事亲自打电话过去吵啊!
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赵存逸漠然回复:“不知道,长官没说,只是说自己有爱情的结晶了。”
等到游胜与挂了电话,赵存逸给游安发去了一条信息,这是他第一次无礼地直呼游安的大名:【游安,加工资,不然辞职。】
游安体贴地回复:“三千万加我名下公司3%的实股。”
精疲力竭的赵存逸猛地就从床上坐起来了,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致电游安,亲切道:“长官,关于甜品店的事宜还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吗?”
游安懒懒地回:“不行。”
“我不喜欢我和月月的孩子里有第二个男人的心血。”
赵存逸嘴角抽了抽,不要把他说得好像男小三一样,虽然江月是长得很漂亮,但是他是不会做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的。
...
江月蜷缩在自己小床的小角落,也在和周青叶打视讯。
周青叶有些八卦:“月月,我居然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你的消息,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了?你开甜品店居然不和我说!”
江月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做了什么,江月的脸红红的,回忆起来这两天自己要忙的事情。
比如说游安可怜巴巴地说自己几乎从不出门,害怕车声轰鸣的街道,所以她牵着游安的手走到了她们的甜品店又走回去。
比如游安神色黯淡地说自己看不见,所以没办法给甜品店写一个好看的招牌,所以她握着游安的手,写了几十张甜品店的名字。
想到甜品店的名字,江月的脸色更红了一点。
叫【江游甜品店】。
至于为什么?游安是这样和她说:“因为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开的甜品店,所以一定要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啊,别人也是这样的。”
说完,游安还有理有据地举了一堆例子。
这些例子江月听都没听说过,她微微张大了嘴巴,看向游安的眼里难得有些崇拜:“这些名字我都没听说过,游安,你好厉害。”
游安淡笑不语。
只有眼眶雀黑的赵存逸苦涩一笑,他昨夜翻了一整夜联邦税务局的内网,才从数千个星球中找到的资料。
遭受肉体的折磨也就算了,还要遭受游安精神上的折磨。
——发送资料的时候,游安脸上带着浪荡的笑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叫江游甜品店?”
赵存逸神思恍惚:“嗯?”
游安深思熟虑地说:“昨夜我睡不着,研习了一下历史,这个叫做从妻姓,知道吗?”
赵存逸神游天际:“嗯。”
游安不满:“你耳朵聋了吗?我说我从妻姓。”
赵存逸冷笑一声,看在三千万的份上告诉眼前这个只会打架玩枪的文盲:“你这个叫做生下的小孩跟妈妈姓,从妻姓是你改姓江。”
赵存逸带着一丝对工资的贪恋怒气冲冲地挽回了一句:“再见,江安!”
挂断了电话。
还不知道游安正在琢磨着改名江安的江月用手指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根,不自然地掩饰道:“那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周青叶“嗯”了一声,敏锐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恨不得穿过屏幕来:“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月眼神躲躲闪闪,声音软了下去:“没有呀。”
第21章 好学
周青叶快问:“提问:你脸为什么红!”
江月慢吞吞地答:“是因为房间太热了。”
周青叶双手一拍:“你在说谎!”
“现在马上十一月了,怎么会热呢?”
江月有些恼羞成怒:“我房间太小了,所以很热!不信你来我家试试看,热得只能穿吊带!”
周青叶不说话了,她看着对面的江月,脸上浮现出一种看见萌物时有些冲动但又强行克制的、一种微妙的扭曲着的神色:“月月,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月懵懵地看她:“?”
话题是怎么跳转到这里的。
江月的脸颊和鼻尖都泛着红,衬得皮肤有种透明的暖意,是一种又健康又漂亮又可爱的颜色,一双眼睛又黑又润,因为恼羞成怒而浮上一层水光地看周青叶。
人对待萌萌的小东西的时候,总会在怜爱之余夹杂着一股蹂躏之情。
奈何周青叶在屏幕对面,于是只能化悲愤为动力地问:“你就老实和我说吧,你最近老是遮遮掩掩的,不接我的视讯是为什么?”
江月眼睛闪了闪:“是...因为我的老板人比较挑剔。”
江月从小这样,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慢,因为怕说话快了不由自主地把真相说出来。
周青叶:“挑剔?月月,你那是什么老板啊,要不你别干了,我养你。”
这句话周青叶从和江月一起上学的时候就开始说了,不过江月从来都是拒绝的,这次也不例外。
“不用啦。”
“沈望不是和你说了,腾北给我留了三百万,我准备拿来开一家甜品店。”
周青叶有些疑惑地问:“那你准备辞职?”
江月嘴巴一秃噜:“我和游安一起开。”
周青叶像是被按下静止键,然后猛然反应过来:“游安?”
“游安是谁?”
江月惊慌失措地匆匆挂断视讯:“我先去睡觉了。”
等到房间里安静下来,江月才懊恼地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小声说:“刚刚谎话不是说的很好吗?怎么突然就说漏嘴了。”
说完,江月又反驳了自己一句:“可是游安有什么不能讲的,我们难道不是雇佣关系吗?”
江月努力平静下来,安慰自己说:“都是青叶太八卦了。”
“睡醒了就好了。”
说完,江月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件事而失眠,没想到一闭眼,就立马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游安撑着头,觉得江月不在他身边的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
他易感期刚过,精神正处于兴奋状态,别说是一夜不睡了,就算是五天不睡依然精神抖擞。
他先是想,月月有睡着吗?
应该不会吧。
游安挑了一下眉梢,心想,自己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江月现在应该正在为自己的那些行为而苦恼得睡不着觉吧?
他有些心疼。
于是开始骚扰魅魔老师。
【you:你说的办法真的有用吗?】
魅魔老师这么晚了,为了游安高昂的课时费,依旧兢兢业业地在线辅导。
【AAA金牌魅魔老师:自然是有用的。】
【you:原理是什么?我为什么非要让她自己发现我喜欢她?这种阴暗的作风我觉得和我的格调非常不配。】
【AAA金牌魅魔老师:你一看就没有谈过恋爱。】
魅魔老师开始细致地教学:
【AAA金牌魅魔老师:首先,我们第一步,要让她陷入到暧昧的氛围里,让她开始产生疑惑,你对她做这些事情,是喜欢她呢?还是不喜欢她呢?这样她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不仅白天想,晚上也想。】
【AAA金牌魅魔老师:你听说过那句话吧?】
游安是一个好学的学生。
【you:什么话?】
【AAA金牌魅魔老师:辗转反侧,寤寐思服。让她达到这种境界,你就成功一半了!】
【you: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问:
【AAA金牌魅魔老师:你上军校没有上过古文课吗?】
【you:那个啊,逃课去玩枪了。】
【AAA金牌魅魔老师:...】
【AAA金牌魅魔老师:就是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醒着的时候和睡着的时候都在思念某人。】
游安打了个响指,乐观地问道:【我达到这个境界,能成功一半吗?】
【AAA金牌魅魔老师:...不想学可以退款,没必要这样折磨我。】
游安不悦地啧了一声,但是为了知道成功的另一半,给老师又转了三万块。
对面一气呵成发了长长一段来。
【AAA金牌魅魔老师:接下来你只要继续对她做暧昧的举动,肢体接触、用脸色诱、说点越界的话之类的,让对方在“你喜欢不喜欢她”的疑惑里,喜欢上你。】
游安完全地领悟了。
于是第二天,江月一开门,就看见穿得隆重地像是要参加什么晚宴的游安双手抱胸,侧靠在玄关处,朝江月的方向侧过脸来,声音低沉有磁性:“早安,宝贝儿。”
江月茫然地看了一眼游安。
然后在游安似乎在等待什么的神情中,后退一步,把门又关上了。
游安:“?”
就在他要给江月发视讯问问发生什么事情了的时候,门又重新被打开了。
游安又靠了回去,依旧侧脸对人:“你刚刚是把门关了吗?”
游安想了想老师叮嘱地“越界的话”,遂补充了一句:“你今天早上真美。”
江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游安几眼。
突然,走到了游安的面前。
第22章 甜点师
游安的手缓缓握紧了自己的胳膊。
他脸上的笑缓缓地收了,骗人,谁说beta没有信息素的。
当人失去视力之后,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灵敏。
例如江月清浅的呼吸声,江月总是这样的,连呼吸都带着自己的频率,很少会重重的呼吸或是偶然的停顿。
而是像某个蜷缩在自己的洞穴中过冬的小动物,呼吸柔软,有些像肥肥静静待在自己的窝里发呆时呼吸的模样。
例如是江月的声音,她讲话总是不疾不徐地,遇见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语速就会变得慢吞吞的,但心软的时候却又变得温和柔软。
游安发现如果在江月发呆的时候和她讲话,她的声音就会懵懵的,带上小小的鼻音。
再例如。
现在正透过鼻腔往游安心尖儿钻的一抹淡淡的香,并非是香水味又或者是洗衣粉的味道,但是一种发甜又带着淡淡的凉意的味道。
让游安有点…
有点想…
有点想把江月从头到脚全都细细地舔一遍。
最好变得水涔涔的。
再发出懵懵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小声喊他老公。
想到这里,游安的信息素爽得铺天盖地得飘了出去。
恨不得吹一声长长的的流氓哨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亢奋。
下一秒。
江月温凉的散发着甜味的手捂在了游安的额头。
她担忧地问:“游安,你是不是生病了?”
游安伸出手,拽住了江月捂上他额头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你在担心我吗?宝贝?”
“你放心,我没事。”
江月的手僵住了,那一触即离的感觉犹在,她说话又开始变得慢吞吞:“要不我今天还是自己去好了。”
游安抓着江月的手不撒开。
他觉得自己只是亲了亲手已经很克制了。
“为什么?”
江月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忽然想起了自己睡前忘记思考的问题。
为什么不能和周青叶提起游安呢?
又为什么今天想要自己去甜品店。
江月绞尽脑汁地找了个理由:“今天会有很多人来送货,我怕你受伤。”
游安要是有尾巴的话,现在已经得意地翘起来了。
江月心疼他。
游安把江月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朝着门外走去:“走吧,我们一起去,不用担心我。”
游安轻声慢语地说:“我是不会错过我们甜品店的每一次成长的。”
江月跟在游安身边,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
孤儿长大的她没发现游安的这句话有多奇怪。
简直就像是说“走吧,我们去参加女儿的校园活动,一定不能缺席孩子的成长。”一样。
直到两个人都站在甜品店门口了,江月才吞吞吐吐地问:“你为什么要牵我的手?”
游安的“我喜欢你”都卡在喉咙眼了,想到老师的教导,他还是咽了回去。
他说:“你猜。”
江月顿时小脸冷酷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幼稚。”
她走到台阶上,往下看游安:“忘记带盲杖了吧?”
游安极英俊的脸上骤然浮起一丝错愕:“啊?”
江月边开店门边说:“就算你说不敢一个人走在路上,因为看不见会害怕,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游安,恐惧不是omega或beta的特权。”
从有记忆起就是天之骄子天赋超群的游安有些茫然。
他有因为看不见害怕吗?
游安想起自己从医院醒来的那一天,世界变成了一片虚无。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盲人感受到的不是黑暗,而是空无一物的虚无。
曾经在他眼中无限延伸的世界像是被收回的画卷,他的世界也随之封闭起来。
他不知道失明了的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就连他的sss级天赋都失去了作用。
游安一直以为自己被命运丢到了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直到那天,江月温和柔软的声音清晰的在他耳边响起:“你好,需要帮助吗?”
那一刻,游安就知道,神明没有抛弃他。
江月没听见游安的回话,扭头一看发现游安无声地站在原地。
她叹了口气,快步走下去,牵住了游安的手,安抚似的:“好啦,你不要怕,我刚刚只是去开门。”
“现在往前一步半的位置是台阶,这几天我们来过几次的,你还记得台阶的间距吗?”
“不记得的话就挨着我近一点。”
记忆力超群的游安理所当然地离江月近了些:“好。”
“你要抓紧我。”
而站在不远处的赵存逸看着两个人,在这两天走过几十遍的、只有三级台阶的、就算是三岁小孩来了都能无障碍上去的台阶上,亲昵地、缓慢地、暧昧地走了上去。
他闭着眼,心算了一遍自己的年终奖和股份折现后的价格,脸上终于恢复了职业假笑。
快步走上去:“安装烘焙设备和原材料提供商的人在二十分钟后到,另外还有二十个甜点师,会在两个小时后来面试。”
江月对前半句话没有异议。
但是后半句话:“二十个甜点师?”
赵存逸彬彬有礼地问:“是觉得太少了吗?”
江月对二十这个数量肃然起敬的同时又产生了些疑惑:“甜品店难道不是我做甜点,游安负责帮忙吗?”
游安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宝贝,我可舍不得你辛苦。”
“你只要负责研究新甜品就好了,其他的让甜点师来。”
赵存逸补充说明:“甜点师只会留下两个。”
游安特别要求的,要有眼色的已婚女性四十岁以上的beta。
赵存逸听到游安的要求的时候,忍不住问:“要女性甜点师我能理解,前面这些是?”
游安:“网上说beta和beta是天生一对,女beta和女beta在一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赵存逸:“都已婚了为什么还要四十岁?”
游安悻悻道:“已婚了万一婚外恋怎么办?”
“月月这么迷人,换成我,就算我是四十岁已婚女beta我也会爱上她的。”
赵存逸:……不要做这种不存在的假设,很吓人的。”
游安:“如果不是五十岁以上不太适合体力工作了,我都觉得四十岁以上还是不太安全的。”
第23章 产业
赵存逸无力地按照游安的要求,费了很多力气才找到了这二十个经验丰富的四十岁以上已婚女beta甜点师。
江月试图为自己争取:“其实我觉得我一个人就够,如果多请两个员工我们会亏本的吧?”
游安轻笑:“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宝贝。”
他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你只需要每天在香甜的甜品店里琢磨自己喜欢的甜点就好。”
“其他一切有我。”
赵存逸强忍着恶心点头附和:“我预估过营业额,请两个甜点师完全没问题。”
江月似懂非懂:“原来没开店之前就可以预估营业额啊。”
自从毕业后数学能力停留在小学阶段的江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毕竟做甜点真的很辛苦的,如果能在不亏本的前提下还有两个帮手真的是太好了。
赵存逸推了推眼镜。
胡说八道还有人全然信任居然是这种滋味吗?
他暗中下定决心,绝不会只用账单糊弄江月了。
接下来他会每天替军盟里的人订购甜点作为下午茶的。
只是不知道店铺logo能不能去掉。
最后江月留下了两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姐姐作为店里的甜点师。
一个性格爽快,叫做周芳。
一个性格温和,叫做温代凡。
赵存逸见人定下来了,在游安越来越沉的脸色里利索地转身就走。
只是他不知道,今天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刚回办公室,就接到了沈凌忆的电话,那话那头的omega声音柔弱可怜,带着哭腔:“存逸哥,为什么游安哥哥会突然让我换个地方开花店?”
赵存逸声音里带了一些死意:“叫我赵存逸就好。”
沈凌忆完全无视他的话,追问道:“这家花店是我为了游安哥哥才开的呀,他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不然怎么会让我搬走呢?”
赵存逸已经无力吐槽了。
沈凌忆开这家花店,完全是因为沈凌忆在omega学院毕业后,说外面的工作很辛苦,于是游将军就让他找了游安名下的一家店铺给她创业。
那时候游安在执行秘密任务,游安名下的不动产都是他在打理,衡量之后他就把这家商铺给了沈凌忆创业用。
游安休假时他还报告了这件事,但是当时游安正在南山飙车,心不在焉地应了,他敢打包票,游安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毕竟当初他是这样回答的:“老头子为了追女人越来越没下限了,仅此一次,就当我孝敬他了。”
游安当然不知道这家店铺是沈凌忆开的,更不知道叫什么忆安花店。
赵存逸沉吟片刻,说道:“助理准备今年的年报的时候,发现这家店这几年利润一直是负增长,调查后发现营业时间不长,一个月只开三四天,所以建议停业了。”
暗示沈凌忆,你开这一家花店,不赚钱也就算了,连门都不开,停业也是正常的。
这算是给沈凌忆留面子了。
沈凌忆听出赵存逸话里的意思,她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唇,毕竟自从十六岁起她被接到游家后,早就默认自己以后是会和游安结婚的。
在她看来,游安的产业就是她的产业。
只不过她还没和游安结婚罢了。
不过是一家店铺,她又没插手游安的公司。
她有些恨恨地想,这一定是赵存逸的主意。
以她和游安那么高的匹配度,她才不信游安会对她这么绝情。
她变了语气,隐隐有些颐指气使:“赵副官,帮我转接游安哥哥的视讯,我要亲自和他说。”
赵存逸挑不出错地答道:“抱歉,我没这个权限。”
沈凌忆气急败坏地挂断了通话,拨给了游胜与的副官,添油加醋地说了这件事,还顺便告了赵存逸一状。
于是一周后,游安难得的接到了游胜与的视讯。
游胜与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游安失焦的眼睛,缓和了语气:“后天回家吧。”
游安有些不甘愿,后天江月说好了给他烤兔子饼干吃,回家干什么。
“有什么事现在说呗。”
游胜与冷哼一声:“什么事儿?你老子的生日,回家参加家宴。”
说完“吧嗒”一声就挂了。
游安在做一个不孝子和做一个好老公之间左右为难。
究竟想什么借口拒绝呢?
思来想去,收到了赵存逸的信息:【将军说,不去的话就断绝父子关系。】
游安有些悻悻然,虽然他从小叛逆,但是和老头子关系还没差到这个地步。
他充满遗憾地给江月发了一条消息。
【you:可怜.jpg(游安的自拍表情包)我好可怜,我后天必须要回家吃饭,饼干可以留给我大后天吃吗?我会想你的。哭哭.jpg,哭哭.jpg,哭哭.jpg(奶牛猫的他拍表情包)】
以上表情包照片都出自赵副官之手。
语音编辑完后,游安回味了几遍,觉得十分完美,按下了发送键。
第24章 单纯
江月看着游安发来的消息,先是被游安的自拍吓了一跳,又犹犹豫豫地伸出手遮住投影上游安的表情包,看完了文字消息。
就在她要关掉对话框时,她停顿了片刻,小脸微红地把游安的表情包存了起来才飞快的关掉。
半晌,江月才呆呆地问自己:“江月,你刚刚干了什么?”
她居然存了游安的表情包。
江月伸出手捂在脸上,冷静了一会儿想,确实很可爱啊。
如果大家有一个长得英俊的上司愿意拍可爱表情包给自己,应该谁都会存了用的吧?
话虽这样讲,但江月仍然有浓浓的羞愧感,直到终端响起了一声消息提示,她才像找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慌忙打开。
【沈望:听青叶说你的甜品店开业了,我后天休息,方便我来吗?我很期待你做的甜品。】
沈望的消息和游安的消息一上一下地挤在终端的联系app的界面上。
江月先是又点开看了一眼游安的消息,才回复道:【方便的,正好我后天要做兔子饼干,我给你带一些尝尝。】
然后才回复游安:【好的。】
刚发送完成,终端就飞快地嗡嗡响了起来。
【沈望:那我后天上午十点过去,为了感谢你的兔子饼干,我请你吃午饭吧?】
【you:你怎么这么冷淡?】
【you:我说我后天没办法去甜品店,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you:宝贝,终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说什么都可以的。】
【you:我后天不去的话你不会想我吗?可怜.jpg、可怜.jpg、可怜.jpg】
…
从这条开始,游安的大脸照就不断地从消息界面蹦出来。
【you:怎么不回我消息?可怜.jpg】
【you:睡着了吗?可怜.jpg】
【you:好吧,那兔子饼干怎么办?可怜.jpg】
【you:月月,你知道按照很久之前的说法,我是属兔的,你做兔子饼干的时候会想我吗?可怜.jpg】
游安就差把这张自拍当标点符号用户了。
江月一看到就想到了自己刚刚干了什么罪恶的事情。
游安的照片表情包还沉甸甸的如同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在她的表情包那一栏第一排第一个放着。
江月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感觉自己的心被烫了一下。
像是冬天剥烤红薯时,手指蘸上烤得流油的红薯外衣,指尖烫的发红,却被沾上了一手的甜。
按照她以前的习惯来讲,这种烦恼她一向是和青叶讲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难以启齿。
在星网上搜索了片刻后,在一个生活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
【求助:我的上司好像有点奇怪。
如题,我的上司曾经是我在“我的眼睛app”上一对一帮助的alpha。
后来他雇佣了我在白天照顾他。
但是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奇怪。】
1l:急死我了,哪里奇怪哪里奇怪哪里奇怪,咋话不说清楚,大晚上看见谜语人觉都睡不着了。
3l:羡慕了…首都星这样的地方都能在app上找到工作…
4l:好奇楼主是a还是b还是o?
6l:尽好奇些没有用的,你们这群人一点敏锐度都没有,看关键词啊!“曾经一对一帮扶的alpha雇佣了我,他有点奇怪。”,上司是迷惑项。
18l:6l是老师吗?这个语气好眼熟…
23l:1,我以前的语文老师就这个语气。
34l:管他这那的,你上司管交五险一金不?
江月抿了抿唇,眼神闪烁地又补充了一些信息。
【不好意思,刚刚没有说明白。
我的上司是alpha,我是beta。
我用“我的眼睛”app已经一年多了,因为我的前男友曾经是个盲人,因为车祸身亡,所以后来我开始习惯用这个app。
他和我绑定了一对一互助。
但是他好像还没适应盲人的生活,也没得到很好的照顾。
家里的食物常常是过期的,所以他不得不给我打视讯向我确认过期的食物有没有过期。
而且没有人照顾他的话,他会经常摔倒。
那天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走出家门,却差点在过马路的时候被撞到,还好我到的及时,才没有发生意外。
他问我能不能做他的眼睛,用高额的工资打动了我,因为我以前为了完成前男友的遗愿所以不得不一天打三份工嘛。
后来他易感期到了,不能接受别的alpha到他家来照顾他,所以我会去帮帮忙。
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好了许多。
再之后,我的前任临死前留给了我三百万,我准备辞职开一家甜品店,没想到他也很喜欢甜点,说他从三岁开始就想开甜品店了。
正好首都星的房租很贵。
所以我们现在是合伙人的状态。】
江月补充信息的帖子发出去之后,整个帖子的人都被震撼得久久没有回复。
直到第一个人发出了感慨。
41l:故事之离奇,人物之复杂,情节之曲折,我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发出什么评论。
43l: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楼主,千万别接陌生人的电话,以你的单纯程度来说,被骗的概率是99%,剩下的1%是你上司,只图你感情。
53l:作为alpha军校的德育老师,alpha人才培养中心的指导员,在我接待过的alpha中,每一个都是好战分子,我还没见过三岁时就想开甜品店的alpha,哪怕是劣等alpha。
第25章 恨铁不成钢
56l:等等,你是说一个易感期的alpha,让你和他待在同一个房子里吗?hello?这正常吗?
61l:这根本不正常!我哥是alpha,我是beta,他易感期的时候只要我出现在他十米之内,他就会一边狗叫一边拆家。
67l:没人吐槽那句“第一次鼓起勇气走出家门吗”,这死装alpha到底是谁,丢光我们alpha的脸,一个堂堂正正的大alpha装什么柔弱小白花。
68l:别让我发现是谁,不然我会动手的,我们alpha的风评就这样被败坏。
…
87l:我还是见第一次把雇佣保姆说成“你可以做我的眼睛吗”,牙好酸,这死装哥咋这么会说。
92l:只有我发现楼主出车祸身亡的前男友和这alpha之间微妙的关系吗?
121l:这逼制造楼主差点“被撞”的现场绝对是故意,我靠,好重的心机,楼主这么单纯的人玩不过他的。
123l:我家就是在首都星开店的,三百万别说开一家甜品店了,开两家都够了好吗?
134l:楼主呢?你再详细讲讲你上司哪里奇怪,我们帮你分析一下,绝对不会让你被这大尾巴狼骗了。
江月看着一层层的回帖,在沙发上蜷缩成了一个球。
努力压制着“砰砰砰”的、好像不把身体交叠在一起就会钻出身体的心跳声。
喜、喜欢吗?
江月的视线落在134l上,她开始缓慢地打字,试图说出更多的细节,好让自己不要搞一些乌龙。
游安怎么会喜欢她呢?
一个alpha怎么会喜欢一个beta呢?
江月有些迷茫。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alpha只会和匹配度更高的omega在一起,因为他们更契合,而且可以互相安抚,还可以生下资质更高的孩子。
beta再普通不过了。
【奇怪的话…
他总是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算吗?
摔倒的时候、接视讯的时候、给我发语音的时候…
总是叫的…很奇怪,听完让人觉得有点不自在,会脸红。
而且他好像有认知障碍,总是分不清我和他的猫。
明明是他的猫叫宝贝,但是他总对着我喊。
他还很喜欢给我发用他的照片制作的表情包。】
江月偷偷隐瞒了一点——自己收藏了游安的表情包。
152l:……我有点心疼这哥们儿了。
154l:“我的上司总发出奇怪的声音”不亚于“猫为什么买回来一直响”,不亚于“猫一直拿头蹭我,是不是头上有虱子”、不亚于“猫咪回来就一直踩我是不是有甲沟炎”。
155l:恭喜这一系列又添新笑话。
167l:我真的爆笑了,爱上这么迟钝的beta,这alpha一直媚眼抛给瞎子看。
175l:傻宝宝,你的上司不是有认知障碍,他就是找借口喊你宝贝,不信你下次见他,等他再喊你宝贝的时候,你问他“宝贝是喊我还是喊小猫?”,他包被钓成翘嘴的。
178l:没人问那我来问,你上司长得怎么样?要是长得帅给你发自拍那叫自荐,要是长得丑给你发自拍那叫性骚扰。
201l:要是后者就删了快跑。
203l:前者也该跑吧?alpha追求beta感觉不是真心的啊,我在ao信息素匹配中心上班,目前还没见过能抵抗信息素的a或者o呢。
216l:我觉得也是,大家还是要多考虑考虑现实,就算楼主同意了上司的追求,那他以后的易感期怎么办?没办法标记的话alpha会很痛苦的。
231l:没人说这个alpha是视障人士的事情吗?虽然这话很残忍,但是和一个盲人在一起很辛苦的。
254l: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楼主喜不喜欢他吧?
256l:不喜欢的话我们不用说太多,喜欢的话我们说太多也没用。
【回178l:他长得很英俊,没有骚扰我。】
江月只回了这一条信息,炸出了更多潜水的网友,就兀自发起呆来。
喜欢游安吗?
江月把下巴放在胳膊上,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件事。
…
游安打了个喷嚏。
又把猫玩具扔出去,听着肥肥疯了一样地哒哒哒窜了出去。
等到终端报时0:00到了,都没等到江月回他消息。
游安尚且不知道江月正在纠结“游安是不是喜欢自己”和“自己是不是喜欢游安”这两件事。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暇回他信息。
游安愤怒地开始骚扰老师。
【you:退钱!】
【you:你还说什么包教包会,一定能让我追到crush,结果月月现在连我的消息都不回了。】
终端对面的AAA魅魔老师看到“退款”二字后严肃了神情。
【AAA金牌魅魔老师:截图发来我看看。】
魅魔老师面前的五个大屏幕正轮流在星网上以“喜欢”、“爱”、“追求”、“cursh”、“相亲对象”等关键词抓取信息,被抓取的帖子他都敲响键盘,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在游安的截图发过来的时候。
一个名为【求助:我的上司好像有点奇怪】的帖子正好在他面前的屏幕展开。
屏幕的幽幽蓝光折射在魅魔老师的瞳孔上,他又低下头看了看游安的聊天截图,又看了看帖子内容。
发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声。
第26章 游家
【AAA金牌魅魔老师:你自己的问题不要来怪老师,你看看你发的消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为了不让游安退款,他在江月的帖子下热切地发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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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魔老师等了整整一夜,才等到睡饱了的江月姗姗来迟的添加信息。
...
江月双手插着兜,没什么精神地打了个哈欠,边往甜品店走去。
在脑海里对800说:“今天游安不在,你替我去上班吧。”
800欲言又止:“主人...甜品店里有监控。”
江月随便挥了挥手:“他一个瞎子,还能发现不对劲儿不成?”
800左右为难:“可是今天沈望会来。”
江月的小脸往下一压,带着几分困意:“我又不打算和沈望好,他的爱意太浅了,吃起来没味道。”
800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正在根据世界意识补全的背景,在首都星的军盟办公室办理专职手续。”
江月脚步一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嗯?说说看。”
800恭恭敬敬地介绍起来。
腾北其实是一个伪装成beta的alpha。
联邦军方在边境发现了一个以beta为主导的倒卖军队枪支的团伙,深入调查后,发现他们倒卖枪支是假象,实际上是为了交易军方的布防图、边境巡逻路线、舰队调度时间等信息。
为了查明真相,军方选了三个信息素不显眼的alpha伪装成beta,顺藤麻瓜到了首都星的beta职业学院。
在卧底过程中,腾北和江月谈了一段短暂的恋爱。
为了恢复腾北的身份,军方制造了一场车祸。
800说:“所以现在腾北的任务保密期过了,根据他的军功转到了军盟的战略分析中心。”
江月问:“游安现在在干什么呢?”
800探查了一番,迟疑了很久:“在大战亲爹和小妈?”
事实上是这样的。
游安刚刚带着赵存逸进了游家,就被等在门口的沈凌忆堵了个正着。
沈凌忆眼泪登时就下来了:“游哥哥,你为什么把我们的花店给关掉了。”
赵存逸心里咯噔一响,觉得自己的年终奖即将离他远去,他顿时大声地发表免责声明:“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的花店是因为一直负利润,所以才被关掉的。”
“你问游安有什么用?”
沈凌忆的声音顿时大了点:“有用!当然有用!我要亲口问问游哥哥,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还比不过这点儿钱吗?”
“再说了,游哥哥你就缺这么一点儿钱吗?”
“花店一年赚的钱丢在游哥哥脚边,他都懒得去捡。”
“我倒要看看是谁从中作梗,非要我关掉这家花店。”
游安从自己记忆的角落扒拉出来沈凌忆嘴里的花店,顿时明白了赵存逸和沈凌忆在说些什么。
虽然他以前确实是沈凌忆口里的钱掉在脚边都懒得弯腰脚的人。
但是时代变了。
他现在有beta了。
沈凌忆身上冲鼻的信息素味道让他握着盲杖往后退了两步,顺势靠在墙上,半点儿面子都不给沈凌忆:“缺啊。”
“我可缺钱了。”
游安懒洋洋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讥讽:“我们的情谊?”
“什么情谊?”
“小妈情?”
“喜欢游家的权势你就在游家老老实实待着,老头还是旁家的,你想嫁给谁我都没意见,但是能别来恶心我吗?”
第27章 荣光
沈凌忆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甜得有些发腻的声音里满是受伤:“游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讲我?你应该明白我的心的啊!”
是啊,她的心。
她是因为游安,才能被游家从偏远的、没有资源的、靠回收垃圾的星球接到首都星的。
在将自己的信息素录入匹配中心之前,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是嫁一个垃圾星上稍微有些权势的alpha,在暗无天日连太阳与月亮都是人造的星球上过完这一生。
可是是游安救了她。
因为和游安高达98%的匹配度,她才能摆脱自己原本的命运。
从游家的人接她到首都星来,她看见游安的第一眼,她就决定将自己的后半生都系在这个高贵英俊又风流的男人身上了。
即使后来游安成了盲人,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嫁给别人。
游安带着些不耐:“你的心关我什么事?”
沈凌忆带着哭腔不甘心地说道:“为什么不关你的事?我们可是匹配度高达98%,上天都在说我们应该是天生一对。”
游安抬了抬下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漠的弧度:“沈小姐,容我提醒你一句,你依靠着这98%的匹配度,已经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我不知道你在埋怨我什么,但是你有什么资格?”
他困惑地皱起眉头:“你不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趴在我身上依靠匹配度吸血的苍蝇吗?我说过我需要了吗?”
“别说匹配度98%,就算你和我匹配度100%,在我非自愿的情况下,你就是一个陌生人。”
沈凌忆死死的咬着嘴唇,脸上满是难堪,她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睛看向了游安,里面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抬起手,解开了脖子上系着的信息素抑制带。
游安身后的赵存逸瞳孔一缩:“沈凌忆!”
omega的信息素暴动和alpha的易感期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东西。
alpha在易感期内,会暴躁好斗,具有强烈的排他性,甚至会发q。
但是omega的信息素暴动,会引诱高匹配度的alpha发q,低匹配度的alpha也会感到十分的不适。
今天来游家给游胜与庆生的人,除了游家的旁系,还有游胜与的下属和战友,可以说,这栋别墅里,大部分都是alpha,少数的是omega,只有佣人和厨师等才是beta。
沈凌忆的信息素暴动,不仅仅他和游安能闻到。
如果毁了游胜与的生日宴,游将军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
他大步冲过去,抓住了沈凌忆的手腕。
沈凌忆尖叫起来:“你别碰我!”
但是一切已经晚了。
游安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铺天盖地而来的甜腻的茉莉花香钻进了他的鼻腔,连呼吸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沈凌忆挣扎着要从赵存逸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她盯着游安不放:“游安,你都没闻过我的信息素。”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沈凌忆被扎成公主头的长发狼狈地落下来,黏在了脸上,脸上的神色偏激而自得:“你没上过ao的生理课吗?只要你闻到了我的信息素,你就知道匹配度高达98%的用处了。”
她摔倒在地上也毫不在乎,她伸出手抓住了游安的衣角,仰头看着游安,期待游安对她的信息素有些反应。
游安确实被勾起了一点渴望。
但却不是针对沈凌忆的。
游安又想起了江月身上的味道,带着淡淡凉意的香,要很用力才能闻到一丝,让人越发想要大口呼吸,闻得到更多,最好把肺都填满才知足。
想到江月,游安顿觉沈凌忆身上的味道甜得近乎让人恶心。
游安有些骄傲地想,就像会有两个蛋黄的鸡蛋、会有四叶草的存在、会有喜欢后空翻的猫一样,他就是这样不受信息素的控制的、一个特立独行的喜欢beta的alpha而已。
他单手抓着导盲杖,空出一只手,一点点抽出自己被抓住的衣角,很小心没有碰到沈凌忆一丁点儿的肌肤。
冷静得可怕:“存逸,给她把抑制带戴上。”
“去找老头子来。”
“不用让存逸喊我,有什么事你现在就可以和我说。”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游安立马说:“那我就说了,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游胜与的声音里带着些怒意:“凌忆哪里不好了?”
空气中混杂的信息素让游安确定游胜与身后有许多人,但是他呛他老子也是毫不客气:“嗤,凌忆,你倒是叫得亲昵。”
“你烦不烦,我都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非让我娶她干嘛?”
游胜与声音里隐隐带上怒意:“你喜欢的人?游安,你什么时候能成器?喜欢一个beta你也不嫌丢人?”
“你可是sss级的alpha,你和一个beta在一起,你能有什么前途?”
游安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前途?你跟我一个瞎子讲前途?”
“怎么?你是觉得我瞎了,没了利用价值,不能让你游将军骄傲,所以要把我配种一样,和这个女的生下另一个sss级的alpha,再让你送到边境去出生入死,好维持你游家的荣光是吗?”
游胜与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道:“游安!”
游安却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被扯乱的衣服,抬头毫不留口德地说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还是说你有喜欢儿媳的xp,非要我娶她?”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只听见游胜与中气十足地一声怒吼:“游安,你个混账,给老子滚蛋!”
第28章 流浪街头
游安立马转身就走,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只留下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的沈凌忆、脸色铁青的游胜与和一群满脸八卦的宾客。
赵存逸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立马收缩自己的存在感,跟了出去。
等他追到车里的时候,就看见游安靠坐在后座,昂贵的定制西装并未因坐姿而产生多余的褶皱,妥帖地包裹着他修长挺阔的身躯,深色面料在偶尔掠过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质感。
他正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清晰疏离。
修长的手指正在一下一下的敲打着膝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问题。
赵存逸陡然安静下来,坐上驾驶位,关上车门。
他轻咳一声:“长官,你也不用太为难,将军这个人嘴硬心软,过几天说不定就——”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游安淡淡道:“闭嘴。”
赵存逸心想,这下糟了,游安的心情糟糕成这样。
游安不满地说道:“我要给月月打视讯,你别乱说话。”
。
赵存逸脸上担忧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想,他真傻,居然对资本家心生同情。
游安正要拨通视讯,突然想到什么。
先是迅速抬手把一丝不苟的头发弄得很乱,让几缕发丝落在额头上,然后又用力扯开衬衫的扣子,甚至将衣领稍稍拉歪,露出一小片锁骨和颈侧的肌肤,最后用手指揉了揉眼眶,让眼角泛起带着脆弱感的红晕,连眸底都被逼出几分生理性的水意。
才拨打了江月的视讯。
江月刚把手里盛着兔子饼干的托盘放在沈望面前:“尝尝看。”
沈望寡言少语地看了一眼正偷偷看过来的两个甜点师,想问些什么:“月月,你一个人开...”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江月的终端响了。
江月捂着手腕,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先吃,我接个视讯。”
她看着面前的沈望和他面前的兔子饼干,难得有些心虚,她左右望了望,躲到了甜品店的角落,才接通了视讯。
声音有些小:“游安?”
游安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月的不对劲:“你声音怎么那么小?”
江月被游安的敏锐程度震惊到了,这种堪比兽类的直觉,她打了个磕巴:“店、店里有客人在。”
游安将信将疑道:“是吗?”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游安刚刚还在敲打着膝盖的指尖,现在死死地按在上面。
能不能住进江月家,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游安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带着几分被遗弃的无助说道:“月月,我被亲爹赶出家门了 。”
江月看着投影里游安凌乱的黑发、泛红的眼角、和被扯开的领口,默默在脑海里脑补起了“游安在家中被亲爹拽着领口大骂,甚至还挨了打,最后被赶出家门”的惊心动魄的家庭伦理剧。
她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担心和生气。
“你、你爸爸...”
游安及时补充:“他刚刚说和我断绝关系了。”
一想到游安这样一个脆弱的盲人居然被断绝父子关系,还被赶出家门,江月瘪了瘪嘴,用最恶毒的话替游安出气。
“这个坏老头怎么这样!”
游安差点儿被这个萌得人心都化了的江月逗笑了,他眼里多了些笑意。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哑了几分:“因为我不接受他安排的婚姻,宝贝儿,我跟他说,我有喜欢的女人了。”
江月正在搜肠刮肚地想帮游安骂两句人出气,听见这句话,她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魅魔老师的信息。
【AAA魅魔老师:同学,我用我的全部家产向你担保,你的上司绝对喜欢你,不,爱你!他想和你在一起想的要死,但是又怕太心急吓到你,所以看起来有点儿不伦不类。】
江月突然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红得快要冒烟的小脸。
这种时候怎么能想这样啊!
游安听见声音,蹙了蹙眉:“什么声音?”
江月仗着游安看不见,臊眉搭眼地看了一眼投影,慢吞吞地说:“啊,这个,我给你鼓掌呢。”
“为你的勇敢。”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有点奇怪,万一游安真的喜欢自己,那她这句话岂不是显得很自作多情,好像是在鼓励游安为了自己拒绝家里安排的婚姻一样。
她连忙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很厉害,就算被赶出家门了都、都看起来很镇定很坚强,嗯,值得鼓励。”
游安脸上的笑凝固住了。
他可是特意扮的可怜无助,想让江月心软,但是江月居然说他坚强?那他下面的话还怎么说?
游安咬咬牙,不管不顾地说道:“所以我现在无家可归了,你愿意收留我吗?”
想到江月似乎很喜欢那只大肥猫,他又补充道:“不然小猫和我要一起流浪街头了。”
江月就这样被游安给骗了,她眉眼处满是担忧:“那你现在在哪里啊?”
游安迅速地说:“我现在在赵副官的车上,但是他是游家的人,他刚刚还在赶我下车,说我和老头子断绝关系了,就不准坐在他的车上,也不要给我当司机了。”
游安可怜巴巴地说:“我一个人在马路上,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找见你。”
江月顿时气鼓鼓地说道:“赵副官怎么这样!亏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游安,你发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愤怒中又悄悄夹杂了几分连江月本人都不知道的喜欢的情绪涌上了江月的脑袋,让平平淡淡天生温和的江月脱口而出这样的决定。
没等她后悔,游安就迅速温柔地应了,还恭维了几句:“月月,你真好,没有你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你给了我第二个家。”
“你还帮我完成了我三岁起就拥有的梦想。”
“你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
目睹了全程的赵副官整张脸都抽了抽,被恶心得几欲干呕。
第29章 雪山薄荷冰
为了防止江月后悔,游安体贴而迅速地挂断了视讯。
“存逸、存逸,快快快,回家把我的猫拿来,再带两件显身材的衣服,等到月月来了,你就把包砸到我怀里。”
说完游安摸索着拍了拍赵存逸的椅背:“你先去前面的星轨站点把我放下。”
赵存逸深吸了一口气,一脚油门把游安放到了星轨的始发站。
...
江月呆呆地看着手腕上视讯被挂断的终端,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时头脑发热干了什么事。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在遇见游安之后,变得不可控了很多。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刚刚想问她什么的沈望面前:“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有点事情,今天恐怕不能招待你了。”
江月脸上有些小愧疚,她在沈望没说话之前哒哒哒跑远了,只剩下一句:“你等我一下!”
她钻进烘培间,把自己刚研究出来原本打算给游安吃的雪山薄荷冰给打包了起来,还特意系了一个又大又漂亮的蝴蝶结,又装了一些做给游安当零食吃的海苔饼干,看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很有道歉的诚意,她才抱了出去,“duang~”的一声放在了沈望面前。
“本来请你来是想让你给我一点改进甜品的建议的,结果你刚来没多久,我就有事情了,真的是不好意思。”
江月想到自己放了沈望鸽子的理由,又跑回去把最后留给游安的草莓柠檬蛋糕给装了起来,放在了沈望面前。
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口的看着一桌子的袋子,眼神里堆满了疑惑。
“会不会有点太隆重了?”
“本来我今天来也是打扰你,你不用这样的。”
江月坚持地把一大堆袋子往沈望面前推了推:“要的要的。”
沈望看着客气的江月,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江月对他现在没有任何的想法,他站起身拎起袋子:“真是破费了。”
“需要我送你吗?”
江月立马大声地说:“不用了,谢谢。”
沈望苦笑了一下,维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那我们下次再见?”
江月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点激动了,她点了点头:“下次我给你做别的甜点。”
看见沈望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江月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要是被沈望发现自己要去把游安接到自己家里来,那岂不是代表着离青叶知道这件事也不远了?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自己的好朋友。
她朝烘焙间里喊了一声:“周姐,我要出去一趟哦,麻烦你出来看一下店。”
才按照游安发过来的定位,上了星轨。
等江月从站点出来的时候,刚好遥遥看见赵存逸面容扭曲地把一个猫包和一个行李箱扔到了游安面前,转身上了身后的那辆看起来很贵的车走了。
江月小脸顿时气红了,她边跑过去边大声对着车尾生气地喊道:“喂!赵存逸!你也太过分了吧?”
“游安可是盲人,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欺负一个盲人你很得意吗?”
曾经听见“盲人”二字就会勃然大怒的游安此刻在心里真诚地感谢了自己的际遇,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福祸相依。
虽然他成了瞎子,但是他得到了月月的同情与保护,即将还会得到月月的爱啊。
不过是一双眼睛!
只要他能活下去,不要步入腾北那个死人的后尘,他迟早会和月月幸福生活一辈子的。
想到这里,游安声音低落中带着一丝喜意地说:“算了,月月。”
“踩高捧低本来就是这种人的常态。”
“我...”
游安睫毛颤了颤:“我真的能住在你家吗?”
他以退为进地带着几分矜持地说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另外找一个住处也可以,只是自己在陌生的地方独居会有点害怕而已,但是我更不想给你增添烦恼。”
从没经历过坏男人的花言巧语的江月满脸单纯:“没关系的,这么突然你很难找到稳定的住处吧?况且你还带着小猫。”
“只是我家比较小,你不要介意就好。”
游安低低笑了笑:“没关系的,宝贝,只要能和你呆在一起,我就算是睡在地板上也心甘情愿。”
江月脸蛋红了红,带着几分尴尬地说:“你好像真的得睡在地板上。”
游安听见这句话,有些后悔带上这只肥猫了。
自己一个人睡在江月的床上,四舍五入二人就等于同床共枕了,多了一只大肥猫真是煞风景。
他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是吗?我就喜欢睡地板,宽敞。”
江月更尴尬了,她吞吞吐吐地说:“那个...我们家地板也不大的...”
游安云淡风轻地说:“我们瞎子比较喜欢狭小的空间,不容易摔倒,还有安全感,以前就是住的地方太大了,所以我才总摔倒,你见过的。”
游安看似不急不缓实则语速超快地说道。
今天江月的家他非住进去不可!
江月这才安下心,握上游安的行李:“我来帮你拿吧,你拿好盲杖。”
游安单手把猫包背在身后,随即,那只温凉如玉的手覆了上来,连着江月的手一起抓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正午的阳光将两只交叠的手照得分明。
江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喏喏道:“游安,你不握着盲杖吗?”
游安的指尖在她的指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小猫的尾巴尖上最细最软的羽毛划了过去。
像安抚,又似试探。
游安的磁性的声音中带着些缱绻:“比起盲杖来,我更信任你。”
江月在这过分清晰的阳光下,感受到了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咚。
咚。
咚
她完了。
她爱上了一个alpha。
这是江月平平无奇的人生中,做过最叛逆的事情。
江月向来坦荡,此刻面对自己的真心时也依旧。
她抓紧了拉杆,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涩:“你是信任我,还是想牵着我?”
游安顿了顿。
然后,缓缓抬起了覆在江月手背的手。
江月的心漏跳了半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可不过短短几秒,那只手又落了下来,这次却是从她掌心与拉杆间地缝隙中,温柔而坚定地把她的手从被捂得有些热的横杆上剥离。
然后带着不容拒绝地力道,和她十指紧紧相扣。
游安勾了勾唇,尾调上扬:“想牵你。”
第30章 亲亲
江月的小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红,她迟疑了一下,也回握了过去。
再然后呢?
需要说些什么吗?
江月和腾北是从纯洁的校园恋情开始的,最多也只是有过牵手,和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她对恋爱依旧懵懂。
只好小声问:“游安,然后呢?我们要做什么呀?”
听见江月的问话,游安的心几乎要被萌化了,他逗弄似地说:“是呀,该做什么了呀?”
“该亲亲了。”
游安也只是那么一说,他从前虽然爱玩,看着像每根头发丝上都有一个omega的花花公子,但却洁身自好,对omega一向敬而远之。
他内心还是一个笃信alpha论坛上那些直a发言,认为恋爱是从一束花和认真的告白开始的纯情alpha。
虽然他已经和月月十指相扣了,但是在他看来,要等表白后才能亲亲的。
游安正准备牵着江月进星站,那股带着凉意的甜味倏地近了。
下一秒,一个柔软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江月踮起脚尖,亲在了游安的嘴巴上。
转瞬即逝。
她眨了眨眼,问:“是这样吗?”
问完没等游安回答,江月又说:“游安,你好有经验。”
游安蹙了蹙眉:“我哪里有经验,月月,你不要冤枉人。”
“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江月嘴角翘了翘:“你喜欢我?”
游安右手和江月十指相扣,左手不光抓着行李箱,还抓着盲杖,他一点儿都没有犹豫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踩在盲道上,向着星站的天梯处走着。
“嗯,我喜欢你。”
游安声音轻缓:“可以吗?”
江月认真地点头:“可以。”
游安直到站近星轨的车厢里,都还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飘飘欲仙。
他和月月在一起了。
如今正是中午的下班时间,星轨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游安把猫包放在行李箱上,紧紧握着,另一只手和江月紧挨着抓着扶杆。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迫切地想要为江月做些什么。
于是他用脚试探着星轨上的盲道,拽着江月到了老弱病残专座,用盲杖一扫,发现坐满了人。
他用盲杖点了点地:“不好意思,我是瞎子,能给我让个座吗?”
顿时游安面前站起来两三个面色羞愧的年轻人:“啊不好意思,你坐,你坐!”
游安声音温柔体贴地拽了拽江月的手:“你坐。”
顿时整个车厢的人都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江月...
江月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不要这样看她啊,她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beta!
游安没听见江月的动作,疑惑道:“月月?”
江月看着理直气壮地用自己是个瞎子这件事要来一个老弱病残专座的游安,顿时为游安的厚脸皮倾倒了,并且开始隐隐心生悔意。
这种丢脸的事情,应该只会发生一次吧?
江月在众人的视线中羞愧地低下头:“你坐吧,我不坐。”
游安:“为什么不坐?”
江月受够了一样说:“这是老弱病残专座。”
游安淡淡道:“我知道。”
“我是瞎子,别怕宝贝。”
江月被这惊世骇俗的八个字给堵到哑口无言。
突然,旁边不知道谁没忍住笑了一声:“噗嗤—”
“没事儿,姑娘你坐吧。”
“就是,你男朋友也是心疼你。”
“唔哼哼哼哼哈哈哈...”
江月在一堆奇形怪状地笑声中,从脸红到了脖子,她连忙坐下,把游安扯过来挡在自己的身前。
游安个子很高,在略显拥挤的车厢里,他微微抬手就轻易地撑住了顶部的横杆,凌乱的黑发落在他如同雕塑般英俊的脸上,身上的西装散漫地系着两颗纽扣。
单单看这张脸,让人完全想不到他刚刚干了什么事。
游安就这样把江月圈在自己和座椅之间,清冽的雪松味信息素却和外表迥然不同地将江月包裹起来。
如果车厢里有alpha,一定能感受到他信息素里霸道又充满占有欲的气压。
江月一路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家的站点,立马拉着游安下了车。
她牵着游安的手细细叮嘱:“我站一站不要紧的,下回千万不要这么做了知道吗?”
游安懒洋洋地跟在江月身后,对她全然信任,迈出的每一步都没有丝毫的犹豫,任哪个陌生人来看,都不会觉得他是一个盲人。
“为什么?”
“我可是瞎子,让他们让个座而已。”
江月长这么大以来,向来平静温和的性格一遇见游安,情绪起伏就变得相当的大,就像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气急败坏地小声说:“那人家也是给你让座,你让我坐算怎么回事?”
游安沉思了几秒,说:“爱屋及乌?有福同享?”
游安的古文水平较为贫瘠,于是他换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形容:“联邦军人有优先通道,军人家属也可以走。”
游安忽然感慨一句:“宝贝,你真是享福了,你既是军嫂,又是盲嫂,以后我带你去游乐园玩,咱俩不用排队。”
江月憋红了脸,硬邦邦地说:“这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
游安又开始装可怜:“宝贝,是你拯救了我,改变了我,以前我觉得瞎子就是个废物,可现在却发现做一个瞎子居然还有如此多的好处。”
江月的心可耻地动摇了一下。
就这样又被面前的大尾巴狼骗了,她声音轻软:“虽然你现在这样乐观的心态很好,但是你也要为我的面子想一想吧。”
“刚刚那样真的很丢人。”
江月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
游安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像是早就知道江月的窘境,但是故意逗人玩一样,直到江月小脸一沉开始生闷气,游安才收敛了笑:“我知道了。”
“我们月月宝宝的面子最重要了。”
第31章 肥肥
江月住在首都星旧楼改造的公寓里,整间房只有三十平,但好在有电梯。
江月推开门,回头看向即将要住进她家的游安和猫,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自在,她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还没等江月思考明白这个问题,游安就自然地像是回自己家一样,一手拎行李箱,一手用盲杖点着地走了进去。
江月反手关了门。
游安放下猫包,把肥肥放了出来:“你不介意我熟悉一下环境吧?”
江月顺手整理肥肥的猫玩具,又拖出一个旧的塑料盆准备给它做猫砂盆:“不介意,我家比较小,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卧室和客厅没做隔断,你自己注意一点就好了。”
顿时游安和肥肥一起开始在江月不大的房子里熟悉新领土一样乱窜。
一个一边用盲杖沿着房间边缘打转,时不时还要伸出手确认面前的是什么东西,甚至摸到了一件挂在衣架上明显比较大的衣服,游安还仔仔细细地闻了起来,发现没有别的男人的味道,他才若无其事地挂了回去。
不过想想也是,腾北都死了多久了,就算来月月家里住过几次,味道也早已经闻不出来了吧。
等到游安熟悉了家里的环境后,他走到江月面前,状若不经意地说:“好温馨的家。”
“对了,有别人来住过吗?”
江月正在用自己的旧衣服和旧毯子给肥肥做窝,闻言仰头看游安:“有啊。”
游安握着盲杖的手力气大了点,轻微的“喀嚓”声在空气中响起。
游安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还是微笑着挤出一句:“是吗?谁啊?”
江月又呆呆的低下头,把毯子的边缘窝好,把一直在她脚边打转的肥肥给抱了上去:“青叶呀。”
游安险些破防:“青叶又是谁?”
“哪个alpha?”
肥肥显然是个不嫌贫爱富爱富的好猫,虽然它爱拆家,运动量大,吃得又多,但是此刻却静静地窝在旧毯子上,充满感激之情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江月的手。
江月摇摇头:“青叶是beta,不是alpha啦。”
游安眉头紧锁:“beta?”
“beta还住在你家,多不合适啊。”
说的好像alpha住在江月家里就有多合适一样。
江月慢半拍地察觉到游安好像吃醋了,她手里动作很忙地抓起几缕猫毛一边编麻花辫一边说:“青叶是女生,我们两个是好朋友。”
游安心中燃起的妒火稍微落下去了一点,仍然说道:“哦,以后就不方便她来了。”
江月沉默了两秒:“游安,你是在吃醋吗?”
游安把盲杖靠墙放好,盘腿坐在了地上,伸出手在地上摸索起来,试图摸到江月的手。
但是比江月的手先来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肥肥嘴角勾起邪恶的微笑,猫脸上带着好奇和好胜心,精准地把自己的爪子压在了游安的手上,挑衅似地“咪嗷——!”了一声。
游安面无表情地把肥肥整只猫都拎了起来,往后轻轻一扔。
肥肥一个利索帅气的后空翻,稳稳落地,炫耀似的把毛茸茸的猫尾巴竖得笔直,尾巴尖儿处勾起来。
游安听见江月小小的惊叹声:“游安,宝贝真的会后空翻。”
游安辨认出了江月所在的方向,往前挪了挪,抓住了江月的手,温柔地微笑:“亲爱的,我也会后空翻。”
“既然我们在一起了,我决定给猫改个名字。”
“以后它就叫肥肥了。”
江月抿了下唇:“突然给小猫改名字不好吧?”
游安捧着江月的手,捂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的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导致江月的手一半压在他的肌肤上,一半压在衬衫上。
江月的脸又悄悄的红了红。
她有些懊恼,最近自己真的好容易脸红,还好游安看不见。
江月为自己的庆幸心里生起一点点罪恶感。
游安声音轻柔:“我没有小猫重要吗?”
“你以后叫宝贝的时候,如果是喊猫不是喊我,我会很难过的。”
眼前这一幕,实在不是在感情上和菜鸟无异的江月能招架得住了,她看了一眼肥肥,心里默默说了一声对不起。
然后凛然地点了点头:“那改名吧。”
“它叫什么啊?”
游安立马说:“我想了一下,它这么肥,就叫肥肥吧。”
肥肥听见熟悉的名字,抬起头“喵”了一声。
游安从容地说:“你看,它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吧。”
江月看了一眼更名为肥肥的猫,确认它是对这个名字有反应的,于是也跟着叫了两声。
紧接着就房间里就安静下来了。
空气中一时有些尴尬。
江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恋爱速度堪称星舰,确认关系和同居居然在同一天,但她好像和游安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依旧贴着游安肌肤的掌心有些发烫。
江月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那个什么,我帮你收拾一下行李吧。”
游安摇了摇头:“我住进来不是为了让你照顾我的。“
游安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体,他伸出一只手,顺着江月的胳膊往上移去,指尖轻轻地划过江月的身体,落在了江月的脸上。
他一边用指尖描摹着江月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梁,几乎贴着骨头的皮肤,最后落在了江月柔软的唇上。
显然,他想到了刚刚那个转瞬即逝的吻。
游安声音喑哑:“要是我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江月想起刚刚游安吃醋的样子:“你是不是很介意我谈过恋爱?”
游安却摇了摇头,呢喃道:“我只是可惜没见过你的样子,我死后下了地狱,该怎么找你?”
江月煞风景地说:“说不定你的眼睛在死前能被治好呢?而且我觉得我应该不会下地狱的,我没做过坏事。”
“你的医生有说你的眼睛是什么情况吗?”
现在联邦的医疗水平很发达,大部分的疾病都有治疗的办法,只是涉及到眼睛这样精密的器官,还是有很多没有被攻克的领域。
游安的笑凝固在唇边。
他轻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失明的原因比较复杂,和我的腺体有一定的关系,所以能不能治好只能看运气。”
“我的主治医生说,有些alpha比较特殊,腺体有神经和眼部神经是连在一起的。”
游安耸耸肩:“我就是属于这类alpha,当时有一枚弹片穿过了我那条相连的神经,虽然手术后医生为我接上的,但是我依旧看不见。”
“腺体和信息素是医学很少能干预的领域。”
“他建议我早点找一个omega结婚,认为omega的信息素可以治疗我。”
江月被游安话里的信息给惊住了:“...所以和omega结婚,你有可能复明吗?“
”那你还...?”
江月认真地说:“游安,我是个beta,这一辈子都闻不到你的信息素,并且也没法在易感期用信息素抚慰你的。”
“而且也治不好你的眼睛。”
江月眼里带了些难过,努力语气正常地问:“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第32章 生生世世
游安听出了江月话里的不安。
他停留在江月唇上的手指动了动,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浓重的欲望,克制地轻轻揉了一下江月柔软的唇瓣。
沿着江月的脸颊,最终捧住了江月的脸。
游安跪在地上的身体顺势前倾,褪去了戏谑风流的外衣,他近乎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微微偏过头,亲上了江月的唇。
即使这个吻游安日思夜想了无数次。
alpha带着掠夺占有欲望的天性让他想要做得更多,可最后他也只是含着江月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游安用齿尖磨了磨江月的唇,抬着下巴眯着眼睛笑起来,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放荡的表情,带着些涩气。
游安说:“要是能和你做夫妻,别说做一辈子的瞎子。”
“哪怕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生生世世做瞎子,我都心甘情愿。”
江月被咬得整个人都在轻轻打着颤。
纤细的腰像是承受不了这样的陌生的感受,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倒,却被游安一手揽住。
游安的手不过一掌就占满了江月的腰,用了些力气,强势地把江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似乎是在不满江月想要从他身边逃开的举动。
江月的手抵在游安的胸膛上,整个人都被禁锢在游安的怀里。
她浑身都蒙了一层几乎渗出汁水来的粉,声音再不复往日的平静:“游、游安...”
游安含着江月的舌尖安抚似的亲了亲,很快在江月抖得越来越厉害之前,一点点亲到了江月的耳边。
江月惊得睁大了眼睛。
很快湿润柔软的感觉从她的耳廓传过来。
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江月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挣扎起来:“游安、游安。”
可是她喊游安是想做什么呢?
江月也不太知道。
她知道带给她一切感受的人是游安,于是嘴里只好不停地喊游安的名字,直到游安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嘴。
安抚似地从她的后脑一下下划到后背。
游安垂下的眼眸里满是回味,脸上却厚颜无耻地说:“宝贝,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易感期好像没有彻底过去。”
江月狐疑地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游安脸上没有丝毫地破绽。
江月乖乖地呆在游安的怀里,被亲得人都蒙了,只知道呆呆地问:“alpha的易感期频率这么高的吗?”
游安抚着江月后背的手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瞬,他说:“只有我是,因为我是sss级的alpha。”
江月想到刚刚的感受,有些胆怯:“可是我的beta啊,在易感期没办法安抚你。”
“我、我...”
江月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以刚刚游安展现出的冰山一角,她会死在床上的。
江月想到就打了个颤。
又往游安怀里钻了钻,带了些惊慌不安地问:“游安,我不用做什么吧?”
游安低下头,在江月的发顶问了问,声音染上哑意:“不用的,我待在有你在的地方,就会好很多。”
江月用自己贫瘠的生理知识问道:“啊..这个是那个,alpha会在易感期筑巢?”
“会用自己喜欢的人的衣服的筑巢是吗?”
“可是我不是omega,也没有信息素,这样也可以吗?”
根本不在易感期的游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天才狙击手,江月不过只说了几句话,他就看透了江月的弱点。
那就是江月对alpha的知识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就代表着他可以为所欲为。
游安搂着江月的腰的手紧了紧,喉间溢出些带着愉悦的轻笑:“可以的,只要有你的味道就可以。”
江月努力把自己从游安怀里挣扎出来,拖着拖鞋的“吧嗒”声,用自己的被子和玩偶给游安搭了个窝。
然后小小的喘着气说:“好啦,游安,我给你搭了个窝,你快进去躺着吧。”
游安从地上站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家居服,就在江月的面前换起来。
江月猛地背过身去。
可一闪而过的冷白的皮肤、流畅而挺拔的肩背线条、腰腹处紧实的肌肉薄薄覆着...都无法从江月的眼前抹去。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被无限放大。
江月的耳尖发烫,索性闭上了眼睛。
可是脑海里的画面却愈发清晰。
游安懒散地换好了家居服:“躺到哪里呢?”
江月过去抓着游安的手,飞快地把游安带到自己的床上,乱七八糟地把人往床上一塞:“好了好了,你躺着吧。”
“我出去一趟。”
“甜品店只有周姐她们,一定忙不过来。”
说到这个,游安想到了自己的兔子饼干。
“那我的兔子饼干呢?”
江月才想起来:“啊,我给我朋友了。”
“下次再给你做别的。”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饼干刚出炉的才好吃,正好我朋友来找我,所以饼干就给他了。”
江月严谨地补充道:“雪山薄荷冰还有草莓柠檬蛋糕也给他了。”
游安还以为是江月那个叫周青叶的beta朋友。
还没重视起来,只是有些不满地说:“你怎么把给我的甜点都给她了,我只是回家一天而已,又不是进监狱了。”
“至少要给我留一样吧。”
江月有些抱歉;“因为他是来帮我参考我的甜点做的怎么样的。”
“听青叶说,他工作很忙,难得的休息还被我耽搁了。”
游安:“...等等?”
第33章 老人味
游安的眼神锐利起来:“青叶说他?”
“把我饼干抢走的人不是那个beta?”
“是谁?”
江月被游安吓了一跳,正在梳头发的手一抖,从里面掉出来两三缕头发:“是青叶哥哥的朋友。”
游安在自己的记忆里精准地找到了一个贱A!
就是他易感期的时候向月月进谗言,说易感期的alpha需要自己单独待着,差点儿让自己痛失五天和月月的单独相处时光的贱A!
游安冷笑:“你朋友的哥哥的朋友,听起来都一把年纪了,还和小姑娘交朋友?”
“我呸,这个老不休的。”
“身上的信息素都带着老人味了吧?”
江月看着一下子应激起来的游安,努力为沈望解释了一句:“沈望才27岁呢。”
今年28岁高龄的游安:“...”
他脸色阴沉沉说:“27岁就可以吃我的兔子饼干了吗?”
江月体谅这个易感期性格暴躁有攻击性的alpha:“不要这样一直提人家的年龄。”
“是因为你今天突然被赶出家门,我赶着去接你,没办法再招待他,所以我才把饼干和蛋糕给他的。”
游安嗤道:“一看他就是装可怜。”
“都是alpha,谁不懂谁啊,无缘无故来给你献殷勤,他肯定有问题。”
江月迟疑了一下:“所以你是说,沈望喜欢我?”
游安骤然间听见了这个熟悉的名字,他回想起了自己终端里那个id叫沈望的alpha和他发的帖子。
相亲对象?
beta?
朋友的妹妹的朋友?
游安脸色狰狞起来。
亏自己把沈望当作自己人,还分享魅魔老师的联系方式给了他,没想到他居然是来撬自己墙角的?
游安前两天筹备甜品店的时候,特意让赵存逸找了许多相关的资料,他还顺手转发给了沈望一份。
一想到这些,游安的信息素猛地暴动起来。
如果现在就身体检测仪,会发现游安的心率非常的高。
江月看着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游安,又回想起来自己和沈望短短的几次相处过程,还是摇了摇头:“你误会啦。”
“喜欢beta的人哪里有这么多啊。”
游安冷静下来,反正现在自己已经是正牌男友了,死了的腾北构不成威胁,活着的沈望也不堪一击。
游安有些轻蔑地想,就靠沈望发帖子的那副模样,就是让他三个月,月月也只会和自己在一起。
游安轻声慢语地说:”没错,他确实不喜欢你。”
“宝贝,我易感期,所以嫉妒心有点儿重,对不起。“
江月摇了摇头,她走到床边,亲了亲游安的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关系,你在家好好待着吧,我去甜品店一趟就回来。”
“你被赶出家门了,我们两个人以后都需要靠它生活的。”
“要好好经营赚钱呀。”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腾北还给我留了三百万呢。”
说完,江月就出门了。
留游安阴晴不定地盘腿坐在床上,身上披着还带着江月身上味道的被子想。
前夫哥留下的遗产,是花还是不花?
转念一想,他又不是真的变成穷光蛋了,虽然他和老头子闹翻了,但是名下的资产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只是找个理由住进江月家里而已。
现在最重要是处理沈望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背信弃义的劣等alpha。
游安思考了几秒,给魅魔老师发去消息。
【you:五十万,你给沈望上课的时候,交点没用的东西,最好让对方讨厌他,知道了吗?】
【AAA金牌魅魔老师:oK,包在我身上。】
【AAA金牌魅魔老师:不过我能问问他怎么惹到你了吗?】
游安忍不住目眦欲裂。
【you:他的相亲对象是我的crush,不对,我今天和月月在一起了。】
游安大方地又给魅魔老师转了六十六万六。
【you:多谢你的教导,很有用。所以你得教点坏的东西给沈望知道了吗?最好让我老婆讨厌他。】
对面的老师似乎是被这件事震惊到了。
【AAA金牌魅魔老师:...你是说你们喜欢上了同一个beta?】
一副好像只要游安说一句是,他就要把魅魔的称号让给江月一样。
游安有些不耐地说:【是他爱上了我老婆,不是我们喜欢上了同一个beta,先后顺序你懂不懂?】
说完,游安又给赵存逸发去视讯。
他开门见山地问:“怎么注销alpha论坛里别人的账号?”
没错,游安准备从源头狙击沈望。
只要沈望发不出帖子,就没人给他支招,他就没办法做小三。
游安逻辑顺畅地推理着。
赵存逸:“...啊?”
游安催促道:“等下我发一个论坛的id给你,你去把他的号给我封了,对了。”
游安带着些炫耀地说:“我和月月在一起了。”
赵存逸:“......啊?”
游安说完“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安静地待在满是江月身上气息的小小的房间里,游安简直兴奋地不得了,像是回到了八岁那年,游胜于第一次带他去猎场捕猎一样。
只是肥肥时不时蹦来蹦去且“喵喵”大叫的声音着实有些碍眼。
游安只凭借自己良好的听力和反应能力,就抓住了肥肥的后颈肉。
游安面色沉静地看着这只猫:“三十平的房子,住一对情侣刚好,但是住一对情侣加一只猫就有些拥挤了,你知道吗?”
“喵。”
“肥肥。”
“喵。”
“你也是一只大猫了,该体谅一下爸爸妈妈。”
“喵。”
“再者说了,爸爸也没有虐待你。”
“喵。”
“你一个人回家去住大房子吧。”
“喵?”
游安揉了揉肥肥的脑袋:“要怨只能怨你太会撒娇了,会的东西没有我多,不过是多长了一些毛,就占据了月月的注意力。”
游安冷哼了一声,把肥肥装进了猫包里。
给赵存逸发了语音消息和定位。
一个小时后,赵存逸黑着脸过来接走了肥肥。
等到江月晚上带着自己新烤的饼干回来之后,发现家里只剩下了游安。
游安拈来一块饼干边吃边说:“肥肥嫌弃家里太小了,一直在挠门,我就让存逸过来接走它了。”
“月月,你也知道,我是个瞎子,我和肥肥两个人在家我处理不好。”
江月早已经看破游安的伎俩,她拿起一块儿饼干堵住了游安的嘴:“好了,送走了就送走了,你是瞎子的事情还要说几次?”
游安连江月的指尖一起含住,顺便舔了两下。
他脸皮很厚:“肥肥能干的事情我都能干。”
江月面无表情:“肥肥能绝育。”
游安诡异地沉默了两秒:“你要想的话我也可以去接扎,宝贝,我只要有你就好,我没有那些alpha的生殖癌。”
江月拿起湿巾擦干净被舔得黏糊糊的手指。
和游安正式同居的第一天,就对游安此人的品性有了清晰的认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月对游安的感觉,总在【好害羞——好丢人——好害羞——好丢人】这样的循环中来回反复横跳。
第34章
例如游安会在沈望来甜品店的时候,穿得很丢人的就来了。
这个丢人倒不是指穿的特别丑,而是衬衫纽扣恨不得全部解开,像开屏的孔雀一样叫着宝贝就进了甜品店的门。
就算沈望的信息素的味道冲到游安几欲干呕,游安都硬是假装自己不知道沈望的存在,而是一边用信息素和沈望较劲儿,一边紧紧地挨着江月坐在一起。
沈望看见游安衣衫不整恨不得坐在江月身上的样子。
冷冷地问:“不能坐好了吗?不知道自己多重?”
“外面的路人要是不看招牌,还以为这是鸭店。”
游安面色平静地微笑:“宝贝,你看他!”
江月只要又羞又囧地把沈望送走:“不好意思啊,游安他最近易感期,性格有点偏激。”
沈望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我上个月来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是易感期,一个月三十天,他有二十八天都在易感期。”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alpha。”
游安拢了拢衬衫外套,像风情万种地老板娘一样抱胸斜靠在门边,居高临下地说:“你们这种低等alpha当然没见过了。”
“我们sss级alpha就是不太一样。”
游安眼神没有焦点,虽然眼神戏跟不上,但是依旧看起来无助可怜:“月月,你也知道的吧,我的腺体曾经受过伤。”
“好羡慕这些低等alpha的易感期间隔时间这么久。”
“易感期很难受的。”
江月顿时心软了,如同一个被美貌妾室勾得晕头转向是非不分的大老爷一般叹了口气:“你何苦招惹他不高兴呢?”
“他易感期也很不好过的。”
江月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有些不自在。
因为游安易感期,自己也很不好过的。
游安一到易感期就欲望旺盛,哄着她什么都做了,还总是觉得不够。
江月一想起这三个字,连腿都是软的。
沈望顿时瞠目结舌地看着游安:“你简直是不知羞耻。”
“连beta都骗。”
“我就没见过有alpha是这样的,你就欺负江月什么都不懂。”
游安声音悠然,带着几分挑衅:“那你现在见了。”
“你不是sss级alpha,你自然什么都不懂。”
一向冷淡在外人面前是精英形象的沈望愤愤道:“你就把sss级alpha几个字纹在脸上,也省的你一天要说几百遍。”
沈望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刚开始他来找江月,是抱着追求江月的想法来的。
可游安这人实在太贱了,到后来他再来,纯纯抱着给游安添堵的心情来的。
游安看着沈望败北而走,轻哼了一声。
殊不知他真正的一生之敌即将到来。
...
“你好,我要一个莓莓柠檬蛋糕。”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江月一抬头,看见面前的男人,险些没忍住笑了出来。
800人模狗样地站在柜台前,温顺垂落的黑发、柔软的灰色毛衣和休闲裤,气质干净,教养良好,连眼里都是恰到好处的怀念与深情。
江月压下笑意,呆滞在了原地。
像是脑子宕机了一般,过了好久,才带着困惑喊:“腾北...?“
”你不是死了?“
她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前男友,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乱成了一团吗,只是本能的想到因为不舒服所以在家待着的游安。
江月顺着腾北的力道,和他面对面坐在了甜品店角落的桌子上。
江月有些茫然。
说面前这个人是她的前男友,可是腾北”死“之前,两个人并没有分手。
但是腾北都死了一年多了,她谈新的恋爱,好像也很正常?
想到游安,江月有些无措。
两个人在落地窗边,从中午坐到了日落,江月才知道关于腾北的真实身份。
800努力模仿着从资料库里录入的相关人类情绪信息,深情脉脉地看着江月,倾诉起自己对江月的爱意。
一开始还顾忌着阿荣,有些放不开。
后来演得越来越顺畅,越来越不知死活,甚至伸出自己的狗爪握住了江月的手:”这一年多,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江月勾唇一笑:“什么?你是说要送我回家?”
“好吧。”
800顿时收回去了自己的狗爪,它脸上不显,嘴里小心翼翼地问:“真的要送你回家吗?”
“万一被游安看见怎么办?”
等阿荣醒来想到这件事,它还活不活了?
江月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坏女人的笑:“看见不是刚好吗?”
800只好战战兢兢地跟在江月身后,被迫送江月回家。
进了小区的时候,800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这具身体的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见,更何况游安还是个瞎子。
没事的。
没事的。
江月脚步一顿,等800和她并肩的时候,才重新迈步,她侧头笑起来:“800,你不知道吗?游安恢复视力了。”
800看似还活着,实则人已经走了很久了:“是吗...”
游安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看起来十分相配的一对男女。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灯变换的光影透过窗户偶尔掠过他英俊的脸庞,他脸上原本因为恢复视力而欣喜期待的笑缓缓落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几乎靠在一起的肩膀。
蓦地,他闭上了左眼,侧头看向了腾北。
眼里带上了杀意。
第35章 冷血动物
房间里依旧充斥着江月身上的味道。
很浅。
并不能像从前一样满足游安逐渐膨胀的、无法被填满的欲望。
直到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游安才缓缓收回视线,在黑暗的房间里,行动自如地坐回了江月那张柔软的床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子的女主人还未归家。
游安心头燃起的妒火越烧越旺,直到把游安的心烧了个大洞出来,带着让人无法安宁的空,呼吸间整颗心又酸又涩。
那个男人是谁?
游安的理智几乎要在漫长的等待中被击溃,他本能地掀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江月身上的味道总算浓郁起来。
他再也克制不住,近乎贪婪地低下头,大口闻着被子上淡淡的香味,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宝贝,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送你回家的人是谁?”
听见钥匙碰撞的声音和熟悉的脚步声。
游安带着几分执拗:“没关系,不管他是谁,只要他死了,就没有什么能阻碍我们的了。”
近乎于呢喃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啪嗒——”
江月开了灯,边放包边看向房间里寻找游安的身影。
昨晚游安说自己眼睛不舒服,抱着她撒了很久的娇,她就让人在家里待着了,如果今天还难受,准备明天带游安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床边。
游安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极深的眉骨和小半张侧脸被客厅的灯光映亮,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游安,你不舒服吗?”
“是易感期?”
江月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心里泛起担忧。
她刚伸出指尖想要摸一摸游安额头的温度,游安的手猛地抓住了江月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她的腕骨发疼。
游安恍若未觉地把江月往怀中一带。
“!”
江月猝不及防地跌进游安的怀抱,还没等她说话,游安就拿被子把两个人像蚕茧一样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被子里,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没有缝隙。
江月隔着一层衣服都感受得到游安身上炙热的温度,像是要融化掉两个人的皮肤,再牢牢地把两个人黏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离一样。
这样的感受如同错觉一般在江月的脑海里一闪而逝。
江月不安地动了动,游安的手臂如铁箍般收拢:“游安?”
游安把头埋在了江月的颈窝,声音平静地听不出异样:“嗯,我在,宝贝。”
良久,游安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今天回来晚了,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江月想到了腾北,有些心虚的垂下睫毛。
虽然她刚刚在楼下已经和腾北说清楚自己新谈了恋爱的事情,但是之前游安和沈望针锋相对醋意大发的难缠样子,让她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件事。
她都处理好了,就不要再和游安说了吧?
免得游安又借题发挥,在床上...
想到了什么,江月整个人都轻轻打了个颤,她努力伸出手,搂着游安的脖子,带着安抚轻轻拍了拍游安的肩膀:“没什么事,就是今天路上有点堵车而已。”
江月完全没发现,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起来。
游安视线清明的眸底幽深,如同暴风雨前风雨欲来的海面,压抑着某种濒临爆发的复杂情绪,焦灼的、痛楚的、酸涩的、迷恋的、执拗的...
像是深海里的漩涡。
只要一眼,就让人坠入无尽的深渊。
游安轻笑一声,撒娇似地抱怨:“你都不知道我在家想你的吗?”
江月抬起头,亲了亲游安的下巴:“对不起。”
江月想到腾北,心虚地又往上亲了亲,带着几分讨好:“我明天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游安低下头,恢复了视力的眼睛看不出一丝痕迹,他视线没有焦点,只是茫然的落在半空中,温柔地舔舐上江月的唇。
细细地从里到外都舔了一遍。
没有尝到别的味道,江月闻不到的狂躁的信息素才稍微安定下来:“不了,宝贝。”
江月没想到游安会拒绝她,有些闷闷不乐地问:“为什么?”
“你要自己在家待着吗?”
游安边亲江月的脸,似乎在寻找别的什么痕迹一样,边含糊地说:“明天我有些事要处理,存逸会来接我。”
“你会想我吗?”
江月漂亮的脸蛋被亲的湿漉漉的,像是被某种大型兽类用舌头舔了一遍似的,她皱了皱鼻子,对游安这种缺乏安全感的行为忍耐了下来:“我会想你的。”
“只想我吗?”
江月像小宝宝一样被迫躺在游安怀里,她仰着脑袋看游安,小脸上神情严肃:“游安,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游安呼吸停顿了一秒,自然地问:“哪里奇怪了?”
江月嘀嘀咕咕:“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你放心,今天沈望没有来。”
江月带着些不安地挪了挪自己的屁股,还是坚定地把腾北的事情瞒了下去,她都准备把腾北留给她的三百万还回去了。
不过腾北并不打算要这一笔钱。
腾北眸底有些悲伤和错过了什么的茫然::“如果你真的想和我撇清关系的话,就给我再做一次草莓巧克力蛋糕吧。”
“我们第一次一起做的那个。”
江月纠结地答应了。
只要再给腾北做一次蛋糕,她和腾北的过去就结束了。
只要她不和游安说,腾北就还是那个死了的前男友,江月有些安心地舒了一口气,没发现游安身上危险的气息。
直到江月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游安才伸出修长的手指,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从床上坐起来,用眼神痴恋地描摹着江月脸上的每一个线条。
游安是上午突然恢复视力的。
重新看见这个世界这件事实在是太出乎意料,又来得突然,在游安终于接受自己是个盲人之后,命运又像是戏耍他一样,让他重新变回了正常人。
他带着难以抑制地兴奋,独自驱车去了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后确认自己的视力的确是恢复了。
他才回了家——他和月月的家。
亲眼看了一遍月月的家,又凭借着触觉摸出了月月平时穿的衣服,放在床上,想象着月月平时穿这些衣服的样子。
又调出家里的监控,用自己几乎是变态的动态视力,看了无数遍加速过后江月所出现的镜头。
游安就这样消磨了一下午的光阴。
直到镜头里只出现江月身体的一角他都能认出来的时候,游安再也按耐不住想要亲眼看见江月的样子,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了。
谁知道比好消息先来的却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游安的神色凉下来。
像是即将苏醒的冷血动物,眼里却是让人不禁触目惊心的爱与占有欲。
他弯下腰,吻在了江月的唇上。
又动作轻柔地掀开了江月的被子,埋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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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复活
游安摊开了江月合拢的手,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缓缓闭上了眼,用鼻尖轻轻嗅着江月指尖的香味。
冷白的肌肤上很快因为享受而泛起红晕。
他一点点用唇蹭着江月的手,用唇瓣抵着江月的指缝分开,伸出自己的舌尖舔了舔,尝到了一丝甜意,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带着更深的渴望。
游安呼出的热气很快在江月的指尖氤氲出一层水意,顺着江月的手指蔓延开来。
游安用挺拔鼻尖蹭了蹭江月的手,顺着江月手指的形状一点点用鼻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直到江月皱着眉发出将醒未醒的哼声。
他才克制地收回了手,用唇依依不舍地亲了又亲,最后埋头在江月的颈侧,叼着脖子上细软的肉磨了磨,留下了一道显眼的痕迹。
才在江月要从深度睡眠醒来之前收拾好一切。
充满占有欲地把江月搂在怀里睡了过去。
江月第二天被闹钟喊醒的时候,总觉得身体有些异样感,来不及细究,就被游安沙哑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
“宝贝,今晚可以按时到家吗?”
“可怜一下我这个留守儿童吧。”
江月想起昨晚回家时,游安一个人孤单坐在床上裹着自己被子的可怜模样,顿时被游安哄得晕头转向,她亲了亲游安的脸,保证道:“我一定按时回来,好不好?”
游安盈盈一笑:“好。”
可等江月一出门,游安的笑就收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合上的门。
低声自语:“小骗子。”
他起身换了一身衣服,抬手拽着帽子带好了,跟着江月的身后出了门。
游安不远不近地跟在江月身后,看着江月等车时,喜欢用脚踩着地砖地横线从前走到后,又从后走到前。
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抬起手腕用终端发了一条信息。
几乎同时,游安的终端响了响。
【宝贝:我在等车。】
江月只矜持地发了四个字,可是游安一身的低气压都因为这四个字消散了。
他知道江月是个性格温和,不喜欢情绪外露,甚至不爱表现地和他太亲昵的人,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所以习惯了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在深处。
“我在等车”这四个字,在游安看来,和”我想你了“无异。
他遥遥看了一眼江月。
【you:我也想你了。】
看到江月嘴角翘了翘,他也跟着笑了笑。
隔着人流,跟着江月上了公交车。
游安和江月隔着些距离,看到人来人往的乘客和江月身体紧挨,刚刚好转的心情又压抑了下去。
游安身边的乘客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纷纷离游安远了一些。
游安脸色阴沉地看着和江月有肢体接触的那些人。
要是手里有把枪,他一定全杀了。
车厢里有个alpha闻到了游安的信息素,有些不满地小声说:“谁这么没素质,在公共场合释放这种信息素,还让不让人活了。”
游安充耳不闻。
直到看见江月走进了甜品店,隔着明亮的窗户,一个熟悉的贱种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里面。
游安眸色沉沉,在他忍不住想要冲进去撕烂那个贱人的脸的时候,赵存逸的车停在了他面前。
游安又看了一眼店里,确保两个人尚且隔着一段距离,他才上了车。
赵存逸小心地看他:“长官,你看得见了?”
游安的视线紧紧盯着店里:“嗯,做过检查了。”
赵存逸想起昨天凌晨三点终端响起的声音。
点开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
【you:明天带着枪来找我,我杀个人。】
赵存逸看了眼后座上游安曾经心爱的枪,又想了想游安和游胜与如今紧张的关系,决定还是稍微劝阻一些游安不要惹出太大的麻烦。
赵存逸顺着游安的视线看向店里那个站在江月身边的男人:“您是想杀…?”
游安嗓音清淡:“看见月月对面那个贱人了吗?插足我恋爱的男小三。”
“既然有当小三的觉悟,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
游安看着江月对面的男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脱口而出:“万一您才是那个小三呢?”
游安缓缓回过头,没什么表情的盯着赵存逸,启唇问道:“你说什么?”
赵存逸顿时冷汗淋漓:“我、我,我就是一个猜测,猜测。”
“滥杀无辜也不太好。”
赵存逸苦口婆心地劝:“这里是首都星,不是边境线,杀一个人处理起来很麻烦的。”
“况且——”
赵存逸突然想起来江月对面的男人是谁了!
腾北!
一个保密期刚过转任军盟战略分析中心的二等军官。
这杀起来更麻烦了啊!
“况且这个人我认识,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游安看着赵存逸:“你的意思是,月月是那种有男朋友还和我谈恋爱的女人?”
赵存逸舔了舔唇:“不排除这种可能吧?毕竟我也不太了解江月。”
游安认真地思考了这种可能性:“如果他才是月月的正牌男友,那我杀了他,我不就不是小三了?”
赵存逸被游安的逻辑打败了。
他叹了口气:“腾北可是刚就任战略——”
“等等,你说他叫什么?”
游安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带着森森鬼气。
赵存逸面露茫然:“腾北,怎么了?”
游安后槽牙咬得紧紧的,颈侧青筋浮现,半晌,他说:“把他的资料找给我。”
草。
见鬼了。
女朋友死了的白月光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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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调职
安静的车厢里,只有子弹上膛的声音。
赵存逸张了张嘴,最后在越来越浓郁的杀意里,有些紧张地说:“江月也在。”
游安的右手调整着瞄准镜,头也不回:“没事别喊这么亲密。”
游安的信息素浓度高到赵存逸有些窒息,他哽咽地在心里骂了游安一句神经病。
然后恭恭敬敬地问:“那我怎么喊?”
隔着一条街,游安的视线追随着腾北,看着腾北这个贱种对月月笑的一脸温柔,他恨不得杀光了首都星的人,只有他和月月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随便。”
赵存逸忍耐地说:“你在那位的面前杀了腾北,那位看见心爱——”
赵存逸看着瞬间调转瞄准他的枪口,话锋一转。
“那位看见心爱的现男友开枪杀了自己没感觉的懦夫前任,就算那位对腾北没多少感情,也会伤心的吧。”
“不要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啊。”
游安的理智短暂的占了上风,刚好看见腾北手里拎了一个蛋糕盒从店里走出来。
他收了枪,声音有些轻:“你说的对。”
“跟上去。”
“应该在月月看不见的地方解决了他。”
800坐在驾驶座上,后颈有些发凉,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视死如归地踩下油门。
心如死灰地被赵存逸拦在半路,进了路边已经被清场的咖啡厅。
看着游安的背影,800有些呼吸不畅,身体里的数据流绝望地乱窜。
早知道就去死了。
怎么当时就它运气不好,所有系统都报废了,就它刚好出生。
等阿荣恢复记忆的那天,就是它800粉身碎骨之日啊!
800不易察觉地佝偻了下腰,很快努力装出温柔的模样,坐在了游安面前。
“请问你是…?”温柔得如春风拂过的声音带着疑惑响起。
游安看向腾北的眼里带着审视。
月月就喜欢这样的吗?
他的视线落在腾北只能算得上清秀的脸上:“坐。”
腾北握着椅背的手抖了抖,椅子发出“哆哆哆——”地刺耳声音被拉开。
腾北像死侍一样挺胸抬头地坐了下去。
游安顿时目光炯然,什么意思?再给他示威?
以为自己是月月的第一任男朋友就很骄傲吗?
游安状似不经意地解开了衬衫扣子,露出了他自己拧出来的吻痕,带着几分属于正房的傲慢:“我是月月的男朋友。”
游安往后一靠,姿态闲散:“你就是那个假死脱身的腾北?”
“我看过你的资料了。”
腾北恍然大悟:“是你,昨天月月和我提到过你。”
“砰——!”地一声。
游安看着被砸碎在地上的杯子,唇角勾起来,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不好意思,手滑了,月月也是你能叫的?”
腾北的手攥起来:“我为什么不能?我们也曾经恋爱过,要不是我不得不…我和月月现在说不定都结婚了!”
“还有你什么事?”
他声音紧绷,像是温柔惯了的人不太自在地露出攻击性很强的那一面。
这一幕看在游安眼里碍眼你了。
呵。
在他面前装深情?
早干嘛去了?
游安声音讥嘲:“你这辈子都别想了,就算你变成鬼,月月也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游安抬眼看着腾北,像看一只蝼蚁一样,眸底满是轻慢与不屑:“从你接近月月,是为了给你的卧底身份打掩护开始,你就不配说爱她。”
腾北的手紧紧捏着杯子,指尖发白:“你怎么知道?”
游安翘起二郎腿,彬彬有礼地微笑:“我啊?看过你的档案了。”
他轻飘飘地说:“包括你在卧底期间,为了让他们信任你确实是beta,利用月月多次躲过他们组织的审查,纵容那些人偷偷潜入月月的家。”
“哦,还有什么?”
“在被发现后假装是盲人最后带着证据假死脱身。”
“你以为你给月月留了三百万,就能弥补你的欺骗与利用了吗?”
“你懂什么?”腾北高声说。
“我也是迫不得已。”
游安伸出食指压在自己唇上,示意面前的蠢货安静一点。
“那你就永远迫不得已下去好了,怎么这么讨人厌,我和月月都要结婚了,你突然复活。”
“真的是…很难不勾起我的杀意啊。”
腾北看着面前英俊高贵的男人,却仿佛看见了一只恶鬼。
他额角滚下几滴冷汗。
“你杀了我,月月会和你分手的。”
游安朝赵存逸勾了勾手,赵存逸茫然地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他正在一边喝着咖啡看戏,他又不是游安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游安手一勾自己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游安从赵存逸手里端起咖啡,浇在了腾北的头上,看见腾北狼狈的样子,他才轻轻舒了一口心中的郁气。
“我不杀你。”
腾北伸出袖子擦掉眼睛上的咖啡:“不不敢杀?怕我死了月月会伤心?”
“还是要去告诉月月真相?”
腾北从座位上站起来,和游安对视。
游安却古怪地笑了一下:“我不会告诉她真相的,也不会让你告诉她真相。”
腾北手上的终端响起来。
游安看了一眼,平静地说:“看来你的调令到了,和我未来的妻子打个招呼,就从首都星滚蛋吧。”
赵存逸空空如也的手终于有了用处,过去强硬地逼迫腾北写了一封简短的道别信。
【月月,我收到调令,即将驻守边境线,此生我们恐怕再也见不到了。希望你和新男友能够幸福,看见你结婚的样子,我也会为你流眼泪的。】
赵存逸牙酸地打完这句话,按下发送键。
拍了拍腾北的肩膀:“行了,把终端给我吧,我帮你注销。”
“边境线不能用终端的。”
说完,赵存逸就把腾北的终端摘了下来。
外面军盟的车已经到了。
腾北在经过游安的时候,猛地停下脚步,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拆穿我?”
“如果月月知道我骗了她,会讨厌我,不,会恨我的。”
“我知道她,她看起来性格温和,可一旦信任的人骗了她,两个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余地可言了。”
“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把我调走?”
游安看了他几秒,靠坐在桌子上,声音轻轻地叹息道:“因为我不忍心让她伤心。”
“我们还是不一样的人,腾北,我永远不会伤害她的。”
游安看着腾北渐远的背影,垂眸压住了眼底的酸涩之意。
发现初恋情人和自己恋爱的初衷只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卧底身份,月月一定会难过的吧?
所以就算月月心底永远都会有腾北的存在也没关系。
让他日日活在求而不得的煎熬里,让他永远丑陋地嫉妒江月爱过别人这件事,让他成为腾北的影子、成为代替品、成为拙劣的模仿品…
一切都没关系。
只要江月的一生是完美的,不曾为爱掉过眼泪就够了。
赵存逸看着游安,像是看见了什么罪孽缠身的恶鬼为了江月做了善人一样震惊。
游安冷淡不耐地睨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等腾北到了边境线安排他去最危险的区域,什么时候他死了我什么时候给你加工资。”
赵存逸抬起手把自己的下巴合上。
他真傻,还真以为老虎为爱变猫咪了。
游安脸上突然换了个表情,看起来温柔体贴和煦:“我这样笑像腾北吗?”
赵存逸还以为游安嫉妒得失心疯了,磕磕绊绊地问:“为什么这么问?”
游安看了他一眼,自然地说:“吸取敌人的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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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牛奶
游安亲自看着押送腾北的星舰离开,才脚步悠闲吹着口哨地回了家。
【you:宝贝,你什么时候回家,好想你。】
江月刚下了公交,就收到了游安的信息,她停在原地,笑眯眯地说:“我就要到家了哦,给你带了蛋糕。”
游安又想起腾北没来得及拿走的蛋糕,当然,他也不会那么好心地送给腾北的,他把蛋糕藏在了他家里。
他磨了磨牙,咽下喉咙处地酸意。
不会是用给腾北做蛋糕剩下的材料给他做的吧?
反正腾北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两个面前了,游安又装出一副贤夫良父的样子。
【you:真的吗?好开心,宝贝,工作辛苦了,我会在家做好饭等你回来的。】
【江月:!等我回来做饭,你看不见小心受伤啊!】
【you:没关系的,如果我失明一辈子,难道要你照顾我一生吗?我也该学会照顾你,打理我们的小家了。】
身价在联邦排名前十的游安如此说道。
卖完可怜,他行动自如地在家里换了几套带来的衣服,自从他恢复视力之后,就对自己带来的衣服十分不满了。
怎么一件比一件材质厚,根本看不出来他的肌肉。
游安在镜子前沉思了片刻,看着近来因为偷偷锻炼而肌肉线条越发明显的身体,把身上的家居服一脱,和床上的几件翻出来的衣服全塞进行李箱里。
又握拳暴力破坏了行李箱的锁。
才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赤裸着上半身直接套上了江月天蓝色的碎花围裙,哼着歌开始做江月爱吃的咖喱猪排饭。
“我回来啦!”江月声调上扬,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高兴。
和游安住在一起之后走,她习惯回家之后发出一些声音,告诉游安自己回家了。
她话音刚落下,厨房里就传来声音温和的应和声:“你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江月连忙扯下自己的外套,脚步轻快地小跑到厨房边,打开门。
!
江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猛地咳嗽了两声:“呵——咳咳咳,游安,你怎么、怎么,咳咳,怎么只穿了围裙?”
游安冷白的几乎没有瑕疵的皮肤在厨房的灯光下像是要发光,他手里端着做好的咖喱饭,因此手臂上拢起肌肉,加上他脸上挂着的温和的笑意,任谁来了都会心动的。
游安解释道:“行李箱的锁好像坏了,我找不到可以换的衣服。”
江月:“哦哦。”
江月的眼里只有白花花的肌肉,连游安脸上熟悉的微笑都没察觉。
直到吃饭的时候,她一边吃饭一边偷看在吃鸡胸肉泥的游安:“游安,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游安又温和的笑:“哪里奇怪啊?”
又来了!
江月犹犹豫豫地说:“我觉得你笑起来很像一个人。”
游安捏紧了手里的袋子,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温柔的:“是吗?是谁呢?”
江月视线陷入回忆状态:“像我小时候看动画片里的大灰狼外婆。”
游安松开了袋子,又吃了一口鸡胸肉泥,心情愉悦地说:“怎么会呢?”
“宝贝你好可爱,居然还记得大灰狼外婆。”
“对了。”
游安试探地问:“你今天在甜品店,有遇见熟人吗?”
江月有几分乖巧地咽下饭后说:“报告游长官,今天沈望没有来哦。”
游安装瞎子很有一套,他用余光观察着江月:“除了沈望呢?”
江月有些心虚地含着勺子说:“就没有其他人了。”
游安更是庆幸自己把腾北送到遥远地就算坐星舰也要三天才能到的边境线,他含笑说:“是吗?”
“看来我从明天开始,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们月月才行。”
“不然我们月月这么招人喜欢,有人趁我不在勾引你可怎么办?”
“那我真的会想杀人的。”
游安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江月没察觉到的认真,江月只是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游安:“我只是一个很平平无奇地beta啦,长这么大都没什么人喜欢我的。”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既然你要明天一起来就来嘛,反正...
江月红着脸移开视线:“反正我也很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好可爱。
游安看着江月,在心里感叹道。
自从复明后,能看清江月漂亮的脸蛋上各种生动又可爱的表情,游安第无数次在心里这样感慨到。
好想把月月关在家里,只有自己能看见啊。
游安的眼底幽深,带着若有似无地危险感。
江月就像是在草原安心吃草的兔子一样,毫无察觉。
直到夜晚地到来,游安递给江月一杯牛奶,声音温和带笑:“喝一点儿吧,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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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老公
游安看着安睡的江月,俯下身,细细打量着江月的眉眼,眼里满是贪恋:“怎么看都看不够啊。”
“原来我们月月长得这么标致。”
房间里除了游安含着爱意的轻声细语,只有江月细碎的呼吸声。
游安忍不住低头含住了江月柔软的唇,唇齿相依间,游安问:“我模仿得像吗?”
“像你忘不掉的那个死人吗?”
“宝贝。”
“今天你吃饭的时候看了我好多眼,是因为我笑起来和腾北很像吗?”
游安的声音偏执中带着一丝冷静到了极致的疯:“你这么喜欢他啊?”
“我不过是笑了两下,你就把眼神落在我身上了。”
游安惩罚似的咬了咬江月的唇:“宝贝,你真是不乖。”
他往牛奶里加了一些不伤害身体的助眠药物,看着江月安静乖巧地躺在他身下,他又松开了江月的唇,细细地把江月嗅了一遍。
但是闻不到江月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江月是个beta。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并且接受的事情。
别说江月是个beta,就算江月是个alpha,他也会和江月在一起的。
游安左手撑在床上,埋头下去,咬在了江月后颈上,徒劳无功的一遍又一遍的试图标记她。
直到江月雪白一片的纤细后颈被咬得泛起血丝,游安才停了下来,动作轻柔地舔舐起来。
“宝贝,对不起,弄痛你了吧?”
游安声音哑得厉害,隐隐透露出骇人的欲望,好在并没有人听见。
游安亲了亲江月的额头:“体谅一下我好吗?”
即使江月睡着了,游安也能自得其乐到天微微泛明。
...
江月最近觉得有点奇怪。
比如说,她每天醒来,都觉得昏昏沉沉,身体酸软,连后颈都有些胀痛。
再比如,她的男朋友游安送给了她一瓶香水,她每次喷的时候,路人都会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再比如,最近好像总有人趁游安不在的时候跟踪她。
她略有些苦恼。
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楼道门,和身后安静地空无一人的小区,心里有些渗得慌。
想起今天早上刷到过的beta安全教程贴。
她举起终端,拨通了游安的视讯,游安今天和她说,自己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忙,不能陪她回家。
身后有些轻微的响声。
像是风吹过,
又像是脚步声。
江月有些紧张地不顾没接通的视讯,就张嘴说道:“喂?老公,不是说好了你下楼来接我吗——”
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唇,把她压在了门上,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醋意与妒火:“老公?”
“你有老公?”
游安咬牙切齿地问道。
他特意找了医生,用非法手段提取了自己信息素液,制作成了香水,让江月每天都喷,哪里来的胆大包天的小三?
江月一时没听出来游安的声音。
她声音抖了抖,镇定地说:“对,我有老公,怎么了?”
身后男人的声音上扬,带着说不清的委屈:“你有老公?”
江月隐隐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耳熟,但是实在有些紧张,没有察觉出异样,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努力底气十足地说:“没错,我有老公,他马上下楼来接我了。”
“你还不走?”
“小心他杀了你。”
按着江月的男人的手一松,身后传来一道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行,你让他来,我看他怎么杀我。”
江月一回头。
就看见了游安通红的、泛着泪意的、满是寒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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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结婚吧
“游安?”
江月看向了游安望着她的眼睛,没有问游安为什么跟踪她,也没有问游安为什么质疑他,而是双手捧着游安的脸。
眼里是纯然的雀跃温柔:“你可以看得见啦!”
游安几乎要溺毙在江月的眼里。
游安眼底的泪忍不住从脸颊上滚下去,他恍若未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江月。
“我可以看得见了。”
“你不问我吗?”
江月有些疑惑:“问什么?”
游安呼吸间带着热意,他有些艰涩地说:“问我为什么骗你...”
江月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游安就抬手压住了她的唇。
游安害怕从江月的口中听到那些他不能接受的话,他惶惶然地忏悔道:“对,我是每晚趁你睡着了舔你、把自己的信息素做成香水给你、每天在家里不穿衣服是想勾引你、每次说有事其实都在偷偷的跟踪你、那些来店里买过蛋糕的贱男人我全都警告过一遍、我眼睛早就能看见了但是我不敢告诉你怕你知道了就不喜欢我了...”
江月原本想说“没关系,只要你能看见了就好”的嘴巴越张越大。
( ?- ?)
“你、你...”
江月咽了咽口水,看着游安脸上不断滚落下去的泪珠和如同在神父面前忏悔的举动,心里先浮现上来不是生气,而是哭笑不得。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做了这么多坏事?”
游安垂下湿漉漉的睫毛,如同犯了错的大型犬:“就,腾北送你回家的那天开始的。”
江月有些心虚地动了动。
游安立马敏感地一下子攥紧了江月的手腕,像是害怕江月跑了似的。
“你干什么?”
“听见腾北的名字这么激动!”
游安声音大了些,委屈愤怒夹杂着:“我就知道你喜欢腾北!”
他不给江月说话的余地,一股脑儿地说着:“你一开始喜欢我,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我和腾北一模一样吧!我们两个都是在战场上的瞎子,都很温柔,都——”
江月受不了了,伸出手抓住了游安的嘴巴,声音低低地:“闭嘴!”
她一抬头,看见楼上几家因为隔音不好而探出头来的邻居的脑袋,不好意思地弯腰道歉:“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是alpha,声音大了一点。”
江月这句话讲出口的语气,并不像游安“我是sss级alpha”那般骄傲,而是带着一种尴尬,“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是没有进化完全还带着兽类习性的alpha,所以大家体谅一下吧。”
江月的力气不大,比起游安来说,更是如同蜉蝣撼树一般。
但此刻江月伸出手抓住游安的嘴巴,轻声训斥着:“在外面不要丢人现眼,回家去说。”
游安就顺从地跟着江月回家了。
只是一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等到回了家之后,游安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江月把包扔在地上:“说吧。”
游安受伤地问:“你居然嫌弃我是个alpha,我就知道你是喜欢腾北的吧?你就喜欢beta对不对?”
说完,他就打开终端给赵存逸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我要做alpha腺体摘除手术,帮我预约最快的手术。”
留下终端那一头的赵存逸坐立难安。
江月双手插腰:“你又闹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替身了?又什么时候说我喜欢腾北了?”
“那天他突然来甜品店找我,是觉得突然死了对我很抱歉,想来找我道个歉。”
游安焦躁地在地上动了动:“死了就好好做个死人啊!死都死了,谁还在意他道不道歉这件事?他就是想来找你和你复合!”
江月严肃着小脸纠正道:“但是他死之前,我们还没有说分手,谁能想到他还能复活呢?你不能为我考虑一下吗?”
“我那天也很难办啊!”
“没有说分手的前男友死而复生了,还以恋人的姿态来找我,但是我已经有了新男朋友,我不就成了有了两个男朋友的坏女人了吗?”
“我可是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就和他说,我们的关系在他死的那天结束了。”
游安听见这句话,像是被顺毛摸的狗一下子耳朵都往后折了折,伸出手背胡乱抹了抹脸颊上的泪:“真的吗?”
江月叹了口气,去客厅的桌子上拿抽纸,
一回头,就看见游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她抽出纸,动作温柔地给游安擦干眼泪,哄人道:“当然是真的。”
“我只喜欢你。”
“不信你问腾北。”
游安此刻像一个终于把正房排挤走的小三一般,抱怨道:“那天我见他的时候,他都不和我说实话。”
“还说什么你喜欢他的话。”
“让我自己退出。”
江月:“嗯?你见他了?”
“腾北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啊。”
游安黑着脸:“什么叫腾北不是说这种话的人,你和他恋爱的时候都不知道他是个alpha吧?这种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alpha最坏了,你还相信他?”
江月被游安吵得脑袋疼:“我没有说我相信他。”
她看了一眼游安,息事宁人道:“好了好了,就过去了啊,我们扯平了,虽然你骗了我恢复视力的这件事,但是我也骗了你腾北这件事。”
“我们不吵架了。”
“我说腾北最近都没有给我发消息了,是你像警告那些客人一样警告他了吗?”
江月踮起脚尖,亲了亲游安的嘴巴:“好了,我只喜欢你一个,以后不要警告那些客人了,不然以后我的蛋糕卖给谁呀?”
游安又敏感了:“谁警告腾北了?”
“腾北自己说自己想要为联邦挥洒热血,谁也拦不住地就去边境线了。”
“不联系你谁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死了吧。”
最后一句话里,游安声音里遮不住的喜气洋洋。
江月惊讶了一下:“是吗?腾北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认识他这么久,我一直以为他比较爱好和平呢。”
游安轻描淡写地踩着腾北捧自己:“怎么会?你看他愿意做这么久的卧底,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看过他的档案了,他的心理医生说他是那种典型的好斗偏激的alpha,不像我。”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好丈夫、好老公。”
江月嘴角有些遮不住的笑意:“你上次不是说,自己从三岁起的梦想是开一家甜品店吗?”
游安面不改色心不跳:“人就不能同时拥有两个梦想吗?”
“我虽然和游家断绝关系了,但是我名下有很多资产,宝贝,我现在就都转给你好不好?”
“真的烦死了,我从小就不是打理产业的这块儿料,我只想每天待在你身边照顾你。”
江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话题是为什么转到了这里,只是看着身高一米九三,宽肩窄腰冷白皮的英俊男人一脸顺从地说想要做一个好丈夫,她的指尖有点痒。
于是她伸出了手。
很莫名其妙的一个动作。
但是游安就是有一种天赋,一种讨江月欢心的天赋。
只看见他弯下腰,乖巧地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了江月的掌心,装可爱地说道:“是这样吗?宝贝?”
江月的脸猛地红了,她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发热,眼神游移地不敢看游安。
游安顿时埋头在江月的掌心亲了亲:“你喜欢我这样吗?”
“看来是很喜欢了。”
游安声音更轻了:“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月月。”
“我想一辈子都待在你的身边,哪怕是睡在床角、睡在地板、睡在哪里都没关系,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游安就这样很突然地求婚了。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音乐,带着自己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和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就像是一头野兽等待着被主人驯养。
江月没有犹豫,声音轻甜:“好呀。”
游安猛地抬起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江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收回手也弯下腰,和游安脸对着脸,看着游安的眼睛:“怎么?不相信我愿意和你结婚?”
江月状似沉思:“虽然你总是喜欢偷偷的做坏事,有很多的缺点。”
看着游安又蓦地有些不安的神情。
江月用额头亲昵地碰了碰游安地额头:“但是我想,因为喜欢,所以我连你的缺点也能一起包容。”
两个人眨眼的时候,彼此的睫毛相触,带着抓心挠肺的痒。
“如果我们结婚,能让你安心一点,那我们就结婚吧。”
江月如此坦率,面对自己平凡的人生是这样,面对自己不平凡的爱情也是这样。
总是温温和和的接受一切,然后用尽自己的努力去认真的完成每一件事。
游安想,感谢上天。
比光明到来之前,先把江月送到了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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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婚后日常/完结
江游甜品店的员工们和常客都知道,老板江月有一个温柔体贴又英俊的丈夫游安,每天一到午饭的时候,游安就会拎着自己做好的便当来给江月送饭。
新来的两个导购正头和头凑在一起,小声说:“刚刚老板看了一眼终端,一定是她丈夫要来送饭了吧?”
“我觉得也是,没看老板脸色都变温和了吗?”
“居然每天都来送饭,真贤惠啊。”
“不过最近不是有一个alpha老来嘛,叫什么来着,李谦?真的很没眼色,前天还来找我打听老板结婚没有,我都说有了,结果他还是每天都来。”
另一个导购冲对方挤眉弄眼:“昨天游先生来问我有没有人喜欢老板,我告诉他这件事了,他给了我一万奖金,说让我和你平分,等下我转你。”
这边的气氛激动雀跃。
而身处两个人的议论中心的江月,脸色变了倒不是变温柔了。
【you:老婆,你有没有想我?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江月:都可以,但是来的时候不要穿得太让我觉得丢脸。】
对面顿时气急败坏地发来一条语音,一点开是游安磁性的声音:“老婆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人都是七年之痒,我们才结婚两年你就痒了吗?”
“是我最近哪里做得不好?”
“还是我最近长得没以前好看了?我明明眼角没有多皱纹啊?”
“还是说最近天天来的那个贱a和你说我坏话了?”
看见江月发来的一连串的语音,江月就不由地回想起刚答应和游安结婚的那几天,游安并没有变得心胸宽阔一点,而是敏感多疑到以为自己是哄骗他。
每晚睡觉的时候,都偷偷的拿手铐把两个人铐起来,早上又提前醒了摘掉。
直到她有一晚睡前水喝多了,半夜起床才发现真相。
江月都不用想都知道游安嘴里的贱a是谁,她叹了口气,也发了一条语音安抚游安:“我早就和他说过我结婚了,还每天都喷你送我的香水,人家只是单纯来买蛋糕而已。”
“好了,你今天来就来,别再穿奇怪的衣服了好吗?”
一想到奇怪的衣服,江月又想起来,自己有一天不过是喊肥肥名字的次数比喊游安的名字次数多。
游安就小肚鸡肠地把肥肥送到了赵存逸家,自己每天戴着猫尾巴和猫耳朵cos小猫,逼得她说出:“我最喜欢游安,肥肥不过是一只大肥猫。”才肯罢休。
江月是真的害怕游安今天会胜负欲心起,穿一些奇装异服就来甜品店,让她的声名毁于一旦。
门口挂着的风铃响起来。
江月回头看去,意外地发现游安今天穿的很得体。
一身柔软的灰色针织衫,下半身穿着休闲裤,加上他柔顺地自然垂落的长发,如果不是一身攻击性极强的alpha信息素的味儿,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贤惠的omega。
游安温柔一笑:“老婆,我是不是来迟了,你饿了吗?”
江月看着游安那张脸,顿时又没了脾气,看在游安这样英俊的脸蛋的份上,其他那些小缺点又算得上什么呢?
江月没发现游安正把只开了一边的门挡得严严实实:“没有来迟,是想你了。”
江月很少在人多的地方说这些肉麻话。
游安顿时勾唇一笑,走了进来。
被游安挡住的李谦这才脸色有些不太好的走了进来,他和江月打了声招呼:“我来买你昨天说的新品蛋糕。”
顿时站在一边的两个导购如同游安最忠诚的死侍冲了上来,隔绝开李谦和江月:“老板你吃饭,客人我们招待就行。”
然后一人一边地护送李谦到柜台前。
游安站在江月身后,懒洋洋地朝导购无声一笑,用口型说:“这个月奖金,一个人三万。”
江月一回头,游安又收了嚣张懒散地表情,低眉顺眼地说:“老婆,我喂你吃饭吧?”
江月扯了扯游安:“不用,我自己吃就行。”
“你不要多想,店里都快被你装了二百个监控,你自己在家没看出来吗?我一点都不喜欢李谦的。“
游安坐在江月对面,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只爱我一个人,只是有些臭虫实在烦人。”
更何况游安详细研究了一遍监控,发现李谦在江月面前的表现,隐隐带着几分他自己的影子。
靠着模仿腾北上位的游安还不知道这李谦他妈的在想什么吗?
就是想模仿他然后偷偷勾引月月。
真贱。
一个alpha就用这样的下作手段勾引别人的老婆。
江月打开饭盒,发现是煎成爱心形状地煎蛋和黑椒牛排,下面压了一层蔬菜沙拉,顿时吃了起来。
她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一只小仓鼠:“你不吃吗?”
游安温柔地应了:“嗯,刚刚在家里吃过了,因为等下存逸找我有合同要签。”
江月顿时挥了挥手:“那你赶快去吧。”
游安看着依依不舍地出了门的李谦,表情没变,起身走到江月身边,亲了亲江月的脸蛋:“那我去了,晚上我会早点回家的。”
说完,他脚步稍微快了一些,在外面江月看不见角落追上了李谦,把人堵在巷子里,下手又重又阴地单方面和李谦打了一架。
才轻声细语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想模仿我趁机上位?”
“贱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趁我现在心情好,滚得远远地,别再试图用你的信息素偷偷往我老婆身上钻。”
看着李谦面色不好,游安才勾了勾唇角,得意地把领口扯下去,露出自己肩膀上的咬痕,冷哼了一声,就这样露着肩膀头子上了赵存逸的车。
只留下李谦面色阴沉地低下头,在终端上打着字。
【李谦:退款吧,我不追了。】
【AAA金牌魅魔老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谦如此描述一番。
在一个挂满了屏幕的小房间里,有一个男人咬牙捶桌怒吼:“又他妈是你,游安!毁了我多少桩生意,今年因为你,我的退客率一直上涨。”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江月才是魅魔吧?”
“怎么这么多喜欢她的?”
江月看着游安离开的背影,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悠哉悠哉地喝了口果汁,唇角勾起些恶劣的笑。
这个嘛。
江月心安理得地想,日子过的太无聊了,只不过顺手而为嘛。
毕竟看游安悄悄破防的样子实在可爱好笑,所以才忍不住想要一直这样,看看游安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等到江月和游安两个人几乎同时寿终正寝的时候。
江月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事情。
!
桃的天,这个解放天性的坏女人真的是她吗?
江月看着阿荣越来越茂盛的树冠,伸出双手遮住了自己红彤彤的脸,悄悄从指缝看榕树。
等阿荣醒来,不会觉得她学坏了吧?
要知道以前阿荣对她可严厉啦,在她还是桃花树的时候,就每天催着她修炼成人形。
她的形象就在这个世界被毁掉了。
一条树枝垂下来,落在江月的面前,像是抚过江月的发顶,又像是惩罚似地弹了一下江月的脑门。
江月顿时跳起来,开始大声责怪800:”你怎么回事?就这样看着我胡闹?“
“我说让你假装我前男友你就真的假装?”
“你都不想想被阿荣知道我该怎么办吗?”
自从脱离世界后就异常安静地800此刻心存死志地飘荡在空中,僵硬地机械音里带着淡淡地死感:“那你销毁我吧。”
“反正等阿荣醒来,也会杀了我的。”
江月冷静了许久,最后下定了决心。
下个世界一点记忆都不能给自己留啊!一失去关于阿荣的记忆自己怎么就开始放飞自我,难道这就是桃花妖的天性吗?
江月推卸完责任后,直接把记忆全都封闭,进入了下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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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雪
“周伯,爷回来了。”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厮,打破了一室宁静。
周伯穿着一身对襟绸缎褂子站在正厅里,斥了一句:“半点规矩都不懂。”
才又问:“爷走哪儿了?”
小厮讷讷道:“到昌源河了。”
周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
本想着乔璋回来之前先把江家送来的两个姑娘打发走,谁知道就有这样巧的事情,本说好了三天后到的乔璋居然提前回来了。
周伯又回头打量了一眼正厅里分开坐的两个模样娇俏的姑娘。
一个一个穿着雪青色的缎面大襟袄,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神情努力做出端庄的样子。另一个眉眼间却带着淡淡的傲气与不甘愿,穿着一套浅粉色的洋装。
这江家倒是打得一手好主意,送了个正妻生的留过洋的新式女子,又送了个姨娘生的闺秀。
走的时候说是让周伯看着办,给乔璋收做房里人也好,做个解闷的玩意儿也好,若是乔璋在外的产业需要人打理,他那个留过洋的大女儿江玉曼也是个精明能干的小姐。
再说到他那个姨娘生的小女儿江月,江老爷话里话外一副“就当搭个添头”,成也行,不成就算了的样子。
周伯声音淡淡的:“你们两个且在这儿等着吧。”
乔璋提前回来,府里上下都要打点,他点了两个丫鬟进来照顾着,人就走了。
周伯一走,原本还安静的江月就微微松了一口气。
脸上一本正经的闺秀模样稍微多了几道裂痕,她悄悄挪着视线打量着乔家待客用的正厅,通顶的博古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古董与珐琅工艺的摆件。
曾经在祁县算得上富户,还能供她嫡姐去留学的江家和这里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小巫见大巫。
江月想到这里,唇角勾了勾,眼里有些小得意闪过。
她那个嫡姐江玉曼仗着自己去留过洋,眼睛恨不得长在脑门上,每次看她时都像看什么脏东西。
哼。
她也是读书看报的,这个成语可是她从报纸上看见的,她不仅背下来了,还会用呢。
一边儿的江玉曼看着正发呆的江月,轻哼了一声,避开站在门口的两个丫鬟冲着江月说:“不知羞耻,被送给人做姨娘还高兴呢。”
江月没理江玉曼。
要不是她娘入了秋一场病就没了,以她娘的心机手段,她根本不会被送来乔家。
不过好在她娘临死前,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宅斗心得和把持男人心房的手段都交给了她,就算她只学了一两分,在这个乔家拥有一席之地估计不算什么难题。
江月如此自信满满地想道。
江玉曼看见江月的傻样就觉得心烦,白了她一眼,扭过头托着腮看着门外。
如今是民国十四年的冬,从昨夜开始就冷得出奇,感觉是像要下雪的样子,周伯带着人站在门口,身后有几个年纪小的抗不住寒,悄没声儿的往掌心呵气。
都不敢惊动周伯,周伯人重规矩,人又严肃,府里就没有不怕他的。
不过站了片刻,就下起雪来。
乔家是晋地的豪商,从明清开始就声名显赫,到了乔璋这一代,虽然时局动荡,但乔璋天纵奇才,从十九岁执掌乔家开始,带着商队南来北往,又在政客军阀间左右逢源,在晋地盘踞一方,算得上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
这回乔璋就是去天津港接货回来。
不多时就听见长街尽头传来马声嘶鸣,马蹄声渐响,所有人都站直了身子往路的尽头看去。
打头骑马的壮汉冬天也只裹了一层袄,人还没到就急急喊道:“乔爷回来了——”
周伯身后的小厮们急忙把厚重的木门全推开,门框下的横木被搂着小心放到了门里,才立成两列,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打头的是几匹油光水滑的好马,过了府门才停下。
马车在巍峨的府门前稳稳停住,先落地的是一双马靴,发出一声轻响,旋即从上头下来了身量极高的男人,外头裹着玄狐出锋的连帽大氅,乌黑油亮的狐毛在暗淡的天光下都流转着一种深水般的暗光,将他眉眼以下的大半张脸都藏在柔软的毛里。
走动间隐隐能看见内里的深青色的长袍。
鹅毛大雪在泛着黄的天色中往下落,乔璋摘了风帽,露出来的一张脸眉眼凌厉,神情淡漠,眼珠极黑,望向人的时候深不见底。
周伯跟在他身后,看着乔璋有些发白的唇:“今儿天冷,爷还是将帽子戴上吧。”
乔璋脚步一顿,没回头地问:“怎么了?”
周伯很少有这种时候,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周伯又想起了正厅里的两个姑娘,迟疑了一会儿才跟着说:“江家送了两个人来。”
“说是给爷解闷儿用的。”
乔璋看着再走两步就到的正厅,难得地停了脚步:“送回去不就成了?”
周伯道:“江家来送人的时候,还跟着大太太身后管事,大太太说您翻过年去就三十了,房里一直空着也不像话,必须得留一个。”
“我原想着托辞说您不在府上,先把人送回去再说。”
“可巧,您就回来了。”
乔璋瞥了他一眼,声音闲散,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我还回来错了不成?”
周伯盯着地面:“两个姑娘现在都在前厅里待着呢。”
言下之意是这事儿反正就这样了,您看着办的意思。
乔璋才抬腿继续走。
前厅外的两个丫鬟看见乔璋,连忙埋下头,声音低低的恭声道:“乔爷。”
乔璋刚抬脚跨过了门槛,视线就落在了右手边那个穿着雪青色袄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腮帮子鼓鼓的,神情间闪过一丝惊慌失措。
紧接着换了一副大家闺秀般的贤淑模样。
只是嘴里的东西还含在嘴里,看起来有些滑稽。
乔璋在外头和那些膀大腰圆肚子里全是算盘的官老爷们打交道久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的表情这么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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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乔太太
自打昨晚开始,江月就没吃过东西了。
她娘还活着的时候,江月在江家也算顺顺利利地长大,虽然待遇比不过江玉曼,但靠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也得几分江老爷的青睐。
江家的永丰号过去是给织造办供应颜料的,可打去年开始四九城乱了,皇帝跑了,皇商的招牌就不好使了。
再加上那些洋人带来的价廉色艳的洋染料,永丰号的生意一落千丈。
她爹江守拙娶了一院子的姨娘,个顶个的漂亮,漂亮都是拿钱养出来了,江守拙哪个都不舍得亏待,自然把江月这个死了娘的孩子抛之脑后。
等到永丰号的掌柜看着盈利越发少的铺子,找到了江守拙,说现在想保住永丰号,只有一条路子可走。
掌柜的用手沾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乔”字。
为染料坊付出了大半辈子的掌柜的声音低低的:“不如趁我们现在手上还有家布厂,自己染了色,搭上乔爷的商队去库伦、恰克图卖。”
为了搭上乔家,江守拙一狠心,连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送来了。
不过他看着江玉曼烫了卷又穿着洋装日日嘴里喊着自由恋爱新式婚姻的样子,怕乔璋不喜欢,决定再添个看着温顺的旧式女子去。
选来选去,有娘的孩子动不得,索性就把戏子生的江月给送来了。
早上的时候江家的太太姨娘都围着江玉曼团团转,哭的哭,闹的闹,留着江月孤零零地站在大门口,别说吃口东西,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塞进马车里,跟送货一样送到了乔家。
江月捂着空荡荡的肚子咬唇暗暗发誓,就算乔璋是个老头,她也会按照她娘的教导成为乔璋的心尖尖,努力做上乔太太,然后让乔璋把江家人全都绑起来三天不给吃饭的。
江月的娘梅云缨要是知道自己的笨女儿有这样大的野心,怕是死了都得吓活过来。
打江月懂事的第一天,梅云缨就知道江月是个笨蛋,还是个爱自以为是的笨蛋。
她也就没打算教江月什么,打算等江月大了,给她找个老实的丈夫,自己带着私房钱跟小两口一块儿过,也不至于江月被人欺负了。
哪里想年轻时的旧疾,不过是一场风寒就要了她的命。
梅云缨拖着病体把自己的心机手段全一股脑儿教给了江月,不放心的去了。
只留着江月握着碟子里的云片糕一边吃一边发誓要用用她娘教导的秘籍留在乔家。
只是没等江月把云片糕咽下去,乔璋就进来了。
江月只来得及惊慌失措地看了乔璋一眼,就连忙低眉顺眼地低下头,努力把嘴里的糕点给咽下去。
手在袖子里动了动,把指尖的残渣给碾掉。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都说乔爷翻过年就三十了,身体也不大好,怎么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不过江月今年也才十九,只在学堂里念了两年书,平日里就跟在梅云缨身后听听戏,看看话本子,尚还情窦未开,不懂男人的魅力。
在她看来,世上所有男人都和江守拙一样花心无情,得用尽心机才能讨好。
这样想着,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江月袖子里的手搅了搅,感觉说的应该是自己,试探性地抬起头,看向了乔璋。
在对上乔璋视线的一瞬间,她立马调整自己的表情,露出了一个略微有些……娇媚的笑来?
这表情和她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蛋看起来格外的不相称。
这表情是梅云缨常做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月学了去。
只是梅云缨做便是风情万种的大美人,江月做就有些滑稽了。
乔璋一挑眉,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来:“你叫什么名字?”
江月还以为是自己娇媚的神情起作用了,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鄙夷,只觉得眼前看起来隽美凌厉的男人和江守拙一样是个花心的老男人。
又一想到自己居然这样聪明,还懂得把握时机给乔璋留下好印象,顿时又得意起来。
也亏得江月长了一副好样貌,做这样的神情也不让人觉得厌烦。
乔璋眼力好,能看见江月得意时两颊鼓起的腮肉,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像未熟的桃子。
皮肤白的像新剥的菱角肉,透着些淡淡的粉意,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上隐隐能看到以后大美人的模样,眉毛生得浓黑而秀,杏仁眼,瞳孔又黑又亮,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的。
眼梢有些圆,让她的情绪心事都在这一双眼里清凌凌地漾开。
乔璋自然看出江月在想什么。
他心里有些好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好色之徒来看待。
江月的那点儿小心机他没放在心上,本来这点儿转瞬即逝的性质并不足以让他把江月这个看起来就很麻烦的姑娘留下。
谁道站在一边的江玉曼忽地抬起头,姿态很高地说:“乔先生,我是留过洋的新式女青年,我不接受包办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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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备饭
乔璋眼底隐约的笑意敛了,语义不明地重复:“不接受包办婚姻?”
周伯肃着脸站在乔璋身后,他是个顶守规矩的人,哪怕如今报纸上天天都鼓吹什么自由平等,晋地的大户都赶时兴地给家里的下人们换了个称呼,不叫“丫鬟”、小厮”诸如此类的,而是叫“保姆”、“管家”一类的词,周伯却从不让府里的人学。
有些年纪轻的、会读书看报下人大着胆子问原因,周伯只是说:“不过是换了个叫法,换汤不换药的东西,反倒还坏了府里的规矩。”
“想做保姆管家的我也不拦着,但我在一天,府里就得规规矩矩的,让爷回来也舒心。”
周伯最听不得这些,也看不惯江玉曼身上的洋服。
乔璋说话,他不便多言,只是心底的那杆秤,朝江月移了移。
这江月看着老实听话,似是个会照顾人的,留在府中倒也有几分合适。
乔璋自幼便有心疾,平日里看着没事,却最忌动怒,有时累着了或者换季也常常是要喝一旬汤药养着的。
这样想,周伯再看江玉曼,只觉得她脸上写着“折寿十年”几个字,要是乔璋收了她,怕乔璋气得没几年好活了。
再看那头,江月是个听不懂好赖话的,乔璋那句“包办婚姻”一听就是句嘲讽。
意思是让江玉曼想想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送来乔家的,哪里配得上“包办婚姻”四个字。
江月当即随即应变地往地下一跪,挤出点泪水:“她不接受我接受的!”
江月这话说的掷地有声:“我接受包办婚姻!”
乔璋生平头一回见江月这种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他让周伯把两个人送走的话都要说出口了,结果被江月这句话给堵回去了。
江月偷看了一眼江玉曼被气得五颜六色的脸,唇角暗地里勾了勾。
她记性好着呢,记得她娘说“月月,你可记住了,男人最爱做英雄,你要多讲自己有多可怜,才能让男人对你怜惜。”
可江月实在没遗传到她娘半分,哭也哭不出来,撅了几次嘴,酝酿了几次,都半点儿泪意没有,她只好匆匆抬起袖子遮住脸开始哭诉:“乔爷,您不知道我在家过的什么日子,我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过一口饭,要不是刚刚吃了块儿糕,我现在说不好都饿晕了。”
江月原是哭不出来的,可是她想起早上江太太哭着拽着江玉曼的手不肯松的样子,没来由地想起来她娘。
若是她娘在,定不会让她饿肚子的。
江月是个没规划的,从前她是过一天想一天,连两天后要吃什么都不会去想,跟在梅云缨身边像只快乐的小狗。
从她娘走了,到她被送到乔家,不过发生在十几天内。
若是被乔璋送回去了,江月都不知道自己往后会过成什么样,照江守拙都狠心,把她随便送给那些商会里的老爷们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江月顿时悲从中来,哭得不能自已。
刚刚还一双鬼灵鬼灵的眼睛,红了个彻底,整个人跪在地上像无根的浮萍一样抖得厉害,简直比乔璋出门在外时见过的那些卖身葬父的姑娘还要可怜。
看着江月这般模样,乔璋摘了皮手套递给周伯,垂眸问:“吃不饱饭?”
“江家就是这样对你的吗?”
江玉曼看着江月诉苦的样子气极了:“你怎么乱说话?江家哪里亏待你了?”
“你简直是不择手段!”
江玉曼心里的几分不情愿在看见乔璋时就消了大半,只是还想着拿乔,不愿意叫人小看了去。
她一个留过洋的新式女青年,被像送礼一样送到乔家来,她站在乔家的土地上,总是觉得不畅快的。
平白好像低了乔家人一头,
江玉曼刚刚那样讲,不过既是想试探一下乔璋对她有没有兴趣,又是想挽回一下自己快落到地上被人踩到脚下的颜面。
谁能想得到江月真的是脸皮又厚又不懂眼色。
她不过那么一说,江月立马见缝插针地说自己接受包办婚姻,立马把她给架着下不来台了。
这也就算了,江月还一直哭诉江家对她有多不好,乔璋刚刚那句问话,显然是站在江月那边的。
江玉曼只觉得心气不顺极了,看见江月那副嘴脸又想翻白眼了。
这间屋子里,只有江月一个人听不懂乔璋的言外之意,她遮着脸的袖子被拿下来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觉得我会说谎吗?”
“我哪里会骗你。”
江月立马要从地上站起来:“那你们都安静一些,就能听见我肚子在咕噜噜的叫呢。”
周伯重重地咳了一声:“成何体统。”
“谁许你同爷这样讲话的?”
江月才发现自己刚刚那样的做派实在不太贤淑了,像乔璋年纪这般大的男人应该都喜欢乖巧的才是。
她立马乖觉地道:“是我自己许的。”
“我下次不这样许了。”
乔璋一回头,见他最严肃古板的管事嘴角一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招招手,唤了一个门外站着的丫鬟进来:“去让厨房备一桌饭吧。”
意思是要把江月给留下了。
周伯难得有些纠结,在江家送来的两个姑娘间左右打转,只觉得一个太没心眼儿,一个又心眼子太多,总之哪个都不合适。
像乔爷这样的人,合该配个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才是。
年年给乔璋房里送人的那么多,怎么就偏偏留下了这个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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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花椒鸡
江月听见乔璋的话,连忙垂下头去遮住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跟只猫似的,顾头不顾尾,闭上了嘴又露出来猫尾巴的样,乔璋连着赶路,怕落了雪不好走,有几天没怎么睡了。
把江月留下人就要走:“周伯你瞧着办吧。”
江月听着乔璋进来说的这几句话,没一句是明白话,句句要人琢磨,她心里烦这些老男人讲话弯弯绕绕,可往后她就要给这样的男人做姨娘了。
江月饿着肚子小小叹了口气,跪在地上给乔璋磕头:“乔爷,您把我留下吧。”
周伯眉毛动了动,也跟着叹气:“起来去吃饭吧。”
江玉曼也要跟着跪下:“那我呢?”
周伯睨了她一眼:“跟江月一道用饭吧,等饭后有人送你回江家。”
江玉曼一听站起来了:“什么?”
周伯冷眼看了江玉曼一眼:“你若是不愿意用饭,现在走也成。”
话还没落下呢,门外传来一道拔高的声音:“什么走不走的?”
“乔璋呢?”
来的人是府里的大太太,一张脸上的表情跟拿尺子量出来似的,不差分毫。
大太太是晋地布政使的女儿,嫁给了乔老爷做了正妻,却对乔老爷没多少感情,两个人相敬如宾的处了一生,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乔老爷唯一的儿子乔璋,却是大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许给乔老爷做姨娘后生的。
大太太和乔璋的关系一向不温不火。
难得见大太太来前院,周伯恭下身子:“大太太。”
乔璋脸上原本的表情也淡下去了:“母亲。”
大太太看了一眼屋里头的江月和江玉曼:“我刚刚听说你把江月留下了?“
乔璋抬眉:“怎么了吗?”
“人不是母亲送来的吗?”
大太太听乔璋的话,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指了指江玉曼道:“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知外面是什么模样。”
“让玉曼去我院子里住几天,给我讲讲外面的新鲜事儿吧。”
江玉曼脚步动了动,看了一眼乔璋,似乎是想要从乔璋脸上找出想让她留下的神情,可惜乔璋只是淡淡道:“那就让她跟母亲回后院住吧。”
乔璋朝地上跪着的江月勾勾手:“江月,走了。”
江月连忙站起身,匆匆给大太太行了一礼,一脸茫然地跟在乔璋身后走了。
一路上乔璋步伐不紧不慢地,雪落在两个人身上,江月也不知道拂开,只是一眼又一眼地看乔璋。
在江月又一次看乔璋的时候,乔璋头也不回地问:“怎么了?”
江月讷讷道:“饭呢?我不去吃饭了吗?”
江月看着乔璋被大氅裹着显得又高又厚重的背影,心里想,这乔家真是龙潭虎穴,一个个讲话就跟打哑谜似的。
刚刚还说要她去吃饭,现在又让她跟着走了。
江月的神思不由飘到了九天之外,她听她娘说,有些男人在做那些事之前,都不喜欢让女人吃饭的。
江月尚且带着婴儿肥还称不上女人的脸上想,难不成乔璋看着长得俊朗,实则是个残暴无情的人?
要让她饿着肚子做那些事儿吗?
又想乔家的大太太似乎不喜欢她,周伯看起来也一脸凶相,乔璋更是个好色的老男人,她顿时打了个激灵。
在心里怯怯地喊了声娘。
“啊——”江月一脑门撞在了被落雪染的湿漉漉的大氅上,她晕乎乎地抬头看乔璋,才发现乔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正看着她。
“想什么呢?”
“想乔家真是——”
江月险些把心里话说出口,她急急换了口风:“想乔家真是大啊,都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到。”
乔璋的视线落在江月藏不住事的脸上:“年关到了,我这些日子顾不上你,你且在我院子里待着,想要什么和周伯说,若是要出门,周伯会点两个护卫给你。”
江月大着胆子问:“那爷今天顾得上我吗?”
乔璋一怔:“怎么了?”
江月舔了舔嘴巴,带了些馋意:“我想吃花椒鸡。”
乔璋看着江月的样子,摇了摇头:“走吧。”
乔家内里像是走不到尽头一样,高高的围墙蜿蜒曲折,转了不知道多少弯,雪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才到了镇岳堂。
整个乔家依着一座矮山而建,像一个厚重坚实的堡垒。
乔璋的院子靠在边上,自己单开了一道门,若是把院门锁起来,便算是单独一间了。
至少在江月看起来,镇岳堂比江家还要大了,前厅是乔璋待客的地方,江月远远还看见了几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坐在里面喝茶。
中间是书房,江月小心地避开了。
到了后面才是乔璋私人起居的地方,江月跟着进来后,发现院子里连伺候的下人都少了,周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外。
乔璋咳嗽了几声,说道:“叫厨房摆饭吧,再添道花椒鸡。”
“周伯,你再问问江月还吃什么,我先去睡了。”
周伯连说:“爷,你不吃饭吗?”
乔璋摆了摆手,一句话都没说,就进了房间。
江月站在门口,像只呆头鹅:“周伯。”
周伯不怎么高兴地问:“怎么了?”
江月小心说:“我还想吃炒冬笋。”
第5章 白折腾了
周伯问:“还有呢?”
江月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窃喜:“还可以有吗?”
周伯瞥她一眼:“小厨房里给爷做的药膳你怕是吃不下去。”
江月最怕喝药了,一听药膳这两字整张脸都皱了下去:“难道爷每天都要吃药膳吗?”
周伯看见江月还算几分样子,知道关心乔璋,态度便和缓了些:“爷自幼有心悸,一入了冬身子就不畅快,容易落了病,得吃药膳养着。”
周伯一谈起乔璋,不仅语气温和了些许,连话都变多了,他支了个小厮去厨房传话,自己亲自带着江月去了东边的那间厢房里。
“你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行李,就先住着,明日我让家里裁缝铺的师傅给你裁几身衣服先穿着。”
“你若缺了什么,自去和丫鬟说。”
“爷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不在府上的,从前是要带着商队的人去跑商,如今爷去四九城和沪城多些。”
“既然爷留了你,现下府上也没个正经主子,到时候去沪城说不得得让你跟着,参加参加舞会,打打牌,再谈谈女人们的事情。”
“你在家可曾读过什么书?”
江月肚子饿的咕咕叫,还得听周伯唠叨,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有些骄傲地说:“我在新式学堂里读了两年书呢。”
“后来我爹不叫我去读了,我就在家看话本子和报纸。”
周伯有些不满意:“就这些吗?”
乔璋畏寒,后面的几间房子里都铺了地龙,连窗户都是明亮的玻璃,江月被热气一熏,头发上的雪没等化了就干了,她有些别扭地整了整衣裳,揣测道:“我还读过女四书。”
江月在心里小声嘀咕,这乔家就是不一样,吃个饭还得考试。
答完这个答那个,早知道刚刚在前厅的时候,乔璋一说让人备饭她就赶紧去吃了。
也不知道这周伯想听什么答案,要不是她脑瓜子聪明会揣测人心,说不准周伯早就生气了。
唉,给乔璋做姨娘这种事情还是得她来,若是换了她那个愚笨的长姐,说不定等下连饭都吃不上呢。
江月在想什么周伯全然不知。
他本是打算给江月一个下马威,让她日后乖觉些,不要惹出事来让乔璋烦忧,谁知道这傻姑娘把下马威当作了饭前考试。
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答对,直到外面催了第二遍来,说是饭好了,问饭摆在哪里。
江月终于等不下去了,她语气坚决地问:“周伯,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周伯深深看了江月一眼:“你懂我什么意思了吗?”
江月自信满满地点头:“懂得了,可以吃饭了吗?”
周伯这才让人进来给江月摆了饭,说到底他不是个刻薄人,又让伺候江月的丫鬟去柜子里找几身衣裳,又让人烧了水,打理好之后,才转去了乔璋那屋。
乔璋的屋子要比江月睡的那间地龙烧得更旺一些,一进去夹杂着干意的暖风扑面而来,若是在外行走穿得厚了,进来不过一会儿指定额前就覆了一层汗。
内屋里传来断断续续地咳嗽声。
听见乔璋没睡,周伯端着手里的雪梨汤进去了,瞧见乔璋靠在床头看账本,皱了皱眉:“爷,怎么不好好休息?”
乔璋有一搭没一搭的翻手里的账本,不过几眼心里就有了个大概,他把账本往床桌上一放,声音带着几分倦:“都说故土难离,我怎么觉得在外面待着比在祁县舒适。”
周伯摸不清乔璋怎么想的,只好揣测着回:“许是今年冬天太冷了吧。”
乔璋笑了笑:“是冷些,地龙看着好,只是祁县太干燥了,地龙一烧感觉自己被在火上烤。”
乔璋又咳嗽了两声,从周伯手里接过雪梨汤喝了两口,问:“江月怎么样了?”
提起江月,周伯的神情变得有几分难言:“安顿好了。”
看着周伯欲言又止的神色,乔璋挑眉问:“这是怎么了?”
周伯迟疑了一瞬间,他一向是不会反驳乔璋的决定的,他难得说:“这江月看着是个没眼色又贪吃的,不过长得还算入爷的眼...”
“爷留下她,是准备收了她做姨娘吗?”
乔璋翻过年就三十了,放在太原府,这个年纪孩子都能跟在爹娘身边做工了,乔璋身边还一个人都没有过。
周伯见乔璋头一回对一个姑娘有意,想着是不是乔璋有了娶妻的想法,他也好早做打算。
谁知道乔璋只轻描淡写地说:“先养着吧。”
周伯琢磨了一夜,都没明白过来乔璋嘴里说的“先养着吧”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把江月做姨娘养呢,还是把江月做个解闷的养着呢。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伯眼下浮着青黑想明白了。
这前者和后者,是一个意思啊。
一夜没睡的人不仅周伯一个,那头东厢房里还有一个。
江月从天暗下来开始,就在丫鬟抬来的箱子里开始换衣裳,试图找一件自己穿上看起来最漂亮的。
直到折腾累了,她随意穿着旗袍趴在床上,抱着枕头透过窗户看着安静的庭院,也想通了一件事。
老男人果然是清心寡欲。
她还以为...
她还以为!!
真是白折腾了!
第6章 小米粥
初到乔家,江月胡思乱想了一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她窝在被子里看着窗外发呆。
昨儿下了一夜的雪,打眼望去一片白。
她还以为自己醒得已经够早的了,谁知道远处乔璋的屋子里进进出出了许多人,瞧着像是大夫模样。
江月一激灵,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不会吧,她好不容易到了乔家,乔璋这个老男人就要死了?
外面守夜的丫鬟听见屋里有响动,连忙掀了厚厚的帘子进来:“姑娘,你醒了?”
江月急急穿鞋:“外面是怎么了?”
丫鬟垂首道:“听着是乔爷病了,周伯唤了几个大夫来,我瞧着还来了一个洋大夫。”
江月扶住床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喏喏应了一句,睡的红红的小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丫鬟取了袍子给江月披上:“姑娘要起了么?我伺候姑娘穿衣吧?”
江月任由丫鬟为她换了件云灰色的妆花缎面的长袄,月白色暗云纹织金马面裙,瞧着一身层层叠叠的,倒是华贵,料子全是从前宫里的贵人才能穿的。
江月抖了抖袖子,她不喜欢这样清冷的颜色,边任由丫鬟搅了帕子为她擦脸边想,乔璋可千万别死啊。
等她得了乔璋等宠爱,就让乔璋给她做几身颜色鲜艳的衣服。
老实讲,江月是很喜欢江玉曼身上的那些洋装的,新奇又好看,她夏天的时候见过江玉曼自己找裁缝改的旗袍,显得腰细细的,侧面的衩都开到了大腿。
只是她娘不许她这么穿。
江月从她娘那学的几分手段,睡了一觉全都忘得光光的,连描眉画眼都不记得,素着一张脸问丫鬟:“我能去看看...爷吗?”
丫鬟垂首:“我也不知,您去问问吧,周伯在乔爷房中守着呢。”
江月一听,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外面的寒风猛地扑头盖脸地吹得她一哆嗦,连呼出的热气都在空气中化成了雾,江月抓着裙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乔璋的屋子外,小心地掀开一道缝,细条条地身子侧着挤了进去。
刚转身,就和一个还留着辫子的老男人对上了眼。
江月尴尬地问好:“您来了。”
自幼为乔璋看病的大夫乔闰行也说:“您来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谁的身份,江月移开眼睛,往着内室望,只是屋里的屏风博古架巧妙地将内室遮了起来。
江月也看不见乔璋的人,只听见几句清咳和低语。
她正要走,周伯出来了。
周伯看着江月,眉头一下子拧起来:“你来做什么?”
江月抓着裙角,低眉顺眼地说:“听说乔爷病了,我来瞧瞧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周伯要赶人:“去去,你一个孩子家能帮的上什么忙,一身寒气,别让...”
周伯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内室里乔璋的声音传来:“让她进来吧。”
周伯虎着脸用眼神瞪了江月一眼,把江月领了进去。
从屏风拐进去,江月一眼就瞧见躺在厚厚的被子里的乔璋,只露出一张有些白的脸在外面,似是因为发烧,两颊泛着红,却显得皮肤更白,眉毛更黑,整个人像是云似的被被子捧着。
被子一掀,人就要散了。
江月看了一眼,就有些害怕地垂下了眼。
她是见过病人的,她娘死之前也像这样病恹恹的。
乔璋掀了被子,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声音有些轻地问:“吃饭没有。”
江月不做声地摇了摇脑袋。
乔璋又咳嗽了几声,周伯想拦一拦乔璋:“爷,我带江姑娘去吃饭吧,您歇着。”
乔璋看着江月鹌鹑似地只敢偷偷看他的眼睛,一天周伯要带她出去,里面顿时堆满了急切,像是不愿意走。
他指了指一边儿榻上的桌子:“你若是不嫌我这里药味重,便在这里摆饭吧。”
江月没等周伯的眼色,顿时飞快地点了点头:“我在这吃就行。”
“我很会照顾人的。”
乔璋听见江月这话,摇头笑了笑:“送些好消化的来。”
周伯捏着鼻子应了。
没一会儿一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拎着一个大大的紫檀木暖笼走了进来,等候在一旁的丫鬟无声地上前,利落地打开暖笼,从上面端出一碗沁州黄小米粥、一碗红枣山药粥、一碗甜汤圆来,又打开下面,端出一碟水晶虾饺、一碟切好的沾了白糖的芝麻烧饼、一碟油炸鬼。
最后才打开最底层,端了一碟金华火腿、一碟糟鱼、一碟酱牛腱子和一碟腌咸菜出来。
江月是小孩子胃口,左挑挑右捡捡,夹了一筷子芝麻烧饼,整个在白糖里滚了一圈儿才塞进嘴里。
芝麻的酥香和烤得薄脆的饼混着白糖的甜在她舌尖泛开,吃的江月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都眯起来。
筷子也不往别处夹了,只对着这一道芝麻烧饼而去。
乔璋一手端着碗喝药,一手抖了抖报纸,看着江月的样子,叹息了一声:“江月。”
江月立马警惕地抬起头看乔璋,跟冬日里藏在窝里吃坚果的仓鼠似的,脸上写满了护食。
乔璋嗓音清淡:“别盯着这一道菜吃。”
晋地冬日里干燥,屋子里烧着地龙,睡一晚上第二天起来都口干舌燥的,他看着江月连口汤都不喝,尽吃些芝麻烧饼,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咽得下去的,也不怕划伤了喉咙。
裹了这么些糖,再多吃几个,怕是晚上睡觉都要流鼻血。
江月嘴里的烧饼还没咽下去,伸出手在桌子上的几个碗里犹豫地摇摆,她最不爱喝小米粥,又不爱吃山药,最后还是端起甜汤圆喝了一口。
乔璋又看了江月一眼:“喝点小米粥。”
江月苦大仇深地看着小米粥,觉得乔璋是不是嫌自己吃得太多了,怎么偏要让自己吃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
堂堂乔家的家主,居然这般小气。
她端起小米粥,自以为是地想,乔璋哪里长了八只眼睛,一边看报还能一边看她有没有喝小米粥。
于是江月敷衍似在把碗边放在唇边沾了沾,又放了回去。
乔璋头也不抬:“你喝了?”
第7章 营养
江月心虚地回:“我喝了。”
乔璋的声音淡淡的,听在江月耳朵里,却比她爹江守拙还有威严:“敢撒谎,等下吃完饭就罚你抄书。”
江月愤愤不平地悄悄瞪了乔璋一眼。
觉得在乔家的日子可真不好过,连吃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乔璋也不是个体贴人,真的是烦死她了。
江月敢怒不敢言地端起小米粥猛喝了一口,大声道:“我喝了!”
乔璋的指尖动了动,把手上的报纸掀了一页,置若罔闻地继续道:“再喝一口。”
江月又皱巴着脸喝了一口,小厨房里的厨师不知道是做什么菜系出身的,把小米粥都熬出米油来,喝一口跟嚼纸似的乏味,润滑中又带着些细碎的小米粒。
江月艰难地咽了下去,抬头看着乔璋又要张嘴,连忙匆匆忙忙地伸出勺子,把芝麻烧饼边的白糖挖了一勺放进粥里搅开。
舀了一点尝了尝味,发现不够甜,于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又挖了一勺白糖放了进去,大有“反正我已经放了,就这一碗小米粥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架势。
乔璋却道:“去把她桌上的芝麻烧饼和油炸鬼给撤了,去跟小厨房说,冬日里给她送饭少些油炸的。”
乔璋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家里是不是有个洋厨子?我前些日子去沪城的时候,听说学堂里都换了牛奶面包做早点,说是西方都这样吃,营养丰富。”
“往后早上叫人照着给江月送一份吧。”
江月咬着筷子听着,感觉天都要塌了。
什么牛奶面包鸡蛋的,她最不爱吃煮鸡蛋,在江家的时候,牛奶面包这样的金贵东西也轮不到她,她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只是想来和“营养”二字挂钩的,都算不上好吃。
江月趁乔璋说话的功夫,连忙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牛腱子肉,又塞了个虾饺进去,艰难地嚼完了才喝了口甜汤圆的汤顺了顺,端的是要一口气吃饱的气派。
嘴里一口咸一口甜的,很合江月的口味,好吃得她眯起眼睛叹息了一声。
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她才鼓起勇气说:“爷,我觉得今日这样的早饭就挺好的。”
江月估摸着乔璋的年龄扯着大旗:“那些新派的东西稀奇古怪的,还是不要了。”
如今晋地对西洋人的态度大部分都是抵制厌恶的,那些西洋人用低价把市场搅得天翻地覆,许多商户都因此赚不上钱,不得不改行。
为了求生,以祁县的乔家为主,太原府周边的各大商号共同成立了商会,乔璋为各家牵线搭桥,走南闯北地建了商线。
只是比起过往的辉煌来,晋地的商号们只能算得上在乱世中断尾求生。
一提起洋人来,那是各个都咬牙切齿。
江月日日听江守拙在饭桌上念叨,便也学会了几分。
乔璋索性把报纸搁在一边儿,一旁碗里的药早喝了个干净,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他尽一碗一碗喝药了,什么东西都还没吃,此时见江月吃饭吃的香,便道:“给我叫一碗甜汤圆尝尝。”
周伯去外面见乔家来清账的掌柜们,屋里只剩下两个下人,江月闻着屋子里的药味,有些同情乔璋。
她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甜汤圆,殷勤道:“小厨房送汤圆来还要一会儿呢,爷要是嫌嘴里药味重,不如我喂你两个我的汤圆尝尝吧。”
一旁的下人是伺候惯了乔璋的,知道乔璋有洁癖,听见江月的话,不由吓得抬头,生怕乔璋因此动怒。
没想到乔璋只是颔首:“端过来我尝尝吧。”
江月小心捧着碗走到乔璋身边,刚要跪在脚踏上,就看见乔璋极浅地皱了下眉:“你的鞋是怎么回事?”
江月低下头一看。
是她刚刚来乔璋屋里的时候,踩在雪里,鞋子湿了个透,上面还积着雪,进来被地龙一烤,她脚上的细棉鞋顿时被雪水给浸得湿哒哒的。
江月满脑子只记得吃了,又在乔璋面前太紧张,连脚上一片冰凉都感觉不到。
她鞋子里的脚趾尖蜷了蜷,有些窘迫地红了脸:“刚刚、刚刚在雪里走的时候,被雪弄湿了。”
乔璋似是有些不悦:“自己鞋子湿了都不知道吗?”
江月闷闷地低下头,下意识地先跪在了脚踏上。
乔璋打量着江月身上看似华贵,实则细枝末节处并不大合身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从箱子里找的旧衣。
也许是从前后院里的太太们叫人来做衣裳时,做了几套不喜欢的,也许是下面的掌柜特意做了送来给周伯,以备日后给院子里的女主子用的。
总之是估量着做的衣裳,套在江月身上说不出的不协调。
乔璋冰凉的手落在江月的脑门上:“跪着做什么?”
“你去找裁缝师傅来给江月量量尺寸,赶着给她做几件合身的衣服,穿成这样像什么话。”
“跟着江月的丫鬟呢?”
乔璋声音淡淡的,屋里的下人连忙跪了下去应是,磕了个头退出去找裁缝了,另一个去把江月屋里躲懒的丫鬟叫了来。
丫鬟来的时候,一抬头瞧见江月脱了鞋,正在乔璋床上坐着,脚还被被子包着,眼里满是惊诧。
乔璋没看她:“就这么伺候主子的吗?”
“下了雪,给换双鞋都不知道,看着人踏进雪里了,也不说拿双鞋跟着来换了?”
丫鬟脸色都白了。
自打江月昨日被带回来后,大家都没把她当成一回事,瞧着就是个好欺负的。
被周伯点来跟着江月的丫鬟,心里对乔璋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遐思,心底里自然是看不上江月的,谁成想乔璋居然对江月有几分上心。
丫鬟连忙跪了:“爷,是我的——”
话还说完,就被匆匆进来的周伯打断了,周伯不耐地道:“今儿起你去外院当值吧。”
周伯最不喜不守规矩的下人了,这丫鬟的行事就像是打了他脸一般,说明乔璋不在乔家的时候,他没守好乔璋的院子。
丫鬟不甘愿地低头应了。
第8章 衣裳
打丫鬟收拾包袱被赶去了前院,又有几个裁缝师傅捧着料子一路小跑进了乔璋的院子后,江月被乔璋看上的消息,不过一上午就被传到了住在后院的几个太太的房中。
江玉曼正陪着大太太在东厢房礼佛,外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几声碎语。
大太太看着佛龛,叫门外守着的大丫鬟:“春来,外面吵什么?”
春来垂首进来:“是秋荷听说,今儿乔爷院子里赶出来个丫鬟,又叫了几个裁缝师傅去。”
大太太手里捻着佛珠不做声,春来看了一眼江玉曼,继续说:“说是糊弄了主子才被赶去前院的。”
大太太抬首:“主子?”
“镇岳堂除了乔璋还有第二个主子?”
春来听见大太太这话,知道大太太爱规矩,称江月为主子实在抬举她的身份了。
于是便道:“是昨儿被乔爷带回去的江姑娘,说是伺候的不尽心。”
江玉曼忍不住问:“是因为得罪了江月?江月和乔爷...”
江玉曼想问,她那个姨娘生的妹妹是不是得了乔璋的欢心,可是看着大太太,又不敢太过放肆,后半句又收了回去。
只是想到昨日见过的乔璋,忍不住一颗芳心都系在了乔璋身上。
在没见过乔璋之前,她以为自己喜欢的是进步青年,那些剪了头发,一身西装,会说英文的年轻俊秀的男人。
大太太声音淡淡的:“乔璋也不小了,身边也该留个体贴人,既是这样,你从箱子里找出前些天林掌柜送来的旱獭皮料子,给江月做个皮大衣吧。”
江玉曼抠着自己今天才换的靛蓝色绸缎袄的袖子,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大太太瞥了她一眼,对她沉得住气的表现还算满意,才又和春来说:“去送料子的时候,瞧瞧是哪几个裁缝师傅。”
“等他们出来了,叫人来我这儿一趟。”
“年底各家走动得多,叫大家都做几身新衣服,一起松快松快。”
大太太端的是大手笔。
上午乔璋刚给江月做了衣裳,紧跟着人人都做新衣服了,一下子从江月一枝独秀的受宠成了人人都有的恩赏。
江月翻着手里裁缝师傅给的册子,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那一页大红大绿大紫的料子上,眼里的情绪可以称得上恋恋不舍。
简直比看乔璋的时候还要深情百倍。
乔璋身上裹着厚厚的袄子,领子处周伯让裁缝另缝了一圈兔毛,看着暖和极了,乔璋坐在桌边处理公事,一抬头瞧见江月的神情,落在了江月手上的册子上,看清江月喜欢的料子后,眼皮一跳。
裁缝师傅们常给祁县的大户们量体裁衣,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方式,把库房里现有的布料裁剪成合适的大小,分门别类的贴在册子上,供贵人们选择。
这样也免得抬着几箱子的布料四处奔波。
乔璋喊来的是最近乔家名下近来最时兴的裁缝铺,早两年掌柜特意把自己的小儿子送去了法国学画。
学的是西洋画法,上午裁缝师傅来送布料册子时,还另给了江月两本册子。
画册是模仿得沪城的画报上的画法,连上面的衣服款式也新奇,合体的呢子大衣、西式风的旗袍、皮料做得大衣等等。
江月在江家很少见过这样的衣裳。
她是跟在梅云缨身边长大的,梅云缨是个俗气的人,爱穿金戴银,又喜欢大红大绿的衣裳,好在她个子高挑皮肤又白身段又好,穿起来显得利落英气间又带着几分女人的风情柔美。
江月见惯了梅云缨的衣裳,又常听江守拙夸她娘漂亮,自然也觉得这些衣服漂亮。
江月的指尖小心摸了摸其中一块织金红花纹的绸缎料子,她有点喜欢这个料子,可是她和乔璋又不太熟,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
她咬着指尖想了半天,从记忆深处捞出她娘和江守拙撒娇的模样,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试图摇曳生姿地走到乔璋身边。
可她刚把左边的屁股扭出去,左边的手也跟着伸出去了,整个人的姿态极其的诡异,她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保没人看见,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笨拙着扭着屁股走到了乔璋的身边,靠在了乔璋身后的椅背上,把手里的册子摊开,没染的指甲往那块儿布料上一指,娇滴滴地开口了:“爷,我想要这个。”
说完了,江月又试探地补充了一句:“人家喜欢这个。”
乔璋看着江月的模样,原本因为病着有些昏沉的脑袋更是痛了起来。
不知道江月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手段,跟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似的,带着一股做作的娇嗔感。
乔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用手背遮住眼睛,缓过一阵头痛后,缓声道:“江月。”
江月以为乔璋是要点头同意了,立马声音里带着遮不住的明快:“我在。”
乔璋沉默了良久,还是说:“过几日叫周伯去外头给你请个女先生罢。”
乔璋心想江月这性子有点左了,怕是江家没教好,不过一想江守拙那个贪财好色又成事不足的性子,又觉得是江家环境太杂了。
不如请个女先生好好掰正了江月的性子。
不拘学些什么东西,主要是给她开开眼界,涨涨见识。
江月愣住了:“那我的衣裳...?”
乔璋从江月手里接过布料册子,看见江月添了书签的那几页的布料都艳得晃眼,和她半点儿都不相称。
乔璋把书签全拿了了出来,从头开始翻看。
最后选了匹桃粉印花的真丝布料,又选了匹印着浅紫色小花的鹅黄色云锦,后又翻了翻,觉得没什么太好的料子。
便把册子放到了一边儿,准备等周伯来的时候,让周伯去箱子里翻出他夏天的时候从南城带回来的几匹苏锦给江月做衣裳。
结果江月以为这就结束了。
乔璋只肯给她做两身新衣服,顿时委屈得脸颊上的婴儿肥都皱了起来,可怜巴巴地喊乔璋:“爷。”
乔璋一回头瞧见的便是江月一张猫儿似的脸,眼睛圆溜溜地睁着,嘴角快撇出十里地去。
第9章 女先生
乔璋挑眉:“怎么?”
江月先是缓缓把视线落在了乔璋的腿上,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紧接着扶着椅背结结实实地侧坐在了乔璋的腿上,双手环着乔璋的脖子:“难道我就只有两身衣服吗?”
她嘟着嘴:“两身衣服还不够换洗的,不若您放我回江家,我收拾些衣裳首饰再来吧。”
乔璋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
怎么能有一点眼色都看不懂的人呢?
偏还自以为自己手段过人,做出一番风情万种的模样。
乔璋伸出手托着江月的腰,他个子高,手也长得大,将江月的腰盖上了大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
可是也不过是转瞬,他就拍了拍江月的腰:“胡闹。”
“别往人身上蹭。”
江月难以置信地看着乔璋,自己都这样勾引他了,乔璋却不为所动?
明明她看她娘这招百试百灵的啊。
可江月却不知道这样往男人身上坐的时候,也是有技巧的,要虚虚地坐在人腿上,显得自己身轻如燕又柔若无骨,瘦得伶仃的手腕再往人脖子上一搭,再娇娇媚媚地喊一声“爷”。
而不是像她这样跟坐在椅子上似的一屁股坐在乔璋腿上,和乔璋讲话的语气像是质问似的。
再加上江月被梅云缨养得好,不仅脸上有婴儿肥,连衣服下的身子也带着些丰腴,她骨架小,细细的骨头上填满了玉似的肉,浑身上下和风情万字四个字全然不搭边。
江月觉得自己丢了脸,立马从乔璋身上下来了,一张脸涨红地看乔璋,想说什么,可离得近了看乔璋,才发现乔璋是极有威严的。
垂眸抬首间带着些让人不自觉畏怯的气势。
江月便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正巧这时周伯进来了,后面跟着个小厮抬了个箱子进来:“爷,各处的票号送账本来了。”
每到年关都是乔璋最忙的时候,要盘总账、核算各个商号的盈亏、收外欠、还要定给各处的官敬等等。
若不是刚回来乔璋便病了,这时书房里该进进出出地挤满了人。
周伯刚进来就瞧见江月红着脸垂着头站在乔璋身边,乔璋没什么表情,指尖轻轻挪着扳指。
周伯是看着乔璋长大的,知道乔璋思考的时候惯爱这般,他开口打破一室平静:“爷?”
乔璋侧头对江月道:“你回房里玩吧。”
“我等下叫人去送些我从外头带回来的玩意给你解闷。”
江月讷讷应了,到底她才来乔家一天,摸不透乔璋的心思,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刚刚坐在乔璋身上是不是做错了。
她看着乔璋如玉般的侧脸和微抿的唇,突然对乔璋升起些好奇。
乔璋年少时,同她一般大的时候,也是这般老成模样吗?
还没等她继续想下去,就听乔璋继续道:“周伯,你去瞧瞧外头有没有留过洋的女先生,请几个回来给江月挑挑,叫她选个喜欢的。”
后一句又和江月道:“也不拘你选几个,要是喜欢,多留几个先生给你上课也行。”
周伯肃着脸应了。
等江月恍恍惚惚地回了房间,才有一个念头从心间窜出来。
乔璋莫不是嫌她见识太低吧?
周伯见江月走了,也问乔璋:“爷,怎么想着给江月请个女先生。”
乔璋从箱子里捡起本账本边看边说:“江家把她性子教得歪了,找几个女先生给她正正性子,往后也好嫁人。”
周伯一惊:“嫁人?”
“您不是打算留下她...”
乔璋没抬头:“没打算。”
把江月留下找女先生教她学识,再嫁出去,晋地乔爷何时有这等善心了?
外头人风言风语,说乔璋手段狠辣,冷酷狠戾,为了沾点香火情,连养子都送去北三省给张大帅做了养子。
虽说谣言不可尽信,可也有七分真。
乔璋这一句话,让周伯对江月的偏见都给去了。
人就是这样,若是乔璋点头应了要让江月留在房中,周伯对江月是百般不满意的,又觉得不够体贴,又觉得身份不够,又觉得不够机灵。
可乔璋把江月给拒了,周伯又发起愁了,想着乔璋也不小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好不容易乔璋对江月有几分特别,居然是当女儿养的么?
周伯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
乔璋哪里来的那么多闲心去养一个能嫁人的姑娘做养女呢?
周伯瞧了一眼乔璋,觉得这不是乔璋的行事作风。
发呆间看着乔璋伸出手在一边的炭盆上烤了一会儿,才握起笔写字,仔细瞧能瞧见乔璋的手有些抖。
周伯忽然就想起昨夜叫了乔闰行来给乔璋把脉。
乔闰行说,乔璋本就有心疾,这些年走南闯北地跑着,得不到休养,对身体的负担太重,天一冷就容易旧疾复发,这样下去,怕是难以善终。
乔璋五岁的时候,老太爷请了四九城中的太医来给他把脉,那时候太医断言说乔璋活不过二十岁。
是乔家用数不清的名药奇珍把乔璋的命给吊回来的。
爷不会是怕自己活不长久,怕自己死了护不住江月,才打算把她嫁出去的吧?
周伯一个激灵。
乔璋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一向老成持重的周伯是怎么了,露出这样肉麻奇怪的神色来,让他无端端又想起江月来。
江月不过来了一天,就让周伯变得也有些古怪来。
他赶人:“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下去吧。”
周伯魂不守舍地应是:“我去给江月找女先生了。”
待退了出去,周伯一副“不得了了,要出大事了”的神情,悄悄和乔璋的贴身护卫乔安说:“我跟你说,这院里怕是要有女主子了。”
乔安手里抓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夹着羊肉沫的花卷边吃边问:“什么女主子?爷要娶妻了不成?”
周伯忽然咳嗽一声,严厉道:“主子的事也是你能打探的?”
乔安什么都没做就被训了一顿,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周伯的背影,一口把花卷塞进了嘴里,嘟囔道:“我也没问啊,不是你和我说的么。”
周伯却去给江月找女先生了。
祁县的女先生本就不多,晋地的文化意识没有沪城那么先进,在沪城早就有了女校、鼓吹女性应该走出家门、接受高等教育的时候,晋地的大部分对此是持蔑视态度的。
自古以来,晋地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较为封闭保守,自由平等的风还没吹到这里来。
能把家中的姑娘送去学堂读两年书,就已经是难得的开明了,更别提乔璋还点了名要留过洋的女先生。
周伯不得不放眼整个太原府去找,甚至还给乔家在沪城的掌柜的发去了电报。
这样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的行事,很快传到了后院,让大家都以为乔璋其实更喜欢接受新式教育的女性。
大太太瞧着被磨了几天性子的江玉曼,眼里带了些笑意。
“事缓则圆。”
“凡事切忌心急啊。”
第10章 课表
江月呆呆坐在椅子上,瞧着面前坐了一排的几个女先生,个个留着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夹了棉的大衣。
头一个朝她一笑:“我是在南城的女子大学毕业的,会日语和西语。”
第二个轻声慢语:“听管家说,你已开蒙了,既然不需要学四书五经,可以学些别的,我是在英国学数学的。”
第三个落落大方地朝她点头:“我会西洋乐器,钢琴和小提琴。”
第四个又说:“我会物理和英文。”
...
一个个女先生嘴里的话像是天书一般就朝江月飞过来了,江月听了半天,扭头问周伯:“周伯,乔爷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不想要可以直接把我送回去的。”
周伯严肃道:“怎么会呢?这些女先生都是个顶个的学识渊博,比学堂里的老先生们都不差什么的。”
乔璋既然费心为江月请女先生,自然是重视她的。
江月又问:“那是爷嫌我没文化了?”
周伯这回却是不好回答了,他估摸着说:“也许是爷想让你多学些东西?”
江月听完又问:“那我要是不学会怎么样?不给我饭吃吗?还是罚跪?”
乔璋没想到江月还有胆子不学,没和周伯说万一江月不学怎么办,周伯也不敢擅自作主,只好含糊道:“许是会发火吧。”
江月试探地问:“爷要是发火会怎么样?”
“不会把我打杀卖了去吧?”
周伯立马斥道:“胡说什么,爷在你心里就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吗?”
江月不说话了,苦着脸看着对面的几个女先生。
周伯见了也收了严厉的语气,温和道:“选吧,爷说了,你要是喜欢,全留下都行。”
周伯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江月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用了不用了,我选一个就好。”
江月又看几个女先生,脑袋卡了壳,她们都会什么来着?
什么洋语什么书学?
好多词江月都只偶尔从江玉曼嘴里听过一两次,她露出抹不好意思的笑来:“老师们都会什么来着?”
于是老师们又一一复述了一遍。
江月看向了那个说自己会西洋乐器的女先生:“我听我姐姐说过钢琴,听说特别大,像个柜子,上面像一块块小木头,按下去就有声音?”
女先生看着江月犹带稚气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家中的幼妹,眼里多了些温柔:“嗯,钢琴比你面前的桌子还要长一些,差不多高,声音很好听。”
江月眼睛转了转,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来了乔家之后,就没见过这个古怪的乐器,既然没有,那就是不用学。
江月耍小聪明:“那我要学钢琴!”
周伯看着江月好学的模样,点了点头,觉得江月还算孺子可教也,道:“还有哪个要留下的先生吗?”
江月摇了摇头,端的是一副大气凛然地模样:“就不要爷破费了,老师们留洋回来,一定是有大事业要做的,我就不妨碍她们了。”
江月这样说,周伯更是满意了。
周伯一满意,就升起了想好好培养江月的念头,若是爷真的对江月有几分情,以后江月成了府里的女主子,什么都不会也不行。
周伯跟乔璋去过沪城,前年在法租界购入了一栋花园洋房,这两年乔家的生意在逐渐往沪城一带转,就知道乔璋在晋地呆不长久了。
沪城里豪商高官们常常举办宴会,周伯跟乔璋去过几次,里头的人说洋文的不少,若是到时候江月跟去了,什么都不会怎么行?
周伯深谋远虑地想。
又觉得乔璋需要个贤内助,江月做乔家的女主子,至少得学会打算盘吧。
周伯一想,看着眼前的几个女先生,哪个都不舍得放走,最后在江月惊愕的眼神里,把开头的四个都留下来了。
周伯雷厉风行地道:“王萍、陈芳菲、柳然、宋南玉,你们四个留下,我叫人去隔壁的院子给你们收拾房间。”
江月一脸惊愕,张了张嘴:“不、不是...”
“我?”
“不是让我选吗?”
“我只要一个女先生啊。”
周伯充耳不闻地带着另几个女先生出去了,只留下江月蔫蔫儿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几个先生。
不是说让她选吗?
难道是因为乔璋对她不喜,所以她才没有说话的权利?
先生们不少是从太原府来的,还有的是从沪城坐火车千里迢迢的来的,行李早就放去了隔壁院子。
刚留下,几个人就开始七嘴八舌地给江月拟一个课表出来,间或彼此聊几句,嘴里时不时冒出些“自由”、“平等”、“德先生”之类的词。
而这边的江月脑袋里全是封建思想。
看来还是得先得了乔璋的宠,用些心机手段勾得乔璋对她上心,才能不要跟这些老师们学习。
要怎么做呢?
江月咬着指尖思索着,不如穿着新衣服去乔璋床前伺候?
可乔璋前两天病的厉害,听周伯说他连床都下不去,外头那些掌柜都不来了,也不知道病好没好全。
想到这儿,江月又想,乔璋身体这样不好,自己万一做了他的姨娘,他死了自己不就得守寡了?
江月脑袋里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填满了,老师们的话是一句都没听。
第11章 钢笔
等老师们讨论完课程,又给江月一一说了,嘴里还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江月听不懂的洋文,今天的课才算罢了。
江月头晕脑胀地送老师们出门,也不知道是谁先摸了一把她的脑门儿,紧接着几个老师都凑过来捏了捏江月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江月供出去自己的脸,一边被捏一边有些讨好地说道:“你们捏了我的脸,往后每天能不能只上半天课?”
负责教日语的王萍铁面无私地拒绝了:“不行。”
江月再接再厉地又问:“那明天上钢琴课好不好?”
柳然看出了江月的畏学心理,笑眯眯地点头应了,众老师刚走,外面等着的小厮就进来了:“江姑娘,爷找您呢。”
江月蓦地站起来,想不通乔璋这时候找她做什么。
她紧张地问:“爷身体好些了么?”
小厮规矩地道:“今儿上午瞧见有掌柜来了,应是好些了。”
江月正要跟着小厮出门,小厮提醒道:“姑娘记得拿上先生们给写的课程表。”
江月于是又回去把老师给的那张纸拿在手里,跟着去了乔璋的书房,她进去的时候乔璋面前正跪着个中年男人,脸色煞白,抖得如同落叶似的。
江月脚步顿住了,看着坐上没什么表情的乔璋,心里升起些怯意。
她老实地伏身:“爷。”
乔璋瞧见江月这些天头一回这么规矩的样子,知道自己怕是吓到她了,他厌烦地瞧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男人:“你走吧。”
男人趴在地上,重重地磕头:“爷,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别赶我走!”
乔璋淡淡道:“在昌源河做事,就得守乔家的规矩。”
不等男人继续磕头,外头站着的护卫乔安闻声进来,一只手就把男人拖了下去。
书房的地上铺着的是羊毛地毯,是特意遣人去英国订制的,整一块铺下去,看着暖和极了,只是现在多了一条长长地被拖拽的痕迹,看在江月眼里有些触目惊心。
江月悄悄看了乔璋一眼,心里多了些畏惧。
乔璋唤她:“过来。”
江月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低着头小声道:“我在。”
乔璋问:“先生们给你写的课程表呢?”
江月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那张被她揉成团又展开的课表,比起过去宫里当值的太监宫女也不差什么。
乔璋有些好笑,故意敛了神色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纸。
江月看见了,有些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张,有些气虚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成这样了。”
乔璋瞥她一眼,淡淡道:“不像话。”
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江月低眉顺眼地应和:“是,我太不像话了。”
江月试图补救:“虽然皱了一点,但是还是能看得清楚了,等我回去我就重新抄一遍,贴在墙上,不,贴在床上,让我每天一睁眼就瞧见今天要上什么课。”
江月恨不得指天发誓对乔璋表明自己的向学之心。
乔璋应了一声,问:“明天先上什么课?”
江月诺诺道:“上钢琴课。”
乔璋像是明白江月在想什么似的,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江月一眼:“钢琴课?”
江月抓紧衣角,有些紧张,生怕下一秒乔璋也把她给拖出去。
乔璋把课表捋平,递给江月:“去抄十遍。”
江月连忙拿回来,急急伏了伏身,转身要走。
乔璋没抬头:“就在旁边桌子上抄。”
江月脚步一停,愁眉苦脸地走到一边儿的小书桌上,才发现桌子上什么都有,看着像是新置办的,是一只宝蓝镶金边的钢笔和几个不同颜色的练习本。
江月一瞬间就被迷住了。
坐在椅子上,把几个练习本翻来覆去地看,本子的封面是浅粉、淡绿、丁香紫等漂亮的颜色,翻开里面,却是光滑的白纸,有的印了横线蓝格,有的是方格,还有一整张白纸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灌好了墨水的钢笔打开,又舍不得在本子上写字,跟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在手上捧了半天。
这些新鲜的文具她从没见过。
从前她念书的时候,江太太只给家里姨娘生的孩子们买最便宜的宣纸和毛笔,最多一个人每月再买几支铅笔。
她的本子都是她娘裁了宣纸,用线缝成本子的。
钢笔更是只见江玉曼用过。
江玉曼的钢笔是一只最普通的学生钢笔,通体黑色的,就这样,一支都要一银元呢,江太太是断不肯在她们身上费这些钱的。
她娘也不给她买。
拿梅云缨的话来说,就是江月蠢人一个,没有学习的脑子的,买了也是浪费钱,不如给她买点好吃的养出些膘来倒还划算。
江月也不介意她娘这么说,只要饭桌上有肉有点心,她就把对钢笔的渴望抛之脑后了。
江月畏惧乔璋的心被这些漂亮昂贵的文具动摇了几分,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处理公事的乔璋。
乔璋发现了她的视线,也抬头看她:“怎么了?”
江月没话找话:“我都没见过这些本子和笔。”
乔璋撑着头,声音有些懒散:“嗯,叫人去天津买的。”
江月张了张嘴,眼睛都惊得不眨了:“才去买的吗?前两天?”
乔璋瞧见她的表情,觉得有意思,就逗她说:“跑死了两匹马呢。”
江月傻乎乎地:“那马多可怜,下次还是不要了,我用宣纸就可以,我娘缝本子的时候我见过,我也会缝。”
乔璋闷笑起来:“写你的字去吧。”
“落了雪骑马去天津,来回得半个月,是叫人坐火车去的。”
江月才放下心。
见乔璋不看她了,低头又去看手上的书信,江月不知道为什么,又没头没脑地找话:“爷,你袖子脏了。”
乔璋抬起手看了一眼:“染上墨了。”
他淡淡道:“别磨蹭,今天抄不完就不准睡觉。”
第12章 小气
江月见乔璋误解了她的意思,有些气闷地回:“我知道了。“
她才不是不想抄课表。
只是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和乔璋说话,她只好把这一切都归结于乔璋太吓人了上面去。
开始在面前的本子上挑最喜欢的一个抄课表。
可是看来看去,她哪个都不舍得用,总觉得这样漂亮的本子,用来抄课表,实在是太浪费了,她犹豫了半天,又抬起头说:“爷,给我一刀最便宜的宣纸抄吧。”
“在本子上抄好浪费。”
正巧周伯走进来,听见江月这句话,他见不得江月小家子气的样子,乔家的女主子怎么能一点儿眼界都没有。
节俭到谁头上,都轮不到女主子头上。
虽然江月还不是女主子,但是周伯对江月的态度已经差不离了。
周伯道:“用什么便宜的宣纸,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乔家要倒了。”
这几天江月常见周伯,对周伯倒是有几分熟悉,她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小声说:“我舍不得在这个本子上抄。”
周伯看了一眼江月桌子上摆着的本子:“昨儿从天津的人回来,带了两箱子这个本,你用就是了。”
周伯补充道:“就算你每天从早抄书到晚,都够你用三个月了。”
江月眼睛瞪圆了:“这么多?”
“是府里的太太小姐们都请了先生要学习吗?”
周伯不说话了,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正看着手里书信的乔璋,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为了哄江月学习,爷特意让人去天津买的最近时兴的、女学生们爱买的漂亮文具,怎么现在倒是一声不吭了?
周伯又不能擅自替乔璋做主,只得暗示道:“近来府里只有你一个人请了先生。”
这句话听在江月耳朵里,却如一道晴天霹雳。
只有她一个人请了先生?
阖府上下,乔璋只不喜欢她一个人?
周伯不知道为什么江月听完这句暗示就蔫儿下去,也没心思挑本子了,随便翻开一个本子就开始在上面抄课表。
乔璋让她抄十遍课表这件事听起来严厉,实则课表也只有三四十个字而已。
江月头一回用钢笔,只觉得钢笔太重,写得慢吞吞的,等到周伯进来说该吃晚饭了,才堪堪写完。
她站起来把本子递给乔璋:“爷,我写完了。”
乔璋一页页翻过去,从桌子上拿了一支灌了红墨水的笔,把她写错的字圈了起来,才说:“回去吃饭吧。”
江月看着本子上刺眼的红圈,踮起脚就要走。
乔璋淡淡道:“写错的字,明天每个抄一百遍。”
江月耷拉着脑袋应了:“我知道了。”
她手里拿着本,走到自己的临时书桌旁,把本子摞成一摞,试图自己全都搬走,在书房守着的下人有眼力见,本来动了动想上前来帮忙,可看了一眼乔璋,又站了回去。
乔璋扫了江月一眼。
江月贪心得很,一个本子都舍不得落下,摞了厚厚一沓。
“放下吧。”
江月闻言抱着本子不撒手,努力回头看乔璋:“什么意思?这些不是给我的吗?”
乔璋语气里似是有些无奈:“明日先生们给你上完课,你就来书房写作业。”
江月手一抖,本子落了一地。
“我得来这里写作业?”
小厮弯着腰过来一本本收拾好落在地上的本子,周伯肃着脸道:“爷有心教导你,瞧你是什么样子,还不快回去吃饭。”
“等下饭都凉了。”
江月任由守在外间的丫鬟进来给她披上斗篷,又用外头缝了圈兔毛的棉围脖裹了,才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江月刚站在院子里,就长长地吐出去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乍一从烧了地龙的屋子里出来,连呼吸都痛快了不少,虽然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有些冷,但却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就像是刚从虎窝里出来的一样。
晋地冬天天黑的早,外头不光点了冰灯,各屋外面还挂着红灯笼,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冰,江月怕摔倒了,走得慢吞吞的。
等回了房间,才发现周伯是骗她的。
丫鬟见她回来了,才开始从暖笼里往外摆饭。
看见江月眉眼间有些忧心忡忡,有个年纪长的丫鬟轻声安慰:“爷这几天吃的都是药膳,听说味道苦,也没什么滋味。”
江月这几天闷头在屋里,大家都畏怯之前被赶出院子里的丫鬟的下场,对她十二分的尽心,但都怕得罪了她,也不怎么和她说话。
和她说话的丫鬟叫青福。
江月难得见有人愿意理她,自然高兴了几分,打起精神说:“我不是为了这个烦恼。”
“不和爷吃饭才好呢。”
“爷看我一眼,我就连饭都吃不下了。”
江月小声说:“他如今看着比我从前学堂里的老师傅们还要严厉,写错字了还得罚抄呢。”
青福站到江月身后,给她摘了头上戴的珠钗,松了松头:“这是对你上心呢。”
“从前除了乔少爷,我可从没见过爷管过谁的课业。”
江月看着桌上摆着的几道菜,夹了一筷子冬日里难得的茭白,边吃边问:“乔少爷是谁?爷的弟弟吗?”
青福轻声慢语地给江月讲着乔家里都有哪些人。
乔老爷只有乔璋一个儿子,旁系倒是人丁旺盛,细数下来,乔璋能有一二十个堂兄弟,大部分的年纪都比乔璋大。
从前太医说乔璋活不过二十岁,乔璋十八岁那年病得极重,听说棺材都给备好了,停在了院子里。
殊相寺一方丈曾经和乔老爷有过一面之缘,那日云游路过乔家,给了乔璋一条活路,说乔璋命格特殊,要想活下去,须得收养旁家一个命带刀锋金的稚子做养子。
乔恒川就是那时候过继到乔璋名下的。
说来也巧,乔老爷开了祠堂,把乔恒川添到乔璋名下后,乔璋的病就好起来了。
并且从那年开始,乔璋再也没生过什么大病。
江月边吃饭边听青福讲这段乔家人尽皆知的往事,听得津津有味,摞下筷子问:“所以乔少爷不是爷亲生的吗?”
江月以前很少关心这些事,只大概知道乔璋有个儿子,年纪不小了,身体还不好。
这些都还是听江玉曼说的。
青福点点头,又说:“算算日子,这几天乔少爷就该回来了。”
第13章 钢琴
江月听了一肚子青福给讲的八卦密辛,在床上滚了一圈,被手炉暖得热烘烘的被子沉甸甸往身上一裹。
江月顿时舒服得叹息了一声。
心想可以说自己现在过的是神仙日子也不为过了。
这样想着,江月又觉得乔璋也没那么可怕了,就连接下来日日要跟着先生上课,江月也没那么抗拒。
她下午在书房抄课表的时候,心里可是想着,乔璋既然不喜欢她,那她也不要给乔璋做姨娘了,倒不如像她娘临走之前叮嘱她的那样,拿着她娘攒的银子,寻一个聪明敦厚的掌柜嫁了过小日子。
那时候江月心里可义愤填膺了,觉得在乔家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可惜江月天生是个好吃懒做爱玩的性子,又贪图享受,松软暖和的被子就能让她改了主意,她昏昏欲睡地给自己规划前程。
刚想到应该给乔璋生个儿子,这样就能一辈子过这样的好日子,就睡了过去。
做了一晚上昏梦,醒来时只记得梦里乔璋手里拿了戒尺,凶恶地对她说,错一个字,打一百下掌心。
江月连忙抬起自己的掌心戳了戳,发现没肿也没痛,才松了口气。
换了衣服正吃早饭呢,青福进来说,柳然在外间等着来上课。
江月连忙把手上的红豆馒头吃了,小跑出去:“老师。”
柳然冲她点点头:“早上好。”
江月也学着柳然的样子点点头:“早上好。”
她咽下嘴里的馒头,带着几分快活说道:“老师,我没有钢琴,上午的课我们做别的事吧。”
柳然瞧见江月鬼灵精怪的样子,含笑说:“怎么就没有钢琴了呢?”
江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钢琴这样金贵的东西,我见都没见过,我听周伯说,爷给我找女先生是为了给我增长见识,往后出去不露怯,你就给我讲讲钢琴长什么样,什么声音就好。”
“再告诉我几首曲子,让我和人聊天时有个谈资。”
柳然听完江月的理由,觉得江月傻的可爱。
乔璋都能五湖四海地请了这么多女先生来,临近年关,大家都不想离开家,还是乔家的人许了重金才把人请来的。
一架钢琴又算什么。
外头响起些喧闹声,有女声轻斥:“你们动作可轻一点,这钢琴可是从沪城运来的。”
江月耳朵尖,猛地听见钢琴两个字,连忙拎着裙角跑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的大门都给卸了,一个足够人高的松木箱子被七八个护卫抬了进来,箱子上面刷着个大大的“乔”字。
众人如同请神一般,动作缓慢小心地抬着箱子下了台阶,往江月房间旁边的小厢房走来。
江月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身上陡然落了件大衣。
回头一看,是柳然。
江月指着木箱子,难以置信地问:“那是钢琴吗?”
柳然趁机要教江月一些知识:“箱子上写着的是英文,你学过英文吗?”
“认不认得那几个字母?”
江月茫然道:“哪里来的钢琴?”
柳然从前在英国的留学时,为了让生活宽裕一些,给驻英的公使大人的女儿教过钢琴,早就锻炼出了耐心来。
见江月没回话也不生气,而是笑着答:“是乔爷买的。”
江月像是见了鬼似的:“爷买的?”
柳然劝学道:“当初乔家的人请我来做先生,听说我会钢琴,就派了人去沪城的洋行买了钢琴。”
“你可要好好学才能不辜负乔爷的一片苦心啊。”
东厢房的门拆了,箱子也进不去,几个护卫你来我往的比划着要怎么运进去。
听见院子里吵闹,周伯从乔璋房中走出来,皱着眉训斥:“都小声些。”
护卫们连忙收了声,问周伯:“东厢房的门太小,箱子抬不进去。”
周伯跟骂小鸡仔似的,把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训得头都不敢抬:“箱子进不去,就在这儿把箱子拆了,光把钢琴抬进去就是了,这也值得吵。”
护卫们哪里摸过这种金贵东西,开了盖子也不敢碰,你看我我看你的。
周伯沉着脸指挥着人动作,江月趁机走到周伯身边问:“周伯,你说这是爷买的吗?”
周伯回头看江月,就收了怒色,颇有些平心静气地答:“嗯。”
江月又问:“给我用的?”
周伯从鼻子里挤出句应声来。
江月被这钢琴砸得头晕目眩:“为什么给我买钢琴用?”
周伯睨她:“你自己想。”
江月左思右想,忽然白了脸,她咬着唇想,不会吧,难道乔璋早就预料到了她会投机取巧,为了不上学所以特意选了钢琴课吗?
江月小脸沉重,觉得乔璋这个人真的是恐怖如斯,怪不得江守拙在家里总是偷偷骂乔璋年纪轻轻就像个老狐狸。
原来这样老谋深算。
江月汗毛都要立起来了,那她娘教给她的那些心机手段,在乔璋面前算什么?
她还能用吗?
万一被乔璋发现了,觉得她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怕是当天就被赶出乔家,流落街头了吧!
不光没有烧了地龙的屋子,也没有日日精致的餐食,更没有松软的被子,和声音温柔的青福给她讲故事。
唯独只有不用学习这一点好。
江月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她在乔家的日子真的是如履薄冰,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啊!
江月一口气在心里用了足足三个成语来表达她如今的处境。
往后可得更加尽心地讨好乔璋了。
就从她努力不会写错字开始吧。
周伯看见江月沉重的表情,问:“你在想什么?”
江月一脸严肃地说:“我往后会努力学习的,等我跟柳老师上完钢琴课,我就去书房罚抄。”
周伯欣慰地点点头,觉得江月总算上道了,都知道开始学习了。
也不算辜负爷的一片苦心。
第14章 赶走
周伯看着人把钢琴给搬进去,又把门给装上才走。
丫鬟们进进出出地打扫房间,把东厢房收拾干净,说是照乔璋的吩咐,隔出来两边地方,一边摆着钢琴,一边摆着书桌,中间还立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柜,上面摆了密密麻麻的书。
江月一脚踏进去,就晕得扶住了门框,再不肯把另一只脚给放进去。
江月无助地回头看青福:“这是做什么呢?”
青福轻笑着哄江月:“这是为了姑娘好呢,书架上的书都是爷曾经念过的,从前大半都在箱子里摆着,只春夏天的时候才抬出来晒晒,还有些是照着如今时兴的教材小说类买的。”
“你去翻翻看,说不定还能瞧见爷在上头写的批注。”
江月扒拉着门框不肯撒手:“爷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爱读书,想让我走?”
“何苦这样折磨我?”
柳然也跟在后面哄她:“书架只是摆着看的,咱们今天不念书,只学学钢琴的琴键怎么认。”
江月畏惧地看了一眼掀开的钢琴盖下面让人眼花缭乱地黑白键,这长得都一模一样,还要怎么认呢?
她趁柳然和青福讲话之间,提起裙子小跑到了书房。
书房门口的下人见怪不怪地给她打着帘子,让她进去。
江月脚步很快地就走了进去,乔璋坐在小塌上喝茶,江月一鼓作气走到了乔璋面前,一张嘴气势却弱了半分,她自以为是责问,实则是撒娇地问:“爷,你往东厢房放了那么多的书,又给我请了那么多先生,是不是想赶我走?”
乔璋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换了个姿势问她:“怎么这样想?”
江月看着乔璋,咬了咬唇:“我娘说生意人心眼子最多,有话从来不直说,凡事要多思多想,看他们怎么做,而不是怎么想的。”
梅云缨要是知道自己和江月说了什么,都让江月一股脑儿在乔璋面前倒了个干净,怕是死了也要被这个没脑子的气活过来。
江月闷声闷气地说:“你早就看出来我不爱读书了,还让我天天念书,你是不是嫌我那天坐你腿了?”
“你想赶我走?”
乔璋看着江月的眼里有些无奈,也不知道江月到底是聪明还是笨,能看出自己不想纳了她,却又看不出为她找先生是为了她好。
乔璋摇摇头,问:“你娘不是教你,要看我怎么做的么?”
“你觉得我怎么做的?”
江月像根木头似的站在乔璋面前,乔璋看着头疼,朝江月招了招手,示意江月坐在他对面。
江月却怕自己坐在乔璋对面了,乔璋万一哪天翻了旧账,又多给她请两个先生怎么办,她慢吞吞地挪到乔璋面前的脚踏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坐这里就可以了。”
江月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实在太好懂。
乔璋不愿和她计较,从一边儿把羊毛毯子拎起来抖了抖,给了江月:“坐毯子上,冬日里还往脚踏上坐,姑娘家也不怕受了寒凉。”
江月一听这话不得了。
女孩子家哪里能受了寒凉呢?她还得给乔璋生个儿子,指望着以后给自己做依靠呢。
她连忙站起来,把羊毛毯子厚厚地折起来,自己坐了上去,开始小声说:“你让我自己住在一个屋子里,怕是不喜欢我。又给我找了许多先生,是觉得我没什么见识给你丢脸了,还和我没什么共同语言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常常来烦你,所以才给我找点事儿干的?”
乔璋看着江月,带着几分惫懒地托着下巴,垂下睫毛遮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绪。
乔璋也摸不透自己怎么想的。
只是他眼见着活一年少一年了,江月跟了他,往后他若是死了,江月该怎么办?
乔璋确实对江月起了心思,可是那几分心思连他自己也琢磨不透,左右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人年纪又小,他先养着,等往后有了决断再商讨也不迟。
再者说若是...
江月这性子却有些不太适合做乔太太的,实在天真愚笨。
乔璋不讨厌江月的小心思,江月实在傻得让人可怜可爱,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像极了只猫儿。
乔璋不愿回答的任谁也问不出什么。
乔璋换了个话题:“你看见钢琴了么?”
江月一番抱怨下来,看见乔璋一直不说话,她的心一直吊着,在心里又悔又怕的,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说呢?
刚刚还想着要讨乔璋的欢心,结果转头就这样没头没脑地惹了乔璋生气。
江月生怕乔璋一张嘴,就是要人打她一顿,再在冬日里把她赶出去。
听见乔璋的问话,江月嘴里准备好的谢罪的话卡在了喉咙眼,懵着神下意识答:“只远远看了一眼,没有仔细看。”
乔璋问:“怎么没去碰一碰?不是说想学钢琴?”
江月讷讷道:“老师说要教我认认琴键,我瞧见那黑黑白白的琴键那样多,一个个认得认识到什么时候,只怕是什么枯燥的课,我就来找你了。”
乔璋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小塌上站起身,走到一边儿的架子上拿下来大氅披在身上:“走吧。”
江月听话地跟在乔璋身后,也不问乔璋要带她去哪儿。
只是头要埋到胸口,亦步亦趋地跟在乔璋身后。
直到站在了钢琴前,江月才意识到这里是哪儿。
乔璋伸出指尖,按在钢琴上,发出了如清泉滴落的“叮咚”声,江月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第15章 难听
乔璋回头看她。
江月带着婴儿肥的颊肉和因为好奇而睁大的眼睛,闯入乔璋的视线里。
隔着玻璃窗,冬日里的阳光带着暖意撒在江月身上,让乔璋连江月白嫩的脸上的绒毛都看得到。
灵动又可爱。
乔璋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声音:“不是说想学钢琴?你来摸摸?”
只是说到后面四个字的时候,乔璋的声音又低又柔,倒不像是邀请江月摸摸琴键了,而是摸些别的。
江月却没听出来乔璋声音的不同,她原就是个傻的可以的姑娘,自小到大都跟在她娘屁股后面,没见过几个男人,自然也不懂得男人的语气有何不同。
江月只是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按在了乔璋刚刚按过的琴键上。
琴键轻轻地又响起一声。
吓得江月连忙收了手,只是手还是握着只伸出食指的状态放在身前。
乔璋看着好笑:“这有什么好怕的?”
江月谨慎地说:“我怕被我按坏了,我力气大,听周伯说这个钢琴可贵了,把抬盒子的七八个护院都卖了也买不起。”
乔璋摇头笑着说:“本就是买来给你用的,按坏了再买就是。”
“钢琴没这么金贵。”
乔璋逗她:“怕不是为了不学钢琴找的借口吧?”
江月最近厌学情绪高涨,但是说她是找借口着实是冤枉了她,她顿时涨红着脸反驳:“爷怎么冤枉人?”
“我真的是怕按坏了。”
乔璋见再说两句怕江月真不高兴了,坐在椅子上问江月:“有什么想听的吗?”
江月惊讶地张大嘴:“爷你会弹钢琴吗?”
乔璋伸出手在琴键上随意地按了一小段,流畅优美的音乐从乔璋指尖流淌出来:“只会一些,从前感兴趣的时候学过一些。”
江月摇摇头:“我不懂钢琴都有什么曲子。”
乔璋抬起手,在琴键上空悬了片刻,最后只弹了一段简单的致爱丽丝。
乔璋停下动作,和江月说:“等你学会了这支曲子,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江月顿时眼睛一亮:“什么都可以?”
乔璋声音有些懒散:“嗯。”
江月有些钦佩地看着乔璋:“爷好厉害。”
江月看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又想起青福的话来,喃喃地自语:“又会钢琴又看过那么多书。”
“难不成是也想让我受一下你曾经的苦不成?”
乔璋耳朵好,听见江月的话无声地看她,江月心虚地转移了话题:“架子上的书难不成爷全都看过?”
乔璋笑了:“怎么可能?我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
江月松了一口气,嘀咕道:“我就说。”
乔璋风轻云淡地说:“大概只看过七八成吧,仔细看过了也就一半。”
江月被口水呛到了,咳嗽起来:“咳咳咳...什么?”
乔璋伸出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小孩儿样。”
江月还想问什么,门外却忽然有下人进来:“爷,曹家的掌柜来了。”
乔璋站起身看了江月一眼:“好好学。”
见江月乖乖地应了是,乔璋才走了。
后来一连几天,江月都没见过乔璋,听院子里躲懒晒太阳的护院们聊天,江月才知道,她第一次在乔璋书房里见的那个被拖下去的掌柜,因为和洋人串通,拿了一批关外的染了病的皮毛料子,换了库房中的好皮毛,赚了差价不说,还死了两个伙计。
乔璋生了大气,让人彻查了乔家八个大掌柜,发现不光是皮毛被人换了,还有人偷了乔璋从天津带回来的机器的零件卖了出去。
江月偶尔晚上拉开帘子朝窗外看,只看见乔璋的房间常常亮着。
这种时候,江月显得乖极了,每天老老实实地跟着先生们学习,连柳然教她的小星星都能磕磕绊绊地弹下去了。
这天是难得的艳阳天。
晋地的冬日里,太阳越大,日头是越寒大。
阳光带着冷雾洒进院子各处,冷得来往的下人缩着手弓着背在外头行走。
“少爷。”
周伯等在门口,瞧着从福特车上下来的乔恒川,眼里多了些笑意:“怎么穿得这样少?”
乔恒川人高马大地站在周伯面前,外头穿了一件带貂皮毛领带呢大衣,里头穿着墨绿色的军常服,直通军裤被利索地塞进高筒军靴里。
乔恒川伸了个懒腰,脸上挂着笑:“比起北三省来,这儿哪里算冷?”
一年没见,乔恒川个头又窜了窜,剪了短发,一举一动都带了些痞气,和从前在乔璋身边时的小老虎模样几乎没什么变化。
他大摇大摆地往里走,熟稔地回头和周伯搭话:“我不在的这一年,爹身体怎么样?”
乔恒川不过比乔璋小九岁,叫起爹来却一点儿磕巴都不打,从小就脸皮极厚,乔璋从前还和周伯笑说,乔恒川小时候就像条敦实的小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说翻墙爬树,第一次被带到乔璋面前的时候,磕的几个头是干脆利索。
说到这个,周伯眼里的笑没了:“打入了冬就一直不太好,前几天底下的人又闹出事,累得爷几天都没休息好。”
乔恒川皱了皱眉:“要我说,把惹他不痛快的人全枪毙了就是。”
“整天爹心眼子弯弯绕绕的,能痛快得起来吗?”
周伯听见乔恒川的话,嘴角抽了抽,觉得乔恒川还是一点儿没变,就是个没脑子的直肠子,也亏得乔璋把他送到了张大帅手下做了养子,混了个军官出来。
不然留在乔家,照乔恒川的性子,没几天乔家的掌柜们说不定都被他杀了个干净。
周伯说:“话也不能这样讲。”
看着乔恒川横眉冷对的样子,周伯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江月,觉得乔璋的审美还是挺一致的,就喜欢没有心眼子的。
不然留在乔璋身边的,能算得上亲近的,也就只有江月和乔恒川两个人了。
想到江月,周伯忍不住想要和乔恒川说,说不定你要有娘了,又转念一想,乔恒川好像和江月同岁。
这辈分也有点太乱了。
话就又止住了,没影的事儿还是先不说了。
乔恒川看着周伯的神色,只以为是在担心乔璋的身体,他摇摇头:“看来是我离得远了,没旺到我爹,过了年我不走了。”
周伯没应声,在他看来,乔恒川能不能留下来,不是他能决定的,也不算乔恒川能决定的,还得看乔璋的心思。
刚一踏进院子,乔恒川就听见东厢房里响起的断断续续地钢琴声。
他“嘶”了一声:“谁呀,弹得这么难听?”
第16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恰好东厢房里蹩脚的钢琴声停了,江月满足地点点头,颇觉得自己是个弹钢琴的天才。
她连斗篷都没披就跑出门,想给乔璋炫耀一下自己学会的曲子。
结果刚一出门,就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杏仁眼带着些好奇地打量着不远处的男人,来人留着短发,眉眼带着桀骜,五官硬朗中带了些和乔璋类似的隽美。
江月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收了视线,低下头歪歪扭扭地伏了伏身,连忙又退了回去,站在窗户边偷偷打量着这陌生的男人进了乔璋的房间。
她扭头问青福:“这是谁呀?”
青福说:“是乔少爷。”
江月张大了嘴巴,又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要是她做了乔璋的姨娘,那不就成了这么大一个男人的娘?
这么一想,江月心里对乔璋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情绪被吓得消散了。
乔恒川一进门,摘下手里的帽子在手上翻了个转,嬉皮笑脸地跪在地上道:“爹,我回来了。”
乔璋瞥了他一眼,伸手随便从桌子上捞了本书砸了过去,斥道:“像什么样子。”
乔恒川也不在意,一把接住了,又恭恭敬敬地放回桌子上,想起刚刚在院子里瞧见的姑娘,穿着一身桃粉的袄子,一张脸白里透粉的,比新桃还娇艳几分,浓黑秀气的眉毛下一双杏仁眼好奇地打量着她,脸颊上有些婴儿肥,显得整个人带着几分稚气。
他刚刚在院子里问周伯那是谁,周伯的嘴巴严,只是严肃地让他进去请安,也不告诉那姑娘是谁。
乔恒川回味起来,只觉得那姑娘眼睛里跟有勾子似的,不过看了他一眼,就看得他心痒痒。
除了弹了一手烂琴。
乔恒川在北三省的时候,是张大帅的养子,地位极高,大帅常常在府里举办舞会,人来人往的打扮时兴的姑娘们,都是一头卷发,描眉画眼大红唇,身上的改良版的旗袍显得身材前凸后翘的,各个都是大美人。
别说钢琴了,交谊舞、小提琴、洋文就没有不会的。
乍一看见那姑娘,乔恒川就觉得她特别。
他站起来问:“爹,住在你院子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啊?”
乔璋看了他一眼,眼底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虞,淡声道:“江月。”
乔恒川咂舌,复述一遍:“江月?”
周伯在一边儿解释道:“是祁县江家的四小姐。”
乔恒川又问:“她在这儿干什么?”
乔璋神色淡下来,他很少有不高兴的时候,不过乔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除了自小就伺候他的周伯,很少有能看出他情绪的人。
乔璋端起茶喝了一口,缓缓道:“在这儿什么?”
茶杯遮住乔璋的半张脸,只看得见乔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和不疾不徐的声音:“你很好奇这件事?”
乔恒川是个看不懂人神色的二百五,打认了乔璋做干爹之后,没少犯了乔璋的忌讳,每每都叫乔璋罚得脱了一层皮,才后知后觉地问周伯:“我是不是惹爹生气了?”
这会儿子乔恒川更是没眼色地点头:“好奇啊。”
“爹,你是不知道,她那钢琴弹的,啧,真烂啊。”
乔璋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听见她弹钢琴了?”
乔璋半阖着眼,想起昨夜青福来报,说是江月这几天乖极了,整天都好好学习,说是等学好曲子来给她弹。
江月昨日睡前的时候还和青福说:“青福,你说爷明日还忙吗?”
青福温温和和地回:“应是不忙的。”
江月顿时脸上自信满满地说:“那我明日去给爷弹我学的新曲子,叫爷知道他买钢琴的钱没有白花。”
乔璋今日特意推了几个来见他的掌柜,等着江月来找他。
乔恒川点头:“我听见了。”
“忒难听。”
乔恒川又说了一句。
紧跟着说:“不过人倒是长得漂亮。”
“看着性格应该是很可爱的。”
乔恒川坐在一边儿的椅子上问:“爹,这该不会是准备给我相看的姑娘吧?”
乔璋静静看着乔恒川,没接这话,只是说话时尾调略略压了下去:“谁让你坐着了?”
乔恒川腾地又站了起来,茫然道:“不能坐吗?”
乔璋沉声道:“瞧你浑身懒散的,没个人样,在东三省没人拘着你都学坏了。”
“打明日起,让周伯带着你去跟着曹掌柜做事,改改你这身臭脾气。”
乔恒川不明白自己刚回来,在乔璋面前还没有十分钟,为什么就惹了乔璋不痛快,他摸不着头脑地看周伯。
周伯却低下了头,他听出来乔璋是真的不快了。
周伯点头称是。
乔恒川有些怵乔璋,刚刚的嚣张劲儿也没了,声音小了起来:“就算是让人死,也得有个原因吧。”
“我才刚回来,怎么就好好的惹了您的眼。”
曹掌柜是乔家的旗下的八大掌柜之一,为人古板正直,乔恒川和他最合不来,年少的时候乔璋有心培养他,让他跟在曹掌柜身后做事,乔恒川险些被曹掌柜扒了一层皮去。
到现在他听见曹掌柜三个字都还会头疼。
乔璋神色淡淡:“才刚回来就学会打探我院中的事了?”
“在北三省当你的乔少帅当惯了,回来我面前摆阔了?”
乔恒川顿时耷拉下脑袋去,知道乔璋说的对,他去年跟着张大帅做事,缴了一窝土匪,北三省的人都捧他,他便意气风发地回来了,想摆摆少帅的威风。
但乔恒川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少年人爱出头发罢了。
被乔璋训了,他又反驳不了,只好蔫蔫应了,身后的尾巴也垂了下去。
只是小声反驳了一句:“我只是问问那个江月。”
听见江月的名字从乔恒川嘴里说了出来,乔璋神色更冷了几分。
周伯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傻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17章 知己知彼
乔恒川要是知道周伯在想什么,定是会在心中喊冤的。
他看见江月年纪怕是比他还要小,想来想去,只能想得到这姑娘说不定是乔璋准备给他定下婚事了。
不都说是先成家后立业吗?
乔恒川气势弱了下来,见乔璋自顾自拿了本书看,没再分给他半分注意,他悄没声地弓着腰退了出去。
一出门,回头就看见周伯跟在他身后。
乔恒川立马哥俩好地搂着周伯的肩膀朝一边儿走去:“来来来,周伯,我问你个事。”
乔恒川搂着周伯踏出镇岳堂,脚步一转,到了转弯的小路上。
墙上伸出些枯枝来,就在乔恒川脑袋上面,衬得乔恒川特别傻。
乔恒川又提江月:“那个江月…”
周伯面无表情地把乔恒川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扫下去:“别搂着我,你身上太冷,我年纪大了,受不得寒。”
乔恒川拧眉:“嘿你这是干啥?”
“周伯,你还和不和我天下第一好了?”
周伯掀起眼皮看他:“我什么时候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乔恒川一时语塞:“我小时候,你不是说了,看见我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每回爹罚我的时候,你都来柴房看我,给我送鸡腿吃。”
说到鸡腿,乔恒川有些馋了:“我还记得那鸡腿呢,是拿荷叶包着烤的,一咬还冒油,可香,我在外头的时候最想这一口了。“
周伯整理着袖口,头也不抬:“你若是再说下去,就又能吃鸡腿了。”
乔恒川不解:“啥?”
说话间,外头的石板路上走过一个卷着头发走得摇曳生姿的姑娘,皮肤白,个子高挑,眉眼间有些傲气。
乔恒川看着她走进了镇岳堂,他张了张嘴:“那又是谁?”
周伯皱了皱眉:“江家的二小姐。”
乔恒川眼里迷茫:“又是江家的?和江月是一家的?”
周伯也看江玉曼消失的地方:“嗯,一家的。”
乔恒川:“她来做什么?”
周伯:“我哪儿知道?”
乔恒川:“不会吧?”
周伯:“?”
乔恒川:“难不成是爹觉得我年纪到了,想让我自己选个自己喜欢的吗?”
周伯看向乔恒川的眼里透出些难以置信。
乔恒川摸了摸下巴:“我瞧着那个江月我还挺喜欢的。”
周伯面无表情地说道:“曹掌柜今儿在城南的铺子里,你快去吧,别整日里发白日梦了。”
乔恒川挑眉:“我才刚回来,你说话就这么伤人心。”
“我连饭都没吃,就赶我去曹掌柜那里?”
周伯摇摇头:“别贫嘴了,你回来的也正是时候,前些天爷查出来有洋人花钱收买了几个掌柜,把爷从天津港带回来的那批绞车的零件给偷了,说是为了卖钱,但是那些零件当铁能卖几个钱?爷叫你查一查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周伯顿了顿,还是说:“戚将军这两年胃口越发大了,咱们矿里产的煤每吨要给上面缴五成的税,年前张家说要开一个什么机械修造厂,剪彩时戚将军派了苏秘书去,机械修造厂里怕是有戚将军的干股。”
“怕就怕是张家借了戚将军的势,偷了零件想要仿造爷从德国买来的机器,到时候戚将军两头吃咱家的利。”
乔恒川听的眉头拧起来,带了些狂气:“这他娘的姓戚的,跟头癞皮狗似的,就盯着爹咬。”
五年前要不是因为戚将军被调到晋地来当省长,刚来就试图压着乔家的各个铺子和厂子收管理费,仗着手里有枪蛮不讲理,乔璋也不至于搭桥牵线,几经周折送乔恒川做了张大帅的养子,借了张大帅的势和戚将军抗衡。
乔恒川冷着脸的时候,和乔璋看起来倒有几分相似了,他摸了把腰后的枪,不像是去暗中调查的样子,倒像是和人打架去了。
看着乔恒川的背影,周伯摇摇头。
总算把这崽子打发走了,接下来几天怕是想不起什么江月江玉曼了。
这回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让乔恒川去闹一闹也好,乔恒川在外头搅乱了局势,乔璋才好暗地里把乔家的重心往沪城迁。
都说故土难离,更别说乔家在晋地盘踞百年,旁支别系如同树根盘虬,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让乔家的那些老东西知道乔璋的打算,到时候麻烦才是大了。
要把乔家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再说...
周伯想到大太太,眉心又皱起来几分。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乔恒川前脚回来,江玉曼后脚就来了镇岳堂。
大太太怕是打着把江玉曼塞给镇岳堂的主意,江玉曼要是讨不了了乔璋的好,就塞给给乔恒川做姨娘,总归是想把持乔璋的后院。
手也伸得太长了。
正想着,里头忽然响起杯子砸在地毯上的一声闷响。
周伯连忙进去了,余光匆匆看见江月的衣角消失在北厢房的门帘里。
再一看,乔璋窗外的那一小片地方,有两个小小的鞋印。
江月咬着下唇,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青福给泡的山楂水,有些生气。
刚刚她瞧见乔恒川走了,想去找乔璋,给他弹自己新学的曲子,结果又看见江玉曼进来了。
江月顿时警惕地跟了过去,想要悄悄听听江玉曼是来做什么的。
她现在还不是乔璋的女人,说不准哪天乔璋就把她送走了,在她看来,江玉曼就是她的劲敌,万一乔璋改变了主意要留下江玉曼怎么办?
江月想着打探一下江玉曼准备耍什么心机手段,自己也好提前准备一下。
她娘说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一定得了解你的对手,才能在对方想要针对你的时候,想到应对的办法。
她娘就是靠这样在江守拙的后院拥有一己之地的。
结果江月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江玉曼跪在地上,声音温和清丽:“爷,我听说您院子里抬回来一架钢琴,我在外留学的时候,很喜欢弹钢琴。”
“不知道能不能日后闲的时候,来弹弹钢琴。”
“若是能给爷解解闷也算是我的荣幸。”
江月愤怒地跺了跺脚,江玉曼想来抢她的钢琴了!
江玉曼是不是打着来爷面前弹钢琴曲好把自己衬得像个傻子的主意?
江月绝不会让江玉曼得逞的。
江月都没听乔璋的回话,就小跑着回了东厢房,看宝贝似的看了一眼钢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江玉曼碰你的!”
江月在东厢房气得团团转,总算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第18章 手表
乔璋坐在榻上,手里握着一个女士的西洋机械表在指尖波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眼越发暗下来的天色。
周伯站在一边儿,小心地揣测着乔璋的心思。
没一会儿,周伯端着还满着的茶壶退了出去,站在门口朝江月所在的屋子望了望,瞧见落了灯,他偏头问在外头的下人:“江姑娘睡了?”
下人轻声道:“半个时辰前就歇了。”
周伯去隔壁的茶水间,换了壶热茶,重新进去,把茶水放在小桌上,边倒茶边说:“刚刚我出去的时候,瞧见江姑娘的房间落了灯。”
“冬日里天黑得早,江姑娘没什么事做,怕是早早就睡了。”
乔璋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把手里握着的表放在了桌上,起身说:“收起来吧。”
玫瑰金的链带,枕形的表盘,表圈镶了一圈的蓝钻,表盘上用粉钻点缀成小花的形状,周伯认得这个牌子。
是百达翡丽的,只有沪城的百货大楼里才有一家钟表行才卖的。
只是不知道爷什么时候买的,今儿特意拿出来怕是想给江月吧?
周伯心里暗暗有些心惊,乔璋从小开始就是个喜怒难辨的人,极少能让人猜测到他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直到今日,周伯甚至都琢磨不透乔璋的喜好。
太明显了。
乔璋对江月的心思太明显了。
周伯望了一眼乔璋的背影,乔璋是个仪态极好的人,一举一动间都透着矜贵沉稳的气息,他脚步忽然停下来,侧头和周伯说:“叫青福来。”
周伯敛了眼底的惊色应了。
出去找了青福,青福正在外头问守夜的丫头怎么出来了。
丫头带着些委屈说:“江姑娘说她听见别人的呼吸声睡不着。”
青福眼里有些无奈,江月每晚睡得像小猪似的,要是没人喊她,闭着眼都熟睡到天光大亮,不知道江月在搞什么名堂。
从上午开始就神神秘秘的。
周伯朝青福招了招手:“爷找你。”
青福匆匆叮嘱了一句:“既然姑娘体恤你,那你便回去睡觉吧,晚上我去守着。”才跟在周伯后面走了。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一边儿。
乔璋的视线似乎是落在手里拿着的书上,淡声问:“今日江月怎么睡这么早?”
青福解释道:“下午江姑娘就说今日要早早的睡了,明日好用功念书。”
听见青福的话,乔璋手上的书放了下去,挑眉问:“用功念书?”
自打给江月请了先生以来,这还是乔璋第一回从青福嘴里听说江月要用功念书这件事。
青福似乎也有些称奇,但还是为江月讲话道:“许是江姑娘知道用心读书了,她每日学习很刻苦的。”
“钢琴弹得也认真。”
乔璋不经意地问:“不是说学了新曲子?弹得怎么样了?”
青福眼里闪过一丝了悟,她垂了垂头:“我上午听得时候,江姑娘虽然是能弹下来,但还不太熟练,也许是她觉得不太好听,所以才没来的吧。”
乔璋淡淡地道:“其实还行。”
“你下去吧。”
青福直到退出来屋子,才嘴角抽了一下,就上午江月弹得那样,说还行绝对是闭着眼睛夸了,她早上还听见柳然悄声说,要是江月夏天弹这首曲子,说不定屋子里连蚊子都不飞进来一只,全都被难听跑了。
柳然还自语道:“怪了,这首不是最简单的钢琴曲吗?怎么能这么难听?”
青福听了这些天都没听习惯,江月的手劲儿一下轻一下重的,按得键倒是都对,就是一惊一乍的。
周伯追出来问她:“上午的时候,江二小姐来院子里的时候,江姑娘是不是出去了?”
青福回忆了一下:“上午江姑娘是出去了两趟。”
周伯想起上午时江玉曼跪在地上,他进来的时候有些晚了,不知道江玉曼说了些什么,只是脸色苍白。
乔璋望着江玉曼的视线有些冷,他缓声问:“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江玉曼心里颤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去:“是我说错话了。”
她努力扯出些笑意来:“既然爷不许我来弹琴,我就回去做些别的了。”
乔璋脸上没什么表情,江玉曼却无端觉得乔璋有些瘆人。
乔璋抬眼看她,话里带了些警告:“既然是太太留你讲些外面的新鲜事,你就在太太的院子里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惊扰了别人。”
这个别人,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乔璋说的是谁。
江玉曼听完,眼眶有些红,她心里是不服气的,凭什么江月那个没脑子又没见识的偏偏能讨了乔璋的欢心?
原本江守拙不过是以防万一,才把江月送来的,明明她才应该是江家送来给乔璋的。
江玉曼心里怨江守拙把江月送来了,不光对她没助益,还强压了她一头先进了乔璋的院子,现在更是连提都不能提了。
不过是说了江月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乔璋居然为了江月朝她扔杯子。
江玉曼带着满心不甘缓缓退了出去,在即将走出去的时候,遥遥看了一眼乔璋,眼里带了些恋慕与痴迷。
她抓紧了大衣,试图平心静气,好不要做出更糟糕的事情。
江月如今也没名没份的,她还有机会,哪怕江月给乔璋做了姨娘,以乔璋的身份总不会只有一个女人的。
此刻江玉曼过去的那些自由平等恋爱的思想早就抛去了脑后。
她的指尖在掌心戳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若是乔璋是一个普通男人,就算是和江玉曼说这一生只娶她一个人,江玉曼也会觉得不过如此,可偏偏乔璋是个完美的男人,权利、财富、地位、样貌、性格...
面对这样的男人,江玉曼心甘情愿地做乔璋的贤内助。
她看了一眼江月的屋子,转头走了出去。
迟早有一天,她会来做这座院子的女主人的。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院子就吵吵闹闹起来。
乔璋披了衣服起来问:“怎么了?”
青福步履匆匆地进来,跪在地上:“爷,江姑娘病了,烧得厉害。”
第19章 病了
幽幽沉沉的天色里压着一点鱼肚白的冷,在寒天腊月里,似是要钻进人的肺里去,呼吸之间都带着些疼。
镇岳堂里下人们脚步匆匆,忙乱间带着井然有序。
乔璋几步进了房间,视线落在开了道缝隙的窗上,他皱了眉回头问青福:“昨夜谁当值?”
一个圆圆脸的姑娘哭丧着脸低头进来跪在了地上。
青福也跪了下去:“是青梨。”
乔璋淡声问:“怎么没关窗?”
青梨抖了抖,声音止不住地颤:“是、是姑娘说,听见人的呼吸声她睡不着。”
乔璋视线落在江月的脸上,江月散着发,只露出一张小脸来,被烧的整张脸红嫣嫣的,眉毛因为难受下意识地皱着,嘴巴抿起来又松开,像是呼吸有些难的样子。
乔璋走了过去。
周伯在他身后跟着劝:“爷,这里有我照顾就行了,您病刚好,别过了病气。”
乔璋充耳不闻,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摸了摸江月的脑袋,被热气烫了一下,他拧着眉问:“乔大夫呢?”
周伯立马回:“着人去请了,估摸着是要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话刚落下,门口的帘子动了动,乔闰行就提着药箱子进来了,还没走进,看了一眼江月就问:“昨夜睡觉没关窗吗?”
乔璋应了:“像是吹了一夜的风。”
乔闰行的表情严肃了一些:“这天寒地冻的,屋里烧着地龙,冷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要不是江姑娘年纪小,得了偏瘫也是有可能的。”
乔闰行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乔璋,乔璋站起身给它让开位置。
乔闰行给江月把了把脉,正要伸出手捏开江月的嘴看看江月的舌苔,就感觉落在他身上一道有些凉的视线。
乔闰行顿了顿,收了即将碰到江月脸的手,自然地回过身:“爷,帮我捏开江姑娘的嘴,我瞧瞧她的舌苔。”
乔璋看了乔闰行片刻,坐回了床边,拿被子裹了江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才伸出一只手捏着江月的脸颊,用了些力气。
乔璋有些凉的指尖顿时陷进了江月鼓鼓的颊肉里,江月难受得哼了一声,嘴巴张开了,乔闰行远远地看了一眼,忙说:“好了。”
乔璋才松了手,给江月揉了揉脸,把人放回床上。
许是乔璋的手比较凉,江月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乔璋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边,贪图凉意地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带着热意的呼吸声扑在乔璋的掌心。
有点痒。
乔璋的指尖动了动,看了江月一眼,还是没有收回手,问:“怎么样了?”
乔闰行道:“江姑娘是风寒重感,表邪闭塞,寒邪直中。夜里贼风猛厉,直伤人体卫阳,导致表闭不开,阳气被郁,故而高热无汗,疼痛剧烈,若不能及时散寒,引起肺炎或惊厥就凶险了。”
乔璋脸色有些变了。
江月额角的绒毛蹭着他的手,他沉声说:“劳烦您给开药了。”
乔闰行走到桌边,边写药方边说:“得让人细心照顾着,多盖两层被子,喝了药之后会发汗,要把汗擦干,进进出出注意些别带了风进来,等发了汗出了热,就没什么大碍了。”
乔闰行把手里的药方递给等在一边的下人,神情有些严肃地说:“先服一剂,若是不发汗就再喝一剂。但要是大汗淋漓不止就让人来找我。”
周伯连忙说:“我让人把您从前住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今夜麻烦乔大夫你先将就一宿。”
乔闰行有些惊讶地看了江月一眼,没想到乔璋居然这样重视江月,周伯是个守规矩的人,要是没有乔璋的默许,哪里会留他在乔家过夜?
乔闰行心里暗暗咂舌,干脆道:“既然这样,叫小厮带了药来给我,我来熬吧。”
周伯出去送他:“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江月有些费力的呼吸声,似乎是觉得头疼,眼角有些泪意,她挣扎着醒不过来,只是嘴里哼唧。
青福抱着被烤热的被子进来,乔璋接过来:“给我吧,我来守着。”
“有事爷喊我就是。”说完青福默默低着头去了外间守着,青梨站在那里有些惊慌:“姐姐,我怎么办啊?”
青福摸了摸青梨的脑袋:“放心吧,没什么事,爷是个宽和的人。”
青福想到了昨天来镇岳堂的江二小姐,隐隐察觉到了江月和乔璋两个人之间说不准在闹脾气,和青梨没什么关系。
青梨松了口气,有些担忧地问:“江姑娘没事吧?”
江月是个好相处的姑娘,每天都大家混在一起玩闹,不摆架子脾气也好,青梨害怕的情绪过了,就开始担心江月了。
“要不我进去照顾吧?”
“你放心,我这回肯定牢牢守着。”
青福推了推她:“哪里有你的事儿,爷在里面守着呢,傻姑娘。”
青梨脸蛋红了红,悄声问:“姑娘是不是...?”
青福没说话,她是从前照顾乔璋长大的奶娘的女儿,能被乔璋送到江月身边,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院子里除了江月之外,谁都知道她的身份。
江月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脑袋里有个锤子在一直敲她,她想伸出手揉揉脑袋,又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手脚。
江月朦胧间想,自己怕不是被鬼压床了吧?
下一秒,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一双手覆在了她的头上。
江月眨了眨眼,眼里带着些迷茫地仰头看着乔璋带着淡淡疲惫的脸。
?
江月一时分不清梦和现实,乔璋怎么会在她房里呢?
乔璋看见江月懵懂的神情,拿着帕子擦了擦江月头上的汗,用指尖把她额头上粘着的湿答答的头发拨到两边去。
“好些了吗?”
江月忽然想到了自己睡前的打算,她猛地一抬头就要告状:“爷,我病了。”
乔璋看在江月病了的份上,没问江月为什么要把丫鬟支开,自己偷偷开了房间的窗户。
江月却气鼓鼓地说:“是江玉曼克我。”
第20章 八字不合
乔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垂眸看江月:“是么?”
江月想起过去江守拙后院里姨娘们用过的手段。
她十二岁的时候,江守拙从外头带回来一个长得柔柔弱弱的小娘来,说是江守拙好友的女儿,临死之前把她托付给了江守拙。
没几天院子里另一个姨娘忽然小产了,家里来了个道士,说那姨娘和小娘八字不合,江守拙虽然不舍,还是把小娘送了出去,在外头单买了间房子给她另过。
不过江守拙是个薄情花心的男人,人不在跟前,江守拙的几分旧情就淡了。
后来还是梅云缨和江月说的,说那小娘问江守拙要了一笔钱去了四九城。
江月本就不聪明的脑子此刻昏昏沉沉的,更不会看人眼色了,只记得要完成自己做得大戏,她补充道:“嗯,我和江玉曼八字不合。”
“从前有道士说,我们不能住在一个院子里。”
江月说完了,还颇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手段高明极了,既看不出自己是针对江玉曼,还能把江玉曼从镇岳堂赶出去。
自己不过是病了一场,这笔买卖简直划算极了。
江月没看见乔璋越来越冷的脸色,她从被窝里翻了个身,想从厚重的被子里爬起来,等乔璋宣布以后都不会再让江玉曼来镇岳堂的消息。
三层厚厚的棉花被子上还搭着一层羊毛毯子,江月竭尽全力也只是像毛毛虫一样在里面蠕动了几下。
她累得张开嘴喘气:“好热。”
乔璋看着江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错,反而脸上还带着些沾沾自喜,心里的火陡然烧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带着些克制地问:“江月,你再说一遍你是为什么病了?”
乔璋不是因为江月自以为是的耍心机而生气,而是气江月下手没轻没重,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江玉曼把自己霍霍成这样。
江月还在专心地想要从被窝里逃出去,理直气壮地说:“是江玉曼克我。”
乔璋在心里劝自己,江月只是年纪太小了,什么都不懂所以才爱说些无足轻重的谎言。
乔璋伸出手把江月按倒在被子里,因为三天没怎么睡声音里带了些淡淡的沙哑与惫懒,反而显出些成熟男人的性感:“你的意思是,要她下次还来,你就还会病了?”
江月一听,觉得不得了了。
自己都说江玉曼克她了,结果还没办法一口气把江玉曼赶走。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带着些心虚点了点头:“说、说不定比现在还严重。”
这三天江月病得凶险,有几回都是下人跑着去找了乔闰行来给江月扎针。
乔璋静静地看江月:“江月。”
他看着江月因为病了婴儿肥都要瘦没了都脸,揉了揉眉心:“月月,你觉得我为什么给你请先生?”
江月睫毛眨了眨:“难道不是因为你嫌弃我懂得太少了吗?”
乔璋带着些无奈地轻声说:“你就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能怎么样呢?我总不能打发了你去做掌柜的吧?”
江月闷在被子里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叫,原本就不活络的脑子此刻更是僵做了一团,她喃喃道:“原来你想培养我当掌柜。”
乔璋不是一个擅长坦白自己内心的人,比起直白的告诉江月“我希望你变成怎么样”,他更习惯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别人捉摸不透的话里,轻描淡写地让人按照他的想法走。
可偏偏遇见了江月这个半点听不懂人话的。
周伯站在外厅,侧耳仔细听着乔璋和江月的对话,都恨不得冲进去把乔璋的话嚼碎了讲给江月听。
乔璋垂眸看她:“不要骗我。”
江月本来就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先把青梨赶出去,然后自己偷偷把窗户开了道缝,想把自己吹病了,再安一个江玉曼和自己八字相克的名头,好让以后江玉曼再也进不来自己的院子,别碰她的宝贝钢琴。
此刻一听”骗“这个自己急了:“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江月急哄哄地说:“你怎么不信我,我就是病了!”
江月为了确保自己做得真,特意真病了,而不是装病,只是她顾前不顾后的,留下的尾巴实在太多。
乔璋神色发冷:“你是怎么病的?”
江月实在舍不得自己的钢琴,嘴硬道:“是江玉曼克的!”
乔璋真是要被江月气笑了,他站起身叫青福进来。
青福手里端着药,大气不敢喘地站在床前。
乔璋从她手里接过药,又没什么表情地把江月从被子做成的五指山下提溜出来,把散发着又苦又涩又酸的药端在了江月面前:“喝。”
江月闻了一下,就张开嘴想吐。
这个药味她有些喝不下去。
但是她隐隐察觉到乔璋像是生气了,她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乔璋,见乔璋不理她,她又可怜巴巴地看青福。
把青福看得心都软了,温声说:“姑娘烧了三天,这才刚醒,要好好喝药才是。”
江月一听这话瞪大了眼:“我睡了三天吗?”
乔璋淡淡道:“是昏迷了三天。”
江月不太纠结这个,她从小很少生病,只是以为发烧睡了三天是正常的,她慢吞吞地说道:“我都睡了三天了,应该先吃点东西再吃药才对。”
江月偷看了乔璋一眼,心想,自己刚醒就看见乔璋来看她,乔璋每天那么忙,说不定等下乔璋就被叫走了,自己到时候求求青福,就不喝药了。
乔璋似乎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坐在床边,捏着江月的下巴,强硬地把药放在了江月的唇边:“我看着你喝药。”
江月闻见药味,又要吐,眼角多了些湿意。
这让乔璋捏着江月下巴的手缓缓变成了轻轻抬着,用指尖安抚似地摸了摸江月的下巴,虽然还在气江月不肯说实话,但还是耐心地说:“喝完了,等下我让人去外头给你买糖葫芦吃。”
江月听见糖葫芦三个字,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
“好苦!”
第21章 幼犬
江月把舌尖抬起来,含糊不清地问:“我的嘴巴舔起来怎么这么苦?”
青福看了一眼乔璋的背影,想起头一回喝药的时候,江月就算昏过去了也抗拒着喝药,拿勺子喂了进去,很快就又溢出去了。
她在旁边只好不停地拿帕子给江月擦干。
眼见着一碗药都这样撒完了,也没喂进去多少。
乔璋又让人送了一碗,捏着江月的下巴,拿指节抵着她下巴迫使她张开嘴,一勺一勺地直接灌进了江月喉咙里,青福一开始还以为乔璋会亲自喝了拿嘴喂呢。
不过后来这一招就不太好使了,乔璋给江月喂药的时候,江月被药呛住了险些闭过气去。
早上的药,乔璋就自己含着喂了。
起身的时候淡淡瞥了青福一眼,青福被看得一个激灵,立马让自己忘了这件事。
青福笑着说:“这些天给你喂药可不容易了,喂进去又从你嘴角流下来,怕是沾在你嘴巴上了。”
江月小心翼翼地又伸出舌尖,舔了一口自己的唇,顿时被苦得小脸皱成一团。
一旁的乔璋看得眸色暗了暗,他淡声说:“喝药。”
江月尝到了药味,顿时畏惧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药,摇了摇头:“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喝药了。”
乔璋面色很冷,似是在教育她:“不吃点苦头,怎么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江月听见乔璋的话,顿时觉得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乔璋没有说以后再也不让江玉曼来也就算了,还教训她。
乔璋的意思是,她不能赶江玉曼走了?
江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从被子里一骨碌爬起来,往后躲了躲:“明明是江玉曼做错了事情,你骂我做什么?”
乔璋被江月气笑了:“江玉曼做错什么事情了?”
江月心里又气又委屈,也许是因为病了之后第一眼看见乔璋守着她,她潜意识里明白乔璋是纵着她的。
江月声音大起来:“谁让她想弹我的钢琴的?”
乔璋把药碗放到身后,平视着看江月问:“那天江玉曼来的时候,你在我房间外面听见了?”
江月气势弱下去,知道自己偷听不好,她含着泪,委委屈屈地应了:“我听见了。”
乔璋一抬手,江月还以为乔璋要打她,她闭紧了眼睛,睫毛上挂了两滴泪珠,看起来可怜死了。
乔璋叹息一声,用毯子把她裹住:“病还没好,别从被子里出来。”
江月迷茫地睁开眼睛看乔璋。
乔璋也不知道自己在江月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居然还会觉得自己要打她。
乔璋用指腹划过江月湿漉漉的眼睛,江月身上还带着比平常更高一些的热意,呼吸时也更费力一些,让乔璋无端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养过的一只幼犬。
训犬的师傅说,动物幼崽就是这样的,把幼犬托在掌心,能感受到它带了一层薄毛的软乎乎的、带着热意的肚皮急促地起伏着。
那时候后院里的人都觉得他是个短命鬼,没什么人爱理他。
可晋地的冬天实在太冷了,乔璋比常人更怕冷,于是他就偷偷把小狗抱了回去,塞进自己的被窝里一起睡觉。
小狗不怕人,依恋地睡在他怀里。
乔璋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然后第二天小狗就被大太太打死了。
大太太进了屋看见他床上的小狗,难得变了脸色,把他身边的小厮丫头全都打了板子,厉声说:“要是这畜生害少爷病了你们谁赔得起?”
“要做什么事情之前,先想想你们的身份。”
乔璋早慧,知道这话大太太看似说给下人的,实则是说给他的。
大太太只是缺一个好掌控的、孝顺的、身体健康的儿子,可是他哪个条件都不符合,若不是这么多年来,乔老爷只得了他一个儿子,他怕是活不到这个冬天。
后来乔璋就再也没有养过动物了,和谁都离得很远。
看着江月下意识依恋他的样子,乔璋的指尖忍不住想要收紧一点,带着极度克制却仍然藏不住的控制欲。
乔璋呼吸错了一拍。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乔璋了,所以江月也不会沦落到那只小狗的下场。
乔璋隐忍着松了指尖,眼底的阴霾却并没有散开。
他天性如此,属于他的一切都不愿意放手给别人看哪怕一眼。
百转千回的思绪在乔璋心里不过转了短短一瞬,他问:“听见什么了?”
江月瘪嘴:“江玉曼说要弹我的琴。”
江月强调道:“那是我的钢琴。”
说完江月想到周伯嘴里价值连城卖了七八个护院都买不起的钢琴,又觉得这话讲得有些心虚,遂从毯子里伸出手抓住了乔璋的衣角,仰头确认:“爷,那钢琴是你买给我的吧?”
乔璋看了一眼江月的手,嗓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为了钢琴就闹这么一出?”
听见乔璋的话,江月“嗖”地收回手,先是在心里想,什么叫只是为了钢琴,然后立马意识到,乔璋的意思,是发现她偷偷开窗做手脚了?
江月在心里暗暗骂自己笨。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让乔璋发现呢?万一乔璋嫌自己心眼子太多,要把自己送走可怎么办?
自己没名没份的,还把江玉曼得罪了。
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江月越想越惶惶不安,她咬了咬下唇,决定打死不承认:“我没有闹,我就是病了。”
乔璋头疼极了,摸了摸药碗,发现冷了,就又端给了江月:“既然病了就好好吃药。”
江月又要说话,乔璋装出一副冷脸。
江月再不懂眼色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胡搅蛮缠了,把碗端在手里,皱眉看着里面黑乎乎的药汁,她张大嘴巴,试图一口气喝掉。
结果刚入口第一口,她就紧紧闭着嘴巴差点儿吐出来。
青福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江月趴在床边呕得撕心裂肺,也没吐出来什么。
乔璋走到桌子边,拿了块儿奶糖拆了塞进了江月嘴里。
江月腮帮子鼓鼓地,有些贪恋奶糖的味道。
这种糖她还是第一次吃。
软软的,带着一股奶香,和她从前吃的糖味道都不一样。
乔璋没什么底线:“含着糖,边吃边喝药吧。”
江月犹犹豫豫地把碗端起来放下,乔璋看见了说:“等你病好了,我叫人去买巧克力给你吃。”
江月只在报纸上的广告版面上见过巧克力,还没吃过,闻言眼睛更亮了。
她小声问:“那糖葫芦?”
乔璋摇了摇头:“已经让人去买了。”
江月定定看了一眼药,决定和这一碗难喝的药拼了,张大嘴巴一口气给喝了个干净,然后又开始干呕。
乔璋还要和她说什么,外头周伯轻声说:“爷,曹掌柜来了。”
第22章 糖葫芦
乔璋看了一眼江月:“好好吃药,别作妖。”
周伯手里拿着大氅给他披上,都要走出去了,乔璋脚步顿了顿,又说:“钢琴是买给你的,不会有别的人碰。”
“下次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
“别拿身体闹。”
“乖一点。”
江月呆呆地看着乔璋的背影消失不见,忽然伸出手摸在自己的心上,喃喃问:“青福,我心跳的这么快,是不是因为喝药喝的?”
青福瞧着江月懵懂的样子,抿唇笑了笑,没有回话。
江月又小声说:“说不准是大夫开的药不合适我喝呢,怎么味道那样讨人厌。”
没一会儿,就有下人进来送饭。
打开盒子,端出来一碗熬出米油的黄澄澄的米汤来,里面还加了玉米粒和葡萄干,看着就甜滋滋的。
一旁放了腌好的萝卜菜、切得小小的水煮蛋和两颗小小的糖裹山楂球。
江月顿时从床上坐起来,抻着脖子看过去,小脸上神情严肃:“爷不是说给我买糖葫芦?”
下人道:“是呢,这碟子里就是糖葫芦?”
江月又看了一眼碟子里挨着的两颗看起来很凄凉的山楂球:“糖葫芦不是一大串的吗?我可是经常吃糖葫芦的,不许糊弄我!”
下人小心地回:“爷说您刚醒,吃太多对胃不好,叫人把糖葫芦拆了,只放了两粒。”
江月匆匆从床上下来,踩着鞋走到桌边看着几个菜,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是却连个能饱腹的芝麻烧饼都没有。
她回头求助地看青福。
青福拿了件厚厚地外套给她穿上,温声哄道:“姑娘三天没吃东西了,应该吃些好消化的,爷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饿了这么久,若是吃些不好消化的,胃就要痛了。”
江月拿水汪汪的眼睛看她:“可是吃这些我的心就要痛了。”
青福从桌子上拿起檀木梳,一下一下给江月通着头发,晕晕睡了几天,怕是江月的头痛极了。
江月享受得眯起眼睛,像是一只好哄的猫儿,把一肚子抱怨给抛到了脑后,等青福给她梳通了头发,桌上摆着的米汤也温了。
她坐下喝了一口,顿时胃口大开,把桌上摆着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最后才不舍地把两个糖葫芦塞进了嘴里。
在屋里放着,糖葫芦没一会儿就化了,上面的糖在碟子上落了糖水,山楂上的糖就少了。
进嘴时酸味比甜味更重,江月被酸得皱起脸。
青福又拿了块儿奶糖给她。
江月连忙摇了摇头,小心地舔了舔牙,发现牙没有被酸倒才放下心,她深沉地发表感慨:“吃的太咸就会想吃甜的,吃甜的太多牙不舒服,又会想吃咸的,就会一直吃一直吃,等长胖了就不讨人喜欢了。”
江月每每在这种时候发表的言论都显得比她上课时回答的问题要深刻多了。
青福逗她:“冬日里正是养膘的时候呢,不然你这么一病就睡过去三天,身上没肉怎么熬过去?”
江月正是爱吃东西的年纪,她一向胃口好,想得又少,烧刚退就显得人精神活泼起来了。
一听青福的话,江月摇了摇头,她小声和青福说:“我娘说了,男人都喜欢瘦得楚楚可怜的女人,就是那种穿着衣服都能见身上的骨头的那种身材。”
话是这样讲,江月却和她娘嘴里那种讨男人喜欢的身材差得远了。
她十二三岁的时候,因为吃得多长得圆圆的,梅云缨就这样给她讲过,让她少吃一些,瘦一些。
江月却大声宣布:“那我以后找个喜欢胖得楚楚可怜的男人就好了。”
屋子里的丫头们都笑得东倒西歪。
梅云缨也笑了:“傻丫头,胖了还怎么楚楚可怜呢?”
总之说一千道一万,江月是极不情愿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夫君委屈自己的,可后来梅云缨走了,没人护着她了。
为了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江月绞尽脑汁地回忆她娘都教过她些什么为人处事的道理,并且开始笨拙地学习。
若是以前,她才不管这些呢,吃就吃了,就算吃成个大胖子还有她娘在呢,大不了以后她和她娘一起过日子好了。
可现在江月只有自己了。
想到梅云缨,江月眼神暗淡了一瞬,不过江月是个很会哄自己的人,很快她就打起精神说:“吃糖葫芦总不会胖的。”
“青福,我明天能不能吃一整个糖葫芦?”
“都怪爷只给了我两个糖葫芦,我才舍不得吃,放到最后吃糖都化了。”
青福笑了笑,也小声和她说:“明日我去看着厨房的人,叫她们把剩下的糖葫芦给我,我拿来给你吃。”
江月顿时又高高兴兴的了。
“青福,你说以后爷应了让以后让江玉曼来弹琴没有啊?”
要是应了,江月就觉得自己这一场病生得真不值啊。
青福看着江月带着些心虚的打探情报,眼里的笑意深了深,只当作不知道地回:“那日爷就把江二小姐送走了,后来听说大太太说江二小姐一个留过洋的女子被拘在后院给她读书太大材小用,就让她跟着掌柜们做事了。”
江月好奇地问:“跟着掌柜们做什么事啊?”
青福不太清楚,猜测着回:“怕是算算账,卖卖东西吧?”
“听说是跟在曹掌柜身后做事,曹掌柜为人古板,怕是不大喜欢大太太往他身边送外姓人的。”
江月听完就没了兴趣,她原本还想着一定不能被江玉曼比下去的,江玉曼出去做事,那她也要出去做事。
可是一天要算账卖东西,江月就有些畏惧了。
她最怕这些算得脑子胀的事。
第23章 舞会
曹掌柜低声说:“前几日大太太差管家送了个姑娘来我这儿,说是江家的二小姐,留洋回来的,本事大,懂得多,让我看着安排个差事。”
“我想着既是留洋回来的,兴许能帮着和那些洋技师、洋文书打交道,就安排去了煤厂,挂了个译员的闲差。”
“谁承想昨儿乔少爷亲自下矿查那批绞车零件被盗的事儿,赶巧查到了煤厂去,查到了里头一个叫刘把头的亲信得三身上,乔少爷...”
曹掌柜脸色变了变,还是说:“乔少爷审问时,想吓唬吓唬得三,让他把身后的人交代了,就掏了枪,枪膛是空的,都知道是个架势。”
曹掌柜越说脸色越沉:“结果被江二小姐撞见了,江二小姐当即就冲出来了,非说什么人人平等、法理至上的话,说乔少爷没有证据就要杀人,是在耍威风,仗着乔家的势草菅人命。”
曹掌柜看了一眼乔璋没什么变化的脸,觉得屋里的地龙烧得越来越热了,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说道:“乔少爷当时脸就冷了下来,矿上那么多双眼睛在看,得三见状,立马扯着嗓子喊起冤来,场面一下子就僵住了。”
“乔少爷只好吩咐将得三和刘把头暂且给分开关着,谁料江二小姐倒是像打了胜仗,拍拍屁股就走了,临走还撂下一句她会一直看着乔少爷的,让他不要坏了乔家的名声。”
曹掌柜说到这,向来古板的脸上透出些对江二小姐的不喜来,他压低声音:“若只是他们二人闹不痛快也就算了,可坏就坏在...”
“昨夜里,那个叫得三的就死了,用裤腰带在土牢的梁上吊死的,墙上还被他用血写了个冤字。”
“今儿天还没亮透,消息就传遍了矿上,江二小姐刚来就听见这个消息, 扭头就走了,说是要去警察所报官。”
“张珉梁的小儿子张佑承就在警察所挂了职,带了一队人就来了。”
“乔少爷就把张佑承打了,还让人把江二小姐给送回大太太那儿了。”
曹掌柜头发都白了几根:“我早上还没出门,外头就等了好几队人马,张家的人要来讨个说法,警察所的人要调查得三的事,就连大太太的管家都等在外头。”
“重点是,苏秘书也派了人来,说是戚将军想见见乔少爷,说是想问问乔少爷都在东三省学了些什么。”
曹掌柜神情严肃:“这回怕是不能善了了,这背后显然有人在下套。”
乔璋神情淡淡的听完,问周伯:“昨儿戚将军府上是不是有人送了张请帖来?”
周伯点头,从一旁找出来一张请帖摆在乔璋面前:“说是戚将军的女儿要举办成人礼,办一个舞会。”
昨天乔璋就看了这请帖,戚将军把请帖送到他这儿来,显然是为了招安的。
意思是我女儿成年了,可以给你做夫人了,帖子发给你了,千万别给脸不要脸啊。
乔璋原本懒得搭理这件事,现在不行了。
这一趟他必须得去。
但是要是单身去,显得他好像是要应了戚将军的联姻请求似的。
乔璋眉头皱了皱,轻声说:“天这么冷,不好好都在屋里待着,闹来闹去的,烦。”
周伯听了就知道,乔璋畏寒,本就不喜冬天出门,不然也不会连着赶了几天的路,也要在落雪前回昌源。
周伯道:“不然叫乔少爷替您去吧?”
乔璋抬眼看他:“叫乔恒川给我娶个将军女儿回来吗?”
“就他那个臭脾气,别说把他送到东三省了,等他在舞会上一闹,就算把他送到俄罗斯去也保不了他。”
乔璋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还是说:“叫裁缝去给江月做几套洋装。”
“不要做那些掐腰的,裙子长一点。”
周伯应了,又问:“爷是准备带江月去舞会吗?”
“当女伴?”
乔璋想事总是在心里百转千回的,说出来的不及想的万分之一,他难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江月也十九了,江家对她不好,怕是也没给她办过成人礼,带她去见见舞会是什么样子。”
“若是她喜欢,明年也给她办一个。”
明摆着想要把江月收了做姨娘或是做太太,偏嘴里说的好像是要把江月当女儿养一样。
周伯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只是应了下来。
乔璋又说:“给乔恒川也做两件看着温顺点儿的学生装,让他滚过来,有把枪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办事还得让人给他擦屁股。”
看着乔璋话里的三分火气,曹掌柜连说:“是我的不是,爷把人放我这了,我没拦住。”
乔璋抬眼看曹掌柜,曹掌柜从刚刚就不做声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乔璋淡淡道:“确实是你的不是。”
“乔家现在还轮不到姓王的做主。”
这姓王的,显然就说的是大太太了。
乔璋这话极不客气,听得周伯和曹掌柜二人都暗暗心惊。
乔璋语调温吞,却带着几分凉意:“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乔家有什么东风可乘,有什么势可仗了。”
“既然江二小姐讲究一个公理,那就把她送去警察所,让她查得三的死因好了。”
“什么时候查清了,什么时候把她送回江家。”
第24章 裁缝
江月伸长手,看着裁缝给她量尺寸,好奇地问:“前几天不是才做了新衣裳吗?”
“怎么又做?”
给江月量身的裁缝还是上一个,闻言含笑说:“听周伯说,是爷的吩咐。”
江月顺着裁缝的动作转了个圈,又问:“是大家都要做新衣吗?”
“过年穿的吗?”
“做什么样的呀?”
“我不喜欢上次那个粉色的,这回我能自己挑吗?”
“青福,你觉不觉得我的那件鹅黄色的夹袄显得我年纪很大?”
江月小嘴絮絮叨叨地一句又一句的问,中间还夹杂着两句对乔璋审美的鄙夷,自己说不好看也就算了,还要把青福扯出来力争自己是对的,就是衣服的颜色不适合她。
裁缝和青福对视了一眼,青福抿着唇笑着摇头。
意思是没有的事儿。
江月讲话总是孩子气的,对衣服的喜欢带着一种对大人的想象,总想穿得风情万种,好成为勾勾手就能让乔璋爱她爱得不行的女人。
实际上她翻过年去也不过才二十岁,最适合穿些娇艳的颜色,衬得人有生机,气色又好。
裁缝笑着说道:“这回怕是不能你自己选了,爷吩咐给你做几套洋装和跳舞裙呢。”
江月眼睛睁大了一些:“给我做洋服?”
“为什么呀?”
裁缝也不清楚,她也只是照周伯的吩咐做:“怕是要用吧?”
江月见裁缝收了软尺,立马凑到她身边问:“要做什么样的洋服呀?”
江月拿起手比划:“能不能给我把腰掐细一点,然后裙子衩开到这里。”
裁缝看着江月拿手比划到大腿的位置,摇摇头:“那些新式旗袍才把裙子开到这里呢,看着不美观。”
江月也只是那么一说,她都只在江守拙的后院见过这样穿的姨娘,当时她偷偷看的时候,还被梅云缨骂了。
梅云缨哼了一声:“不正经,你可千万别和她学。”
江月乖乖点头,可她头一回见新式的衣裳,觉得新奇极了,就偷偷地去姨娘院子外头看,正好撞见江守拙在院子里搂着姨娘,声音低低地说:“你穿这一身衣服,真的是把爷的心都攥手里了。”
姨娘娇娇一笑:“那我要什么,爷你就给我什么吗?”
江守拙声音带着些暧昧:“爷把自己都给你。”
后面江月的没听见,因为她被她娘抓了个现行,她娘拽着她的耳朵就回去了。
江月打那时候就记住了,穿这种把裙子开衩到大腿的裙子,就能把男人的心给攥紧手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江月不由地想,要是她也穿上这么一身旗袍,乔璋声音低低地说:“你想要什么爷就给你什么。”
江月肯定立马说不要跟先生上课了。
江月捧着脸失望地看着裁缝,裁缝被她看的心都软了,连忙避开江月的视线说:“你看我也没用,要做什么款式的衣服爷都吩咐好了。”
江月问:“爷吩咐好了?”
“爷选了什么衣服给我穿?”
裁缝便不说话了,总不能和江月说,爷吩咐的款式和你要的完全不一样吧?
江月只要半是失望半是期待地看着裁缝走了。
没一会儿,柳然就又进来了。
江月看着柳然,往后退了半步,没底气地说:“老师,我还病着。”
青福看着好笑,到了吃药的时候,江月嘴里就说自己病好了,一见了老师,她就又病着了。
柳然瞧着江月的样子,也不生气,只是进来和江月说:“爷说了,叫我教你跳交际舞呢。”
江月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给砸懵了,自己不过是病了几天,怎么就又要穿洋装,又要跳西洋舞了呢?
难不成乔璋是想带她去参加什么舞会吗?
江月心里想着,嘴上就问出来了。
和裁缝不一样,柳然不上课的时候时常在外头,她家境好,人也外向,几个老师自打来了祁县后,就常常一同参加读书会。
比江月更了解外头的形势。
柳然道:“应该是戚将军家的女儿要举办成人礼,在将军府举办舞会这件事吧?”
“爷许是要你做女伴呢。”
柳然和青福本以为江月会高兴,没想到江月一脸的忧心忡忡,用指尖指了指自己:“要我去?”
“是要我去?不是让江玉曼去?”
柳然今早上在外头也听说江玉曼的事情了,她不太喜欢这人,虽然她们都留过洋,江玉曼也自称是进步女性,但柳然却觉得江玉曼人很虚伪。
前些日子,她们两个在读书会里见过一面。
江玉曼一听她是乔璋为江月找的女先生之后,就一副看不起她们几个人的表情,好像她们自食其力靠教书赚钱的行为有多么庸俗一样。
柳然问:“你为什么觉得爷会叫江玉曼去而不是你去?”
江月理所当然地回道:“我又没有留过洋,也不懂得跳舞那些,也不会说洋文,跟着爷去了舞会怕是要丢人的呀。”
江月非常有自知之明。
柳然却神情严肃起来:“所以你一定不能在舞会上丢人知道吗?”
“最起码要学会用英文问好,能流畅地弹一支钢琴曲,得会舞会最常跳的小步舞、狐步舞、华尔兹和探戈,知道吗?”
江月听得头昏脑涨,既不懂什么是狐步舞、华尔兹和探戈,也不会英文问好,唯一会的钢琴曲只有那一首弹得磕磕绊绊的小星星伴奏曲。
她猛地摇头:“我不知道。”
柳然抓住江月的手,接下来的话让江月更害怕了:“舞会是五天后, 我有信心在五天内教会你这些东西。”
江月怯怯地说:“我、我的病还没好,不能参加什么舞会了。”
原本看见裁缝给她做洋服的高兴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江月的英文连26个英文字母都没学完,《英文入门》这本书她才只学了几页,怎么就要英文问好了呢?
再者说弹小星星这件事,她病之前还勉强能弹,睡了几天,她睡得全都忘了呀!
江月努力从柳然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来:“我不去了!”
江月恋恋不舍地说:“要是穿新衣服得学这些的话,我就不穿新衣服了。”
“青福,你去和爷说,让江玉曼去舞会吧!我不去了!”
在江月看来,这给乔璋做舞会女伴的差事得吃这么大的苦头,这份苦还是让江玉曼去吃好了。
她只想做一个好逸恶劳、以色侍人的太太呀!
青福劝她:“这可是件好事呢,给爷做了女伴,说明爷对你是有心的。”
江月理直气壮地说:“他要是对我有心,怎么舍得我吃苦呢?”
青福被绕进去了,她只好说:“爷下了决定,你怕是只能去和他说了。”
江月想到乔璋,又有些气弱。
乔璋走的时候,好像知道她撒谎了,她有点怕他。
第25章 女伴
北侧的屋门口,厚重的棉花帘子动了动,从里面探出来个小脑袋来,江月头上戴着厚厚地皮帽子,一张脸白里透红的,正小心翼翼地隔着半个空院子看向乔璋的屋子,试图透过厚厚的青砖看出乔璋现在的心情。
冬天的风透着刺骨的寒,劈头盖脸地刮了江月一脸。
江月被风得有些呼吸不上来,张了张嘴,努力用嘴呼吸着,结果唇色越发得艳,却只是灌了两口冷风。
她从帘子里伸出手遮住自己冰凉凉的脸蛋,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听见乔璋房间里有一声闷响。
江月惊讶地睁大眼看过去,发现是乔恒川撅着屁股弯着腰退了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以两个诡异的姿势对上眼了。
一个脑袋挂在帘子上,一个弯着腰撅着屁股垂着头。
带着数不尽的好笑。
江月用手遮住自己冰凉的脸蛋,眼睛从指缝探出来,看着乔恒川闷闷地笑出声。
乔恒川也弯着腰看江月笑。
两个人此起彼伏地、因为顾忌乔璋的威严所以只敢压着声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响起来。
乔璋的声音从屋子里隐隐传来。
“乔恒川,再笑滚回东三省去。”
乔恒川想起自己刚刚在屋里的遭遇,顿时伸出手把自己的嘴角扯平,压住了自己的笑声,站直了身子彻底出了门,一转身,看见江月的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跟冬天田里出来打探情报的鼹鼠似的。
乔恒川眼里多了些笑意,他吹了个口哨,把手插进兜里懒洋洋地走了。
完全看不出刚刚在屋里被乔璋踹了一脚的狼狈。
说来他被乔璋踹了一脚这件事和江月还有些关系。
上午周伯遣人去找他,说乔璋让他滚过去,乔恒川就利落地滚来了镇岳堂。
刚到了乔恒川打探周伯的口风,往周伯口袋里塞了俩他路上从干货铺子里顺的俩干红枣:“周伯,爹找我什么事儿啊?”
周伯手往兜里摸了摸,原是准备言辞拒绝乔恒川的行贿的,结果摸到俩干红枣,就耷拉着脸拿袖子擦了擦红枣,咬了一口,边吃边说:“煤厂那事儿。”
乔恒川一听眉眼处就带了三分火气:“我还没找爹告状呢,那江二小姐是哪儿来的啊,简直跟我八字不合天生克我!”
周伯一听这熟悉的话,乐了。
乔恒川眉毛垂下去:“周伯你还笑,要不是那女的不知道发什么疯,我早就把得三背后的张家给审出来了,至于让张佑承给堵到煤厂门口。”
“张佑承那厮跟狗一样,大早上天还没亮就带着人堵在煤厂门口,还显摆他那破枪。”
“谁没有似的。”
“再说那个叫江玉曼的,谁送到煤厂的?要不是曹掌柜拦着,我真想一枪把她崩了。”
周伯啃完一个枣,又拿出另一个擦了擦:“大太太送的。”
乔恒川顿时偃旗息鼓了。
但是等乔璋叫他进去的时候,他刚进去就开始告状:“爹,这回不怪我,要不是老太太送的那个江玉曼,我早就把这事儿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了。”
乔璋撑着头,掀起眼皮子看他。
乔恒川“啪——”地就跪在了地上,梗着脖子说:“要不你打我一顿吧,就去祠堂打,给老太太看看,因为她不知道从哪儿送来的娇小姐,我在外头受气,回家还要挨打。”
乔恒川一口一个老太太,实则话里话外都在给乔璋诉苦。
乔璋听得不耐,这几天他几乎没阖眼地守在江月窗前,光是听乔恒川中气十足的声音他都有些头晕,他淡声道:“安静些。”
乔恒川不说话了,睁着眼睛看乔璋。
乔璋才问:“你知道张佑承是谁吗?”
乔恒川回:“我知道,张珉梁的小儿子么。”
乔璋声音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知道你还打?曹掌柜没和你说张佑承他娘的妹妹被送到戚将军府上做姨娘了?”
“不然张佑承怎么进的警察所?”
“这半年祁县的人都夹着尾巴哄他,你就偏要去惹他?”
乔恒川不服气地道:“就他说的那些话,我没一枪崩了他都算我脾气好。”
乔璋问:“他说什么了?”
乔恒川话梗在喉咙里了,半晌,才讷讷道:“说、说你是短命鬼...”
实际上张佑承话说得比这脏多了,乔恒川不想说出来污了乔璋的耳朵。
乔璋咳了两声,端起茶喝了一口,才轻斥道:“教你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他张佑承又不是算命的,被他说两句我还能真死了不成?”
“那他张佑承去什么警察所,每天待在家里给人批命得了。”
话虽是这个理,但是乔恒川却听不进去,他最恨有人在他面前说乔璋的坏话。
乔璋看他一眼,知道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说:“等下裁缝来了给你量量尺寸,做两身新衣服。”
乔恒川脸色忽然变了,脸有些红,带着些别扭问:“做新衣服干什么啊?”
难不成真的是给他相看姑娘?
乔璋揉了揉眉心,头疼道:“做两件西装去舞会的时候穿。”
乔恒川这才不解地问:“舞会?什么舞会?”
乔璋把手边的请帖往前推了推,乔恒川从地上站起来,接过请帖又跪下去了看。
乔璋无语道:“又跪下去做什么?”
乔恒川扬眉一笑:“舒服,这地毯又厚又软,下头还烧着地龙,不比硬邦邦的凳子舒服?”
“爹你要是不气了,我就换个姿势了。”
乔璋没眼看他,把头扭到一边儿去。
乔恒川看完了,然后认真地问:“难不成戚将军想把他女儿许给我?”
乔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乔恒川盘腿坐在地上,嘿嘿一笑:“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想把女儿许给你,嘁,真是钻钱眼儿里了,他女儿才十八,爹你都马上要三十了。”
“他自己是个喜欢年轻姑娘的色坯,不会以为爹你也是吧?”
“这戚将军为了乔家的钱,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乔恒川义愤填膺地骂了半天,抬头一看,却发现乔璋的脸色越来越黑。
乔恒川不懂乔璋为什么不快,他心里想,也许也是觉得他说的对,瞧不上戚将军的行为。
他手里拿着请帖翻来覆去的玩:“对了,参加舞会得要女伴吧?”
乔恒川脸色忽然有些惊恐:“您喊我来,不会是想让江玉曼做我女伴吧?”
乔恒川飞快地摇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他想到什么,忽然眼睛亮了亮:“爹!让江月做我女伴吧!我看她挺顺眼的。”
屋里蓦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半晌,一本厚重的书从乔恒川头顶飞过,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跟着乔璋淡淡的一句:“滚”砸了下来。
第26章 三心二意
乔恒川站在门口,盯着江月屋外的门帘沉思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
自语道:“听说这江四小姐出身不好,是个老派的姑娘,爹不会是怕我看不上她,所以要带我去舞会上相看其他姑娘吧?”
“我瞧着是这么三心二意的男人么?”
“爹也真是的,我每回一提江月就生气。”
从隔壁小厅出来的周伯听见乔恒川的话,看了一眼乔恒川,似乎是没想到这些年乔恒川只长了个子没长脑子。
也不知道乔恒川是怎么在东三省混出头的,不光在张大帅手下挂了职领了兵,听说张大帅相当的器重他。
周伯喊他:“少爷,裁缝在等着了。”
乔恒川转眼就把自己刚刚想的给忘了,跟着进了内间,任由裁缝给他量了尺寸。
来给乔恒川量尺寸的裁缝是常给乔璋做衣裳的,和周伯是老相熟了,一边量一边和周伯说:“少爷这一年没少长个子啊。”
周伯看了一眼本上的尺寸:“比爷还差得远呢。”
听见周伯这话,乔恒川有些不服气:“谁说的?我今年回来,瞧着我和爹已经差不多高了,我记得爹是五尺七寸余?”
裁缝笑着接话:“这两年晋地的洋人多了,说身高都说公分,算下来爷有一百八十五公分还多些,少爷要矮个四五公分。”
乔恒川顿时咳嗽了一声,说道:“我还长个子呢。”
...
江月缩回脑袋,回头和青福说:“青福,爷好像心情不好,我刚刚听他让人滚呢。”
她杞人忧天道:“若是我等下去找爷说,我不想参加舞会,爷不会也让我滚吧?”
“爷让乔少爷滚回东三省去。”
“我要是滚的话,我只能滚到江家去,万一我爹不要我回家,我只能滚去别的地方了。”
江月话里显得好像自己像是个皮球一样滚来滚去的,青福用自己的手给江月暖了暖脸,哄道:“许是少爷惹爷生气了。”
“爷定不会生你的气的。”
江月深沉地摇了摇脑袋:“若是爷知道我病了是因为...”
后半句话被她咽了回去:“算了,有些事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妙,省的你们因为我掉了脑袋。”
江月一副“这件事很严重”的语气,神秘的像是从前的府里秘辛一样,不知道地还以为江月背地里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耍手段害了几个人几样。
实际上不过是睡觉的时候偷偷把窗户开了道窗,把自己吹病了而已。
青福看着江月的眼里有些无奈。
江月想着这件事,连午饭都没有吃好,草草吃了几口,就又窝在榻上往窗外看,几个掌柜进来又走了、那个叫乔安的护卫在门口吃了八个红糖馒头、负责教英文的老师宋南玉进来了...
江月顿时往榻上一躺,拿毯子把自己埋起来,闷声闷气地说:“青福,若是老师来了,你就和她说我又烧起来了,别把病气过给了她,让她快些回去歇着吧。”
毯子厚重,里面没有多少空气,江月在里面窝着没一会儿就喘不上气了,她怕被宋南玉发现自己醒着,只敢把毯子悄悄掀起一道缝隙呼吸外面的空气。
忽然发现外面怎么这样安静。
江月试探地把眼睛凑过去观察外面。
下一秒,一双手掀开了她脑袋上的毯子。
江月头发乱糟糟地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乔璋坐在榻边神情淡淡地看她。
江月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嗽了两声。
“爷...你怎么来了?”
乔璋把她脸上的毯子往下拽了拽,让她一张脸都露在外面,看着她一张脸如桃花般,眼角眉梢都是闷出来的粉,指尖在毯子上轻轻揉了揉,才松开了手。
乔璋挑眉道:“我要是不来,怎么知道你病还没好?”
江月有些心虚,为什么每次撒谎都能被乔璋抓到呢?
江月自己伸出手摸了摸脑袋,发现刚刚在毯子里闷的一脑门子汗,摸起来像是发烧了一样,她生怕等下体温又落下去,连忙抓着乔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努力用真诚的眼睛看乔璋:“爷,我真的烧起来了。”
“你摸,是不是热热的?”
乔璋爱洁,但此刻沾了一掌心的汗也没生气,只是从一边儿炕桌上拿起素帕,给江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两天好好吃药。”
乔璋声音听不出情绪,又把帕子叠了叠,拭过江月带着潮意的鬓边:“过几天带你去参加戚将军府的舞会。”
江月小声问:“我能不能不去?”
乔璋动作顿住了,他慢条斯理地收了帕子,略低下头看江月,这个角度让窗棂透入的天光被他挺拔的身形挡住,大半张脸都没入阴影里,辨不清神情,只有一双眼睛落在江月身上:“为什么不想去?”
江月声音又小了几分:“我不会说英文。”
乔璋语调平静:“那就不说。”
江月又说:“可我只会弹小星星,还忘得差不多了,要是有人让我弹钢琴怎么办?”
乔璋看她:“不会的。”
他看着江月似乎不太信他这句话,他声音落了下去,似乎是在保证:“有我在,不会有人要你弹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月看见乔璋的样子,忽然多了些底气:“可我也不会跳舞,听柳老师说,舞会上大家都要跳舞呢。”
第27章 跳舞
乔璋望着她不安的脸,轻声说:“那就不学了,不跳舞也没关系。”
“去交几个朋友。”
“舞会上有很多你这么大的姑娘,去聊聊天解解闷也好。”
乔璋说这个不用学、那个也不用学,明明句句都顺着她的意,可江月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她闷闷不乐地从榻上坐起来,看着乔璋:“那我要是不会跳舞的话,你会不会就和别的姑娘跳舞了?”
换了个姿势,才知道两个之间的距离这样近,近得乔璋能看得清江月鼻尖上有个可爱的小痣,勾得乔璋心上无端多了几分火气。
乔璋从前参加宴会,从不带女伴,也从不与其他女伴共舞,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规矩,也不是没有小姐们来邀请乔璋,只是乔璋拒绝人的借口太多,百十来回都能不重样。
后来大家就都知道了,乔璋每回拒绝人看着语气客客气气的,实则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就再没娇客们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可此刻乔璋惯常的那些克制,在江月这句孩子气的、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占有欲的质问里烟消云散。
乔璋望着江月柔软的脸颊,声音放缓了些,却像是在讲真话似的:“会有别人来邀请我。”
江月没察觉到“会和别的姑娘跳舞”和“会有别人来邀请我”这两句话之间的区别,下意识地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了。
江月低下头,手里一下又一下地拽着毯子上的毛:“那你就不能不和别人跳舞吗?”
乔璋看着江月,也不知是江月太可爱,还是他的心偏移了轨迹,让他觉得江月的一切都特别起来。
比如江月此刻脑门上如同杂草一样长出来的毛茸茸的碎发,比如江月鼓起的带着婴儿肥的腮肉,再比如江月圆滚滚的后脑勺。
要是认真说起来,这些在姑娘们眼里,都是不讨喜的。
过去梅云缨还活着的时候,每日早晨看着江月脑门上东倒西歪的碎头发,总是要念叨几句:“你瞧你,脑门上长得这些碎头发,做发型都不好看了。”
江月就提出建议:“拿水沾湿了梳一梳不就好了?”
梅云缨染了朱丹红的指尖戳在江月脑门上:“你就是个憨的,等水干了不就还是会翘起来?”
一开始江月还不把自己脑门上的碎发放在心上,可是后来见了留洋回来的江玉曼,江玉曼总是一头规整的头发烫成小卷,在脑袋后面用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扎起来,脑门上一点儿碎发都没有,看着既优雅又高贵。
江月看了一眼就羡慕得眼睛红了,回去就偷偷翻出来梅云缨的头油,把自己脑门上的碎头发往后摸得油光水滑的,她怕被梅云缨发现,自己临睡前悄悄抹的,第二天起来梅云缨一看就笑得前仰后合的。
“哎呦,笑得我肚子痛,你这样抹得一脑袋都是发油,看起来整个头都光溜溜的,像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
江月伤了自尊心,后来就再也不肯看自己头上的碎发了。
来了乔家后,每天早上都有青福细心地用一根小梳沾了头油,给她往头发里拢起来,江月每天梳头的时候都要高兴地夸青福好一会儿呢。
再说江月脸上的婴儿肥,按理说少女们过了十六七,随着个子窜起来,再加上有意地少吃一些,别说婴儿肥了,脸上都是皮贴骨的,个顶个的清冷。
只有江月贪吃,吃得多了,就再胖一些,险些连衣柜里的衣服都穿不上,被梅云缨拧着耳朵教训:“少吃一些!”
“早知道你吃得多,我当时衣服就改做大一些的。”
梅云缨总是絮絮叨叨地说,江守拙越来越抠门了,她年纪大了, 江守拙渐渐不爱来她房里,得了银子也少了,她们母女俩得节省着些用。
所以江月不能太胖,不然还得花钱做新衣裳。
虽然后来梅云缨病了后,为了给梅云缨治病,江月偷偷把梅云缨攒的钱全花了个干净,不然也不会两手空空地被送到乔家来。
连打点下人吃顿饭的钱都没有。
自从前两天江月病了几天,脸上的肉消瘦了几分,从乔璋的角度依稀还能看到鼓鼓的剔透的颊肉。
江月的一切都让乔璋的心变得有些柔软起来。
于是他的语气也柔软起来:“那我教你跳好不好?”
“到时候我们在舞会上一起跳?”
江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乔璋:“可是会不会很难?”
“我娘说我脑子特别笨,我怕学不好。”
乔璋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地笑意,近乎于呢喃地低声说:“看出来了。”
江月不解地问:“看出来什么了?”
乔璋嗓音清淡:“看出来你脑子笨了。”
月月啊。
世上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姑娘。
真叫人放不下心,却又舍不得撂开手。
江月有些生气:“我哪里笨了?”
江月强调:“那是我娘说的,其实我觉得我很聪明,只是我娘没看出来而已!”
乔璋低低笑出声。
江月看着乔璋,忍不住怔神。
乔璋的眉眼凌厉,平时说话做事却总是淡淡的,很少有什么表情,让人捉摸不透,此刻却眉眼舒展开,唇角勾出一个真实的、柔软的弧度,竟让人有一种冰雪初融的错觉。
江月忍不住跟着乔璋一起笑起来。
傻乎乎的,带着几分稚气。
乔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几天就好好歇着吧,用过晚饭来我屋里,我教你跳交谊舞。”
江月一听不用上课了,连忙应了。
然后转头问青福:“青福,我每天什么时候吃晚饭呀?”
青福道:“戊时左右。”
江月又问乔璋:“爷也是这个时候吃晚饭吗?”
乔璋点了点头。
江月也点点头:“我知道了。”
乔璋这才走了。
看着乔璋不见了,江月一骨碌爬起来,和青福说:“青福,我要去弹琴。”
青福有些惊讶:“爷不是说不用学了么?”
江月之前拼了命的不想上课,这是突然怎么了?
江月却说:“之前我不是说要弹给爷听吗?”
“我再练练。”
“等练好了,我弹给爷听。”
江月一本正经地说:“爷教我跳舞,我给爷弹琴,很公平对不对?”
第28章 大雪
只是等到江月吃了晚饭,脚步轻快地去找乔璋学跳交谊舞的时候,江月才发现这两件事好像也不怎么公平。
江月去的时候,书房里只留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地拢着一角,乔璋似是刚洗了澡,身上换了件月白色细绸的宽松长衫,领口松敞着,露出一截儿冷白的锁骨,头发还湿着,乌黑的碎发贴在额角,正靠在椅背上阖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月的脚步停了,站在远处不敢上前。
原本心里备好的话也说不出了,她抓着衣角,觉得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江月偷偷瞧着乔璋,发现他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倦色,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西洋座钟的滴答声和他浅淡的呼吸声。
身后的丝绒帘子轻微一响,周伯端着一碗药无声进来,瞧见江月,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把药碗放在了她手上,轻轻推了推她:“正好,去给爷送去。”
手里的药碗还是热的,让江月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让她有些端不住,她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乔璋的身边。
看乔璋还是没动静,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思量着,乔璋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刚醒似得哑:“放桌上吧。”
江月轻轻把碗放到了桌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爷,你是不是要睡了?不然我明日再来吧。”
乔璋这才缓缓掀起眼,朝她看来,眼里蒙着一层雾蒙蒙的困倦,看清是江月的时候,那雾才散了,露出些讶意:“你来了。”
他看了一眼西洋钟,才揉了揉眉心,那股浓重的倦意几乎要从骨子里透出来,但下一秒他就站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清冽的皂角香气夹杂着略苦的药味。
江月下意识地嗅了嗅,觉得好像挺好闻的,就又吸了吸鼻子。
乔璋放下空了的药碗,垂眼看她:“闻什么?”
江月有点不好意思:“好闻。”
乔璋眼里多了些促狭:“你这几天好好喝药,就和我身上的味道一样了。”
江月摇了摇头,嘀咕道:“我的药又苦又臭,才不是这个味儿呢,爷的药比我的药好喝多了。”
乔璋挑眉:“你又没喝过,你怎么知道?”
江月说:“我就是知道,我闻出来的,我鼻子可灵敏了。”
乔璋带着笑看她:“小狗吗?”
江月看乔璋不信,她立马说:“我就是知道,我的药里有黄连,但是爷的药里没有。”
江月带着些小得意:“爷你说是不是?”
乔璋惊讶道:“你还真闻出来了?”
江月得意洋洋地说:“以前我娘换了香膏用,我只要一挨着她就能闻出来。”
说了两句话,乔璋立脸上那层疲惫如潮水般褪去,眼里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疏淡,仿佛刚刚不过是江月的错觉。
乔璋摇摇头:“在这种地方聪明起来了。”
江月听出乔璋言外之意,她立马不干了,声音大了些:“我在其他地方也很聪明的,我今天下午和柳老师学了英文的问好。”
乔璋问她:“上午不是还不想学?”
江月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有点小孩子性格,如果被人逼着学习,她就百般逃避,可乔璋对她宽松和缓,好像纵容她一样,她又觉得不能在舞会上丢脸了,得好好学才是。
江月避开这个话题,伸出手数了数:“我下午学了英文问好,还去弹了钢琴。”
江月像小鹦鹉似的叽叽喳喳:“爷你要不要听?”
她挺起胸,骄傲地张嘴,然后试探地小声说了一句:“hello?”
乔璋眼里多了些笑意,用标准的英文口音复述了一遍:“hello。”
江月惊讶得不得了:“爷你怎么也会说?和柳老师说的一样好。”
至于为什么不说“乔璋比柳老师说得还要好”,因为江月只听过柳然和江玉曼两个人说英文,她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只懂得柳然说的是对的。
那和柳然的发音差不多的乔璋,那就是和柳老师说的一样好了。
实则乔璋的发音要比柳然更地道一些,乔璋十四岁曾经跟着大太太的哥哥去英国留了三年学。
乔璋只是道:“只会一些。”
江月有些羡慕的看着乔璋,她最喜欢聪明人了,从前去学堂念书的时候,因为学堂的先生们古板,只许女生们一个班,男生们另一个班。
江月就喜欢凑到班里成绩好的女生身边说话聊天,但是那些女生们大多是不愿意理江月的,一个是因为江月的出身,一个是因为江月常年成绩倒数。
后来江月就不怎么爱去念书了。
她有时候会跟着梅云缨学唱戏,也许是遗传了她娘的好天赋,江月戏是唱得很好的,只是梅云缨嫌姑娘家会这个会被人看不起,只许江月自己在房里唱唱。
江月顿时对乔璋多了几分“对聪明人的亲近”。
连身体都下意识地朝乔璋靠了靠:“爷,你教我跳舞,我也没钱,没什么能回报你的,我给你弹钢琴吧?”
江月说着就想急哄哄地拉着乔璋去北厢房,可路过窗户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屋檐下的风灯在漫天大雪中摇晃着,撒出一圈昏黄摇晃的光,瞧着就冷极了。
江月想到刚刚乔璋还在喝药,就又停下了脚步。
她拉着乔璋的那只手,忽然感受到了一点儿凉意,她猛地发现自己居然狗胆包天地抓着乔璋的手。
她一下就松开了手,讷讷道:“要不、要不还是明儿吧。“
”爷你身子不好,这么晚了去风雪里走一遭,明天怕是要病的。“
乔璋的视线落在江月松开的手指上,江月没有留指甲,指甲剪得圆圆短短的,在灯光下透着些莹润,手指修长干净,指尖处透着些有生机的粉。
乔璋的眼暗了暗。
江月没发现乔璋的视线,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牵了乔璋的手。
“爷。”
“你的手好凉。”
乔璋的声音里带了些温柔的意味:“凉到了你么?”
第29章 雀儿
江月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好像属于乔璋的那点儿凉意窜到了她的心里去,她有点急切地想和乔璋说一些什么,可是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对乔璋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乔璋对她来说,更多的时候只不过是代表了优渥的生活,所以江月企图抓住乔璋。
可是现在,乔璋对她而言所代表的意义好像在朦胧间改变了。
至于变成了什么,江月也不太清楚。
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有些沮丧地说:“我也不知道,好像凉到了。”
乔璋眉眼间带着些温和,有些纵容地说:“是我的不是。”
江月有些急:“不是你的错。”
“是天太冷了。”
“爷,你冷吗?”
江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有胡乱地说着。
乔璋看着江月懵懂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往前了两步,伸出手轻轻放在了江月的脸上:“我不冷。”
“月月,我的手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冷。”
江月脸上热乎乎的,她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乔璋的手:“我喜欢。”
乔璋松了手,道:“不是来学跳舞的么?”
江月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很快又打起精神问:“爷,要怎么跳啊?”
乔璋又往江月面前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离得太近,近得让江月有一种自己被乔璋抱在怀里的错觉。
乔璋带来的侵略感太重,让江月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
乔璋在江月后退之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将江月的右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左肩处,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力道平稳却不容挣脱。
江月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胸膛里揣着一只受惊的雀儿,在她心里拼命扑腾着翅膀。
乔璋声音不高,带着些属于教导者的耐心:“怕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月后知后觉地说:“交谊舞就是这样跳的吗?”
乔璋淡淡道:“嗯。”
他带着江月走了一步:“今儿教你最简单的华尔兹。”
“跟着我的步子,一二三四...”
乔璋是动了,江月却像是被钉子钉在地上了一样,慢了半拍才跟上,她小声说:“爷你以前就在舞会上和女伴跳这样的舞吗?”
江月的声音里带着些酸意,好像是在责怪乔璋太浪荡一样。
没等乔璋回答,江月又失落道:“不过也是,您都要三十了,和别的女人跳过这样的舞也正常。”
因为两个人之间太近的距离,让乔璋磁性的声音清晰地在江月耳边响起:“哪样的舞?”
江月的腮帮子鼓了鼓:“就这样。”
乔璋握着江月的手,又轻又缓的用指腹揉了揉江月的手,让她从手腕到脊椎都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江月整个人都有些发软,像是被揉得发晕的猫儿,整个人都轻飘飘地好像踩在云上。
紧跟着,她就踩在了乔璋的脚上,她踉跄一下,差点儿撞在了乔璋的下巴上。
如果不是乔璋拽了她一下,把她整个人都搂在了怀里的话。
江月扑在乔璋的怀里,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不属于自己的了,心里的那只雀儿扑腾着要钻出她的胸膛里一样。
乔璋的脖子被江月毛茸茸的头发蹭过,他下巴轻抬,喉结动了动,垂下的眼眸里带着些淡淡的享受般的笑意。
“这样的舞怎么了?”
“你不喜欢吗?”
江月有些慌乱,睫毛不停地眨:“我、我没有不喜欢。”
可江月这时候又聪明起来了:“但我是问你有没有和别的女人跳过?”
乔璋的声音尾调压了下去,带着些缱绻:“没有。”
江月却摇了摇头,严肃着小脸:“爷是不是把我当傻子骗?”
“你没和别的女人跳过舞,怎么学会的交谊舞呢?”
江月在脑袋里想了想乔璋和别的女人像他们两个现在这样跳舞,越想越气,她往后退了一步,暗地里发誓要和乔璋保持距离。
她娘说了,男人一个赛一个的花心,要想过得开心快活,就一定不能爱上男人。
最多、最多用点心机手段,让男人以为自己真的爱他。
江月认真地说:“我会好好学的。”
乔璋只一眼就看懂了江月内心的想法,他安抚似得揉了揉江月的后颈,眸色再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深而静。
“跟着我的步子走。”
“一、二、三、四...”
这回乔璋放慢了步伐,引导着江月慢慢地跟着他一起移动。
江月笨拙得像是刚破壳的幼鸟,步子乱糟糟的,节奏也总是慢上一些。
乔璋却极有耐心,不再数拍子,只是带着她在方寸之间缓慢的旋转,见江月松了扶在他肩上的手,他索性托着江月的腰,这是一个完全掌控的姿势,在江月即将失衡的时候,把江月带回正轨。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风雪的声音隐隐传来。
不知道跳了多久,江月隐隐找到了感觉,开始能跟上乔璋的步伐,甚至在乔璋带她做了一个大的旋转时,她都完美地跟上了。
等乔璋停下脚步时,因为屋里的地龙烧的太旺,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欣喜。
乔璋看着她,几乎是叹息般地说:“真聪明。”
江月早忘了自己刚刚还生了闷气,快快乐乐地问:“我跳的好吗?”
乔璋说:“好。”
江月又问:“我跳成这样,在舞会上不会出丑吧?”
乔璋说:“不会。”
江月脸上带了些狡猾,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那句话:“那我跳的这样好,你在舞会上还会和别的女人一起跳舞吗?”
乔璋带着几分纵容说:“不会。”
江月更高兴了,拎起自己的裙角自己转了一圈,颇有些觉得自己像报纸上画的那些女郎,如果再穿上乔璋给她做的跳舞裙,不知道得有多漂亮。
一回头,江月瞧见乔璋转身去桌边,拉出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儿女士的西洋机械表来。
江月看着乔璋走过来,抬起她的手,给她仔细戴上那块儿表。
玫瑰金的表带在灯光下显出些低调奢华,上面的蓝钻有些反光,让江月眯了眯眼,才看清表盘上用粉钻堆砌出的小花。
她张大了嘴巴:“给我的么?”
第30章 玩具小马
手上西洋表和乔璋指尖的凉意相差无几,让江月有一种自己的手腕被乔璋握着的错觉。
乔璋看着江月的模样,伸出食指放在她下巴上往上抬了抬,把江月的下巴给合拢了,淡淡应了:“嗯。”
“奖励。”
江月宝贝似地缩回手,把表拢在袖子里,才问:“这是什么奖励?会跳舞的奖励还是说英文的奖励?”
乔璋看着江月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就知道江月在想什么了。
江月还在沾沾自喜地想,要是乔璋说是学跳舞的奖励,那她就再要一个说英文的奖励,如果乔璋说是说英文的奖励,她就再要一个学跳舞的奖励。
总之她娘说了,女人还是得趁年轻貌美的时候,多攒一些体己钱,这样万一等老了之后没有男人的宠爱了,自己也能活得舒舒服服的。
乔璋伸手轻轻弹了弹江月的脑门儿:“是今天一天的奖励,所有。”
“弹钢琴、说英文、学跳舞的时候很乖的奖励。”
“行了,回去睡觉吧。”
听见乔璋的话,等在外间的青福进来要给江月裹上大衣和毛帽子,江月一边任由青福动作,一边视线追随着乔璋问:“那我明天要是很乖也有礼物吗?”
乔璋似是累了,倚在榻上斜睨她:“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江月也就不说话了,乖乖回了房间。
只是第二天开始变积极了很多,不仅在宋老师和柳老师的课上态度相当认真的上课,还在每一个老师面前,状似不经意地露出自己的西洋表,炫耀道:“看我的新手表。”
柳然和宋南玉就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这么漂亮?”
然后江月就会嘀嘀咕咕地说一些封建的话。
什么“是得了爷的宠爱才得了表啦”、什么“爷都送我表了以后说不定就要我做姨娘啦”之类的话。
江月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暗示道:“所以以后老师得给我留少一点作业,不然我会和爷告状的。”
柳然笑出了声,在江月不满的视线里点点头,说:“是,以后还靠你多多提拔了。”
等老师们走了,江月双手托着头,看着今天少得几乎没有的作业,发出感慨:“青福,难道这就是权利的滋味吗?”
“若我以后真的成了爷的人了,那我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青福问她:“那你要做什么呢?”
江月小声说:“我想把我娘的灵牌带来。”
青福眼里的笑收了,看着江月说话。
江月的视线落在窗外:“我不在了,也不知道我和娘在江家的院子有没有别人住,我来的时候偷偷听我爹说,要是他没赚上钱,怕是要把现在的宅子卖了,再卖几个没有生过孩子的姨娘。也不知道我娘的牌位有没有人照料。”
青福轻声说:“会的。”
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在江家这样的地方,江守拙连宅子都要卖了,怎么还会给院子里留人照顾江月她娘的牌位呢?
不过江月有个优点,就是事不挂心,不管有什么烦心事,在她脑海里都过不了多久,江月就又被别的吸引了注意力。
吃了午饭,就又等乔璋不忙了,准备去拉着乔璋给他弹小星星听,好讨一些奖励。
江月去乔璋屋子里的时候,发现乔璋屋里的药味似是更重了一些,她看着乔璋在暖呼呼的屋子里,依旧有些白的脸,她的话就压在心里说不出来了。
江月坐在乔璋床边的脚踏上,眼巴巴地看乔璋。
乔璋把手里的信折了折,放在了一边儿,看着江月问:“怎么了这是?”
江月眉眼间全是担忧:“爷你病了么?”
乔璋轻描淡写地说:“我冬日里一向这样,哪里来的病不病的。”
江月却不信:“可是今日我进来的时候,闻见你屋子里的药味好浓。”
乔璋换了个话题:“熏到你了?不喜欢这个药味?”
江月摇摇头:“不是。”
江月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是怕乔璋死了吧?可这种话说出来有点不吉利,周伯那个老古板肯定会教训她的。
江月只好说:“我本来想弹钢琴给爷听的,可爷今日不舒服,就下次给你弹吧。”
乔璋咳了两声,伸出手摸了摸江月的手,发现有点儿凉,就把自己的手炉放在了江月手上:“那便下次吧。”
乔璋似乎是和周伯有话要说,外头站了一排护院,个个腰上都带着枪。
乔璋哄她:“你回屋里玩吧,我叫人去买了玩具小马给你。”
江月从脚踏上站起来,又看了乔璋一眼,默默应了,连招呼也没打,就回了屋子,看着桌子上忽然多了一个红色的小马玩具,她拿起来,才发现是一个存钱罐子,她摇了摇,发现里面居然还放了银元。
小马玩具旁边还有一个毛茸茸的玩具熊,再旁边还有一个看着像是箱子模样的东西。
江月好奇地摆弄了一下,留在房中的下人有眼色的过来介绍:“江姑娘,这个叫留声机,可是爷从天津港带回来的新玩具,听说在四九城的大户家的小姐们人人都有呢。”
说着,下人把箱盖给掀开,从一边儿的盒子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唱片严丝合缝地放了进去,又拧了拧里面的手摇发条。
留声机里顿时就传来婉转欢快的爵士乐。
江月觉得新奇极了,伸出手小心碰了碰:“爷给我这个做什么?”
下人说:“我听乔安说,外头那些小姐少爷们开什么沙龙,都要用这个留声机放音乐,然后大家就一起跳舞呢。”
下人话音刚落,屋子的帘子叫人掀了起来。
江月扭过头一看,发现是乔恒川靠在门边,挑眉看:“我说哪里来的音乐声,江月是吧?”
“这留声机是我爹给你的吗?”
江月还以为乔恒川是看上了她的留声机,她扭过身,把留声机挡在自己身后,警惕地说:“这是爷给我的。”
乔恒川哼笑一声:“小气吧啦的,谁要你的。”
“跟小爷我没有留声机一样。”
“喂,我爹送你这个做什么?”
江月鼓了鼓腮帮子:“你管呢。”
第31章 心事
乔恒川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他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几个玩具,腆着脸说:“哎呦,我爹当初养我的时候,都没给我买过玩具。”
“他倒是真喜欢你啊。”
不过乔恒川说的喜欢,是以为乔璋拿江月当女儿养的喜欢,桌上的玩具一看就是哄孩子用的。
要是正儿八经地给女子送礼物,不都是送些手表、珠宝、翡翠一类的么?
乔恒川心里对江月是乔璋给他相看的姑娘这件事更笃定了几分,他顿时带了几分亲近地和江月说话:“戚将军的舞会你去不去?”
江月原本有些不高兴乔恒川对她的态度的,可一听乔恒川说乔璋喜欢她,江月就对乔恒川对偏见少了几分。
她点点头:“我要去的。”
两个人年纪差不多,讲了几句话,顿时变得熟悉起来,甚至觉得彼此挺投缘。
可不是么,两个人都是脑子里没什么东西的人,凑到一块儿跟两条小狗似的嘀嘀咕咕。
乔恒川有心想讨好江月,把头伸出帘子外,叫跟着他的护卫回去他房里拿他的玩具来,护卫顿时一溜烟地跑走了。
江月一个人待着无聊,就大方地让乔恒川进来了,两个人坐在地毯上开始聊天。
不过比起走遍东三省的乔恒川,江月的谈资就很少了,她的一方天地中只有她娘和她爱吃的东西。
乔恒川就是一个话多的人,两个人倒是也能聊得来。
乔恒川有心吹嘘自己在东三省的风光,张嘴就说自己是怎么惊险万分地剿匪的,说素万山有一窝土匪一直没有被发现,居然是因为他们天气暖和的时候,就躲在城里给人做护院,看谁家有钱又没什么靠山,摸清他们的习惯,冬日里就开始绑了人抢钱。
城里一连死了三家大户,才发现是土匪干的。
乔恒川意气风发地讲自己是怎么靠死人的伤口发现土匪手里用的是什么枪,又从东三省的警察所里查起这一批枪的来龙去脉,重点讲了自己怎么在手里有枪有手雷的土匪里假扮富家少爷,和手下一起把土匪一锅端了的。
说到半中间,去取玩具的护卫回来了,手里端了一盒子的玩具。
他从里面拿出几个上了发条可以蹦走的青蛙出来,假装这是土匪,又拿了几个上了发条会啄米的小鸡出来,假装这是人质,最后拿了几个穿着西装的小人出来,说这是自己和自己带的兵。
江月有些眼馋,她问:“我能不能摸摸?”
乔恒川笑了,他一扬眉:“这一盒都送你了。”
江月手里捧着盒子,乖巧地说:“谢谢你,你真大方。”
乔恒川眼睛尖,看见江月手上戴着的表了:“这也是爹给你的啊?”
江月点了点头:“嗯!”
她骄傲地说:“说是给我的奖励。”
乔恒川好奇地问:“什么奖励啊?”
江月伸出手数了数:“学跳舞、说英文和弹钢琴的奖励合在一起的。”
说完,江月看着乔恒川,等乔恒川问她会弹什么曲子,她好大展身手,可是乔恒川却问:“跳舞?”
“你到时候会在舞会上跳舞吗?”
江月想到乔璋,乔璋说她学会了跳舞,就不和别的女人跳舞了,意思应该是要和她跳舞的吧?
于是江月点点头:“会的,我学了华尔兹。”
乔恒川完全没想到自己那个封建古板疏淡的爹会亲自教江月跳舞,只以为是隔壁院子里的女先生教的。
他笑着说:“我也会华尔兹,到时候我在舞会上可以邀请你一起跳。”
说话间,周伯肃着脸进来了,看着一地的玩具,他淡淡地看了一眼乔恒川:“不守规矩。”
怎么和自己的小娘共处一室,还都坐在地上说话。
乔恒川嘟囔:“我都多大了,不收玩具哪里不守规矩了,再说了,我都把玩具送给江月了。”
周伯瞥他:“江月也是你叫的?”
乔恒川摸了摸鼻子,敷衍道:“江姑娘,江姑娘成了吧。”
“周伯你来找我的?爹忙完了?”
周伯耷拉下眼,声音隐隐有些不满:“不来找你你还要待到什么时候?”
乔恒川从地上一跃而起,他今儿来的时候没穿大衣,随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帽子,和江月打了个招呼:“那我走了。”
江月见玩具到手了,顿时翻脸不认人了,没多少热情地说:“再见。”
乔恒川依依不舍地走了。
没一会儿,一直跟着乔璋的一个下人走了进来,低头轻声问:“江姑娘,少爷留在这儿的玩具呢?”
江月的新鲜劲儿还没过,手里抓着玩具盒子的边缘问:“怎么了?”
下人恭恭敬敬地说:“少爷说了,这玩具不能送你。”
江月顿时生气了:“他怎么说话不算话?这么小气刚刚装什么大方?”
下人却没有抬头,而是手脚迅速地把桌子上的玩具都收了进去,要把盒子拿走,却发现一股阻力传来。
一看,发现是江月抓着盒子不肯松手:“刚刚乔恒川说送我了,为什么这么快就又要要回去?”
下人不做声了,好半天才说:“可能是有心事吧。”
江月见事情没了转机,只好松了手,看着一盒玩具离她而去。
下人抱着盒子进了乔璋的屋子,低声说:“爷,玩具拿回来了。”
乔璋看了一眼盒子,淡淡地说:“拿去扔了吧。”
下人应了,又有些为难地说:“江姑娘好像很不舍,她问少爷为什么又要把玩具要回去。”
乔璋看他:“你怎么说的?”
下人声音小了些:“我说少爷可能是有什么心事。”
乔璋微微垂下眼,伸出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半晌才说:“晚点儿去外头照盒子里的玩具,买一样的回来,再添点新出的。”
“你再去送给她。”
“月月问起的时候,就说是我补给她的。”
下人称是,正要转身走了,又被乔璋喊住了。
乔璋顿了顿才说:“去告诉乔恒川,从明日起不准进江月的屋子。”
第32章 不高兴
“这是爷送来的?”江月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盒子里的玩具。
周伯点了点头,说:“是爷听说少爷把玩具要回去了,特意叫人去外头给你买的。”
江月眼睛顿时亮了,她有些坐不住了,连玩具都没好好看一眼,大衣也没披,直接拎着裙角就小跑着出了门。
青福看了一眼周伯,无奈地摇头:“您这样,等下爷瞧见姑娘没穿外套就出了门,怕是要生气的。”
周伯把手插进袖子里,肃着脸转身就出门了:“我去看看。”
“爷!”
帘子还没掀开,江月有活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乔璋再一看,江月就跟只蝴蝶似地扑了进来,身上就穿了件淡绿色的夹袄,梳了个蜻蜓髻,上面斜斜插了两支细珍珠坠的簪子。
江月小跑到乔璋的桌子前,急急刹了车。
也不说话,就看着乔璋傻乐。
乔璋的视线落在江月被风刮得有点红的鼻子,淡淡地问:“毛毛躁躁地就来了,青福呢?怎么没人给你穿一件衣服?”
正巧周伯和青福拿着江月的大衣走了进来,青福用手肘暗暗捣了周伯一下。
江月一腔热情被乔璋冷淡的语气给扑灭了,她不满地瘪了瘪嘴:“不怪青福,是我自己没穿。”
“我都这么大了,我还能不知道冷不冷?”
“怎么什么事都要怪别人,显得我多不听话,连累了青福受罚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搭理我了呢。”
心里一烦闷,江月说出口的话就有些硬邦邦的,不怎么好听。
说完她又后悔了。
自己怎么敢和乔璋这样讲话的,她低下头,偷偷看乔璋的表情。
乔璋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并不把她刚刚的冒犯放在心上,只是问:“怎么了?”
江月就又把头抬起来了看乔璋。
心想自己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不过就是一盒子玩具,怎么就没头没脑地跑过来了?
江月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跑过来是想干嘛的,她吞吞吐吐半天,说了一句:“谢谢爷给我买的玩具。”
“ 你比乔恒川大方多了。”
“那我走了?”
江月说完,试探地问。
乔璋这才抬起眼皮看她:“就是为了说这些?”
“值当你这么不顾惜身子吗?”
江月这个年纪的姑娘最受不了乔璋这样的说教,再大的兴头被乔璋一连串说了几句教训的话也被扑灭了。
江月沉着小脸,自以为忍气吞声地说:“不值当。”
“好了,青福,我们穿衣服走了。”
乔璋的声音从江月身后传来:“和乔恒川这么熟吗?”
江月没听出来乔璋话里若有似无的不愉,只是傻不愣登地说:“我们差不大,他又好相处,自然是有点熟的。”
“不过他给了我玩具又要回去,我觉得我们应该是不熟的吧。”
乔璋垂下眸遮住眼里淡淡的冷意:“以后少和他来往。”
江月大衣穿到一半也不穿了,费力地扭过头问乔璋:“为什么?”
乔璋漫不经心地说:“舞会上要给他相看姑娘了,男子总归是洁身自好好一点,以后才对得起妻子。”
江月脸上满是“就因为这点小事啊?”,她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带着青福走了。
回了自己房间,这些天原本活力满满一股向上的劲头没了,她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一盒子玩具发呆。
青福看见了,问她:“姑娘不高兴吗?”
江月摇了摇头,带着点儿鼻音地说:“没有不高兴。”
是啊,她为什么要不高兴呢?她在乔家的日子过得比在江家舒坦多了,没有兄弟姐妹们的排挤和鄙夷,也没有人克扣她的口粮,日日都有丫鬟小厮照顾她。
甚至乔璋还给她请了女先生,买了钢琴,还给她买玩具,送她手表。
怎么想,她都不应该不高兴才是。
可是她为什么心里酸酸的呢?
江月伸出手捂在自己的胸膛上,皱了皱鼻头:“我怕不是病还没好吧?”
青福坐在了床边,声音放柔了一些:“不高兴总是有原因的,姑娘和我聊聊,说开了就好了。”
江月懵懂地说:“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
青福:“姑娘是去了爷房里才不高兴的,在里面发生什么了?”
江月咬了咬唇,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青福,我刚刚顶嘴了,爷不会生气吧?”
“爷给我买了玩具,我还说那种话,是不是有点太不懂事了?”
青福听见江月的话, 温声说:“姑娘是因为这件事才担心的吗?”
江月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不是。”
她换了个姿势,仰头躺在床上看着床顶,想了很久很久,才低声说:“我觉得爷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他不让我和乔恒川亲近。”
“我对爷来说算什么呢?”
“青福,如果以后爷不疼我,想把我送给别的人我可怎么办?就像我爹把我送给爷这样。”
“我舍不得你。”
江月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玩具,小声补充道:“也舍不得钢琴和玩具。”
青福眼里有些温柔,打趣似的问:”那你就舍得爷吗?”
乍一听见青福的话,江月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一颗细小的石子,漾开一层层的水纹,让她身体里的血都过得快了些。
她忽然翻过身,整个人都趴在床上,把一张脸埋在床上,闷声闷气地说:“我也不知道。”
“我没想过。”
打这天开始,江月就再没有去找过乔璋学跳舞,每日只跟着老师们学学英文和钢琴,直到戚将军府开舞会的这一天。
下人一早就送来了给江月那天穿的裙子。
是一件儿粉蓝色拼接的真丝礼服裙,繁复精致的白蕾丝绕过腰,又从肩上斜斜落下,再绕到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裙摆从腰下就开始层层叠叠地堆叠,到了膝盖下面又顺滑地垂下去。
江月皮肤白,被这样的粉蓝色衬得居然也不显俗气,而是多了几分精致,像是沪城时装店橱窗里摆着的人偶娃娃似的。
第33章 位置
江月摸摸袖子又摸摸腰上的蕾丝,新鲜的不得了,这还是她头一回穿洋装,以前只见江玉曼穿过。
可惜家里能破例穿洋服的只有江玉曼,江太太说,什么人就穿什么衣服,要是没留过学,不会说洋文,就算穿上了洋装也不过是猫儿得意欢如虎,蜥蝎装腔胜似龙。
江月看的书少,没懂江太太的话,照猫画虎地背下来回去问她娘。
梅云缨正坐在镜子前画眉,闻言把眉毛扬得高高的,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当她读了几本书,这话不过是前儿报纸上有个酸书生登的文章,我瞧着怕是讽刺戚将军呢,她倒是什么话都学,嘁,也不怕掉脑袋。”
江月一下子又想到了江太太说过的这句话,可她当时也没领悟明白,只记得什么猫啊虎啊的,憋了半天也只是问:“你觉得我穿这个,像小猫穿老虎衣服吗?”
青福一下子笑起来:“不像。”
“不过姑娘眼睛圆圆的,确实像猫儿呢。”
江月又扯了扯裙角,发现居然没有开衩,裙子瞧着是西式的模样,可哪里也不露,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半点儿没有女人味的妖娆,倒是一团孩子气。
她扭头疑惑地问:“这裙子底下不开衩吗?”
“我瞧报纸上说,跳舞裙都把裙子开衩开到大腿。”
当然了,这句话是在报纸上批判如今女性堕落,居然穿这样伤风败俗的衣服在舞会上和男人跳舞的文章看见的。
不过那些酸书生为了扬名,每日都要在报纸上批判女人的穿着打扮,裙子短了要骂,女人烫了头要骂,女人抹了红唇要骂。
活生生地像是民族的希望都寄托在女人的裙子上了似的,江月从来都把这些文章当作了解外头的方式。
今儿有书生骂女人看艳俗小说实在不堪,她就知道要去书店里找文章里骂的那本小说来看。
明儿有书生骂女人居然改旗袍居然还掐腰,她就知道外头的女人们流行给旗袍掐腰,自己想要偷偷地改了自己的旧衣裳,结果她手工活做得一塌糊涂,连着毁了两条旗袍,被梅云缨拿着棍子打了掌心。
青福正从和衣服一并送来的檀木匣子里翻找,闻言抬头抿唇一笑:“冬日里穿开衩的裙子多冷啊。”
其实也不是,只是乔璋不许裁缝给江月做那样的裙子,但青福瞧见这两天江月也不去找乔璋了,怕她知道了这件事不高兴,就打算哄哄她。
听说戚将军府的长廊都装了窗户,到处都烧得地龙,哪里会冷呢?
江月正要追问,青福从匣子里拿了两条淡粉色的镶了钻的缎带发带,又捡出几个珐琅海棠花发夹,一并放在江月的手心里:“姑娘可问帮我拿好了。”
又叫江月坐在椅子上,就这样转移了江月的注意力。
江月这才发现青福有一手梳头的好手艺,手指灵巧地分拨开她额前的头发,用梳子一边把头发推成波浪形,然后再把发夹夹在她额头前,又拿着玻璃喷瓶,往她额前的发丝上喷了些细细的带着玫瑰香气的雾水。
没一会儿,江月额前被分出来的头发就成了规整漂亮的水波纹,斜斜地落在她饱满的额头上,显得带了几分俏皮。
等到刘海定型了,青福才从江月手里拿起粉缎带,从耳后开始一边编发一边把发带给绕了进去,,最后低低挽了一个发髻,发丝间缠绕的淡粉丝绸发带和隐约闪着光的钻石,衬得江月多了几分含蓄的贵气。
青福手很轻地把江月额头上用来定型的几个珐琅发夹给摘了,又别了一个珍珠流苏的夹子在上面,这发型才算是做好了。
江月白白的皮肤透着粉意,脸颊上带着些未褪尽的婴儿肥,一双杏眼灵动又有活力,丰腴些的身材被包裹进洋装里,显得胸大腰细,跟一颗珍珠似的。
青福有些惊叹:“好漂亮。”
江月被她夸得有些害羞,她躲了一下。
门外传来周伯的声音:“江姑娘,好了么?要走了。”
青福从衣架上取下缝了貂毛的大衣给江月披上,应声道:“好了好了。”
说着,就带着江月出去了。
江月还没她出门,就瞧见了乔璋,乔璋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外头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脖子上还绕着一条灰色的毛围巾,正扶头上的帽子。
见她出来了,抬眼看了过来。
江月被看得心漏跳了一拍。
她有些别扭地拽了拽裙子,小心地跨过了门,低头问好:“爷。”
乔璋淡淡地应了:“嗯,走吧。”
江月跟在乔璋身后往外面走着,两边的青砖高墙上还有未化尽的于冰,墙脚处是带着泥的血。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没走一会儿,江月就觉得自己的脸被冻木了,连呼吸时脸蛋都扯着疼,她伸出手揉了揉脸颊,试图让脸变暖和下来。
乔璋听见身后的脚步停了,回头看见江月正在用手揉脸,朝她招了招手:“冷吗?”
江月三天没和乔璋见面了,她有些生疏地说:“有一点。”
乔璋垂眸看她,不知道为何叹了口气,摘了自己的毛围巾,耐心给江月围在了脖子上,围得时候遮住了江月的小半张脸,只露出她一双因为惊讶而圆溜溜的眼睛。
乔璋把围巾的尾巴给掖进去:“走吧。”
江月看着乔璋的脖颈,问:“爷不冷吗?”
乔璋瞥她:“冷,所以快些走。”
今儿去戚将军府上是要坐小汽车去的,得走上个七八分钟才能到车能开得进来的院门。
江月走得都不冷了,才走到了。
乔恒川已经站在车前等着了,前后一共两辆车,后面的车上坐着的是乔璋的护卫。
乔恒川看见两个人,顿时扬眉笑起来:“爹,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呦,江月你今儿还特意打扮了?你脑门上戴着的珍珠串子还挺好看。”
乔璋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些凉:“再废话滚回去。”
乔恒川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不过他一向是猜不透乔璋的,索性也不猜了,有些别扭地拽了拽自己身上看着有些不协调的带着学生气的西装,又摘下脸上唬人用的金丝眼镜:“行行行,爹,咱们三个怎么坐啊?”
乔恒川看了乔璋和江月一眼。
按理来说,他爹是应该坐在后排的,可是江月和他爹一起坐在后排不太合适吧?但是要让江月一个人坐在副驾上好像也不合适。
难不成要他和江月坐在后座上,他爹坐在副驾?
想到这里,乔恒川忽然打了个激灵。
第34章 怎么办
周伯看着乔恒川摇摇头,果然不是爷亲生的,半点儿没遗传到爷的头脑,却又这么没眼力见儿。
想到乔家的未来,周伯觉得乔璋还是得有个亲生子才好。
乔璋漫不经心地说:“你跟在车后面走着去。”
乔恒川张大嘴巴:“爹,我又咋了?”
乔璋看乔恒川一脸傻气,伸出手拍了拍乔恒川的脑袋,叮嘱道:“到了戚将军面前,你就保持现在这个模样。”
乔恒川难得感受到一丝父爱,受宠若惊地问:“是吗?我刚刚那样表现的很好吗?”
乔恒川看向周伯确认:“是吗周伯?”
周伯平静地说:“刚刚那样戚将军说不定会觉得我们乔家后继无人,不再针对乔家的商号了。”
乔恒川将信将疑。
乔璋懒得搭理他,对江月说:“坐后面。”
江月看了一眼被乔璋扶着的车顶,弯下腰上了车,坐在里面。
紧接着乔璋也坐了进来。
乔恒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后座,厚着脸皮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后,乔恒川坐在前头说起煤厂的事:“爹,你说戚将军为什么看上咱家煤厂了,以前咱和戚将军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吗?”
乔璋淡淡道:“听说铁路局新批了文件,要建一条铁路专线,戚将军参了股。”
乔恒川:“他不会是想压价拿我们的煤再高价供给铁路吧?”
乔璋:“怕是不止。”
乔恒川哼了一声:“这戚将军真的是钻钱眼儿里去了,干爹那边的铁路都换了煤油和柴油,比烧煤方便多了,就他还眼巴巴地盯着煤矿。”
乔璋懒散道:“那些哪儿有煤便宜。”
乔恒川不满地说:“那火车见天地烧煤,我前两天路过铁路,路边的树全都熏死了,漫天黄烟,也就他讲究,咱晋地的老百姓没得选。”
乔璋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显然没什么谈性,乔恒川没听出来,继续说:“爹,我觉得晋地呆不下去了,要不你跟我去东三省吧?”
“你有钱,干爹有兵,这不是挺好的?”
江月听不懂两个人之间聊的话,只是无聊地垂眸看着她和乔璋之间隔得连一掌都没有的距离。
她紧张地舔了舔唇,忽然趁汽车减速时,装作不经意地往乔璋身上靠了靠,肩膀挨上了乔璋的肩膀。
江月斜着眼睛悄悄看了一眼乔璋,发现乔璋没什么反应,她扶在座椅上的手忽然挨上了什么东西。
凉凉的。
低头一看,是乔璋的指尖。
江月指尖动了动,她是想把手拿开的,没想到下一秒,乔璋边和乔恒川说话,边翻手把她的手攥在了掌心。
江月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乔璋话里带上了些不明显的笑意:“过了年我要带人去沪城了。”
江月听见这话,竖起了一只耳朵听起来,差点儿连自己被乔璋握住的手都忘了。
乔璋要带人去沪城?
那她怎么办?
乔璋靠在椅背上,垂下的眸子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手上却牢牢地握住江月的手,冰凉的指尖划过江月的掌心,在感觉到江月的手轻轻颤了颤之后,才缓缓和人十指相扣。
侧着脑袋挑眉看向江月。
江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乔璋耳边小声问:“爷,你去沪城了,我怎么办?”
乔璋慢条斯理地说:“你想怎么办?”
江月当然是想跟着了。
她小声说:“我想跟着爷。”
乔璋说:“那便跟着。”
说话间,戚将军府到了。
戚将军府是他才翻修过的,正门是朱红色的大门,看起来气派极了,但是车开进去之后,却停在了花园后的一栋小洋楼里。
外头停了一排的车,看着像是晋地里有名的商人都到了。
门内隐约可以看得到里头宾客如云,衣香鬓影的。
下了车。
乔璋朝江月伸出手肘,江月扶了上去,跟在了乔璋的身边,乔恒川站在了江月另一边,三个人倒是都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和这舞会极相衬。
门口站了两列穿着西装的下人,江月眼睛尖,甚至还看见了有两个洋人。
见了乔璋,不用看请柬,打头的下人就鞠躬问好:“乔爷。”
江月好奇地打量着一楼大厅,一楼大厅两侧分别摆着四张铺了白布的长桌,上面摆着插了玫瑰花的花瓶,和数量繁多的甜品。
大理石的旋转楼梯直直通向二楼,似乎是从三楼的天花板吊下来的水晶吊灯闪着耀眼的光,现在不过才下午四点,灯就已经开了,让小洋楼里比外面的天色还亮。
大厅里全是穿着西装洋服的男女,有些年长的男人还留着辫子,看着有些滑稽。
江月看得目不转睛,在角落看见了一台钢琴,发现钢琴被掀开盖子,却没有人弹,乔恒川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她在看钢琴。
脚步挪了挪,在江月身边小声说:“那钢琴估计是给戚将军的女儿准备的。”
两个人说话间,有人下来请乔璋:“乔爷,戚将军找您。”
乔璋看了一眼江月好奇的小脸,对乔恒川说:“我先上去了,你顾好江月。”
乔恒川顿时点点头:“我明白的。”
等乔璋走了,刚刚若有似无打量着几个人的视线顿时变得明目张胆起来,江月甚至还听见有人小声说:“这是谁啊?”
“乔爷的女伴吗?”
“不可能,乔爷什么时候带过女伴了,他不近女色可是出了名的。”
“那不然是什么?”
“怕不是乔少爷的女伴?”
议论间,忽然听见江玉曼的声音传出来:“她?我的庶妹呀,连英文都不会讲,也不知怎么的今日就来参加戚小姐的舞会了。”
第35章 舞伴
江月敏锐地扭过头去,发现是一群年轻男女正簇拥着一个穿着珍珠白蕾丝裙的姑娘从楼梯上走下来。
江玉曼手插在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胳膊上,正笑着回头和穿着珍珠白蕾丝裙的姑娘搭话。
江月除了江玉曼一个人都不认识,却察觉到那些人对她不喜的态度。
乔恒川往前走了半步,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才插着兜没什么兴趣地和江月说:“看见那群孙子没?里面没一个好东西,你离他们远点,免得被欺负了。”
江月其实心里是不大服气的,但是她在江家也总被江玉曼欺负,江守拙是不会给她撑腰的,她一开始被江玉曼欺负了,晚上回去就装病,可是第二天发现江守拙并不在乎她病不病的,她就记住了,要是没有给她撑腰的人,什么心机手段都没有用,躲着才是上策。
江月也是没想到来戚将军府会被欺负,要是她早知道的话,说什么也不来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烦死了。”
乔恒川没听见他说什么,一心一意地完成乔璋交待给他的任务——保护好江月。
他问:“你刚刚说什么?”
江月眨眨眼,脸上看起来有点可怜:“我说我有点害怕。”
乔恒川顿时责任心上来了,他原本就看江玉曼十分不爽,顿时拍拍江月的肩膀:“放心,有我呢。”
说着,乔恒川就拿手指着那群人:“看见最中间那个穿白裙子的没有,那个就是今儿过生日的,是戚将军的五姨太生的,叫戚凤越,在戚家挺受宠。江玉曼旁边那个长得跟老鼠精一样的男的,就是张珉梁的小儿子,叫张佑承,在警察所挂了个闲职。”
江月一一看过去,一边记一边点头。
说话间,戚凤越带着一群人轰轰烈烈地走了过来,站在了江月面前。
江月歪了歪脑袋,一看就知道这群人来者不善,大厅的人都隐隐往这边看过来,却没人来找乔恒川聊天。
不过也是,来给戚将军庆生的,都想着借戚将军的势好捞点好处,眼见着戚将军和乔璋两个人之间在晋地这地界算是王不见王。
戚将军这些年没少给乔家使绊子,就是为了乔家底下的煤厂、票号、钱庄...
说白了,戚将军什么都想要,每天晚上想到乔家估计都馋得流口水,这么一块肥肉他不吃到嘴里总是不甘心的。
但是乔璋这个人实在是滑不溜秋的,什么把柄都不给他,还搭上了张大帅,今日他敢朝乔家动手,明日张大帅就能拿这个当作借口打过来。
三者在一种微妙的平衡当中。
底下的商人掌柜们也就跟墙头草一般,在乔家牵头的商会里,一口一个乔爷叫着,恨不得把人捧到天上去,可到了戚将军的地界,又恨不得抓住乔璋的错处,好一拥而上分一杯羹。
戚凤越对乔璋的看法也很微妙,她刚留洋回来没多久,就被戚将军告知,她会被送给乔璋做夫人,戚乔两家联姻。
戚凤越还没见过乔璋,不过她和张佑承的关系还凑合。
她刚回祁县,自小在海外长大,在祁县没有能说话的朋友。
最近张佑承的小姨在戚将军跟前受宠,连带着张佑承在戚将军府上也能说上些话,就被准了跟在戚凤越身边做个玩伴。
而打之前就在追求江玉曼的张佑承自然把江玉曼带到了戚凤越身边,经过层层关系,以戚凤越为中心就形成了一个自诩“留过洋的进步学生”组成的小圈子。
在戚凤越身边的几个青年男女不是留过洋就是在平日在沪城念新式学校的,最近几个月常常凑在一起办舞会、开沙龙,聊西方的进步思想、谈西方的艺术、时而弹琴跳舞诸如此类,但碍于戚将军的存在,这些人并不谈论时政。
戚凤越走到江月面前,一双上扬的凤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月一番,朝她伸出了手,矜持地一笑,说了一串江月听不懂的英文。
江月强撑着微笑,最后用出了自己唯一会的一句英文:“hello。”
这一句话她说的坚定简洁,说完她伸出手碰了碰戚凤越的指尖,然后很快地收回了手,任由戚凤越再说什么鸟文她都不搭理了。
一副发呆的模样。
戚凤越见自己说了一串英文江月都不搭理她,既没有吹捧她英文说得好,也没有自愧自己什么都不懂,就像个小傻子似的充耳不闻地看向一边儿桌子上的冰激淋。
有一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让她一股郁气闷在了心里。
乔恒川欠了欠腰,在江月耳边带着几分看看好戏的笑意忍不住问:“江月,你听懂她说什么没有?”
江月心里觉得乔恒川有些没眼色,她要是听得懂早就回话了,还至于在这里装聋子吗?
可眼下她只认得乔恒川一个人,乔恒川还得听乔璋的话保护她,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让乔恒川离开了怎么办?
那不就得她一个人面对面前的一群人了?
江月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最后还是咬着牙小声带着一股装出来的委屈说:“我听不懂,乔恒川,你能不能听得懂?她是不是在骂我?”
乔恒川声音压低了一些,让属于少年清越的声音带上些成熟男人的意味:“她问你今天是谁的舞伴。”
“江月,你不告诉她吗?”
乔恒川说完,眼里多了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忐忑,虽然戚凤越确实是这么的问的,但是戚凤越多全话确实:“你跟着乔先生和乔恒川一起来参加我的舞会,你究竟是谁的舞伴?听你姐姐说你现在在乔家住着,你和乔先生很熟吗?他喜欢你吗?”
乔恒川看着江月的侧脸,心跳的稍微有些快。
他也想知道答案。
虽然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他隐隐好像察觉到了,江月并不是他爹给他相看的姑娘,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陡然升起一点不甘。
他送江月玩具的那天,晚上回去后,看着自己床头原本摆玩具的盒子的地方现在变得空荡荡,他却并不觉得可惜。
而是在心里悄悄想了想,如果娶了江月往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江月看着有点笨,但是挺可爱的,掌家怕是不行了,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家好掌的,如果江月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他可以把自己手里的铺子都给她玩。
反正要是铺子倒了,他就管他爹再要就是了。
江月不会弹琴也没关系,他的琴是他爹教的,以后他也可以教江月弹琴,或者他弹琴江月跳舞,或者带江月去外面跑马郊游。
反正他爹没说破,如果江月自己喜欢上他的话...
乔恒川想到这个可能性,看着江月的视线更专注了一些。
第36章 乔世伯
江月侧头看了一眼正弯腰在她耳边等待回答的乔恒川,轻轻哼了一声,谁也没搭理,只是说:“我听不懂英文。”
江玉曼手上带了一双黑色蕾丝的手套,身上穿着一身黑丝绸上面绣了紫鸢尾的新式旗袍,瞧着很有女人味,她伸出手捂着唇笑了笑:“要是你能听懂,我倒是要怀疑你这副壳子里是不是换人了。”
“江家谁不知道妹妹你出了名的笨,娘送你去学堂念书,结果你回回考倒数,真是叫爹好没面子。”
江月看了江玉曼一眼,憋着气回:“知道我听不懂还跟我说?”
戚凤越抖了抖手里的羽毛扇子,轻笑着说:“日后你多参加一些这样的舞会说不定就能听得懂了。”
江月不懂戚凤越这话里是什么道理,不过大概就是在暗暗嘲讽她没见识。
乔恒川见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失望地站起了身,带着几分郁气抬眼对面前的一群人说:“别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
他的视线落在了张佑承抹了粉的脸上,哼笑着说:“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就赶着来给女人当狗了,瞧你这哈巴狗的样,除了跟在女人身后,让女人给你出头之外,你还会做什么。”
这话就是在嘲讽张佑承因为江玉曼插手煤厂的事了,张佑承抹得粉白粉白的脸上居然都映出了一点儿红,他声音上扬:“你这个狗杂种,会不会说话?”
“你是乔爷亲生的吗?就在外面摆乔家的威风?”
说着,张佑承就想冲过来给乔恒川一拳,被乔恒川抓住手往身后一带,摔了个狗吃屎,一旁看热闹的宾客们发出些笑声。
戚凤越有些嫌弃地看了张佑承一眼,觉得自己好好的生日舞会被这么个东西给毁了。
她看了一眼楼上,想去找戚将军为她做主,也想借机见一见乔璋,若是乔璋长得不合她心意,等下舞会的时候,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请乔璋跳第一支舞的。
这样想着,戚凤越就拔高了一点儿音调:“都不准打了。”
“张佑承、乔恒川,你们跟我来。”
乔恒川松了抓着张佑承领子的手,张佑承顿时摔在地上,他有些臊得站起来,有些殷勤地问:“怎么了?凤越?”
戚凤越淡淡看他们两个一眼:“还能是什么?前两天你们不是有点小矛盾吗?我带你们去找爹说和说和吧,本来就没多大的事情。”
乔恒川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那可不成,我爹说了,我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江月,免得她被人欺负了。”
戚凤越的视线扫过江月,落在江玉曼身上:“那就让江月和玉曼一起来吧。”
她提起裙摆步伐风情万种地往楼上走去,江月左看看右看看,胳膊碰了碰乔恒川:“怎么我也要去。”
她有些怯怯地:“楼上应该有很多大人物吧?”
江月小小的世界里,见过的大人物少之又少,对她来说,最大的人物就是乔璋了,可是乔璋对她总是纵容的,江月对这样的场合难免畏惧。
乔恒川应了,轻声说:“没什么,楼上我和爹都在,戚将军也不会找你说话的,你就站在后面就好。”
戚凤越对江月和江玉曼两个人的称呼一下子就分别出亲疏来,江玉曼顿时亲昵地凑到戚凤越身边,用着中文夹杂着洋文和她聊起天来。
江月和乔恒川两个人跟在后面。
乔恒川看着面前的楼梯,不经意地问:“刚刚戚凤越问你是谁的女伴的时候,你怎么不回答她?”
“我听说戚将军有心想把她嫁给爹。”
说到这个,江月就有些生气:“我本来也不是谁的舞伴啊,爷只是喊我和他一起来舞会,又没说清楚我是给谁做女伴的。”
搞得她在这里显得很为难。
乔恒川脸上露出一抹笑:“原来是这样啊。”
他用胳膊怼了怼江月:“那你刚刚见了我怎么不和我说话?”
江月白了他一眼:“我才不和小气鬼说话。”
乔恒川一听急了,一脚跨了三层楼梯,追到江月身边,急匆匆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楼上男人们的谈话声透过纱帘隐隐传来,江月怕自己闹笑话,立马闭紧了嘴。
戚凤越透着帘扬声喊:“爹,你们谈完了吗?”
里头传来一声爽朗大笑:“是我们凤越来了啊,快进来,我介绍你给叔叔伯伯们认识认识。”
话音落下,侍立在二楼会客厅两侧的身穿黑白女仆装的洋下人们便无声地动起来,层层叠叠地将垂落在地的轻纱帘幕徐徐拉开。
倚在落地窗畔交谈的男人们就这样完整的暴露在视线下。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向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的那道身影上。
他姿态疏离地靠坐着,修长的手里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杆细长的乌木烟枪,青白的烟雾自鎏金烟锅蜿蜒而上,他并不抽,只是任由烟枪在他指尖缓慢的转动。
另一只手闲闲地撑着头,眼睑半垂,似乎在听一旁的男人讲话。
冰凉如玉般的侧脸在烟雾下若隐若现,带着一股令人不敢惊扰之感。
戚将军笑着招手:“来,凤越,见见你乔世伯。”
被唤到的男人这才略抬起眼,目光先是淡淡的掠过明艳大方的戚凤越,随即落在了她身后正垂着头和乔恒川讲话的江月身上。
第37章 睁着眼睛说瞎话
戚凤越看到乔璋的一刹那,呼吸一滞,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声音格外的柔婉:“乔先生好,我叫戚凤越。”
乔璋并没有看戚凤越,甚至没有伸出手,只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点了点头,就算作打了招呼。
“今儿来的仓促,也没给你备什么见面礼。”
乔璋这话说得随意,却轻飘飘地把戚将军的打算给堵了回去。
戚凤越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落了落。
乔璋声音不大:“月月,过来给戚将军打个招呼。”
正和乔恒川偷偷说小话的江月猛地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向乔璋。
谁?
我吗?
我去给戚将军打招呼吗?
刚刚不是都在介绍自己子女吗?戚将军给乔璋介绍了戚凤越,按规矩乔璋应该给戚将军介绍乔恒川啊。
众人各式各样的视线顿时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江月甚至可以感受到身后江玉曼那两道几乎要灼穿她脊背的混着嫉妒和惊愕的视线。可以感受得到江玉曼在她身后带着嫉恨的视线。
江月看向乔璋。
乔璋已将那只未抽一口的烟枪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朝她招了招手。
江月这才走了过去,冲戚将军伏了伏身:“戚将军好。”
身后立刻传来江玉曼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刺破了瞬间的安静::“都什么年代了,还行这种老掉牙的礼。”
江玉曼在江家的时候,仗着自己是留过洋的新式女性,自觉高人一等,被江太太捧着江守拙宠着,便真以为天下的规矩都该为她让路,走到哪里都有随意插话的底气。
虽在乔家的时候,被大太太教导了几日,看起来也还算像个样子,但等到了细枝末节处,她仍是露出了些本性。
张佑承在旁边暗暗拽了下江玉曼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说话了。”
能在二楼陪戚将军坐的,都是晋地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哪里有江玉曼开口的份儿呢?
戚凤越觉得江玉曼是她带来的,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她笑着对江月说:“将军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刚刚在楼下的时候,你不是英文说的很好吗?可见也是见过世面的。”
她说着,眼风轻扫过主位上的戚将军,笑意深了几分:”这两年为了跟上形势,我爹也没少研究新思想,最是开明不过,别说是这般见礼,便是再新的做派,在他眼里也只有得体二字。”
戚凤越这一番话说得漂亮极了,既解了围,又捧了戚将军,只是那句“英文说的很好”与“见过世面”两句话,落在满堂晋地豪商高官耳中,反倒衬出江月刚刚行旧式礼的突兀,衬上江月身上的洋装,更是显出些微妙感来。
江月傻乎乎的,压根没听明白戚凤越话里的意思,她点点头,带着几分自豪地回道:“是呢,爷给我请了好几个女先生回来,我日日跟着学习,每日可辛苦了。”
乔恒川原本都走上来想给江月解围了,听见江月的话,他顿时笑起来。
乔璋唇边挂着笑,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坐。”
江月看了看乔璋,小声问:“我吗?我坐这里?”
乔璋含笑抬眼看她:“怎么?不愿意陪我在这里说说话?”
江月摇摇脑袋,连句推辞都没有,就一屁股坐在了乔璋身边,徒留另一边的戚凤越搭了戏台子却没人登台唱戏,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笑僵了一下。
戚将军的目光在乔璋和江月之间打了个转,眼底带上些深色,他并不把江月放在眼里,只觉得乔璋是在拿江月做筏子。
他面上不显,只顺势换了个话题:“凤越带了这么多朋友上来,是做什么呢?”
这话倒是明知故问了,他刚刚就认出了张佑承和乔恒川,自然是知道戚凤越带着几个人来干嘛的。
戚将军问这话,不过是想拿乔恒川给乔璋一个下马威罢了。
戚凤越顿时脚步轻盈地走到戚将军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挽着戚将军的胳膊说道:“还不是佑承前几天那档子事儿吗?”
她蹙起眉,一副操心又无奈的样子:“他和乔少爷听说有些舞会,刚刚在楼下都差点儿闹起来,我真怕他们两个在我生日舞会上动了手,就找爹你来说和说和,毕竟爹你爹面子最大嘛!”
戚凤越摇晃着戚将军的胳膊撒娇道:“爹你可得帮我这个忙,把这事儿摆平了呀。”
戚将军拍了拍戚凤越的手背,温声道:“好好好。”
他随即看向张佑承,语气平和威严:“佑承啊,你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乔恒川心里哼笑,这老不死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拉偏架。
张佑承顿时苦着脸上前,先是对着戚将军恭恭敬敬地鞠了半躬,才诉苦道:“将军姨夫,这件事可怨不着我!我是奉命去矿上处理公事,谁知道乔恒川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我给揍了。”
“那矿场上冤死的工人都还没个说法呢。”
这话一出,二楼原本细微的交谈声彻底消失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戚家父女一唱一和为的是什么,众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
大家都目光都悄悄投向了闲坐在一旁,脸色如常的乔璋。
戚将军皱起眉头:“哦?竟然有这种事?这可不是小孩子玩闹,关乎人命,又涉及到百姓生计,我倒不好轻易插手了。”
戚将军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乔恒川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带着长辈训诫晚辈的意味:“恒川,你年轻气盛,平日里仗着你爹的威势行事也就算了,可这回都闹出人命了,也未免太不知轻重。”
“不过是矿上几个零件的小事,何至于逼死矿上勤勤恳恳靠力气讨生活的工人呢?”
乔恒川憋着气,硬邦邦地回:“我要是想逼死他们,我还用得着把他们关起来,直接一枪就把他们毙了。”
话音未落,乔璋的声音便淡淡的响起:“说得像什么话。”
乔璋的话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偏偏在这当口响起,时机实在巧妙,看着像是是在斥责乔恒川言辞莽撞,可听着却像是在说戚将军了。
乔璋声音不急不缓地说:“恒川不过也就是个学生,跟着他干爹学了手三脚猫的功夫,又在军营里养了一身臭脾气,怎么就会逼死人了,想来也就是有什么误会吧。”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学生”乔恒川。
这一米八的大个子,这学生样的西装都遮掩不住的匪气。
您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第38章 海外商会
戚将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玩味地重复:“误会?”
他目光扫过乔璋,又若有似无地掠过他身边那个看似安静、实则紧绷的身影。
江月身处这无形的权力旋涡中心,属于小动物的直觉让她有些不安地拽住了乔璋的衣角,似乎是想得到些安全感。
乔璋保持着靠在沙发背上的疏懒姿态,对戚将军的反问未置一词,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全副心神都被身侧那点儿细微的牵扯吸引了。
他视线落在江月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
明明前几天还胆大的什么坏话都说了,又自己生闷气好几天不来见他,到了外面反倒成了老鼠胆了。
乔璋公然在这样严肃尖锐的会话场合里走了走神,然后带了些惩罚意味地伸出手抓住了江月的那只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她攥紧的拳头掰开,露出里面柔软的、细嫩的掌心。
乔璋的指尖带着些薄茧,混着凉意在她温热的掌心里。
一点。
又一点。
带着某种江月熟悉的节奏。
江月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乔璋近在咫尺却看不清神情的侧脸。
看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辨认出来。
原来乔璋在她的掌心弹着不成调的小星星。
那幼稚到近乎荒谬的旋律,与乔璋在众人面前位高权重又疏离冷淡的形象格格不入。
江月掌心的痒意,一路蔓延到了心尖。
戚将军见乔璋沉默,只垂眸把玩着那个叫江月的小姑娘的手,以为他是在权衡利弊,眼里掠过一丝得色,晋地百年乔家又如何,天纵之才又如何?
在枪杆子面前,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搓圆捏扁罢了。
今日这矿场,乔璋让也得让,不让,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他自愿让出来。
戚将军语气放缓,更显得语重心长:“乔璋,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不管怎么说,矿上的工人都是因为恒川死的,人言可畏啊。”
他叹了口气,目光慈和地望向乔恒川:“年轻人血气方刚,行事冲动可以理解,我也知道恒川本性不坏。”
“只是祁县的百姓都在看着呢,死了人,总得有个说法对不对?若是因为你乔家 权势就不了了之,这让祁县的父老乡亲怎么想?这让其他的掌柜的们、工人们怎么心服?以后警察局还这么办案?“
戚将军的身子往乔璋的方向倾了倾:“为了乔家的百年声誉、为了祁县的安稳,有些时候不得不做出些取舍,对不对?”
“一处矿场是小事,仰仗着矿场吃饭的工人们才是大事,你看,这矿上因为警察局停工一天,就受一天的损,那要是这件事僵持下去,矿上的工人们都得饿死了。”
“不如这样,你暂且放放手,我来替你接下这个担子。”
“至于价格嘛,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吃亏,就按市价的七成如何?也算是对各方都有个交代了。”
戚将军这话说的恩威并施的,就差把想要矿场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乔璋听罢,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将军费心了。”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不疾不徐地说:“乔家的事自有乔家的规矩,至于这人是不是因为恒川死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前就盖棺定论,戚将军是不是有些心急了?”
乔璋唇角勾了勾,笑意却不及眼底:“若是恒川的错,我自会给警察局一个交代。”
说完,乔璋不再纠缠于矿场,而是看向了在座的其他宾客:“倒是另有一事,我原本想着过几日邀大家再行商讨,不过既然今日大家都在,我也就借戚将军宝地与众叔伯商讨。”
乔璋的声音不大,却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刚刚的对峙中拉了回来,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众人,淡声道:“如今时局变幻,洋商环伺,虽然建了商会,但是晋地这两年死了多少商号大家也都知道,只局限于晋地并非长久之计,这两年我带着商队不少地方,沪城、汉口、天津...亲眼看着洋行的货轮一艘艘开进来,我的生丝茶叶皮毛被他们压价收走,一转手就贴上他们的牌子,价钱就能翻上几番。”
他目光锐利起来:“晋商的票号曾经汇通天下,可如今呢?洋人的银行开到了太原街口,洋人的工厂就建在我们的工厂旁边,单靠祖宗留下的地界、行当、规矩,早就守不住市场了。”
二楼一片寂静,只有乔璋清晰平缓的声音回荡,几位老成持重的商人面色凝重,缓缓点头,一旁的官员却欲言又止地看向戚将军。
众人心中都隐隐察觉到乔璋今日怕是要有大变动。
乔璋掀起眼皮,声音温和从容:“我也与东三省的张大帅通过电话,想筹建海外商会,第一个目标,便是往俄罗斯开通一条商路,在张大帅的支持下,我们能绕过洋人直接与俄方接洽,自己定价。”
乔璋顿了顿,给众人消化这惊人消息的时间,紧接着补充道:“当然了,俄罗斯商会只会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二楼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先前关于矿场的话题瞬间被这更具冲击力的提议给冲散了。
开玩笑,矿场撑死也就有戚将军一系的能沾点光赚点钱,可这海外商会却是和各位都有实打实的利益牵扯。
尤其是原本就是商会成员的几人,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第39章 第一支舞
戚将军是个典型的保守派,眼睛只望向晋地这一亩三分地上,全靠设关卡压榨晋地的商号赚钱,连火车都不带烧煤油的,这海外商会一看就和他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乔璋这哪里是商量,是直接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带着其他商人另起炉灶。
戚将军想吞乔家的矿?
乔璋直接就把给戚将军送钱的掌柜东家们绑上另一条船,而另条船上,虽然没有戚将军,但是却有张大帅。
什么?你说为什么远在关外的张大帅要给海外商会协调支持保驾护航?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沉默地站在乔璋身后、身姿笔挺的年轻男人。
啧!
合着刚刚父子俩跟戚将军装傻充愣呢。
在场的众人想到这里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暗暗咂舌这姓乔的心眼子是真多啊,别人都是走一步看十步,他倒好,走一步,直接算到了一百步开外。
再一想五年前乔璋就把乔恒川送到东三省去给张大帅做养子,也不知道乔璋是何时起的心思,更不知道乔璋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这份心机魄力让众人忍不住在心惊的同时生出一丝近乎畏惧的叹服。
一时间众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看向乔璋的目光复杂极了,不过寥寥数语间,戚将军这座压在晋地数年间的大山就被推翻。
戚将军脸上的笑容没落,脸皮却隐隐抽了抽,他深深地看了乔璋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不过转瞬间就消失,似乎是错觉一般。
他哈哈一笑,仿佛刚刚无事发生一般:“不愧是乔家人,果然了不得。”
“不过今日可是凤越的生日,聊起正经事就有点没意思了,等下舞会散了我们凤越可要找我哭鼻子了。”
“此事关乎重大,不如改日再谈。”
戚将军拍了拍手:“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舞会该开场了。”
他看向戚凤越,笑容慈爱:“凤越,今天的主人公可是你,听你娘说你没定下来跳开场舞的男伴。”
戚凤越听见戚将军的话,脸上带着些女儿家的娇态:“爹,你这么说多伤我面子呀。”
“我是想自己在舞会上邀请顺眼的人一起跳,早早就定好了多没意思呀。”
戚将军笑起来:“好好好,你看看这舞会上的来客,你喜欢谁就邀请谁,别怕,爹给你撑腰。”
戚凤越轻轻咬了咬唇,目光投向了安静坐在沙发上的乔璋。
她脸上挂着笑,步履轻快地走到乔璋面前,优雅地伸出手:“乔先生,不知道凤越是否有荣幸,请你跳第一支舞?”
众人的目光都投过来,长辈或者是地位最尊者来跳开场舞早已经是惯例,乔璋于公于私都不应该拒绝。
坐在乔璋对面的是太原府当脉的齐东家齐源,在一众穿洋服的人里,他穿着的长袍就显得格外显眼,不过他却相当悠闲自在。
齐源拎起茶杯喝了口,劝道:“戚小姐,乔爷是从不和人跳舞的,你不如换个人邀请试试。”
戚凤越回头看他,似乎并不愿意放弃。
齐源身旁的人笑骂他:“齐老板,你这爱管闲事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齐源也不觉不自在,说来他和乔璋还有一段过去的渊源,他和乔璋小时候可是同一个先生开得蒙,认真算起来,乔璋还得喊他一声齐师兄。
戚凤越装作不在意地回过头,专注地盯着乔璋,眼里多了些脉脉情意。
江月听了一脑袋的生意经,总算能听见一句自己能听懂的话了,结果却是戚凤越来邀请乔璋跳舞的。
江月有些愤愤地偷看乔璋。
什么嘛!
明明乔璋之前说,只要自己好好学跳舞,他就不会在舞会上和别人跳舞了。
真的是枉费自己每晚都勤勤恳恳地学跳舞,没想到乔璋居然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坏蛋!
江月心想,她再也不要理乔璋了。
她江月的头才没那么好低,她为了讨好乔璋又弹钢琴又学习,结果什么都没得到,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给别人做姨娘呢!
江月忽然想到了乔恒川。
仔细想想,其实给乔恒川做姨娘也不错呀,乔恒川不比乔璋年轻?
再仔细想想,乔恒川好像除了比乔璋年轻这一个优点,其他就没有别的能比得过乔璋了吧?
乔恒川可小气啦,给了她一盒玩具还要了回去,乔璋可是给她买了钢琴送了她手表呢?
江月心里的天平就这样左右摇摆着,脸上也阴晴不定的,看着有意思极了。
乔璋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江月的脸上,声音平稳地说道:“戚小姐盛情,只是我从不跳舞。”
他朝戚凤越点了点头哦,显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姓戚的了。
戚凤越站在乔璋面前有些下不来台,一旁的张佑承还算有几分眼力劲,立马过来殷切地说:“凤越,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陪你跳第一支舞?”
他语气夸张:“我可是为了和你跳舞,自己在家里一连练了一个月啊!”
戚凤越勉强点了点头,把手搭在了张佑承伸出的手上。
这样一来,早已经成了隐形人的江玉曼就落了单,但二楼的宾客没一个把江玉曼这样的小角色放在眼里,站起身纷纷往一楼的大厅走去。
乔恒川看着江月的发顶,有些蠢蠢欲动,似乎想要请江月一起跳舞。
乔璋没回头地道:“去楼下吧。”
乔璋站起身,江月憋着气也跟在他身边。
心想乔璋这是什么意思,拒绝了戚凤越,为什么还不来找她跳舞?
老男人真难搞。
江月心里嘀咕,难不成还得自己去邀请乔璋跳舞不成?
这也太不矜持了吧?虽然她本来就没什么面子,但是她娘说了,要想勾得男人的心,得先学会欲擒故纵。
但是这欲擒故纵要怎么办,她娘没教她啊!
江月拽着裙摆,一路走一路想,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然先去邀请乔恒川?然后等下一支舞再和乔璋跳?
江月的视线渐渐落在了乔恒川身上,乔恒川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月的视线,心不由得跳得快了快,他挺起胸膛,走到江月面前,正要邀请江月跳舞。
就听见他爹语气淡淡的:“滚。”
第40章 玫瑰
乔恒川的脚步一顿。
什么?
滚?
他爹让他滚?
他爹为什么要让他滚?
乔璋看着乔恒川,语气轻淡:“向后转。”
乔恒川听话地转过身,就听见他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看到那边儿的桌子边有一群姑娘了吗?”
乔恒川点点头:“看见了。”
乔璋打发他:“喜欢哪个去邀请,去吧。”
乔恒川走了两步才觉得不对,可人都走了,现在调回去邀请江月跳舞不是更奇怪吗?
他心情有些低落地走到乔璋所说的地方,那边儿的几个姑娘知道他的身份,顿时一股脑儿的凑上来,身上的香风和小鸟似的说话声绕着他打转。
乔恒川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回完这个回那个,连舞都忘了跳。
江月目送乔恒川远去的背影,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欲擒故纵的道具就这样离她而去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江月的脸可怜巴巴地皱成一团。
乔璋站在江月面前,将周遭流转的光影都挡去了大半,他略偏了偏头,抬手勾起江月的下巴。
他的举动并没有狎昵的意味,在看见江月的神情时,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嗓音在喧闹乐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低缓疏淡:“怎么这副模样?”
江月想不明白乔璋,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莽撞地问:“你不是说我学会跳舞了,就会和我跳的吗?”
乔璋松开了手,垂眸看着江月。
“我只教了你一天。”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后面几日你没有再来,我怎么知道你学会了没有?”
这话问得轻巧,甚至带了些漫不经心的逗弄,只是若是周伯来,定能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微妙的不愉来。
江月带着几分傻气点头:“我当然学会了呀,我每晚都跟着留声机照你教的自己跳呢。”
不知道哪句话说对了,乔璋脸上的笑明显了些。
“月月。”他唤她。
江月抬头看他:“嗯?”
乔璋朝江月微微欠身,伸出了手。
江月却迟迟没有把手搭上去,高高在上的乔家家主,居然在她面前弯下了腰。
乔璋微微叹息了一声:“好笨。”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扶上江月的腰,一手牵着江月的腰,把人往舞池里带。
他低下头在江月耳边轻笑着说:“我来检查一下你学的怎么样了。”
正是第二支舞曲开始,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大厅里响起。
灯光流转,衣香鬓影,周围的人影随着乐声晃动。
江月被乔璋用一种近乎是充满了掌控欲的力度托着腰,另一只握着江月的手指尖微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换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划出一道道弧线。
乔璋头一回在舞会上跳舞,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投来,让这里的小小一方天地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戚将军眯着眼看着舞池中那对身影,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拿起酒杯,仰头饮尽,眼底寒光一闪即逝。
而戚凤越死死盯着乔璋揽在江月腰间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终于从莺莺燕燕的包围中抬起头的乔恒川看着乔璋和江月,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一旁的姑娘娇声笑道:“乔少爷,你不同我喝杯酒吗?”
乔恒川从桌上端起一杯酒,带着几分放纵笑着道:“喝。”
一曲终了,提心吊胆了一整首曲子的江月总算放下了心,为了向乔璋证明自己真的有认真练习,江月每一步都跳得认真极了。
别说周围的人的目光,就连乔璋偶尔低头问她一句话,她都来不及回答。
江月见自己一点失误都没有,顿时骄傲的仰起了小脸:“爷,我跳得很好吧?”
江月额头上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轻喘在不停地晃动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好像眼睛里只有乔璋一个人一样。
乔璋抬起手给江月把跳舞时掉下来的碎发给撩到了耳后:“嗯,很好。”
江月顿时抬头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糟了。”
乔璋难得有些疑惑:“怎么了?”
江月小声说:“我忘记带手包了,里面有镜子什么的。”
“青福说跳完舞让我自己打理一下脑袋。”
青福给江月用的美人胶是在洋人的百货商场里买的,价格高,定型效果也好,只是维持的时间太短,好在不伤头发。
青福原是给江月装了小梳镜子和小瓶的美人胶的,但是江月就忘带了。
舞池里的人浪又随着新的旋律开始涌动,一对旋转的舞伴险险擦着江月的身后掠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江月下意识地晃了晃。
在那一刹那,乔璋伸出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轻轻带出了人群边缘的危险地带。
他并没有停留,也没有松开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臂下了舞池,走到一旁廊柱边。
江月顿时把自己的脑袋给忘得光光的了。
乔璋轻声说:“在这儿等我一下。”
江月看着乔璋的背影,小声嘀咕:“老男人应该喜欢我的吧?”
乔璋并未走远,只是走到一旁摆着茶点和花瓶的长桌上,他目光扫过,端起一碗冰激凌,又顺手从桌上端花瓶中折下一支开得漂亮的玫瑰,指尖拂过花枝,确认上面没有刺,才转过身,不疾不徐地走回江月身边。
江月看见乔璋,顿时止住了自己嘴里的碎碎念。
乔璋把冰激凌放进了她掌心,然后抬起手,拿玫瑰压在她耳侧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上。
娇嫩的花苞衬着她乌黑的发与白嫩的脸,平添了几分鲜活的娇艳。
“好了。”乔璋端详了一下,声音轻得近乎纵容的轻哄:“不乱了。”
江月正要说什么,一旁走上了几个刚刚在二楼的掌柜端着酒杯恭身走了过来:“乔爷。”
乔璋回头和江月说:“你端着冰激凌去后面的小桌上吃吧。”
江月乖巧地应了,等到坐在桌子上后,才一边用勺子舀着冰激凌放进嘴里一边说:“也是,哪有男人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呢?”
“更别说我这么漂亮这么乖这么聪明。”
“老男人喜欢也应该。”
第41章 骑马
江月头一回吃冰激凌,冰凉又带着奶味的冰激凌在她舌尖上划开,她顿时享受般地咂咂嘴:“这个叫什么来着?好好吃。”
她往嘴里塞着冰激凌:“都这么喜欢我了,那我再大胆一点也没关系吧?”
江月的小嘴一刻不停地嘀嘀咕咕:“都是老男人,总不可能连我爹都不如,我爹遇见喜欢的姨娘都要什么给什么呢。”
虽然她和乔璋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但是江月已然翘起尾巴,趾高气扬地对着乔璋的背影小声命令:“喂,给我买个三进带两跨的宅子,再陪我回江家把我娘的牌位请回来,再给我十条小黄鱼。”
“江月?”乔恒川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坐在了江月身边,“你在和谁说话?”
乔恒川的视线顺着江月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看见了他爹正游刃有余地混在一堆大肚翩翩的老油条里谈话。
偶尔会用余光看一眼江月,在看见他坐到了江月身边后,眼里带着淡淡的警告看了他一眼。
乔恒川有些酒气上头,带着一股不甘地问:“你有话怎么不去当面和爹说?”
江月还以为乔恒川听见了她刚刚的话,心里一慌,顿时收了刚刚的嚣张模样,抿唇一笑,看起来和头一回见乔璋时一样端庄贤淑:“没说什么,你听错了吧?”
江月有些心虚,反正只要她不承认就好了,乔恒川又没有证据。
“你喝多了所以听错了。”
说着,江月带着慈爱的视线落在了乔恒川的身上:“以后还是少喝一点酒。”
以后这就是她的儿子了,还是得好好和乔恒川相处才好。
唉,从前她娘和她说后娘难做,有条件一定不能嫁给带儿子的寡夫,可有时候命运也不是她能抵挡得住的。
乔恒川拿着空酒杯在手里摆弄着,听见这话杯子在手里晃了晃。
江月这是在关心他吗?
他正想要说话,乔璋的声音从两个人的头顶响起:“回了。”
乔恒川舌尖顶了顶腮,把手里的杯子往桌子上轻轻一放,站了起来,身后拿着他大衣的下人走了上来,轻手轻脚地为他穿上了大衣。
江月见了乔璋就老实了,只敢指着被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冰激凌的空碗问:“这个叫什么?”
乔璋扫了一眼她的空碗:“冰激凌。”
“喜欢吃回去让家里的厨子给你做。”
江月仰起脑袋让下人帮她围毛围巾一边问:“可以天天吃吗?”
乔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江月还没等到答案,就看见戚凤越挽着戚将军的胳膊走了过来。
戚将军带着几分不及眼底的热情说;“这就回了么?”
乔璋拿着皮手套往手上戴:“嗯,再晚些路上被冰冻住了,不好开车。”
戚将军笑起来:“既然这样,不如晚上就在这儿歇下吧,戚家别的不说,房间定是够住的。”
乔璋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父女俩:“习惯一个人睡了。”
“还是家里好。”
毕竟在戚家留宿,晚上不知道会有谁出现在他的床上。
戚将军憋了一晚的怒火终于稍稍溢了出来,他声音沉了下去:“你还真会开玩笑。”
“乔璋啊,做人最忌看不清形势。”
从舞会开始前,戚将军就隐隐有了一种预感,从前总在他面前装孙子的乔璋即将不再受他的挟制管控了。
什么海外商帮,等到时候张大帅打着护送海外商会的商队出海的借口往晋地派兵,晋地是不是他说得算就难说了。
不过是要他乔璋的一个煤矿,这人就敢釜底抽薪掀了桌子。
实在留不得。
乔璋像是看不出戚将军眼里的火气,轻轻一笑:“是吗?”
“不过我觉得我一向眼光不错。”
“就不劳您费心了。”
“走了,月月,恒川。”
江月和乔恒川跟在乔璋身后就要走。
“等等。”一直沉默的戚凤越忽然出声。
乔璋回头看她。
戚凤越眼神复杂地看他,似乎是鼓起了勇气,眼里满是情谊专注地看他:“乔先生,不如今晚留下来。”
“就当送我的生日礼物了。”
江月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然任何人都不容小觑,就连将军的女儿都这么地会以退为进楚楚可怜的示弱。
怪不得报纸上天天讲要师夷长技以制夷呢。
以大看小,就连她们这些小人物也能学习这样的思想形势呢。
江月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二月八才是她的生日,不过也就还有两个月了,到时候她也要这样楚楚可怜地让乔璋留宿。
乔璋余光扫过江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她不高兴了,戴着皮手套的手牵上了江月的手,对着戚凤越点点头:“来的时候送你的生日礼物已经给了管事。”
“祝你生日快乐。”
说罢,他就牵着江月出了门,乔恒川显得格外碍眼地跟在后面。
正是晚上八九点,小洋楼里还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一出门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呼啸的寒风一吹,几个人都神智清醒了几分,只觉得冷风直往鼻子里钻,连呼吸都带着些干燥的疼。
乔恒川酒也醒了,他不是个傻子,脑子里想着刚刚乔璋刚刚和戚家父女的对话,怎么想怎么奇怪。
“爹,戚将军他刚刚——”
乔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年轻人一身火气,既然喝了酒你想跑马回去,便跑马回去吧。”
“乔安牵着你的马在外头等着。”
乔恒川举起手指着自己:“我?”
这么冷的天,就算是火力旺的大胖小子也得冻去半条命,要让他骑马回去啊?
乔璋挑眉:“不是你哭着闹着要骑马回去吗?不然乔安怎么牵着马在外面等着。”
乔恒川愣愣地应了:“行、行吧,那我骑马回去。”
“爹我没戴手套,乔安给我的马戴蹄铁没有?”
乔璋看着不远处乔安牵着马站着,手里还拿着大氅皮帽子和毛围巾:“自己看。”
乔恒川松了口气:“那爹你们怎么回去啊?开车吗?”
乔璋淡淡应了:“嗯。”
“不过先不回家。”
江月抓着乔璋的手仰头看着他的侧脸问:“不回家?那我们去哪里啊?”
乔璋看她一眼:“陪你回江家取你娘的牌位。”
第42章 爆炸
江月后颈一凉,她缓缓低下了小脑袋。
难不成她刚刚在背后指使乔璋的话被他听见了?
不应该啊,要是被乔璋听见了,他都不赶自己出乔家,反而还对她有求必应...?
江月看向自己的裙子,这裙子也没开衩啊,怎么乔璋就要什么给她什么了?
江月试探地问:“那宅子你也会给我买吗?”
乔璋深深看了江月一眼,声音压得有些低,似是不悦:“买宅子?”
“你要宅子做什么?”
江月猛地摇摇头,严肃着小脸:“我就是问问。”
“走吧,快点儿走,再回不江家,我爹就进姨娘被窝了,到时候还得喊他出来,多不孝啊。”
等到坐进了车里,江月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来没有听见她刚刚的话啊。
车里的顶灯并不算太亮,给了江月一点安全感。
许是晚上路上结了冰,车开得并不算快,摇摇晃晃地走着,时而路过被冰一起掩埋的石头,车就颠倒地晃荡一下。
“爷。”江月稳住身体,问:“你怎么突然想到带我回去取我娘的灵牌?”
乔璋淡淡道:“你不是和青福说,担心你娘的牌位在江家没人照料吗?”
江月缓缓从记忆里找出这一段和青福的对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当时除了这句话还说什么话来着。
“若我以后真的成了爷的人了,那我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若我以后真的成了爷的人了,那我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若我以后真的成了爷的人了,那我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声音越来越大,变得振聋发聩起来。
江月瞳孔放大,清甜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那青福还和你说别的什么了?”
这种话要是被乔璋知道了,乔璋会不会嫌弃她太没有女儿家的矜持?
她在乔璋心中的温柔贤淑贤妻良母的形象崩塌了的话,乔璋会不会不要她了?
江月有些懊悔,她娘早就告诉过她,隔墙有耳,说话要三思而后行,切忌和别人交浅言深,她怎么就是没记住呢?
乔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套,隔了很久才说:“没有了,只说了这个。”
江月还太小了。
不过十九岁,人生才刚刚抽枝,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甚至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她被江困在江家后宅的狭窄天地里长大,被教得性子有些左,让她天真地以为,过上锦衣玉食的好生活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就是所谓的爱了。
如果他此刻利用她的这份懵懂,用他所能提供的优渥生活为饵,诱哄她在一无所知、别无选择的年纪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给他,嫁给一个比她年长近十岁、心机深沉、手握权柄、甚至随时会死去的老男人。
那就太卑鄙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的划过乔璋的脑海。
乔璋这一生过得冰冷无情,所拥有的一切都能被他冷静地放在天平上衡量,当作可以交换牺牲的筹码。
可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江月脸上的惴惴不安,他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近乎于怜惜的情绪。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没一会儿,车拐过前面的岔路,缓缓停了下来。
江月看了一眼车窗外,发现并不是江家,而是一处昏黑陌生的街角,连路灯都稀疏暗淡,她疑惑地问:“怎么停下了?”
乔璋打开车门下了车,扶着车顶弯腰看她:“换辆车。”
江月从车上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乔璋身边问:“为什么要换车?难不成这辆车不能开了?坏了吗?”
乔璋没看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寂静的街道两侧,伸出一只手,手臂绕过江月的头顶,戴着黑色羊皮手套的掌心虚虚悬在空中,为她挡下大部分凛冽的夜风,风声簌簌,他的声音夹杂其间:“换辆暖和点儿的车。”
话音落下不久,面前的轿车就悄无声息地开走了,几乎同时,另一辆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的车从侧后方悄然滑出,稳稳地停在二人面前。
江月坐了上去,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发现好像并没有温度上的分别,她正想抬头问乔璋,余光却瞥见刚刚她们拐过去的街角忽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炽烈的火光伴着滚滚黑烟骤然冲天而起,将那片黑暗映照得如同白昼,玻璃碎片在火光中四散飞溅。
江月吓得一抖,惊叫声噎在喉咙里,下意识地一头扎进了乔璋的怀里,怯怯地问:“怎么了?”
乔璋的视线平静地看向窗外那片肆虐的烟火,手臂护住了怀里颤抖得如同小兽般的柔软身躯,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坐稳。”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身下的轿车就如同猎豹一般猛地蹿了出去,轮胎上的防滑链碾过结了冰 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紧接着身后传来马达的轰鸣声,子弹击打在建筑物上的声音隐约可闻。
江月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缓过神,遥远处又响起一声闷响。
“嘣——!”
声音厚重,回荡在夜空,绝非寻常爆炸。
江月又是一哆嗦,连忙往乔璋怀里又钻了钻,她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也不过是在报纸上看见过这样的场景。
乔璋不再让她看向窗外,手臂稍稍施力,把江月的身子更稳妥地按在自己腿上,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护在自己的身下,护着她的脑袋,声音放得缓了些:“别怕。”
“闭一会儿眼,就当外面在放烟火。”
“一会儿就安静了。”
他的视线却越过江月的发顶,看向了第二声巨响传来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那是回乔家的方向。
也是乔恒川骑马回去的必经之路。
第43章 长命百岁
就在轿车即将冲过前方的十字路口时,斜刺里猛地响起一阵急促的枪声。
“砰——!”地如同急风骤雨般地落在车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和玻璃破碎的刺耳声音,车窗瞬间爬满如同蛛网般的白痕。
几乎是同时,乔璋用身体将江月扑倒在车座下面,一手死死地按着她的头,将她护在自己的胸膛和车座之间,另一只手已如闪电般从大衣内侧抽出一把乌黑锃亮的勃朗宁手枪,动作利落地上膛。
江月没想到自己和乔璋第一次这么亲密地挨在一起居然是在这种情境下。
江月抓着乔璋的袖子,声音颤颤巍巍的:”你有没有事啊?“
乔璋忍不住低头看了江月一眼,发现江月爱惜的发型散乱在身下,耳边的玫瑰早已经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只有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带着依赖和惶然地看着他。
乔璋伸出指尖撩了下她额头上的一缕散发,仿若叹息:“头发乱了啊。”
“爷!右前胎爆了!”司机低吼一声,声音紧绷。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车身猛地一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机失控地横甩出去!
轮胎与冰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江月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的,所有的惊叫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乔璋身上传来的烟草混着雪松的气息。
江月抖着手紧紧闭着眼睛。
娘!你果然诚不欺我!
有多大能耐做多大事情,以她的能耐怕是给乔璋当不了姨娘了!太可怕了!
江月在心里无限懊悔,早知道第一次见乔璋的时候就让江玉曼在乔璋面前多表现表现了,她还没活够呢。
她在剧烈抖动的车厢里睁开了眼,在闪烁的车灯下她看见了乔璋。
乔璋脸上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像这种事对他来说像家常便饭一样,只是安抚似地用手护着她的脸。
像是察觉到了江月的视线,乔璋垂眸看向了江月:“怎么?害怕吗?”
江月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乔璋脱下大衣,盖在了江月的头上:“就要结束了。”
话音刚落,乔璋抬起头看向车外,在轿车摆尾时猛地推开车门,接着车身作掩护,侧身滑了出去,几乎在他露头的瞬间,对面的巷口火光连闪,像是就等待着乔璋出现一样。
“砰砰砰!”
乔璋的动作更快,他单膝跪地,依托着车门手腕很稳得抬手射击。
对面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一道黑影应声倒地。
交战时天空的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雪花漫天飘落下来,让枪声渐渐停了下来,对面响起一声骂娘声,很快他们就从墙角出来逼近了轿车。
一声响亮的枪声。
和一道利落地翻滚声。
乔璋在躲开落地的瞬间连续开了几枪,他的枪法极准,对面压进的人瞬间倒地了五六个。
“操!”
“手榴。”
“头,不能用手榴,我们离得太近了。”
“滚你娘的,拿过来。”
乔璋抬眼看了过去,抓住机会,一个精准的点射把刚刚出声的人给击毙。
同时,几束雪亮的车灯如同利剑般在飞雪中撕破一道口子,疾驰而来。
司机从车身的另一侧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爷,你怎么亲自下车了,援兵马上就到了,你有没有受伤?”
乔璋靠在车门上,呼吸有些喘,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显得他一双眼睛如寒潭一般。
他声音低哑平稳:“无妨。”
江月慢吞吞地从乔璋地大衣里探出脑袋,趴在车厢里仰头看着乔璋:“爷。”
乔璋侧头看她,音调轻得近乎温柔:“嗯?”
江月小心谨慎地确认:“外面没有危险了吧?”
乔璋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残局的手下,眉间的冷凝骤然化开,他逗江月:“有可能有,你乖乖在车里待着。”
江月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又慢吞吞地缩回了大衣里面,在里面闷声闷气地说:“我知道了,等安全了爷再叫我哦。”
俨然一副想要活到九十九岁的十分惜命的模样。
乔璋摇摇头。
乔平背着枪走了过来:“爷,没有一个活口。”
乔璋并不意外:“戚廪威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会留下把柄,这一边刚刚爆炸的街道是专门压烟花爆竹货的厂房。”
乔平从手里拿出一把枪,皱了皱眉:“这枪像是警察局的。”
乔璋沉静地看着乔平手里的枪:“拿着吧,都一起带回去。”
乔平点点头:“车在候着了,咱们回去?”
乔璋问:“恒川那边怎么样?”
乔平和乔安是一对双胞胎,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因为两个人性格长相几乎全然不同。
乔平回:“没事,乔安走得时候和我说,晚上不带少爷回家,改道去寺里了。”
“那...?”乔平用眼神询问。
乔璋扶着车身:“月月,走吧,回江家。”
这回江月“嗖”得就出来了,她从地上爬起来跪坐着,正要说话,又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地把地上的乔璋的大衣捡起来裹在自己外面才说:“现在?”
“我们刚刚经历了这么一场——”
江月从自己贫瘠的大脑里找不到什么形容词,只好含混过去,继续说:“不是应该回家好好地安抚自己平静的心灵,有什么事以后再做。”
乔璋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问:“你在学堂的时候没考好是不是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江月小动物似地抬头看乔璋:“爷怎么知道?”
乔璋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地笑:“听你刚刚的话有些耳熟。”
江月讷讷地点头:“真要回去吗?”
乔璋看她:“明天过后就不好出来了,早点把你娘的牌位带回去,也省得你天天念叨。”
江月于是爬到车边,笨拙地下了车,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脚有点发软,像面条一样就要软倒在地上。
乔璋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索性用大衣把她一裹,打横抱在怀里往一旁静静等待的车走去。
“出息。”
第44章 小人得志
江月只露出来一个乱糟糟的脑袋,她抱怨道:“我又不是爷,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当然会害怕啊。”
“下次...嗯,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反正就是以后都话我就不会这么胆小了。”
等到两个坐在换了的车里驶向江家时,乔璋才看见江月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朵他给她别到耳后的玫瑰。
那朵玫瑰早就蔫儿了,看起来脏兮兮的,花瓣都掉了不少。
他的眸色暗了暗,轻声道:“怎么还抓着这个。”
江月看着手里的玫瑰花不做声。
好在乔璋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并不逼问江月,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摊开江月拿玫瑰的手,把玫瑰轻放在座椅上,一下下擦着江月染了花汁的手。
江月瓮声道:“我不能抓着这个吗?”
“能。”
“是喜欢玫瑰吗?”
带着点儿笑意的声音从江月的耳边响起,她耳尖红了红,过了半天才道:“算是吧。”
江月看着自己被擦得干净的掌心。
奇怪。
这种时候她明明不应该这么讲才对,应该讲些让乔璋感动的好听话,就跟小说里一起经历了生死的男女主,现在应该是互诉衷肠的时刻。
江月鼓起勇气开口:“爷,咱们也算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人了。”
乔璋耐心地等着江月继续说:“嗯。”
江月吞吞吐吐道:“那你能不能...能不能...?”
乔璋:“嗯?”
江月指尖勾了勾:“能不能把我掉了的珍珠发夹补给我,我本来就没什么首饰,那个我好喜欢的,掉了我就没得戴了。”
乔璋哑然失笑,像是对自己心中升起的那点儿期待的嘲讽。
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乔璋笑了一声:“等明儿我找珠宝铺的掌柜来给你打盒子首饰戴。”
江月一听这话,什么害怕啊、恐惧啦、惶然啊全都消失不见了,坐得笔直,也有心情打理自己的脑袋了。
她抻着脑袋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一边伸出手笨拙地试图把自己散架的头发给整理好一边嘟囔道:“怎么偏偏这么狼狈地去江家。”
“头发这么乱,裙子还脏了,被大太太知道了还以为我在乔家不受宠被赶回来了。”
“到时候又要嘲笑我了。”
江月的声音从嘀咕到越发大声,显然是在暗示乔璋。
不过比起暗示来,这个音量更像是明晃晃的明示。
乔璋勾了勾江月的头发:“靠过来点儿。”
江月依言靠过去点儿:“怎么啦?”
乔璋耐心地把江月和发带卷成一团的头发给一点点松开,直到所有的头发都披在了后背上,他才灵巧地把发带混进头发里编了个辫子。
江月有些惊讶地左扭右扭试图回头去看自己的头发:“爷,你居然还会编头发?”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江月惊叹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又垮了下去,低头玩着自己的手表又不做声了。
看着江月的心情一时晴一时雨的,乔璋摇摇头,果然还是小孩子。
江月装模作样了半天,看见乔璋还不来关心她为什么不高兴,她顿时把脸往乔璋的面前偏了偏。
把自己一张带着婴儿肥此刻有些愁眉苦脸的小脸摆在乔璋眼前。
乔璋无奈地配合江月的演出:“怎么不高兴?”
江月这才问:“爷你这么会扎辫子,是不是经常给女人扎辫子?”
乔璋靠在椅背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问:“经常干什么就会什么的话,天天看你跟着先生们学习,怎么没见你学出点儿名堂来?”
江月眉毛都落了下去,她转回身去,悻悻然道:“有钱有势就是好。”
“尽说些别人不爱听的话也没关系。”
乔璋被江月的话逗笑了,他有些累了,撑着头低低笑出声,眼角眉梢的疏离冷淡都被笑意浸得模糊了。
江月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不再和乔璋说话,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乔璋是有钱有势的男人,那乔璋带她回江家,岂不是说明她可以狗仗人势,不对,狐假虎威,也不对。
她不是狗也不是狐狸。
画本子都是这么演的,功成名就后就荣归故里,然后教训那些对她不尊敬的人。
她虽然还没有到功成名就的程度,但是乔璋在,她就能稍微仗势欺人吧?
江月在心里打着草稿,等车停下来等时候,江月谨慎地向乔璋确认道:“爷,你以后真的不会赶我走吧?”
乔璋挑眉看江月一脸坏水的模样:“怎么了?”
江月抓着乔璋的手晃了晃:“爷,你先说会不会。”
乔璋语调淡淡道:“不会。”
只有从小跟着乔璋的此刻正在前面开车的乔平听得出乔璋这话里的认真。
江月又问:“那以后你不想见我了,会不会给我买个大宅子,让我自己去宅子里住,而不是把我送回江家?”
乔璋似乎是不喜江月的问题,眼里带着淡淡的不悦看着江月。
江月被看得脖子一僵,陪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乔平从副驾上拿起给乔璋带的大衣,迅速下车,绕过车头,为乔璋拉开了后座车门。
乔璋躬身下车,站直了身体,接过乔平手里的大衣穿上,修长的手指带着几分懒散整理好袖口,又从容不迫地抚平衣角。
转过身自然而然地朝车里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停在半空。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江家宅院门前的两盏旧红灯笼洒下的氤氲如血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近乎于冷玉般的质感。
江月下意识地把视线这只手上上移,看向了乔璋逆着光的身形,光线将他的眉眼掩在更深的阴影里,让乔璋身上多了一些遥不可及的疏离感。
江月怔忡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直到下了车,乔璋也没松开手。
江月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乔璋这是要在江家人面前给她撑腰。
回去里面通报的下人没一会儿就带着江守拙和江太太匆匆忙地出来了。
江月立马把小人得志四个字写在了脸上,抱怨道:“哼,门口连一盏路灯都舍不得拉,小气。”
刚从门里匆匆出来的江守拙听见江月的声音,脸皮顿时一阵抽搐,看着江月怒斥:“你这是什么话?”
第45章 干你屁事
江月顿时软倒在乔璋身上,手指揪着他的衣袖,声音里带上显而易见的委屈开始告状:“爷,你看他。”
乔璋眼皮轻轻一跳,显然是做的准备少了。
他抬起手,没推开江月,只是安抚性地在江月肩头拍了拍,轻斥:“起来,看你像什么样子。”
乔璋并非是想在江守拙面前训斥江月,只是他素来老派,行事讲究章法,他想着人既被送到了他身边,他就得好好教养江月。
江月这般做派,落在江守拙眼里,倒显得他不把江月当回事,只当个可以随意狎昵、不入流的玩意儿养着。
乔璋不愿意让江月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哪怕是往后不会再有来往的江家。
“你爹做得虽然不对。”乔璋声音放缓,带着些说理的意味,“但你也不能这样告状,没规矩。”
江月在心里咬牙,觉得乔璋下了她的面子,老男人规矩就是多。
不就是在江守拙面前显摆一下她和乔璋的亲昵模样,叫乔璋给她出出头吗?怎么规矩这么多。
江月抿起唇露出些笑模样,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那我要怎么样告状?”
乔璋对上江月满是指责意味的眼睛,静了一瞬,才淡淡道:“大大方方的。”
江月立刻从乔璋身上站直,抓着乔璋的手转向江守拙的方向,露齿一笑,大大方方地字正腔圆地道:“爷,你看他。”
乔璋看着江月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无奈,拍了拍江月的脑袋,旁若无人地在众人面前开始教导江月:“往后待人接物时,就算你心里再不满,面上也该持稳,让人忌惮你,靠的不是小女儿的情态,而是你站的位置,和你说话的分量。”
江月一边听乔璋的话,一边整张脸都生动地塌了下去。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江守拙和他身边的江太太,怕被人看了笑话,才踮起脚尖在乔璋耳边小声抱怨:“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乔璋挑眉:“哪里不对?”
江月认真地说:“我刚刚不是已经站在你身边的位置了吗?我觉得我做的没错。”
江守拙是匆匆被下人从姨娘的房里叫出来的,只潦草披了件厚呢子大衣,连扣子都系错了一颗。在下了雪的夜里站了这么久,寒风直往领口里灌,冻得他嘴唇有些发青,连声招呼都没打上,尽看江月和乔璋讲话了,老脸有些挂不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沉声道:“江月,既然是回家了,连招呼也不知道打一个,就知道胡乱逞威风。”
“越来越没礼貌。”
训斥完,话锋一转,带着理所当然的探究,“你姐姐呢,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在他心里,自己精心培养、留洋归来、又通过大太太的路子送去的嫡女江玉曼,无论如何也该比江月这个搭头更得乔璋看中。
江月都能有这番体面,江玉曼在乔家必定更加如鱼得水。
有乔家大太太这尊佛在后面,江玉曼就算做不成正室夫人,一个得宠的姨娘也该是板上钉钉。
更何况他昨日还收到了江玉曼托人递来的信,说自己要去参加戚将军千金的生日舞会,递信的人都是警察局的。
听见江守拙的话,江太太跟着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月,目光落在了江月身上那套裁剪细致、价格不菲的洋装上。
这丫头居然也去了?
还穿着洋装?
一股混杂着惊诧与不喜的情绪的情绪涌上来。
玉曼去是锦上添花,她江月连句洋文都不会说,跟着去做什么?平白分了她女儿的风头。
“你今日是跟着玉曼一起去戚将军府上了?”江太太插话道,语气里带上了责问:“乔爷既然带了你姐姐去见识世面,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一点都不懂得分寸。”
“戏子生的就是规矩。”江太太声音不轻不重地斥责了一句。
等到江太太提到了乔璋,江守拙这才顺势看了一眼乔璋,仿佛才看见乔璋似的,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僵硬却又热情的笑:“乔爷,哎呀您看,我这光顾着教训自家不听话的丫头了,今儿这么晚了,是什么风劳您来了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在江守拙这个老顽固眼里,乔璋就算是众人眼里的乔会长,手握权柄,名下财富惊人,也抵不过大太太那位背靠官家的嫡母在乔家的地位,不过是一个运气好些、能力强些的妾生子罢了,听说这几年乔璋为了避开大太太的锋芒,带着商队天南海北地四处奔波,说是为了打通什么商路,在他看来说不定是被排挤得在江家待不住。
更何况如今他江守拙的两个女儿都在乔璋身边,不管有没有名份,他都算乔璋半个老丈人。
于公于私,乔璋都不该对他不恭敬才对。
乔璋今晚这般登门,却对他半句寒暄都没有,只是跟着江月那个丫头片子说话,半点儿应有的尊敬都没有。
江守拙一番夹枪带棒自抬身价的话说完,江家的大门口只剩下寒风卷过枯枝的簌簌声响,几片雪沫子飘进灯笼的光晕里。
乔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江守拙,又看了一眼肃着小脸极为不高兴的江月,极淡地道:“月月,我刚刚这么教你的?”
江月更加不高兴地说道:“让我大大方方的。”
乔璋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眉稍,有些无奈地道:“叫你大大方方地做什么?”
江月嘟囔道:“告状。”
乔璋极有耐心地继续引导:“所以呢?”
江月仿佛被冻住的小脑袋瓜总算开窍了,她立马往乔璋身边站了站,抬着下巴冷声说:“爷的决定也是你们能置喙的?”
“说话这么不客气,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
江守拙被气得脸皮子抖了抖,拔高了声音道:“什么身份?我是你爹!”
江月说不过江守拙,她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刚刚在车上打得腹稿全都没用上,她怒气冲冲地扭过头看乔璋:“爷!你看他!”
乔璋看着教了半天,还是只会老一套的江月,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罢了罢了。
往后慢慢学便是。
他视线落在江守拙身上,脸上看不清情绪,平淡地道:“月月既已是我的人,她的事就不劳你费心教导了,该如何行事,乔某自有分寸。”
江月怕江守拙听不懂,一唱一和地解释道:“爷的意思是干你屁事。”
第46章 规矩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突兀。
乔璋的眉头又是一跳。
“不许说这些话。”乔璋抬手,屈指在江月逛街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管教意味。
江月捂着脑袋低下头,看似乖巧,眼里却满是不服气。
这些话怎么了?
江守拙天天都这么说,自己不翻译一下,万一江守拙听不懂乔璋话里的弯弯绕绕该怎么办?不是乔璋让她大大方方的吗?
老男人真难伺候。
江月暗暗撇嘴。
乔璋才重新看向脸色已由青白转为猪肝色的江守拙,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见谅,月月年纪小不懂事,说话直白了些。”
“不过意思倒也差不多。”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仿佛惊雷一般在江家人耳边炸开,眼看乔璋一副势必要为江月出头的模样,江太太只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江月这个小贱人!
在江守拙和她面前都这么嚣张,平日里不定怎么欺负玉曼呢!
江太太恨恨地瞪了江月一眼,从前梅云缨和江月在她眼皮子底下管着,她有的是手段让她们母女两个掀不起风浪,原想着江月不过是个傻的,人愚笨又喜欢自作聪明,就算送到乔家去也不过是给江玉曼的陪衬。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死丫头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手段,非但没在乔家折了,反倒把乔璋那样的人物给拢住了心。
江太太牙都快咬碎了,原来过去江月在江家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定是梅云缨那个贱人,自己就一肚子弯弯绕绕、心眼子比莲藕的孔还多,表面上低眉顺眼,背地里却把江月教成了这般会扮猪吃老虎的狐媚子。
江太太后悔得心窝子都快呕出来了。
乔璋却接着不急不缓地说道:“月月若有什么不满、或是觉得受了委屈,就该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乔某既教了她规矩,自然也有义务为她主持公道。”
他掀起眼皮,目光重新落在江守拙身上,带着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无形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现在月月大大方方地告诉我,她对你的言辞态度都很不高兴。”
“按照乔某地规矩,就该由我来问一句——”乔璋的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你是打算为你方才的失言,向月月道个歉,把这件事了了,让她高兴起来...”
“还是需要乔某换个方式,来帮你回想一下,该如何与乔某的身边人说话?”
江守拙脸上的最后一点的血色也褪尽了,他看着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带着几分闲散地站在门口的乔璋,又看了一眼挺直了腰杆小脸上满是得意的江月,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道歉?
让他给被他视为赔钱货的江月道歉?
寒风刺骨,吹得江守拙的心头一片冰凉,他恨不得现在一枪把面前的乔璋和江月都崩了,但是形势比人强。
江守拙忽然清醒过来,他把女儿送到乔家去,是为搭上乔家的这艘大船,往后好把自己的货放进乔璋的商队里。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江守拙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乔璋眼里的笑彻底敛去,眼底一片冰凉:“江老爷是选择后者了。”
乔平会意,右手随意地扶上腰侧,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江守拙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儿。
“等等!”江守拙几乎是嘶吼出声。
乔璋怎么敢?怎么敢在戚将军的地界朝他开枪?
江守拙声音嘶哑地挣扎:“玉曼的朋友可是警察局的!你敢开枪戚将军不会饶了你的。”
乔璋听见江守拙色厉内荏的四口,似笑非笑地反问:“哦?是吗?”
他抬起手,示意乔平停下动作。
江守拙见状,以为乔璋怕了,眼里重新亮起了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乔爷!你也知道怕了?这就对了!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你喜欢就收着当个解闷的玩意,何必伤了我们爷们儿之间的和气,更得罪了戚将军...”
“你不说我都忘了。”乔璋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只见乔璋抬起的手并没有放下,只是朝着乔平的方向,极其随意的勾了勾。
乔平会意地把腰间的那把乌黑锃亮的枪卸下来,恭敬地放在了乔璋手上。
乔璋接枪的动作行云流水,并未多看江守拙一眼,只是低垂着眼睫,手指灵巧地活动了一下,给枪利落地上了膛。
“过了昌源河。”乔璋眯起一只眼,侧了侧头,枪口对准了江守拙朝着江守拙。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收紧。
枪口火光骤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悍然撕裂夜空,在夜色中荡开沉闷的回响。
子弹并未射向江守拙,而是擦着他的耳朵,深深的嵌入他身后廊柱的红漆木里,木屑纷飞。
江守拙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裆裤处瞬间湿了一片。
乔璋缓缓放下犹自冒着青烟的枪口,在弥散的硝烟味中开口,语气淡漠地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了一片雪花。
“我乔家,就是规矩。”
他将手枪随手抛还给乔平:“现在,能让月月高兴高兴了么?”
江守拙颤着声音喊道:“我错了!月月,爹错了!好女儿,你快和乔爷说一句原谅爹了啊!”
江月捏着鼻子道:“我才不要。”
江守拙终于低下了自己的头,低声下气地问:“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爹?”
江月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喜,立马说:“我要带我娘的牌位走。”
说完,江月真的是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就连提要求的时机都这么恰好。
第47章 牌位
江守拙听见江月的话,脸色微微扭曲了一瞬。
早说啊!
早说你个死丫头吹乔璋的枕头风只是为了把梅云缨的牌位拿走啊!
搞这么大阵仗,又是开枪又是威胁,结果就为了一块儿木头牌子?一个他早忘了模样的姨娘的灵位?
江守拙憋屈得几乎吐血,捏着鼻子恨声道:“去把她娘的牌位给拿出来。”
江太太脸色一僵,早就在江月离开江家之后,她就把梅云缨的灵位随便找了个废弃的柴房给随便扔着了。
就连死后的香火她都不愿意让梅云缨享。
江太太连忙说:“云缨妹妹的院子久不住人,前些天下大雪,屋顶给压塌了,我怕风雪污了牌位,就叫人请到干净的厢房安置了,全荣,快去,给江月把她娘的牌位请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身边的心腹婆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快去把那破木牌子从柴火堆里翻出来,好歹擦擦干净,应付过去再说。
婆子会意的点点头,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后院跑去。
江守拙只觉得裤裆凉飕飕的,急着把眼前的两尊瘟神打发走,他看着婆子的背影催促道:“快点儿。”
江月顿时抻着小脑袋眼里满是期待地看着婆子消失的地方。
乔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江太太刚刚的神情,心下了然,知道江月生母的灵位怕不是像江太太说的那样被妥善安置了。
他怕江月伤心,在心中暗自思忖等下该如何哄人。
没一会儿,那婆子手里就捧着一个看着还算干净的牌位出来了,江月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阵,发现确实是她娘的牌位,才安心的抱在怀里。
乔璋的目光在江守拙和江太太身上扫过,像是看着两件即将被他扔掉的垃圾一样,带着淡淡的凉意。
“夜深雪重。”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疏离。
“江老爷保重,月月,走了。”
江月一手搂着她娘的牌位,一手紧紧抓着乔璋,虽然牌位和乔璋的手都很凉,可江月却觉得安心极了。
长这么大以来,除了她娘,只有乔璋保护过她。
江月悄悄看乔璋的侧脸,可是也不知道是她太笨还是乔璋太聪明,她总是搞不懂乔璋在想什么。
不过感受到怀里她娘牌位的重量之后,江月又觉得自信了几分。
今天乔璋会帮她来带走她娘的牌位,明天就会给她买大宅子,后天就会收她做姨娘,大后天就会和她生个孩子,等乔璋死了,乔家的一切就都是她们母子两个人的。
江月脸上满是雄心壮志。
乔璋牵着她踏过越来越厚的积雪,一步步走向不远处停着的小轿车,雪花落在二人的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两个人的发丝间也落了雪,脚步交错间,仿佛上天用雪化作红线将两个人绑在了一起一般。
车门关上,将江家的一切都关在了车外。
江月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江家的束缚,她借着车灯又细细打量起手里的牌位,最后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边边角角的灰尘。
乔璋看她:“不生气吗?”
江月迷茫地抬起头:“嗯?”
“生什么气?”
乔璋淡淡道:“他们这么对待你娘的牌位。”
江月心大地挥挥手:“我早就预料到了,没什么好生气的,反正我娘的牌位还在。”
乔璋听着,心中升起淡淡的怜惜,江月表现得越洒脱,就显得她尤为可怜。
也是,江月在江家也没个依靠,除了自己放过自己,还能怎么办呢?
下一秒江月阴阴沉沉地说:“反正我还年轻,江守、我爹和大太太会比我先死,到时候等他俩一死,我就把他俩的牌位杂碎了一把火全烧了。”
说完江月就反应过来,怎么能在乔璋面前表现得这么恶毒呢?
她娘说了,男人都不喜欢狠毒的女人。
江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睁着一双无辜的杏眼看向乔璋:“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璋静静地看着江月,似乎是在等江月怎么圆刚刚的话。
江月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犹豫着试探地说:“那我不烧了?玩火尿炕,我砸碎了扔进昌源河里可以吗?”
乔璋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怎么样都行。”
“有我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月又想起刚刚在江守拙面前,乔璋是怎么维护她的了,她有些高兴,恭维道:“爷,你真好。”
乔璋撑着脑袋侧着脸看她:“是吗?”
“哪里好?”
江月一时语塞,心里觉得乔璋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连别人夸他都要像考教功课一般答个一二三四五六出来。
她含糊道:“就哪里都好。”
乔璋不再为难江月,看着她才高高兴兴地捧着牌位安静地坐了一路的车。
等到了乔家,江月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靠在乔璋的肩上,手里死死抓着梅云缨的牌位。
乔平过来给乔璋开车门,看见了后座的一幕,轻声说:“爷,我来抱江姑娘回房吧。”
乔璋低声道:“不用,拿条毯子来。”
乔璋身子不好,在冬日里总是难熬,出门常用的马车轿车里都备着毛毯子和大衣,闻言乔平绕到副驾前的收纳箱里,拿出一条毛毯子。
乔璋接过来,托着江月的小脸给裹了起来,这才打横把江月抱起来,一路抱回了房。
青福早早就在门外等着了,瞧见乔璋抱着江月回来也不惊讶,叫一旁的下人掀起帘子,又跟在乔璋身后进了房间。
床早就收拾好了,乔璋把人往床上一放,青福一看江月怀里的牌位,顿时扭头看了一眼乔璋,轻声征求乔璋的意见:“爷,这个...?”
乔璋伸出手想要从江月怀里接过牌位,江月抖了一下,立马就醒了,眼里满是警惕:“嗯?”
青福连忙温声说:“姑娘,我帮你安置到一旁吧。”
江月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她下意识地用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蹭了蹭枕头,蜷缩起来把她娘的牌位护在怀里,迷迷糊糊地摇头:“不要,我要和我娘一起睡觉。”
青福无措地看乔璋:“爷?”
乔璋摇摇头:“既是这样,就让她抱着睡吧,给她把外头衣服脱了,头发也拆了,不然晚上睡得难受。”
青福应了。
乔璋就出去了,外头周伯正等在外面,看见乔璋,他欠了欠身:“爷,少爷在回来路上了。”
“死了两个兄弟。”
第48章 砸东西
江月换了柔软的寝衣,钻进被窝里,用厚厚的锦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只留下一条缝隙,借着外面的光开始专心地研究起梅云缨的牌位来。
她左敲敲右打打,在牌位底座一个极不起眼的连动处感受到一丝轻微的松动。
江月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地抵住,试探着向一侧用力。
“咔。”
一块儿薄薄的木条被抽了出来,借着昏黄的灯线,隐约可以看得见一抹金色。
江月张大嘴巴,喃喃道:“居然真的有。”
她娘临死前,指着一边儿的牌位告诉她:“月月,走到哪儿都带上娘。”
“娘死了也会护着你的。”
江月嘀咕:“不是说治病都把钱花光了,怎么还有金子呢。”
江月一向是不知道梅云缨有多少体己钱的,梅云缨经常和她说,都是因为她吃得太多了所以把钱都花光了。
江月就会心惊胆战的少吃几天,然后发现梅云缨欣慰地拍拍她的脑袋:“娘的崽,瘦了不少,娘给你做的新衣裳总算能穿上了。”
江月才知道,原来是她娘给她做的衣服做错了尺码,故意骗她让她少吃点,好瘦了把衣服穿进去的。
江月安心地把牌位抱在怀里,就像从前在梅云缨怀里睡觉一样。
小嘴絮絮叨叨的:“娘,你看这房间里还烧了地龙,真可惜你没住过这样的房子,不过现在你和我一块儿住进来了。”
“这房子是乔璋的,乔璋对我还挺不错的,也算你半个女婿,你以后在地下也有福享了。”
喊完乔璋的名字,江月又闭上了嘴,缓缓从被子里冒出头,看着远处正在守夜的青福的背影,她放小的声音,用气音说:“娘,我刚刚又说大话了,其实我也是第一回叫乔璋的名字。”
“娘你觉得我给乔璋做姨娘怎么样?要不是他我还拿不到你的牌位。”
“不过乔璋哪里都好,就是老是让我学这个学那个,我也听不懂他说话。”
...
江月今天过得惊心动魄,没一会儿就闭着眼睛睡着了,夜里还说了两三句梦话,似乎是在叫“娘”。青福过来给她盖被子的时候,连带着牌位也一起盖了被子。
等到江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青福给她梳头的时候,江月才听说,上午乔璋去了大太太的院子,似是吵了一架,有下人听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太太还砸了东西。
江月揉了揉眼睛问:“那爷没砸回去吗?”
青福也不知道,她说:“怕是没砸回去,爷一向对大太太恭敬。”
江月听见了心里不是滋味,乔璋昨天不是很厉害么,怎么还能叫大太太欺负了去呢?
青福说完了之后才道:“爷中午叫你一起吃饭呢。”
江月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柜子:“我能不能穿旗袍去?”
旗袍是上回裁缝师傅和洋装一起送来的,一件鹅黄色的旗袍,上面缝了白色的蓬松柔软的毛边,衬得江月乖巧可爱,像是黄鹂鸟似的。
青福笑开了:“想穿什么都行。”
江月借坡下驴:“那我要穿开了衩的旗袍。”
青福抿着唇笑说:“这个我点头,爷怕是也不会同意的。”
江月大失所望:“好吧。”
嘴上这样讲,可等她穿上那件鹅黄色的夹了棉的旗袍还是很高兴的,兴冲冲地去了乔璋的房间。
人还没进去,清脆的声音就就先带着一股鲜活气冲了进去。
“爷,你上午去大太太的院子怎么没喊我?”
乔璋抬眼看着江月冲进来站在他面前,才淡声问:“带你去做什么?”
江月抬着下巴:“大太太朝你摔东西,你又不敢摔回去,我帮你摔回去呀。”
“我才不怕她呢。”
乔璋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逗她:“是吗?”
江月点点头:“那当然。”
乔璋摇头:“怕你去了大太太面前,也只会说‘爷,你看她’,那我可丢了面子了。”
江月被逗得脸颊绯红,嘟囔道:“才不会那样呢,爷你怎么这样?”
乔璋叫江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说:“我叫人把我书房旁边的小屋给收拾出来了,上午请了僧人来念过经,以后就专供你娘的牌位吧。”
江月愣了一下:“我娘的牌位?”
她连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乔璋看她:“怎么,是怕麻烦我吗?”
江月有些不好意思,牌位里有金子,她得放在被窝里才安心啊。
乔璋见江月不吭声,又道:“哪有人把牌位放在被窝里的?放在供桌上日日受着香火供奉才好。“
江月依依不舍地问:“那我放上去了,还能日日去看我娘吗?”
乔璋哑然:“我是什么恶霸么?非要叫你和你娘的牌位天各一方?”
江月这才点了点小脑袋:“好吧,那我以后天天去陪我娘说话。”
两个人说话间,下人抬了暖笼进来摆饭。
乔恒川跟在下人后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脸上带着混不吝的笑:“爹,怎么吃饭不喊我呢?”
“我昨夜可是刚死里逃生出来,正需要补补呢。”
江月听见这话,好奇地问:“死里逃生?怎么死里逃生?”
乔恒川瞧了一眼江月,见她穿了件鹅黄色的旗袍,脖子上毛茸茸的领子贴在她雪白的脸上,娇娇俏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顿时来了精神,话匣子大开,脸上满是得意地说道:“你是不知道,我昨日从戚将军府出来,和乔安两个人骑着马往家里赶,忽然我察觉到一丝不对,空气里有股怪味。”
江月一副被吸引了的模样:“什么味道?”
第49章 过年的事
乔恒川神秘兮兮地道:“我经验多丰富! 鼻子多灵!一下就闻出来是硝烟味,很淡,但绝对是!就知道前面肯定有埋伏。”
“我脑子转得飞快。”乔恒川比划着手:“当时可是前有狼后有虎,我当机立断就掉了个头,结果看见了戚老头追出来的手下藏在后面,我就装出来一副想给爹祈福的模样,说要去青坊山给爹求个平安符,我俩刚打马掉头,然后就...”
乔恒川压低了声音,一副吊人胃口的模样。
江月顿时就上钩了,往乔恒川那边倾了倾身子:“然后就怎么样?”
乔璋轻轻转着手里的茶杯,看着江月眼里都是乔恒川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乔恒川带着后怕道:“我和乔安刚走出去不到五里地,我们原本要经过的那条路上‘轰——’的一声,响起震天的爆炸声。”
乔恒川不爽地抵了抵后腮,有些不爽道:“戚老头那个老不死的,我今天早上特意绕回去进看了一眼,发现那条路被炸出好大一个坑,今天的报纸上居然风平浪静半个字都没提,警察局那个章局长更是装聋做哑,连个屁都不放!摆明是那死老头的走狗!”
乔璋抬眼,淡淡看了一眼乔恒川:“食不言。”
乔恒川又把嘴里的脏话给忍了回去,忿忿地扒了一口饭。
江月刚准备也和乔恒川讲讲她昨晚经历的惊天动地的事情,可乔璋不让说话了,她顿时像一只被捏住了嘴巴地小雀,鼓起了腮帮子,最后带着郁闷往嘴里塞了一口芹菜。
乔璋就是规矩多。
乔璋将江月的模样尽收眼底,目光在她因为不满而撅起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他夹了一筷子清炒油麦菜到了江月的碗里:“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江月顿时乖乖吃起饭来,就等着吃完饭可以说话的时候。
等到两个人吃完饭,乔恒川又要说话,乔璋慢条斯理地说:“外面的事还没处理完,恒川,昨日死的两个兄弟,你带人去安顿一下。”
跟着乔璋的护卫有很多都是父母死在矿上的孤儿,还有些是前些天西省闹饥荒逃到晋地来的孩子。
有些家里还有亲人,人跟在他身边死了,这种事总不能不明不白的含糊过去。
人死了,家里剩下的人都是乔璋出钱养着的,年轻的会读书的送去学校,笨点儿的送去学手艺,往后跟在乔家的铺子下干活,老了的也负责养老送终。
乔恒川顿时点了点头,应声出去了。
江月眼巴巴地看着要分享的人走了,嘴里含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璋伸出指尖捏着筷子从她嘴里拔出来,轻斥:“像什么样子,也不怕戳到喉咙。”
江月蔫儿哒哒地应了:“哦。”
被管得多了江月就习惯了。
江月没吭声,乔璋湿毛巾擦手的动作慢了几分。
他想起上午。
大太太房里的婆子一早就来请,说是“太太请您过去叙话”,语气恭谨,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
大太太房里燃着上好的檀香,烟雾袅袅,大太太穿着一身常青色的常服,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捻着一串油光水亮的佛珠,看着倒是一派虔诚。
“乔璋来了。”大太太一向与乔璋疏远。
她是官家出身,并不喜乔璋这个姨娘生的。
乔璋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并不开口。
大太太也不急着说正事,先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家里年底的琐事,各处都需要打点、丫鬟小厮们要发赏银、祠堂的祭祀用度等诸如此类的话,才话锋一转:“怎么听说你和恒川昨夜似是遇见了危险?”
乔璋面色不变:“些许小事。”
“小事?”大太太捻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看着乔璋道:“你如今是乔家的家主,一举一动牵动着多少人,得罪了戚将军那样的人物,往后乔家在晋地的生意怎么办?你有没有为跟着乔家几十年的老人们、为各地商号的掌柜伙计们想过?他们可都指望着乔家吃饭。”
她的语气渐渐加重:“你自己惹出的事,就要自己解决。”
“戚将军既有心将女儿许配给你,这是人家给的脸面,你娶了便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身子又一向不好,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不知道哪天就死了,到时候乔家怎么办呢?”
乔璋听着大太太这番毫不掩饰近乎于诅咒意味的话,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嗓音清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就不牢大太太费心了,我死了恒川还活着。”
“乔家总归是倒不了的。”
大太太捻着佛珠的手停了,眼里有被顶撞的不悦:“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我,你生母去的早,小时候又常常生病,我总是拘着你在房里待着不让你乱跑...”
她叹了口气,推心置腹道:“可我做得哪一桩哪一件事,不是为你着想?为乔家着想?你若是觉得戚凤越不合你心意,那也好办。”
“就把玉曼也带回去收了做姨娘,玉曼也是正经嫡女,性子柔顺,人也聪明,还留过洋,和你也能说到一块儿去,你把她收进房里,做个姨娘也不算委屈她。”
“只是子嗣是大事,孩子还是得凤越先生了才是。”
大太太想到江月,皱了皱眉:“你房里如今的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出身实在不好,听说人也傻,连书都没读过几本,趁早送出去,别污了乔家的名声。”
这一番话倒是软硬兼施的,只是嘴上句句说得是为乔璋好,实则全是为了自己打算,就差想靠着婚事把乔璋给拿捏了的野心摆在了脸上。
乔璋放下茶盏,带着几分冷淡:“我的事就不劳大太太费心了。”
“你的手别伸得太长才是。”
乔璋站起身,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略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太太:“大太太,我已经长大了。”
“不是从前那个任你搓磨的乔璋了。”
乔璋轻轻叹息:“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件事呢?”
“我可没耐心等你到入土的那一天才想白。”
大太太胸膛起伏,脸上染上怒色,从手里端起茶杯朝乔璋砸了过去。
乔璋躲都没躲,任由茶杯在他身前跌落,茶水溅起落在他的衣角上。
乔璋整了整衣袖,淡淡道:“大太太老了,今年便留在院子里自己过年吧。”
思及此,又想到不知轻重的乔恒川,乔璋看着江月的小脸道:“月月,这回我们在院子里自己过年。”
江月犹带稚气的小脸上满是惊讶:“啊?”
第50章 算卦
乔璋带着几分逗弄:“周伯要和我忙别的事,院子里没有别的主事的人,所以就得你来操办了。”
江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来操办院子里过年的事宜?
可是她什么都不懂啊。
乔璋视线落在江月的脸上,眼里带着笑:“怎么不讲话?”
江月抓了抓头发:“可是我不会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璋轻描淡写地道:“不会的来问我。”
江月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我操办过年的事宜,那跟着先生们上课...?”
江月话里带着按耐不住的雀跃暗示道:“怕是来不及了吧?”
乔璋似笑非笑地看她:“不过是定几顿饭的菜色、给下人们发发赏钱这类的轻省活,哪里妨碍到你学习了?”
江月垮着脸,觉得乔家哪里是福窝,根本是学堂才对。
她争取道:“那我下午准备过年的事,上午学习好不好?”
看着江月眼里期待的神情,乔璋睨她:“下午少上一节课吧。”
江月心里抱怨乔璋抠门儿,可一想少上一节课也是少,就又把自己哄好了:“好吧好吧。”
乔璋故意说:“等过了十五,少上的课都得补回来。”
江月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控诉:“爷你怎么这么坏?”
乔璋含笑不语,看着江月急得团团转,正好外面有掌柜求见,江月就小跑回了房间,抱着她娘的牌位在房间里说:“待不下去了,这里我真的是待不下去了!”
江月郑重其事地举起她娘的牌位:“娘,我们走吧!”
“外面虽然没有烧地龙的房间,没有好吃的饭菜,可是也没有老师们!”
青福手里端着匣子从外面进来,看着江月:“姑娘和娘说话呢么?”
她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首饰来:“爷找人给你打的新首饰,叫你平日里挑喜欢的戴呢。”
江月看着匣子,露出点贪婪的表情来,她顿时回过头对着牌位小声道:“娘,我们还是不走了,其实这里挺好的。”
江月和她娘商量好了,顿时把牌位摆在桌子上,开始看乔璋都给她打了些什么首饰。
有镶了红蓝宝石的簪子、珍珠排簪、珠花、缎带镶钻的发箍、从洋行里买的铂金镶钻发卡、玛瑙耳环、金链缀宝石的流苏耳环...
一样比一样漂亮的首饰满满当当地堆在匣子里。
江月看得目不暇接,这些首饰有些她见都没见过,她伸出指头小心地摸了摸,顿时感受到了上面金钱的气息。
她感叹了一声,向青福确认道:“这些都是我的么?”
青福点点头:“自然都是姑娘的。”
江月抓着匣子不放手:“要是我被赶走了,这些我也能拿走?”
青福:“姑娘怎么可能会被赶走呢?”
江月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青福:“我是说如果。”
青福一愣:“自然是能的。”
江月顿时美滋滋地把匣子放在了床上,枕头两边一边是她娘的牌位,一边是首饰匣子。
“真好,要是以后爷不要我了,这些首饰我还能攒着做嫁妆。”江月一副大人的模样和她娘商量道。
青福无奈地跟过来说:“姑娘,爷说供夫人牌位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江月才想起来在饭桌上乔璋和她说过什么,她点了点头,亲自把她娘的牌位放到了乔璋书房北侧的小屋里。
这间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就连新打的供桌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木质温润厚重,在静谧的房间里透着些庄重。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对样式简洁古雅的青铜烛台,和同样质地的香炉,一看就是专门为她娘准备的。
江月小心翼翼地把她娘的牌位放上去,看着供桌上看着的供品,思索了一下,又跑回房间从她的首饰匣子里找出来几个一看她娘就喜欢的首饰,摆在了桌子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十文的铜元,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问:“娘,你要是喜欢这里,就露出铜元上正面的麦穗。”
说完,江月往上一抛,铜元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声音清脆地落在地上,在地上转了两圈,缓缓露出了正面麦穗的图案。
江月收了铜元站起来,哼哼道:“我觉得娘你就是喜欢桌子上的首饰。”
“娘我走了啊,接下来我要去干大事了,爷让我操办院子里过年的事呢,以后每天可能只能来看你一次。”
“你不要太想我。”
话虽这样说,接下来的日子江月可没少往这间屋子里跑。
从前江月和梅云缨吃饭的口味不同,梅云缨就喜欢拿出一枚铜元让老天决定吃江月喜欢的还是吃自己喜欢的。
但是铜元十回里有八回都是梅云缨喜欢吃的。
起初江月还以为是梅云缨耍了手段,后来江月才发现梅云缨常常在小屋里的供桌上给她姥姥上香,叫姥姥保佑铜元出现自己喜欢吃的饭菜。
江月如今有样学样的,不管梅云缨教的好的坏的,全都学了一遍。
说到除夕的团圆饭要吃什么菜色,从前有乔璋管着,江月还肯吃点清淡营养的炖汤炒菜一类的,现在轮到她当家作主了,她那点儿小心思就活络起来,想往席上塞满自己爱吃的。
一开始江月还不敢轻举妄动,她跑到梅云缨的牌位前,虔诚地问:“娘,过年的宴席上我能定冰激凌做菜色吗?”
说完江月熟练地一抛硬币。
定睛一看——正面。
她娘说能。
第51章 铜元
江月自觉有了底气,什么自己爱吃的全往团圆饭上摆,糖醋鱼、东坡肉、奶油蛋糕、冰激凌,甚至连她只听说过的牛排都被她列入了长长的菜单草案里。
直到有一天,乔璋听周伯略带无奈地说了这件事,额角一跳,找到了小祠堂门外。
刚到门口,就听见江月在里面念念有词地问:“娘,我今天不想背书了,如果我不做作业,明天会被爷发现吗?”
“会的话就露出铜元的正面。”
江月一抛,弯腰一看,嘟囔道:“正面啊...”
“娘你算错了吧?”江月不死心地重新抛了起来。
“叮——”的一声。
“怎么还是正面?!”
江月安慰自己:“娘你只是做了鬼,鬼也不一定什么都能算到,我再重新抛一次,要是反面我今天就不背书了。”
江月眼睛紧紧盯着再次抛起的铜元,看了过去。
铜元落下,顽固地、依旧是正面朝上。
江月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娘,你是不是就是想骗我背书?怎么变成鬼了还对我这么坏!我今日不来问你了!”
乔璋站在门外,看着江月为了不读书连和她娘牌位都吵起来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复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江月捡起铜元抱怨道:“我每日可累了,又要管这个又要管那个,还得背书,活一天我感觉自己就老了一岁,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比爷的年纪还大了。”
江月叮嘱道:“娘,我今日就不背书了,你在下面好好帮我运作一番,不管是贿赂牛头马面也好、还是托梦也好,明日我会去庙里买些开了光的金元宝烧给你的。”
说完江月放下心,转头出了门。
“啊—!”刚跨出门槛,一抬头,就瞧见乔璋不知何时立在了小祠堂外的廊下。
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清冷,斜斜地照在他身上。
乔璋披着一件领口镶了一圈玄狐毛的深青色大氅,毛锋在光线下泛着乌黑油亮的光泽,大氅的缎面隐约浮动着暗金色的云纹,阳光下若隐若现,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沉凝。
江月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脑子里立刻闪过刚才自己在屋里那些不背书的小心思,做贼心虚之下,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立马先发制人地小声咕哝道:“爷你怎么站在外面,也不出声,吓人一跳......”
乔璋没做声,只是垂眸看着她。
把江月看得越来越心虚,眉尾以肉眼可见地速度一点点地落下去,小脸皱巴巴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惜乔璋是个铁石心肠的。
他淡淡问:“几天没背书了?”
江月磨磨蹭蹭伸出一根手指头:“就一天。”
乔璋挑眉:“今天呢?”
江月嘴巴硬硬的:“今天还没过去,我刚刚只是说我不想背书,但是我等下回去还是要背书的。”
乔璋朝她招了招手:“把最近老师让你背的书拿到我书房里来,我检查一下。”
江月站在原地不肯动。
乔璋好整以暇地看她。
江月妥协地伸出两根手指:“其实我有两天没有背书,好了好了,爷,你也不是知道我有多忙,一天天要做的事情那样多,我哪里有闲工夫背书呢。”
乔璋略低了低头看她:“忙着叫厨子去学怎么做冰激凌吗?”
江月这下可有话讲了:“爷你不是说让我自己决定嘛?”
“我和我娘从前过年的时候,桌上都是自己喜欢吃的饭菜。”
“再说了,过年做一大桌子大家都不喜欢吃的饭,吃不饭多浪费啊。”
江月小嘴絮絮叨叨的,只是因为没什么底气,声音越来越小,她眼神移了移,忽然又想起什么,大声说:“而且也不全都是我喜欢吃的啊!”
“乔恒川!”
“对!”江月重重点头,“对,乔恒川!他特意来找我,跟我说他喜欢吃孜然烤羊腿,这道菜可不是我喜欢吃的。”
乔璋眼里原本逗弄江月的笑敛了敛,问:“是吗?”
“恒川又来找你了?”
江月的手握在一块儿,低着头听出乔璋的语气不好,连忙偷偷抬起眼看了一眼乔璋,发现乔璋的不悦不是冲着她来的。
顿时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添油加醋道:“就是他,他为了吃烤羊腿,扯着我衣服不让我背书呢!”
“那我肯定不能就这样随便答应他啊,我可是要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的,让爷过个好年呢。”
“所以我就严词拒绝他了,但是他太馋了,偏要吃,我没办法只好同意了,这一来二去,我连书都没来得及背。”
“所以不怪我。”
江月一口气说完,又偷偷抬眼打量乔璋的表情。
乔璋看着江月的模样,心里有些软,心里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对江月太严格了,本来就不大聪明,每天学习就要花大把的时间,他还要让江月管院里的事情。
只是乔璋听大太太和江守拙口里提起江月时轻慢不屑的语气时,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就如同天下所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一样,乔璋也想着好好教导江月,以后就算自己死了,江月在外头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
求人不如求己,世上最不能轻信的就是人心。
就算他死后给月月留下大笔的钱,可江月若什么都不懂,就如小儿持金过闹市,不知道会流落到何般田地。
江月低下头的时候,脸颊上的肉格外的显眼,带着几分稚气,纤长卷翘的睫毛不安地眨动。
乔璋心里笑自己,怎么成了这般前怕狼后怕虎的懦弱模样。
总归他一年半载是死不了的。
乔璋声音柔下来:“今儿就饶了你这一回。”
江月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她带着鼻音小声嘟囔:“饶了我有什么用,我等下又要看着人去打扫院里的房间,还要看周伯送来的账本,还要上钢琴课。”
江月说起来好像遭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实际上看着人打扫房间,不过是她去每个房间转一遭,看看有什么要换的,叫青福记下来,再叫下人去库房里拿了新的补上。
周伯送来的账本是青福算的。
顶天了也就是要上半个时辰的钢琴课,柳然对她一贯放纵,她撒撒娇聊聊天时间就昏过去了。
来找乔璋的周伯恰好听见江月这句话,站在乔璋身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了江月。
周伯从来是把江月当未来的乔太太看的,不然也不会爽快地把镇岳堂库房的钥匙给了江月。
周伯目光炯炯地看着乔璋的后背。
爷!千万不要信江月嘴里的鬼话啊!
这一听不就是添油加醋的抱怨吗?
乔璋却似是信了:“是吗?”
第52章 慈母多败儿
周伯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是吗?
是吗?!
是吗什么是吗?
乔璋道:“那便休息一下午吧,院里有什么事让青福去处理。”
江月毛茸茸的小脑袋立马抬起来了,跟西洋挂钟里一到整点就弹出来的小雀一样:“真的?”
乔璋点点头:“我一向说话算话。”
江月生怕乔璋下一秒就反悔了,立马潦草地跟乔璋打了声招呼,自己跑走了。
只留下周伯恨铁不成钢的视线从江月身上看向了乔璋。
慈母多败儿啊!
乔璋敛了神色朝外头走去,下午各地的大掌柜要来汇报铺子里的情况,原是在他书房里汇报的,只是这样一来院里人来人往的,乔璋怕江月不自在,就换到了前头的小花厅去了。
乔璋收了笑,嗓音清淡:“叫乔恒川把煤厂的事情一并管了。”
周伯有心为乔恒川说两句好话:“这些天少爷为了戚将军的事和海外商会的事东奔西跑,累得不轻呢,日日都是应酬,我看着他眼眶都黑了几分。”
乔璋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我看他还是太闲。”
周伯不知道自己来之前江月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同情连个整觉都没有的少爷。
不过乔恒川年轻,就算几天不睡也有精神头。
周伯也只善良了片刻,就沉着应道:“等会儿我就去和他说。”
乔璋大步跨过门槛:“年后启程去沪城,辛苦周伯打点行李了。”
说到这个,周伯有些担心了:“爷,咱们不等雪化了再走吗?十五还没过就启程,是不是有些...?”
乔璋平静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到时候张大帅的人接手煤厂的事被戚廪威发现了,就怕他狗急跳墙。”
周伯叹了口气。
他自幼在祁县长大,听着百年乔家的名号长大,虽然乔家的生意重心往沪城转是不得已情况下的上上之策,可他终归还是不舍的。
今年自打入了冬,就很少有不下雪的时候。
七八点的时候天就已经黑透了,外面飘着细雪,人走过的时候发出簌簌响声,明日是腊月二十三,要祭灶王爷,得赶在今天把各处都打扫好。
青福在外面忙得脚不点地,只留了青梨守在屋里。
江月窝在榻上,靠着软枕,一手翻着从乔璋书房的书架里好不容易找见的一本小说,一手抓着块儿海棠果。
时不时翻一页书,再啃一口海棠果,似模似样地点评两句:“这书写的有些封建了。”
青梨年纪还小,好奇心重,和江月玩的一向好。
听见江月的话,她凑过来问:“哪里封建了?”
江月挪了挪屁股,让青梨坐在她旁边,伸出手里的书给她看,指着上面的那行字绘声绘色地读起来:“那个唱戏的,你趁早断了念头,自古道戏子无情!她今日能与你花前月下,明日便能对别人虚与委蛇!我们书香门第,丢不起这个人!”
念完了,江月愤愤不平地把这页掀得哗哗响:“这根本就是污蔑,谁说戏子无情了?”
“我爹听说以前还是个童生了,够读书人了吧?还不是娶了十几个姨娘?”
“商人也无情呢!”
“这些男人一个个的都娶十几个姨娘,反而去骂苦女子,我呸,我看不起他们。”
“依我看,这些人就是读书读的,把脑子都读坏了。”
说到最后,江月还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就说天天学习没好事吧?等我再多读一点书说不定也会变成这种大坏蛋。”
江月一脸叹息地摇摇头:“所以我是为了做一个善良的人才不学习的。”
站在窗外的乔璋和周伯听完屋里传来的江月的隐隐的高见,脸色都有些说不上的怪异。
隔着一层窗户又听见青梨那个没读过书的傻姑娘崇拜地说道:“姑娘!原来你这么厉害!”
“你懂这么多。”
江月得意洋洋地说:“是吧,不过虽然我这么聪明,但是只能在爷面前装的蠢笨,我娘说了,男人都忌惮聪明女人。”
青梨震惊:“原来姑娘你在扮猪吃老虎。”
江月又拿起一个海棠果,一边嚼一边说:“你就跟着姑娘我享福吧,等以后我成了爷的姨娘,我就叫你和青福跟着我,什么都不用干,我们三个每天就吃喝玩乐。”
青梨感动极了:“姑娘,我何德何能...”
站在外面的乔璋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周伯跟在乔璋身后,脸色紫红,像是在憋笑。
乔璋没回头:“听过就当忘了,月月脸皮薄,你去笑她她肯定不干的。”
周伯干笑两声:“爷,江姑娘这...”
他想说江姑娘这性子真的是没救了,就算请十几个先生也是没用的,要不算了折腾吧,可看着乔璋的背影,他还是把这话咽回去了。
算了,他都知道的事,乔璋怎么能不知道呢。
乔璋带着些懒散的声音溢散在细雪中:“这不是挺聪明的。”
“不想学习还会给自己扯面大旗。”
周伯也无奈地摇摇头:“是聪明。”
乔璋忙了几天,眉眼处都带着淡淡地疲惫,他靠在床边,却怎么也睡不着。
周伯年纪大了,这些天也忙得脚不点地的,他早早就让周伯去歇着了,这会儿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乔璋轻阖的眼睁开了。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随手拿起一件大氅披在身后,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枚十文的铜元,捏在手里出了门。
第53章 封建迷信
“吱呀——”
一声轻响,小祠堂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乔璋神情清淡,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了供桌中央梅云缨的牌位上。
风从打开的门中吹了进来,带着冬夜的寒意,吹得烛台上的烛火摇曳葳蕤,明灭不定的火光映在乔璋的侧脸上,光影交错间因为他惊心动魄的长相让他有一种近乎鬼神的美。
乔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想到了午后江月在小祠堂的举动。
片刻,他抛起手中的硬币,极轻的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请问江月喜欢我吗?”
“喜欢的话,就让铜元的正面朝上吧。”
硬币“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乔璋神情难辨地看着地上露出背面的铜元,弯腰捡了起来。
“封建迷信。”
他淡淡道:“果然不准。”
江月发现最近有点奇怪。
比如说她娘说了,可以趁青福出府的时候回来给她买五串糖葫芦一口气吃完,可是吃了一串乔璋就进来,把她剩下的糖葫芦收走了。
再比如她娘说,今天不做功课会被乔璋发现的时候,她在乔璋眼皮子下看了一下午的闲书,乔璋都没有管她。
“奇怪。”江月拿心爱的钢笔支着下巴,对柳然说:“老师,我两天没做功课了哦。”
柳然镇定地笑笑:“没事,快过年了,你也松快松快。”
上完课,她回了几个女先生住的院子,其他几个人顿时凑上来叽叽喳喳:“柳然,江姑娘是不是今天又没写作业?”
柳然叹了口气:“乔爷特意把我喊去了,说这几天先不查江姑娘的功课了,说是年后要带江姑娘去沪城,到时候我们再辅导她。”
说到沪城,几个人脸上都有些兴奋的模样,王萍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了吗?前些天沪城南城大学的校长亲自给乔爷写信,说希望乔爷能赞助一笔资金帮助南城大学运转。”
其他几个人都有些紧张:“然后呢?”
王萍声音压制不住得提高了两分:“说是乔爷答应了要赞助南城大学,但是要求南城大学从今年开始招收女学生,他还多捐了一笔建女生宿舍的钱!”
几个女先生们都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真的假的?”
她们几个都是留过洋回来的,在国外的时候念的大学,可回国后发现国内南方有些城市有了教会中学和女子中学,可是终归还是少数,愿意招收女子的大学更是凤毛麟角,这让她们的一身才华无处施展,不然也不会乔璋派人请她们来给江月做老师的时候,她们愿意点头了。
柳然抿着唇笑了笑:“今天乔爷找我就是这件事,他说已经写信把我们推荐给南城大学的校长,让我们去南城大学读书了。”
宋南玉顿时雄心壮志地说道:“我一定会努力教江姑娘的,让她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去学校读书的时候,不至于跟不上课程。”
柳然摇摇头:“乔爷说,他推荐我们四个去大学读书,是因为我们水平完全可以胜任,并且愿意读书。但是江姑娘不爱学习,就算去了大学也不会太好过。”
陈芳菲有些不解:“那乔爷是不打算让江姑娘上大学吗?”
柳然有些同情地说:“不,乔爷说他不会推荐江姑娘去大学,但是等到南城大学开始招收女学生的时候,要让江姑娘自己考上大学。”
王萍喃喃道:“乔爷对江姑娘到底是什么感情呢?我总觉得他对江姑娘,比我爹对我还严厉,要是我爹有赞助大学的钱,他一定早就靠赞助把我送进大学里换个文凭了。”
宋南玉撇嘴:“我爹就算花大钱给我换个文凭,也只是想把我卖个好价钱,江姑娘又不需要嫁人,我觉得乔爷怕是希望她懂得多一些吧。”
若江月知道了自己去了沪城,每天的任务就是努力读书,怕是对沪城没有一丝向往之情了吧。
“爷,今年咱们院子的春联你亲自写吧?”江月手里捏着块儿糖瓜跑进来,这两天老师不管她的作业,上课时也对她宽松和气,江月简直要玩疯了。
连过年的事情青福都接过去做了,江月每天就打打雪仗,和青梨在屋里踢毽子,又或者拿着乔璋给她买的一盒子玩具到处显摆。
刚跑进去,江月才发现乔恒川也在。
乔恒川似是刚被乔璋训了,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听见江月的声音顿时冲她挤眉弄眼 ,小声说:“我买了一堆烟花,等晚上咱们一起放吧。”
乔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对江月说:“什么对联?”
江月立马忘了乔恒川刚刚说的烟花:“我听青福说,以前院子里的对联都是周伯写的,爷你也写两副吧。”
“就写小祠堂和我房间外面的对联。”
江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乔家上下肯定都认得乔璋的字的,她挂在自己门外,这样进进出出的掌柜下人就都知道自己受宠了。
不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在乔家靠对联也很好使的嘛。
乔璋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江月把对联拿过来。
江月实在不会看人眼色,看见乔璋朝她招手,顿时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双手握住了乔璋的那只手晃了晃:“爷,好不好?”
乔璋哪里有不应的。
再冷的一颗心也要被江月这一双手捂化了。
他轻笑:“红纸呢?”
江月才想起自己忘了拿了,又连忙松了手,毛毛躁躁地出门去找红纸了。
乔恒川厚着脸皮道:“爹,也给我写一幅呗?”
乔璋把刚刚被江月握住的手拢在袖子里:“自己写。”
乔恒川道:“我那手烂字怎么好自己写呢?”
乔恒川看着又气喘吁吁地进来的江月,眼睛一亮:“那我让江月给我写。”
江月好奇地问:“给你写什么?”
乔恒川指了指红纸:“给我写对联。”
江月羞赧道:“可我写的毛笔字很烂。”
乔恒川不信,已经伸手磨起墨了:“能有多烂,还能比我的字还烂吗?”
“你放心,不管你写成什么样,我都会贴在我门前。”
江月手里被塞了一根蘸了墨的毛笔,渐渐来了自信,握着笔就开始写。
江月刚写了一个字,就又立马蘸了墨水把字糊成一个大黑点,她迷茫地抬起头问:“对联要写什么呢?”
“我不知道啊。”
第54章 羊肉汤
乔恒川憋了半天,憋出两句:“平安二字值千金,和顺一门有百富。”
只能说乔恒川和江月的文化水平相当,他说的这两句,江月居然每一个字都会写。
江月顿时埋头勤勤恳恳地开始写了。
等乔璋写完了,江月小脸上沾着墨水也抬起头了,脸上满是骄傲:“我觉得我这回写的特别好。”
说着,她把自己写的对联举起来,从缝隙中看乔璋和乔恒川:“怎么样?”
乔恒川看着江月写的对联,嘴角抽了抽。
还真能写的比他还烂。
遇见复杂的字江月就写的超级大,导致简单的字只能被潦草地塞到角落,一个字大一个字小的乱七八糟地排列在红纸上,活像是被人揍了一样。
江月期待地问:“你要把我写的对联贴在自己门外吗?”
乔恒川可耻地迟疑了。
江月的小脸慢慢地垮下来,垂头丧脑地小声说:“不贴也行。”
乔恒川动摇了一瞬间,他嘴里的那句“那你给我吧,我贴到我院子里去”刚要说出口,就被乔璋打断了:“我多写了一张。”
乔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对联,道:“最上面的这幅你拿去吧。”
乔恒川松了一口气:“行。”
他怕江月难过连忙说:“你的对联难得写这样好,贴在外面多可惜,风吹雨打的很快就坏了,我拿回去收藏起来。”
说着他就要过去从江月手里接过那副对联。
江月低着头不肯撒手,摆明了有些不高兴。
乔璋淡淡道:“恒川,你代我去给掌柜们送一趟年礼,曹掌柜说给请了个戏班子,你去把人接到府里来,下午给大家热闹热闹。”
乔恒川应了一声。
周伯上前来给了他一摞单子,乔恒川连手里乔璋给写的对联都放下了,搂着单子对江月叮嘱道:“江月,你帮我去我院子一趟,把对联贴起来。”
“我先走了。”
说着,他就匆匆走了。
江月还正伤心当中,左看看右看看自己的对联,眼里的伤心又变成了欣赏:“明明写的很好啊。”
“爷你说是吧?”
周伯自然地从桌上拿起乔恒川放下的对联:“我去一趟少爷的院子,给他把对联贴上。”
江月最不喜欢忙来忙去的了,见有人愿意帮她分担工作,她连忙说:“谢谢周伯。”
周伯挥挥手:“正好外面天晴,我出去走走。”
帘子落下的声音响起。
乔璋淡淡道:“拿来我看看。”
江月跟捧着什么心肝宝贝儿似的把自己写的对联捧过去,眼里重新燃起了期待:“爷,我写的怎么样?”
乔璋道:“写的不错。”
江月极力推销:“那爷你要贴在门外吗?”
乔璋沉默了片刻,道:“你许久不写毛笔字,我带你再写一幅更好的吧?”
乔璋说的带,就是启蒙先生教幼童写字时,手握着手教幼童感受手应该如何发力。
江月对写对联的兴致只维持了片刻,现在心神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兴致缺缺道:“不要。”
她自打读书起,最讨厌的就是老师们布置的写大字的作业。
写的手又酸又累,可是字还是写的难看。
江月看着桌子上乔璋写好的对联,抬起头征求乔璋的意见:“爷,我去贴对联了?”
乔璋无奈道:“去吧。”
等到屋里没人了,彻底安静下来,乔璋看着桌上那副已经被主人无情抛弃的对联,找了个匣子放了进去。
江月一溜烟儿地把乔璋写的对联贴在了门上,然后自己站在门口,逢人就热情洋溢地介绍:“瞧见我屋子外面的对联了吗?还有小祠堂的,都是爷给写的对联。”
江月越说越感觉底气十足,腰板也直了,模样也神气起来,只是因为天太冷,总是吸着鼻子,看起来倒不像是大太太和她身边的婆子嘴里的祸国妖姬,反倒像一只尾巴竖得笔直的小狗。
青福忙完回来,瞪了青梨一眼:“也不知道劝姑娘回房。”
“天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
江月看见青福,又扯着青福的袖子说:“这对联是爷写的。”
青福哄她:“姑娘果真了不得,很是得爷的欢心。”
江月听完才依依不舍地被青福推回房间,一步三回头:“我还没说完呢。”
青福道:“满院子里的人都认得爷的字迹,你不说也认得的。”
“爷叫人从外头买了巧克力和奶糖,你快吃两块歇歇吧。”
“这样冷的天在外面站着,也不怕冻掉耳朵。”
江月中气十足道:“我不怕,我冬至的时候吃饺子了,还是羊肉馅的呢。”
青福以为江月喜欢:“今儿小厨房送来一扇羊,光做烤羊腿、白水羊头满够了,我叫人填一道羊肉饺子怎么样?”
江月摇摇头,才吐露心声:“其实我最不爱吃羊肉饺子。”
青福惊讶:“当时怎么不见姑娘说?”
江月半是担忧半是害怕地道:“这个家哪里有我能说话的份儿呢?”
她抱怨道:“我连吃个芝麻烧饼都还有定量。”
青福算是看出来了,江月不爱吃羊肉饺子是假,抱怨抱怨乔爷才是真。
青福推着江月坐下,剥了块儿奶糖给她:“小厨房从昨夜就熬上羊肉汤了,熬得奶白,上面撒了葱花,泡芝麻烧饼一定好吃,我叫人送一碗来好不好?”
江月听着都馋了,她矜持地点点头:“好。”
说是一碗,实际上只是巴掌大的碗一小碗,等晚上还要吃年夜饭,青福怕江月贪食,早早的就吃饱了,晚上她亲自定的一大桌子小孩口味的菜色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还没吃了一半,外面忽然嘈杂起来。
还有叫好声。
江月没见过这种热闹,立马放下碗,把自己最近圆了一圈的小脸压在窗户上抻着脖子朝外看去。
第55章 喜钱
就看见一个扮成孙大圣模样的人一路前空翻地进来了,乔恒川跟在后面喊:“爹,曹掌柜送来的这戏班子真新鲜,你快出来瞧!我带着孙大圣来给你请安了。”
乔璋的屋子里还没动静,江月就飞快地穿上了鞋子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什么大圣?”
站在乔恒川面前穿着黄色猴靠、手里拿着金箍棒的武生身姿矫捷地站在原地翻了一圈,手里的金箍棒舞得虎虎生威。
看的江月眼睛都直了:“好厉害。”
乔恒川刚刚一进来就瞧见挤在窗户上的江月的脸,觉得江月可爱,原还想给江月显摆显摆,一听江月这话,他心里泛着酸:“这有什么,我也会。”
乔恒川把大衣一脱,站在原地也翻了一圈,半是得意半是炫耀地问:“我翻的怎么样?”
江月鼓掌:“厉害。”
那武生脸上画了个倒栽桃,带着猴额子,看不出长相,只是从抽芽似的身高看得出来年纪不算大,还是藏不住心思的年纪。
像是要和乔恒川比赛似的,站在原地一连翻了八圈,居然都没打一下晃,就连脚印都没挪动半分。
乔恒川不服气,跟演孙大圣的武生赛着翻。
江月被逗得笑:“乔恒川,你怎么也翻起来啦?你难不成要去唱猴戏吗?”
梅云缨从前就是戏班里出了名的花旦,平时也喜欢关着门在屋里唱两句,江月打在襁褓里就是听梅云缨唱戏,对戏班子里的人都颇有好感。
她捏着袖子起了个势,唱了两句:“非是我嘱咐叮咛把话讲,只怪你呆头呆脑慌慌张张。”
脆生生的唱词在院子里响起,江月飞扬着眉毛,比起学先生们教她功课时自信快活多了:“今夜晚非比那西厢待月,你紧提防,莫轻狂。”
最后两句像是在齿间炸开似的,带着几分碎玉琅珰的韵味,一听便让人知道是一副好嗓。
这首花田错被江月唱出来多了几分娇憨,看着还多了几分聪明劲儿。
乔璋的视线在那武生面具下隐隐有些痴迷的脸上扫了一圈,开口道:“周伯,叫人去拿赏钱送去给他们。”
“既是曹掌柜的心意,就在玲珑园的戏台搭个堂会,演到初三吧。”
周伯应声道:“巧了不是,我前儿托人去打的喜钱刚送到呢,正要给院里的下人发赏钱,倒是便宜你这小子。”
周伯从袖子里翻出来几个印了福字的银元宝要递给那武生。
他看出来乔璋眼底的冷意,想着快点儿把这没眼色又不大懂规矩的小子给送走。
只是银元宝还没递到武生手里,半空中就伸出来一只手拦路虎似的摊开放到周伯面前。
周伯顺着手抬头一看,江月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院里的人,喜钱应该也有我的吧?”
江月开始申明自己应该得喜钱的理由:“我为了让爷顺顺利利地过年,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呢。”
在场的众人只有乔恒川一个人信了江月这句话,他的手已经在摸兜了,他刚从曹掌柜那儿回来,身上揣了两张银票,他打算等周伯这个重规矩的老古板拒绝了江月,自己就把银票给江月,让她高兴高兴。
周伯看了江月一眼:“等会儿给你。”
江月伸出手试图摸摸周伯袖子里还有没有喜钱,被周伯严肃着脸给拍开。
她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一边去:“我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喜钱居然没有我的份。”
武生叫小枣,西省闹饥荒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逃到了半路,家里实在养不起几个男孩,就把他扔到了一颗枣树下,没几天他就被班主捡到了,一开始在戏班里打杂,后来班主发现他天赋惊人,就收了他做徒弟。
小枣头一回见这样的姑娘。
像他小时候村里的富户家里养的小土狗来福,因为吃得好,所以胖乎乎的,两颗黑亮的眼睛看得人心都软了,一摇尾巴,小枣就算知道来福不缺吃的,也甘愿把自己怀里的半个野菜窝窝给了来福吃。
到现在小枣都没变,明知道看江月的打扮决计不是缺钱的姑娘,可是他也愿意为了哄江月高兴,把等会儿收到的喜钱给了江月。
少年人的情愫直白得连涂脸的颜子都遮不住,他傻愣愣地看着江月。
乔璋的手缓缓转着指尖的戒指,指尖的凉意几乎和玉质的戒指一个温度,他压下眼底的凉意,心中反思自己,是不是对月月太过放纵了?
江月年纪尚小,正是贪玩的年纪,不爱学习可以理解。
可像现下这样跑出来看一个武生后空翻,又被江家养歪了,连男女有别都不懂,平日里和恒川胡闹也就算了,现在还在一个外男面前唱戏。
“月月。”乔璋淡淡地喊。
江月扭过头看他:“怎么了爷?”
江月的视线落在乔璋身上的一瞬间,乔璋心头窜起的火焰才稍稍落了些,他放缓了声音:“恒川今日忙,别过去打扰他们。”
江月不愿意过去:“我还没看完翻跟头。”
乔璋喉头滚了滚,他阖了阖眼,声音没什么情绪:“你若是闲,我就叫青福把老师们请来给你上课。”
江月不情不愿地挪动了脚步,走到了乔璋身边,低声说:“哪有除夕还上学的?”
“我都十九了,又不是九岁。”
“放在常人家,连孩子都有了。”
乔璋踏入门槛的那只脚在半空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才恢复如常道:“沪城像你这么大的姑娘还在读书。”
他从桌子上拎起一个红色荷包轻轻放在了江月的手上:“就在这待着吧,今儿大家都忙,别去添乱。”
江月原本还有几分不情愿,她打开荷包,看见里面居然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元宝,比刚刚周伯送出去的银元宝大,还是金的,顿时笑得牙不见眼,谄媚道:“这是给我的吗?”
“我的喜钱?”
乔璋的视线停在手里的账本上,听见江月的话,掀起眼皮看她,淡声道:“刚刚不是还要看翻跟头?”
江月笑得两颊的肉盈起:“翻跟头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是愿意陪爷看账本。”
她殷勤地走过来:“爷你歇歇眼吧,我来给你读账本。”
乔璋桌上的账本全是秘要,有些连乔恒川都不能碰,可现在江月从乔璋手里拿过账本,乔璋居然一丝阻拦都没有。
江月专心地看了两眼手里的账本。
没发现其实是早就核算过的。
看了半晌,她抬起头厚着脸皮问:“爷,这个是要竖着念还是横着念?”
第56章 鞭炮
乔璋看着她的模样,哼笑一声:“斜着念。”
乔璋这样说,江月这个傻姑娘真信了,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半天,才觉得不对:“爷,这字好像连不上啊。”
乔璋撑着头带着几分闲散地看她:“是啊,怎么连不上?”
“你是不是斜着念的时候念差行了?”
江月又垂下头开始琢磨这个斜着念,是哪个字对哪个字,只是头越研究越低,一副好像要钻进账本里的模样,就差把脸贴在账本上了。
江月喃喃念了好几遍,最后放弃了,把账本往桌子上一放,大义凛然道:“爷,账本这样重要的东西我还是不要帮你念了,我来帮你捏捏肩吧。”
乔璋好像觉得逗江月很有趣,整个人都染上了些松快,只是把支在掌心的下巴微微抬了抬,眼波流转间居然多了几分风流:“捏肩也只这一枚喜钱。”
江月竟来不及辩驳自己不是为了喜钱才谄媚乔璋的,只是忽然觉得脸上身上都热烘烘的,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的睫毛不安地飞快地眨动着,觉得乔璋好像她以前看的小说里写的一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天生尊贵、漫不经心、却一抬眼一挑眉就能轻易搅乱人心湖的角色。
不过仔细想想,乔璋好像也的确是这样。
什么喜钱账本全被江月抛在了脑后,江月觉得脑子懵懵的,房间里的空气好像被地龙全烤干了似的,让她呼吸不上来。
江月飞快地撂下一句:“我去小厨房看看晚上的饭做得怎么样了。”
都没等乔璋回话,就飞快地提起裙摆跑走了,直到滚上自己惯常躺的榻上,才打了个滚,趴在榻上缓缓地伸长了脑袋,试图从窗户里看乔璋的屋子,好看看乔璋在做什么。
可等了半天,只看见周伯在乔璋的屋子里进进出出,亲自给乔璋收拾房间。
江月的这扇窗户看不见乔璋的书房,她失落地垂下眼睫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正发呆,青福走了进来,往江月压在床上的脸边放了一个荷包,沉甸甸的。
江月的视线落在上面,居然没有多少激动:“这是什么呀?”
青福笑着说:“姑娘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月没什么精神地回:“我知道了。”
青福看江月没有现在打开的意思,有些疑惑:“姑娘现在不看吗?这可是爷刚刚特意吩咐我给你的呢。”
江月立马从榻上一屁股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拿起来荷包。
荷包沉甸甸的,有些分量。
江月打开一看,发现居然是一小袋印了福字的金元宝,和乔璋刚刚给她的那个大的一样,只是小了许多,一个只有拇指那么大,金灿灿地堆在荷包里,一时竟有些晃眼睛。
江月的脸上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嘟嘟囔囔:“刚刚还说不多给我呢。”
“不过是逗你一句,人都跑了。”
“再少给你两个喜钱,你怕不是要气得夜里都睡不着?”乔璋一贯清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揶揄。
江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揉了下耳朵,才惊讶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乔璋不知何时进来了,斜倚在门框边,身上的大氅没脱,领口的一圈白狐毛衬得他更面如冠玉,正眼角眉梢带着些玩味好整以暇地看她。
江月攥紧了手里的荷包,讷讷道:“我没有因为这个生气。”
乔璋笑起来:“好笨。”
江月难得没有生气,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话:“不吧,我觉得不笨。”
“爷你来做什么?”
乔璋道:“路过来看你一眼。”
“晚上想放烟花吗?我叫周伯去买。”
江月先是摇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我有点怕,鞭炮太响了。”
“但是我想玩那种不响的。”
乔璋自打出生后,就没玩过烟花,听完江月模糊的两句话点点头:“我知道了。”
江月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乔璋:“爷知道了?”
乔璋失笑:“不就是不响的烟花么。”
江月补充:“要小小的,不吓人的。”
乔璋一一应了,才走了。
江月又连忙爬到窗户边看着乔璋出门的背影,问:“青福,爷去哪儿啊?”
青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姑娘想知道刚刚怎么不问?”
江月挠挠头:“我忘了。”
天还没黑,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外面各处就不停地响着爆竹的声音。
噼里啪啦的。
还没把年兽吓走,就已经把江月吓得够呛。
她怕爆竹也不是没来由的。
从前在江家的时候,江守拙的三儿子,也就是江月的三哥江继业是个贱皮子,最喜欢欺负她。
年三十晚上家里受宠的姨娘孩子们都要去大太太房里一起吃年夜饭,江继业总守着江月去大房的路上,往江月面前扔点着的千子头。
千子头长得像鞭炮,但是只有巴掌大,性子皮的孩子们最爱玩,喜欢一起点燃后在即将炸开的时候扔出去,看谁是最后扔出去的,以证明自己的胆子大。
江继业故意把千子头扔到江月脚边,巴掌大的鞭炮噼里啪啦的一响,总吓得江月一边叫一边哭着跑。
江继业就站在后面笑。
见江月跑远了就追上去,又点燃新的扔到江月后面,江月那时候年纪小,跑得慢,心急之下就摔倒了,刚穿的新衣服滚得脏脏的。
江月又气又心疼自己的衣服,哭得像是天塌了一样。
她就这样一路哭着去了大太太房里,站在江守拙面前抽抽嗒嗒地告状。
第57章 核桃酥
江守拙只是皱着眉叫梅云缨给她擦干净眼泪,说过年的时候哭太晦气,江继业不过是疼她和她玩闹罢了,姑娘家家的就是开不得玩笑。
没江守拙撑腰,江月只能抿着嘴忍下眼泪,跟着吃一顿没滋没味的年夜饭,等守岁结束后再被梅云缨牵着回房。
江月气性大,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几个时辰,一从大太太房里出来,江月的眼泪吧嗒地就开始又往下落,一边啜泣着一边说江继业的坏话。
“江继业才不是我三哥,他就是个流氓混混。”
“什么叫我开不起玩笑,把我逼急了,我就往江继业碗里扔千子头,说我也是开玩笑。”
“爹就是偏心,觉得我是个女孩。”
“女孩怎么了?等我以后嫁个官老爷,第一件事就把江家给抄了。”
梅云缨也惯着她,知道她受了委屈,哪怕江月说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梅云缨也只是笑话她:“就算人家官老爷抄家,也讲究证据,哪儿能你吹吹枕头风就能把家抄了呢。”
要不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呢,江月年纪小小的就一副“等我以后有权有势了,欺负我的一个我都饶不过”的模样,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哼了一声。
“没有证据又怎么样,到时候我伪造一份不就好了。”
等到走回娘俩住的院子里,梅云缨心疼江月受了委屈,大半夜的都要包几个芝麻馅的汤圆,用红糖煮了端给她吃。
江月那时候年纪小小的,脑仁也小小的,看见吃的什么都忘了,等吃完一碗甜呼呼暖烘烘的小汤圆,就刷了牙钻进被窝里,等梅云缨哄睡了。
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只记得睡前吃了好吃的小汤圆,拿着压岁钱高高兴兴地去街上买玩的了。
那几年梅云缨受宠,年年都要去大太太房里跟着一起吃年夜饭,江月每每都等到年三十了,站在那条总被江继业欺负的路上,才想起来又要被江继业扔鞭炮了。
江月就耷拉着脑袋求梅云缨:“娘,咱们回院子里自己过年吧。”
可江月再怎么说,也是必须得去的。
去大太太房里一块儿跟着江守拙过年,是后院里的姨娘们里难得的殊荣,生了女儿的姨娘里,只有梅云缨能带着江月去跟着吃年夜饭,哪里有江月说不的份儿呢?
后来有一年,那贱皮子见江守拙不管闲事,居然胆大包天地朝江月扔了一个雷子炮,雷子炮在江月脚边震天动地地一响,直接把江月的新鞋炸开,连江月的脚指甲都炸黑了。
好在脚没事,江月可是却被吓得都抽抽开了。
一向笑着的梅云缨那天发了好大的火,匆匆忙过来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江月回了院子,江月却像是被吓出了心病,一连好几个晚上都做噩梦哭着惊醒。
这回江月难得的好记性,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沉着肉乎乎的小脸去桌子上用力地写下江继业的名字,再把这张纸撕得粉碎。
“江继业,等我长大了,我要拿鞭炮把你的小雀儿都炸掉,让你做不成男人,这样爹就不会偏袒你的。”
梅云缨端着鸡蛋糕走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一边笑一边骂江月:“死丫头,谁准你这么说的,张嘴闭嘴就是小雀的,女孩子可不能这样讲。”
“不然外人听见了,要讲我这个做戏子的娘没把你教好的,满嘴胡言乱语。”
江月被骂了也不反驳,沉心静气地站在桌子边,似乎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梅云缨一边哄她吃鸡蛋糕一边说:“不气了,江继业这妨主货,老天爷饶不了他的。“
果然没过几天,江月就听说江继业在灯会上看杂耍喷火的时候,自己调皮冲过去,结果一头的头发都被烧了,而且脸上还烧了个碗口大的疤,江月这才解了气。
一连好几天都去江继业房里看他,趁大人不注意,用指头死命地戳江继业脸上的疤,直到江继业哭着醒过来,江月才若无其事地收了手。
梅云缨也随她去,江继业伤了脸,江守拙就不太待见这个儿子了,江守拙儿子多,一个长相有碍的庶子很快就失了宠。
只是打那年后,梅云缨和江月就再没去过大太太房里吃年夜饭了,都是自己在院子里叫下人去酒楼里买菜回来吃。
不去大太太房里吃饭,江月还高兴呢。
只是长大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梅云缨失了宠,所以没有资格再去大太太房里吃饭了。
江月有点儿想娘了,她眼眶红彤彤的,跟兔子似的。
从榻上爬下来,又去桌上摆着的盘子里抓了一把巧克力和奶糖,去了小祠堂。
江月才看见供桌上摆着的吃的不知道被谁换了新的,四盘八碗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
头盘里是一只红烧羊头,周围摆了红烧鲤鱼、八珍扣碗、酱梅肉,最边上还支了一个铜锅,下面的碳还烧着,里面炖了粉条丸子。
最外圈摆了糕点馍馍、冬日里难得见的水果,最前头摆了一杯酒。
江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给她娘摆的菜都是她吃什么给她娘摆什么的。
江月把自己手里握着的巧克力和奶糖塞进桌上零星的空隙里,又看了看周围的菜色,忽然觉得自己的洋巧克力有些寒酸。
她从袖子里又掏出铜元:“娘啊,你更喜欢桌上的菜还是我的巧克力?这可是洋人的巧克力,我把我盘子里的巧克力都拿给你了。”
“要是喜欢巧克力的话,就露出正面。”
说完江月一抛,铜元干脆利落地落在地上。
是反面。
江月从地上捡起来,有些不高兴地说:“谁给我娘摆的这么丰盛,把我都比下去了。”
“我娘这么爱吃好东西,等下都不爱我了。”
江月嘴里抱怨着,可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走。
她直勾勾地看着盘子里的核桃酥,半晌,抬起头:“娘,我能吃一个吗?”
这回铜元落得更干脆利落。
正面。
可以。
江月小心地拿起一块儿核桃酥塞进嘴里,又把桌上的巧克力捡起来,放到缺了一块儿核桃酥的碟子里,让缺口不至于太显眼,才拍拍手走了。
只是桌子上的细瓷盘里,一半核桃酥,一半裹了糖纸的巧克力乱七八糟地摆着。
任谁都能看得出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58章 三十
出了小祠堂的门,江月才发发现院子里的人忙得团团转,各个屋外的风灯都取下来擦得干干净净又添了新由,窗户上贴着福字,丫鬟们凑在一块儿说笑着拿着小扫把拂着游廊上的残雪。
小厮就安静得多了,有乔平靠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梨树上看着,大气不敢喘的,连雪里的枯叶都要带着手套一片片捡起来。
颇有些愁眉苦脸的,他们和乔安的关系更好,若是乔安在,大家定是说说笑笑着干活了。
这会儿难得爷不在院子里,看在今天是年三十的份儿上,周伯也对大家睁一只眼闭一眼,可没了管他们的人,却多了一个天生表情严肃冷淡的乔平。
小厮们都不敢放肆。
青福带着青梨进进出出的,先是把江月屋里的帐幔、椅披、桌围都换了带着福字暗纹的款式。
青福推了一把青梨:“水烧好了,你先伺候姑娘沐浴。”
说完,她又急匆匆地带着另外两个下人去了乔璋的房间里打扫了。
都不用青梨四处去请江月,江月听见两个人说话,就立马凑了过来,眼睛眨巴着:“是要洗澡换新衣服了么?”
晋地的风俗是如此,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在年三十这一天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就连床上的被子一类的也要换了新做的,也算是辞旧迎新的景象。
不过从前江月在江家的时候,午后要烧水洗澡的人太多,她和梅云缨都是起个大早,在早上洗的。
换上新衣服后,梅云缨还准江月用她的粉膏和口脂。
梅云缨嫌江月不会化,亲自给江月脸上擦了嫩嫩白白的带着香气的粉膏,又用眉笔给江月画了细细弯弯的眉,最后再用桃粉色的口脂涂了唇,淡淡扫过江月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顿时江月就像是挂在树上的桃子成了人形似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脸颊白里透着粉,看着又喜庆又漂亮。
江月换了新衣裳出来,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摆了一桌子的脂粉,觉得什么都新鲜。
江月学着梅云缨的模样,一个个把桌子上的盒子都打开,却晕乎乎地一个都不认得。
有人说孩子从出嫁的那一天就成了真正的大人,这句话也不尽然准确,世人常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在失去梅云缨的那一刻起,江月就被迫长大了,即使她还没做好成为一个大人的准备。
虽然江月天真、自以为是、爱慕虚荣、如果有机会也一定会仗势欺人,但是如果梅云缨知道她死后江月也懂得为自己打算,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感觉到宽慰。
做一个坏人,总比做一个总是被欺负的好人强。
尤其是对江月这样的笨蛋来讲。
“达则兼具天下”、“能者多劳”、“救国救民”这样的事情就交给聪明人去做好了,像江月这样的笨蛋,梅云缨只希望她能淋不到半点风雨的好好活到老。
哪怕只是做一个依附在男人身边的姨娘。
江月老老实实地听她娘的话,努力傍上乔璋这个有权有势的老男人。
江月有些紧张,新年新气象,今晚她一定要留在乔璋房里睡觉!等去了沪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半个主子了!
青梨看出江月的无措,指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给江月介绍。
“姑娘,这些都是家里胭脂铺子的掌柜送来的,这一排可都是从洋行里买来的。”
晋地这样地方,也只有太原府一处就一家会卖洋货的百货大楼,其他地界要想卖洋货,就得看各地的掌柜各显神通了。
有些掌柜会定期带着人手去南方,进一些洋行里的新鲜货,添上几成利,放在铺子里高价卖出去。
有些则是从商会里互相交换自己需要的货。
乔家旗下的商号就不一样了,因为乔家年年都有商队走南闯北,铺子里的货总是全的。
在晋地,这些洋货可都是稀罕货。
江月见都没见过,只是眼花缭乱地听着青梨介绍着:“这个可是沪城百货大楼里卖得最好的香水,这个是雪花膏...”
“这孔凤春的头油梳头发时用最好了,显得头发又黑又亮...”
“姑娘瞧,这可是蜜思佛陀唇膏,你前儿看的杂志上的陈小姐就是涂了这个,给这个唇膏打广告呢。”
江月一一听完,点点头:“我知道了。”
青梨问:“我帮姑娘上妆吧?”
江月摇摇头,她今天可是要做大事的,青梨平日里给她画的妆都不适合,看起来一点都不诱惑一点儿都不勾人一点儿都不风情万种。
江月生疏地在自己脸上捣鼓了半天,看着镜子里自己满意地点点头,回头问:“青梨,怎么样?我这样爷喜欢吗?”
青梨看着江月的模样,死死咬着唇,肩头耸动了几下,才忍着笑说:“我帮姑娘改改妆吧。”
这一看可了不得。
江月拿发油把自己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贴在脑袋上,又用眉笔给自己描了黑黑的眉毛,最后涂上大红色的口红,又拿胭脂给自己的脸蛋扫的红彤彤的。
看着倒不像是受宠的姨娘,反倒像个打翻了胭脂盒的小猫,把自己的脸上弄得五颜六色的。
江月心里也知道自己画的不太好,但是她爱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化的不好,只肯点点头说:“好吧,你帮我改改。”
可青梨要按照往常的模样帮她化妆她却不愿意。
江月指指点点道:“不要不要!我不要梳两个辫子,看起来太稚气了,我要把头发卷成卷在后面盘头!”
青梨无奈只好把给江月脑后辫得两个辫子给散开,重新拿了定型水给江月的头侧推了一个漂亮的水波纹出来,剩下的头发在江月脑后盘了个梅花结,江月这才肯点头。
“好吧,就这样。”
第59章 富贵
青梨拿起帕子轻轻擦掉江月画的粗眉毛,江月坐在椅子上任由她动作,只是嘴里叮嘱着:“要那种看起来很女人的眉毛,就像是...”
江月有些卡壳了,思考了好一阵,才郑重地说:“要那种书里写的,看男人的时候眉毛细细的像是勾子把男人的心都勾走了的眉毛。”
江月学习时总是学了新的忘旧的,看杂书时倒是连里面的句子都记得牢牢的。
青梨笑起来:“哪里有这样的眉毛呢。”
她照着江月的眉型画了个细细弯弯的笑眉上去:“男人的心怎么会被眉毛勾走?我觉得不对。”
江月被青梨问住了:“可是书里就是这样写的呀,女主角朝男主角一挑起眉毛,男主的心就被勾走了。”
青梨若有所思地说:“那是因为男主喜欢女主,所以男主才会被勾走心的,和眉毛没什么关系。”
江月被说服了:“原来是这样吗?”
江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眉毛,试着弯起眼睛笑了笑,一双细长的眉毛下是弯成月牙似的眼睛。
倒也好看。
她有些沮丧地说道:“那要是爷不喜欢我,我是不是化什么眉毛都没有用?”
青梨不说话了,虽然她觉得乔爷其实喜欢极了江月,可是这种话却不是她能说出口的,青梨换了个话题:“姑娘,不如涂这个唇蜜怎么样?”
“亮亮的,瞧着嘴巴好看。”
江月伸出手让青梨在她的手背上涂了一下,看着上面淡红的唇蜜,有些不情愿的摇头:“不要这个,要那种大红色的唇,叫爷看了就想亲的。”
江月口出狂言。
江月糟糕的审美是在江家的后宅里培养出来的。
江家后院里的那些姨娘都爱揣测江守拙的喜好,江守拙喜欢红唇,于是姨娘们都一溜烟地涂着大红的嘴巴。
所以江月从来都以为男人就是喜欢大红嘴巴的。
青梨给她薄薄涂了一层,她还不行,非要青梨给她涂的厚厚的,江月这才满意,从首饰匣子里挑挑拣拣了几个一看就十分富贵的首饰。
拇指大的珍珠夹子斜斜插在脑袋后面,手上戴着一对满绿的翡翠手镯,耳朵上却又戴着金镶玉的耳坠。
青梨委婉地劝道:“怕是不太相称吧?”
江月喜滋滋地照了照镜子:“不好看吗?瞧着多富贵呀。”
青梨拗不过她,只好担忧地看着江月穿着一件儿桃粉织锦缎圆摆倒大袖,下面穿着一件天青色用金线绣了缠枝莲的百褶裙,每一褶上都吊着一个小金铃铛,走动时江月浑身叮叮当当地地响,跟猫儿似的就跑出去了。
乔璋刚打外面回来,就看见江月脚步轻快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眨巴着眼问:“爷,我今儿的打扮好看吗?”
乔璋的视线落在江月脸上的和她的气质极不相称的大红唇上,眼睛有些疼:“这是谁给你化的?”
江月紧紧盯着乔璋的表情,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惊艳。
可乔璋一向脸上表情温和,谁也瞧不出他的心思,现在江月也是,找不出惊艳,自然也看不出乔璋眼里的无奈。
乔璋顿了顿,声音有些轻地糊弄江月:“还成。”
“以前的打扮就漂亮,今儿怎么想起换风格了?”
江月想到自己心里的打算,脸有些红,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
总不能和乔璋说,她今晚想留在乔璋房里睡觉吧?
那实在太不矜持了,不是个好小姐该做的。
江月憋出一句:“过年了,就该打扮得艳丽些。”
乔璋想和江月说什么,可视线一落在江月脸上就跟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眼睛疼,他把视线从江月脸上移开,落在江月的头上。
又觉得江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翻过年去也不过才二十岁,怎么就梳了个这么老气的头发。
乔璋不想叫江月大过年的伤心,一肚子的话都忍了回去。
只是再一看江月头上脸上带着的俗气的首饰,不由自主地从脑海深处扒拉出来他亲自给江月挑的一匣子首饰有这么俗气吗?
江月那一匣子首饰全是他亲自挑的,怎么被江月戴出来是这样呢?
乔璋头一回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女子的了解实在太少了,连首饰都不会挑?
他轻咳了一声,问:“谁给你戴的首饰?”
江月晃了晃脑袋,歪着头看乔璋:“不好看吗?我自己挑的呀?”
乔璋欲言又止:“好看是好看,只是感觉每个都很抢眼,让人都注意不到你的...你今儿化的妆了。”
江月脆生生地说:“我爹的太太们,都是地位越高的、越受宠的,身上戴的首饰越富贵。”
“这样出门的时候才好叫人不要小瞧了去。”
听见江月的话,乔璋心里有些不虞,果然是江守拙后院里的歪风邪气把江月都带坏了。
早知道就不只是让江守拙从祁县滚回老家去了。
乔璋声音不疾不徐,试图和江月讲道理:“可这院子里只有你一个姑娘,和谁比地位高低呢?”
江月似乎听出来乔璋话里的意思,她神气的表情落了下去:“我这样不好看么?”
江月连化出来的弯弯的笑眉都看着有几分委屈:“那我去拆掉吧。“
乔璋看着江月的模样,不自觉有些怜惜,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
不就是涂了个红唇么?
不就是梳了个老气的头发么?
不就是戴着俗气的珠宝么?
归根结底还是怪他没有给江月选好首饰才这样的。
虽然乔璋一向眼光高审美好,是个不喜欢俗气东西的人,在外面有涂红唇的小姐往他身边一坐,他都会皱着眉叫人走开。
可看着江月委屈的神情他的底线一退再退。
乔璋又看了一眼江月,觉得看习惯了也还好,江月人漂亮,什么打扮都是好看的。
”不用拆。“
”好看的。“
说后一句的时候,乔璋甚至带上了几分真心。
站在乔璋身后的周伯像是被乔璋这句话震惊得连严肃古板的表情都没维持住,眼睛至少瞪大了两倍。
周伯看了又看江月的打扮,有些忧心乔璋的病是不是加重了。
从前江闰行为乔璋看诊时就说过,乔璋的心脉打娘胎里就是坏的,按照西洋的医理来讲,大抵就是“心孔未合”,导致心血运行乏力,年深日久,周身的气血不得充盈,上注于目的气血自然亏少,恐怕会伤及视力。
第60章 小雀
周伯在心里打算着等去了沪城,找西洋人给乔爷配副眼镜,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事。
江月一听乔璋夸她,更是得意得尾巴恨不得要翘到天上去了,乔璋去了书房,她就跟过去,搬了把椅子坐在乔璋正对面,好叫乔璋一眼就看见她。
乔璋去洗浴,她就等在外面。
江月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哗哗水声,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刚刚洗澡的时候了。
男子和女子的身体...应是很不一样的吧?
江月被堵塞的情丝在这一刻好像姗姗来迟似的从脑袋里冒了出来,恨不得钻到里屋去亲自瞧瞧乔璋脱了衣服是什么样子。
半点儿都不知羞。
江月缓缓得坐直了身体,耳朵竖得高高的,抻着脖子悄咪咪往屏风后看去。
乔璋要比她高很多,应该腿也长胳膊也长吧?
那乔璋的小雀...
江月讷讷想着,脸蛋一下子比她唇上涂的膏子还要红,眼神发直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她今天打扮得这样漂亮,晚上要是留宿在乔璋房中,老男人把持不住的话可如何是好?
难不成、难不成今夜就要做老男人的姨娘了吗?
“啪嗒。”轻轻的一声。
像是乔璋从水中出来了。
江月一个激灵立马坐得笔直极了,像是一只卖乖的小狗,双手安分守己地扶在膝盖上,眼神欲盖弥彰地盯着地面。
乔璋一打眼就看见了坐在外面的江月,他脚步一顿,声音放得柔了些:“怎么在外面坐着?”
江月想到小雀,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乔璋,舌头好像叫人咬了似的,大着舌头回:“我、我等你一块儿吃饭。”
“爷,今晚就我们一起吃饭吗?”
说过年的事宜是江月来做,奈何江月做事太天马行空,做决定太依赖她娘了,以至于大半的事情都是青福和周伯做的。
青福和周伯都是守规矩的性子,只在外面的小花厅里给下人们单开了一桌,主子们还是在镇岳堂的暖阁里一起吃年夜饭。
乔璋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还想让谁来,想和恒川一起过年么?”
这话听着有些发酸。
江月傻里傻气地问:“除夕不是一家人过的么?”
乔璋朝江月走近了两步,弯下腰看着江月,他声音有些轻:“这一家人,你是谁的——”
“爹——!!我来吃饭啦!”
乔璋的话还没问完,乔恒川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还挺有活力。
乔恒川走进来,看见乔璋和江月一站一坐,没眼力见极了:“诶,人都到了啊,就差我一个开饭了是不是?”
“江月,我给你带了炮竹,等下吃完饭咱俩出去玩吧。”
“...”
“...”
回应他的是一室安静。
乔恒川看他俩:“咋不说话?”
江月吭声了,她细声细气地说:“我不放炮竹。”
乔恒川头一回见江月这么有女人味的时候,他傻不愣登地看了江月半天,赞道:“你今儿这个大红嘴巴还挺好看的。”
“这个卷卷的头发也好看。”
“就是首饰有点多,要是出门这么戴首饰,被马贼盯上可就完了。”
江月有点不自在地低头嘟囔:“我又不出门。”
乔恒川愣愣地说:“出门也没事,你和我说一声,我带人跟着你一块儿出去,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乔璋神色落了下去,淡淡道:“吃饭了,都挤在这儿聊什么,打算空着肚子守岁不成?”
三个人从外头挂着大红灯笼的游廊到了暖阁,下人顿时手脚麻利地把小厨房早已经做好的饭菜给端了上来。
暖阁离外院近,窗户半掩着,还能隐隐约约地听见外面唱戏的声音。
暖阁里的气氛就是有些诡异了。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江月慢吞吞地给乔璋夹了一筷子鱼,殷勤道:“爷,你吃。”
乔璋看了她一眼,问:“怎么就给我一个人呢?”
江月含着筷子,没听懂乔璋这句话的意思。
是觉得只给他一个人好呢,还是觉得只给他一个人不好?
江月想得脑袋发晕,觉得是不是人年纪大了就会心眼变多,总讲人听不懂的话。
难不成乔璋是觉得自己苛待未来继子了,对她厚此薄彼的行为不满意了?
想着,江月试探地夹了一筷子鱼,往乔恒川的碟子前移了移。
乔璋没什么表情地说:“谁教你的规矩,筷子都含在嘴里过了,还给外人夹菜。”
江月又把筷子往自己碟子前移了移,偷偷打量乔璋。
乔璋又说:“想讨好人也只夹一筷子菜,心不诚怎么能做好事?”
江月又慢吞吞地把筷子上的鱼放进了乔璋的碟子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三姓家奴。”
“嗯?”乔恒川早就饿了,从碟子里伸出脑袋来看她:“什么三姓家奴,外头在扮吕布吗?”
江月看着乔璋碟子里的那筷子鱼说:“这筷子鱼是三姓家奴。”
乔恒川没懂两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只是说:“你要是想看吕布戏,等明天我领你去戏院看戏去。”
乔璋瞥他一眼:“吃你的。”
“没规矩。”
江月又小声说:“他也没规矩,我也没规矩,全家的规矩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这话听起来怨气很大。
乔璋没什么胃口,只懒懒剔着碟子里的鱼刺,边看她:“听起来你对我好像很不满?”
江月又不吭声了,心里想,要是以后和乔璋这种说话藏藏掖掖的人过一辈子,她这辈子岂不是都不能畅畅快快地吃一顿饭了?
吃饭都像考试一样还得琢磨乔璋的心思。
可虽是这样想着,江月看了乔璋一眼。
脑海里还是昏昏糊糊地想着小雀儿的事。
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埋怨乔璋,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了。
第61章 滴滴金
啪嗒。
面前的碟子上多了一块儿被剔好的鱼肉,江月顺着筷子看过去,才发现是乔璋把刚刚她夹过去的三姓家奴剔好刺后又夹了回来。
江月歪头看了一眼乔璋,心里揣测乔璋给她剔鱼刺的原因。
这还是乔璋头一回给她夹菜呢。
难不成是因为乔璋真的喜欢大红嘴唇卷卷头发的风情万种的女人吗?
“谢谢爷。”江月立马坐直了身子,试图朝乔璋抛个诱惑的眼神。
可惜抓不住精髓,只是挤眉弄眼地让人以为她有话要说。
乔恒川吃的差不多了,正好抬起头看见了江月这表情,他以为江月有话要说:“江月,你是不是想和我爹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江月盘子里的鱼肉,安慰道:“爹把鱼夹回来给你也正常,他从不和别人吃一个盘子里的东西。”
“你别伤心。”
“下次你想夹菜你给我夹,我什么都吃。”
江月本来是不伤心的,听乔恒川这么一说,她反倒伤心起来了。
原本以为乔璋是看上了她的美貌才给她剔鱼刺的,结果只是因为乔璋不吃别人筷子夹的菜。
更坏的是,她就是那个别人。
江月带着几分伤春悲秋地垂下眼,看着那块儿凉了的鱼肉,也没了胃口,把筷子往碟子上一放:“我不吃了。”
乔璋冷眼看了乔恒川一眼:“乔恒川。”
乔恒川立马坐直了身子:“咋了爹?”
乔璋指了指门外:“出去。”
乔恒川茫然:“吃年夜饭呢,叫我出去干啥?”
乔璋淡淡道:“我叫人买了几套烟花,你出去点了吧。”
乔恒川觉得奇怪:“这些事叫乔平做不就成了,怎么非要要我去点?”
乔璋把筷子轻轻放下,慢条斯理地说:“看你闲着没事干,去吧。”
乔恒川应了声,起身出了门,路过周伯的时候,周伯无声地摇摇头,轻斥道:“还不走快点?”
出门慢了,小心你爹明天就把你赶回东三省去。
周伯看着乔恒川出了门,也跟着走了出去。
江月扭头看着他们两个,也有些坐不住了。
在暖阁里待着好没意思,乔璋还嫌她的口水,反正饭也吃完了,还不如出去玩。
乔璋看着江月扭头看门口,以为江月是舍不得乔恒川出去,声音里多了一些凉意:“怎么了?”
江月小声说:“我也想出去玩。”
乔璋看她:“饭吃完了?”
江月点头:“吃完了。”
乔璋又问:“冰激凌不吃了?”
听到冰激凌,江月又犹豫了,冰激凌这道菜是她定的,听说厨子特意做的蜜瓜味的,和从前她吃的那种牛奶味的不一样。
瞧江月的样子,乔璋淡淡道:“想吃就吃了再出去玩吧,我给你买了不响的烟花,等下陪你出去放。”
江月一听乔璋这话,顿时一眼又一眼地看乔璋,眼神灵动地仿佛要讲出话来一样。
下人进来送冰激淋,轻手轻脚地在桌上摆了两碗冰激淋又退了出去。
乔璋问道:“总是看我做什么?”
江月问:“爷你等下要陪我去放烟花吗?为什么?”
乔璋含笑看她:“你不想放吗?”
江月纠结了一下:“想的。”
乔璋点点头:“你想我便陪你放。”
江月想不通这话里的联系,她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着急地把碗里的冰激淋吃了个干净,又看向乔璋碗里未动的冰激淋,眼馋道:“爷你怎么不吃?”
乔璋朝江月招招手,江月顿时小狗一样地凑上去。
乔璋顺手喂了她两口冰激淋,就把碗放到了一边:“好了。”
江月黏黏糊糊地凑上来:“剩下的等下就化了,爷你要是不吃的话我替你吃了吧。”
乔璋推着江月的脑袋站起身:“不许贪凉,走吧,出去放烟花了。”
江月失望地跟着乔璋去了院子里。
暖阁外面是一个仿徽式建筑的小花园,粉墙黛瓦,院中挖了一个湖,水色在灯笼的光下映着马头墙伶仃的侧影。
湖上斜斜地枕着一座石板桥。
湖边落着一层雪。
隔着几个院子热闹的唱戏声,和不间断的烟花爆竹声交错,颇有些闹中取静的闲情雅致。
乔璋给她买的烟花叫滴滴金,细细的一长条,抓在手里点燃前面,很快就像是鎏金炸裂开一样,细碎的火花点点垂落下去。
江月看得有些着迷了。
她从前是很讨厌烟花的,她讨厌忽如其来的爆炸声,讨厌硝烟在面前弥漫的味道,讨厌江守拙不公正的心。
点点碎金在江月清亮的眸底倒映出来。
乔璋给江月点烟花的时候,总觉得好像连自己的那颗破败不堪的心也被点燃了似的。
他头一次开始想求神拜佛,让他在这动荡的世道多活几年,把江月好好地护在羽翼下,叫江月永远这样天真快乐的活着。
江月玩了几根,胆子也大了点,敢抓着滴滴金下面的竹签在空中晃一晃。
江月兴冲冲地回头:“爷,你瞧。”
乔璋看过去,江月的手飞快地在空中画出了一朵小花地形状,烟花的残影一晃而逝。
江月脸被冻得有些发红:“送你一朵小花。”
乔璋垂眸看着江月,带着几分克制伸出双手捧住了江月的脸。
“呲——”
江月手上的烟花落在的地上,在雪里无力地冒出几簇微弱的火花就熄灭了。
江月直愣愣地看着乔璋捧起她的脸。
心跳几乎要盖过满天的烟花爆竹的响声。
她以为乔璋会亲她的。
可乔璋只是用掌心轻轻揉了揉江月泛着凉的脸颊,带着一丝哄人的意味:“好凉,回去吧。”
“别冻坏了。”
江月以为乔璋是要赶她回自己的房里。
江月不情愿地摇摇头:“我不想回去。”
乔璋听出了她的意思,他抬起手给江月拢了拢领口,温声道:“没赶你回去,去我房里待着玩吧。”
江月跟在乔璋身后问:“爷你的房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乔璋房里哪有什么好玩的呢,多的是枯燥无味的书,让人看的眼晕的账本,还有一些用洋人的眼晕的字写的大部头。
乔璋停了停,瞧见江月走到了他身边,才继续走。
“我教你下棋吧?”
第62章 拼图
江月撇撇嘴:“下棋有什么意思呢?”
“想的人脑袋疼。”
江月自以为自己是最善解人意、最体贴风情、最适合给乔璋做姨娘的聪明人,实际上却是一个这也不想干、那也不想干、就连讨好乔璋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笨蛋。
若是换了别人,乔璋别说要下棋,便是说要读一整夜的书,都是要同意的。
哪里像江月。
乔璋说下棋,她不愿意。
乔璋又说教她打麻将,江月又嫌牌太多自己记不住。
实际上江月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怎么能打牌呢,这可是要压钱的,她好不容易得得两兜子喜钱,她还想着带到沪城去用呢。
在牌桌上输给了乔璋岂不是很冤?
乔璋看一眼江月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他有些无奈:“我叫周伯去库房里找找有什么好玩的,拿来给你玩。”
江月也才罢休,到了房门口,听见乔璋和周伯说话,她连忙把小脑袋凑过去插嘴:“周伯,我想玩点新鲜的的玩具。”
江月看着周伯从袖子里翻钥匙,立马伸出手想要拿着跟着一起去:“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找吧。”
周伯瞥了一眼江月不安分的小手:“我自己去就行。”
江月顿时灰溜溜地跟着乔璋进屋里去了:“难不成还怕我偷东西吗?”
没一会儿,周伯抱着一匣子西洋玩意儿来的,还顺带带了一幅升官图,周伯屁股后面跟着乔恒川,乔恒川意气扬扬地拎着一盒子海陆战棋:“你们要玩怎么不喊我?”
“爹,你要不要和我下棋?”
“我在东三省的时候常常玩这个,那边儿都是特别大的战棋,这个你肯定下不过我。”
乔璋一向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难得带上来一丝厌烦,像是烦乔恒川怎么又来了:“烟花放完了?”
乔恒川得意道:“那肯定,那几套烟花也就放一会儿的。”
“江月,你刚刚瞧见了吗?就是天上炸出一堆花往下落的,那个就是我放的。”乔恒川一边自顾自地往小桌上摆棋盘一边回头问江月。
江月一听烟花,就想到刚刚乔璋摸她脸了。
江月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乔璋,她跑到匣子边在里面瞎翻,答非所问地自语:“周伯都找了些什么玩具?”
乔恒川也就是随口一问,见江月没理他,也不在意,和乔璋玩起了战棋。
江月手里抓着一个盒子,上面写着英文,她心里有些烦乔恒川来的不是时候,原本她是打算和乔璋一块儿玩的,然后在玩的时候展现一下自己的美貌,再不经意地挠挠乔璋的手掌心诱惑一下他,最后留宿在乔璋房里。
虽然她的这些打算并不大靠谱,多数取材自小说。
可乔恒川一来,把她的打算都打乱了。
江月忍不住瞪了乔恒川一眼,心想怪不得大家都说不能嫁给有孩子的男人呢,这日子果然是过得让人心气不顺。
乔璋像是后脑勺长了双眼睛瞧见江月的动静似的,他修长的指节捏着棋子底座,头也不回地问:“月月,怎么了?”
江月有些不高兴地凑到乔恒川身边,举着手里的盒子给他看:“我看不懂。”
乔璋同乔恒川下棋下的漫不经心,棋子都似是随手摆的,他接过江月手里的盒子看了一眼,身子往江月那边儿歪了歪,偏着头轻声和江月说:“这个叫拼图,你拆了盒子,里面有印着图的薄木片,照着图片把它拼起来就好了。”
江月多了些兴趣,拆了盒子,里面掉出来一张巴掌大的名片,上面印着一幅画。
乔璋又解释道:“这画的是伦敦的大本钟。”
江月疑惑:“大笨钟?”
“这个钟不准吗所以才叫大笨钟?”
乔璋笑起来:“这是伦敦议会大厦附近的报时钟,原本叫bigben,big就是大的意思,因为这个钟长得大,ben是负责造大本钟的官员的名称,翻译过来就叫大笨钟。”
江月似懂非懂,看了一眼乔璋面前的棋盘,还是有些心气不顺,自己抱着盒子去另一个边的榻上玩拼图去了。
没一会儿就听见乔恒川诶诶了半天,丧气道:“唉我一个没看住才输了,再来一盘!爹!再来一盘!”
江月本来就对这种费脑子的东西不大感兴趣,拼了一会儿,只听见乔恒川时不时地来一句:“再来一盘!”
江月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地把小脑袋搁在一堆拼图碎片上睡着了。
连乔恒川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乔璋站在榻边,看着江月因为趴着睡而鼓起的颊肉,长而卷翘的睫毛安静地落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乖巧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地颤动着。
他缓缓地弯下腰凑近了江月的,直到能看到江月脸颊上细微的绒毛,他的视线紧跟着落在了江月微微抿起的色泽柔软的唇上。
直到房里的西洋钟响起午夜十二点的报时声,窗外又开始响起鞭炮声。
乔璋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理清的暗涌,像是要把江月给埋了一样。
看了半晌。
乔璋只是克制而隐忍地用鼻尖蹭了蹭江月的鼻尖。
一触即分。
他直起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乔璋俯身把江月打横抱起来,才发现她比想象中还要轻一些,窝在他怀里,像只毫无知觉的幼猫,呼吸绵长。
他抱着她,像是毫无私心一样稳稳地把人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动作轻缓,像是怕惊醒了她一样。
又蹲下身给她脱了鞋袜,才将她用被子仔细裹好,掖紧被角。
一转头,才发现走了的乔恒川不知道何时来了,正直直地站在内室门口,身影被外间透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沉默的轮廓。
乔恒川的脸隐没在门口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也不知道他这样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乔璋的动作顿了顿,只是平静地看着乔恒川,他指了指外面,示意不要吵醒江月,才带着乔恒川走了出去,站在外面的游廊下。
乔恒川看着乔璋迟迟不说话。
乔璋从容不迫地看他,像是从前考教他功课时一样别无二致的语气:“想说什么?”
第63章 心甘情愿
终归还是少年人沉不住气,乔恒川带着几分冲动质问道:“爹,我还以为江月是你为我相看的姑娘。”
乔璋静静地看着他,略略挑眉:“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乔恒川一时语塞,其实他早在戚凤越大生日宴上就隐隐明白了,江月之于他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虚影。
可偏偏...可偏偏从那之后到现在,江月依旧只是江月,住在乔璋的院子里,跟着老师们上课,学着规矩,偶尔被父亲叫过去问话,却没有像府中许多人私下揣测的那样,做了他爹的姨娘。
这名份上的悬而未决,像是一缕微弱而又执拗的风,将他心里那份被理智压下去的渴望又点燃。
明知不可能、不该有、却偏偏抑制不住的渴望在他心中越烧越旺。
是不是...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父亲是不是对她却并非全然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或许是一时兴起又或是什么别的考量?
这样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开始疯长,缠绕着他的理智。
乔恒川向来是敬仰乔璋的。在他心里,乔璋不像个凡人,倒像是这乔家头顶的一片天,风雨晴晦皆由他定,万事万物都逃不过乔璋的眼睛。
乔璋看似温和从容,实则上骨子里都浸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与占有。
乔恒川知道他的举动很危险,是在触碰乔璋决不允许让人僭越的领域。
可他到底年少,那份渴望混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甘与冲动,他难免脱口而出:“爹,江月才多大,你们两个根本不适合。”
“就算你收了她,也不过是做个姨娘,拘在院子里。”
乔恒川握着拳:“可是我能娶了她,做妻子,唯一的妻子。”
乔璋闻言,并未动怒,眉梢都未挑一下,只是缓缓掀起眼皮,,眼底一片平静无波,他缓声重复:“唯一的妻子?”
他微微偏了下头,似是疑惑:“为什么江月嫁给我,就只能做个姨娘?”
乔恒川逼着自己抬起头看向了乔璋:“大太太不会允许的,爹你比我更清楚。”
“况且江月年纪那样的小,就算她嫁人,也应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合适的恩爱的男人才对。”
乔恒川就差把自己的名字给脱口而出了,他声音再也压抑不住,越说越高:“爹你是乔家的家主,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找不到?自有更好的人相配。”
“不然...不然为什么到现在,你都还让江月没名没份地住在你院子里?”
“不就是爹你也没下定决心吗?”,乔恒川讲到后面,声音带上了质问,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为江月不平的愤慨。
乔璋静静听着,直到乔恒川说完,胸膛还在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唇角极轻极慢地勾起一抹笑,那笑未达眼底,反而浸着一层淡淡地令人心头发寒的凉。
“大太太?”他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与一丝嘲弄,“大太太算什么呢?”
他的视线落在乔恒川年轻而激愤的、那张属于少年人的、带着意气风发和张扬的脸上,清晰地看到那双眼里多江月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觊觎。
这让他心底升起一股不悦。
可笑。
一个不过是十九岁的少年懂什么?
门当户对、财富地位、大太太的辖制、年龄的差距...
这些世人斤斤计较、奉为圭臬的东西,从来不是他乔璋会考量的范围。
他想要的从来只有四个字——
心甘情愿。
要江月的心甘情愿。
不是困于后宅的无知依附、不是谄媚他权势的顺从、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他乔璋说到底不过是世上最大的俗人。
他拥有比旁人更多的一切,可他却卑微地、隐秘地、渴望着、等待着江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穿透乔家主的这层冰冷尊贵的外壳,真真正正地落在他身上。
他想要月月的爱。
想要得要疯掉了。
在江月面前,他只是一个有心疾的、年纪比她大上许多的、普通的甚至带着病弱的、平凡的男人。
而江月呢?
她年轻、鲜活、漂亮得像是初春枝头沾着露水的花苞,聪明里带着狡黠,生机勃勃、就连小那自作主张的小聪明和偶尔的笨拙,在他眼里都显得无比生动迷人。
在世人的标准下,好似低了一等的是江月。
可只有乔璋清楚,他才是那个等待着的仰望者。
他要她见识过天地广阔、人心险恶、世情冷暖后,在拥有了选择的能力与自由之后,依然心甘情愿地呆在他身边。
那才是乔璋想要的。
为此他愿意压下所有的欲望、忍住所有的掌控欲,扮演一个看似清心寡欲、规行矩步的老男人,哪怕等待的过程慢的磨人,哪怕她偶尔的懵懂和退缩会让他心头发涩。
但没关系。
就让他用这条不值一提的烂命等待下去吧。
面对乔恒川这番言论,乔璋并没什么驳斥的兴趣,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乔恒川片刻,重新垂下眼,仿佛刚刚无事发生一样地说道。
“明日你干爹的兵马就到了晋地这地界,你带着人去接接他们吧。”
俨然是要把乔恒川从江月身边远远支开。
乔恒川一瞬间刚刚的勇气就消散了,他垂头丧气地看了一眼乔璋:“知道了。”
乔璋淡声道:“今晚就走吧。”
乔恒川震惊:“为什么要今天就走?我明儿还要去各处拜年收压岁钱呢!”
乔璋似是惩罚似是捉弄:“都到了结婚的年纪了,收什么红包。”
周伯站在乔璋身后朝乔恒川挤眉弄眼。
诶!
少爷!
诶!
走吧!
再待下去谁还能保得住你!
改明儿真得跟张大帅姓了!
凯觎小妈是什么罪过你心里应该一清二楚!
乔恒川不甘不愿地走了。
江月第二天是被外头的鞭炮声吵醒的,她挣扎着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在乔璋的床上,顿时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立马一骨碌地爬起来,大喊青福的名字。
“青福!”
“青福!”
她嗓门嘹亮地恨不得满院子的人都知道。
她!江月!在乔璋的房间里留宿了!
从今往后她就要改头换面做了乔璋屋子里的人了!
第64章 年礼
青福听见江月的声音,还以为怎么了,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就看见江月神神秘秘地问她:“昨夜爷在哪里歇着的?”
“是不是和我一块儿在这儿睡的?”
青福点了点头,笑盈盈道:“是呀。”
只是青福昨夜没来房里伺候,只知道乔璋站在外头和乔恒川说了会儿话,就转身回房了,不知道乔璋守着江月一夜未睡。
江月顿时腰板儿也直了,之前在院子里待着的心虚的感觉也没了,自觉自己的地位一夜之间水涨船高,真真正正地成了这院子里的主人了。
虽然江月没有意识到,早在乔璋让她操办过年的事宜的时候,就已经把管家权交给她了。
江月装模作样地从床上款款下来,开始在院子里指点江山。
先是遇见乔安,她就挑起眉毛轻声慢语地如同一个新嫁娘一般问:“爷去哪里了?”
乔安连忙低下脑袋:“爷早上就出去了,说是给少爷送行。”
江月眼睛睁圆了。
什么?
这院子里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江月往前快步走了两步,正想去问问乔恒川去哪里了,半路上又瞧见周伯在院子里发喜钱。
她想起上次想摸摸喜钱结果被周伯拍开的事,顿时觉得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自己的地位变了,已经是睡过乔璋的人了。
于是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了过去,飞快地伸出手摸了一把周伯手里的喜钱,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显然她心里也没底这回周伯还会不会拍她手。
周伯掀起眼皮看她。
江月略略有些心虚:“怎么了?”
周伯示意她摊开手:“伸手。”
江月有些受惊地看向周伯:“我就是摸摸,你难不成还要打我的手心吗?”
周伯看着她不说话。
江月委委屈屈地边伸手边说:“我昨晚已经是爷的人了,你不能打我的。”
周伯瞧见江月的样子,胡子须抖了抖,把手上的一袋子银喜钱放到了江月手上:“不是想要?”
“拿着走吧。”
江月抓着掌心里一袋子喜钱,有些受宠若惊:“给、给我的?”
周伯默不作声地走了。
只留下江月看着周伯的背影喃喃自语:“原来在爷房间里睡了这么管用,连周伯都怕我了。”
这下江月彻底贯彻了什么叫小人得志仗势欺人。
只是她也没过什么太好的日子,只知道顿顿叫小厨房给她做冰激淋,给老师拜年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说自己已经成了乔璋的房中人了,以后大抵是不需要学习了,能天天过好日子。
证据就是乔璋说她从初一到十五都不必念书了。
而得知内情的老师们都眼里带着同情地看向了江月,没有把过年后要更辛苦的学习这件事告诉她。
江月毫无察觉地吃着一串糖葫芦,她来给老师拜年,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全是她自己喜欢的。
从她的金喜钱里抠抠搜搜出来,每个老师给了三个。
一人给带了一碗冰激淋,两串糖葫芦,还有她精挑细选的虽然不是自己最喜欢的但是也不是最不喜欢的漂亮本子。
零零总总地堆了一桌子。
老师们也不觉得有什么。
乔璋早就预料到了,一大早就让下人送了年礼,用红封包了的银票、火腿上方、银耳燕窝并三盒西式点心。
下人来送年礼的时候,老师们恰好都在一处学习。
下人瞧见人都在,恭恭敬敬地请了安,将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才垂首立着,不紧不慢地把乔璋的话原样转达:“爷说了,等下江姑娘来给老师们拜年,江姑娘年纪小,考虑得许有些不周全,可姑娘对老师们的心是好的,若有些怠慢不周之处,还请各位老师看在乔某的面子上多担待些。”
说完也不多待,又行了个礼便走了。
留几个老师们面面相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谁不懂的。
乔璋连江月给几个老师们送年礼这种小事都要考虑得面面俱到,生怕江月拎着自己不像话的年礼来了受老师们冷脸。
再者说了,老师们都了解江月,看着一桌子的东西也知道江月是把自己爱吃的、爱用的都巴巴地捧来了。
大家也都是留过洋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子,怎么会在意这些礼数。
只是陪着江月吃了东西,说了会儿话,又一个人给江月塞了个大红包,才欲言又止地看着江月走了。
也是这几天周伯忙着打点去沪城的行李,顾不上管江月。
才让江月把她在乔璋房中过夜了的这件事到处说,声张得到处都是,甚至传到了大太太的院子里。
大太太瞧着江玉曼,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
年前江家的染料坊出了大问题。
那个替江家管了大半辈子染坊的掌柜,竟然一夜之间带着所有熟练工人和秘传的染方,在外头自立了门户。
若只是这样,江家或许还能喘口气。
可这掌柜背后分明有人撑腰,不知道哪路神仙竟然给他弄来了一批新的西洋染料。
颜色鲜亮,染出的布匹均色牢固,价格还公道。
不出几日,掌柜的新染坊前就排起了长队,不光是新客户,就连从前的老主顾紧跟着也来了。
半点儿不顾旧情。
没几天江家的染料坊就被打压得没了生机。
江守拙为了周转先是卖了姨娘,紧接着又卖了宅子,最后只剩下了几个给他生了孩子的姨娘太太挤在祁县城西的一处租来的小杂院里过年。
那院子逼仄,拢共就三间房,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
江玉曼哪里受得了这种生活,搬家的第一天就险些晕过去,就三间房,她还想要独占一间,让姨娘庶子们都混着住在一处。
这种时候哪里有人会惯着她,就连江太太都无心管她了。
江玉曼转头就收拾了包袱,要死要活地又来找了大太太,哭得梨花带雨地说想给乔璋做妾。
“只要大太太给玉曼一条活路,以后大太太叫玉曼做什么都行。”
江玉曼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在张佑承和乔璋里选了乔璋的。
虽然乔璋院里还有她的庶妹江月,但是江玉曼自信自己只要放下身段,一定能比江月在乔璋身边更受宠。
毕竟张佑承说破天也不过是个警察,就算嫁给张佑承做夫人,哪里有给昌源河乔家百年才有一个的乔璋做姨娘来得有排面?
第65章 车厢和钢琴
大太太略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慢悠悠地重复道:“叫你做什么都行?”
江玉曼想到江家现在住的小杂院,她咬了咬牙,深深伏身下去:“甘为大太太效劳。”
镇岳堂,小花园。
周伯跟在乔璋身后无奈地说:“爷,江姑娘偏要把钢琴也带着,说什么她和钢琴已经培养出感情了,换了一架说不准她刚学会的曲子就不会弹了。您听听这叫什么话?”
乔璋颔首:“那便带着吧。”
周伯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哪能这么轻巧啊,咱挂的那节车厢已经是塞得满满当当了,实在腾不出地儿。”
虽乔家底蕴深厚,但周伯却是个精打细算的性子,便是一个铜板也要斤斤计较的:“再说了,沪城的乔公馆里又不是没有钢琴,何苦费这个周章》”
言外之意是,江月这为了一架钢琴折腾来折腾去的,真是给他添了不少烦恼。
乔璋睨他:“这话怎么不去和月月说?”
周伯一噎,心想要是能劝得动江月,他至于来找乔璋告状么。
他倒想提,一说钢琴两个字,江月就下巴抬得高高的,有些娇纵地说:“我都是爷的房里人了,连一架钢琴的去留都决定不了么?”
这还只是在乔璋房里睡了一夜,要是往后乔璋失了耐心,真把人娶了做夫人,江月的尾巴还不翘上天上去?
“我这不是劝不住么。”
“江姑娘最听您的话了。”
乔璋若有似无的哼笑一声:“你不敢和她说,倒是来烦我。”
周伯腆着老脸道:“爷你也知道我有多忙,这些天院里处处要打点,还得安老掌柜们的心...”
周伯难得诉起了苦,也许是要一个新地界,哪怕周伯是跟着乔璋多年的老仆,心底也是有些不安的。
乔璋也不为难他:“那便去铁路局再包一截儿车跟在后面吧,看看月月还有什么想带的,一并带了去。”
周伯难得不稳重地扬了声调:“什么?”
“爷!”
周伯看着乔璋的背影连忙追了上去,絮絮叨叨地说道:“这个节骨眼儿上哪儿找现成的车厢去?再者说这车厢都是按年租的,花大几千银元包一截儿车厢就为了送一架钢琴,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乔璋被吵得耳朵痛,他挥挥手:“你去连库房里的文玩古董也收拾收拾一并带着吧,前儿不是说放在家里可惜,怕大太太趁你不在家都拿了去么?”
给周伯找点事做,省的他总盯着月月折腾。
虽然乔璋并不觉得江月折腾。
两个人刚拐过一道回廊,又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琵琶声,原本就心气不顺的周伯拧着眉问:“谁在那儿啊?”
“大过年的正经事不做,躲在花园里弹琵琶。”
还弹得难听。
听见周伯的声音,琵琶声忽然断了。
从假山后面走出来个穿着素白旗袍的女子,大冬天的在风里冻得瑟瑟发抖,搂着一个快把她遮住的琵琶怯怯看了乔璋一眼。
周伯眯起眼打量了几眼。
这不是江玉曼么。
乔璋淡淡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玉曼忽然就跪了下去,琵琶衬得她既柔弱又可怜,全然没有了从前的盛气凌人的傲慢模样,她声音颤抖:“爷,我知道错了。”
乔璋略挑起眉:“错了?”
江玉曼垂下头,露出一截纤白的后颈,带着鼻音啜泣道:“之前是我一时糊涂,被那些书本上的东西糊了脑子,误了乔少爷的事。”
“可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爹把江家的责任全都推到我一个弱女子身上,想要我搭上乔家为江家寻条活路,我实在、我实在...”
后面的话江玉曼哭得实在说不下去了。
哭了半天,江玉曼也没等来乔璋的一句怜惜,反而被乔璋看得有些如芒在背。
江玉曼把怀里的琵琶放在地上,咬着唇一步步跪着挪到了乔璋的身边,伸手想要拽乔璋的衣角。
乔璋轻飘飘地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目光冷淡:“谁放你进来的?”
江玉曼眼泪含在眼里忘了落下:“嗯?”
乔璋低头看她,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谁放你进来的?大太太什么时候还能指使得动我院里的人了?”
周伯听见乔璋的语气不对,立马上来告罪:“是我的疏忽,没管教好底下的人,我这就去查。”
说来也不怪周伯,这几天镇岳堂乱七八糟的人进进出出的,打点出来的行李箱堆了一院子,到处都乱糟糟的。
乔璋淡淡道:“既然想跪,那就去大太太院子里跪着吧。”
“别出现在月月面前,惹得她不高兴。”
乔璋声音平静,却无端得让人胆寒:“来求我不怕你江家是死路一条么?”
他越过江玉曼,带着几分不耐。
周伯看着乔璋的背影暗暗叫苦,耷拉着脸:“真以为看见爷见天的脸上挂着笑,就是个和善人了?”
“来之前也没打听打听,我们爷从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江玉曼跪在地上没吭声,周伯看出她眼底的几分不服气。
周伯轻哼了一声:“真以为人人都是江姑娘了。”
乔璋大步进了后院,就看见江月正进进出出的,从外面摆着的一个箱子里往外拿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他给买的课本。
江月一回头被乔璋吓了一跳,手里的课本也掉在了地上。
“爷?”
乔璋的表情和缓下来:“嗯。”
江月蹲下身捡起来书往自己背后藏:“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月到底是心虚:“这书、这书...”
江月眼睛滴溜溜一转,开始诉苦:“爷我刚刚发现我的行李好少,一个箱子就装满了,我来了这里这么久,居然什么都没有。”
第66章 金丝楠木箱
刚从屋里出来的青福听见这话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只这一个箱子,不过是因为江月平日里看得紧的宝贝都得放在眼前看着,她给江月收拾行李,才收拾进去。
没一会儿江月就过来问:“青福,我的那匣子玩具呢?就是会跳舞的穿西装的小人的那个?”
青福只好打开箱子从收拾好的箱子里给她拿出来。
江月消停了会儿,没一会儿从小祠堂给她娘收拾牌位,又想起来自己当宝贝一样搂着睡觉的首饰们不见了,她怕麻烦青福,就像小猫似的把箱子一个个打开,翻得乱乱得,找见自己的宝贝首饰们放在眼前。
青福回来,一瞧见满地狼藉,一边的江月跪在地上努力地想要复原箱子里的东西,可却越忙越乱,一回头带着几分心虚和委屈地看她。
青福又无奈,又被江月看得心都化了。
只好把江月赶到一边儿,自己去找周伯拿了个金丝楠木打得小箱子,给的时候周伯抠抠搜搜的一副肉疼的表情:“你给江姑娘拿旁边那梨花木打的箱子不就得了。”
“给她这么好的装她那些破烂,哎呦,我看的心都疼了。”
青福搂着箱子往外边走:“前儿爷从外头拉回来两车金丝楠木,你只舍得打了个箱子,放着落灰了也不用,还不如给我们姑娘用。”
“库房里不是还有木头,你再打一个便是了。”
周伯啐她:“你这丫头片子,我那木头攒着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是等着日后爷娶妻的时候给未来夫人打一套金丝楠木的家具,你懂什么?”
青福回头朝周伯一笑:“那不正好,反正以后也是给我们姑娘打的。”
周伯气哼哼地道:“也不知道江姑娘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什么好的都往她房中捞,就连小厨房做饭你都都喊青梨去盯着,生怕亏了她。”
这后院里,弯弯绕绕且多着呢。
谁不爱躲懒呢?
下人们伺候主子的时候,大多时候明面上弄得差不离也就算了,尤其是小厨房,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江月刚来镇岳堂没多久,要不是青福尽心看着,不定小厨房怎么糊弄人。
有一回小厨房给江月熬得参鸡汤味道显然淡了,还是拿给乔璋平日里滋补的汤药里分出来的,江月也吃不出来。
要不是青福看见江月喝了一口就摆那儿了,心里觉得奇怪,江月爱吃,每天的饭不说全都吃得干净,多少每样都吃会吃几口的。
自己过去喝了一口,才知道小厨房是在糊弄江月。
青福只当听不见周伯的话,说她惯着江姑娘,也没见周伯对江姑娘有多狠心,总归箱子要到了。
就拿去给了江月:“姑娘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放在这个箱子里面吧。”
其他的东西都是另装的。
乔璋叫人给江月送的布料、新做的衣裳、库房里翻出来的皮草等其他东西,满满装了五大箱,早就叫人给装车了。
乔璋也不拆穿她,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江月手里的课本,道:“既不想装便拿出来吧。”
还没等江月的眼角眉梢泛上喜意,他就带着几分促狭继续说道:“等去了沪城我再给你买便是了。”
江月刚扬起的脸顿时垮了下去。
她小声说:“那我还是带上吧,那多浪费钱。”
“爷,老师也跟着我们一起坐火车去沪城吗?”江月凑到乔璋身边问。
乔璋挑眉看她:“嗯。”
江月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乔璋的衣角绕啊绕的:“爷,我听说从祁县坐火车去沪城要三天呢,路上这么奔波,我不会要上课吧?”
乔璋被江月拽着衣角也不恼,只是含笑逗她:“反正路上也没事做,多学一点知识也没有害处。”
江月绞尽脑汁地想:“可万一我头晕呢!我从来没坐过火车...”
乔璋被江月逗笑了,他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把江月歪了的领口扶正,下意识地抚平了些,声音带上了些哄人的意味:“老师们都在前头的头等包厢,和我们不在一处。”
江月这才松了口气。
后知后觉地感觉刚刚被乔璋摸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又痒又奇怪的,让她整个人都软了软。
乔璋看着江月懵懂的、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样子,摇了摇头,又哄她:“回去睡吧,这两天好好休息。”
江月不肯走,仰着尚残存几分婴儿肥的脸颊抬头看他:“爷,我能不能今夜还和你一起睡?”
乔璋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压下嗓子里的痒意,轻声道:“等去了沪城,若你想来我房里睡,那便来吧。”
“只是这两天我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你。”
江月听见前一句的时候,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想问问为什么去了沪城才能去乔璋房里睡,但是现在不许。
可一听后半句,江月就立马紧紧闭上了嘴巴。
罢了,现在不去便不去了吧。
她可不想生病。
上回她不过是偷偷给窗户开了个条缝,就被吹得病了好几天,乔璋和青福日日管着她喝那苦苦的药。
乔璋一看江月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他也不恼,只是哑然失笑地叹了口气:“成了,回去睡吧。”
江月先是离乔璋远了一些,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其实动作里带着些微妙的嫌弃,倒不是嫌弃乔璋,而是嫌弃乔璋身上的病气。
不过两者之间的差别倒并不是很大啦。
才朝乔璋伏了伏身,毫不留情地说道:“那我回去睡了。”
“爷你注意身体啊!”
“病要早点儿好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回了房。
站在门口的青福也赶忙朝乔璋伏身,跟了进去。
一进去就瞧见江月趴在榻上,隔着窗户看着外面还没走的乔璋,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
青福好奇地问:“姑娘在看什么?”
江月喃喃道:“青福,你说爷什么时候才能不生病呢?”
“他今天生了这个病,明天生了那病,天天身上都有病气,我要是睡在他房里了,岂不是天天得喝苦药?”
说到这里,江月脸上有些畏惧:“要是给爷做姨娘得天天喝苦药的话,那我还是不要做了。”
青福被江月奇怪的想法给逗笑了。
她问:“那要是给乔爷做夫人呢?”
江月难得纠结起来,这一考虑就考虑了三天,才找到早就忘了这一回事正在忙的青福身边,捂着嘴巴趴在青福耳边悄悄的说:“我昨天看小说,发现洋人的夫妻都是分房睡的,其实我想了想,在一个房里睡觉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我可以嫁给爷,然后和他分开睡。”
江月又产生了新的疑问:“青福,你说要是给爷做夫人,还需要上这么多课吗?”
第67章 重金
青福扑哧一声笑出来,亲昵地戳了戳江月的脑门:“你呀。”
“爷给你找先生可是为了你好,不然千里迢迢地费重金给你请了这么多老师是为了什么?”
虽然乔璋从没明说,但是从小就跟着乔璋的下人们都看得出来,乔璋这么做怕是想要江月体体面面地做乔家夫人。
江月一下张大了嘴巴:“请老师们花了很多钱吗?”
她追问:“花了多少钱啊?”
青福这就不知道了,她想了想周伯提起几个老师时黑得不能再黑的脸色,猜测道:“一个老师怕是和那架钢琴花的钱差不多吧。”
江月对自己的那架钢琴的价格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周伯曾经说过,一架钢琴够买好几个下人了,那应该至少得有十几两银子吧。
周伯要是知道江月是怎么想的,估计脸都要黑成锅底了。
十几两银子?
这一架钢琴都够买一辆福特小汽车了。
江月不懂,但是她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到了启程那日,天还没亮透,周伯带就着行李和人手先去了火车站打点收拾。
这回去沪城去的匆忙,周伯一路上都肃着脸,只觉得委屈了乔璋。
按理来说要搬迁,他应该提前去沪城把乔公馆照乔璋的起居习惯收拾得妥妥帖帖才是。
可乔家这些天被戚将军盯着,那边乔恒川又要去接张大帅的人马,晋地乔家的矿厂都分给了张大帅,换了张大帅对海外商会的支持。
周伯一想起戚将军就气得牙痒痒。
大概对去沪城这件事高兴的人只有江月了,昨晚江月一宿都没睡好,趴在床边小声说:“青福、青梨,你俩上来和我一块儿睡吧。”
青福和青梨二人却不上来:“姑娘,这不合规矩。”
江月只好作罢,兴奋地问她们:“沪城的乔公馆长什么样啊?”
青梨不知道,青福倒是听周伯说过几句:“说是在法租界,弗森路的三层花园洋房呢。”
江月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什么叫花园洋房啊?”
青福说:“这我倒是不知道了,我没去过,从前乔公馆在建的时候乔平去过,回来后说像是戚家的小洋楼那样的。”
“戚家的小洋楼请的洋人来建的呢,当初动工的时候那洋人还在外头和戚将军拍了合照呢。”
江月抓着两个人聊了一宿没睡,结果刚上了车,还没到火车站,小脑袋就落在了乔璋怀里,眼皮一直努力地睁。
像是想要努力清醒但是却被迫睡着了地模样。
乔璋都看笑了,眼里带着些温柔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江月的背:“睡吧。”
江月在车上扭了个身,搂着乔璋的腰就睡着了。
她是睡美了。
乔璋却难得被江月折磨得有些失了往日的冷静,还好冬日里衣服穿的厚,江月温热的呼吸被衣服挡了大半。
他难得狼狈,伸出手隔开江月总是蹭上来的柔软脸颊,隐约间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也不知道在心里念了几遍金刚经,车才停在了火车站。
乔璋哑声喊她:“月月?”
江月有些嫌吵地摇摇头,又往乔璋怀里钻了钻。
乔平过来给乔璋开车门,用眼神询问乔璋要不要自己来抱,乔璋淡声道:“不用。”
他看了眼外面有些昏暗的天色:“把毯子拿来。”
乔平把前面放着的毛毯子给取了来,乔璋才把江月裹着轻松抱进怀里上了火车。
青福和青梨早就先去了车厢里给江月收拾房间了,乔璋脚步没有一丝迟疑地把江月抱进了自己房里。
江月这一睡连午饭都错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摇摇晃晃的房间里,她睡得有点儿迷糊,看这房间和平日里乔璋的房间差别不大,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火车上。
带着鼻音咕哝道:“爷,房子怎么在晃?”
乔璋坐在床头,一手给她拍背一手拿着本书在看。
听见江月醒了才低头看过去:“醒了?”
“这是在火车上。”
乔璋才发现江月睡觉的时候闹腾极了,一会儿翻身一会儿要把自己缩起来,就差往地上滚了。
火车上的床小,没办法他只能从沙发上换到了床上来坐,把江月拦在了里面。
听见乔璋的话,江月眼里还迷迷糊糊的,半晌,她驴头不对马嘴地问:“爷,我听说老师们都是你用重金请来的。”
“嗯。”乔璋声音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太小的原因居然显出些温柔。
江月狗胆包天地一翻身滚到了乔璋的腿边,抱着乔璋的大腿撒娇:“那你能不能把老师辞了,把重金给我?”
乔璋一听江月这话笑了一声:“请老师是教你知识的。”
江月大言不惭地说道:“花那么多钱请老师,不如把钱给我,我会自己学的。”
乔璋看着抱着他腿的江月,想到在车上的时候江月柔软的脸颊蹭着他的...
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冲动。
于是他伸出手捏住了江月的脸颊,想看看江月的脸到底有多软。
江月刚睡了一觉,脸蛋红扑扑的,泛着热气,脸上的肉又嫩又软,被捏住了也不生气,眼里写着想要钱。
乔璋轻轻拢起眉,觉得自己实在不克制。
江月贪婪可爱的模样实在让人拒绝不了,江月再说两句,他说不定什么都应了。
他松开了手,垂下眼睫:“你若是这三天能把这本书的前两页给背下来,我就应了你。”
第68章 晕车
江月一看乔璋手里的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的洋文,自己一个都不认得,顿时松开了抱着乔璋的腿的手,往旁边一滚,搂着被子闭上眼,蔫蔫地说:“爷,我头晕。”
她做作地柔声道:“我怕是晕火车了。”
乔璋看她:“晕火车还是晕书?”
江月闭着眼逃避:“都晕。”
不过江月一开始还是装的,后来却着实变得有些严重,真的开始晕车。
江月闭上眼睛,感觉脑袋晕晕的,随着火车的晃动一股恶心感从嗓子眼儿钻上来,可她从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也吐不出来什么。
于是越恶心脑袋越晕。
她难得发了坏脾气,小脸压在床边,整个人一半在床上一边耷拉在半空中,她闭着眼睛胡乱责怪道:“爷都怪你,要不是你给我看了一眼那本洋文书,我才不会晕车。”
乔璋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晕车是因为看洋文看的。
心里觉得好笑,可看着江月的可怜样心头又实在怜惜。
乔璋坐过去,伸出摸手了摸江月的脑袋。
江月闭着眼有些娇气地抱怨:“是脑袋晕,又不是发烧了,你摸摸又不会好。”
乔璋哄她:“都怪我不该给你看书。”
“等下了车,我带你去买洋人的点心铺的饼干蛋糕。”
江月脑袋实在恶心,但是她的精神却顽强地突破了身体的本能,她睁开眼看乔璋:“什么是饼干蛋糕?”
乔璋其实也不大知道。
他是吃惯了药的,忌口的东西比能吃的东西还要多,他只在上回来沪城时和交通银行的董事张洲谈生意,张董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带着孙女一块儿来的。
谈了一半,那小姑娘闹着进来说想要叫下人去外头给她买饼干蛋糕。
张董事笑着解释了两句。
依稀是什么来着。
乔璋声音落下来,不急不缓的轻声给江月描述着:“听说里头用的是黄油做的饼干打底,外头裹了蛋糕坯,最外头是一层奶油,顶上还放着应季的水果。”
“口感丰富,小姑娘们都爱吃。”
江月听着前面的话,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连晕车都忘了。
再一听后面这句,顿时冷了脸,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乔璋,怪声怪气地说:“哪儿来那么多小姑娘。”
“难不成除了我,爷你还带别人去吃过?”
这话带着连江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味。
人大抵都是这样的,当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最先藏不住的却是那些坏的东西,比如占有欲,比如无理的要求,比如江月此刻的冒着酸气的坏话。
这些比江月自己都还未察觉到的爱先从她的灵魂深处跑出来,无理地向乔璋要个说法。
乔璋这样能言善辩的人也被江月这样说变脸就变脸的小孩子脾气给难得弄得说不出话来。
他顿了顿,才低声说:“是我听从前生意上的人讲的。”
“他孙女爱吃这个,听说吃的牙都坏了。”
江月此刻心脏狂跳,简直要被刚刚的自己吓死了。
自己怎么就跟失心疯了一样,居然对乔璋这样的无理取闹!她连爷都没叫!还对乔璋指手画脚的!
甚至还拿屁股对着乔璋!
江月话说完,屁股就一直不安地在床上挪动着。
她在心里责怪自己的屁股,怎么就这样的不知好歹地对着乔璋,万一乔璋真的生气了,那就都是屁股的错。
可乔璋声音低低地,甚至带着几分低声下气地同她解释,却让江月一时之间把什么屁股啊失心疯啊的都忘了。
她悄悄地斜眼看乔璋:“爷?”
乔璋轻声应了:“嗯。”
江月翻了个身看着乔璋,试图分辨出眼前的男人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对她这么温柔,对她这么纵容,又是这样的语气。
说不准是她娘想她了,要借乔璋的身子同她亲近亲近的。
江月的眼神太过古怪,虽然乔璋看不懂江月眼里的意思,但也知道江月现在想的指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敛了眉眼,敲了下江月的脑袋:“好些了么?”
江月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特别晕了,她惊讶地坐起来,然后又立马晕晕地滑了下去:“躺着不晕,但是坐起来又好晕。”
乔璋被她逗的笑了一声,叫人直接把饭送了进来。
把江月搂在怀里喂了几口,江月心安理得地如同小鸡似的张开嘴一口一口吃着,吃了几口,她仰起头看乔璋的下巴,声音里是遮掩不住的沾沾自喜:“爷,其实晕车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还喂我吃饭。”
她说完,又问:“爷,我的身体软不软?”
乔璋原本没往这处想,可瞧见江月故作女人的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忍不住有些想笑,可也被江月这一下扭出些火气。
他压下心底的躁意,试图神色如常的轻声斥她:“别闹。”
江月忽然不动了,她感觉自己腰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
她安静如鸡地缩在乔璋怀里,感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这、这是乔璋的小雀吗?
可她从前跟梅云缨去其他姨娘房里见过刚出生的弟弟,弟弟的小雀不长这样啊。
江月的声音细若蚊蚋:“爷,你身上的小、小...”
她舌头磕巴一下:“大雀硌着我了。”
乔璋眸色沉沉地垂眼看她,明明外面火车动的声音极大,可江月就是听见了乔璋的呼吸声。
带着几分粗重、急促。
江月想从乔璋怀里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好不容易动了动,却被乔璋拽着往怀里更深处揽了揽,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她禁锢在怀里。
乔璋把下巴轻轻抵在江月的脑袋上。
再开口,声音缱绻里带着几分哑:“别动。”
“月月。”
江月讷讷应了,乖得不得了,好像乔璋现在说什么她都会应一样。
乔璋却克制了又克制,只是低下头亲亲吻了吻江月的发顶。
“月月,等你再大一点,再懂的多一些...”
乔璋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怀里的人幽幽地说:“都给我找了这么多先生,还嫌我懂得不够多。”
“我不过是想做个姨娘。”
“又不是要做皇帝。”
“你怎么这样。”
第69章 暖和
乔璋因着心疾的缘故,身上总是带着些凉意,到了冬天,他身上便更冷。
刚一进被窝,乍一下怀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暖乎乎又软和和的人,他下意识地就把江月抱紧在了怀里。
好暖和。
乔璋垂下眼眸,几乎无法抗拒江月身上的温度。
不。
也许只是无法抗拒江月而已。
乔璋索性不再克制,而是把江月一整个都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哑:“现在暖和了?”
江月被乔璋身上的温度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从乔璋怀里出去,但是乔璋的虎口用了几分力按着她的腰,带着几分暧昧地揉了一下。
江月闭着眼睛说瞎话:“不冷了,爷你怀里好暖和。”
乔璋低低笑起来,觉得江月怎么这么有意思,说谎都说不明白,像是还没长大的奶猫和人玩捉迷藏,尾巴总是露在外面。
也就乔璋这样想了。
从前梅云缨看着江月说谎都说不明白还沾沾自喜的样子,总是心里没来由的就升起一股火气,用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戳江月的脑门子。
“傻子,要不就别撒谎,要不就撒谎别让人看出来。”
“你这样显得多虚伪。”
“人家都不要和你玩的。”
江月小小一个脑袋哪里能记得住那么多事情,只记得自己藏了两颗话梅糖没给张姨娘生的妹妹,被她娘戳着脑门骂了。
她心安理得地缩在乔璋怀里,又娇气地问:“爷,我给你暖床吧?”
乔璋一顿,按着江月腰的手多了几分力道,像是想要把江月揉化了似的。
江月过年的这些日子对自己好极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没人管她,或是像她娘从前那样拘着她,要她少吃一些、苗条一些。
江月偶尔想起她娘的叮嘱,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吃了。
看起来还不胖,没关系!
实则只不过是冬天的衣裳宽松,江月白天穿着夹袄,晚上换了睡衣,总是已经好久没有打量自己的身体了。
也亏她前两年长身体,长出了腰来,细细的一截儿。
虽然是胖了一些,腰上挂了一些肉,但是侧躺在乔璋怀里,腰间的弧度刚好够乔璋握在掌心。
乔璋揉得时候,她有些怕痒得吸了吸气,腰间的肉就晃了晃。
直把乔璋晃得——
直把乔璋晃得一身火气。
“睡觉。”乔璋收回手,松开了江月。
江月迷茫地睁开眼睛,这就算完了吗?
生娃娃只要这样吗?
可小说里都不是这样写的呀,小说里还写被翻红浪,鸳鸯交颈呢!
江月翻了个身,终于舍得和乔璋对上视线,她想什么就一股脑儿地问了:“爷,这样我们就会有娃娃了吗?”
乔璋本就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吸彻底遮掩不住了,他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像是一腔龌龊的心思在江月懵懂的,纯洁的眼睛里无所遁形。
乔璋再开口,声音里近乎带上了一丝祈求:“别看我。”
“月月。”
“别看我了。”
江月咬着指尖,忽然觉得乔璋现在的这副模样好诱人,原来高高在上的、从不低头的、被众人敬仰的乔爷,也有这样的时候吗?
她心头好像有只很坏的妖怪催她。
欺负一下吧。
就欺负一下。
瞧瞧从前那个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智多近妖的乔璋,会不会因为她落下泪来。
于是江月大着胆子拽下了乔璋遮着自己眼睛的手,把自己带着婴儿肥的脸凑了过去,含着几分情看着乔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得江月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乔璋的睫毛落在了她的眼皮上,近得江月的鼻尖儿抵在乔璋的鼻尖上,近得只要乔璋一低头——
就能吻上她的唇。
乔璋年近而立,这一生从未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只要他想,只要他要,他总有办法让他想要的东西被奉到他面前。
可江月实在不同。
乔璋就好像褪去了上天赐给他的浮华的外衣,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幼童,手里捧着一颗糖,他想吃,可又怕吃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抓在手里,可又怕别人来抢。
他想藏起来,可又怕糖自己跑了。
实在可怜。
江月看不懂乔璋此刻眼底的那一丝脆弱,她只是依着自己的心思,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亲乔璋有些干燥的唇。
乔璋的指尖动了动,想不顾一切地揽上江月的腰狠狠地吻上去,可最后只是抓着被子,将被子在掌心揉成一团,声音颤得几乎像是泣音:“月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月坦诚地摇摇头:“我不就是亲了亲你吗?”
乔璋把掌心的被子抓得更紧了一些:“你喜欢我吗?”
江月这回倒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喜欢。”
乔璋一顿,缓缓松开了手,垂眸看着江月的眼里带上了些厚重的温柔:“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江月刚刚还在回味乔璋嘴巴的滋味,一听这话就蔫儿了。
怎么又要考她?
往后不会给乔璋做姨娘,还得先做两套题吧?
江月抓着乔璋领口的扣子,一边玩一边说:“喜欢就是...”
江月卡壳了。
喜欢是什么呢?
江月哪里知道喜欢是什么,她长这么大,唯一看过的男女之情也不过是小说里说的,女主抛弃一切地跟心爱的男人私奔,又或者是女主为了拯救男主花光自己的积蓄。
江月这两样都做不到。
江月坦诚地想,要是乔璋现在变成穷光蛋了,她一定会跑走,然后嫁给别的有钱人的。
她可不想吃苦。
想来想去,江月皱着鼻子又把乔璋的手搭了回去,叫乔璋自己遮住自己的眼睛,自己躺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不就是亲了一下,还得考试,要我讲喜欢是什么。”
“你就当我刚刚没亲你吧。”
“我要睡了。”
说完,江月就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随着火车的摇晃发出的“哐当”声。
江月一开始还感觉到乔璋在看她,心里有些怯意,怕乔璋不高兴要打她,没一会儿她就在这种担忧中睡着了。
折腾了一天,昨晚也没睡觉。
江月睡得无比香甜。
只留下乔璋无奈地看了江月半晌,只是惩罚似的低下头咬了一口江月的脸颊。
江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听见洗漱间有水声,她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口,等了半天,都等到她觉醒了,才看见乔璋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
她先是担心了一下乔璋这样会不会生病,很快就感受到车厢里十分的暖和,烤得她喉咙有些发干。
“爷。”一张嘴都把自己吓了一跳,好难听的声音!
江月有些惊慌失措,完了完了,她的好嗓子啊!
大家都说她讲话好听,跟黄鹂叫唤似的,现在变成这样了以后还怎么做姨娘,唱戏引诱乔璋?
乔璋倒了杯水,走过来喂她:“屋里太干了,喝点水就好了。”
江月一口气喝干了,才发现好了些。
喝完才想起睡前发生的事情,江月慢吞吞地抬头看了一眼乔璋,生怕乔璋一开口就把她从房间里赶出去,让她去自己房里睡。
乔璋看她:“怎么了?”
“看我做什么?”
江月没吭声。
乔璋拿开杯子,轻轻用掌背摩挲了下她的脑门:“还晕车吗?”
江月一觉醒来都忘了自己晕车的事情了,仔细感受了一下,才有些高兴地摇了摇头:“不晕了。”
乔璋像是也松了一口气,叫了青福进来给江月收拾。
结果等吃了饭,江月有些新鲜地在车上溜达,回来后又有点蔫儿巴,像是还晕车似的,乔璋便不许她再乱跑了。
江月在屋里没什么好做的,又听见青福说要去清点行李,便也闹着要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乔璋的屋里人了,手里肯定是有权力的,比如家里的东西都得归她管。
乔璋哄她:“不是晕车,在我屋里待着吧?”
江月摇摇头:“不要。”
乔璋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只叮嘱青福把人照顾好了。
谁成想江月是个小财迷,清点了没一阵,晕车彻底好了。
这下江月算是撒了欢儿在车上玩闹起来。
前头的车厢里的老师们听说了,怕江月在车里无聊,便派了柳然过来问江月要不要学习一会儿。
江月立马收敛了神情,晕晕地扶着脑袋往沙发上一坐:“我有点不舒服,怕还是在晕车,辛苦老师过来问我了,你们快歇着吧。”
在座的几位一眼就看出来江月只装的了。
柳然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看了一眼乔璋纵容的神色,只好做罢了。
火车上的三日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沪城。
下了火车江月才感觉到沪城的天气和晋地完全不同,湿冷的天气直往她鼻子里灌,她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子,一抬头才看见乔璋的脸色有些发白。
可乔璋就像没事人一样跟周伯讲着话。
不知道为什么,江月心底有些不高兴。
觉得乔璋实在不会照顾自己,看着脸色那么不好,居然还在商讨那些生意经。
乔璋感受到江月的视线,隔空遥遥看向她,似乎是在询问她怎么了。
江月沉着小脸说:“爷,我有点累了,我们赶快回家吧。”
周伯看了一眼乔璋的神色,也连忙应和:“江姑娘说的是,现在沪城的天气且还凉呢,别冻坏了。”
只是那冻坏了也没说是谁冻坏了。
乔璋算是知道江月为什么不高兴了,也不生气,只顺着江月先上了车,叫乔平往乔公馆开。
身后的车队跟了长长一队,江月也没心思看,只是坐在乔璋的身边问:“爷,你不舒服了为什么不讲?”
乔璋看她神色认真,向来能言善辩的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他早已经习惯了忍耐,忍耐这副病恹恹的躯体。
半晌,乔璋避开江月的视线,似是认错一般:“下回我会讲的。”
江月这才满意了,心里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说不准以后真能做主母呢。
这不就跟升官一样吗?
想到这里,一下了车,江月就殷勤地忙前忙后地照顾着乔璋,看着像那么回事,实则江月哪里会照顾人,不过是照猫画虎,自己嘴巴说两句,事情都是周伯来做而已。
乔公馆所在的弗森路因着是在法租界内,路上只有小汽车路过,连个行人都没有,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在冬日里瞧着光秃秃的。
拐到路的尽头是铁艺栅栏,一打眼就能看见外头的小花园,正中是一栋法式风格的花园洋房,左右有两栋辅楼。
虽没有乔府大,也能装下不少人。
这回和乔璋南下的都是各家商号里的年轻一代的管事们,除了乔平乔安等零星几个被重用的,其他都被安排到了乔璋在沪城买的楼里去住了。
就连老师们也被安置到了附近的小楼里,并没有跟着住进乔公馆。
车队在路上便分开了。
于是也没人看见乔璋被江月潦草照顾的、没什么威严的模样。
主楼的三楼一整层都是乔璋的卧室,江月跟着上去了,她厚着脸皮问:“爷,我住哪里啊?”
乔璋指了指和他房间正对的一个刚被收拾出来的房间:“那儿。”
江月左右看看,有些不高兴:“为什么啊?”
“我们不是应该一起住吗?”
乔璋不急不缓地走近了江月两步,略略弯下腰,垂眸盯着江月,半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想和我一起住?”
江月不知羞地点点头:“想。”
乔璋悠悠起身,像是报复江月昨晚自顾自地睡着了一般:“等你考上大学,我就让你搬进我屋子里住。”
江月听见这个要求只觉得天都塌了。
什么?
考大学?
她跟乔璋来沪城不是享福的吗?
为什么还要跟着老师们上课?
乔璋看着江月晕乎乎的模样,心底的郁气总算散了几分,他转身回房,撂下一句:“考大学很容易的。”
“我已经给你请好老师了。”
江月微微张开了嘴,刚好看见青福小心地抱着她娘的牌位上来安置。
她不由悲从中来。
娘,你女儿怕是过不上好日子了!
第70章 女校
不过江月素来是个大难临头才知道着急的性子。
也就悲伤了一会儿,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看到青福去给她收拾房间,就立马忘了伤心,急急跟在青福身后进去自己的新房间了。
青福笑话她:“姑娘往后不是要和爷住在一处么,怎么还急急忙忙地跟进来了。”
江月理直气壮地说:“万一我考不上大学就要自己住了呀。”
“就算自己住也得把房间收拾得舒舒服服的才好。”
江月像是赞同自己一样点点头:“再者说了,两夫妻也还有分房睡的时候呢。”
江月好奇地摸了摸自己房间里的床,这床是西洋款式的软床,手一摁跟陷进棉花里一样,舒服极了。
她不禁有些动摇了。
不考大学,还有这样软乎的床睡,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呀?
江月一向不亏待自己。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柳然几个老师经乔璋的推荐已经办了南城大学的入学手续。
这几天还没开学,便日日来乔公馆报到,想着给江月补补课,省的江月跟新老师上课的时候跟不上。
谁知道江月最近厌学情绪十分严重。
头两天看见老师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一听老师们讲起学习啦上课啦的事,就立马病恹恹地说:“我怕是不大舒服,好像晕车还没好。”
老师们宠她,觉得她年纪小,正是贪图新鲜的年龄,刚换了新环境心浮气躁学不进去也是正常的。
可都出了正月了。
老师们又来了,手里还拎着钢琴谱和英文课本。
江月一看见就苦着小脸试探道:“我晕车——”
宋南玉难得严肃着神情:“都来了沪城半个月了,晕车怎么会还没好,难不成每晚都在火车上睡的不成?”
江月顿时蔫儿哒哒的厚颜无耻地说:“我有点舒服,所以不想学。”
几个老师的眼皮一抽。
这是什么混账话!
要是江月是自己亲妹妹,指不定就要拿皮鞭抽她了。
可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不远处努力压平唇角的青福,宋南玉还是作罢了,收了自己的想法。
谁不知道青福是乔璋的心腹,放到江月身边是做眼线用的呢。
要是有人敢欺负江月一下,明儿在沪城就见不到这人的踪影了。
柳然上来坐到江月身边,语气温和地劝:“姑娘要是现在不学习,往后去了学校可是要闹笑话的。”
“学校?什么学校?”江月警惕地扭过头看老师们。
“爷不是要我考大学吗?“
她颇有几分无赖地说:“我觉得我考不上,所以也不用去学校的。”
“老师们尽可放心。”
柳然眼里有些惊讶:“乔爷没和姑娘说吗?”
“过两天我们去上学了,就换了一批老师来给你上课,等学的差不多了,姑娘要先去上女校的呀。”
江月更惊讶:“女校?什么女校?不是大学吗?”
宋南玉给江月解释:“姑娘如今的水平要想考大学有些难度。”
“况且来了沪城,乔爷怕是担心你没什么朋友,总拘着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是什么事,便已经给育德赛女校的校长致电,说好了等春季一开学便送你去上高中了。”
江月嘴巴张张合合,然后结巴地问:“那高中要念多久啊?”
宋南玉有心想让江月好好学习,便吓唬她:“若你好好学怕是半年一年的就够了,若是不好好学,怕是要三年五载的。”
江月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这下真的是觉得天都塌了。
三年五载?!
爷是不是就是不想和她住在一个屋子里?!!
江月这倒是有些冤枉乔璋了。
育德赛女校可是如今沪城最好的女子贵校,是中西合办的,教育资源好,连学生都是各高官贵族豪商的女儿。
光是一年的学费都要四百银元呢。
况且育德赛女校就在法租界的边缘,就在家附近,可谓是把江月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护得严严实实的。
江月坐立难安地送丢下一个大炸弹的老师们走了,立马“噔噔噔”跑上楼去找乔璋。
今儿是乔璋早年就派来沪城的一个掌柜来见。
听说这掌柜在国外留过学,学的是什么金融管理。
这几年乔璋大手笔地在南方四处投资,不光在沪城买了地皮,还零零碎碎买了不少公司的股票,台前帮乔璋操盘的就是这个福省出身的吴小掌柜。
江月像只小狗一样冲进去一股脑儿地问:“爷,你要是不想和我睡觉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非要我学这个学那个干嘛呀?”
她娇娇气气的,声音里满是埋怨。
显然是被乔璋养的胆子大了些。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吴小掌柜才二十五,还未娶妻,听见江月一叠声的如同黄鹂鸟似的嗓音讲出这么直白的话,头往下是埋了又埋。
乔璋望向吴小掌柜的眼里多了些不悦,他淡声道:“出去。”
江月立马急了:“你还要我出去?”
“爷,你是不是怪我那晚亲你了?”
“你怪我没给你个说法?”
吴小掌柜听着房间里的话题眼见着越来越火热,听到江月亲了乔璋没给乔璋个说法这一块儿的时候更是眼珠子都快掉下去了。
这说的还是他们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家主吗?
乔璋眼皮一跳,抬眼看江月,声音里有些无奈:“我没说你。”
吴小掌柜从江月面前匆匆退场。
江月才意识到自己小题大做了,她立马气势弱了下去:“哦。”
她有时候真痛恨自己这张胡乱说话的嘴。
江月偷偷打量乔璋。
爷不会生气了吧?
哎呀!都怪她刚刚一时嘴瓢就秃噜了一堆心里话。
乔璋看着江月惴惴不安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进来是打算给我个说法吗?”
江月被乔璋看得有点口干舌燥,她睫毛抖得像是蝴蝶的翅膀,半晌,才讷讷地回:“给什么说法呀。”
她哪里知道乔璋想要什么说法,只知道乔璋的心思实在难琢磨。
和她亲了又不和她一起住。
都一起睡过了还要她去读书。
难猜。
老男人的心思江月总是猜不懂的,只好依着本能试探着问:“爷,我给你做姨娘吧?”
江月说完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她大胆的直勾勾地盯着乔璋,简直一点儿都不矜持。
可谁管呢?
江月矜持也好,不矜持也罢,总归都是不影响乔璋爱她的。
乔璋坐在椅子上,抬起下巴看她。
乔璋应该站起来的,站起来,走到江月身边去,两个人凑到一起去讲话。
可乔璋只是在椅子上坐着。
他不敢。
他怕自己走到江月的身边,就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欲望,冲动地请求江月嫁给他,他只好坐在椅子上,指尖捏着一块儿田黄石不停地摩挲着。
从江月的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得到乔璋垂下的、不停颤动的睫毛,和他滚动的喉结,看起来异常的——
江月不知道怎么说。
她只觉得好像有妖精在勾引她。
虽然乔璋一句话都没说。
江月慢吞吞地走到了乔璋的面前,靠在乔璋面前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乔璋,看着这个她从前仰望着的的男人。
“爷,你怎么不说话?”
江月的声音放得很轻,清甜中又透着一股凉,像是夏日里的一抹碎冰直直地砸在了青花瓷碗里。
“珰——”的一声。
也砸在了乔璋的心上。
乔璋终于舍得掀起落下的睫毛看她,那一双总是淡漠的、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望着江月,里面却好像写满了渴望。
乔璋嘴上却道:“做姨娘有什么好的呢?”
江月一听乔璋又要考她,她就知道自己这回要是不回答上乔璋的问题来,乔璋准又不给她一个说法了。
江月双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歪了歪脑袋:“我被送到乔府,不就是给爷做姨娘的吗?”
江月看着自己话音落下后,乔璋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珠,她鬼使神差般地说:“做姨娘可以和爷睡在一个屋子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近。
乔璋的膝盖抵着江月的膝盖,乔公馆里装了暖气,热得人在屋里时只穿薄薄的一层衣裳。
江月隐隐能感受到乔璋身上传来的凉意。
她看乔璋今日好似很放纵她,于是她站了起来,先是偷偷打量了乔璋一眼,看乔璋对她的行动没反应,才一屁股坐在了乔璋的腿上,搂住了乔璋的脖子。
“爷。”江月甜腻腻地叫唤着。
乔璋呼吸一滞,靠在椅背上扬起了头,下巴绷紧,呼吸都带着几分热意,声音中透着股隐忍:“月月。”
“你先起来。”
江月只当自己是个聋子,置之不理道:“不要。”
乔璋的手握在江月的腰上,放轻了语气:“乖孩子,先起来。”
江月看着如同纸老虎一般的乔璋,又把自己往乔璋怀里塞了塞,伸手搂住了乔璋劲瘦的腰:“爷,我不能做坏孩子吗?”
“你喜欢乖孩子还是坏孩子?”
江月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有水平极了,若放在从前,她一定有做祸国殃民的妖妃的潜质,江月用自己毛茸茸的发顶蹭了蹭乔璋的下巴。
又在心里给自己辩解。
她可从没有做过坏事呀。
乔璋感受到江月柔软的、温暖的身体轻飘飘地坐在他腿上,他连呼吸都不稳了,只一昧地往后仰头,试图逃过江月的撒娇。
“我喜欢乖孩子。”
江月立马点点头:“没错呀,我就是乖孩子。”
乔璋笑起来,眉眼处尽是温柔:“你哪里乖了?我还听老师告状,说你不想学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过得太舒服。”
江月这个小厚脸皮,知道乔璋惯着她,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舒舒服服的吗?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今天想这个明天想那个的,把好日子都给蹉跎掉了呀。”
江月难得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
乔璋还以为江月的那点儿小聪明劲儿全往如何做姨娘身上使了,他渐渐放松下来,搂着江月给她讲道理:“月月,你如今才20岁。”
“不对,我是三月的生日,等下一月我就21了,算虚岁都22了,外面像我这么大的姑娘都能当娘了。”江月严谨地纠正乔璋。
乔璋一挑眉,带着些戏谑:“你想做娘吗?”
江月有点扭捏:“可以吗?”
乔璋没回她,只是继续说道:“你在江家的后宅里长大,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了。”
江月不懂:“什么叫了解的太少了,我还要多懂一些什么呢?”
乔璋摸摸江月的头发:“你的老师们比你大几岁,她们去留过洋,回来之后都有自己的梦想,想念书的,想工作的,想做老师的,你想做什么呢?”
江月听完想也不想地说:“我想给爷做姨娘呀。”
乔璋带着几分无奈地笑了一声:“只做姨娘便好了吗?”
江月一听这话的苗头不对,立马揪着乔璋的衣服,一副要占便宜的模样:“那我要做正头夫人的。”
乔璋看着江月靠在他怀里的侧脸,江月的眼睛总是亮亮的,情绪都写在眼睛里,柔软白皙的脸颊靠在人怀里,带着点儿娇气。
又疑心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江月要什么,只要他有的,他给她便是。
于是乔璋不急不缓地说道:“你想便是可以的。”
“不过你现在年纪还小,等再过两年,你乖乖去学校念两年书,到时候如果你还愿意嫁给我,那便让你做正头夫人,好吗?”
江月一听这话,了不得了。
一个猛子坐直了身体,高兴得不得了:“那以后还有人给你做姨娘吗?”
乔璋摇摇头:“只有你一个。”
江月又问:“那你的意思是,要是我读两年书,你就和我两个人过一辈子?”
江月这样笨的人,却把乔璋这样聪明人的话里的言外之意给讲了出来,直把乔璋讲得哑口无言,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江月有些防备地问:“不会等我念完书了,又要我考大学,考上大学了,又要我去留洋,就像拿胡萝卜钓着驴一样钓着我吧?”
第71章 小白
乔璋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伸出手敲了江月脑袋一下:“傻孩子。”
江月松了一口气, 高高兴兴地说道:“我就说嘛,你哪里就非要在家里供一个大学生出来呢?”
得到了答案,江月就不想在乔璋身上待着了。
虽然乔璋怀里很好,闻起来带着些冷香和药香混杂的味道,可是乔璋的、乔璋的雀儿一直硌着她,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江月动了动,要从乔璋的腿上下来。
可乔璋却不放手,他靠在椅子上,轻轻松松地就将江月钳制在自己怀里不放人,好像刚刚那个看起来清心寡欲的人不是他一样。
江月有些惴惴不安地偷看乔璋,以为乔璋是要秋后算账,嫌她刚刚太无礼了。
乔璋却只是手里握着江月的腰轻轻捏了捏,像是把那些克制隐忍全都抛到了一边儿,带着几分调笑地轻声慢语地问:“不是想做娘么?”
听见乔璋又重新提起这个话题,江月顿时哑巴了。
乔璋这是什么意思呢?
乔璋看着江月恨不得把头埋在胸口里做鹌鹑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似是在逗她:“怎么不说话?”
江月睫毛颤了颤。
乔璋怎么把她刚刚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乔璋好坏呀。
江月咬了咬唇,心里觉得乔璋真是小肚鸡肠,偏偏拿她自己的话堵她。
半晌,江月鼓起勇气说道:“我娘说了,得嫁了人才能和男人睡觉生小孩,不然要被人瞧不起的。”
乔璋看着江月认真的模样,唇角的弧度深了深:“那你前几天在我房里睡了,你娘会不会生气?”
一听这话,江月有点急了。
她腿晃了晃,想从乔璋的身上下去:“我去问问我娘。”
江月一瞬间有些惊慌失措。
完了!
她只记得和乔璋睡在一处给自己要个名分,都忘了做之前先问问她娘了,万一她娘生气了,以后都不理她了可怎么办?
乔璋眼看着自己逗弄得狠了,怕江月现在去扔铜元没得到个好结果伤心,据着人不让走。
“先不去。”
江月小脸憋红了,有点儿生气:“现在不去万一我娘生气了怎么办?”
乔璋随口扯了个借口:“你娘刚跟着到沪城,在这里鬼不生地不熟的,怕是现在来不及理你呢。”
江月被乔璋说服了,她嘀嘀咕咕地说:“应该不会吧,我娘活着的时候可会做人了,府里府外一堆的朋友,走到哪儿都有人喜欢她。”
乔璋看着江月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被哄骗了的模样。
心下叹息。
这叫他怎么舍得放江月去留洋,就是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有些不放心。
江月不安地往外挪了挪,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口:“爷,你硌到我了。”
乔璋松开了手,揉了揉眉心:“你出去玩吧。”
江月像是被鸟啄了屁股都猫,火急火燎地一溜烟儿跑了,只剩下乔璋坐在椅子上苦笑,端起桌上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打这日后,江月就像是得了什么尚方宝剑一样,在乔公馆里的底气足足的。
别说是周伯,就连新来给她上课的老师她都不怕的。
江月打小就不是一个爱学习的孩子,一贯会阳奉阴违。
一到上课的时候,她一会儿起来吃口甜心,一会儿起来喝口水,总之是打着把时间混过去就不用学习的打算。
奈何乔璋给她请来的老师耐心好,脾气也好,看着江月屁股下面像是有蚂蚁一样一会儿起来一下也不生气。
只是笑着看她吃完点心,等到下课时间了,江月抬头看墙上挂着的西洋钟试图暗示老师今天的时间到了。
老师就笑眯眯地举起一张纸,纸上写着江月刚刚都做了什么,用了多长时间,然后说道:“刚刚浪费了半个小时,老师给你补足着半个小时的课程再下课。”
江月一瞬间表情都凝固了。
什么?!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江月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她垂着脑袋蔫儿蔫儿地问:“老师,下课时间到了呀。”
她又试图用自己最近最常用的绝招,露出一副羞答答地模样轻声说:“等下我们爷忙完回来了,我还得伺候他呀。”
老师眼里露出些笑意,配合地问:“怎么还需要你一个学生伺候呢?”
江月立马喋喋不休地说道:“我往后是要给我们爷做夫人的,每天都忙极啦。”
“日日要看着下人们打扫卫生。”这项是青福做的。
“还要管着乔公馆的客人。”这项是周伯做的。
“晚上还得伺候我们爷吃饭洗漱睡觉。”这项是乔璋自己做的。
不过这里只有她和老师,江月就面不改色地败坏着乔璋的名声,她蹙起眉头:“老师你大抵是以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的太太,每日要做得事情都堆成小山了,就连上课写作业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老师你就体谅我一下,给我少留一点作业吧。”
她挤眉弄眼地试图暗示老师:“我可是我们爷的未来夫人。”
老师的视线落在江月的身后,含笑悠悠道:“是吗?”
江月立马双手搭在桌子上,身子期待地往前倾了倾:“嗯嗯!”
“老师你今天也累了,不如就早点走吧,也别给我留作业了。”
昨乔平开车带着江月和青福出门了,江月在书店里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昨晚躲在房里看了一夜,还没看完呢。
老师抬眼看乔璋:“乔爷怎么看呢?”
江月立马僵在了椅子上,脸上的表情生动极了,眉头就快拧成波浪,一副凝重又害怕又思考的表情。
她缓缓地把脑袋往后移了一点点,试图用余光看向身后。
干笑道:“老师,你不会是在吓唬我吧——”
话音未落,江月就听见乔璋清浅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未来夫人,我怎么不知道你每日这么忙?”
第72章 郑弘
江月提了一口气没放下去,好悬没把自己呛到。
她一回头,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爷,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呀!这是什么?”江月看着乔璋怀里的毛茸茸的、白色的一小团,立马从椅子上起来了,脸上满是好奇。
乔璋把怀里的波斯猫往江月怀里一塞,挑眉道:“不是说想做娘了?”
怀里的小猫刚三个月,小小的一团,微弱又急促的心跳声隔着暖烘烘的皮肤压在江月的掌心,让江月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她从来没和这样小、这样柔弱、这样可怜可爱的东西亲近过。
她僵硬着身子,把小猫捧在掌心观察起来。
小猫也睁开眼盯着她,左眼是澄澈的蓝色,右眼却是神秘的绿色,江月求助地看乔璋:“爷,小猫的眼睛颜色怎么不一样?”
她忧心忡忡地问:“是病了么?”
老师在身后讲:“纯种的波斯猫都是这样的,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
江月一听见老师的声音眉头就开始皱,生怕乔璋听见她刚刚仗势欺人恃宠而骄胡说八道的话。
她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小猫听见江月的声音,似乎是喜欢极了她,伸出湿漉漉地舌头舔了舔江月的掌心:“喵~”
江月眼睛都要放光了,她也低下头试图舔一舔小猫,和小猫打个招呼。
乔璋眼疾手快地勾起江月的下巴,皱眉轻斥:“脏。”
江月哼道:“这么白,哪里脏了?”
乔璋瞥她,江月顿时乖了。
她抱着小猫试图离开:“爷,那我就先去照顾小白了。”
乔璋:“小白?”
江月带着几分宝贵地举起手里小小的一团,高兴地介绍道:“小猫叫小白。”
乔璋眉心跳了跳,看了一眼江月身后坐着喝茶恍如没事人一样的老师,似乎是用眼神谴责对方。
江月跟你学了半个月,就学了这些?
连小猫的名字都不会取?
老师晃了晃手里的祁门红茶,也就只有乔公馆这么财大气粗,待客都用的是这样好的茶,又喝了一口。
带了点儿对学生的得意的问:“江月,给小猫起个洋文名字吧?”
江月看着小猫,又看了看老师,试图逃避:“小猫为什么要起洋文名?”
老师冠冕堂皇地扯了个理由:“小猫是外国猫,自然要有外国名。”
江月被说服了,她思考了半天,大脑空空如也,只有昨天看的小说的内容,于是她试探地说:“就叫卡拉吧。”
老师顿时一脸得意地朝乔璋挑了挑眉,意思是看我教的好吧。
他一脸殷切地催促江月:“怎么想到这个名字了,起的还真是不错,一看就是最近好好学了。”
江月有点心虚。
怎么想到的?
因为昨天她看的小说里的女主角就叫卡拉,是一个金发碧眼被海水冲到沪城的贵族女子,和码头的一个个头很高的缆绳手来了一段虐恋奇缘。
她才刚看到一半。
江月磕磕绊绊地敷衍:“就是忽然想到了。”
她看了一眼乔璋,憋红了脸:“爷,我去给小猫找个睡觉的地方。”
说完也不等老师和乔璋的同意,自己抱着小猫风一样地跑回三楼了。
看着江月轻快的背影,乔璋摇摇头,坐在了江月刚刚的位置上,无奈地看着老师:“老师,你别逗她了。”
乔璋给江月请的老师,是乔璋年少时的洋文老师,叫郑弘。
曾经皇帝还在位的时候,郑弘就是十三岁的秀才,年少气盛,天资聪慧,十三岁中了秀才后便没有继续科举,而是经人举荐入了同文馆,是第一批受朝廷资助的留学生。
毕业后,还做了一段时间的清廷驻英公使担任随员。
后来回国后,又做了王府里教公子贝勒的西席,只是后来在京城得罪了人,便被乔老先生花重金请来做了乔璋的老师。
两个人分离了几年,乔璋南下到了沪城后才发现郑弘也在。
于是便亲自上门请郑弘给江月做老师,教导江月,可谓是煞费苦心。
只可惜江月从不往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上费心,连问都没问过郑弘的出身,只知道郑弘讲英文的口音和乔璋的像极了。
便高高兴兴地跟着郑弘学习,觉得乔璋真是重视她。
郑弘便放声大笑起来:“乔璋啊,乔璋,从前我教你的时候,只觉得你人持重端方,看似温和圆滑,心里却是个冷心冷情的,我当时还在想什么样的姑娘才能拿下你。”
“啧啧。”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江月这样的傻姑娘。”
乔璋皱了眉头,淡声说:“她不傻。”
这不是挺聪明的,想躲懒还会找个正当的理由,不想学也没有不尊重老师,乔璋自然而然地把江月刚刚其实很坏的行为给矫饰了几分,顺便夸了一句:“她只是年纪小,心思还没定,其实很聪明。”
见乔璋的模样,郑弘一边心中啧啧称奇,一边也夸了一句:“怎么样?我教的好吧?才半个月,江月都会给小猫起英文名了。”
乔璋一顿,选择性地忘了昨日乔平把江月买的书又一样买了一本一样的放在他桌头,他闲着无事翻了一遍,看到里面的一本小说的女主名也叫卡拉这件事。
他风轻云淡地说:“是极。”
乔璋护短道:“也是月月聪明。”
郑弘扯了扯衣角,轻哼了一声,也不和乔璋计较,而是转而问道:“上次你问我地事,我想明白了。”
乔璋沉吟了片刻,问:“老师心中本不就是早有章程?”
上回他去拜访郑弘,才知道郑弘带着自己的全部身家,准备在沪城办一所大学。
郑弘难得正经起来:“如今的大学大多是中外合办,要不就是教会办的,学生们读书十几载,反而把老祖宗的东西给丢了。”
“我想办的这所大学,我想办的这所大学,不要洋人一分钱,不受教会半点辖制。请最好的先生,教最扎实的学问——西学要教,要教最好的、最新的。可国学更要教,要让学生知道,自己是从哪片土里长出来的根。”
乔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江月忘在桌子上的本子上乱七八糟写的两个大字——江月。
郑弘又说:“你上回问我要不要挂名董事,我没答你。不是不愿,是不想让你为难。”
“乔家生意做得大,和洋行、租界都有来往,若让外人知道你家主出钱支持一所‘不收洋人钱’的大学,怕是少不了麻烦。”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派人特有的狡黠:“可这回我想通了。你乔璋在晋地能周旋于各路神仙之间,在沪城自然也应付得来。这点麻烦,你怕是根本不当回事。”
乔璋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分明是真的。
第73章 小鸟
见郑弘心里有了打算,乔璋也就没再多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老师,你觉得以月月现在的学习进度,什么时候考南城大学比较好?”
问这话的时候,乔璋的语气自然,甚至还带了发自真心的骄傲,似乎心里是很认可江月的聪明程度的。
郑弘脸上的神色一僵,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干笑起来:“考什么南城大学,到时候你都是我们大学的董事了。”
“不如来我们学校,我亲自教她。”
乔璋扫了一眼郑弘躲躲闪闪的眼神,不再讲话。
没一会儿郑弘就有点坐立难安地起身告辞了,生怕乔璋再问出什么他无法回答的话来。
乔璋垂眸,翻开桌子上摆着的江月的作业本。
桌子上的本子是江月最心爱的一个,淡紫色的皮子上印了嫩黄的小花,看着清新淡雅。
人都说字如其人,这话也不假。
从前往后翻就能略略窥出江月的性格,刚开始第一页江月写的可认真了,字又大又端正,虽然也不怎么好看,但是至少看得出态度认真。
不过两页江月就失了耐心,开始乱七八糟地写起来,那字一会儿在天上飞一会儿在地上跑,十个字里有一多半都是错的。
偏江月还意识不到。
有几页可能是江月上课跑神了,用钢笔在本子的边边角角随便画着画。
乔璋盯着看了半天,忽地眸底漾起一抹笑。
他认出来了。
江月画的是他。
这一页看本子上的内容,江月是在学洋文,大抵是老师叫她把一个单词抄二十遍,留她一个人在小厅里抄写。
江月便走了神,先在本子上画了两个穿着婚服的小人,然后又潦草画了只...
乔璋轻轻蹙起眉毛。
这是画了只小鸟吗?
乔璋心中难得有些淡淡的懊恼,原来月月喜欢的是小鸟吗?
早知道他便不送小猫了。
他重新又看起来,发现江月画完了画,怕是发现时间来不及了,在纸上十分莽撞地开始胡乱抄写单词。
仔细一看,二十个里也就头两个写对了。
偏郑弘在下面拿钢笔写的评语是:画的不错,字还有待进步,单词都抄完了,耐心尚佳。
乔璋眼皮一跳,开始在内心怀疑起自己把郑弘这不靠谱的老师请来教导江月的决定是否正确了。
乔璋又翻了几页,终于确定了,这师生两个人根本就是在彼此糊弄。
江月单词写对的不多,算数也常常算错,郑弘每一天的批注都在夸她。
乔璋叹息了一声,拿起江月心爱的钢笔给她一页页把写错的地方更正过去,只见那些写的四仰八叉的字体旁多了一行行规整而清劲的字体。
那是乔璋上学时惯用的行楷,笔划干净利落,结构端正舒展,像是答案正解似的放在江月的字旁边。
才合上了本子上了楼。
“小白呀,来娘亲亲~”刚上了三楼就听见江月掐着嗓子恨不得把小猫给含在嘴里的声音响起来。
乔璋脚步一顿,走到了江月大开的房门前。
看着江月把小猫放在自己的床上,还拿被子圈了个窝出来,把自己的脑袋和小猫塞到一处,两张一样可爱漂亮的脸让人瞧着心都化了。
江月长了一双杏眼,和小猫的眼睛放在一块儿几乎相差无几。
跟小猫变成人了似的。
这么一想,乔璋又对江月喜欢小鸟这件事多了几分认同。
小猫不都喜欢小鸟么。
乔璋靠在门边,嗓音淡淡地问:“明儿再给你买个小鸟,好吗?”
江月把自己的嘴巴从小猫脑袋上移开,脸上有点茫然:“小鸟?”
为什么还要给她买小鸟?
乔璋望着她,眸底带上了些温柔:“你不是喜欢小鸟吗?”
“我喜欢小鸟...吗?”江月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江月打小就是个贪婪的性子,不管谁给她什么,她也不管别人给她什么。
反正给就要。
从前她年纪小,江玉曼把自己不稀罕的、摔坏了的发夹给她,江月也不挑剔,拿着这些破烂就回了院子。
结果被梅云缨戳着脑门子骂:“你好端端地拿这些破烂回来做什么?”
“娘又不是没给你买发夹。”
江月也不生气,而是自以为自己很有心机地说:“娘,这可是二姐给的,万一里面有值钱的呢,咱俩卖了去买糕子吃。”
给梅云缨气了个半死,趁着家宴在饭桌上好一阵阴阳怪气,给了江玉曼和大太太好大一个没脸,她心气才顺畅。
于是江月坚定地点了点头:“对,我喜欢小鸟,爷你给我买吧。”
江月提要求:“我要那种会说话的小鸟。”
“每天瞧见我就夸我漂亮聪明,还得跟我问好。”
她补充道:“不能说姑娘好,要说夫人好的那种。”
乔璋被江月逗笑了:“还有呢?”
江月被问住了,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要会说洋文的,这样老师考我的时候我答不上来,还能提醒我。”
乔璋走到江月面前弯下腰,半是宠溺半是惩罚地敲了她脑袋一下:“干脆给你找一只替你考试的小鸟好了。”
江月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期待恬不知耻地问:“可以吗,爷?”
乔璋瞥她:“你说呢?”
江月遗憾地摇摇头:“不行就算了。”
不过乔璋嘴上是这么说,第二天还真让乔平满城的去各个专养鸟的宠物店里去找了,最后乔平从一家法国人开的宠物店里买来了一只灰鹦鹉。
临走前那蓝眼睛的老板还临时教了鹦鹉两句话。
江月点名要的“夫人好。”和“月月真漂亮。”
只是老板讲中文蹩脚,连带着这只巴掌大的灰鹦鹉讲话的时候也怪模怪样的。
乔平有点难言地把这只花了120大洋的灰鹦鹉给放在乔璋的桌子上,乔璋抬眼看他:“怎么了?”
乔平吞吞吐吐地说:“这鹦鹉看着是会说话。”
“但是...”乔平偷偷看了眼乔璋的脸色,痛下决心似的说,“就是会说的话不太正经。”
第74章 达令
这灰鹦鹉巴掌大,每片羽毛的边缘都带着点儿银灰色,像是被烟熏过的雪,眼睛特别亮,像两颗小玻璃珠,现在正歪着脑袋看着乔璋。
乔璋心头倒是对这鹦鹉多了点儿喜欢。
他觉得这鹦鹉看人时的模样,有点像江月,可爱又灵动。
他伸出指尖逗弄着小鸟毛茸茸的下巴。
小鸟舒服得眯起眼睛,黑色的喙张开,吐出一句:“hello,darling。”
自打这句话说出口,这小鸟就像是个话唠似的一连串地开始炫耀自己会的人话。
“i love you!”
“i love you!”
“baby!”
“baby!”
最后是两句蹩脚的中文。
“夫人好!”
“月月真漂亮!”
乔平的脑袋随着小鸟说出口的话越埋越低,几乎不敢看乔璋的眼睛。
这小鸟也太放荡了!
乔璋顿了顿,收回了手,倒是没生气,只是看着小鸟沉吟了半晌才说:“先放我这儿养着吧,多教几句话再给她。”
乔平应了一声,后来又想起来什么:“爷,这鸟叫什么?”
乔璋想了想:“就叫如意吧。”
只是没等如意学会更多的话,就被江月发现了。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小白的功劳。
小白正是精力旺盛活泼好动地幼猫期,青福怕小白伤了如意,便给如意单独收拾出一间房来养它。
这两天下了课,江月发现小白总往二楼跑,在一间紧闭的门外一直挠门。
江月顿时好奇心止不住地把门推开一道缝,自己伸着眼睛往里看,这一看不得了了,她潦草关上门就去找乔璋。
“爷!你给我买了小鸟为什么还要藏起来?”江月被乔璋养的胆子越发的大,人也越来越娇惯。
不过江月却没找见人。
周伯肃着脸站在乔璋书房里看她:“冒冒失失地,不像话。”
一点都没有做夫人的样子。
江月只当周伯那两句教训的话是猫叫了,推开手里拿着帕子擦灰的周伯,抻着脑袋往里看:“爷呢?”
“爷去哪里了?”
周伯哼了一声:“不在书房,那就是出去了。”
江月看不见乔璋,心里有些失落:“哦。”
她又蹬蹬蹬跑回二楼,一边招呼青福把小白带走,一边自己从门缝里挤进去看小鸟。
二楼这间房原是做客房的,不过乔璋并不喜乔公馆有外人来,就连掌柜们递帖子上门,也只能在书房和会客厅走动。
于是青福就收拾出来了给如意住。
江月谨慎地离小鸟远了一点儿。
如意正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打理着胸前的羽毛,一根一根的,看着十分有耐心。
江月眼里多了些喜欢。
她小声喊:“小灰。”
“小灰。”
得,又擅自给小鸟改了个歪名儿。
如意没听见熟悉的名字,并不理江月。
江月走近了点儿,执着地喊它。
也许是想在新主人面前好好展现一番自己的本领,如意歪着脑袋看了江月一会儿,忽然字正腔圆地喊道:“月月。”
“你好漂亮!”
江月顿时瞪圆了眼睛:“你会说话?”
如意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得意地叫了两声,又开始讲话了。
“月月,乖孩子,好好学习。”
江月听见这句话,瞪圆的眼睛又慢吞吞地收了回去,严肃地指责道:“你这话是跟谁学的?不像话。”
如意扑腾扑腾翅膀,立马有灵性地学道:“不像话!”
“不像话!”
江月心里早已经认定了教如意讲话的是乔璋了。
她眼珠子一转,又试图打探乔璋还教了如意别的什么。
“你还会说什么?”
如意在柜子上踱了两步,又换了副语气:“hello,darling!”
“达令?”江月眼里透出些无知。
这是什么?
前面那句江月知道,是你好的意思。
打零?
答铃?
“听着像是个女人的名字。”江月喃喃道。
江月忽然想到自己昨天看的小说里,男主有了为他从大户人家私奔的女主还不够,还在外头跟一个清倌人好上了。
江月倒退两步。
她说这几天乔璋怎么总是出去,怕不是在外头也看上了一个什么劳什子的清倌人了吧?
难不成他不和自己睡在一处,是为了这个叫答铃的女子守身如玉吗?
江月越想越伤心,顿时眼眶红红地又把自己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关好了门确保小灰飞不出去,才一副悲悲戚戚地模样跑回了房间。
把自己反锁了起来。
就连青福晚上来喊她吃饭,她也只是蒙在被子里擦掉鼻涕,清了清嗓子,伪装出一副没哭过的模样闷闷地说:“不去。”
青福站在门外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江月平日里连下午茶都不会少吃一口的,今儿来晚饭都不吃了?
青福又敲门:“姑娘,今儿厨房做了奶油烤鸡、奶酪小牛肉、沙拉和四果汤呢。”
全都是江月这种孩子胃口爱吃的酸甜口。
江月听着门外的青福报菜名,顿时咽了咽口水。
这么多好吃的,难不成她就要因为乔璋这个爱上了别的女人的老男人而错过吗?
可是江月还是头一回这么伤心,一想到乔璋也会对别的女人叫乖孩子,会抱着别的女人坐在腿上,会亲别的女人。
江月就觉得心头酸酸涩涩的,心像是被什么胀开了,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点儿艰难起来。
江月一想乔璋,顿时又难过起来,连眼睛都蒙着一股热意,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江月闷闷不乐地道:“不吃了。”
青福顿时有些慌了神,连这些都不吃了,江月这是怎么了呢?
她正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呢,忽然又听见门里传出来一句:“给我留着,我明天再吃。”
短短几分钟,江月又把自己哄好了。
她凭什么不吃?
她沉着自己一张眼皮鼻子都泛着薄红的漂亮脸蛋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在书柜上翻她买的那些专写爱情的小说。
试图从里面汲取一些经验教训。
一连翻了好几本,江月才找到了一本女主的处境和她颇为相似的小说。
江月顿时一脸沉重地学习了起来。
第75章 冷若冰霜
书里的女主叶知秋在结婚后,才发现男主金燕西爱上了自己的学生。
她想要放下,但是却做不到,她每天清冷忧郁地做家务、做饭,给金燕西整理西装,却再也做不到对金燕西露出一个笑容。
金燕西这才猛地发现生活里少了点什么。
开始把一腔心思都放在了叶知秋身上。
她为什么不对自己笑了?
难不成她是在对别人笑吗?
一旦当一个男人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女人身上,那就代表着这个男人永远离不开这个女人了。
于是金燕西好一番挣扎,最后回归了家庭。
江月学习时都没有这么认真,甚至还跑去二楼找到自己最宝贵的——最近因为总是抄写所以对它少了几分兴趣的钢笔,在这本也不知道是哪个酸书生自费出版的小说上写写画画。
甚至还做了笔记。
【金燕西看着冷若冰霜的叶知秋,只觉得身下一股燥意升起,他发现自己原来爱的是一个不会笑的女人。】
【就是这个不会笑的女人把他的心他的魂都勾走了。】
江月把这两段用钢笔重重的地圈了起来,在旁边写道:冷若水雨可以勾引男人。
她熬了一夜,把这短短二十页的小说翻来覆去地看。
看得眼眶黑黑地对着镜子试图做一个冰冷的、不会笑的表情。
边学边嘴里喃喃自语:“叶知秋还给金燕西送礼物了,送了好贵的一对袖扣。”
“说希望袖扣代替她陪在金燕西身边。”
“金燕西准备和自己学生约会的时候,看到了这对袖扣,心里忽然觉得一阵愧疚,于是就和学生分开了。”
江月咬唇苦思。
她送一个什么礼物,能让乔璋看见之后也心里升起一丝愧疚之情,然后和那个叫大菱的清倌人分开呢?
想着想着,江月长长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她娘说,女子嫁人之后日子就过得艰难了。
她还没做成乔夫人呢,乔璋就爱上了外面的女子。
江月一想又觉得难过极了。
老男人果然都花心。
她才舍不得送乔璋贵得要命的袖扣呢!
江月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找,最后只舍得把青福给小白缝的一个粉白色的布项圈送给乔璋。
于是乔璋晚上回来在江月门前吃了一个闭门羹。
第二天特意推了好几个拜帖,起了一个大早等在餐厅,最后只等来一个面无表情的、眼眶红红的娇小姐。
乔璋放下手里的报纸看她:“月月?”
江月努力用自己最冰冷的语气说:“叫我做什么?”
乔璋眉毛轻轻拢起:“怎的不高兴?”
江月鼓着腮帮子,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有达令在还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不高兴。”
“只是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笑了。”
乔璋靠在椅子上掀起眼皮看她,眼里带了点儿不虞:“月月,慎言。”
江月委屈极了,一张嘴眼泪就流出来了:“你还要我慎言?”
“我都没有叫你慎行呢!”
“我说你又不许我和你一起住,又不准我做夫人,原来是因为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乔璋听着江月的话,眉心轻轻一跳。
“浑说什么,我哪里就有别的女人了?”
江月“腾”地站起身,大声嚷嚷:“那为什么小灰会和大菱问好,你说啊,大菱是谁?”
乔璋静静地看了江月半晌,蓦地叹息一声,问:“小灰是谁?”
江月气急败坏地道:“你是不是故意装不认识小灰。”
“就是你背着我偷偷养在二楼的那只小鸟!”
“会说人话的那只。”
乔璋嗓音里溢出些无奈:“它叫如意。”
江月一挥手:“我管它叫什么,你就说它是不是会叫大菱的名字?”
乔璋看着江月眼皮红红的可怜样,心里又是怜惜又是觉得好笑,他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几声闷笑。
江月恨恨地把头扭到一边儿去,再也不要看面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一眼。
乔璋低声唤她:“过来,月月。”
江月站在原地不动。
乔璋侧眸看她:“不是想知道大菱是谁?”
江月有些动摇了:“那我过去,你就和那个叫大菱的断干净。”
江月跟乔璋耍自己的小心思。
乔璋含着笑应道:“好。”
江月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乔璋面前,嗓音是刚哭完后地黏黏糊糊:“好了,你说吧。”
乔璋把人拉到怀里坐下,用指腹擦过江月的泪痕。
“hello,darling。”乔璋声音磁性而温柔,带着点儿淡淡的调笑,是标准的牛津腔。
“是这句吗?”他问。
江月被乔璋这样搂在怀里,一夜起伏不定的心安定了一些,她往乔璋怀里缩了缩,带着点儿委屈:“嗯。”
“你好,我的月月。”
乔璋的尾音近乎于呢喃。
这样亲昵的话对他来说,总归是很难讲出口的。
乔家重规矩,他留学时又在英国受得绅士教育,翻译得太亲密他总觉得唐突,于是那句亲爱的只是在唇齿之间绕了一圈。
最后只吐出一句“我的月月。”
江月听完敷衍地点点头:“你好。”
“你还没说呢,大菱到底是谁呀?”江月催促道。
乔璋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说:“darling翻译过来,就是月月。”
江月若有所思:“所以这是我的洋文名字。”
“以后别人问我的洋文名字叫什么,我——”
“是一种亲昵的称呼,不是名字。”乔璋头一回体验到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只好匆匆地打断了江月。
耐心地解释:“这个称呼称作谁都可以,只有两个人如同夫妻一般亲近,才可以这样称呼。”
江月忽然红了脸,低下了头。
也不知是羞还是囧:“原来是这样。”
她嗫嚅道:“那小灰,不,如意,是你买来送我的?”
乔璋把下巴搁在江月的发顶,纵使是他这般克制的人,温香软玉在怀,也多了一些心浮气躁,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哑:“嗯,叫它多学几句话再送给你。”
江月也不觉得自己做了傻事,只是听到乔璋外面没有别的女人,她就有些高兴:“那你外面没有别的女人?”
乔璋无奈:“我在你眼里心里,难不成就是这样的人么?”
江月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是你做了叫我怀疑的事情呀。”
“都怪你。”江月埋冤道。
乔璋垂眸看着江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声音有些轻:“嗯。”
“怪我。”
江月想到自己塞进袖子里的小白的布项圈,又不好意思拿出来了,觉得乔璋对她这样好,她居然对乔璋这么小气。
实在不应该。
江月悄悄把布项圈往袖子深处塞了塞,她今天穿的薄,看起来胳膊上鼓鼓囊囊的一块,显眼极了。
乔璋看见了,也没拆穿她。
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江月的头:“下次不许胡乱讲话了。”
江月知道自己误会了乔璋,痛快地点了点头,乖乖应道:“好。”
不过江月做事总是答应得最快,至于会不会再犯,她哪里知道。反正要是再胡乱讲话,那她就再道歉不就是了。
乔璋就算知道江月的性子,也只是带了点儿纵容:“乖孩子。”
江月趁机撒娇:“那爷喂我吃早饭。”
站在一边儿的周伯嘴角一抽,心里希望乔璋千万别应了江月这些乱七八糟的请求,今儿江月被乔璋喂了饭,明天就要借着这件事踩到他头上去!
可惜周伯心里那点儿可怜的心愿并没有实现。
乔璋端起自己面前的药粥,舀了一勺子放在江月唇边,江月有些抗拒,但是想到这可是乔璋亲自喂给她的,她一闭眼就胡乱吞了。
吃完立马说:“我不要吃这个。”
乔璋看她:“那你要吃什么?”
江月立马说道:“昨天的晚饭,我叫青福给我留着了,我记得有奶油烤鸡,奶酪小牛肉、四果汤还有冰激凌。”
江月一个单词背十天都记不住的记忆力突然就好了起来。
当然还夹带了一点儿私货。
乔璋知道江月昨晚没吃饭,淡声哄她:“一大早吃这些太油腻了,先吃些别的,我叫厨子中午再原样给你做一回。”
江月一觉得乔璋宠她,顿时心情大好,说什么都应了:“好。”
一顿饭吃完,江月就觉得困了,回了房里睡觉,连上午的课都错过了。
也亏郑弘不生气,只是坐在会客厅悠闲地喝茶吃糕点看报纸,只觉得这乔公馆的日子过得是真不错。
江月中午被喊醒了,郑弘又陪着江月乔璋吃了午饭。
等江月又补了一觉,才开始下午的课。
江月看着书上圈圈竖竖的陌生单词,怎么也不愿意学了。
她热情地把自己最爱的饼干蛋糕推到郑弘面前:“老师吃。”
试图借着吃糕点的借口躲避学习。
郑弘也不客气,拿起勺子就把最上面的草莓连带着奶油一起舀了下来,看的江月有些心疼。
她在心里劝自己,给老师吃了就不用学了。
没事的。
没事的。
呜。
郑弘一边吃一边状似和江月闲聊:“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月月,你以后想做什么?”
江月毫不犹豫地说:“想嫁给爷呀。”
“爷说了,等我再上两年学就娶我。”
郑弘被江月孩子气的话逗笑了:“嫁人之后呢?做什么?”
江月睫毛眨了眨:“嫁人之后就过好日子了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郑弘捏着勺子慢悠悠地问:“你现在过的日子不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江月一想,也对啊。
郑弘循循善诱地道:“做太太也是一件辛苦事呢。”
“比如住在法租界的周太太——她是周和银行的大班夫人,自己开了一家百货公司,听说每天要处理几十封电报,从洋货订货到柜台不知,样样都要操心,上个月她跟周大班去了欧洲考察,回来瘦了一圈,说比管家累多了。”
“再比如沪城银行陈经理的太太,她每天上午要打理家里的账房,下午要出席慈善义卖会,晚上还要陪陈经理应酬外宾。”
郑弘补充了一句:“可见学会外文是很重要的。”
才继续道:“又比如南城大学的校长的夫人,法国留学回来的,自己在西峰路开了一家法文书店,听说里面的书好多都是她自己翻译的呢。”
“你以后做了乔太太,各家夫人聚会时,你总要和大家有些话题聊吧。”
江月听着郑弘的话,睫毛颤了颤,苦着小脸说:”做人家太太这么累的吗?“
她有些畏难道:“不然我还是做姨娘好了。”
郑弘眉心一跳,眼看自己要把自己学生的好姻缘给搅和黄了,要是江月不想嫁给乔璋了,乔璋那个老狐狸不得把他撕了。
他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吃蛋糕了,连忙把勺子放下,正色道:“所以我才说,乔璋送你去念女校,是顶聪明顶体贴的安排。”
“是真为你打算,才送你去的。”
郑弘放慢语速,比给江月上课时认真多了:“女校里都是高官豪商的女儿,将来都是各家的太太,你去念书不就和她们有了同窗之谊。”
“往后聚会沙龙,都有你的一席之地呢。”
江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所以我不是去学习的。”
这样一想,江月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是去念书的就好。
不就是交朋友么。
郑弘嘴角抽了抽,看着江月脸上藏不好的盘算之色,潇洒地放弃了。
教孩子他可不擅长,留给乔璋烦恼去吧。
“所以你不妨想想自己以后想做什么,也有个自己的事业,和大家聚会时也有话聊。”郑弘最后总结了一句。
看着江月总算提起点儿劲头学习了,连忙趁机给江月上了两节课,连晚饭都没吃就走了,像是生怕遇见乔璋似的。
江月吃晚饭也吃得心不在焉。
等到回了房间,看着床上摊开的书,忽然眼前一亮。
她也可以写书呀。
她觉得这本书写的不好,里面的东西根本就没用,不如把她和乔璋写进去,出版给大家看,叫大家都知道她有多聪明,多会挽回男人的心。
到时候书一出版,说不准其他人还要来讨教她呢。
第76章 稿酬
江月咬着钢笔,总算在去女校上学之前,完成了她的旷世奇作。
“诶呦!”
周伯正从库房里清点了一番从乔家带来的宝贝出来,一转身被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背后的江月吓了一跳。
一向严肃的脸皮都抖了抖:“你做什么?”
江月扭扭捏捏地看着他不讲话。
周伯一看江月的模样就知道江月嘴里又要吐不出什么好话了。
他也真是不明白了,这世上怎么有江月这种极其不会看人眼色的同时还极其自信认为自己很有心机的人。
周伯耷拉下眼皮,给自己做了点儿心理建设。
果不其然。
江月脸上努力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嘴里却带着几分按耐不住地炫耀说:“周伯,你知道我以后是要嫁给爷做太太的吧?”
他就知道。
自打乔璋应了江月之后,他已经听江月说这句话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
周伯敷衍地应:“嗯。”
江月才不在乎周伯的敷衍,她继续带了点儿矜持地说:“老师也说了,做太太的需要有自己的事业,这样出去应酬的时候才能和人说得上话。”
周伯有点讶异地抬起眼看她。
心想江月难不成转性了不成,居然都有了这样的雄心壮志。
周伯难得正色地看她:“江姑娘要做什么,能帮的我一定帮。”
江月脸有点儿红,连忙把自己手里的本子塞给了周伯,清了清嗓子:“我写了一本小说,但是不知道给谁投稿才能出版。”
“麻烦周伯帮忙了。”
周伯眼皮一跳,顿时觉得手里小小薄薄的本子重逾千斤,拿在手里跟烫手山芋似的。
“小说?”
江月点点头,自信地说:“等出版了一定会出名的。”
“我觉得我写的特别好。”
乔璋带着几分懒散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纸往后一翻:“她真这么说的?”
周伯沉重地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我只看了几页...”
正儿八经的书局大概是不会收的,不过周伯把本子递到了乔璋面前,自然不是这事儿干不了的意思。
乔家在沪城是开了报社和书局的,虽然不大,甚至不显山露水,但是平时也会出版一些书。
周伯只是想到书里的内容,江月胆大包天地写了乔璋的名字。
一整本书,都在写自己如何漂亮如何聪明如何可爱,乔璋怎么样爱她爱得不得了。
这样的内容...
出版了万一给别人看到了...
周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乔璋的视线专注地落在本子上,一行行地仔细看过去,唇角渐渐扬起一抹带笑的弧度。
摆着一桌子公务不做,乔璋专心地看完了最后一个字。
嗓音平静含笑:“写的不错。”
“只是错字有些多了。”
周伯嘴角一抽。
乔璋合上本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对周伯道:“先放我这里吧,我帮她把错字改改,你送去书局印上两本,拿一本和五百银元装在一起给了月月。”
“就说是书局给她的样书和稿费。”
周伯默默应了。
书还没印出来,江月就先得去上学了。
江月去上学的那天颇有些依依不舍,她对书堂的记忆实在不太美妙,导致车都停在学校门口了,江月还低着头抓着乔璋的衣角扭啊扭。
乔璋看她毛茸茸的发顶,居然头一回心里生出一些对孩子一般的怜惜。
他从前也是送乔恒川去过学校的,乔恒川性子皮,在学校里惹事生非,回来就被乔璋在祠堂罚跪。
乔璋倒是对乔恒川一丁点的怜惜之意都没有。
看见乔恒川只觉得麻烦。
现在倒好了,不仅不觉得麻烦,还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江月太严苛了。
江月年纪还这么轻,就要被他送进学校里念书。
要是叫周伯知道了乔璋的想法,怕是嘴角都要耷拉到地上去了。
江月年纪轻?
马上就要21的人了,放在外面都是做娘亲的年纪。
对江月严苛?
江月日日撩猫逗鸟,到现在先生教给她学会的单词都没有五百个。
再者说育德赛女校的课是出了名的少,前些天乔璋还带着江月去亲自上门去拜访了校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只要江月在学校里快快乐乐的就行。
这还要叫严苛的话,他周伯都要不认得这个词的含义了。
乔璋伸手摸了摸江月的脑袋:“你若不想去,便不去了。”
江月原本只是撒撒娇,虽然心里多少是不想去的,可乔璋真纵着她不要她去了,江月反而又觉得自己是错过什么好事儿了。
她立马道:“不要。”
说着,就打开车门飞快地下了车。
看着江月的背影,乔璋含笑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后,眉眼间终于撑不住地带上了几分疲惫。
乔家在晋地的势力虽大,但大太太不是个安分的,居然和戚将军联手了。
前些天乔璋收到了留在乔家的下人的电报,才晓得大太太把江玉曼送去给张佑承做了姨娘,借着张局长这条线搭上了戚将军。
两队人马就这样将乔恒川扣下了。
不光围了矿厂,还杀了张大帅的好几个亲兵。
乔璋要借力救出乔恒川,又要打点码头的青帮,好让自己的货能从码头上岸,其中诸多利益纠葛,让人不胜其烦。
再者还有在沪城建海外商会时遇到的阻碍,桩桩件件虽不至于难倒乔璋。
可乔璋日夜思虑之下,身体倒是最先发出了警报。
前一夜乔璋刚从宴会里出来,坐在车上就心疾发作,要不是乔润行随行,怕是当晚就要送去医院了。
周伯坐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乔璋,带着点儿忧虑劝道:“爷,今儿便回去休息吧?”
乔璋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懒,轻咳了两声:“先不回了,直接去码头吧。”
张大帅的亲女张瑛今日从日本留洋回来。
昨儿他和张大帅打电话,张大帅的亲信亲自动身去了晋地接乔恒川,张大帅语气随和地要乔璋帮忙迎一迎他的女儿。
说他就这么一个爱女,怕她在沪城人不生地不熟的遇见危险。
乔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车停在了码头,等了半晌,却一直没有瞧见张瑛从码头里出来。
乔平忙下了车去找,才知道张瑛自己带着一个下人直接叫了辆车去了乔公馆。
乔璋眉心一跳。
他可没打算叫张瑛往乔公馆去,到时候接上人把人往乔家在乔公馆附近买的小楼里一送,叫乔安亲自把张瑛送回东三省。
他怕江月看见了张瑛想太多心里不痛快。
他蹙起眉头:“回去。”
乔璋回了乔公馆,门房却说张瑛没来。
乔璋脚步一顿,眉眼间多了淡淡的不耐:“乔平,出去找人。”
乔平点头应了,转身出门。
乔璋才坐在客厅,靠在了靠背上,阖上眼揉了揉眉心。
周伯看着乔璋静静靠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劝着:“爷,不如你先回房歇歇,有张姑娘的信儿了我再去喊你。”
乔璋淡淡应了一声。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这一等,就等到了江月放学回来。
今儿江月穿了一件杭纺绸的娃娃领白衬衫,下身是条黑色的高腰双排扣百褶裙,她手上还拎着一件浅驼色的西式大衣。
这是最近沪城最流行的学生装,去女校里看一看,大家穿得都是类似的款式,不过料子有所不同。
江月穿上后,倒是显得腰细细的,衣服版型好,遮住了她过年时身上吃出来的一点肉,只剩下一张脸蛋上盈出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像是白嫩的梨肉似的透着股甜。
江月一路小跑着就进来了。
看见乔璋坐在沙发的身影脚步才停下。
江月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了点儿得意:“爷,你不会是在这儿等我吧?”
她转了半圈,坐在了乔璋身边,裙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俏皮的弧度。
就像是一只蝴蝶落了过来。
乔璋望向她,正要说什么,门外又响起发动机的声音。
江月好奇地透过落地窗看向乔公馆对开的铸铁门,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从上面走了下来。
女人留着短发,看着比她年龄大一点,五官英气,还涂了红唇,看起来就是有个性的人。
紧跟着车上又下来一个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下人。
给江月顿时看得提心吊胆起来了。
完了!
这该不会是来和她抢乔太太的位置的吧?
江月眉毛耷拉下去,心里想,乔璋果然是个香饽饽,虽然年纪大了,还带了一个儿子,可毕竟是乔家的家主,还能没有人想做乔太太吗?
也是,就连集市上刚出炉的包子都有人抢呢,更别说乔璋了。
江月努力打起精神来。
在女人走进来这短短一段路里,脑海里闪过无数心机手段,但是碍于她从来没有实践过,于是江月打算暂且静观其变。
张瑛大步走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江月,然后才看向乔璋。
“您就是乔叔吧。”
一口扎实的东三省口音,不羁的嗓门儿直接给乔璋升了好几个辈分。
乔璋眉心一跳,把刚刚落在江月身上的目光移到了张瑛身上,淡淡地道:“给你父亲打过电话了吗?”
张瑛潇洒地挥挥手:“这有啥好打的,等我到家他不就知道了么。”
“你是...”张瑛的目光看向了江月。
江月刚刚就悄悄挺直了肩背,一副输人不输阵的模样,连小脸都紧绷起来,嘴里的那句“我是爷两年后要娶的夫人”还没说出口。
就见张瑛恍然大悟道:“该不会是乔恒川的未婚妻吧。”
“当——”
极轻的一声。
见乔璋手里捏着的田黄石的印章被轻轻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发出“琅珰”一声轻响。
乔璋笑笑,明明表情还是那样的温和从容,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漠之色,只是声音里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凉意。
“你想多了。”
乔璋淡淡道:“恒川还没到成婚的年龄。”
张瑛看向江月,神情有些微妙,在她看来,江月也还没有到成婚的年纪啊。
乔璋下巴朝张瑛的方向抬了抬:“张瑛,张大帅的独女。”
江月半天憋不出一句下马威来,停顿了太久,江月只是灰溜溜地朝张瑛点点头,然后又试图显出自己在乔公馆的地位来。
“这里是我的管的。”
张瑛有些惊讶。
乔璋的语气有些意味难辨的继续道:“江月。”
“我的...”
乔璋这个人一向说话做事都是滴水不漏的,可如今他却多了些少年人的冲动,他缓缓道:“我的未婚妻。”
江月顿时被乔璋一句话哄好了。
刚刚江月还在心里骂乔璋是个花心的老男人,家里都有她了,结果还有别的女人来,看着大包小包的,一定也是来乔公馆住的。
江月都想好怎么把张瑛赶出去了。
可一听乔璋的话,江月顿时又大度体贴地问:“你的那些包袱里的东西要不要人帮忙收拾啊?”
江月本来想说,叫人把如意的房间收拾处理给张瑛住。
可一想如意住在二楼,离三楼岂不是很近?
江月便有点小肚鸡肠地说:“我叫人收拾一楼的客房给你吧?”
张瑛挥了挥手:“不用,包袱里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带回去给我爹当礼物的,你要不要,我也给你一本?”
见张瑛这样大方,江月有些自惭形秽了。
刚见面,张瑛就送她礼物,那她回送什么好呢?
江月颇有小心机的在心里飞速地回想了一遍自己的好东西们,想着想着,感觉自己哪一个也不舍得送人。
她抿抿唇,克制地说:“还是不要了,这不大好吧?”
张瑛豪爽道:“这有啥的,我买了好多,本来也就是送人的。”
说着,她叫下人打开包袱,发现里面堆满了圣经和十字架,张瑛从里面抽出来两本,给乔璋和江月一人递了一本。
江月翻了两页,就被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吓到了。
她往沙发上一塞,又悄悄拿屁股坐了上去,极力想要当作这本圣经不存在。
为了这个给张瑛回礼,送她那些漂亮的首饰珠宝,她可舍不得。
张瑛送完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话要说了。
“那我走了?”
第77章 上帝
乔璋淡淡道:“就在乔公馆住着吧,我去给张大帅通个电话,过两天我叫乔平送你回东三省。”
既然这样,张瑛就大大方方地应下了。
江月看乔璋起身,连忙扯住了乔璋的衣角:“爷,你去哪儿?”
“去处理点儿事。”
乔璋垂眸看着江月仰着小脸看她,眼里还有些家里来了客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惊慌感,于是就顺手把人拎走了。
张瑛还算是一个素质良好的客人,不仅不打扰乔璋,甚至还帮忙辅导江月做作业——如果做完作业之后不拿着那本圣经给江月亲切的讲解就好了。
江月每日听天父有多慈爱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打心底里是不认同天主教的。
因为张瑛第一日给她讲经的时候,就亲切地告诉她:“要如同爱自己一样爱别人。”
这句话显然极其不符合江月的原则。
江月是世上最爱自己的人。
当然了,她娘没死前她娘才是最爱她的。
江月这么爱自己,对自己这么大方,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都扒拉到自己的百宝箱里,怎么肯拿对自己的好去对待别人呢?
于是江月就这样讲了:“我为什么要爱别人呀?”
张瑛那天被她难住了,翻了一夜的圣经,又坐在江月旁边的小沙发上念着:“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
“我们爱,是因为上帝先爱我们。”
江月依然不信:“我怎么知道上帝爱不爱我,我又没有见过他。”
张瑛刚解决了江月的上一个问题,紧接着又被江月的下一个问题难住了,她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圣经,迟迟没有做声。
江月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课本,趁张瑛不注意,偷偷跑上了楼。
今天乔璋难得在家,她进去的时候,乔璋正和人通电话。
“既然出来的,你就跟张大帅回东三省吧。”
“嗯。”
“大太太怎么了?”
“不用管。”
江月竖起耳朵听乔璋话里的内容,才知道乔璋是在给乔恒川通电话,她顿时凑过去想要和好久没有打过招呼的朋友说两句话。
“乔——”
连乔恒川的名字都没有喊完,乔璋就轻轻落下的电话。
江月趴在乔璋的膝头抬头看乔璋。
乔璋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语气难辨:“你和恒川关系很好吗?”
江月先是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大概算熟的吧?”
乔璋的视线缓缓从江月饱满光洁的额头移到她挺翘的鼻尖,再移到她的脸颊,最后落在了江月的唇上不动了。
眼底翻涌上一些江月看不懂的欲色。
乔璋的手落在了江月的头上,带着点克制隐忍却藏不住的暧昧的力道轻轻摸了摸江月的头发。
他不喜欢从江月的嘴里听起乔恒川的名字。
他换了个话题:“刚刚在楼下张瑛教你什么了?”
这样温柔静谧中又流淌着隐秘的暧昧的气氛,让江月下意识地用了点爱娇点语气抱怨道:“张瑛总是给我讲圣经。”
“我根本就听不懂。”
江月搂上了乔璋这几天因为疲惫而瘦了一些的腰。
趴在一个比她年长的、成熟男人的膝头,双手搂着对方的腰轻声聊天,这样的姿态让江月想到了梅云缨的怀抱。
一样的温暖,有安全感。
乔璋发现江月的注意力终于全部都落在他身上,他像是奖赏似的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的拍着江月的背:“她讲了什么你听不懂?”
江月努力的复述着自己还记得的:“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江月磕磕绊绊地复述完,自己先笑了:“我觉得不对。”
乔璋声音有些低:“为什么?”
江月抓着乔璋衣服上的扣子玩:“因为就比如...”
江月拽开袖子,露出上面的满绿的翡翠手镯来,这还是乔璋给她的:“就比如说我爱我的镯子,我就不想给别人戴。”
“爱一个东西尚且这样,更何况是人呢。”
江月话音落下,忽然意识到什么,心脏“砰砰”的开始跳起来。
那她对乔璋的占有欲,算不算是爱呢?
江月头一回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江月趴在乔璋膝上,心脏的位置离乔璋的腿很近。
近的乔璋能够感受得到江月渐快的心跳声,像是一只脆弱的幼崽,满心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乔璋那颗破败不堪的心脏,居然就这样随着江月的心跳声开始一起的跳动起来。
越来越快。
让乔璋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他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点哑意:“我也觉得不对。”
江月往乔璋的怀里凑得更深了一些,直到挨上了一个不同于乔璋平时体温的东西。
江月一瞬间就不动了。
这是...
这是...
江月试图从乔璋的怀里退出来,却被乔璋摁着肩膀按在了他腿上,他垂着眸,呼吸有些急促:“做了坏事就要逃跑吗?”
江月脸上浮着红云,睫毛不停地颤,她索性翻了个身,面对着乔璋仰躺在了乔璋的腿上,才发现乔璋长得真好看啊。
江月舔了舔唇:“我没有做坏事呀。”
她试图回到刚刚那个话题:“爷你也不信上帝吗?”
乔璋玩着江月的头发,带着点儿漫不经心:“我是不信鬼神的。”
若是世上真有鬼神,按照从前乔老太爷为他做的功德,他乔璋早该长命百岁了。
乔璋看着腿上的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姑娘,这个强大的、从来只信自己的、手握权柄的男人,居然头一回有了想要信奉神明的冲动。
他不求名利,不求长生。
只愿护着江月到老。
江月哪里知道乔璋的心思呢,她热情地推荐:“一般的鬼神都不好使,但是我娘不一样,我娘可灵了。”
“爷你要是遇上问题了,可以去问我娘。”
“我娘看在我的面子上,准会帮你的。”
乔璋看着江月,忽然提起唇角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要是你娘知道了, 我对你怀有的肮脏的、污秽的、不可言喻的心思,不仅不会来帮我,说不准晚上还要来索我的命。
不过...
我却是不怕的。
江月用头顶了顶乔璋摸着她头发的掌心,有点不高兴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觉得我在我娘面前没那么大的面子?”
乔璋被江月逗笑了,他唇角露出一抹笑来,眉眼间居然有一种乌云散尽下清凌凌月霜似的、惊心动魄的美来。
江月心跳的飞快。
像是被妖怪蛊惑的笨书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点点摸向了乔璋的唇。
她躺在他膝头
江月说:“爷,我想亲你。”
江月想做点坏事的时候,她那点可怜的、浅薄的心机手段总让她露出马脚。
可在引诱乔璋、又或者说,让乔璋为她折腰这件事上,她却难得的有天赋。
就比如现在。
江月的声音如同黄鹂鸟似的,清透里带了点淡淡的甜,她语速慢吞吞的,只说了想亲他。
可人却安然地躺在乔璋的膝头,仿佛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只是放在乔璋唇上的指尖微微用了点儿力气,用指腹压在乔璋唇上,探了进去。
湿漉漉的。
乔璋虚虚含着她的指尖,脸上的表情好像依然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只是仔细看。
才能发现乔璋眼底的暗色正一点点漫上来,像是深夜里落下的雨,只有落在地上,才能叫人发觉。
乔璋垂着眸,纵容着江月以下犯上的动作,连江月娇气的请求也一并应了。
他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含着江月指尖的唇微微的合上了,他把她的指尖就这样含进了唇里。
吓了江月一跳。
她正想把手拿出来,却没想到乔璋垂眸看着她,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在江月有些惊惶、有些羞赧、有些……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沉沦中,轻轻的用舌尖一点点舔过她的指尖。
江月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细又软,几乎听不见似的:“你、你干嘛呀。”
江月抱怨着:“好脏的。”
乔璋却将攥着她手腕的手一点点的往上摩挲着一般,爬到了她的掌心。
才在江月被诱惑住的视线里,缓缓吐出她的指尖,和她十指相扣。
好凉。
江月在心里想。
乔璋的手总是这样凉,像一块玉石。
因为两个人的体温差的太多,所以和她十指相扣的那只属于乔璋的手,存在感便格外的强。
那股凉意像是要顺着皮肤钻进她的身体里,让她浑身都微微颤栗起来,甚至连脚趾都蜷起来。
乔璋一向不疾不徐的、好像这天下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让他皱起眉头的、温凉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不是说,想亲我吗?”
江月的余光仿佛看见了某个小、大雀在她的脸颊处。
她终于老实了,怯怯地说:“我就是说说也不行?”
乔璋淡声道:“不行。”
江月开始自己的那一套歪理邪说:“那我还想不上学、想要钱、想要做乔太太呢。”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
“又不是向你许愿,你管我。”
乔璋静静地看她,直把她看得心虚起来。
完蛋了。
她这张坏嘴,怎么总是不听她的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万一乔璋生气了怎么办?
江月垂下睫毛遮住自己眼底的心虚之色,又往沙发边缘挪了挪。
“呀——”
下一秒,她忽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在自己面前斜了斜。
江月这才发现是乔璋带着几分散漫的抬起了自己的膝盖。
江月顺着乔璋膝盖倾斜的弧度往他怀里滚了两圈。
刚好撞上了……
江月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被什么隔着布料蹭过。
她猛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乔璋怀里跳起来。
“你你你你———”
乔璋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侧着头看她:“我怎么?”
江月憋红了脸:“你这个坏人。”
乔璋笑起来,他看着江月跪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伸出长腿抵住江月的膝盖,伸出手扶着江月的腰,轻轻松松地就把人抱在了怀里。
江月一屁股跪坐在乔璋的腿上。
只觉得有什么离得她极近。
“不是说想嫁给我?”
乔璋再也忍耐不下去了,什么道德、什么尊重、什么未来…
他全都不在乎了。
心里的那根紧绷着的早已经到了极限的弦在江月说想亲他的那一刻就彻底断了。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积蓄的实在多的东西如同洪水一般击溃了他的神智。
就让他做个坏人又如何?
若以后月月反悔了,他就跪在她面前给她道歉,承认自己仗着多了几年阅历、手里有几分权力,用了钱财把人骗到了身边。
哪怕被月月做了鬼的娘记恨也无所谓。
他会在地狱里好好赎罪的。
乔璋想明白了一切,他的手不易察觉的抖着捏住了江月的后颈。
就像是捏住了一只幼猫一般。
用了点力气,迫使江月紧紧靠着他。
江月被乔璋这一瞬间破冰似的从眼底钻出来的秾稠欲望吓了一跳。
她掌心推着乔璋的肩膀,依靠着跪坐的姿势那一点微微的高度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乔璋。
她有点害怕。
于是推拒着乔璋的肩膀道:“爷,离得太近了。”
乔璋头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她。
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滚动的喉结。
江月是没养过猫或者狗的,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很…
示弱。
对。
没错。
是很示弱的。
这样的把自己的最脆弱的脖子袒露出来,好像任由对方处置的动作。
是…
江月眼里露出一丝迷茫。
是错觉吗?
她为什么觉得,现在的乔璋,好像可以任由她为所欲为。
只要她想。
只要她愿意。
乔璋的眉头轻轻蹙着,视线落在了她的唇上,好像在跟她求一个吻。
这还是乔璋吗?
江月的心跳声大起来,像是深秋的雨砰砰地落在叶子上。
那声音太嘈杂。
吵得江月几乎都要听不清自己心底的声音了。
于是她微微低下头,靠近了乔璋。
鼻尖儿靠着鼻尖。
乔璋的视线像是化了的糖丝黏在她的脸上。
他没说话。
只是因为身体不好而泛白的唇。
微微张了张。
第78章 信仰
好像在邀请她。
江月又凑近了一点。
两个人的唇几乎要挨到一起去了。
只隔着那么一点、隔着那么一点薄得像纸的距离。
江月温热的呼吸落在了乔璋的唇上。
乔璋这一生从未有这样的渴求。
他呼吸急促地仰起头去够江月的唇,手也搂上了江月的腰,把人按在自己的怀里。
乔璋的力气好大。
恨不得把江月揉进他的骨血里,和他融为一体,最好生生世世都不分离。
江月被迫环着乔璋的脖子,被吻得如同一团飘在空中的柳絮。
乔璋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仰着头追逐着她的唇,好像再不从她这里得到点什么就要死掉了。
江月被吻得迷迷糊糊的。
连那些细碎的、暧昧的水声都不知道是谁口中发出来的。
她有些胆战心惊乔璋藏在温和淡漠的外皮下的炙热浓郁可怕又极具攻击性的欲望。
只是被亲一下,她就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一样。
她从乔璋的怀里一点点滑落下去,只记得要呼吸了。
眼睛带着水意懵懂地看着乔璋的领口。
好像被亲懵了一般。
乔璋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儿蹭着她的鼻尖儿,呼吸又重又烫,打在她的脸上。
江月被乔璋看得心尖儿发颤,她讷讷道:“爷……”
话音未落,他的唇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轻了一些,像舍不得似的,一下一下地啄着她的唇角,又吻上她的脸颊,像是惩罚似得咬了一口她的颊肉。
没用力,只是用齿尖轻轻磨了磨,像大猫惩戒猫崽子似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尚未平息的涩气:“又招我…”
江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下一秒,乔璋又亲上了她的眼睛,舔了舔她薄薄的眼皮。
江月急急忙忙闭上眼,生怕乔璋亲到她眼睛里面去。
“爷,你怎么这样啊!”
她小声抱怨。
可乔璋却低低笑出声,像是逗她:“我怎么样?”
江月的眼皮下的眼珠子骨碌碌地动了动:“你这样亲我,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得。
小姑娘不乐意了。
乔璋搂着江月的手一直没放开,他声音里带了点儿未餍足的哑:“不是你说。”
“想亲我的。”
他伸出带着一抹凉的指尖把江月的头给抬起来,语气带着点儿占有欲:“怎么不看我?”
江月哪里敢看他呢。
刚刚不是就看了他一眼,乔璋就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江月不安地动了动,破天荒头一回地说:“我要去楼下了。”
“我、我我作业还没写完。”
江月肃着被亲红的脸蛋,自以为自己很严肃地说:“我单词还没背,老师还要我们写日记。”
“哦对了,还有数学的练习题没有写。”
见乔璋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打算,江月越来越慌,甚至开始扯管家的大旗。
“有客人来,我晚上还要招待张瑛一起吃饭呢。”
“你快松开我吧。”
江月手脚并用地推着乔璋,试图从乔璋怀里出来。
乔璋就这样垂眸含笑的看着,眸底满是温柔。
江月见自己刚刚说的没用,连忙又大声说:“小白和小灰还没有吃饭,它们两个一个都离不开我的呀!”
乔璋终于舍得松手了。
不过在江月站起来的时候,他也跟着站起来,像是贪婪的学不会知足的孩子,把江月重新搂在了怀里。
埋头在江月细软的带着香气的颈窝,一边舔得湿漉漉的,一边咬起一块儿肉轻轻咬着。
江月顿时僵在了原地。
觉得腿也不是自己的了,脖子也不是自己的了。
明明踩在地上,却好像踩在云里一样。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乔璋亲完。
乔璋才敛眉用手帕一点点擦干江月脖子上的水意。
他这样亲,江月脖子上居然都没留下一点痕迹。
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宽和人。
只是占有欲太强就走向了另一种极端——
他不想让江月身上有任何惹人注目的痕迹。
倘若外人看到了,无端地引起他们对江月的遐思,这样的可能性乔璋只是一想到就觉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眯了眯眸子。
又拆了江月凌乱的头发,手指灵巧地原样编了一个新的。
直到江月身上看不到一点错处,他才拍了拍江月的脑袋:“去吧。”
江月安静如鸡地静静等待了半天,终于等到乔璋的赦令,赶忙逃也似的出门了。
只听到乔璋散漫低磁的声音在她身后淡淡道:“等晚上我来检查。”
江月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
什么???
还要检查作业?
她、她不过是说说而已啊,并没有要真心诚意写作业的意思。
江月小声嘀咕着:“臭乔璋,等晚上我就去给我娘告状,叫我娘带着土地公去教训你。”
说了半天,江月还是有点畏惧乔璋的权威的。
有点,但不多。
足够叫江月胡乱写完作业但是一点心都没有用的程度。
导致晚饭时江月都提心吊胆的吃的,吃两口就要咬着筷子偷看乔璋一眼。
似乎在观察乔璋什么时候会检查她的作业。
这一等就等到了睡前。
乔璋的书房灯还亮着,没来查江月的作业,于是她立马洗漱了钻进被窝闭紧眼睛。
就当自己睡觉了。
半夜乔璋进来看她,也只是给她盖好了被子,又弯腰轻轻地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等到第二天江月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张瑛早上就走了。
张瑛来的奇怪,走的也奇怪。
好像那些俗世的感情牵连不了她分毫,她唯一在乎的就是上帝。
“上帝?哈哈哈哈哈哈,江月,怎么张瑛说什么你都信,她那是骗你的。”乔恒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江月没懂:“什么骗我的?可是她带了一个大包袱,里面全是圣经,还给我讲了两天经呢。”
乔恒川声音有点虚弱,但是依旧肆意,带着点儿少年气:“我估计她圣经上面全是手抄的军工资料。”
“也就是给了两本,再多给你一本估计就露馅了。”
江月咬了咬唇,她小声问:“那她骗我做什么呀?”
“我又不会告状,我也不懂这些啊。”
乔恒川挑眉:“她就是个爱一本正经逗人的性子,可坏了,我以前刚到东三省的时候,她告诉我冬天的冰是甜的,骗我去舔冰柱子,结果我舌头黏在冰上,好久才拿下来。”
当然了,乔恒川是绝不会告诉江月,他当时被吓得哇哇哭,以为自己的舌头要掉了这件事的。
第79章 受伤
“那她说的上帝那些都是骗人的?”江月问道。
乔恒川在电话那头笑起来:“那得看她说的是什么了。”
“怎么了?”
江月吞吞吐吐地说道:“那她说的些,只要诚心的祈求上帝、尊重上帝,上帝就会实现我们所有的愿望,也是假的了?”
乔恒川摸了摸下巴:“那我倒是不知道,我又不信这个,我也只是听说过。”
江月问完自己想知道的了,也没了什么谈话的兴致,带着几分敷衍地模仿她娘从前对她的语气说道:“哦,那你找爷什么事?”
乔恒川还没察觉到江月的态度已经变了。
他被张大帅的人从祁县带出来的路上受了伤,暂且在太原府的协和医院住院治疗,这次给乔璋打电话,是想问问看,需要他跟着来沪城吗?
没想到乔璋不在乔公馆,是江月接的。
“月月?”乔璋从外面走进来,视线落在江月手里的电话上。
江月顿时坐直了身体,半是心虚半是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在我才帮你接电话的。”
乔璋并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坐在了她身边问:“谁的电话?”
江月这下腰板更直了。
未来继子的电话,她一个做人继母的,不接肯定不好啊。
“乔恒川的。”
乔璋从江月手里接过电话,一只手懒洋洋地环过江月的肩,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声音淡淡的:“他打电话做什么?”
语气似乎有些不悦。
江月顺着乔璋的力道,靠在了乔璋的怀里,她带了点儿小猫偷腥地笑勾起唇角,对自己顺水推舟的反应很得意:“不知道呀。”
乔璋垂眸看着江月的发顶,随口问:“打电话来做什么?”
乔恒川在电话那头等的都快睡着了,他立马问:“爹,要我来沪城吗?我——”
“不用。”
“在太原府等两天,张瑛从沪城坐火车路过太原府,到时候你送她去张大帅府里。”
不等乔恒川问完,乔璋语气里就带了一些不容拒绝地意味安排好了乔恒川的行程。
乔恒川挣扎了一下:“不是,张瑛还需要我送?”
乔璋:“还有,没什么事不要随便打电话。”
“别打扰月月学习。”
江月听见自己的名字,仰头看向乔璋,眼里全是茫然:“?”
她还要学习吗?
乔璋说完就挂了电话,只留下心情变坏的江月:“我没有被影响学习。”
“我是写完作业才接的电话。”
“而且是因为你不在所以我才接的。”
乔璋听出了江月话里的委屈,他伸出指尖在江月的脸颊上滑过,声音多了些不同于刚才对乔恒川的温柔意味:“没有怪你。”
“只是乔恒川电话打的不是时候。”
他垂眸看江月,指尖从江月的脸颊落在她的唇角,把江月的唇角往上提了提,似乎在哄人:“你每日这样忙,要学习、要管家、说不得还要参加同学办的沙龙,哪里有空理恒川一个小孩子的歪话?”
江月一听也是,立马就被哄好了。
乔璋看着江月这样容易被哄好的模样,眼里多了些笑意,他又说:“我找了一个外国的裁缝,来给你做两件礼服裙,好叫你日后参加沙龙聚会的时候穿,明日就来了。”
“你看看自己有没有喜欢的款式和布料。”
江月一听要做新裙子,注意力彻底被转移了,脚步轻快地从沙发上起身:“那我去看看杂志上最近时兴的裙子。”
乔璋坐在沙发上看她,也没拦她,更没说他一早就帮江月挑好了款式。
若江月有喜欢的款式,那便一并多做几件,也不费什么功夫。
乔璋的睫毛落下,遮住了眼底隐隐的控制欲。
江月做了新裙子,哪里还在家里坐得住,她试图在学校里交一些新朋友,不管是自己办沙龙也好,还是其他人请她去参加聚会也好,总之能让她穿上新裙子显摆显摆就是好的。
很快江月就在学校里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沙龙没去过一次,倒是被塞了一耳朵上帝啦、佛祖啦、观音啦之类的话。
同学们的信仰都不大一样,倒是都对江月说,信自己的这个最灵了,还举例子给江月,说自己家里的观音显灵,保佑她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恋人。
江月听着听着,哪个神佛都信了几分。
于是厚着脸皮从这个同学手里要一幅神像画,又从那个同学手里要一幅上帝画,每天拿回去都严肃地拜一拜,然后放在她娘的牌位旁边。
认真地说:“娘,我听学校的同学说,这个观音特别的灵,你帮我和她说说,叫我早点嫁给爷,少念两天书吧。”
“那老师上课念的洋文,我一句都听不懂。”
不过没等到她早点嫁给乔璋,倒是先等来了乔璋受伤被送到了医院的消息。
江月一下子就慌了神,搂着她娘的牌位不肯撒手。
硬生生地含着泪搂着她娘的牌位,被乔安送到了医院去。
一路上哭得梨花带雨的,跟街边卖身葬父的可怜人似的。
第80章 喜欢
即使江月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乔璋面色发白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把怀里的牌位抱得更紧了一点。
江月眼里满是惶然,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乔璋对她那么、那么的重要,乔璋就像是她的第二个娘,要是乔璋死了...
她该依靠谁?
江月小声地啜泣起来,比在外面时哭得更真心实意。
坐在病床边的周伯看了江月一眼,先是因为江月手里搂着的牌位拧起眉头:“你怎么还带着你娘的牌位?”
又沉着脸说:“哭什么?”
江月站在病房门口不敢往里走,她带着鼻音怯怯地道:“爷死了吗?”
周伯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胡乱说咳咳咳什么呢?!”
江月没理周伯,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打量着乔璋,发现乔璋的眼皮隐隐在动,她才带了点儿委屈地喊:“爷。”
乔璋在吵吵闹闹的声音中醒来,就听见江月这一声喊。
他眉头蹙了蹙,声音有点哑:“月月?”
江月连忙凑到床边,泪眼朦胧地看他:“爷,你伤到哪里了?痛不痛啊?”
乔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眼前一片模糊,他神色没变,用掌背给江月擦掉脸上的泪:“哭什么?”
江月想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说:“怕爷死了。”
乔璋即使受了伤,躺在床上,可却一点也不显得虚弱,反而透出些让人安心的沉稳,他听江月这样说,唇角浅浅地弯起,笑意如同早春的薄雾在眼底花开。
“死不了。”他的指尖在江月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带着些安抚的意味:“爷还要看着你长大, 等你考上大学——”
乔璋的话还没说完,江月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乔璋原也只是怕江月哭得眼睛难受,才想着逗她一下,好叫她想些别的,谁成想江月哭得更凶了。
乔璋轻轻叹息了一下:“倒是我说错话了。”
江月摇摇头,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说道:“爷,你不要死好不好?”
乔璋也不问为什么,淡淡地应了:“好。”
晋地谁不知道乔璋一诺千金,从不轻易许诺,他既答应了江月,往后就是死了也要挣扎着从地狱爬回来。
江月这才安心地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乔璋的手,小声地说:“我刚刚瞧见你躺在床上,才发现我什么都不会,爷你要是死了,我只能流落街头去了。”
乔璋低低笑了一声:“没出息的。”
“我死了,乔家还在。”
他掀起眼皮,眼底有些被他掩饰得很好的失焦,他轻描淡写地说:“总归会让你好好活一辈子的。”
江月听见乔璋这话,心里升起一点闷气。
明明她才不是因为这个呢。
虽然当初她被送到乔家时,心里在想,只要有好日子过就可以了。
江月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不是因为这个。”
乔璋好脾气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江月也说不明白,但是好在她最近看得杂书特别多,她吭哧吭哧憋住来一句:“是因为爱。”
话音刚落,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乔璋的视线落在江月的脸上,试图看清江月的表情,可是依旧模模糊糊的,让他看不清江月的真心。
罢了。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
总归只要她说,他就信的。
精明了一世的乔璋,难得愿意为江月做个糊涂人。
他伸出手握着江月的手,难得带了些低声下气地说:“是我不好,刚刚说错话了。”
“既然不爱读书,那以后便不去了好不好?”
江月猛地被这个消息给砸晕了脑袋,她脸上露出一点窃喜,晕晕乎乎得想,她娘果然和那些外国神混得不错。
她许什么愿,她娘都能帮她实现。
江月看向乔璋的眼神更温柔了一点,黏黏糊糊地好像要拉丝一般:“爷,你对我这么好?”
乔璋唇角露出一点笑意,没有回话。
江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乔璋一眼,灵光一闪,她试探地问:“爷,我这么喜欢你,往后我们能不能一起住?”
乔璋被江月逗乐了:“好。”
江月再接再厉地问:“那我们能不能马上就成婚,不等到两年后了?”
乔璋笑着点头:“好。”
“——好?”江月看着乔璋一副无论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会说好的模样,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点甜蜜。
爷对她这么好呀?
但是江月又转念一想,乔璋对她这么好,该不会是受伤伤了脑子吧?
又或者伤了小雀?
从前江守拙受了伤的时候,也对府里的姨娘们特别好。
江月有心想问,但是又怕周伯听见,伤了乔璋的自尊,她犹犹豫豫又把话咽了回去,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再问吧。
人老但是视力好的周伯洞察了一切,他哼了一声:“抱着你娘的牌位到处好像什么样子?”
他是个古板的人:“扰了你娘的清净。”
江月护着怀里的牌位看他:“我娘才不会呢。”
“我娘最爱热闹了。”
周伯眼皮一抽,还要说什么。
乔璋看他一眼,又哄江月:“你先把你娘放回乔公馆吧,你不在家,家里的小白和小灰没个当家的人管,青福离了你万事都没人拿得了主意。”
“我的伤也不重,你把家里打点好了再来。”
江月最听不得乔璋哄她的这些话了,好像乔公馆离了她就转不开了一样,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和权力欲。
江月就这样被晕晕乎乎地哄走了。
乔璋才收了脸上的表情,淡淡地对周伯道:“叫医生来一趟。”
他平静地说道:“我好像看不清了。”
乔璋早上去码头带人接港口的货的时候,叫人放了冷枪,要不是乔璋躲得快,子弹就不仅仅是从胳膊穿过那么简单了。
乔家的生意从晋地转到沪城来,不知道影响了多少人的生意。
毕竟盘子就那么大,你分的多了,我分的就少了。
看不惯乔璋的人大有人在,要不是乔璋会做人,今儿就不只是挨了一枪这么简单。
周伯脸色一变,连忙出去找了医生进来。
给乔璋诊断的是一个法国医生,中文讲得不错:“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你眼压高得有些不正常。”
“我之前见过类似的病例,心脏功能不全,血液循环受阻,眼压就会升高,再加上你受伤的位置不巧,本来心脏供血就跟不上,再加上受伤,眼睛...”
医生斟酌了一下用词:“眼底血管本来就脆,心脏供血跟不上,看东西就容易模糊。”
乔璋靠在床头,没有睁眼,只淡淡地问:“能恢复吗?”
医生这次沉默了很久,沉默得周伯这样素来沉稳的人都急了:“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看了一眼乔璋,声音放缓了一点:“我开一服药先吃着吧,这几天少用眼,别看书,等眼睛舒服一点再检查一次。”
周伯急了,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那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医生吞吞吐吐地说:“心疾这东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犯了就是大事。”
“要是过几天还是好不了的话,就配一副眼镜吧。”
周伯还要说什么,乔璋没什么表情地制止了他:“周伯。”
周伯把话咽回去,只是盯着医生一直看。
医生看向乔璋,乔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底却好像一点伤心、失落、惊慌都看不出来,平淡地好像得知自己的视力再也恢复不了的人不是他一样。
乔璋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照医生说的,带人来给我配一副眼镜吧。”
医生低下头,小心地说:“往后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不能生气,不然心血上涌,视力便再掉一截儿。”
“眼睛得用心养着。”
周伯听着听着,顿时觉得心里难受起来,他跟着医生出了门,嘴巴不停地问着,心里打算再多找几个医生好好给乔璋瞧了瞧。
眼睛的事是大事,心脏的事也是大事。
这些洋医生的话也说不得准,还不如叫乔闰行来给乔璋好好瞧一瞧。
周伯忙得脚不点地,去拿药,找擅长配眼镜的验光师傅来给乔璋做个检查,再去找人把乔闰行接来给乔璋再瞧瞧。
哦对了,还得把江月哄着在乔公馆再待两天。
省的江月看着乔璋总是哭,哄也哄不好。
周伯心里对江月这立不住的性子摇摇头,可别说乔璋喜欢了,其实他心里对江月也是有几分喜爱的。
不然就照周伯这样老古板的性子,怎么肯允许江月在乔公馆里胡闹呢。
周伯是乔家的老人了,不说把江月送走,就是不易察觉地给江月使点绊子周伯还是能做得到的。
可周伯对江月那些藏不住的小心机小手段,每每也就是一皱眉头,哼了一声就过去了。
若说全是因为乔璋的原因,也未免太看轻了周伯。
门关上的一刻,乔璋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心底有些遗憾。
早知道如此,过去就多看看月月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转头去看,只是静静地坐着,任凭那片光亮渐渐地暗下去。
直到江月推开周伯,像头小牛犊一样有力气地冲了进来,把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对西洋神或是太上老君之类的画像冲了进来。
“哎呀——!周伯,你干什么拦我?”人还没到眼前,江月的声音就先飘了进来。
周伯跟在她身后碎碎念:“家里的事你都处理好了么你就来?”
“医院里有我,你还放不下心么?”
“爷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你说你来不是添乱么?”
江月脚步停下,把怀里乱七八糟的画像都塞到左边的胳肢窝下面,伸出右手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嘴巴上,眼里带了些洋洋得意:“我是谁?”
“你放心吧,小白和小灰我都喂了,我还看着青福收拾了房间,还叫厨师熬了鸡汤,等下乔平就送来了。”
“我是谁啊,我全都处理得妥妥帖帖的。”
江月抬起下巴:“你上午没听爷说么?他说等他出了院就要和我成婚了,我肯定是要来照顾爷的呀。”
江月一边絮絮叨叨地一边把怀里的画像贴了一病房,似模似样地挨个拜过去,在心里悄悄地想。
太上老君、上帝、月老、西天王母、佛祖...你们都要好好保佑爷的身体健康啊。
往后我可是要嫁给爷的。
爷得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才能好好地照顾我。
万一爷的小雀伤到了你们也得帮帮忙,我还想给爷生个儿子的,我娘说了,没有孩子老了可没好日子过的。
爷比我年纪大那么多,万一死在我前头,我可就指望着我的孩子了。
不知道江月在想什么的人,光看江月此刻脸上的一片虔诚,倒是以为她对乔璋一片情深似海。
不过对于江月这样总是把爱和依赖混淆的笨蛋来说,也许这样遮遮掩掩的祈祷,也只是她从未看明白自己的真心罢了。
而乔璋愿意等待她长大,也不过是为了让她看清自己的真心。
可现在乔璋却不愿意等了。
乔璋的视线落在江月的背影上,好似一个望妻的可怜人,管它真情假意,他若以后成了一个瞎子,就再也看不清江月了。
无论江月狡黠的神情又或者不甘不愿不想学习的模样,再或者...
连江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乔璋看了周伯一眼,示意他出去。
周伯恨铁不成钢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江月听见声音,睁开眼睛,发现病房里只剩下了自己和乔璋。
江月回头叮嘱乔璋:“爷,你若是平时没事了,也可以对着这些神拜一拜,万一哪个有用呢,能让你的病早些好。”
乔璋从床上下来,径直走到了江月的身后。
江月扭头看向了乔璋,有些惊讶:“爷你怎么从床上下来了?”
她看着乔璋肩上的伤,慌乱道:”你这伤万一扯到了怎么办?“
乔璋望着江爷,发现无论他怎么看都一片模糊,他一步一步走得更近,几乎脸贴在江月脸上,直到看清了江月为止。
他才带了点儿满足地喊:“月月。”
第81章 杂书
江月看着近在咫尺的乔璋,莫名觉得现在的乔璋看起来...
好像很脆弱。
明明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可那双眼睛里的专注浓得化不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他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让她的心好痒。
“爷。”她的声音不知怎的就颤了
乔璋的头偏了偏:“嗯?”
江月被他看得心慌,小声问:“你怎么这样看我?”
乔璋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江月,心想,拜佛?是要拜的,他想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乔璋伸出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发凉的指尖,轻轻捧住了江月的脑袋,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珠宝,珍之又重地用鼻尖蹭了蹭江月的鼻尖。
他才懂原来什么叫恨不生同时,若他再出生得早一些就好了,若他是个健全人就好了...
这样他便可以堂堂正正地把她娶回家,不必担心自己哪天忽然倒下,留她一个人在这乱糟糟的世道里。
可看着江月眼底那懵懵懂懂中带了几分窃喜的小得意,仿佛在等他吻她的样子,乔璋又觉得这样也好,他二十岁的稚嫩的手段,怕是在这乱世之中护不出江月。
乔璋压下眼底的卑劣,吻上了江月的唇。
这是一个带有讨好色彩的吻。
乔璋亲得那样轻,那样柔。
像是生怕弄痛了她,只是一点点用干燥的唇蹭着江月的唇,一下又一下,试探着、缠绵着,偶尔伸出舌尖,极轻地舔舐着她的唇瓣。
想要让她更舒服一点。
他有罪,他知道。
这满室的神佛都见证了一个残缺的老男人,卑劣地占据了一个少女的爱。
江月被乔璋这样隔靴搔痒的吻搞得有些不耐烦,痒的好像早晨小白用自己的带着毛的背蹭在她脸上一样。
江月心下嘀咕,难不成人老了就是没什么激情了么?
怎么和小说里写的不一样。
不过既然乔璋不行,那她来也是一样的。
江月莽撞地亲了回去,大胆又热烈,直把乔璋亲出了一身火气。
乔璋推着江月的肩膀,声音低低的:“月月。”
江月才不听他的。
乔璋不舍得用力推江月,扶着江月的肩膀跟欲拒还迎似的,一点都没有想把江月彻底推开的决心。
于是江月越发的莽撞,把自己毛茸茸地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乔璋脸上凑。
偏偏她还不怎么会亲人,只是胡乱的用自己的嘴巴对着乔璋的嘴巴蹭来蹭去的。
乔璋声音不稳,带上了些无奈:“月月...”
乔璋纵容地靠在墙上,一手松松地扶着江月的头,一手带了那么点儿聊胜于无的力道推拒着江月的肩膀。
任由江月像小狗似的亲着他。
甚至到了后面,他仰着头,由着江月带着点贪恋地咬着他的脖子,叼着一块儿肉磨牙似的玩弄。
乔璋也只是呼吸急促的、克制着身体的反应。
一下又一下安抚似的摸着江月的后背。
江月的动作一停,狐疑地抬起头看着乔璋。
乔璋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该不会不行吧?
下午验光师傅来给乔璋测了度数,配好的镜片还没送来,病房里的光没家里的亮,让乔璋看不清江月眼底的神色。
他只是温柔地、耐心地含着点儿未散地欲气问:“怎么了?”
江月是个憋不住心事的孩子,她神色诡异眼神飘忽:“爷,你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乔璋没听懂:“嗯?”
江月见乔璋听不懂,自己也不好意思直说,只好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地问:“就是那里!生小孩的那里!”
乔璋沉默了片刻,眉心一跳,把人拎起来:“晚上吃饭没有?”
江月跟在乔璋屁股后面没眼色地问:“爷你怎么不回答我?”
“是不是受伤了?”
“你要是伤了那里也可以拜一拜,让他们保佑你早点好起来。”
这满墙的神佛放在江月口里好像是只要拜一拜就能百病全消的药一样。
乔璋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她:“我没受伤。”
江月不信:“那你怎么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乔璋不看她:“这里是医院。”
江月执着地追问:“为什么在医院就没有反应了?”
乔璋被江月问得额头突突直跳,索性牵着江月的手按在了自己身上,带了几分咬牙切齿地问:“好了吗?”
江月被小雀吓了一跳。
她想收回手,可乔璋却又不放开她了。
拿着她的手轻拢慢捻抹复挑地动。
江月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努力把自己的手拔出来,恨不得一口气跑回乔公馆似的站在病房门口,脸蛋红红地质问他:“爷你做什么呢?”
她手指着墙倒打一耙:“这里这么多神仙看着呢!”
“你真的是太放肆了!”
乔璋揉了揉额头,心想自己就不该接这话茬儿,他好脾气地问:“那怎么办?”
“看都看见了。”
江月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也没人告诉过她该怎么做啊?“
她眼睛转了转,带了一点儿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的小心机说:“这样吧,爷你给我买个新镯子,我去和我娘说一声,让我娘给神仙们道个歉。”
乔璋闭了闭眼,带了几分隐忍道:“那还是不用麻烦你娘了。”
这种事情被江月她娘知道了,岂有什么好下场吗?
乔璋都怕半夜梅云缨来索他的命。
江月有些失落:“不用吗?我娘说话可管用了。”
“我前两天求她说,让我以后少上两天学,今儿爷你就说以后我不用念书了。”
乔璋呼吸更重了几分。
这回是被江月气的。
他这样一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居然忍不住想要问问江月,纵着她不上学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和她娘有什么关系呢?
可话到了嘴边,乔璋又觉得算了。
江月年纪还小,怕是想娘了。
他只好换了个话题,问:“你刚刚那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江月坦坦荡荡地回答:“书里学的。”
她沾沾自喜地说道:“爷,我最近看了可多的书啦。”
言下之意,你娶了我这个满腹诗书的姑娘你就偷着乐吧。
乔璋掀起眼皮看了江月一眼,第二天就叫周伯回家,把江月房里的杂书全都原样买了一本放在了他桌头。
早已经知道这些书里的内容的周伯皱着眉头劝他:“爷,医生说最近让你歇歇眼呢。”
乔璋淡淡道:“这些书也不费眼,我就随便看看。”
周伯倒是知道不费眼。
但是他怕乔璋看完,气出个好歹来。
第82章 读书
乔璋戴了一副金丝眼镜。
是上午的时候验光师傅亲自送来的。
细细的镜架架在鼻梁上,镜片是薄薄的水晶,透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可是乔璋隔着它望过来时,那双眼睛里惯有的淡漠仿佛被滤去了一层,只余下淡淡的、疏离的温和。
像是深秋的月光,隔着玻璃窗透在地上。
不冷不热, 却让人移不开眼。
整个人被拢在深春的微光里,像是旧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江月刚一推门进来,整个人的注意力就全被乔璋吸走了,直到都被乔璋唤过去,坐在病床边的小沙发上时才回过神。
她有些奇怪:“爷,你怎么戴上眼镜了?”
乔璋微微挑眉看她:“不好看吗?”
江月托着下巴看他:“倒不是不好,只是感觉有点陌生。”
乔璋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捏紧了手里的书:“陌生?”
江月点点头:“就是感觉爷不像爷了呀,我从没见过人戴眼镜呢,只看报纸里讲过,那些老学究读书把眼镜读坏了,然后称赞西洋人做得眼镜好,能帮他们重新看清东西。”
江月说着,屁股就一点点挪到离床边最近的沙发上,趴在床边仰头看着乔璋脸上的眼镜,好奇地问:“爷,能不能给我看看,我也想看看戴眼镜是什么感觉呢。”
乔璋捏着手的手放下来,伸出指尖在江月脑袋上弹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那可不能给你戴。”
“等下把眼睛戴坏了,以后可也得戴眼镜了。”
听乔璋这么一说,江月颇为爱惜自己眼睛地摇了摇头:“那我就不戴了。”
“爷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坏了?”
乔璋捏了捏江月的后颈:“要不要坐到床上来?”
江月被乔璋揉得整个人都软乎乎的,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床上,靠在乔璋的怀里,她想起昨晚自己摸到的小雀,顿时脸蛋红红地说道:“爷...”
乔璋打从娘胎里出来,因为天生心疾的缘故,从来都是一个克制的人。
可这样克制的人一旦想明白了过后,那层藏在人皮子下的欲望就如同天雷勾地火一般地再也收不住了。
他声音淡淡的:“怎么?”
江月的视线乱飘,忽地看到了乔璋面前桌子上摆着的书上。
这不是她看过的吗?
和乔璋看过同一本书这件事,叫江月有些高兴起来:“爷你也喜欢看这本书吗?”
乔璋搂着江月,低头亲了亲江月的脸颊:“没有。”
江月不信:“爷,你都摆在桌子上了还说自己不喜欢,是不是怕影响自己的形象?”
“没关系,我不告诉别人。”
乔璋见江月越说越离谱,就把书塞到了她手里:“医生说,我最近不适合多用眼,你帮我念书吧。”
试图堵住江月的嘴。
江月来了兴致,随便翻开一页:“苏小姐坐在临窗的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却不知道写什么。”
“她叹了口气,三日前,她听说他要走了,去法国,去里昂,去念什么书。”
“她想写封信给他,可写了撕撕了写,却不知道写什么。”
...
“她想说什么呢,说你别走?她凭什么说这话。说我等你?她又以什么身份说这话。”
江月念到这里,先是郑重其事地点评了一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国外念书,国内这么多书,都看完了吗就要去国外。”
然后捧着书放到乔璋眼前:“看吧,爷,你瞧瞧。”
“若你要是出国了,我也肯定这个,连封信都不知道怎么写的。”
“这句写的真好,‘她凭什么说这话,又以什么身份说这话。’”
江月试图暗示乔璋:“我怕是也没有身份说这两句话的。”
江月装作可怜兮兮地模样,假模假样地用袖口擦擦自己一滴泪都没有的眼角:“唉,都是可怜人。”
乔璋低头亲了亲江月的眼睛,笑起来:“是么?”
“是不会写信还是不知道写什么?”
以他对江月的了解,自己要是出国不带她,这小没良心的东西说不准第二天就找到一个有钱有势又能让她过好日子的男人去嫁了。
就比如乔恒川。
想到这里,乔璋惩罚似地捏起江月的下巴,重重地亲了一下,又咬了一口她的下唇。
其实一点也不痛。
但江月就是娇气地叫了一声,含含糊糊地抱怨道:“爷,你咬痛我了。”
乔璋松了唇,用指腹压在江月的下唇上,淡淡道:“娇气。”
江月不干了,从乔璋怀里坐起来,面对面地看着乔璋,大声指责他:“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哪里娇气了?”
“明明是你咬了我一口!”
乔璋这回戴着眼镜,能看清了江月。
看着江月讲话时一张一合的、嫣红的唇,他勾起江月的下巴又亲了上去,边亲边轻声说:“是我的错。”
一顿撸毛才把江月给哄好了。
等到江月回过神来的时候,桌子上的书早就不知道被推到哪里去了,江月这回早就把她贴在墙上的画像给抛到脑后了。
她总是这样的,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自认为有她娘在,她和这一屋子的神佛都关系亲近,做下这样的事情也会有她娘替她道歉的。
但乔璋就不一样了。
乔璋还没娶她呀。
她娘可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在神佛面前说好话。
乔璋看出了江月眼底的理直气壮,他摇头笑笑,把刚刚因为亲江月而摘下来放到一边的眼镜单手戴上。
“明日就不再来了。”
江月难以置信地看他,像是看一个负心汉一般:“你亲了我就赶我回去?”
第83章 住一起
乔璋伸出手捏了江月脸上的软肉一下:“明日我就回去了。”
江月看了看乔璋肩上的伤:“你的伤好了吗?”
乔璋笑起来:“在家里也是一样的。”
江月还以为乔璋亲了她就又不许她来医院了,心想老男人果然喜怒无常,现在知道自己误解了乔璋,心里却一点儿也不内疚。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你以后话要讲清楚呀。”
“这世上又不是全是都能听明白你讲话的聪明人。”
乔璋又笑了,觉得世上最可爱的姑娘就在他面前了,他低头亲了亲江月的脑袋:“好。”
江月不满意把脑袋仰得更高一点,一点儿也不矜持地撅起嘴巴,示意乔璋不要光亲她的脑袋呀,要亲亲嘴巴。
乔璋的手捧着江月的脸,大拇指的指腹压在江月的唇上,声音里带了几分克制:“这么多神仙看着呢。”
“我不能太放肆。”
江月一听乔璋学她讲话,顿时带了几分羞恼:“爷!”
乔璋逗弄她:“怎么了?”
“今天来的时候和你娘商量好了,允我在医院做些放肆事了?”
“要是这样,那我便不客气了。”
江月有些犹豫。
既想让乔璋做一些放肆的事,可是一想到她那天摸到的乔璋的小雀,她又有点犹豫了,她看了一眼乔璋,心眼子全摆在脸上了。
犹豫纠结迟疑。
最后江月慢吞吞地问:“爷,那你回了家,我们一起住吗?”
乔璋有些不习惯地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搂着江月闷闷地笑起来:“嗯,一起住。”
江月立刻说道:“那今天就不做放肆的事情了。”
江月还是要脸面的。
乔璋怕再笑惹恼了江月,他把人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江月顺着毛。
江月的脸贴着乔璋的胸膛,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同于在梅云缨怀里的感觉,她不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里让她有一种尚在襁褓之中的感觉。
温暖、安全、幸福。
她想要长长久久地待在乔璋的怀里。
江月这么想了,于是也这么说了。
她舒服地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乔璋的胸膛,伸出手死死抱着乔璋劲瘦的腰,像是一块儿牛皮膏药一样扒拉在乔璋的怀里:“爷,我真想在这里待一辈子。”
若是从前的乔璋,也许会说一句:“出息。”
再给江月讲一些道理,告诉她要多看看这个世界,要多念书自己坚强独立勇敢。
可乔璋现在却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虚伪。
就算江月说要在他怀里待一辈子,就算乔璋死了,也会把江月带进棺材里去,叫江月躺在他怀里,他抱着江月蹚过奈何,带着江月一起投胎去。
哪怕下辈子做一对蝴蝶,做一对小猫,做两棵相依在一起的树也好。
总之只要有他在,他就不会叫外头的风雨淋到江月半点儿。
乔璋垂眸,眸底带着数不尽的爱惜吻了吻江月的额头:“那就待一辈子。”
江月天马行空地想着:“爷,下辈子你做我爹吧。”
乔璋惩戒似地捏了捏江月的后脖颈:“不许乱讲话。”
江月就是想和乔璋讲话,说什么都行,她想到哪里说哪里:“为什么不行呢?”
乔璋淡淡道:“我做你爹之前不得先娶了你娘?”
江月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不行不行。”
此路不通,她又心生一计:“要不你做我娘吧?”
“叫我娘下辈子和我做姐妹,这样又有人护着我了,我娘也不会凶我了。”
江月越说越觉得好,眼睛都亮了起来:“爷你这么厉害,到时候做我和我娘的娘,叫我娘也过几天好日子。”
乔璋被江月这张胡言乱语的嘴气得眉心一直跳,头一回有些忌惮对面的墙上贴着的一堆神仙的画像了。
纵使乔璋从不信鬼神。
但是万一呢。
万一哪个神仙真的听见江月说的话了,叫他下辈子做了江月和江月娘的娘可怎么办?
乔璋敛了表情吓她:“不许乱说话。”
江月早就不怕他了,往他怀里一钻,整个人像只猫一样懒懒散散地摊在床上:“我就要乱说,我不光现在说,等我回家了我还要去告诉我娘,叫我娘提前去下面打点好关系,这样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叫我们两个人——唔——!”
乔璋蹙着眉头,捏着江月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
头一回略显粗鲁地用舌撬开她的牙关,叫江月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姑娘?”青福轻声喊江月。
江月怀里搂着自己的东西回头看她:“嗯?”
“姑娘在发什么呆?”
“搂这么多东西要往哪里放?我帮你吧?”
江月脸蛋红红的,又想到昨天乔璋亲她的事情了,她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点儿羞赧,她怕青福看出来,连忙把怀里自己珍藏的宝贝们往青福怀里一塞,说道:“爷说了,往后我们两个人要在一处睡的。”
“我趁他回来前,先把东西都放到他屋里去。”
青福笑起来,声音温和:“我陪姑娘一起收拾吧?”
江月从小就是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容易蹬鼻子上脸的孩子,长大了性子也没怎么变。
有了乔璋的一句准话,她直接大摇大摆地闯进乔璋的屋里,又是把自己心爱的宝贝往乔璋的保险柜里塞,又是叫青福和她一起把乔璋深灰色的床品给换成她最爱的淡粉色。
等到她把自己最近爱穿的衣服一件件都塞进乔璋的衣帽间里,又去把小白的窝给搬到了床边,才听见下面的发动机的响声。
一听是乔璋回来了。
江月怀里像是揣了只喜鹊似的,翅膀扑棱扑棱的在她心中狂扇,扇得她心跳得飞快,比起在医院时,江月要更雀跃。
江月从楼上的栏杆探出去,高兴地喊:“爷!”
乔璋先是朝她点点头,才皱着眉斥她:“多危险,别这样靠着栏杆。”
江月从栏杆边收回身子,一路小跑地下楼去迎乔璋,不过几天没在乔公馆见乔璋,江月却觉得她和乔璋好久没见过了一样。
她走到乔璋面前。
感觉在医院里和乔璋的亲昵像梦一样,她停下脚步,看着乔璋。
直到乔璋握住了她的手,她才唇角翘起来,带了点儿矜持地跟在乔璋身后进了屋子。
第84章 婚服
不过等到了乔璋的房门口,江月脸上多少还是带了点儿心虚地慢下了脚步。
乔璋也不拆穿她,好脾气地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江月的视线落到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的小白身上,就是不看乔璋,生怕乔璋不高兴。
乔璋只是看了一眼小白,挑眉问道:“小白也要和我们一起住吗?”
江月抬起一只眼睛偷看乔璋的表情,恶声恶气地问:“怎么?不行?”
好像只要乔璋说个不字,她就要闹了一样。
乔璋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可以是可以,只是怕不方便。”
江月没听懂:“哪里不方便了,小白很乖的,如果我不抱着它在床上睡觉,它就会自己乖乖在窝里睡觉的。”
乔璋无奈叹息一声:“好。”
“毕竟往后你当家作主,我自然是听你的。”
江月这才心气顺了,体贴地绕着乔璋团团转,一会儿问乔璋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乔璋伤口痛不痛,就连乔闰行来给乔璋换药的时候,她都站在房里不肯走。
乔璋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
江月看着乔璋的伤口,眼泪扑簌簌地就掉了下来。
乔璋一眼就看到了,他喊江月,江月也不肯理他,只是站在门口,视线一直看着乔璋的伤口。
乔闰行受不了房间里古怪的气氛,利落地换了药给乔璋包好伤口火速地就走了。
只留下江月一个人站在床边眼泪一直掉。
乔璋看她:“怎么好端端地不高兴?”
江月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心:“这里难受。”
乔璋眉眼间浮上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为什么难受?”
江月直白地说:“看到你的伤口,我心里难受。”
江月抿了抿唇,一脸慎重地确认道:“爷,我怕是爱上你了。”
乔璋不爱看江月掉眼泪,逗她:“原来你从前说爱我是假的?”
江月坦坦荡荡地点头:“以前是为了过好日子才那么说的。”
“你年纪比我大那么多,又要我读很多书,我怎么会爱上你呢。”
江月说完,又暗恨自己嘴快,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呢?
她又担惊受怕地问:“爷,我要是这么说了,你会不会以为我是个坏女人,就不娶我了?”
乔璋对江月总是没什么办法的,他勾了勾手,示意江月坐到他身边来。
江月小心翼翼地坐在乔璋没受伤的那一侧,乔璋把江月搂在怀里,轻笑着说:“我早就知道了。”
江月难以置信:“你早就知道了?”
“难道我装得不好吗?”
乔璋笑起来:“怕是没人不知道吧?”
乔璋声音沉下去,带了些温柔,抱着江月说:“可我就喜欢你。”
江月抓着乔璋衣服上的扣子,有些不高兴:“就只是喜欢吗?”
她可是爱上乔璋了呢!
这一点儿都不公平。
乔璋安静了一瞬,半晌,才带了几分叹息般说:“我爱你的。”
江月这才高兴了,可一闻到乔璋身上的药味,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情绪跳跃得厉害:“爷,你比我大那么多,会不会比我先死?”
乔璋哄她:“我一定活到你后面。”
江月抽抽嗒嗒半晌,憋出一句:“要是活不到也不用勉强,但是不要叫我陪你一起死,我怕痛的。”
“你放心地先死,我会去求我娘,叫她在下面帮你等等我的。”
乔璋被江月这一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好好好。”
江月又反悔了:“不行,你要是先变成鬼了,喜欢上别的女鬼怎么办?”
“爷你从明天开始一起跟着我日日跪着求我娘,让你和我一起死。”
江月霸道地说:“不许拒绝。”
乔璋从来是不忍心拒绝江月的,这样幼稚的要求也听了。
第二天一早,就被江月闹起来,带了一盒子江月指定要给她娘的饼干蛋糕,一起跪在了梅云缨的牌位前。
江月一脸虔诚地闭上眼,在心里求她娘:娘,你行行好,叫乔璋多活几年好不好?
乔璋则是淡淡地看着梅云缨的牌位,心道:你也知道江月的性子,前些天她在医院里求你的那件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想做她娘,也不想做你娘。我会叫人多烧一些好东西给你的。
江月求完她娘,睁开眼回头看乔璋,质问道:“爷,你有没有好好求我娘?”
乔璋淡定地回:“求了。”
江月不信,她从自己的口袋里又掏出那枚铜元,小声絮叨:“娘,你要是允了我们两个人的请求,你就让铜元的正面朝上。”
说完,江月一脸严肃地抬手一抛。
乔璋看着直直往下落的铜元,只觉得自己的心疾都要犯了。
直到铜元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在地面上露出正面,两个人才统统松了一口气。
江月立马从她娘的供桌上偷了一块儿饼干塞进嘴里,放下心地出去了。
乔璋离开前,回头看了梅云缨的牌位一眼,出去后,吩咐周伯给梅云缨供一些好东西。
又叫人来乔公馆把每一个阳台的栏杆都检查了一遍,才算把他提心吊胆的事情都确认了一遍。
既然答应了江月,乔璋就开始准备两个人的婚礼了。
只是这婚事,办起来比谈一桩大生意还费心神。
“爷,婚礼是什么样的?”江月趴在他膝头,仰着脸问:“有红盖头吗?有花轿吗?我能穿新做的那条红裙子吗?我还没穿过呢。”
乔璋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纵容。
“有。”
“不行。”
“裙子是做给你平时穿的。”
直到这时候,周伯才知道乔璋对江月的那份情有多深,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江月。
江月今儿看见洋人的婚纱漂亮, 明儿又觉得还是嫁衣好看。
左右没个定性。
乔璋索性请了沪城最有名的红帮裁缝和西洋裁缝,两件都给江月做了。
江月美滋滋地问:“那我到时候穿哪件啊?”
乔璋靠在门边看她:“白天穿婚纱,晚上穿婚服。”
第85章 小像
江月一听,美滋滋地凑到乔璋面前,仰着头亲了亲乔璋的下巴。
“爷,你对我怎么这么好呀?”
乔璋靠在门上垂眸看她,唇角含笑:“这样就叫好了?”
江月小狗似的钻进乔璋的怀里,一边闻着乔璋身上的味道一边胡乱亲了两口:“只是这件事对我好,以后的事要另算的。”
又笨又精明的江姑娘如是说。
乔璋偏了偏头,抬手把眼镜摘了下来夹在指尖,才托着江月的下巴亲了上去。动作随意,一下又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没用什么力道。
江月却像是被毛线诱惑了的小猫,被他这点漫不经心勾得百爪挠心。她生气地搂住乔璋的腰,把自己的嘴巴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下唇,含含糊糊地抱怨:“要亲不亲的,你好讨厌。”
乔璋唇角的笑意深了深,眉眼之间掠过一丝被江月的动作取悦到的餍足。
他终于动了真格。
手臂收紧,把人牢牢禁锢在怀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不容拒绝地压向自己。他的吻落下来,不再是方才那漫不经心的逗弄,而是带着温度的、有分量的、真真切切的吻。
他含住她的唇,舌尖探进去,在她口中一寸一寸地逡巡,带了点儿克制不住的霸道。江月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呜呜地想躲,却被他箍得更紧。他的舌头缠着她的,逼她和自己一起沉沦,在那片温热柔软里,交换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她尝到了他嘴里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清冽味道。
那吻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又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亲得那样认真,那样专注,仿佛此刻天地间只剩下吻她这一件事。
江月在他怀里软成一团,手指攥紧他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声音低哑:“这样好不好?”
江月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场婚礼,乔璋只准备就用了三个多月。
周伯都私下与青福嘀咕,说从没见乔璋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
青福自然是站在江月这一边的,她轻轻哼了一声:“自然是因为姑娘人好值得咯。”
乔璋极有耐心的、半点儿不嫌麻烦的一遍遍确认着婚礼的流程。
单只是婚宴的菜单都改了四遍——主要是因为江月缠着要桌上摆着都是她和她娘爱吃的,只是江月和她娘爱吃的东西却是一天一遍。
宴请的名单也是乔璋一一确认过的,连江月的同窗都考虑到了,叫周伯亲自送了帖子去了。
初夏的乔公馆,正是最漂亮的季节。
院子里那棵老玉兰树开了花,白的、粉的,一团一团缀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小洋楼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一般,细碎的雪白花瓣被风往墙壁上一吹,带了点儿恰到好处的浪漫。
三楼乔璋的房间依照江月的要求重新收拾过了,连床幔都是江月喜欢的淡粉色。
后院的花园里搭了一座欧式的两厅,四周缠满了鲜花,是预备着婚礼后拍照用的,江月偷偷去看了一次,回来后高兴地搂着小白在床上滚了两圈。
把自己的头发滚得乱糟糟的,一双眼睛亮亮地看乔璋:“爷,那亭子真好看。”
乔璋正亲自写请帖,闻言轻轻应了一声。
江月不满意了,自己从床上轻巧地跳下去,钻进乔璋的怀里,学着小白在她怀里的样子把自己努力缩在乔璋的膝头,仰着自己的小脸看乔璋,严肃地指责:“爷,你好敷衍!”
“还没成婚你就对我冷淡了。”
“以后指不定要对我多坏!”
说完,江月假模假样地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假惺惺地哭了两声。
乔璋无奈地放下笔,低头看她:“嗯,亭子真好看。”
江月又不满意:“你怎么学我说话?是不是没话和我讲了?”
自打江月知道了婚期后,就一天比一天变得磨人了许多,乔璋看出来江月磨人背后的惴惴不安,他给江月换了个姿势,把人搂在怀里,声音轻轻的:“怎么会和你没话讲呢?”
江月窝在乔璋的怀里,习惯性地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小声说:“我也没读过几年书,也不会生意上的事,以后你会不会觉得和我没什么好聊的,然后爱上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人,把她带回来做姨娘?”
乔璋静静看她:“月月。”
江月闷声闷气地应了:“嗯。”
乔璋淡淡道:“最近又看什么小说了?”
江月的视线飘了飘:“也没看什么啊。”
乔璋惩罚似得低头咬了江月的颊肉一口:“少看那些书。”
江月理直气壮地反驳:“你是不是看不上我的爱好?好啊你,现在就对我——”
乔璋被江月一套又一套的道理给堵得脑袋疼,索性低下头堵上了江月的唇。
乔璋对江月总是不忍心去管的,每每瞧见江月没什么头脑高高兴兴的样子,他都会想,有他在,也不必江月去做一些费心的、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于是越发地把江月惯出了一副不大讲道理的性子。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个人你情我愿的,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只有周伯有一天晚上实在想不明白,带了一叠自己折的金元宝去了梅云缨的牌位前——拜江月所赐,乔公馆上下都知道了,梅云缨在下面说话是十分管用的。
周伯一个个把元宝烧了,憋了半天,才幽幽地问:“我们爷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一缕不知道哪里来的幽风差点儿把盆里的火给灭了。
周伯连忙说:“既然不是就好。”
他补救了一句:“大抵是江姑娘实在讨人喜欢吧。”
“只是您有空也多教教江姑娘吧,再不管管她,她都恨不得叫青福往猫项圈上绣上自己的画像了?”
周伯实在不想说江月在乔公馆里做得那些坏事了,毕竟江月做了坏事,乔璋都会给大家多发一个月的工资。
但是他都快五十了,衣服上绣江月的小像算怎么回事?
第86章 婚礼
关于这件事,江月也有话要讲。
江月自打发现自己做什么乔璋都不会拒绝她之后,权力欲就越发的膨胀起来,但是像她这样的人,是不懂要怎么利用权力做事的。
但又实在想为非作歹,又不想做什么太伤天害理的事情。
所以也就只是小打小闹地做一些给乔公馆的佣人的衣服上绣自己的小像、滥用权力叫小厨房给自己早上做冰激凌、驱使乔平乔安去她看的没有完结的小说的作者家里催更之类的事情。
不过江月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女校里的同学邀请她去参加沙龙,乔璋亲自送了她去,又陪她坐了一会儿之后,江月那点儿虚荣心就得到了很好的满足。
也就没再胡闹过。
江月的两套婚服都是乔璋亲自选的款式。
婚纱不像时兴的款式那样繁复夸张的大裙摆,而是略微收窄的鱼尾形,刚好勾勒出江月纤细的腰身,领口是心形抹胸式,衬得她脖颈修长,又不至于太暴露。
“露太多冷。”乔璋是这样对江月解释的。
江月哼了一声,像是看透了乔璋一样,她抬着下巴:“我才不和你计较。”
婚纱的面料是法式蕾丝与厚缎拼接,上半身是薄薄的蕾丝,绣着细密的玫瑰与藤蔓花纹,隐隐露出些地下白皙的肌肤。
裙摆则是厚重的缎面,垂感极好,走起路来裙裾微微摇曳,像月光流淌。
江月换上的时候,乔璋凑过来把她搂在怀里,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悦:“早知道换个款式了。“
他的指尖在江月肩膀处的蕾丝面料轻轻拂过,带了点儿遮掩不住的占有欲。
江月敷衍地挥了挥手:”我就喜欢这个。“
乔璋低下头,在江月的肩头咬了一口,才从一边儿拿起长长的头纱给江月别在头顶,看着头纱将江月给遮住了,心里那股隐隐的郁气才散了。
江月把头纱拨开,露出一张光洁的、漂亮的、带着点儿婴儿肥的满是生机与活力的脸看向乔璋:“爷,我好看吗?”
乔璋的视线落在江月身上,喉头滚了滚,带了点儿隐隐约约的喑哑:“好看。”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的那点迟疑,那点儿虚伪,让他迟了这么久才娶她。
楼下的宾客们早已经落座,有乔璋商界的朋友,有沪城的名流,还有专程从晋地赶来的商号的掌柜们。
江月没了亲人,是周伯挽着江月,把她送到乔璋手上的。
江月本来是有点儿紧张的,但扭头一看周伯新作的西装上居然有一幅她的小像,顿时也不紧张了,看着台上的乔璋,唇角勾起一抹笑:“周伯,我要嫁给爷了。”
周伯比江月还紧张,一路上一直看脚下的路,闻言应了一声。
江月带了点儿小得意:“以后你得喊我夫人了。”
周伯差点给自己绊了一脚,算是服了江月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计较这个!
周伯肃着脸:“知道了。”
江月腆着脸问周伯:“那我以后能不能进爷的库房里?”
周伯斜眼睨她:“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去了?”
江月脚步雀跃地一步步靠近乔璋:“那不一样,以前你让我去,是因为看在爷的面子上,但是以后你就得看在我的面子上了。”
江月看着乔璋站在台上,专注地看着她。
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一样。
江月松开了挽着周伯的手,冲周伯弯起眼睛:“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爷的。”
江月笑眯眯地站在乔璋面前,带了点儿不好意思地歪了歪脑袋。
婚礼的证婚人是郑弘,他穿着长衫,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乔璋先生,你愿意娶江月小姐为妻吗?”
乔璋看着江月,眼里带着笑:“愿意。”
郑弘笑了笑:“江月小姐,你愿意嫁给乔璋先生吗?”
江月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愿意的呀。”
她补充了一句:“愿意的不得了。”
台下的众人都笑起来,周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这么多人都在,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矜持一点。
西式婚礼结束了,江月又回去换了正红织金缎的凤冠霞帔,青福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凤冠,又补了补妆,往后走了两步打量她:“姑娘,你今天可太好看了。”
江月轻轻碰了碰凤冠垂下的金链,嘴角忍不住地翘起来。
敬酒宴摆在乔公馆的一楼大厅。
是请的沪城的名厨来做的酒席,一连摆了十几桌的酒席,江月戴着重重的的凤冠跟在乔璋身后一路敬酒过去。
等到回了房,感觉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
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还是乔璋进来,亲自给她换了衣服,抱着她去洗漱了,拿着梳子一下下梳通她长长的头发。
望着她的目光柔得像是要化开一般。
江月懒洋洋地在床上摊开:“爷,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给你做了正头娘子。”
乔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小封建。”
“哪里来的正头娘子。”
“现在都是一夫一妻制了。”
江月一猛子翻身起来,面对面看着乔璋,眼睛亮晶晶的:“你的意思是,以后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了?”
乔璋无奈地笑着摇头:“少看点儿那些杂书。”
江月嘀咕:“那些书也很能教别人东西的呀。”
乔璋眼里的笑意忽然深了深,伸出手,指尖在江月的额头一点点摩挲,描摹过江月的五官一遍过后,缓缓顺着江月的脖颈往下,勾着江月的领口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带了些若有似无的引诱:“那书里有没有教你点儿别的。”
江月看着他,一时忘了回答。
清冷冷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本就冷白如玉的脸映得愈发剔透。
乔璋侧着头,半边脸隐在暗处,向来淡漠的脸上多了些含情的笑,竟透出几分不似凡人的妖冶来。
江月瞧着乔璋跟那狐狸精似的,心神被摄住,竟然什么都忘了。
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痒痒的。
第87章 完章 婚后番外
他的指尖还勾着她的领口,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柔软的布料时,似有若无地碰到了她衣服下的肌肤,
江月的呼吸忽地就乱了。
“月月。”他又唤她,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怎么不说话了?”
江月回过神来,她腾地红了。
江月这个人面对诱惑从不说不,她莽撞地把自己塞进乔璋的怀里,伸手搂住乔璋的脖子,眼睛里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和独属于江月的天真:“书上教的,哪有爷会的多?”
乔璋被江月逗笑了,他带着几分爱怜地搂上江月的背,那只勾着江月领口的手不紧不慢地往下探。
江月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
她能感觉到他的吻落在耳后,一下一下,很轻,像试探,又像逗弄。
白玉兰的花瓣被夜风吹散,混着月光在窗外淌成一条河。
江月透过白纱被风吹起一角时露出的玻璃窗看向了那条河,觉得自己好像那片花瓣似的,在空中打着旋儿。
时而被风吹起,时而又从高处坠下。
她在那片摇摇欲坠的世界里浮沉,找不到岸,只有乔璋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遍遍地穿过那片河。
江月张了张嘴,才发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她带着几分啜泣:“我不要了。”
乔璋的唇贴着她的额头,哄小孩儿似的:“快好了。”
江月的指尖都在发颤,她有些抖:“你骗我。”
“我再也不要信你了。”
乔璋声音更温柔了一点:“月月。”
“月月。”
他给江月一点点拨开汗湿的头发,在江月几乎要崩溃的视线里,抬起手摘掉了眼镜,埋了下去。
“我要去上学!”
“我要住校!”
新婚第一天,乔璋新娶进门的妻子如是喊道。
乔璋把人抱在怀里哄,声音淡淡的,带着些温柔的劝诱:“既然你不喜欢,便不念了,在家里也是一样的。”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我在。”
江月把头埋进枕头里,一副你要是不答应我去念书我就要闷死我自己的模样,闷声闷气的声音从枕头下传来:“我要上学。”
乔璋眉眼间尽是餍足后的懒散,他看着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后脑勺的江月,眼底浮现出一点儿笑意,他声音不紧不慢:“上什么学?”
江月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瞄他。
“正经学。”她说,又把眼睛藏了回去:“回女校学写字算账英文,我的同窗估计都想我了。”
乔璋没说话。
江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把脑袋往外挪了挪,露出半张脸偷偷看他,刚好撞进乔璋含笑的眼里。
江月被他看得恼羞成怒,干脆坐起来,凶巴巴地问:“干嘛?”
“不准我去啊?”
“我就知道我娘说的是真的,男人得到手了就不知道珍惜。”
“你就这样对我吧,我等下就去告我娘。”
乔璋往江月身边靠了靠,昨晚的一切超出江月能承受范围的感觉立马涌上江月的脑袋,江月触电似的往后一躲:“说、说话归说话,不要乱碰我。”
乔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哦?”
江月强撑着一副勇敢的模样:“反正你也不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偏要和我对着干,我昨天都哭了你都不心疼我,我要去住校,我要离开这个家,我要去上大学,我要去追求我的梦想!”
乔璋弯下腰,和她脸对着脸,眼里含着笑认错:“是我错了,我今晚绝对听你的,好吗?”
江月实在好哄,乔璋一向她认错,她就什么都忘了,别别扭扭地小声问:“真的?”
乔璋吻了吻她的唇:“真的。”
于是江月开开心心地起床了,直到第二天周而复始地大喊:“我要去念书!”
听见江月的喊声的周伯正在喂如意吃鸟饭,他一边喂鸟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瞧瞧,你主子都知道要学习了,你还不多学两句话。”
“免得下次先生考教她不知道的问题的时候,她来问你,你也不知道答案,到时候她一生气要把你送走我可帮你说不上话咯。”
周伯摇摇头:“你这主子哪里都好,就是人太虚荣。”
如意灰溜溜的眼睛望向周伯,忽然张开嘴字正腔圆地说道:“月月是乔夫人,月月是乔夫人。”
“小鸟是乔夫人的鸟,小鸟是乔夫人的鸟。”
周伯手一顿,把喂如意的苞谷的手缩了回来,冷哼一句:“也不知道学点儿好的,她教你什么就学什么?”
“瞎学!”
“叫外人听见了不得笑话你!”
如意扭过头,自顾自地唱了首:“人生能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
周伯硬生生从如意的脸上看见了几分江月的影子,他耷拉下眼皮,把手上的苞谷放在桌子上,又溜溜哒哒地出去了。
江月也就对自己的新身份新鲜了两天,就觉得日子好像和过去没嫁给乔璋之前没什么不一样,甚至她现在还要更辛苦!
只是从前是脑袋辛苦,现在却是身体辛苦。
江月很难说得清哪个更辛苦一点。
在这样两难的纠结中,江月居然考上了大学——没有靠乔璋砸钱、也没有靠郑弘的推荐,是靠她自己努力真真切切的考进去的。
虽然比别人慢了一点,花费了五年的时间。
但江月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她娘说过了,每个人的命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聪明,所以早早的就知道自己未来想做什么事情,有些人笨,或许人到中年才会开窍。
江月觉得自己可能就是那个特殊的聪明人。
虽然聪明,但是迟迟地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事。
大学的生活和江月想的截然不同。
首先第一件,就是大学是男女混校。
自打来了沪城后,江月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和她年龄相仿的男生,有的穿的长衫,有几个西装革履的。
江月那天穿着新作的月白上衣,黑色长裙,头发规规矩矩地梳成两个辫子,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像小鹿似的。
一下就攥住了不少人的视线。
江月以前的同窗要不是比她大几届,再不就是和她不是一个专业的。
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江月是最近名动沪城的乔璋的太太。
这么多年下来,江月早就腻了跟别人显摆自己是乔太太了,以至于开学半个月了,暗地里喜欢她的男生越来越多。
江月的桌上总是出现一些陌生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块儿西洋糕点,有时候是一本扉页上写了诗的书,有时候干脆就是一张纸条,问江月有没有喜欢的人。
江月一概置之不理。
主要是她太忙了!
自打五年前她开始写起小说之后,一开始她写的东西还糊里糊涂的,乔璋只派人去印成了书,又自己给她发了稿费。
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
有一回江月路过书店,心想自己也出版了好些书,就想去书店里找找自己出版的书,结果一本都没找到,她生了闷气。
一回家就蹬蹬蹬跑上楼,也不管乔璋的书房里有谁在,自顾自地往乔璋怀里一躲。
乔璋把她的小脸扒拉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哭了,他爱怜地吻了吻江月的脸颊:“怎么哭了?”
江月带着鼻音小声说:“那些出版社都敷衍我,明明给我寄了样书,还给了我稿费,但是我一连去了十几家书店,都没在里面找见我的书。”
乔璋这才明白江月为什么哭。
看着江月哭得红红的眼皮,乔璋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会惹得江月不高兴,他便是买一家出版社专门出江月的书也好。
乔璋拿起帕子一点点擦干净江月脸上的泪,亲了亲她的额头,带了点儿歉意地告诉了她真相:“你若是想出版,我去买一家出版社只出你一个人的书好不好?”
江月一开始是有些生气的,可听乔璋这样说,她又不想生气了,她很有志气地拒绝了:“不要,我要靠自己的努力。”
江月被乔璋亲得很舒服,她乖乖仰起小脸,任由乔璋一下又一下地亲她。
“但是你欺负了我,你得补偿我。”
江月总是在这些小小的地方玩弄自己的心机,比如说把乔璋的好故意说成乔璋的坏,来为自己讨要一点好处。
乔璋含着她的唇,边吻边在间隙呢喃着哄:“想要什么?”
俨然一副江月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模样。
江月眼睛转了转:“我要自己睡一周。”
“不行。”乔璋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把人抱起来往房间里走去,他惩罚似的拍了下江月的屁股。
江月捂着屁股,感觉到身下的大雀,她慌张地搂着乔璋的脖子:“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想强抢民女!”
乔璋哼笑了一声:“又跟书里乱学那些杂七杂八的话。”
江月被放在床上还要为自己辩解一句:“我这是学习,写作就是要在模仿中学习!”
乔璋垂眸看她:“这么爱学的话,那今天学点儿别的。”
不过自打这回后,乔璋便再也没有拦下过江月的小说了,任由江月去各个报社出版社撞得头破血流,终于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纸上开始连载自己的第一部小说。
并且开始以作家的身份自居了。
从前江月自我介绍,总是要带着几分得意先说自己是乔夫人,现在江月自我介绍,则是先把自己那本不起眼的小说捧得高高的,显摆一下自己作家的身份,然后才要说一句乔夫人。
江月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可乔璋却给记得牢牢的。
倒不是乔璋派了人在学校里看着江月,只是江月人懒,每天书包都是乔璋给她收拾的,在江月的书包里看见一张有着陌生字迹的纸条的时候。
乔璋这样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难得沉了脸,死死盯着纸条上的内容。
”你好,江同学,请问我是否有幸请你看一场电影?”
纸条里还夹着一张电影票。
乔璋只觉得这短短一行字实在太刺眼了,只要一想到有一个和江月年纪相仿的、青春正好的、身体健康的男人,在觊觎他的月月,他心中的妒忌几乎要冲破他的涵养。
不是愤怒,是妒忌。
妒忌得发狂。
乔璋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那一张纸条。
他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同江月年岁相仿的年轻男人,站在江月面前,笑着和她说话,江月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每次看他那样。
心中同妒忌一起升起的,是一点惶然。
让月月去念大学,不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吗?
从前他觉得她还太小,没见过这个世界,不能稀里糊涂地嫁给他,他让她去读书,去见世面,去交朋友——
是他亲手把月月推出去的。
可现在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若是...若是她发现,外头有比他更好的男人呢?
比他年轻的、比他健康的、比他活得久的,这些是他用财富地位都弥补不了的差距。
乔璋只要一想到江月的心里会出现别的男人,他的神智几乎要被击溃,他恍若无事般地回到了房间。
江月早已经困得迷迷糊糊的了,看见乔璋进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爷。”
乔璋神色莫测地看着她。
为什么困了?
是因为腻了他吗?
腻了他这副身子了吗?
即使知道不应该这样想,可乔璋却控制不住自己,他伸出手抓着江月的手,一点点地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声音带了几分若有似无的讨好和引诱:“月月。”
江月没等来乔璋的怀抱,却等来了一只风情万种的、恨不得引诱她在床上做尽浪荡事的狐狸精。
等江月清醒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乔璋那只骨节分明冷玉似的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乔璋的那一双总是淡漠的眼里含着情染着些脆弱地仰头看着她。
再然后...
江月就同乔璋一同翻身进入了那条河。
也许这回的事在乔璋心里早早地埋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随着岁月流逝,沪城无人不知被人称作沪半城的乔爷最迷信不过,日日求神拜佛,寻医问药,只求长生。
到了晚年几乎到了病态到疯魔的地步。
无论什么灵丹妙药,无论是骗子神棍还是真名医,只要能为他延年益寿的药,他宁愿花重金都要买下。
外界都以为乔璋是舍不得一身荣华富贵。
只有乔公馆的下人们知道,乔璋求长生只为了一个人。
哪怕到了晚年乔璋已经到了每日吃掺了毒的药在无尽的痛苦中延长寿命的地步,他都硬生生地等到江月闭上眼睛,才慢慢地爬到了江月的身边,把人搂在自己的怀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的抱住,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声近乎于呢喃的叹息弥散在众人的哭喊声中。
“月月。”
“月月?”
“你怎么哭了?”
江月猛地睁开眼,眼泪一边往下落一边往那棵静静伫立在白色空间中心的榕树身边跑。
阿荣的枝条顿时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像是把江月搂在了怀里。
江月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阿荣!你就是个白痴笨蛋,全天下最讨厌的人!谁准你那样做了!”
身上的枝条带着嫩绿的叶子缓缓地划过江月的脸颊,叶子接住了她落下的眼泪。
江月拽下那根枝条,一边拽上面的叶子一边哭着说:“你这样显得我是个无情的坏女人你知不知道。”
“你就仗着我没有记忆欺负我吧。”
“呜呜呜你真的好爱我。”
“你以前是不是就喜欢我不敢和我说?”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江月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我好想你。”
800安静地飘过来,声音依旧如死了一般,带着却带了一点儿莫名的讨好感:“主人,你不在的时候我升级了系统检测过了,最迟不过四个世界,阿荣就会恢复意识了。”
江月头也没回:“800,关机。”
江月往枝条深处躲了躲,含着泪疲惫地睡了好长一觉,才重新恢复了精神,进入了下一个世界。
第1章 喜欢钱
“我喜欢钱呀。”如小动物般絮絮的声音被淹没在老旧的风扇声音中。
“有没有觉得我漂亮的,给我刷点儿礼物好不好?”
屏幕里的女孩睁着一双无辜漂亮的眼睛,站在镜头前坦坦荡荡地说道。
家庭影院的巨大屏幕上清晰地映出女孩一张精致到极致的、惹人怜爱的、无辜纯洁的脸。
当然了,如果眼里贪婪的神色没有那么明显就好了。
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顿时惹恼了一众因为这张脸而点进直播间的观众。
【凭什么给你刷啊?】
【觉得自己一张脸长得好就能站着要要饭了?】
【硬要啊?好歹叫一句老公我都觉得这钱我刷的不亏。】
…
“咔嚓。”
打火机幽幽的蓝火隐约照亮了黑暗中的那张脸。
光从下巴向上漫开,像烛火照过圣象的底部,轮廓一点点浮现出来。
这是一张实在好看的脸。
不带半点儿锋利,而是软的、无害的、像教堂壁画里垂着眼睛的天使,皮肤白得过分,在黑暗里发出一点冷光。
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起来的时候带了点儿天真的固执。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乖孩子。
只是那双眼睛坏了这副皮相。
他的眼窝很深,眼珠是很淡的褐色,像玻璃珠浸在水里,透着股带着恶意的凉。
“风亭,你看我给你分享的直播间没?”
“这女的就是江家那个被赶走的假千金,我听我妈说前两天闹得特别大。”
“这江月说什么都不肯走,脸皮贼厚,原本江太太还想给她五百万让她好好生活的,结果到最后情分都磨没了。”
“一分钱都没给她就让她滚蛋了。”
“结果她居然扭头在网上开了直播,打着江家的旗号让大家给她刷礼物,啧啧。”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外放的人声喋喋不休地说着八卦。
殷风亭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吐出一道烟圈。
烟雾缭绕着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让人注意到他一头及肩的长卷毛,像一只乖巧的小狗。
殷风亭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带上了点儿兴味:“是吗?”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巨大的屏幕上。
江月坐在老旧的房间里,也许是因为没钱买直播道具,所以光线不太亮,她坐在房间里光最好的地方。
像一件流落民间的瓷器。
脸很小,小到让人担心能不能撑起那双眼睛。
她的眼睛又圆又大,眼尾微微下垂,是那种天生会让人心软的形状,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鼻梁不高,但秀气,鼻尖有一点肉,显得稚气未脱。
嘴唇是浅粉色,上唇薄,下唇饱满一些,抿起来的时候唇珠若隐若现,像是在索吻一般。
殷风亭的视线在江月的唇上打了个转,往下落在她饱满的胸和不盈一握的腰上。
腰好细。
“你们骂我也没用的。”
“我开直播间设置过了,只有紫色字幕才会出现在我面前。”
紫色字幕——一般是在该直播间消费5k元以上的会员才拥有的字幕颜色。
这话一出,直播间更炸了。
【c,今天见到真捞女了。】
【昨天开播的时候不是还说自己是富二代,看背景感觉这女的有幻想症。】
【玫瑰星云x1】
【原来只要5k就能让老婆看到我说话吗?老婆我来了prprpr,给我舔舔,能不能转一圈给我看看?】
看到礼物的一瞬间,江月的眼睛亮了一小下。
这可是她开播两天以来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昨天她光被骂了,今天好不容易摸索出来怎么屏蔽那些不动听的发言。
结果一看,发现只是一个一万块的礼物。
顿时她有点失望地收回视线,敷衍地说:“不行。”
“转一圈是转一圈的价格。”
江月望着手机里那些零零碎碎加起来还不够她以前一天的花销的礼物。
有些失落。
好想要一个玫瑰城堡啊。
玫瑰城堡是这个这个直播软件上最贵的礼物,一个8.8w。
江月十分贪心。
要是有个没脑子的有钱人愿意送她十个玫瑰城堡就好了,这个月的生活费就圈到了,不用再开播被这些人白痴的穷人骂了。
可惜江月不知道,给她指直播这一条明路的酒肉朋友林姚是抱着恶意推荐给她的。
前天江月问林姚借钱,以前江月还是江家的千金的时候,没少给林姚花钱,次次出去都是江月买单。
江月买了新包,旧包就立马被林姚要走了。
她本来以为两个人是很好的朋友,再怎么说林姚也会借她几万块,让她换个好点儿的房子。
没想到林姚愣是一分钱都没借给她,一边哭穷一边好心地指点她:“月月,你长得这么好看,去直播随随便便都能赚大钱的。”
“就算我帮你这一次,你以后还是要靠自己生活的呀。”
“不如去擦擦边,肯定有人给你刷礼物的。”
只是江月不知道,她前脚刚开了直播,后脚直播间就被林姚分享到了她们以前那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的群聊里,在背地里笑话她。
江月有点低落,五千块也只够她花两天的。
明天该怎么办呢?
擦边?
可她也不会呀。
江月盯着屏幕的脸越来越沉,就在她懒得应付这群穷b时,直播间忽然进来了一个80级的账号。
id简单明了的一个字:殷。
江月随口一要:“新进直播间的大佬要送我一个礼物吗?”
【殷:刷多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
江月看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又看了一眼殷前面80级账号前的大佬标识,涌上一股贪心之意。
原本想说1个玫瑰城堡的。
但是嘴巴一秃噜:“10个玫瑰城堡。”
【?????真敢要啊?】
【玫瑰直播间里最受欢迎的女主播小咪的联系方式也只有1个玫瑰城堡。】
【大佬别刷啊!】
【我靠疯了才给这女的刷礼物。】
殷风亭盯着屏幕里眉眼间闪过一丝心虚的江月,指尖动了动,在虚空中描摹着屏幕里的少女的腰身。
啧,腰挺细的。
鬼使神差地居然真的刷了10个玫瑰城堡出去。
【系统公告:神级大佬“殷”为主播月月大美妞送出“玫瑰城堡”x10】
这是独属于全平台唯一一个80级用户的待遇——刷礼物会在每个直播间置顶的位置播报。
每个直播间的弹幕都诡异地停摆了一瞬,然后开始疯狂地刷屏。
【这个月月大美妞是谁啊?】
【这个名字好土,我最近还是第一次见大佬刷礼物,这回他又打算玩弄谁了?】
【真让人有点不寒而栗,我还记得上回这大佬进了一个健身男的直播间,一连打赏了二十万的礼物,点名要看对方做爬楼梯,那健身男好像爬了整整三个小时,到最后实在做不动了,问能不能停下…】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大佬又刷了十万的,把那健身男干进医院里了。】
【经常在玫瑰看直播的人都知道,被殷神盯上,说明要赚大钱了,不过同时人也会被玩废的。】
【我刚下这个软件不久,没想到这个叫殷的人这么有名…但是感觉这个人好坏啊,仗着有钱为所欲为,就不能举报吗?】
【举报啥啊,你情我愿的事情,不知道多少主播盼着自己能入大佬的眼呢。】
【据说玫瑰直播间有他的投资…】
网友们的热议暂且不论,电话那头的薛洛炸了:“风亭你没事儿吧?”
“这江月的联系方式你想要我推给你啊!浪费这个钱干什么?你钱多没地方烧了吗?”
殷亭风难得蹙眉,揉了揉耳朵,倾身过去灭烟的时候顺手挂了电话:“确实没地方烧了,挂了。”
“喂!没地方烧给我啊,我最近看上辆超跑——”
薛洛的话还没说完,殷亭风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江月看着收到的礼物,生怕这个冤大头反悔,说了一句:“谢谢殷哥哥。”就飞速地下播了。
跟屁股后面有狗在追一样。
10个玫瑰城堡!
88万!
平台抽成一半她都还有44万!
江月美滋滋地给林姚发了句语音:“姚姚,谢谢你的推荐呀!直播果真很赚钱耶!”
“我才刚开始播第二天就赚了四十多万,把快乐分享给你呦~”
说完江月就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立马给自己换一套高档公寓。
这个城中村她真的是受够了!
昨晚不知道哪个酒鬼在外面敲她的门,吓得她一晚上没睡,江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住在这种地方。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江月箱子里只有两套换洗的衣服。
江月蹲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行李箱发了一会儿呆。
她怎么会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呢?
江月吸了吸鼻子,故作平静地站起来,拎着箱子转身出了门。
花了几千块找中介租了一套附带管家服务的高级公寓,付了半年的租金丝滑入住。
只用了两个小时。
果然钱可以解决一切。
江月摊在柔软的沙发上,试图用钱填平自己空荡荡的心脏。
但看着只剩下十几万的余额,江月抠抠搜搜地买了一个自己从前看不上的包。
彻底花光了最后的钱。
江月伤心地往沙发深处蜷了蜷,明天怎么办?
等等。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
!
她只记得赶快下播换房子,但是忘记给那个冤大头自己的联系方式了!
江月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在自己的礼物榜上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点开私信,开始发起呆来。
该说什么呢?
江月长这么大,除了问江父江母要钱的时候,还没有谄媚过任何人。
江月皱着眉头小脸满是严肃地打开千度千问搜索起来。
出现的第一篇帖子:
【新人主播必看!高情商维护大哥,让大哥每天刷礼物!】
江月“嗖”地就点进去了。
钻研了许久,最后照猫画虎地写了一段煽情小文字。
严谨地按照格式发了过去。
【殷哥哥:
我的飞信是:yeuyuejiushiwo
哥哥~当你看到这条私信的时候,我正坐在用哥哥送的礼物的钱租来的房间里,看着屏幕傻笑。
我到现在都还沉浸在今天直播的兴奋里!你送的礼物让直播间炸了!我也兴奋到尖叫!
作为新人主播,真是感动到不行!】
写到这里,江月夹带了一点私货进去。
【只是可惜你今天刷的礼物我已经花光光了!真希望你明天也能送我十个玫瑰城堡啊!
以后也要多多来我的直播间哦!
据我观察,整个直播平台里最漂亮的就是我了!】
最后一句话江月打的丝毫不心虚。
她就是很漂亮呀。
静坐在沙发前等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等到江月发来联系方式的殷风亭神色带着几分凉意。
他看着手机叮叮咚咚地响,却丝毫没有点开的意思。
他动了动。
站起来的时候,左边的腿拖了半拍。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跛,但是脚步落地时轻重不一,左腿落地时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殷风亭走到了门口,回头看着还在亮着的手机屏幕。
黑暗淹没了他的脸,只剩下唇角在一点微光中慢慢弯起来。
江月。
等着吧。
他走回房间,躺在床上。
忽然又想到了那支被他遗落在家庭影院的手机,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江月。
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江月细细的腰。
不是说在被发现不是江家亲生女儿之前过得不错么?
怎么这么瘦?
动作间裙摆被撩起来,露出的脚踝更是瘦得可怜。
难不成只是被赶出门几天就被饿瘦了么?
殷风亭垂眸,指尖在床上摸索着,最后只抓到一只冰冷的打火机。
也是。
江家那对夫妻不是什么好东西,养了二十二年的女儿都能说赶走就赶走。
呵。
一分钱都没给江月,怪不得人瘦得厉害。
算了。
再给江月一次机会吧。
看在她瘦得可怜得份上。
殷风亭从床上站起来,又缓缓向家庭影院走去。
殷风亭住得是复式大平层。
因为那只先天的跛脚,他不喜欢家里有任何人,只有几个阿姨会一周来三次打扫卫生。
第2章 新备注
即使没有人看他,殷风亭也走得尽量平稳。
拿到手机后,殷风亭没有立马点开看,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点了一支烟,准备慢慢地欣赏江月给他发来的信息。
应该是来道歉的吧?
毕竟都做了主播了。
哪怕是为了钱,不得向他低头吗?
他甚至都想好要如何戏弄她了——用钱把她堆得高高的,然后再让她狠狠地摔下来,帮助这位江小姐好好回味一下被赶出江家那一天的心情。
殷风亭躺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动作懒洋洋地抽了一口,这才带着几分期待打开了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他眼底的恶劣。
随着屏幕里一条条消息蹦出来,熟悉的话术和一点儿都不客气的感激让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把视线定格在了私信里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那是一张照片。
江月坐在沙发上,手举得高高的,把大半个身体和沙发都拍进了屏幕里。
这个角度实在...
殷风亭用指尖把照片放大。
江月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领口很大,拍照时滑下一边肩膀,露出白得晃人的锁骨和一颗落在心间的若隐若现的小痣。
看起来扎眼得很。
让人忍不住想要附身凑过去用舌尖一点点舔去这颗痣的存在。
t恤下摆只到大腿根,江月两条腿并拢着,微微斜向一边。
殷风亭这才发现江月的大腿腿根肉微微鼓起,看起来丰腴白嫩,只是越往下腿却越细,只余下一点看起来瘦得可怜的脚踝,让人觉得一只手就可以把两只脚踝抓在手里。
抓在手里,然后呢?
殷风亭像是被这个不经意的念头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一抖,才发现是烟燃到了指尖,他低头看了一眼,起身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慢得近乎迟钝。
然后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重新照亮他的脸。
殷风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屏幕自动调暗,他点了一下,又亮起来,再看一眼。
他又把照片放大,才看到宽松的t恤下隐隐露出的一点屁股。
江月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走光了,只是对着镜头笑了笑,整张照片里只有她在发着光一样,让其他的背景全都黯然失色。
殷风亭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可理喻的怒意。
要是别人给她刷十个玫瑰城堡,也能收到这张照片是吗?
只要给她钱,她就什么都肯做是吗?
殷风亭无害的、漂亮的脸上多了几分阴郁,他唇角动了动,想到直播的时候江月穿的那件长裙。
好有心机。
那些没有刷礼物的人,只配看她细瘦得可怜的脚踝。
只有刷礼物的人,才能得以窥见她长裙下微微鼓起的腿肉和屁股。
呵。
还好江月人比较贪,没有10个玫瑰城堡不会给人联系方式。
殷风亭察觉到自己看这张照片的时间实在太久,他沉着脸把手机屏幕向下地扣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似乎就要在沙发上睡过去。
半晌。
他忽然睁开眼睛。
想起自己还没有加江月发来的飞信。
他又把手机翻过来,再次看了一遍那张照片,才复制了江月发来的飞信号,打开飞信添加了联系人。
但是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殷风亭盯着添加联系人的界面,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发现对面的江月一点儿都不知情识趣地通过他的验证。
他带着几分郁郁地关上了手机。
决定了。
他不会再对江月客气了。
他要换一种戏弄江月的方式,既然她这么爱钱,那他会给江月刷很多钱,让她没办法再勾引别人,只能勾引他一个人。
照片也只能发给他一个人。
直播的时候永远只能穿那条长裙。
江月在新家睡得不太好,倒并非什么严重的失眠,只是在闭上眼到沉入睡眠中的那段过渡被拉得很长。
长到她总是无可避免地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一切。
江家真正的千金被找回来的那天。
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犹如一件垃圾一般。
江月小时候听说过鸠占鹊巢的故事,可故事里从没说过,当鸠被发现后会怎么办?被赶走吗?被赶去哪里呢?
现在她躺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再一次想到了这个故事。
她想,可是鸠没有自己的巢,它从蛋里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鹊的巢里。
想来想去,江月最后想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
她叹了口气。
想到了昨天给她刷礼物的冤大头,她懒洋洋地在床上滚了一圈,趴在枕头上打开手机,手机一连跳出许多条消息。
最上面的消息是林姚的。
不过一晚上没看,林姚和她对话框居然显示99+。
江月有些惊讶,林姚居然这么为她感到高兴吗?一连发这么多消息为她庆祝?
江月点进去,一条接一条的消息飞快地蹦出来。
【林姚:谁给你刷的礼物?】
【林姚:假的吧?你一点才艺也没有还有人给你刷礼物?】
【林姚: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擦边了?】
...
【林姚:宝贝,我最近看上一个包,还缺一点儿钱~】
江月草草划完,看到林姚最后一句话,兴致勃勃地又回了一条语音:“这么巧?看来我们真的是好姐妹耶!我昨天也特别想买包,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不过我昨天已经买下自己喜欢的包包啦,你也加油哦~】
发完又往下扒拉飞信消息。
大部分都是以前的狐朋狗友发来的落井下石的消息,甚至还有一些问她在哪里直播,说自己想支持她。
江月一概不理。
一个个划过去,从中间挑出几个一直追她的舔狗的对话框挨个点进去,把转账一收,随便发了个小猫飞吻的表情包就结束了一早的回消息的时间。
联系人那一栏有一个显眼的红色标志。
江月点进去,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id:殷。
啊,那个臭有钱的。
江月点进去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贴心地把和对方的对话框置顶了之后,改了一个新备注。
【给钱的。】
以免自己忘了这个人是谁。
江月盯着两个人的对话框开始琢磨怎么再捞一点钱。
她准备下午继续直播。
怎么样才能让这个有钱人给她多刷一点儿礼物呢?
江月还没琢磨明白,对面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殷向你转账:元】
江月猛地睁大了眼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飞速地收了钱,又顺手发了一个小猫飞吻的表情包。
江月心里酸溜溜的。
有钱就是好。
以前她也很有钱的。
唉。
现在居然得为了几万块折腰。
江月一边心里嘀咕一边身体很诚实地打开千度千问搜索起来。
【如何维系大哥,让大哥持续刷钱。】
她“啪”地又点进去,潜心学习起来,早就把大哥给忘到了一边。
可以说江月自从上初中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认真地学习过,直到带着满脑子的主播行为大全晕乎乎地出来。
她又点开对话框。
发现对话依旧停留在小猫飞吻的表情包。
装货。
居然不回她消息。
江月心里吐槽,然后清了清嗓子,找到一个“如何夹成好听的声音”的教程开始学起来。
她张了张嘴,找了找调:“呃,呃~呃~~呃~~~!呃~~~~!呃~~~~~!!”
“哥哥~”
江月顿时被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她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难道有钱人脑子都有问题吗?还是有异食癖?居然喜欢这种声音?
她以前有钱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江月想到帖子里那个自称是做了十年直播运营的人发的教学:【下了播之后要经常给大哥发消息分享生活,拉近和大哥之间的关系,最好让大哥参与你的生活,和大哥培养出感情后才好让大哥在我们直播间继续消费。】
【如果是女主播,最好声音甜一点,每天给大哥发早安晚安啦、撒撒娇什么的。】
【比如说开播前你声音夹一点、甜妹一点地给大哥发消息问:哥哥等一下我开直播,你会不会来直播间给我一个惊喜呀?懂的大哥自然会来。】
江月眼神顿时变得坚定起来,对着手机开始夹着嗓子撒娇:“殷哥哥,等一下我开直播,你会不会来直播间给我一个惊喜呀?”
“人家今天也想要10个玫瑰城堡~”
“不对,二十个。”
江月闭着眼睛就是硬要,一要起礼物来贪婪就占据了智商高地了,什么话术什么维护全都不管不顾了。
殷风亭静静地靠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
他熟练地点进相册里唯一的一张照片,又开始欣赏起来。
居然整整一晚江月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什么意思?
不是很缺钱吗?
对待金主就是这种态度?
甚至通过了好友验证后,江月居然没有主动和他打招呼,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发。
殷风亭思考了很久,在给江月发10w和1k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才决定给她发了一万过去。
转的太多,怕江月这个爱钱的女人收了钱立马消失,连直播都不开了。
转的太少,又怕江月这个爱钱的女人看不上,置之不理。
殷风亭一边冷笑一边转账,心想自己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故意不回他消息。
结果被他试出来了。
江月明明就在手机边,也不回他消息。
好样的。
殷风亭舔了舔后齿,舌尖抵着犬齿的尖端慢慢划过,动作很轻,却让他那张乖巧的脸突然变了一种味道,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又耐心地等了等,手机顶部一连跳出来几条语音信息,他这才放过那张被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地照片,打开了两个人的对话。
殷风亭垂眸静静地看着几条语音消息。
最后指尖轻点播放。
“殷哥哥——”夹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声音一溜烟儿地从手里冒出来,殷风亭本能地按下暂停键。
江月的声音夹得他眼皮一直跳,甚至感觉有点恶心。
殷风亭终于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那张脸无害得像一只卷毛小狗,卷毛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睛被水打得亮晶晶的,像哭了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那几条语音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语音转了文字。
看完最后一条。
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像是被气笑了。
江月就没有一点儿对怠慢了他——一个唯一舍得给她送十个玫瑰城堡的人的愧疚和解释吗?
这几条声音,除了声音装模作样了一点,其他简直连装都不装了,想要钱这三个字都要被她写在脸上了。
殷风亭阴晴不定地看了手机半晌。
最后打字问。
【殷:今天直播的时候穿什么?】
江月看着这条消息,有点儿摸不准殷风亭问这个是想做什么,于是又研究了一番,她发语音谄媚道:“殷哥哥想看我穿什么呀?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她暗示道:“但是我没有很多衣服哦。”
几乎讲什么都能拐到要钱上去。
【殷:下次打字就可以,不用发语音。】
【殷:既然这样,就还是穿昨天那条裙子吧。】
江月看着对面发来的两条冷冰冰的消息,好像并没有转点钱给她买新衣服的打算,她悻悻然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理这个人。
不给钱还聊什么。
手机震动了两声。
江月瘫在床上像一只毛毛虫一样挪过去,艰难地举起手机看信息,先是殷的。
【殷:怎么不回消息了?】
【殷:?】
江月瘪瘪嘴,暗示道。
【月月:你好小方哦。】
然后是林姚的消息。
【林姚:亲爱的~我下周过生日,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打不打算来我的生日party呀~】
【林姚:虽然你不是江家的真孩子,但是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姐妹哦~】
【林姚:那天有很多人来的,你要不要过来找个有钱男朋友呀?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但是帮你嫁个金龟婿还是可以的哦!】
【林姚:悄悄告诉你,到时候薛家的小公子也会来呢。】
江月看着林姚刷屏的消息,回绝道。
【月月:不去。】
第3章 散散心
【林姚:为什么不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好姐妹?】
林姚阴晴不定地看着手机屏幕,昨晚她一夜没睡,反复点开江月发的那两条语音,牙都快咬碎了。
她前几天推荐江月去做主播不过是为了奚落她,从前是江家大小姐的时候不是很装吗?只舍得把自己那些背过的二手包给她。
谁想得到江月那个没脑子的根本一点儿都没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居然真的去开了直播。
开了直播也就算了,林姚还能把直播间分享到群里给大家一起笑话她。
结果居然还真给江月圈到了!
整整88w!
虽然她搜了一下江月只能到手44w,但是江月一天就能圈到她四个月的生活费,这让林姚心里怎么能舒服?
林姚甚至想去找个道士问问江月这个命格是怎么回事了,凭什么一个被赶出门的假千金还能活得比她更好?
林姚长长的指甲带着愤怒把屏幕打得噼啪作响:【宝宝,你不会是因为没钱给我买礼物,所以才不想来的吧?】
【林姚:没关系~你送礼物我也接受的,毕竟你...】
林姚十分之贴心的打字说道。
给江月看得一猛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捧着自己可怜的、被刺痛的自尊心,十分之嘴硬地回复:【我会去的,宝宝你等着收我的大礼物吧~】
发完之后,江月脑子一瞬间清醒过来。
!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不光要去生日会还要给林姚送礼物?
天!
她的钱自己都不够花,哪里舍得给林姚送礼物,她原本想着说一句生日快乐,最多再发几个生日蛋糕的emoji表情就够了。
江月小脸渐渐严肃起来。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向老天祈祷:“老天!你别对我那么坏好不好?我已经够可怜了!你行行好,给我下点钱吧!”
下一秒,江月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打开一看。
【殷向你转账:元】
【殷向你转账:元】
【殷向你转账:元】
【殷向你转账:元】
【殷向你转账:元】
...
【殷:我小气???】
【殷:不就是想买新衣服?收了钱去买。】
【殷:我想看你穿长裙。】
【殷:直播的时候穿长裙给你刷十个玫瑰城堡。】
“老天,你对我真好~”江月顿时眼睛亮晶晶的喃喃道,跟小馋猫似的用指尖一边收款一边数傻大款给她转了多少个一万。
“...8、9、10?”江月失望地撇撇嘴,“还说自己不小气,才十万。”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
江月收完又给傻大款发了一个小猫飞吻的表情包。
【月月:好哒哥哥~】
江月点进自己以前的专属sales的对话框,把对方每天发来的新款衣服的照片挨个看了一遍,才发现区区10万块都不够她买一身衣服的。
她没了兴致,穿上自己唯一的那身长裙,打开了直播。
照样设置了只有紫色弹幕及以上的弹幕可以显示,开始坐在镜头前发呆,毕竟她只会花钱,除了这张漂亮得惊人的脸蛋,没有任何的才艺。
镜头里,江月懒洋洋地缩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那张巴掌大的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微微下垂的无辜的眼睛只是睫毛轻眨,就如同海妖一般引诱得路过的网友失了智地点了进来。
直播间人数上得飞快。
但是因为她设置的可见弹幕等级太高,屏幕里只偶尔才有零星的弹幕出现在她面前。
【老婆老婆你今天好漂亮!】
【呵呵捞女!我今天怒刷一万块就是为了骂你一句,你也就一张脸漂亮了!】
当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弹幕公屏则要精彩得多。
【怒刷一万是为了骂月月大美妞一句还是为了出现在她面前我自有分辨。】
【主播到底能不能换个id?月月大美妞这都是什么年代的土名儿,别人问我喜欢的主播是谁我都不好意思说。】
【月月大美妞咋了?我觉得很贴切啊,嘿嘿嘿老婆老婆我舔舔,今天你的小脸蛋好嫩哦。】
【上面那个紫色弹幕大脑是不是被色鬼寄生了,感觉已经不是人了。】
【只花一万就可以这样骚扰月月吗?好值。。。】
【上面的你要干什么?克制啊!不要给这个捞女刷礼物行不行我真求你们了,为了一张脸连钱都不要了吗?】
【可难不成为了钱而不要这张脸吗?】
弹幕正七嘴八舌地说着,随着五颜六色的特效炸开,一个80级的账号进入了直播间。
【殷:一万块掉在地上我都懒得捡,这也叫捞女?你们见过钱没?】
殷的发言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一滩死水一样,把众位网友炸得纷纷发言。
【这人谁啊?说话这么狂?你有钱怎么没见你刷?】
【上面的是刚下这个软件吗?这个殷大佬是玫瑰全平台唯一一个八十级账号。】
【八十级账号咋了?没见他花一分钱,倒是挺能装的。】
上面这句弹幕还没有发出去一秒。
【系统公告:神级大佬”殷“为主播月月大美妞送出”玫瑰城堡“x1】
至于为什么只有一个玫瑰城堡?
殷风亭这次学聪明了,知道打赏得太多江月这个又懒又贪财的女人就会立马下播,跟泥鳅一样就从他掌心滑走了。
所以得慢慢来。
放长线,钓大鱼。
殷风亭满意地看着屏幕里江月那身熟悉的长裙,心里多了点儿安全感,直播间里那些穷狗酸鸡只配看江月的脚踝。
殷风亭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和面前大大的屏幕里的江月姿势相差无几。
他的视线在江月的唇上绕了一圈。
忽然心里升起一点儿不满。
开播怎么没和他说呢?
他点开礼物排行榜,挨个确认了一遍,只有他对江月最大方,于是又刷了一个玫瑰城堡。
【系统公告:神级大佬”殷“为主播月月大美妞送出”玫瑰城堡“x1】
【殷:开播怎么没和我说?】
江月有些不高兴,伸出手比了个八,娇娇地一摆头:“还差八个。”
【殷:什么八个?】
江月急了:“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你再这样我就把裙子换下去了!”
当然了,江月也只是说说而已。
她哪里来的多余的裙子换。
殷风亭却不知道江月只是随口一说,江月一说要换掉裙子他条件反射地就回想起了昨晚江月发给他的照片。
纤细得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腰。
鼓得他一只手握住肉会从他指缝露出去的屁股。
殷风亭三分不爽变成了十分不快。
他冷冷地盯着屏幕里的人,抿起了唇角,那张一向无害的脸上难得多了点儿阴冷的气息,他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殷: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赢了我给你刷20个。】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这句话,顿时兴奋起来。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爽了!坐看殷大神怎么戏弄女主播!】
【殷大佬又要出手了吗?作为殷大佬的粉丝,一看到这句话我就知道他要干嘛了。】
【他要干什么啊?我刚下这个软件两天。】
【我来讲我来讲,就拿上一次有个书法男主播,声音贼好听,一般给他刷的都是小富婆,最多也就是让他念念散文写写字,结果殷大佬进去了。】
【然后呢?别说话只讲一半啊。】
【殷大佬说要和他玩个游戏,游戏赢了给他刷一百个玫瑰城堡,要是不玩游戏就给他刷10个。那主播立马就应了,一副恨不得嫁给殷大佬的模样。】
【结果殷大佬说,让他手抄悲惨世界,错一个字就要重头开始,他就在直播间看着。啧啧,我当时在直播间看了整整五天,那主播每天早上六点开始抄,抄到晚上十一点,就去睡觉,为了钱跟疯了一样,结果最后哭得跟什么一样求殷大佬,说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他刷点儿吧。殷大佬居然真的一块钱礼物都没给他刷,不过那几天还是有路人给他刷了点儿的。】
【有点过分了吧。。。这不是拿金钱压迫人吗?】
【圣母可以滚出去了,他自己答应的谁逼他了吗?还不是自己想赚。】
【你心疼他你给他去刷一百个呗,账号我私信给你了。】
【好期待,不知道殷大佬这回要怎么玩弄这个大美妞,希望看在这主播脸的份上温柔一点~】
江月还算没有被金钱腐蚀了头脑,她谨慎地问:“玩什么游戏?”
在直播间所有的观众屏息等待这回玫瑰平台上恶名昭彰的殷大佬又想出什么恶毒的游戏来的时候。
殷风亭慢吞吞地打字。
【殷:叫一句老公一个玫瑰城堡。】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
【?】
【?】
【这就是你们说的恶毒的游戏吗?】
殷风亭心底冷笑,长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直播不就是等着那些舔狗给她刷礼物吗?
他这就断了江月的财路。
等江月喊了他这么多句老公,看直播间还有哪个不要脸的男的愿意背负小三的骂名再给江月刷礼物。
以后直播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会给江月刷礼物。
为了钱,江月不就只能任他搓圆揉扁了么?
江月有点儿不甘愿。
她是来等着那些傻大款给她送钱的,她为了钱喊一个说不定是糟老头子的男人老公,多掉她身价啊。
殷风亭天生对人的情绪有一种近乎敏锐的直觉。
察觉到江月眼底的不甘愿和抗拒时,他眼底满是恶劣的笑意,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满怀期待地看着屏幕那头的江月。
江月纠结得垂下睫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光的原因,眼皮居然多了点儿薄红,像是委屈哭了一样。
【?首先我不懂这个游戏到底恶劣在哪里,其次我不懂这个主播到底委屈在哪里。】
【这和地上掉了一百万,只要弯弯腰就能捡起来有什么区别?】
【这是在玩弄还是在调情?】
【殷大佬不会被人盗号了吧?哪个死舔狗黑客水平这么高,把我们大佬的八十级账号盗了就为了听这捞女主播喊几句老公?】
【为什么不可能是他本人?】
【你还是看得少了,自打玫瑰app上线两年以来,我见过无数主播,不管女主播有多漂亮,男主播有多帅,都没见过殷大佬戏弄起谁来手软过一次,我从一度怀疑大佬喜欢女的到怀疑大佬喜欢男的,最后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大佬是纯恨战士,他就恨这个世界。】
【有没有可能是那些人都没月月好看呢?】
【...那些人确实都没这主播好看,但是我不信殷大佬转性了,居然会沦落成一个被美貌所引诱的凡人。】
江月犹豫了半天,想到过两天林姚生日party,她得买一份儿拿得出手的礼物,最好再买一条不跌份儿的新裙子,最好再搭一个贵一点的包包给她撑场面,哪里都需要钱。
她小声喊了一句:“老公。”
江月越喊越委屈,越喊越不甘。
看着她喊一句,屏幕上就出现一个玫瑰城堡的礼物特效和系统播报。
江月顿时感觉自己就像是古早韩剧里为了金钱委身金主的柔弱可怜小白花女主,她心有戚戚地应景似地落下两滴泪。
她不过只是想要几百万撑撑场面,好叫过去的朋友们都不要笑话她。
想要实现这么小小的心愿都这么的难、这么的痛苦!
江月眼眶红红的带着鼻音一口气喊了20遍老公。
她小心眼地在心里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遍都没有多喊,一点儿便宜都不给殷占的。
殷风亭满意了。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设想来。
只是...
殷风亭淡褐色的眼睛里漫上一点儿疑惑,他伸出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蹙起眉头,这里怎么感觉闷闷的?
“风亭,你别老一个人窝在这窗帘都没有一个的房间里行不行?”薛洛推开门像个二百五一样闯了进来。
放任自己摔到殷风亭身边的沙发上,扭头一看殷风亭的动作,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殷风亭放下手:“心脏不舒服。”
薛洛猛地坐起来,大惊失色:“你是不是在家待久了得心脏病了?”
殷风亭思考了一瞬,觉得不排除这个可能:“我让医生明天给我做个检查。”
薛洛急得上蹿下跳:“我就说你天天窝在家里身体会出问题的!过两天有个生日party,你跟我一起去散散心吧!”
第4章 悠着点
殷风亭带着点儿散漫地朝薛洛伸出手,指尖勾了勾。
薛洛“啪”地把他的手拍下去:“心脏不舒服还抽烟?”
“我要下播了。”一个闷闷地、满是委屈地声音从家庭影院的360立体环绕的音响中传来,给薛洛吓得一激灵。
扭头一看,只来得及看见江月的脸从屏幕上一闪而过。
“我他妈还以为你房间闹鬼了!”薛洛顺嘴吐槽了一句,就看见殷风亭扭过头阴阴地看他,“怎、怎么了?”
殷风亭看了一眼已关闭的直播间,他往沙发里蜷了蜷,一头卷发没精打采地落下来,人也恹恹的:“没怎么。”
“江月不是鬼。”
一说起这个江月,薛洛的语速更快了,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是不是又给那个江月刷礼物了?”
“钱多也不是这样扔的,平时你刷礼物玩玩那些小主播也就不说什么了,给江月一个被赶出门的假千金刷,多跌份儿啊。”
“我可是听说了,这江月特别爱钱,人品也不咋地,就一张脸漂亮一点——”
“你看她直播了?”薛洛的话还没说完,殷风亭就掀起眼皮盯着他问。
薛洛被看得后背有点儿发毛:“没、没看啊。”
殷风亭听见这个回答,满意地继续闭目养神:“你没看怎么知道她漂亮?”
薛洛挠挠头,解释道:“嗨,陆朝前两天把我拉进一群聊里,我听里面一妞说的。”
“哦,对了。”薛洛一拍脑袋,“就我刚刚和你说的那生日party就是那妞办的,叫什么...林姚?听她说到时候江月也去。”
“我去。”殷风亭“唰”地睁开眼。
薛洛张大嘴巴:“因、因为这个江月?”
“风亭,你不会爱上她了吧?”
殷风亭蹙眉:“怎么可能?”
“不过是一个新玩具。”
他唇角勾了一下。
他笑起来睫毛会压下来,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整张脸乖巧漂亮的不行。
如果忽略那张冷得近乎被月光照透的山涧寒潭似的眼睛的话。
偏偏他这张脸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长卷毛乖顺地落下,鼻梁挺直,嘴唇抿起一点儿若有似无的弧度,像一只懒得动弹的大型犬。
薛洛打小和殷风亭一起长大,对殷风亭不说了如指掌,了解得七七八八也是有的。
见状他就放下心,只是叮嘱了一句:“你可悠着点儿。”
“别让人小姑娘伤心坏了。”
这时候薛洛又开始为江月说好话了,只是这两句话实在不走心,听起来有点儿虚伪。
殷风亭不置可否地哼笑了一声。
江月下了播,看着银行卡里一百万,迅速地收了眼泪,觉得自己什么都好了。
但是这一百万也不够她干什么的。
江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亏了。
殷少给她刷了八个玫瑰城堡啊!
江月躺在床上算了又算,殷说穿长裙直播有十个玫瑰城堡,喊老公的二十个是二十个,加起来一共是三十个才对。
可是她只收到22个!
江月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了,抱着膝可怜巴巴地坐在床上,连饭也没有心情吃了,衣服也没有心情买了,包包更是没有心思挑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被有钱人玩弄了。
天呐!
这个贱男人!
她永远会记得这一天的!
她打开飞信,默默给殷改了备注。
【给钱的(少给我8个玫瑰城堡)】
然后忧郁地躺在床上,想象着天花板正在往下落着暴雨,淋湿了她瘦弱的身体,而她没有那八个玫瑰城堡没钱补天花板漏水的地方,也没有钱买一把伞。
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两声。
江月没精打采地拎起手机。
【给钱的(少给我8个玫瑰城堡):在干嘛?】
别说。
没改备注之前,江月尚且还能耐心地回复殷的信息,毕竟网上的帖子里写,维护大哥是主播每天必须做的功课。
可是一打开手机实现落对话框头顶的八个玫瑰城堡上,江月就觉得自己有点儿心绞痛。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江月月,加油!你一定能把这八个玫瑰城堡要回来的。
江月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试探地发了一句。
【月月:我心脏有点儿不舒服。】
殷风亭的眼神渐渐变了。
江月的心脏也不舒服?
这么巧?
自打殷风亭带着那条半跛的脚出生,他就开始笃信命运这件事。
就像他此时此刻,深信他和江月之间有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缘分一样。
他难得有点儿人样的、带了点儿关切地说:【我找医生给你做个检查吧?】
江月看着殷发来的这句话,表情渐渐地凶恶起来。
什么意思?
装不懂?
她愤怒地把手机当作殷的脑袋扔了出去。
手机被甩在墙上,发出一声哀鸣,滑落在地上,裂掉的屏幕响起来,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蹦出来。
江月漂亮的小脸上满是不高兴地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把手机捏起来看了又看,嘟囔道:“烦死了,又要换新手机。”
以前她的手机都是让江母的助理帮忙买的。
现在没有助理了,只好蹲在地上自己生疏别扭地用手机操作了许久,才买了一个新手机。
【给钱的(少给我8个玫瑰城堡):怎么不说话?】
【给钱的(少给我8个玫瑰城堡):放心,我不是坏人。】
【给钱的(少给我8个玫瑰城堡):你的心脏也是觉得闷闷的吗?有没有什么别的征兆?】
【给钱的(少给我8个玫瑰城堡):我刚刚心脏不舒服的时候,刚好看见你在哭。】
江月目光落在最后一句消息上。
【月月:?】
【月月:哥哥你这句话不对吧?你心脏不舒服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要讹我哦!月月很穷的!】
江月努力温柔可爱地回复道,生怕殷是在找借口想要回自己刷给她的礼物。
毕竟她昨天在网上刷帖子看得多了,好多装大方的穷人就喜欢刷了礼物装x后,再找借口把钱要回去。
江月轻哼了一声。
看着这个殷还欠她8个玫瑰城堡,就知道是个小方的人。
【给钱的(少给我8个玫瑰城堡):?】
【给钱的(少给我8个玫瑰城堡):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很穷?】
江月看着这句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心底窜起的贪婪,扭扭捏捏地回道。
【月月:你还欠我8个玫瑰城堡。】
憋了三十七分钟二十秒的话终于说出了口,江月满含窃喜地松了一口气。
第5章 少管我
殷风亭看着屏幕里简简单单的十个字,气得眼皮子直跳,额前的卷毛落下来也没心思理。
8个玫瑰城堡!
8个玫瑰城堡!!
8个玫瑰城堡!!!
江月这个女人眼里是不是只有礼物?!只有钱?!
他从出生到现在,23年3个月又17天,整整八千五百零八天,第一次做人这么善良,结果他得到了什么?
看着对话框上不断出现又消失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殷似乎正在组织语言,迟迟没有转钱给她。
江月蹲累了,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严肃等待殷补给她八个玫瑰城堡,她看着飞信的界面为自己的勇敢和心机沾沾自喜。
太好了!
飞信没有提成!
【给钱的(欠我八个玫瑰城堡)向你转账元。】
江月先是飞快地收了钱,才失望地问:【怎么不是70.4w?】
非常严谨,有零有整。
【给钱的:别太贪婪了!】
【月月:可这是我的应得的呀,哥哥。我又没有问你多要,哥哥。】
江月试图在每一句话后面都加一声哥哥来唤醒殷的人性。
【给钱的:那你求我。】
【月月:难道你以为我是一个为了钱就就这样求人的美女吗?】
【给钱的:不然呢?】
【月月:好吧,我求你。】
【贱男人向你转账元。】
江月一手捧着自己的尊严一手面无表情地点了收款,为了表示自己生气的程度,她甚至连敷衍人的小猫飞吻的表情包都没有发。
江月如同每一个绝情的坏女人一样,捞到钱后就对殷漠不关心。
无论殷给她发什么消息,除了转账,其他的一概不回。
况且为了准备林姚的生日party,江月已经忙得三天没有开直播了。
被赶出江家后,江月才发现精打细算地花钱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就连去逛她喜欢的店她都不敢多看自己喜欢的漂亮衣服第二眼。
如何用最少的钱维持她过往的生活质量,江月每天都忧心忡忡地,连吃饭都不香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会每天定一桌漂亮饭,只拍照片不吃。
拍照时,一桌几千块的漂亮饭和不经意入镜的新款包包都是必要的。
发布在朋友圈后,几乎一秒百赞。
只是江月不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是如何嘲笑她的,在那个没有她的群聊中,过去的狐朋狗友和吃瓜的二代们纷纷发言。
【都穷成什么样了怎么还装阔。】
【不懂,估计是舍不下有钱人的身份吧,听说她不是去直播了吗?说不定为了钱找了个金主。】
【生平第一次见这种奇葩。】
【林姚:大家别这样说啦~月月只是对自己的新身份还不适应呢,我明天生日party大家都对我们月月友善一点好不好?】
【姚姚你可真善良。】
【薛洛洛洛:善良这个词真是什么人都能用了,这样说我还觉得薛洛养的那只爱打人的肥猫善良呢。】
薛洛眼睁睁地看着殷风亭用他的手机在群里肆无忌惮地发言:“哎风亭你干嘛?”
殷风亭顶着一头金灿灿的卷毛无辜地看他:“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倒是实话,但是你拿我飞信这么说,给人林姚一个没脸,到时候她又要给我打电话哭了。”
殷风亭用掌心顺了下头发,露出优越的眉骨,他漫不经心道:“哭就哭了,你要想爱护水资源,就挨个去公厕检查下水龙头关了没有。”
薛洛“哎”“啧”“咦”了半天:“你这两天咋了?怎么跟吃炸药了似的,谁惹你了?”
殷风亭不语,只是垂眼看着手机屏幕,拇指漫不经心地滑动着。
薛洛隐隐约约看得到是一张照片,他好奇地探头过去,然后被殷风亭一把推开。
殷风亭皱眉:“干什么?”
薛洛悻悻然道:“不干什么,我看你这两天老看手机,有什么好看的啊?”
薛洛夸张道:“就你昨天染头发那几个小时,盯着手机就没动过。”
殷风亭抬眼瞥了他一眼,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少管我。”
他望着手机里的满屏幕的小猫飞吻的照片,又想到江月给他发的那张照片,有些心浮气躁。
最近是不是给江月转钱转太多了?
这女人只有没钱的时候才会好声好气地说话。
啧。
殷风亭眉眼间掠过一丝不爽。
江月站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一遍自己。
身上的裙子是她挑了整整一下午才选定的,黑色的,刚好到大腿中段,显得她沉静内敛、不争不抢。
领口开到她胸口处的小痣若隐若现的位置。
和她忧郁清冷的气质很搭配。
手里的包是找sales插队加价买的小羊皮菱格纹新包,光这个包就把余额花得空空荡荡的了。
她把包举在眼前端详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好看。
值。
江月把包垮在手腕上,对着镜子摆弄了几个姿势,确认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丝一毫能够让人攻击的破绽来,才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三分钟后。
她又匆匆推开门进来,在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盒子里捞出一个袋子,打了辆专车去了林姚发给她的酒店位置。
“等我一下!”看着即将闭合的电梯门里一晃而过一抹金色,江月匆匆优雅地跑了两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
“呼。”江月站定在电梯间,松了一口气,掏出镜子照了照,把一头柔顺的黑发用指尖勾到耳后,露出她圆圆的耳垂来。
还好,没出汗,妆没花。
江月有点儿小得意,这就是天生的美女。
她的视线忽然顿住。
镜子里若隐若现地出现一张男人的脸。
第6章 没兴趣
男人带着几分懒散地靠在电梯厢,一头金色的长卷毛精心梳成背头向后拢去,露出优越的眉骨,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落在额角,被他不经意的抬手拨开,露出长久不见太阳的冷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一张温和无害又漂亮的脸上带着笑意。
此刻正看着她手里的镜子。
像是隔着镜子和她对视了一眼。
江月一心一意地透过镜子想要分析这个男人身上的西装是什么牌子,看起来裁剪这么好,料子在电梯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也许是看得太久了。
镜子里的男人朝她眨了眨眼。
那双淡褐色的眼珠里亮晶晶的,睫毛被光镀上一层浅金,随着眨眼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江月心里有点嫉妒。
有钱又漂亮,以前她也这样的。
她有点儿郁郁地放下镜子,不再搭理身后的男人,在心里盘算起自己的未来。
虽然做主播很赚钱,但是江月也总不能做一辈子主播吧?江月想不到自己80岁的时候还要被那些有钱的贱男人用钱逼着在直播间喊人老公的样子。
但是她的亲生父母早在三个月前出车祸死了。
要不然江家的亲生女儿也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份找上门来,江月那天在楼上悄悄听着,听到那个叫黄妙妙、不,现在她已经改名叫江淼了的女生哭得好委屈,说黄家的父母重男轻女,更喜欢黄毛混世祖弟弟。
那个黄毛混社会、赌博、打架无恶不作,捅了一个又一个的篓子还要找江淼要钱。
她自从黄家父母死后,就一直一边打工养活自己和弟弟一边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最后找到了江家来。
江月被赶出家门后,一点儿都没想过回去找自己的亲生弟弟。
天呐!
要是被那种穷鬼缠上,她的人生还能有希望吗?
该死的老天爷,为什么偏偏对她这个美女这么坏?
“叮——”电梯门一开。
江月回过神,一边往外走一边想,不然给自己找个有钱、帅气又大方的好老公好了。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呢?
要是她很聪明、很会赚钱的话,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这个地步,这世上总要有一些漂亮女人可以嫁入豪门的吧?
她要求也不高,只要老公愿意供养她,哪怕陪老公在大别墅里吃沙拉她也愿意的呀!
江月忽然顿住。
身后有另一道脚步声。
很轻,拖着一点儿察觉不到的慢,但确实是跟在她身后的。
江月狐疑地扭头一看。
是电梯里的小卷毛。
出了电梯江月才发现这小卷毛好像长得还挺高的,只是好像有些瘦削,皮肤是不见天日的白,走路时肩膀微微佝偻,如果不是一张脸长得实在有点小天使的纯真烂漫的味道,江月几乎都要觉得这人像是吸血鬼了。
“你也是去林姚的生日party?”
“之前怎么没在她身边见过你?”
“嗯。”男人的声音很轻,带了点儿若有似无的鼻音,听起来有几分乖觉。
“风亭!”薛洛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视线落在江月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多了点儿玩味,像是看稀奇东西的眼神。
他问殷风亭:“你怎么才到?”
殷风亭带了点儿遗憾地收回落在江月细细的腰上的视线:“起迟了。”
林姚的生日派对是在曼斯顿酒店的行政套房举办的,充分体现了她花小钱办大事的性格,会员卡是借薛洛的,打了七折后办派对也只需要七万块。
江月没见过薛洛,冲他假笑一下,跟在两个人身后走进去,才发现人已经到齐了。
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城市的风景,只是下午这个时间点看不出什么,只能看到路上堵着成片的车,玻璃窗上隐隐能看见房间里走动的人影。
香槟塔摆在长桌中间,旁边是堆成小山的礼物盒子,气球飘在半空中,写着“happy birthday”的金色字母微微晃动着。
林姚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身香槟色的长裙,看见江月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哎呀,我们月月美女今天怎么来晚了?”
旁边林姚的小舔狗赶忙接话:“嗨!估计是出租车堵车了吧?”
江月高高在上地看了那小舔狗一眼,真是的!这人会不会说话呀,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她正要开口说话,旁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你开飞机来的啊?”
是那个小卷毛,他和薛洛懒洋洋地并排窝在沙发上,看着比林姚更像这个party的主人。
江月顿时对小卷毛心里多了一点儿好感。
薛洛听见这话,心想殷风亭这炸药筒子又开始了,他顺口接了一句:”就是,我开帕加尼走在路上也没见人给我让道啊。”
看在帕加尼的面子上,江月对薛洛的好感高出了小卷毛。
小舔狗脸色变了变:“这俩谁啊?”
林姚生怕得罪了薛洛,做作地斥了小舔狗一句:“赵岩你别乱说话,这位可是薛洛,薛家的,这位...”
江月一听薛家,眼睛顿时一亮。
要是好感度条能显化的话,可以看得到此刻江月对薛洛的好感度一路狂飙。
薛家!
她天选的老公!
江月含羞带怯地看了薛洛一眼,跟看一叠垒起来的人形钞票似的,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娶自己,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给她刷点礼物也好啊。
薛洛正要介绍殷风亭,被江月这一眼看得有点儿毛骨悚然,要不是江月实在长在他审美点上,他都要被这一眼看发火了。
薛洛眼神下意识地落在江月身上,心想林姚说得倒是不大准确,江月这张脸可不仅仅是好看。
他估摸着一屋子人加起来都没江月好看。
怪不得...
薛洛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旁边这位就是在江月直播间大手笔地刷了几十个玫瑰城堡的人,他啧啧了几声,靠在殷风亭耳边小声说:“兄弟理解你了。”
殷风亭眼底带了点儿不爽:“殷风亭。”
薛洛等了等,没等到殷风亭继续说下去,就知道今儿殷风亭是不打算告诉别人他是殷家的独子。
殷风亭也不是低调。
他纯宅。
因为跛脚,殷风亭只爱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窝着,从没参加过这些聚会,今天殷风亭来这儿也算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见他无心介绍,薛洛也就算了。
这个名字平平无奇地落入人群中,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响。
但如果只提殷这个姓,在座的各位就会惊到下巴要掉下去了。
能和林姚玩到一起的富二代虽然家里都小有资产,但薛洛这人都算是他们高攀不上的了,更别说殷家这样的顶级豪门了。
他们压根儿没往殷家想过。
这么多年来,殷家唯一的独子从未出现在人前,众人只隐隐听说过殷家的独子在美国长大,别说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了,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江月顿时收回了对殷风亭的注意。
切。
一个穷鬼。
“姚姚,祝你生日快乐呀~”江月声音甜甜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张漂亮得不似真人的脸蛋凑到林姚面前,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希望以后你越变越美,能有我一半好看你都不愁吃穿啦!”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礼物袋子往林姚怀里塞。
林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咬着牙推辞道:“月月宝宝你心意到了就好,还送什么礼物呀?听说你现在在做主播,辛辛苦苦才能赚到一点钱,就不用这样破费了!”
“我们大家都能理解你现在的处境的。”
江月把林姚递过来的袋子往回推:“你跟我客气什么呀?”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姚姚你前两天你不是给我发消息说你看上了一个包吗?”
林姚眼底露出一点儿喜意:“你给我买下来啦?”
殷风亭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幕。
他皱了皱眉。
难不成这江月的脸蛋是拿智商换的?这林姚就差把那点儿心机写在脸上了,江月还要拿她辛辛苦苦直播赚的钱给这女的买包?
江月摇摇头:“没有哦。”
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有点儿无辜地说:“那天我们超级有缘份耶,都很想买包,虽然你差一点儿钱,但是我买到了自己喜欢的包包。”
“不过我后来买到更喜欢的啦。”
江月显摆似的用手摆弄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新包,花了她小一百万呢:“所以我就把之前买的那个包包送给你啦。”
嗯,那个便宜的她拿不出手的包包,江月送了也不心疼。
反正也准备当垃圾丢掉的。
江月语气真挚:“放心,我一次都没有背过哦。”
“以前你不就是很喜欢我的包包吗?”江月冲她挤眼,“所以我这次还送你最爱的包包。”
林姚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说来说去!这个江月!又送她二手包!!
以前是江家大小姐的时候送她二手包也就算了!现在不就是一个出卖色相的主播,居然还敢送她二手包。
林姚的胸膛起伏了一瞬,正要说点儿什么——
“我们大家都能理解你现在的处境的。”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儿玩味,阴阳怪气地重复着她刚刚到话。
林姚发现是薛洛带来的朋友,她只好把怒气咽回去,体贴地说道:“嗯嗯,我会好好珍惜的。”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确实得好好珍惜,毕竟好歹是个正品。”
林姚额头跳起来,扭过头正准备问殷风亭什么意思,结果看到殷风亭托着下巴,一张漂亮的像天使一样的脸正打量着她放在沙发上的包。
林姚的脸都绿了。
她草草把江月的礼物袋给放在桌子上,拍拍手:“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人群散开,该拿酒的拿酒,该聊天的聊天,人群凑成一堆。
但是没有人理江月。
何止没有人理她。
那些人凑成一堆,一边说笑一边拿余光喵江月,似乎是在笑她。
江月环视了一圈,发现只有殷风亭和薛洋身边还有位置,她有点儿不甘不愿地走过去,左看右看,决定坐在最有钱的人身边。
她正要往薛洋身边坐。
殷风亭凉飕飕地说:“他旁边的沙发有狗尿过。”
江月屁股一僵,她看了看:“今天没人带狗来过啊。”
殷风亭托着下巴抬眼看她:“哦,记错了,是那个小舔狗刚刚坐在这儿来着。”
江月眼底顿时多了一点儿嫌恶,不甘不愿地坐在了殷风亭身边,没人和她说话,她有点儿坐立难安的。
她试图越过殷风亭和薛洛搭话:“薛洛,你要老婆不要?”
殷风亭夹在两个人中间冷笑:“不要。”
薛洛茫然地指着自己:“你们两个在说我吗?”
江月白了殷风亭一眼,不耐道:“我没和你讲话呀,你真烦。”
“薛洛,你一个月有多少零花钱啊?”
殷风亭伸出指尖捏住江月的下巴,把她扭向薛洛的头给推回去,在她耳边说:“他一个月三百万零花钱,全花在他老婆身上了。”
江月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她还想扭头:“薛洛,你年纪轻轻就娶老婆了吗?”
薛洛茫然地指着自己:“我年纪轻轻地就有老婆了吗?”
殷风亭哼笑:“你那一车库的跑车不都被你喊老婆吗?”
江月脑子里只有一车库的跑车,她一脚踩在殷风亭的脚上,把自己的下巴从他手里拔出来,眼睛亮晶晶地回头:“薛洛,你卖一辆车给我刷玫瑰城堡好不好?”
薛洛胆战心惊地看着殷风亭被江月踩着的那只跛脚。
夭寿了。
他今天带殷风亭出来居然遇见这种事情。
薛洛尤记得幼儿园的时候,那时候殷风亭还是愿意接触人群的,结果在幼儿园做游戏的时候,有一个男孩为了赢得游戏,故意绊倒了殷风亭那只跛脚。
那个时候殷风亭还没学会怎么自然地走路,每天走路像只鸭子。
他被绊倒在地上之后,立马翻身红着眼眶和那小男孩打起来了。
打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第二天薛洛就再也没在幼儿园见过那个男孩,当然,也没再见过殷风亭。
听说殷风亭去美国了。
薛洛战战兢兢地说:“江月,你撒开脚吧。”
第7章 大冒险
殷风亭脸上的笑顿住了,只是很短的一瞬,他垂眸看着江月的那只脚,细瘦的脚踝好像一掰就会折掉,变得和他那只有点畸形的右脚一样。
他眸底掠过一丝阴沉。
这个女人完了。
居然敢这样对他。
他一定会好、好的玩弄她的。
殷风亭在心底轻声说,脸上却还是那副样子,嘴角挂着温和的、无害的、漂亮的笑,像刚睡醒的、什么脾气都没有的玩偶一样。
“月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殷风亭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碰到他的脚,第二讨厌的就是让他原形毕露的一切运动,第三讨厌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比他健康的人。
恰巧,面前的江月就占了两条。
所以殷风亭决定要狠狠地玩弄这个女人,江月不是很爱钱吗?
那他就要让这个爱慕虚荣嫌贫爱富的女人和一个穷鬼在一起一辈子。
江月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殷风亭脚上看不出品牌的鞋子,有点以己度人地认为殷风亭只是为了面子穿了一双打着小众设计款实则很便宜的鞋。
她拍了拍殷风亭的腿,语气带了点儿感同身受:“不好意思呀。”
“不过看你的鞋这么便宜,被我踩脏了应该不用我赔吧?”
说话间,有人递过来一杯红酒。
是从前追在江月屁股后面跑的小舔狗何方,从前致力入赘江家,后来江月被赶出江家了,这何方还给她转了三万块。
附言【月月宝宝,虽然我还是很爱你,但是我深知我们两个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三万块你拿着用~飞吻.jpg玫瑰.jpg】
江月听说何方最近在追另一个大小姐,依旧试图入赘。
何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举着两杯酒,朝江月示意。
江月有点够不着,起身去拿,但又懒得站直。
她微微抬起身体朝前滩过去,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伸出去够那杯酒,黑色的裙子随着动作绷紧。
被黑色裙子完美包裹的带了点儿肉的屁股和细细的一截儿腰闯进了殷风亭的眼底。
殷风亭呼吸停了一瞬。
又改变了主意。
江月不是最讨厌穷人吗?呵呵,那他就要装作很穷的模样勾引她,让她和自己在一起。
最后再告诉她真相。
到时候她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作为今天江月穿这么短的裙子的惩罚,他再也不会简简单单的因为江月一句老公就给她刷玫瑰城堡了。
殷风亭脑海里的思绪跳跃,无论想到什么,脑海里都还是刚才的那一幕——被黑色裙子包裹住的饱满的形状,和细细的腰。
草。
殷风亭在心里骂了一句。
穿成这样勾引谁?
殷风亭掀起眼皮,带着厌恶、鄙夷与轻慢的视线在来参加宴会的人中环视了一圈,发现全是长得丑的穷b。
他才放下心。
耳边薛洛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只是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聒噪。”
薛洛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差点儿没给自己憋死。
他不就是说了一句,这聚会上一多半的女的都在看风亭,一多半的男的都在看江月,又问了问风亭要不要过去一起玩狼人杀,怎么就是聒噪了?
林姚端着酒杯带着一群人走过来,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众所周知,在聚会上玩这样简单无脑的游戏,一般都是别有所图。
比如捉弄大家不喜欢的人。
再比如撮合两个暧昧期的男女。
前者比如江月,后者比如林姚薛洛。
江月有点不高兴:“玩这么老土的游戏。”
林姚全当没听见,只要能让江月出丑,哪怕现在江月再送她一个二手包她也高高兴兴地接着了:“月月,一起玩嘛~”
“大家都很想和你一起玩耶!”
江月左看右看,自打她被赶出江家后,还是第一次在聚会中成为焦点,她很享受这样被追捧的感觉:“好吧~”
赵岩拿着扑克牌走过来,有点笨拙地洗牌。
他朝林姚露出一个标准小舔狗的笑,然后率先把牌放在江月面前:“抽中大小王的人,要在真心话和大冒险中选一个哦。”
江月有点嫌弃地看了赵岩一眼,理所当然地驱使殷风亭:“你帮我抽吧。”
殷风亭笑眯眯地:“好呀姐姐。”
说着,他伸出手随便抽了一张,递到了江月手上。
一边儿的薛洛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不是哥们。
你那张舔一口嘴唇能把自己毒死的嘴巴里说了什么?
姐姐?
江月却被这个称呼恶心了一下,她娇气地抱怨:“不要这样喊我呀!”
林姚接话:“就是,风亭,你怕是不知道吧?我们月月有个亲生的弟弟,是个爱赌博混社会的黄毛——”
林姚的视线落在殷风亭的头发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打圆场道:“哎呀总之你这样喊,会让我们月月想到很不好的事情的!”
殷风亭用那张乖巧的像小羊一般的脸勾起一抹笑:“谁问你了?”
“你能闭嘴吗?听见你说话我也会想起很不好的事情的。”
林姚表情扭曲了一瞬。
咋这样啊!
这一个两个的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林姚正要说话,一边儿她的小姐妹扯扯她:“哎呀,算了姚姚,风亭肯定不是故意的,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创伤呢?”
林姚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小姐妹信誓旦旦地说:“我看他那张脸就知道不是故意的。”
林姚:“...”
这头的江月看着手里的大王,试图悄悄咪咪地和殷风亭放在一边儿的牌给交换。
殷风亭余光看见了,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
赵岩:“现在翻牌吧!”
江月换了牌,高高兴兴地翻牌给大家看。
赵岩眼睛贼尖:“小王!月月!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月脸上的笑僵了。
她猛地回头看殷风亭,殷风亭旁若无人地掀开自己的大王,摇头叹息了一声:“大王啊。”
江月屁股往远离殷风亭的方向挪了挪。
这人怎么又穷运气又烂,靠!
江月把牌往地上一扔:“我选大冒险。”
她是不会给在场的贱人奚落她的机会的。
林姚眼里闪过一丝暗喜,正要把早就准备好的惩罚说出口:“月月你不是——”
在直播间靠擦边赚钱吗现在,能不能现场直播给我们看啊~
话还没说出口,一道熟悉的、该死的、声音又打断了她。
第8章 等雨停
“大冒险,那就罚你再多穿一条长裤在裙子下面。”殷风亭语气平平地说道。
江月一听急了,裙子下面穿裤子,那得有多丑啊!
她腾地站起来,脸上满是屈辱:“我不要!”
殷风亭看到江月脸上的屈辱之后,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江月这个女人今天穿这么短的裙子就是为了来勾引人的,他是不会给江月这个机会的!
被无视的林姚在一边咬碎了牙,这个殷风亭在惩罚些什么?这个江月又在屈辱些什么?
林姚伸出手环着薛洛的胳膊,暗示地娇声道:“薛洛,你看她们两个。”
薛洛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神游天外:“是啊,你看她们两个。”
殷风亭打了个电话,叫人送了一条丑丑地、穿上后完全看不出腿和屁股的形状来,又看着江月红着眼眶进了房间换上。
才含泪出来,哭得时候还特别注意把自己身上一直背着的包包往身后挪了挪,生怕眼泪落在自己昂贵的新包包上。
林姚看着江月因为一条裤子哭成了个泪人,心里居然诡异地感到了一丝畅快。
也不计较了,开始全身心地投入游戏,试图和薛洛暧昧一下。
奈何赵岩那个舔狗实在太有心机,为了防止林姚和薛洛有点什么,洗牌的时候从来把大小王都避开这两个人。
次次都给江月和殷风亭。
只能看得到江月身上的衣服是越穿越多,下面多了一件丑丑的运动长裤,上身多了一件厚厚的外套,头上多了一顶帽子。
殷风亭欣赏地看了一眼,夸赞道:“你现在这样很漂亮。”
并准备等下江月再选大冒险,就再买个口罩给她。
倔强地次次都选大冒险的江月愤怒地看了一眼次次都选真心话的殷风亭。
天呐!这个不要脸的贱男人!
自己不管怎么羞辱他,他怎么都能欣然把那些恶俗的称呼喊出口的!
上一轮殷风亭眼神无辜地说:“月月,我是你的狗。”引起一片女生的尖叫。
上上轮殷风亭坦然承认自己:“我真的很穷。”引起一片女生的怜惜。
...
江月郁郁寡欢地窝进沙发里,心想上天何其不公,给了她一副漂亮的皮囊,却没给她殷风亭这样厚的脸皮。
她看着赵岩又伸到她面前的扑克牌,怒从中来,一把把扑克全抽了过来,往上一翻,发现前两张还是大小王。
输了四轮游戏的江月终于发现了这个游戏被赵岩做了手脚。
她生气地把扑克牌往地上一扔:“不玩了,我要回家了。”
说着,她就肃着小脸转身出门,只留下一室寂静。
林姚白了赵岩一眼,招呼大家:“月月最近正处于人生的低谷,情绪起伏大也是正常的,大家好好玩,不用管她啦~”
殷风亭哼笑了一声,站起身跟了出去。
薛洛连忙追在殷风亭身后:“风亭,你去哪儿?我送你?”
殷风亭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江月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的身影,忽然回头问薛洛:“怎么样才能追到江月?”
薛洛一脸“你疯了”的表情,嘴上说:“感觉只要砸钱就能追到。”
殷风亭怏怏道:“那多无聊。”
薛洛震惊:“你真打算追她啊?江月?”
殷风亭不喜欢薛洛的表情,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薛洛:“以为自己是自动贩卖机吗?嘴巴长这么大也不会有人给你投币的。”
然后才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新玩具就有新玩具的玩法,我要追到她,再甩了她。”
薛洛跟在殷风亭屁股后面苦口婆心地劝:“你在网上玩玩她也就算了,难不成现实你还打算玩弄她?”
“万一她不想活了怎么办?这可是犯法的。”
“风亭,她不就是踩了你脚一下,做人不必如此狠毒啊!”
“你怎么这么恶毒!”江月气急败坏地对着听筒喊。
电话那一边是一道柔柔弱弱的女声:“月月,毕竟我是和光宗一起长大的,他来找我借钱,我一时没忍住就借给他了。”
“但是借完我才想到我已经不是他的姐姐了,我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了。”
“她们说,既然是你的弟弟,这笔钱应该你出才对。”
“所以爸妈直接从你的银行卡里划走十万。”
“月月,你以后要多关心关心光宗,不要让他走让歪路才好。”江淼忧心忡忡地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江月看着自己的余额重新归0的银行卡,窝在沙发上没精打采地翻了个身。
早知道就不用江母给她开的这张银行卡了。
她真傻,早在自己被从江家赶走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江家父母没有再把当她亲生小孩的事情了。
她拿起手机,正要在曾经的家人群里发消息,才发现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江月咬着唇,把手机按得啪啪作响:【江淼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手借给别人钱,凭什么要我出钱?你们一家三口真是一样的虚伪。】
江母很快地回信息:【淼淼心里难受,找你发泄一下,你不要放在心上。】
【毕竟你也花了江家不少钱,这些钱我们都没有让你还。】
【你就让让她吧,她心里也不好受。】
但是话里话外,并没有说把这十万块还给江月的意思。
江月怔怔看着手机,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一滴泪落在屏幕上,把那些冷冰冰的字体晕开。
她真的没有家了。
江月蜷缩在殷风亭恶作剧给她买来的宽大的外套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找不到地方躲只好缩成一团等雨停的小动物。
屏幕还亮着,雨淅淅沥沥地落在上面。
第9章 坚强的漂亮女人
“嘀嗒——”
手机的声音把江月吵醒,江月睁着两颗哭得像烂桃子的眼睛从宽宽大大的衣服里爬出来,摸索着在床上找到手机。
还没来得及看信息,就被屏幕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手一抖,把手机扔了出去。
好丑。
屏幕里那个眼睛又红又肿的人是谁?
江月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才挣扎着重新把手机捡起来,对着自己的小脸左看右看,最后确认只是因为睡前哭了太久眼睛才肿了之后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她江月没有上天唯一赐予她的优点给丢掉。
江月这才慢吞吞地打开手机,发现是一个两个好友申请。
一个是薛洛的。
一个是殷风亭的。
看到薛洛江月就想到了薛洛一地库值钱的老婆、一个月三百万的零花钱和帕加尼,她同意了薛洛的好友申请。
至于殷风亭,江月选择性地忘记了这条消息的存在。
江月努力咳嗽了两声,但是她再次夹着嗓子说话的时候仍旧带了一点儿因为哭了太久的鼻音:“薛洛,你加我好友是不是喜欢我?”
手里拿着两个手机的殷风亭脸色变了变。
这个嫌贫爱富的女人。
他昨晚用自己的大号加了江月结果苦等一晚,都没有等到江月同意,等到凌晨五点,殷风亭耐心告罄,恶狠狠地打通了薛洛的电话,让司机把薛洛接到自己家里,用薛洛的手机给江月发了好友申请。
薛洛在一边儿睡得跟死猪似的。
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殷风亭冷冰冰地打字回道:【不是。】
【我最讨厌爱慕虚荣的女人了。】
江月飞快地回:【好巧哦!我刚好不是爱慕虚荣的女人耶!】
【你不喜欢我加我好友做什么?】
殷风亭薄薄的唇抿起来:【你为什么不通过殷风亭的好友申请?】
江月理所当然地说道:【感觉他很穷,我们都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加了他我们都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的,为什么要通过?】
殷风亭质问道:【你还说你不爱慕虚荣?】
江月惊讶:【原来这个叫爱慕虚荣呀?】
【我都没有让你给我转钱诶!你要知道,别人加我的飞信一般都需要10个玫瑰城堡的!】
至于到目前为止,只有殷那个冤大头为了加她飞信给她刷过玫瑰城堡这件事已经被她选择性忘记了。
江月暗示道:【你不觉得你应该为我付出一点什么吗?】
殷风亭先是勃然大怒,薛洛也配和他同一种待遇?
他眸色沉沉地盯着手机半晌,最后打字道:【那删了吧。】
反正这是薛洛的飞信。
殷风亭先是把江月发来的语音讯息给删掉,然后想了想,干脆整个对话都删掉,最后把江月拉黑,阻隔了江月以后再想和薛洛联系的可能性。
最后才把手机往薛洛怀里一塞。
薛洛毫无知觉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江月看着自己被拉黑的界面,委屈地捂着自己的心脏,感觉自己都快被气出心脏病了。
她只是想要一点儿钱,怎么就被拉黑了呢!
江月伤心地躺回被子里,心想这些该死的有钱人,既想白嫖她的美貌,又不想为此付出一分钱,还是——
嗯?
等等。
江月忽然想起了直播间愿意给她转账的冤大头。
有对比江月才想起来了殷的好,她往下扒拉了好几分钟,才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贱男人】的对话框,点进去后,看着对面满屏的转账信息,心情好了不少。
她重新把【贱男人】给改回了【给钱的】。
时隔多日,重新试图谄媚这个有钱人。
【月月:哥哥在吗?】
殷风亭看着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发现是江月给自己小号发了信息,他心里忽然诡异地感觉到了几分畅快。
说来说去。
薛洛也不过是自己的替代品而已。
看吧。
最后江月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来问他要钱的。
殷风亭顺手给江月转了一万块,语气难得和缓;【怎么了?是今天要直播吗?】
江月先是收了红包,然后才开始打字。
【不是哦哥哥,我今天不直播~如果哥哥想我了,可以直接给我飞信转账~记得备注自愿赠与!】
这个还是江月才知道的呢,原来私下收别人的转账,还有可能会被要回去。
她十分谨慎地补充道。
殷风亭懒散地在沙发上滚了一圈,长手长脚蜷起来又展开,最后随手拎了个抱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下巴陷进柔软的布料里,那张脸被衬得更小。
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角落里隐隐有一点儿微光。
手机屏幕里的光隐隐照出他下巴的轮廓,殷风亭看着屏幕里江月的那句话半晌,他愤愤地暗灭屏幕。
心想自己多余给江月一点儿好脸色。
他一只手从抱枕底下伸出来,从一旁儿的小桌上拎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探了探摸到打火机。
咔嚓一声,蓝火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殷风亭的脸在火光里一闪而过。
金色的卷毛,优越的眉骨,淡褐色的眼珠被火光映出一点儿亮,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薄薄的唇抿着那根烟,像颓废又漂亮的少年。
他带了点儿不爽地打字。
【你把我当什么了?】
江月看着这条消息,皱眉苦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删删打打。
【给钱的。】不对。
【Atm。】还是不对。
【直播间80级大佬。】嗯...虽然准备但是好像不是对方想看的。
殷风亭的脸色随着对面【正在输入中】的时间越来越黑,不等江月回复,他就冷淡地说:【等你想明白后我再给你刷礼物吧。】
江月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句冷冰冰的话。
天呐!
完蛋了。
这句话和江父江母说让她把黑卡留下有什么区别。
难道这个该死的有钱人要逼死她吗?
江月有点伤心,她又想哭了,该死的老天,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坏?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江月擦干眼泪,决心从今天开始做一个坚强的漂亮女人,去面对生活中的这些苦难,比如就从好好直播赚钱开始。
第10章 高雅爱好
从第二天开始,江月开始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直播。
每天开播,殷都准时地进入直播间,像是在检查什么一样,最后安静地看着她播完两个小时,也不给她刷一分钱!
没了殷这个冤大头,江月的直播收入直线下降。
有时候一天只能赚到五千块。
江月下播之后看到后台那可怜巴巴的五千块,觉得自己好可怜,每天勤勤恳恳地工作,结果只赚那么一点钱。
她盘腿坐在地上,又开始打开她工作上的好伙伴——千度千问,发了一个求助贴。
【直播间没有人送我礼物怎么办?】
主播专区的好心人特别多,她刚发帖没多久,就有很多人在下面给她评论。
【姐妹你有什么才艺没有?我之前做唱歌主播,一个礼物点一首歌,赚得还行。】
【这年头做主播哪里能不会才艺呢?就算是颜值主播,也得多少会一点东西,重点是找个理由让大哥给你刷米呀。】
【主播你有固定大哥没?有的话你可以去大哥的点赞里看看,看他最近喜欢什么,如果他点赞了手势舞,你就学一下,然后直播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跳一下,下了播给他发私信,说是为了他学的。这样包能让大哥刷米的。】
江月遨游在学习的海洋之中。
视线落在了最后一条上。
她回复;【以前有大哥的,但是他前两天问我“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没回答出来,他就不给我刷礼物了。】
网友们看到这条顿时纷纷回复。
【这不是黄皮子讨封来了吗?大哥这么问了就代表你们缘分到尽头了,除非你想和大哥谈恋爱。】
【如果你只有这一个大哥的话,你还是哄哄他吧。】
【维护大哥可是主播最重要的功课。】
...
江月晕头转向地带着一堆如何维护大哥的知识从千度千问里出来了,她下意识地点开殷风亭的主页,又点开了殷风亭的点赞。
开始研究起来。
第一条,是一个外星人攻打地球的自制动画。
第二条,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视频里嘶吼“大胆做自己,自己爽才是天下第一”。
第三条,是一张截图,截图内容是“压着脾气遇到的全是贱人。”
...
江月直到划到了底,才在大量的厌世小视频里找到了唯一一个可能是殷风亭感兴趣的内容——一个博主写毛笔字的视频。
她琢磨了一下,觉得殷可能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头了,居然喜欢毛笔字。
她都不会写的。
但是毛笔也是笔,江月觉得这并没有多难。
时刻几天她难得出了一趟门,采购了毛笔、墨水和宣纸——都买的牌子货,买好后去吃了一顿漂亮饭,这次拍照时没有把包包拍进去,一个包只能出现在朋友圈一次。
等到回家后,又精心摆弄了两个小时,布置出了一个颇有小资情调的书桌一角。
然后花费一分钟写了一个又大又丑又漏墨的“殷”字。
江月脸蛋上都是墨水,懵懵地看着不知道怎么就变脏了书桌,又写了一张,依旧难看。
又写了一张,依旧难看。
又写了一张,依旧难看。
最后江月失去了耐心,把毛笔草草一扔,然后开始给殷发消息。
【月月:哥哥~你在吗?月月想你了~】
殷风亭放下筷子,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冷笑,是想他了,还是想他的钱了?
他纡尊降贵地回了一句冷淡的:【嗯。】
江月看着这冷淡的一个字,忧郁的想,为了一点钱,她,月月,一个美得天上地下找不到第二个的美女,就要用自己这张漂亮的热脸去贴这个贱男人的冷屁股了。
她含着泪柔情似水地打字:【月月看到你点赞了毛笔字视频,心想哥哥这么没品味,居然喜欢这些老男人喜欢的东西,但是月月还是心疼哥哥,所以特意写了一幅字给你。】
【也不知道哥哥喜不喜欢。】
殷风亭的眉头一挑。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点赞过毛笔字视频?
殷父看着殷风亭垂眸在手机上点来点去,他咳嗽了一声:“吃饭呢,怎么玩起手机了?”
殷风亭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敷衍道:“我吃完了。”
殷父冷哼一声:“都是你妈把你惯坏了,不就是瘸了一只脚,每天把自己蜷在家里也不出门像什么样子。”
“我听说你还天天在那个直播平台上撒钱。”
“能不能培养点儿高雅的爱好?”
殷风亭终于舍得从手机里抬起头,他冷冷淡淡地说:“我买了一幅毛笔字,过两天给你看看我的高雅爱好。”
说完,殷风亭也不计较前两天江月对他的敷衍了。
毕竟江月都肯为了他花心思,还特意看了他喜欢什么——虽然殷风亭都不知道自己喜欢毛笔字。
他爽快地问:【多少钱?】
江月狮子小开口:【10w。】
其实江月是想多要一点的,毕竟她辛辛苦苦地写了那么多张,但是她害怕自己写的实在不好看,要的钱太多了,冤大头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以后都不给她刷礼物了怎么办?
江月发完又有点后悔,她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可是我买笔墨纸砚也花了很多钱哦。】
【月月为了给你写字,写了整整一晚上呢!】
【给钱的向你转账元。】
江月高高兴兴地收了钱,然后问殷要了地址,精心挑选了一张自认为自己写的最好的,给殷寄了出去。
同城快递上午送,下午就到了。
殷风亭拆开的时候,心底还是抱了一丝期待的。
他昨晚特意查看了一遍自己的点赞,才发现那条毛笔字视频是之前他戏弄那个主播的时候误触的。
他用小刀一点点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张...
殷风亭抖了抖,把这张宣纸往上移了移,仔细研究了十分钟,才发现这是一个“殷”字。
有心了。
一想到江月认认真真地写了一晚上他的姓,殷风亭就觉得心情舒畅。
钱没白花。
第11章 爱好低俗
殷风亭特意让人给这幅字裱了个框,准备回家挂在了他家大门正对面的那面墙上,能让每一个来他家的人都能一眼看见。
虽然平时除了打扫阿姨和薛洛并没有什么人来就是了。
殷父见殷风亭搂着他的高雅字画要走,他难得升起一点好奇,站在楼梯上淡淡地喊住殷风亭:“站住。”
殷风亭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殷父眼神落在他怀里的东西上:“不是说给我看看你的高雅爱好?”
自打他妈死后,殷风亭难得对他爸有一回好脸色,他纡尊降贵地点点头,然后把怀里的那张被精心裱好的字画展示了一下。
“怎么样?”
殷父神色难辨地看了半天,抱着手臂问:“买来驱鬼用的?”
殷风亭迅速地收了自己的好脸色:“不懂艺术。”
“还说我看直播爱好低俗。”
“你天天去国外开会,连中文都忘了怎么写了吧。”
“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字?”
殷父被这逆子气得连严肃的表情都撑不住了,他冷冷一笑:“是个贱字吧。”
殷风亭凉凉掀起眼皮:“你真幽默。”
“是殷字,看不出来?”
“爸,你真该好好学学中文了。”
说完,殷风亭再也不想和这么没品的人牵扯,潇洒地抱着画框回了家,挂在了他原本预想的位置。
看着墙上那张十分具有艺术气息的字画,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破天荒地给薛洛打了个电话:“来我家一趟。”
也没说原因,薛洛火急火燎地来了,推开门气喘吁吁地问:“喊我啥事儿啊?”
“你不舒服?”
“还是又和你爸吵架了?”
“都多少年了你还记恨他让你——”
殷风亭抱胸靠在墙边,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墙上的字:“怎么样?”
薛洛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虽然他打小不学无术,但是他姥爷是个书画名家,耳濡目染之下他对书画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坚定地说道:“你被骗了!”
“哪个孙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骗你?”
“风亭,你别不把十五万当回事,他这回骗你十五万,下次就敢骗你一百五十万,下下次就敢骗你一千五百万!”
薛洛言之凿凿地大声道。
殷风亭无动于衷地开始向他介绍:“这个字很创新,很可爱,你不觉得吗?”
“一笔一画都圆滚滚的,很有艺术气息。”
“十五万,很值。”
薛洛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出来殷风亭的话和面前的这幅字有什么联系:“我觉得不对,风亭,你信我,我姥爷活了八十岁写了七十九年字,我有发言权。”
殷风亭给他一个证明自己审美的机会:“这是什么字?”
薛洛认真端详了半天,扭头说道:“我觉得这个字是蠢,风亭,这人写的时候肯定在嘲笑你蠢。”
“这你都愿意出十五万,还不如让我家库洛米写。”
库洛米是薛洛养的猫,奶牛猫。
殷风亭面无表情地说:“你连殷字都认不出来,你凭什么说你懂书法?”
薛洛还想证明自己,殷风亭武断道:“算了,你这个没审美的家伙。”
“本来也只是给你看看。”
薛洛习惯了在殷风亭面前吃闭门羹,他悻悻然道:“行吧,你喜欢就好。”
来都来了,薛洛路过那张很丑的鬼画符,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忽然想起什么:“那江月加你好友没有?”
殷风亭步伐缓慢地跟在他后面,被薛洛一句话戳到了痛脚,他后来又拿大号加了江月几次,全都石沉大海。
殷风亭不语,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薛洛也不在意,他撑起头边沉思边说:“你知道江淼吗?”
殷风亭坐在他身边:“那谁?”
薛洛来了兴致:“就是江家那个真千金。”
“原来叫黄什么,被找回来后改了名,叫江淼,前几天林姚把她拉到我们在的那个小群里。”
“啧。”薛洛感叹了一声,“我还以为我见过最恶毒的人是你。”
“没想到这个江淼也不遑多让啊。”
殷风亭不耐道:“你会说人话吗?”
薛洛盘腿坐起来,兴致勃勃地给殷风亭讲八卦:“江淼不是和江月抱错了么,江淼的养父母,也就是江月的亲生父母姓黄,听江淼说这对夫妻特重男轻女,她从小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乱七八糟的吧。”
“总之她在群里诉了两天苦,然后说,她把江月现在的住址告诉黄光宗了——就是江月的亲生弟弟。”
“群里一群人打算去看江月的笑话,要不是你找我来,我都跟他们一起去了。”
“我本来打算去看着他们,让他们别太过分,再怎么说江月也没对不起谁,江家不都调查过了么,抱错是真阴差阳错抱错了,又不是黄家主动把小孩换了的。”
“要不然也不能黄家夫妻都死了也没找上来过江家。”
“唉你去哪儿——?”
薛洛眼看说着说着殷风亭就站起身往外走了,他连忙追上去。
殷风亭停下脚步,等薛洛追上来才指挥人:“去开车。”
薛洛一头雾水地就上了车:“去哪儿啊?”
殷风亭理所当然地说:“江月家。”
薛洛大惊失色:“不会吧,你要去给江月撑腰?你前几天不是还和我说,你要狠狠地玩弄她吗?”
车窗上隐隐露出殷风亭漂亮的侧脸。
金色的卷毛乱了几缕,额前落在一小撮,遮住一点眉骨,清晰流畅的下颌线随着他抿唇的动作绷紧。
阳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
殷风亭垂下睫毛,唇角像从前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我的玩具,凭什么给别人玩?”
薛洛懂了:“好吧好吧。”
“你从小就这样,自己的东西不给别人碰。”
“不过人江月也没做错什么,你悠着点,别把人欺负得太过。”
殷风亭用那双凉得像玉地眼睛睨他:“你和江月很亲近?”
薛洛知道殷风亭狗脾气又犯了,要不是小时候他被长得很天使似的殷风亭给迷惑了,追在殷风亭屁股非要和他交朋友,他也不会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
薛洛摇头叹息,颜控要不得啊。
江月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拦住她的一群黄毛,视线一个个扫过,愣是没找见哪个是江淼口中的黄光宗。
她嫌恶地看了面前的七八个黄毛:“滚开啦。”
打头的那个身上纹满了纹身的黄毛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让我们滚?”
“你就是我们宗哥的姐姐?”
“看着长得人模人样挺漂亮的,结果是个在网上卖身的。”
“你有什么脸嫌弃我们宗哥啊?”
第12章 流浪狗
江月高高在上的抬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一群人,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都不照镜子的吗?”
“一个个长得像流浪狗似的,我为什么不嫌弃你们?”
江月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群小黄毛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她家的住址啊?还有黄光宗那个小穷鬼,到底有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
就算她们是同父同母,那也是云泥之别好吗?
她!月月!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最完美的女人。
黄光宗!全世界最丑陋心肠最坏最垃圾的小穷鬼。
听听!
听听!
她们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月撇嘴:“哪个是黄光宗啊?自己没长嘴巴吗?一直要让别人帮你说话?”
站在黄毛最后的一个黄毛走了出来,江月看了他一眼,总算发现他和其他黄毛的区别了,他长得更顺眼一点。
不过还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
江月不耐烦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告诉你我住在这里的?”
“找我干什么?”
黄光宗眼神阴冷地看着面前一身奢饰品的女人,这就是黄妙妙嘴里说的他的亲生姐姐?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他不是个傻子,自然看得出江月眼底的嫌弃。
但是作为从一出生起就被父母爷奶捧在手心连名字都叫光宗的黄光宗,在脸皮厚和自恋的程度上,可以看得出来他和江月果真不愧是同父同母的姐弟。
黄光宗站在原地,语气和江月如出一辙的理所当然:“给我20w。”
只是因为硬件跟不上,所以显得无比的贪婪、无比的令人嫌恶。
坐在帕加尼副驾的殷风亭看着这一幕,嗤笑道:“就这么张嘴硬要钱?看起来真穷酸。”
薛洛默不作声,他心想,江月在直播向殷风亭要礼物的时候也这么硬要,怎么没见殷风亭说江月穷酸。
江月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你没搞错吧?你跟我要钱?”
“我看起来很有钱吗?”
黄光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少废话,黄妙妙说你现在不是在网上做什么直播吗?一晚上就能赚几百万。”
“长姐如母,你养我是应该的。”
薛洛看着不远处如同复制重叠出来的一群黄毛和被围在中间的江月,心软了软:“她们几个有点过分了。”
“这个江淼心眼儿怪小的,把江月赶出江家还不够,居然还要让黄家那个小垃圾缠上江月,江月的住址被黄毛发现了,也不知道江月以后该怎么办?”
正说着,薛洛和殷风亭就看见江月手里的包被黄光宗抢走了,江月急忙去过要把自己的包抢回来,然后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到了。
车里的气压骤然低了下去。
还没等薛洛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看见殷风亭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薛洛难得见殷风亭走得这么快,连他那只跛脚都顾及不到了,他愣了一下,跟着下了车。
江月坐在地上,哭得好伤心。
世界上为什么有她这么命苦的可爱女人。
老天看到她这张脸,是怎么忍心欺负她的?
江月豆大的泪珠落在了殷风亭的肩膀上,她眼泪朦胧地抬起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殷风亭那个穷鬼来到了她的身边,把她抱了起来。
江月哭得更大声了。
老天!为什么她的身边全是一群穷鬼!
江月落下的眼泪越发大颗,从她红红的眼皮落下砸在她的唇珠上,她下意识地舔了一口,继续哭起来。
老天!她真的命好苦啊!是江家的假千金也就算了,江淼来欺负她,黄光宗也来欺负她!她上辈子究竟错做了什么事?
哭得殷风亭心浮气躁,该死的,这个女人一天不勾引人就难受是不是!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勾引他亲她!
殷风亭把江月往上提了提,他从没抱过人,甚至很少和人肢体接触,与其说抱着江月,不如说是拎着江月的腰挂在自己的身上。
他语气不耐:“还回来。”
黄光宗的视线在江月和殷风亭身上来回打转,半晌,露出一个下流的笑来:“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你来给她出头?”
“你一个小白脸,男不男女不女的,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黄光宗浅薄地把长得好看的男人一概归类于小白脸
更别提眼前的男人一头卷毛,一张脸看起来纯真又无害,一点儿威胁性都没有,黄光宗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
“我就不还怎么的?”
他把从江月手里抢过来的包往身上一背,他来之前就听黄妙妙说了,江月身上的包一百多万,草,这个贱女人,有这么多钱都不给他这个弟弟花。
他懒懒散散地看着江月:“你他妈不会还把自己当江家的大小姐吧?你是我姐,你就得养着我,知道吗?”
“也就是爸妈死了,要是她们活着,看你还敢这么嚣张不?”
江月早已经哭得忘我,哪里还听得到黄光宗说什么,她只是一昧地沉浸在自己命好苦当中,就算黄光宗现在把她最爱的包包还给她她也是不要的。
柔软的、无害的、散发着香气的如同幼崽一般的身体被殷风亭搂在怀里,让殷风亭几乎有一种怀里的人是完完全全地属于他的错觉。
殷风亭搂着江月腰的手紧了紧。
垂下眸阴阴沉沉地想,腰果然很细,还好是在他这种正人君子的怀里,换了别人早就占尽她的便宜了。
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他冷笑一声,也许她就是故意不防人的呢?
江月哭得哭得往他怀里深处钻了钻,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哭起来,眼泪落在他的颈窝,烫得殷风亭心烦意乱。
第13章 出租车
殷风亭的视线落在黄光宗身上,阴阳怪气地学着他讲话,声音冷冽干净,显得攻击力格外的强:“你他妈不会真把自己当流浪狗了吧?必须得找个主人养你才行?”
“都是成年人还腆着那张丑脸要钱,这里没人把你当孙子宠,滚蛋。”
江月听见滚蛋两个字,连忙带着哭腔闷声闷气地说:“让他把包留下,我烧了都不给他。”
殷风亭把江月哭成个泪人的委屈的漂亮脸蛋压下去,不耐烦地说:“知道了,没让你抬头。”
哭这么漂亮给谁看?
他抬起眼,神色冷淡:“听见没?”
路上被林姚江淼几个人拦住的薛洛终于姗姗来迟,散发着以一敌十的狗腿气质:“诶诶诶,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他扭头:“江淼,快点,叫你弟弟回去。”
“闹成这样不嫌丢人啊。”
一群小黄毛压根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长得一脸纯真的殷风亭攻击力这么强,组织了半天语言都不知道怎么骂回去。
黄光宗看见江淼,跟看见救星似的,连忙凑过来告状:“姐,你看他,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这么嚣张。”
“你现在可是江家的大小姐,帮我出出气呗。”
江月从殷风亭的颈窝里抬起头一看,发现薛洛身后站了一群她从前的朋友,她顿时抽抽嗒嗒地又把头埋了回去,鸵鸟似的。
黄光宗的出现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她从被赶出江家以来一直在努力维持的美好假象,好像她只要还背着昂贵的包包、住在高级公寓,那些让她屈辱的记忆和真相就从来不曾存在一样。
可是假的始终是假的。
江月努力压抑着哭腔可还是有点喘不过气的在殷风亭耳边小声求着:“带我走,好不好?”
“殷风亭,我不要在这里。”
什么包包、什么面子、什么弟弟,她既不想讨回公道,也不想以牙还牙,她只想逃。
江淼带着恨意和嫉妒地看了殷风亭怀里的江月一眼,可是看到眼前的一幕,心里终于升起了久违的畅快。
她就是要报复江月,要折磨这个享受了她二十三年富贵生活的冒牌货。
即使她是无辜的又怎么样?
江淼垂下眼遮住眼底的神色,勾起一个和气的笑,说道:“我哪里能带他走呢?光宗毕竟是月月的亲弟弟。”
江淼的咬字重了几分,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撕下江月的面具,让江月狼狈得像一条狗灰溜溜地离开。
离这个城市越远越好,最好灰头土脸地回到村里嫁一个老光棍。
用一辈子来偿还江淼这些年缺席的富贵人生。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光宗没了父母,自己一个人过得艰难,姐弟俩互帮互助有什么错吗?”
黄光宗立马点点头:“姐,还是你对我好。”
“这个江月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要是让爸妈知道了真相,做鬼都不会放过她的!”
殷风亭静静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你们两个看起来倒是真像姐弟两个。”
江淼面色扭曲了一瞬,自从被认回江家后,她最讨厌的事就是有人说她看起来和江家人一点儿都不像。
“月月,你没事吧?”林姚关切的声音响起来。
江月露出眼睛看了一眼殷风亭身后,只觉得那些人的眼睛像一只只探照灯一样照向她,像是要狠狠地把她身上伪装给撕开,直到她狼狈地承认自己其实和黄光宗没有任何区别。
不,她不会承认的。
江月把殷风亭搂的更紧了一点儿,她哽咽地催促道:“快点走了,殷风亭,我的腿摔到了,好痛,我要去医院。”
江月还给自己找了一个体面的理由。
殷风亭被她催得没办法,留下薛洛处理惨剧就抱着江月离开了。
一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江月顿时哭成了一个泪人。
以后不会再有人把她当作朋友了,他们都会看不起她的。
江月在殷风亭哭得梨花带雨泪眼朦胧我见犹怜楚楚可怜,她顾影自怜地想,难不成美女的命运总是如此多舛,总是如此颠簸吗?
等一下。
江月仰起落满了泪的小脸抬头看向殷风亭,吸了吸鼻子,茫然地问:“是错觉吗?殷风亭,为什么我感觉你的怀里好颠簸。”
“我总觉得我的屁股和脑袋好像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殷风亭停下脚步,低下头对上了江月的眼睛。
心里迸发的怒意就这样被压了回去,他不忘初心地回想起来自己想要戏弄怀里这个嫌贫爱富的女人的初衷。
殷风亭硬生生地把嘴里刻薄的话咽了下去,露出一个乖乖的、可怜的、落寞的笑:“姐姐。”
江月又把眼睛闭了起来,她蔫蔫儿地说:“你不要染着黄毛叫我姐姐。”
“我有心理阴影。”
殷风亭闭了闭眼,装作自己没听见江月的话,换了个称呼:“月月,我...”
殷风亭顿了顿,即使是想要捉弄江月,那句“瘸子”他也实在太难说出口了。
他垂眸看着江月如同蝴蝶般颤抖的睫毛,和她依赖地靠在自己的怀里,鬼使神差的,声音里竟多了几分平静:“我是个瘸子。”
江月低下头,逃避殷风亭的视线:“哦。”
殷风亭心里升起一股几乎要冲破他胸膛的暴戾的情绪,他勾起唇角,声音轻柔:“怎么了?你嫌弃我吗?”
江月搂着殷风亭的脖子的手更紧了几分,她娇气地、蛮不讲理地说道:“就算你是个瘸子也得抱我去医院。”
“我的腿受伤了。”江月可怜巴巴地说道。
殷风亭有点儿烦躁。
怎么又勾引人?
不就是去医院?
车钥匙在薛洛身上,他索性打了个车,带江月去了医院。
一路上江月的嘴巴喋喋不休地就没停过。
“殷风亭,你没有自己的车吗?”
殷风亭有一地库的车,只是他不愿意开,就连薛洛那辆帕加尼都是他不要的。
但是殷风亭却一边用指尖扫过江月脸上的泪珠一边说:“嗯。”
自从刚刚两个人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江月就对殷风亭多了几分亲近,她也不嫌弃殷风亭穷了,她感同身受地吸了吸鼻子:“没关系,我也很穷。”
“刚刚你也看到了,我还有一个只会找我要钱的穷鬼弟弟。”
殷风亭应和了两句:“好惨。”
江月继续说道:“但是我比你还是好一点的,很多人愿意为了我这张漂亮的脸花钱,你知道吗?”
殷风亭心底冷笑,就江月什么才艺都不会只会坐在镜头前发呆的样子,除了他还有谁会给她花钱。
第14章 旧旧的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
殷风亭朝江月抬了抬下巴:“那你就用这张脸付车费吧。”
江月顿时有点不高兴地说:“你现在看起来真像我的穷鬼弟弟。”
殷风亭深呼一口气,付了钱之后把江月抱下车,按照江月的要求给她挂了急诊的号,又抱她去了清创室。
清创室里的医生看着江月洁白的、只是有点发红的膝盖,冷若冰霜地发问:“创在哪里?”
江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刚刚感觉自己膝盖痛得要死了,我还以为一定擦破了皮,肉都露出来了。”
殷风亭随手把江月的裤子给拽下去,拎着她要走。
江月不动,伸出手要抱:“殷风亭,我腿疼。”
殷风亭站在原地提醒她:“我是个瘸子。”
江月那双又圆又大的、让人一看就心软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殷风亭:“可是我腿疼。”
殷风亭无动于衷:“我是个瘸子。”
江月心里暗骂殷风亭这个贱男人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女人,然后伸出手环住了殷风亭的腰,语气闷闷的,像在撒娇:“我腿疼。”
殷风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把江月打横抱起来,虽然动作生疏但是比刚才进步不少地、在医生麻木的眼神里走了出去。
江月自以为殷风亭察觉不到的用脑袋蹭了蹭殷风亭的胸膛,安心地闭上了眼。
江父江母都是很忙的人,从江月有记忆开始,她从没有被父母抱在怀里过,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冷冰冰的婴儿儿童座椅上坐着玩一大堆昂贵无趣的玩具。
那些保姆佣人顾及身份,怕抱她时惹她哭了被辞退,也不愿意抱她。
江月把自己塞进殷风亭的怀里,连殷风亭一脚一米八一脚一米九带给她的颠簸都一并当作是婴儿摇篮的摇晃了。
就这样陷入婴儿般的睡眠,直到殷风亭把她抱到了她家门口。
殷风亭看着江月的眼皮不停地颤,就是不肯睁开眼睛,他露出一抹阴森森地笑,咬着牙轻声细语地说:“别装了,我看见你醒了。”
江月安然窝在他怀里。
殷风亭眸底一片冰凉:“我已经在你家门口站了一个小时零七分五秒了。”
“江月,我是一个瘸子。”
也许是因为今天说了太多次的瘸子,再次在江月面前提及这个词语的时候,殷风亭的心里格外的平静。
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要一听这两个字就暴戾阴鸷地把整个房间全都砸得稀巴烂,把所有人都赶出家门,只有他一个人一瘸一拐地找到房间的角落静静地窝着。
江月迟来的良心发现让她遗憾地睁开眼,从殷风亭怀里下来:“好吧。”
“那我回家了。”
“拜拜。”
说完,江月这个绝情的女人居然就要这样回家了。
殷风亭抓住江月的手腕:“等等。”
江月回头看他:“怎么了?”
殷风亭冷静了一瞬间,决定利用自己这张看起来相当无害的脸做一些十恶不赦的坏事,他乖巧地笑了笑:“通过我的飞信好友申请,可以吗?”
只要江月肯加他的好友,他就用小号让江月这个小穷比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再用大号勾引她,让她心甘情愿为自己放弃荣华富贵的生活。
再告诉她真相,看着她发现自己被玩弄后不可置信的表情。
最后再...
“最后再让她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这样的念头在殷风亭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江月原则上是不会加穷鬼好友的。
但是看在殷风亭今天带她离开了那么难堪的处境的份上,她爽快地答应了。
回了家,把穷鬼殷风亭关在了门外,江月才觉得空气更甜美了几分,她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然后想起什么,她猛地坐了起来。
该死的黄光宗!
她的包里还有她的手机!
她新买的手机!
江月郁郁寡欢地跑回房间,从抽屉里翻出来自己那个被摔烂了屏幕的旧手机,看着手机里可怜的余额,怎么都舍不得再花自己的钱买一个新的。
于是打开殷的对话框,甜甜地发了一句:【哥哥在吗?】
殷风亭坐在副驾上,拿着手机足足等了一个小时,结果没等到江月给她的好友申请,反而等到了江月给他大号发来的信息。
什么意思?
殷风亭心里涌现出一股莫名其妙的醋意。
难道刚刚江月赖在他怀里的记忆都是假的?
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无情!这么爱钱!
殷风亭冷冷道:“开车。”
薛洛在车里的低气压中下意识地发动车子,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问:“去哪儿啊?”
殷风亭冷酷地说道:“染头发。”
薛洛不解:“不是刚染了金色吗?怎么又换颜色?”
殷风亭语气平静,只是隐隐像是风雨欲来:“江月说看见我的头发像看见了她的穷鬼弟弟。”
江月见殷迟迟不回她的信息,瘪瘪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跪在地上,身上穿了一件旧旧的(一周前购入)睡衣,皮肤白得像是牛奶。
依旧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只是眼眶泛着薄薄的红,眼皮肿着,睫毛还挂着点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
江月看着屏幕里照片,调整了一下角度。
让自己那身旧旧的睡衣出现在照片最中央,才发给了殷。
【月月:哥哥,月月的手机坏掉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月月拍照片,哥哥觉得呢?月月感觉照片好像很糊哦~】
就差把想要一个新手机写上去了。
她品味了一下,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月月的衣服也旧旧的耶。哭脸.jpg】
第15章 亲情卡
殷风亭看着屏幕里的照片,眼疾手快地保存了之后,心里升起的熊熊怒火顿时消了大半,又想起来刚刚江月赖在他怀里的甜蜜时光了。
他大方地给江月开了一张亲情卡。
为了防止这个无情的女人只把他当作Atm机,他特意限额了十万。
【给钱的:去买新手机吧,再买两件新衣服。】
江月有点嫌少,但是奈何现在她身无分文,也没得挑剔,收了之后捏着鼻子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比上次更熟练地买了一部新手机。
就去洗澡了。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
——忘了通过殷风亭的好友申请了。
她侧躺在床上,从床头捞起手机打开,屏幕的幽幽暗光印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她认真地扒拉着手机里的十几个好友申请,先是通过了殷风亭的好友申请,才去看上面的。
【你黄哥比刀锋利;快点通过。】
【社会你王哥:啥意思臭女人不理我黄哥?】
只看了两眼,江月就一脸嫌弃地挨个点了拒绝拉入黑名单。
手机里挤满了新的未读消息。
【林姚:月月你没事吧?今天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江淼居然把你的地址告诉了你弟弟。】
【舔狗一号:虽然你现在的身份配不上做我老婆了,但是我可以一个月给你五万,做我的情人吧月月!】
【舔狗二号:月月我听说你今天被你那个黄毛弟弟欺负了,我名下有一套房子,你要不要去那里住?】
【杨琳:月月~你还好吗?没想到你居然有一个这样的弟弟,这样想,淼淼以前真的很痛苦,如果你整理好了心情可以和淼淼道一句歉可以吗?虽然弥补不了什么,但是能让淼淼心里好受一点。】
江月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条信息上,她沉着脸打字:【脑子有病就去治。】
发完迅速地拉黑删除,发脾气似的把手机往对面的墙上一扔,自顾自地往被子里一钻,试图入睡。
半个小时后。
江月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睡不着。
江月缩在冷冰冰的被窝里,试图把自己裹紧一点儿,最好...
江月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最好什么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好从被窝里爬起来,撅着屁股把被子一整个平铺在床上,然后自己躺在边缘,搂着被子的一角滚向另一边。
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张脸在空气中。
因为被子在身上像寿司一样裹得紧紧的,动弹不得,只能左右扭扭头,感觉到被子在身上的重量后。
江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怀念殷风亭的怀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江月打了个寒战,连忙闭上眼睛睡觉了。
一个小时后。
江月在黑暗中睁开眼。
思考起来。
殷风亭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让失眠到深夜。
思考着思考着就这样睡着了。
但是连着这样失眠了一周,江月不知道思考了多久,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因为殷风亭是个瘸子。
所以殷风亭抱着她的摇摇晃晃的,身上又带着人类的体温,而且肌肉也没有夸张到硌人的程度,长得也高。
殷风亭就像一个完美的人类婴儿摇篮。
想明白了后,江月就开始发愁,自己要怎么样才能继续躺在殷风亭的怀里睡觉呢?
这几天她都没睡好,都有黑眼圈了。
天呐!
江月照镜子的时候差点儿没掉下眼泪来。
她一副天塌了的神情给殷风亭发消息:【殷风亭!】
对面回得很快:【怎么了?】
江月噼里啪啦地打字:【我失眠一周了。】
【殷风亭:失眠去看医生。】
江月委委屈屈地发了一条语音:“可我是因为你才失眠的。”
殷风亭握着手机的手一顿,迅速地熄屏,抬起头看着会议上忽然安静下的一众老头,冷淡地问:“都看我干什么?你们聊你们的。”
今天是殷氏的股东大会。
殷风亭今年也25了,手里握着他妈留给他的股份,迟迟不来参加股东大会也说不过去,再者他爹殷谈实在看不过去他在和薛洛一起开发的直播软件上天天戏弄主播,风评差的殷谈都不敢看,前两天听说还和江家的一个旁系给打了。
殷谈发话让殷风亭开始滚去公司干点儿正经事,别再瞎胡闹。
尤其是那个审美,实在够差劲的。
殷风亭觉都没睡醒,就被殷谈的助理站在门口催命似的喊起来,换上西装打包送到了公司。
一个老头满脸严肃地看了他一眼,有点儿不满:“风亭,你也25了,能不能稳重一点?开会还玩手机,离不了女人是不是?”
另一个老头语气温和:“好啦好啦,风亭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心里有数。”
殷风亭不耐烦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得很慢,几乎看不出他的跛脚。
只是在场的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多少有点可怜。
家世好又有什么用,一个瘸子,听说长这么大从来没在人前跑过步,每天窝在家里打游戏,殷总有这么个儿子也是运气不好。
听刚刚语音里是个女人,早点结婚也好,生个健全孩子让殷总宽宽心。
殷风亭坐在车上,几缕黑色的卷毛落在额前,被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那张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眉眼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望着手里的手机。
这还是他加了江月的飞信后,江月第一次主动给他发信息。
她说,她因为自己失眠了。
殷风亭今天一天的坏心情都散去,他翻找了半天,从一堆骂人的表情包里勉强挑出一个阴笑的库洛米来发给江月。
【为什么是因为我?】
难不成江月也没那么爱钱?
江月发过来一条语音。
殷风亭点开,江月有点儿娇气的声音透过手机的电流传过来。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我的信息啊?”
“看你没什么钱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工作才对呀。”
江月先是抱怨了一通,她总是这样,自顾自地说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才会讲到重点。
因为刚才江月那一句“因为你我才失眠的”,殷风亭现在格外的好脾气,他耐心地点开下一条语音。
第16章 问你呢
“你能不能抱着我哄我睡觉?我发现我只有在你怀里才能睡得着。”
殷风亭的气压骤然低下去,他几乎是咬着牙打字:【你怎么知道在我怀里才睡得着?你让别人抱过了?】
一想到江月会出现在别人怀里,殷风亭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对面刚刚还发信息的速度快得不得了,轮到现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江月发消息的速度又慢下来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殷风亭不耐地催促:【问你呢。】
见对面依旧是正在输入中,殷风亭没耐心地直接拨通了江月的电话。
江月被来电铃声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自己刚到手还没捂热的新手机给摔了出去:“你怎么突然打电话?”
殷风亭清澈好听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就是感觉说得不是人话:“你给别人抱了?”
“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江月握着手机有点扭捏:“我没有给别人抱。”
殷风亭满意了,现在回想起江月刚刚那句“我只有在你怀里才能睡得着”,心情更是愉悦。
从手边拿起另一个手机,用小号给江月打了十万块。
于是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心不在焉的飘渺:“我想了一下,我觉得是因为你是个瘸子。”
殷风亭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江月断断续续地说道:“所以你抱我的时候摇摇晃晃的,特别催眠。”
“那天…我在你怀里,睡得特别好。”
“但是晚上回了家我就失眠了,你今晚能不能抱我睡觉?”
殷风亭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号江月发来的信息。
【月月:谢谢哥哥无缘无故自愿赠与的钱!哥哥是想月月了吗?可惜最近我没有睡好,长了黑眼圈,所以才没有直播。】
“你不嫌我穷吗?”
“我住在出租屋。”
江月是一个没办法一心二用的人,给殷回完消息,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对出租屋的了解只有她刚被赶出江家时住的破房子和现在住的高档公寓。
两者都是出租屋,但是环境却天差地别。
江月犹豫了一下:“那你来我家哄我睡觉吧。”
“但是说好了,我不会给你钱哦。”
江月谨慎地说:“我没有钱。”
殷风亭心情复杂,既觉得江月居然会为了一个拥抱来找他的举动可怜,又觉得江月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钱的样子讨厌。
他不是刚给江月转了十万吗?
他沉默了半晌,在江月的耐心耗尽之前说:“可以。”
“但是你要陪我吃一顿饭。”
殷风亭说:“哄睡一次就吃一顿。”
江月爽快地应了,不过额外问了一句:“谁出钱呀?”
殷风亭冷冷一笑:“我出。”
江月借坡下驴:“那现在就吃好不好?我还没吃饭,好饿。”
她理直气壮地安排起来:“你来接我吃饭,我们一起吃完午饭,然后你送我回家哄我睡觉。”
殷风亭对此表示质疑:“你下午就睡觉?”
江月幽幽叹了口气:“我最近睡不好,每天只能睡八个小时,得补补觉。”
…
殷风亭没看出来她哪儿睡得不好了。
但是他还是强行忽略心底的一抹迫切,平淡地说:“知道了,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殷风亭正要开车,想到什么,他给薛洛打了个电话:“我车停在殷氏对面,你过来开走。”
薛洛睡的迷迷糊糊:“什么车啊?”
殷风亭淡淡道:“你前两天跪在地库喊老婆,说此生非它不娶的那辆。”
薛洛顿时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你给我开了?”
“我能开去跑山吗?”
殷风亭不耐烦地说:“随便。”
挂了电话,打了辆车去了江月家。
然后被保安拦在了大门口。
殷风亭冷着脸站在门口给江月打电话:“我在你家楼下。”
江月飞快地收拾好自己,出门时看着自己临时买的便宜包包,有点后悔送林姚的那个包了。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包还被黄光宗抢走了。
江月也不想问包怎么样了,她下意识地逃避关于黄光宗和江家的一切。
甚至因为之前闹的一场,她连林姚的消息都不怎么回了。
前两天林姚喊她去泡温泉她也给推了。
如果不是手头钱不够,江月甚至还想换个公寓住。
江月边想边走到殷风亭身边,抬了抬下巴:“我们走吧。”
殷风亭抬手要打车。
江月愣住了:“你在干嘛?”
殷风亭眼底闪过一丝坏,表情无辜地说:“打车啊。”
江月难以置信:“你难道没有自己的车吗?”
天呐!她的身体真的是背叛了她!
居然因为这样的一个穷鬼失眠!
她真傻,她一直以为她的身体和她的灵魂一样只会对有钱人产生依赖。
殷风亭声音又轻又缓,遮住了里面的恶劣:“那你还要和我吃饭吗?“
江月想到睡不着的痛苦,不情愿地点点头:“嗯。”
殷风亭弯起眼睛笑起来,特别有少年气特别乖,加上他下意识佝偻着一点肩背,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大型动物一样:“谢谢你愿意陪我吃饭。”
江月虽然爱钱,但是不代表她是一个审美差劲的人。
她跟殷风亭挤在出租车后座,带了一点儿感同身受发表看法:“殷风亭,老天爷对我们这些长得好看的人好坏呀。”
“你长得这么好看,结果又穷又瘸。”
“我比你好一点,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居然是个假千金。”
前排的司机耳朵动了动,听到这种惊天八卦恨不得把耳朵伸到后面来。
殷风亭听到江月语气自然地说出那些他从来听不得的刻薄话,他眸色深了深,扭头看向了江月:“所以呢?”
江月不太懂殷风亭在问什么,她只是话比较多,随便发表一下自己的感慨:“什么所以呀?”
第17章 麻辣烫
两个人坐在后座上,离得极近。
殷风亭垂下眼就能看见江月胸口的那颗小痣,和白得晃眼的皮肤,他的视线缓缓往下落,带着几分下流的落在她细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腰上。
他扯了扯嘴角。
勾引他?
他靠在后座上,阖眼道:“所以我们就该接受这样的命运。”
比如说他生来就是个瘸子,江月生来就是个冒牌货。
嗤。
还挺般配。
殷风亭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张露出一点儿肉肉的屁股的照片,比蚊子还烦人一直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让殷风亭失去了和江月聊天的兴趣。
江月也不爱听殷风亭的话,她斥责道:“殷风亭,你真没出息。”
“我才不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她这么好看,就应该过上天底下最好的日子,被所有人爱着才对。
江月眼底匆匆掠过几分惊惶,让她回到之前那个破破的出租屋像老鼠一样过一辈子,她才不要。
出租车停在h市最繁华的商圈附近的一片未拆迁的城中村里。
付钱的时候,司机透过后视镜偷看了他们两个几眼,大方地说:“21块7,给21块就成。”
江月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不过她是个吝啬得一分钱都不肯出的人,她下了车,回头催促殷风亭:“你快点付钱吧。”
殷风亭扯唇,付了21块,下了车。
车门一关,司机立马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邀功一般地带着点儿喜悦地说道:“老婆,我今儿也算做慈善了,我刚拉了一个小帅哥和个小美女,啧啧啧,两个人身世凄惨的呦,我一时没忍住,就把零头给他们免了...”
殷风亭清轻车熟路地带江月在城中村里沿着各种小路打转,最后找到了一家城中村的麻辣烫小店。
要不是不远处的h市的地标,江月都差点儿以为殷风亭是人贩子了。
毕竟在江家活了二十五年,江月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她越走,小脸越垮。
最后站在麻辣烫小店的门口,迟迟不愿意进去。
殷风亭唇角勾起来,眸光微闪,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不想睡觉了?”
江月再次在心里骂自己这个不知好歹居然依赖上了一个穷鬼的身体一顿,才沉着脸跟殷风亭走了进去。
现在才十一点左右,小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阿姨,看见殷风亭之后笑了笑:“风亭来了。”
殷风亭应了一声:“我的那份和之前一样。”
阿姨看向了江月,笑眯眯地问:“这是女朋友呀?”
殷风亭还没说什么,江月立马大声反驳:“我才不是。”
殷风亭看起来好像不在乎,只是声音多少有点阴阴沉沉的:“不是就不是,这里没人是聋子,你吃什么?”
江月漂亮的眼里满是嫌恶地看了一眼这里,哼哼唧唧:“我不吃。”
殷风亭早有预料到江月的性子,见状他只是对阿姨说:“吴婶,不用给她做,她不吃。”
吴婶看了一眼江月,江月一双眼睛委屈地往下落着,精致得像是苏绣一针针绣出来的五官和殷风亭的摆在一块儿,两个人跟年画上的一对娃娃似的。
吴婶也不生气:“行,那等下小姑娘要吃再和我说。”
江月扭过头命令殷风亭:“喂,等下我要去诏珞阁吃饭。”
诏珞阁是会员制的,年充值百万以上的才能办理会员,江月以前用的江家的会员卡,自从被赶出来了之后,自然是没有再去过的。
殷风亭倒是有,但是他偏不如江月的意。
他撑着头,懒散地说:“我没有钱,哪里来的诏珞阁的卡?”
江月高高在上地看了殷风亭一眼,她早就知道殷风亭这个小穷鬼肯定没有诏珞阁的会员卡,她之所以这么一提,不过是为了提醒殷风亭自己的身份罢了。
别以为刚刚她在出租车上那么一说,殷风亭就把自己当成和他一个世界的人了。
万一殷风亭爱上她了,以后要用交往威胁她才愿意哄她睡觉怎么办?
江月忧心忡忡地深谋远虑中。
殷风亭只一眼就看出江月在想什么了,他心里无语。
不过殷风亭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是,别人的叛逆期一般出现在11岁到17岁之间,而殷风亭的叛逆期从他三岁开始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起就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止。
江月越想和他撇清关系,他就偏要让江月爱上身为穷鬼的他,和他一起在出租屋里过苦日子不可。
吴婶拿铁夹子夹着一个还在冒烟的砂锅就出来了,给江月看得一愣一愣的。
眼前的砂锅冒着香香辣辣的诱人香味。
江月鼻尖儿耸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该死。
这些穷人的东西怎么味道闻起来这么香。
但是她是绝对一口都不会吃的!
今天吃穷人的东西,明天穿穷人的衣服,这样下去,她迟早有一天就会沦为穷人的。
江月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啪。”吴婶轻轻往桌子上放了两个干净的小碗,笑呵呵地说,“这个点儿小姑娘肯定饿了,你挑出点给她吃两口。”
说完,店里来了新客人,吴妈匆匆忙忙回了后厨。
江月嘴上说不吃,但是眼神却不断地往面前的空碗上瞟。
碗居然不是一客一换的。
但是好香。
砂锅旁边居然有油。
但是好香。
“吃吗?”殷风亭淡淡地问。
“吃。”江月的嘴在今天也背叛了她的灵魂。
话已经说出口,事已至此,江月也很难再说自己不吃了。
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隔三差五去吃的漂亮饭味道也就那样,没人陪她她也没什么食欲。
说完江月一直偷瞄殷风亭,生怕殷风亭嘲笑她。
殷风亭熟练地分了一小碗米线,又往里面盛了点汤,放在她面前。
江月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的小碗半晌,慢吞吞地说:“感觉碗好油,我不想碰。”
殷风亭静静地看她。
江月丝毫不心虚地命令道:“你喂我。”
殷风亭看了看她,正要说什么,江月抢先一步地说道:“你只是瘸子,又不是没手,快点喂我。”
江月张开嘴巴开始等待。
殷风亭看着江月粉嫩的唇张开露出一小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张开的角度让唇珠像是花瓣上摇摇欲坠的一滴露水,让人忍不住凑头过去含住她的上唇舔舐。
嫣红的舌头在齿间若隐若现,呼吸间那一点湿润的光泽浸透了唇齿,好像呼出去的温热的气息都带着香味。
殷风亭眸色深了深。
第18章 黄鼠狼
草。
又勾引人。
殷风亭在心底粗鲁地骂了一句脏话,面上却看不出他心底正在讲多恶俗多粗鲁的话,那张和江月不相上下的乖巧的天使一般的脸庞,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他端起碗,潦草地往江月嘴里塞了一筷子生菜。
生菜被浸满了带着辣味的鲜香汤汁,被塞进嘴里的一瞬间,江月就下意识开始嚼嚼嚼起来,但是嘴上依旧贬低道:“这种垃圾食品谁吃啊?”
殷风亭又往她嘴里塞了一筷子海带。
江月连忙咽下去嘴里的生菜,把海带从筷子上咬下来,含含糊糊的抱怨道:“我不爱吃海带。”
殷风亭充耳不闻地如同一个家庭机器人继续往她嘴里塞土豆片。
直到一小碗吃完。
江月的视线渐渐落到了殷风亭的锅里,仅仅思考了一秒,她开口责怪道:“殷风亭,你真小气,只点一碗麻辣烫够谁吃的?”
“你穷成这样我都陪你来吃饭了,你居然不让我吃饱。”
殷风亭看着江月倒打一耙的样子,气得额角直跳,恨不得掐着人的下巴狠狠地亲上去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才好。
才怪。
殷风亭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江月油乎乎的嘴巴:“吴婶,再来一碗麻辣烫。”
江月没看出殷风亭眼里的嫌弃,她指挥殷风亭:“你的那碗还没上,这碗是我的,我要吃。”
殷风亭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把筷子强行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江月不大高兴地开始自己吃饭,一会儿担心汤汁溅到她的衣服上——这身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外套,她的衣服本来就不多,她只爱买贵的,但是身上又没多少钱,所以衣柜空空荡荡的。
一会儿担心自己刚做了保养的头发落在碗里被染上去不掉的饭菜味。
总之吃的别别扭扭。
直到殷风亭都已经把迟来的那一份吃完了,她才放下筷子,装作刚刚那个把麻辣烫吃得干干净净的人不是她。
殷风亭起身去付钱。
江月小心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嗡嗡”的震动声。
打开一看,是林姚的消息。
【林姚:江月,江家给你住的公寓物业施压,禁止让你租住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林姚第一次没叫她月月,语气严肃得让江月有点儿慌乱。
【月月:什么施压,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在家。】
对面很快发来一张照片和一段视频。
是江月公寓里的。
一张是公寓里乱糟糟的东西堆了一地的照片。
另一张是江淼站在门边,黄光宗像只黄鼠狼一样在里面挑挑拣拣,扭头问江淼:“我姐住这么好的地方,一分钱都不肯给我。”
视频最后是江淼的声音:“江月付了半年的房租,钥匙在这里,你尽管住。”
江月的睫毛慌乱地眨了眨,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了地上。
殷风亭走过来看着江月埋到胸口的脑袋,忽然觉得不对,他伸出修长的手勾起江月的下巴,掌心顿时多了点儿湿漉漉的泪珠。
他皱起眉,把江月的下巴抬起来。
“怎么了?”
江月泣不成声地哽咽道:“都怪你!非要带我来吃什么麻辣烫。”
“你真的把我吃成穷鬼了。”
殷风亭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露出一点儿疑惑的神色:“什么?”
江月把手机塞到殷风亭的手里,告状似的:“我的公寓黄光宗住进去了,江家以后不让我住在公寓里了。”
“都怪你...呜呜...”
“我都说了我不要吃麻辣烫了,我现在变成和你一样的穷人了。”
殷风亭视线落在屏幕上,他用指尖轻轻抹去上面的泪水,看了照片和视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正要说什么,就看见江月抓住了他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殷风亭,你要对我负责。”
殷风亭看向江月依赖地抓着他衣角的手,脾气忽然异常地好:“怎么负责?”
江月就是这样的人,无论沦落到什么境地都擅长为自己找一条出路:“你得把你的主卧让给我,以后养着我,每天哄我睡觉。”
她啜泣地说道:“你的钱得给我花,但是我的钱你不许碰。”
一边儿坐着的两个刚下班回来的男人一听这话,顿时开口插话道:“小兄弟,女人再漂亮你也不能这么宠啊。”
“就是就是,这一看就是那什么、拜金女?不是过日子人。”
“算啦算啦,你可别答应她。”
殷风亭充耳不闻,看着江月眼底一抹无家可归的无措,他笑起来:“好。”
“但是我很穷的。”
“你不嫌弃我住的不好吗?”
江月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她无论遇见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她从来只会逃避。
从她有记忆起,无论遇见什么事,都是没有人为她撑腰的。
她在学校被欺负了亦或者她把人给打了,江家只会出钱摆平这一切。
这让江月从来没从大人身上学会一丁点的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她只知道钱很有用,她甚至连怎么独自生活都不会。
就像一只被养得蠢呼呼的荷兰猪,每天除了吃喝玩乐一概不会。
如果没有发生她是假千金这件事,她的结局大概也只会是被江家找一个合作伙伴的儿子联姻,然后继续做新老公的蛀虫。
但是她已经没有门当户对的老公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抓着她可以抓住的一切,比如眼前的殷风亭。
殷风亭轻轻柔柔地笑起来,眸底涌上一些暗得令人心慌的神色,如果江月现在抬头看看,就知道面前的男人并非是什么好人。
可惜她现在沉浸在伤心里无暇顾及。
她顾影自怜道:“我也变得很穷了现在。”
但是她从不找自己的责任:“因为你才变穷的。”
“好。”殷风亭说。
第19章 反社会
江月脚步迟疑地停在了面前的老式居民楼前,她回头挣扎着问道:“真的是这里吗?”
“殷风亭,你会不会记错你家在哪里了?”
“这里好破啊!”
旁边一个推着自行车回家的学生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本来上学就烦,在自己家楼下还听到别人说自己家破,世界毁灭吧。
江月丝毫意识不到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
殷风亭看她:“我又不是白痴,怎么会记错。”
江月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脚步沉重地跟着殷风亭回了家,三单元201,不算好楼层,毕竟以这栋小区的年龄来说,当初开售的时候应该还处于“金三银四”的年代。
江月跟在殷风亭身后进了门,心里犹豫。
要不还是算了吧?
殷风亭看出江月心里的犹豫了,心想全天下没有比江月更矫情的女人了,都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了,居然还对生存环境挑三拣四。
好像长着一张漂亮的脸就可以肆意妄为了一样。
殷风亭最讨厌这么理所应当的人了。
都已经站在他的地盘了居然还想着离开,好像刚刚对他的依赖全是演出来的一样。
装什么。
他们明明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殷风亭伸出修长的手拉着门把手,把门轻轻地合上,斩断了江月想要离开的念头。
江月看着眼前小小的两室一厅,装修风格是她从没见过的老旧,她质疑道:“殷风亭,这是毛坯房吧?”
殷风亭懒懒地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抽出烟咬在唇上:“你见过毛坯房吗?”
这明明是精装房,当初殷风亭他妈买下这间房的时候,卖房的那个老头自夸说自己这间房的装修至少领先时代二十年,非常潮流,为此多要了他妈二十万。
江月确实没见过。
她小心地坐在离殷风亭最远的沙发上,扭头开始打量起这间房来,巴掌大的客厅,大门正对着往前是厕所,左右两边是两间卧室,右边卧室和大门之间是餐厅和厨房。
总体来说,加在一起都没她租的公寓大。
江月有点伤心地收回视线,看到茶几上放了一张合照,她好奇地凑过去看,才发现好像是殷风亭和他妈妈的合照。
“殷风亭,你妈妈好漂亮,她晚上会回家睡觉吗?”
殷风亭一顿,把嘴里咬着的未燃的烟给扔到垃圾桶里,抬起眼看她:“怎么?你想让她哄你睡觉?”
他扯唇淡笑:“这辈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江月小的如同杏仁的脑子领悟了殷风亭的意思,她又感同身受地老生常谈道:“殷风亭,老天爷对我们这些长得漂亮的人真坏。”
“我爸妈也死了。”
殷风亭心里诡异地闪过一丝赢了的畅快:“我爸还活着。”
江月先是哦了一声,然后问:“那你爸爸晚上会回家睡觉吗?”
殷风亭摇摇头,没什么感情地说道:“我和他不熟。”
他礼貌地说道:“不过他也快死了。”
不然最近也不会对他这么善良,时常喊他回家吃饭,还找了个十分烂的借口,让他去参加了股东大会。
殷风亭听他爸的秘书说,他爸年前检查出了肠癌,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江月也礼貌地回道:“太可惜了,对了,帮我换一套新床品,我不要你睡过的。”
殷风亭看了她一眼,起身往房间走去。
江月连忙跟在他屁股后面念叨:“殷风亭,我要睡主卧。”
只不过江月站在过道上左右看了看,两间房间差不多大小,根本分不出来哪个是主卧,比她以前在江家的厕所还小。
殷风亭利落地给她换了一套新床品,江月走进来,对殷风亭的人品好像并不十分信任:“这个真的是主卧吗?你不会糊弄我吧?”
殷风亭手里搂着换下来的床单要出去:“那你去睡另一间,自己换床单。”
江月老实了。
她哪里会干这些活啊。
房间里还有淡淡的潮湿的霉味,是房间里太久没住人的味道,江月不大懂这个,只是恹恹地把自己摊在床上,有点绝望地想,难道她以后就要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了吗?
殷风亭进来给空调开了新风,关上门,出去把茶几上的合照塞进了抽屉里。
时隔多年再回到这栋房子,殷风亭的心情不是太好。
虽然他平时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如果不是为了玩弄江月,殷风亭差点儿都要忘了这栋房子了,他靠在厨房的门上,在油烟机嗡嗡的声音里有点潦草地抽了一支烟。
烦。
早知道不把江月带到这里来了。
抽烟还得打开油烟机。
他伸出脚踹了踹一边儿的垃圾桶。
“砰——”
“喂,死瘸子,把球捡给我。”十二岁的殷风亭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个子不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像极了一只漂亮的瘸脚狗。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但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傲慢的,就很能引起人的施虐欲了。
尤其是还是在老城区和城中村过渡的这样一个地方,这里的男孩性子野,打小就跟着三教九流的混混一块儿长大,对怎么欺负一个瘸子非常对有经验。
更何况听说这个瘸子是因为先天缺陷被送到这里的有钱人家的少爷。
欺负这样一个人实在能满足这些少年心中的还学不会控制的恶意。
殷风亭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皮球,慢吞吞地口袋里抽出一把小刀,蹲下身扎了进去。
“我操!”
“你他妈想死吗?”
那几个男孩气红了脸,一窝蜂地闯过来伸出拳头就要打他,这片儿的谁不知道,殷风亭根本没人管,他寄养的那个家庭是一对当初中老师的夫妻,最爱面子。
就算把殷风亭打了,那两个老东西也只会送钱给他们,还会上门道歉说自己没把殷风亭教好。
殷风亭抬起头,玻璃似的眼珠里盯着他们。
他伸出手,像扎进那颗老旧皮球一样扎进了面前的男孩的脚里。
“啊——”一声惨叫。
殷风亭像一只小鸡崽一样被扔进了地下室,男人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你就在这儿反省吧,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透过薄薄一层木门,殷风亭听见男人给殷谈打电话的声音:“殷总,不是我们不尽责,只是风亭这孩子脾气实在是差,三天两头的惹事。”
“我们夫妻两个半生都没有子女,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学生,现在好了,因为风亭我老两口的名声都要被毁完了。”
“什么?三十万?好好好...我们拿这个钱先去赔了人孩子,好好一个孩子脚被刀刺穿,真可怜,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正常走路了。“
”殷总,我怀疑风亭有反社会人格,你们有没有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
第20章 博主
殷风亭面无表情地听着,并不出声辩驳。
毕竟他本来就是一个恶毒的、小肚鸡肠的、薄情的、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恨不得让全世界人都变成跛脚的反社会人格障碍。
其实主要也是没什么可辩驳的。
如果不是殷风亭受限自己这只脚,他早就不是拿刀刺伤那些人了,他会做得更隐蔽更不动声色,比如把那些人踹进水库里,最好让他们在绝望中死去。
其实在被送到这里寄养之前,殷风亭还没有这么的变态。
最多也只是在家里发发脾气,每当殷谈催促他出去运动运动的时候,把殷谈的所有鞋子的右脚的鞋跟全都切平,再或者和那些嘲笑他的人打成一团。
仅此而已。
直到殷谈新来的秘书建议让殷风亭感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这样才会对自己的生活心怀感激,而不是为了跛脚每天大发脾气。
殷谈思考了几天,再发现自己刚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花瓶被殷风亭砸了个稀碎之后,他下定了决心。
让秘书在h市找了合适的寄养家庭,希望是人格品性都很良好的夫妻,带着殷风亭感受一下平凡生活的美好。
不过殷谈一向是不太爱对自己这个儿子下什么功夫的,他是个不喜欢弱者的人,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这个儿子长到12岁还不能和自己的先天缺陷和解的时候。
所以他草草选了一对老师夫妻,一个月给了五万的寄养费,把殷风亭送了过去,并且不准赵祈去看孩子——因为他认为殷风亭的脾气都是被他妈给惯的。
不过赵祈是个心软的温柔的和善的妈妈。
她背着殷谈买下了这栋房子,虽然被骗了不少钱,但是她实在想儿子,就打着时不时来这里住两天看看儿子的主意。
实在不巧。
就在赵祈看到殷风亭的那天,那个被殷风亭拿刀插进脚丫子的小孩开了一辆摩托车,直直地朝殷风亭撞过去。
殷风亭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摩托朝他开过来。
一动不动的。
就算死了他也绝不会奔跑的。
然后他妈替他死了。
赵祈把他护在怀里,被摩托车撞了出去。
那是殷风亭三岁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母亲的怀抱,赵祈一句话也没留下,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
再后来殷风亭被他爸接回了家。
那对夫妻被殷谈起诉虐待儿童被判了两年,撞了他妈的小孩因为未成年人保护法只是被送进少管所。
殷风亭以为殷谈会为了他妈做点什么,毕竟殷谈也是那么保证过的。
只可惜没等小孩从少管所出来,殷谈就已经有了新欢——那个提议把殷风亭送去寄养的秘书。
殷风亭疯得愈发厉害,算了算自己成年的日子,一脚油门把那小孩和秘书在同一天撞了,殷谈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带着殷风亭回了美国。
“殷风亭,你开着什么东西一直嗡嗡叫?”江月一边抱怨地一边推开厨房的门。
殷风亭灭了手里的烟,没什么诚意地说:“抱歉。”
江月没什么眼色地往殷风亭怀里挤:“哄我睡觉。”
殷风亭被江月挤得反手撑在橱柜上,仰了仰头,避开了江月毛茸茸的脑袋:“怎么哄啊?”
江月强迫殷风亭把自己公主抱起来,指了指外面窄的二十步就能走完的房间:“你先把我抱起来,然后走来走去的就好。”
殷风亭手里抱着江月,阴着脸想江月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把他当摇篮用,等以后他告诉江月真相,有她哭的时候。
心里想着,殷风亭已经抱着江月走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走到了客厅的阳台。
江月失望地看着殷风亭:“你家好小。”
殷风亭礼貌笑笑:“对不起啊。”
江月闭上眼,指挥殷风亭:“你聪明一点,抱着我在客厅转圈圈,等我睡着了再把我放下去。”
殷风亭垂眸看了江月一会儿,眼底的冷意再看到了江月唇时变成了几分燥意。
他轻嗤一声,抱着江月开始走去。
等到他轻手轻脚地把江月往床上放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现在这个举动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晚上薛洛过来接他吃饭,他靠在副驾上刷视频。
“新手宝妈学习指南!我们上一个视频讲解了如何哄睡,这期就讲讲如何在不吵醒宝宝的情况下把宝宝放在床上。”
殷风亭盯着屏幕,看着那个穿着护士装的博主把怀里的婴儿紧紧贴在自己的身上一边动作一边讲解:“放下宝宝的时候要让宝宝的身体尽可能地贴向我们的身体,给她一个安全的环境,在轻轻地往床上放...”
等殷风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把一整个视频都看完并且学会了,他脸色不大好,但是却控制不住地点进博主的主页看向了上个视频。
薛洛一边开车,一边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扭头看他:“风亭,你现在连护士也不打算放过?”
“人家的粉丝都是新手妈妈,你对伟大的护士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不太好吧?”
“你这样我真得好好和你聊聊了。”
殷风亭熄灭屏幕:“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薛洛着急地差点儿把油门当刹车踩了:“你装穷人和江月玩弄感情住出租屋也就算了,但是人家小护士一个月也才赚两千块,靠短视频赚点钱也不容易...”
殷风亭阴阴道:“再多说一句话,我送你去当护士信不信?”
第21章 惩罚
江月昏昏沉沉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人在天空将暗未暗的黄昏时刻醒来时总能感到一种孤寂感,尤其是江月刚刚还做了噩梦,又在一个陌生的新环境醒来。
她下意识地往被窝深处钻了钻,带着几分让人怜惜的怯意。
破破的房间和碎碎的自己,江月吸了吸鼻子,开始给殷风亭发消息。
【殷风亭,你家真的好破。】
【我以前睡醒的时候都很开心,但是在你家醒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好难过,你能不能和我道歉?】
发完脾气后,江月肚子又咕噜噜地叫起来,她在被窝里挪了挪,发现自己居然在怀念中午吃的麻辣烫的时候,江月顿时更悲伤更绝望更痛苦了。
完了。
她被穷人的食物收买了。
不行,要克制。
怎么能吃穷人的食物!
中午只是吃了一顿就被赶出了高级公寓,晚上再吃岂不是要被赶出老式居民楼?
至于比老式居民楼更低级的住处江月就不了解了,大概就是天桥下草地上之类的地方吧。
江月回想起麻辣烫的滋味,又转念一想,可是有钱人也经常会去野外露营啊,不然就再吃一次就好了。
于是江月又拿起手机给殷风亭发消息。
【殷风亭,我饿了,晚上回来给我带一份麻辣烫。】
江月发完之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洗完脸后看着镜子里挂着水珠的漂亮脸蛋,美滋滋地欣赏了半天,哒哒哒地回房间拿手机给自己自拍了一张发给殷风亭。
【图片.jpg】
【殷风亭,我出现在你家之后你家变得蓬荜生辉了有没有?】
【卫生间连护肤品都没有,你家好烂哦,回来记得给我带一份护肤品。】
殷风亭吃顿饭,手机叮叮咚咚地直响,殷风亭不用猜就知道是江月给他发的,但是他很克制地任由消息一直发,没有去看的意思。
笑话。
要是江月一给他发消息他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来看,那他在薛洛眼里成什么人了?
不过是一个玩具而已,有什么秒回消息的必要!
薛洛把头从盘子里抬起来一点,疑惑道:“风亭,你手机响了,不看看是谁给你发消息吗?”
殷风亭装模作样地说:“我手机响了吗?”
薛洛看着摆在桌子上发着幽光地屏幕,又看了看殷风亭,伸出手担忧地在殷风亭眼前晃了晃:“风亭,你最近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哦对了,前两天你去看医生,医生怎么说?”
殷风亭拿起手机,专心地看着屏幕,心不在焉地说:“医生说我的身体很健康。”
薛洛松了口气:“那就好,你那天心脏难受可能是睡晚了吧。“
殷风亭也觉得,并且把这笔账算到了江月头上,要不是江月给他发照片,他怎么可能会晚睡。
点开江月发的信息一一都看过后,殷风亭熟练地保存了江月的照片,回复道:【知道了。】
发完后,殷风亭又思考自己这样会不会太冷淡,毕竟他还打算让江月爱上自己,于是又自认为殷勤地补充了一句:【我在外面工作,等一下回家给你带。】
只可惜江月看完殷风亭补充的这一句话后,脑海里想了一番殷风亭拖着那一双跛脚晚上还在勤勤恳恳工作的场景。
顿时打了个哆嗦。
她才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江月痛心疾首地思考了三秒钟,决定开始继续自己的直播事业。
不知道怎么,她忽然想到了殷,唉最近实在是事出突然,她不仅直播的少,就连殷都不怎么搭理了。
住在殷风亭的小破房子里,江月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
于是江月谄媚地给殷发了一条消息:【哥哥在吗?我现在要直播,你会来给月月刷礼物吗?月月想你了!】
发完后江月打开了直播,决心今天一定要好好赚钱,把直播当作自己的一份事业来看待。
她难得给了直播间的穷鬼们一个笑脸。
江月的长相笑起来是很漂亮的,巴掌大的小脸上所有的线条都柔和起来,下垂的眼睛弯起来,眼尾那一点天生的弧度带着惹人怜惜的脆弱感,即是笑起来也半是明媚半是忧伤。
江月看着镜头里的自己,欣赏了半天。
才开口轻轻柔柔地说道:“觉得月月漂亮的给月月送一个玫瑰城堡吧。”
【???我承认你很漂亮,但是能不能说点别的好话?你这样硬要让我觉得你的手隔着屏幕伸进了我口袋里。算了,哥没有大钱,送你一个玫瑰蛋糕吧。】
【不是哥们儿?你们变脸又不带我?前两天不是说好不给这个捞女花一分钱的吗?】
【但是今天月月对我们态度很好啊,送点儿又不过分。】
【不过看主播的背景,怎么又从大平层住进旧房子了?不会吧?钱这么快就花完了?】
“叮—”放在桌子上被刻意正面朝上的手机响了响。
【您订阅的主播@月月大美妞开播啦!】
殷风亭脸色变了变,臭着脸打开直播,一打开就看到江月谄媚的笑脸和直播间一群穷逼在骚扰江月。
草。
真碍眼。
他冷笑了一声,果然江月这个人的本性就是这样的,都住进他家里了还要在网上抛头露面。
殷风亭十分恶毒地想,为了惩罚江月,等下回去他绝不会给江月买麻辣烫了。
他头也不抬地和薛洛说:“叫经理打包一份小黄鱼炖年糕,一份香煎牛仔骨,一份加拿大龙虾,一份香草芝士蛋糕,一份黑松露牛肝菌菌菇奶绒汤,一份米饭。”
薛洛瞠目结舌:“你没吃饱啊?还是要回去开party?”
显然薛洛知道殷风亭是个不爱社交的人,在他眼里,这世界上只分为两类人,一类脑残,一类白痴。
他薛洛凭借多年情分勉强从这两类中脱颖而出。
他喃喃道:“总不可能是给江月带的吧?”
殷风亭冷笑:“是给她带的。”
“也是时候该惩罚一下她了。”
薛洛:“?”
殷风亭不再理他,阴着脸刷了十个玫瑰城堡。
【系统公告:神级大佬”殷“为主播月月大美妞送出”玫瑰城堡”x10】
刷完后殷风亭又有点后悔。
这个女人不会拿了钱就从他家搬走了吧?
第22章 下播
殷风亭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极有可能发生。
自从认识江月后,殷风亭在这个世界上倒数第一信任的人就从他爹殷谈变成了江月,因为动摇殷谈的因素有很多,但是收买江月只需要钱就够了。
不对,很多钱。
出于这种不信任,殷风亭瞬间改变了想法。
他删掉对话框里的【下播】两个字,面不改色地打字折磨江月:【把直播开始,我说让你下播你再下播,做得到我就给你再刷10个玫瑰城堡。】
弹幕区躁动起来。
【现在玫瑰城堡已经这么不值钱了吗?】
【不如说大佬又在嘴硬了,我对大佬你真的很失望,上次我等着你折磨主播,结果花了那么多钱你就让她喊你老公?】
【不过这回看样子大佬来真的了,大佬会不会打算让江月连着直播三天三夜不让睡觉啊,期待。】
江月讨厌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
江月心想,这种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感觉好烂。
原来没了江家之后,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变得这么的残酷,这么的冰冷,这么多无情。
她有点儿委屈的说了一句:“好。”
这看在殷风亭眼里,就是江月在为了因为开直播而无法从他家离开委屈了,他用指尖轻轻的划过屏幕里江的脸颊。
心里闷闷的。
他自语道:“上次做检查的医生好像不够专业,今天我的心脏又不舒服了,明天换一个医生检查一下。”
薛洛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口菜,茫然道:“什么?”
殷风亭托着下巴摆弄着手机:“没什么。”
只是一双眼睛好像黏在屏幕里了一样,吃饭的时候看,付钱的时候看,出门的时候看,在车上还看。
看到江月老老实实的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玩手机,他眼里才掠过一丝满意。
江月早已经把殷承诺的10个玫瑰城堡当作了囊中之物,顿时对直播间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礼物看不上眼了。
她一头倒在沙发上,拽过殷风亭放在沙发上的毯子裹在自己身上开始玩手机。
江月破天荒地没有打开那些卖奢饰品衣服包包的网站,而是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关键词“家居”开始逛起来。
直到无知无觉地把四十多万花了个精光,再也刷不出一块钱来江月才猛然惊醒。
她百无聊赖地合上手机,看向了镜头,因为钱花光了所以心情十分地不畅快地说道:“我要下播了,给我送礼物。”
俨然一副强硬的要钱姿态。
【不???这就要上了?】
【殷大佬别给。。。大佬都还没发话你就自顾自地下播了是什么意思?】
【多么理直气壮地一句话啊。】
【听得我火冒三丈但是一看她的脸又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这正常吗?】
【系统公告:神级大佬“殷”为主播月月大美妞送出“玫瑰城堡”x10】
【?????】
【??】
【????】
【殷:下播吧。】
【殷:很乖。】
殷风亭站在家门口,看着江月关闭了直播间才合上手机,摘下蓝牙耳机,带着保温箱打开了门。
江月还是第一次知道,坐在客厅里很容易就听得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就好像小小的世界里,只有她和殷风亭有心电感应一样。
她像海豹一样从沙发上探出上半身,歪着头安静地看着殷风亭打开门走进来。
其实殷风亭误会她了,江月在收到玫瑰城堡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拿到钱就搬走,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潜意识里在依赖殷风亭的怀抱。
尽管殷风亭的怀抱并不宽厚,并不安稳,并不遮风挡雨。
但是她真的很喜欢在殷风亭的怀里睡觉。
江月理所应当的认为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喜欢她,毕竟她那么漂亮,那么可爱,那么...
那么诚实,诚实到她承认自己不是一个有很多优点的人。
“你回来了?”江月的眼睛紧紧跟随着殷风亭的动作,落在殷风亭放在桌子上的大包小包上。
她先是看了一眼保温箱,发现居然是永乐阁专用的保温箱,她抬起头看了看殷风亭,低下头看了看保温箱,抬起头又看了看殷风亭,又低下头看看保温箱。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殷风亭打开门后一眼就看到了江月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得心头浮现起淡淡的爽意。
他久违地对这件房子有了好脸色,自然对江月是更加的好脾气,他耐心地问:“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江月憋在嘴里的话就等殷风亭这一句发问,她迫不及待地说:“殷风亭,你是不是...”
江月顿了顿,换了个委婉地说法:“谈了一个很有钱的女朋友?”
不然殷风亭都住在这么破的房子里了,怎么会有钱去永乐阁吃饭呢?
再一结合刚刚殷风亭发消息说自己是去工作了,江月于是乎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殷风亭不会是去卖身了吧?
殷风亭脸色阴沉:“?”
他走到门口顺手反锁了门,懒得再理江月,进去换衣服洗澡去了。
江月一脸无辜地坐在茶几前,看着殷风亭的背影,她还有话没问完呢。
她想着既然殷风亭都能被包养,那她比殷风亭还好看,总不可能没有有钱人喜欢她吧?她还想跟殷风亭讨教一下经验,然后再——
江月思绪卡顿了一下,然后再?
她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殷。
要是殷的钱能名正言顺的全都给她就好了。
江月放下筷子,专心致志地在网上搜索起来:【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的钱名正言顺地变成自己的。】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并且被顶到了高赞:【和她/他结婚。】
江月畅游在网络世界里,和网友聊得连饭都忘记吃了,卫生间的水声什么时候停了都不知道。
“怎么不吃?”
“非要吃麻辣烫?”殷风亭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来。
第23章 小偷
江月咬着筷子看过去。
什么麻辣烫,她早就忘光光了,有永乐阁的饭菜她哪里还想得起麻辣烫。
她把手机合上,看着被她乱七八糟摆了一桌子的菜,朝殷风亭招招手:“殷风亭。”
殷风亭站在原地看她,卷毛湿答答地黏在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落在锁骨上一路钻进睡衣里,他随手抓着条毛巾。
眉毛也湿漉漉的往下落水,看着像泪一样。
他抬起手把额前的湿发往后拨了一下,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薄薄一层地覆在骨架上。
一张处于少年和男人之间好看到近乎雌雄莫辨的脸看着江月。
“干什么?”
“你招狗呢?”
话虽这么说,但是殷风亭还是走了过去,坐在江月身后的沙发上。
江月坐在小板凳上,把筷子塞进了殷风亭的手里,面朝着他跟雏鸟似的张大了嘴巴:“啊。”
殷风亭瞥她,伸出手给她把嘴合上:“自己吃。”
江月坚持不懈地张开嘴巴:“啊。”
殷风亭又合上。
江月契而不舍:“啊。”
殷风亭投降了,他一边抱怨一边端起碗给江月喂饭:“你今年又不是五岁,为什么还要人喂饭?”
江月也答不上来,其实她早在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吃饭了。
也许是因为辛苦工作了一天累了吧。
江月心想,自己都给这个家买了那么多家具,让殷风亭喂她吃两口饭怎么了?
江月对着几道菜挥斥方遒,一会儿要吃虾,一会儿要吃菜,一会儿要喝汤,把殷风亭指挥得团团转。
殷风亭冷着脸喂完饭,看着江月放下桌子上被吃得七零八落的盘子就去洗澡了,只好又冷着脸收拾起来。
一边收拾一边面无表情地思考自己为什么放着一堆房子不住,保姆不请,窝在这个地方给江月收拾她吃过的盘子。
没过一会儿,江月又在卫生间朝殷风亭招手:“殷风亭,过来给我吹头发。”
殷风亭把手机往沙发上烦躁不耐地一扔,冷着脸过去接住了江月递给他的吹风机。
江月还没有颜色不知好歹地抱怨着:“殷风亭,你家的卫生间好破啊,我刚刚洗澡的时候居然还出了冷水。”
“我因为你一直在过苦日子你知道吗?”
江月抱怨了半天,没等来殷风亭给她吹头发的动作,她心虚地看了一眼殷风亭,然后试图道德绑架殷风亭:“都怪你。”
“要不是你带我吃麻辣烫,我根本不会被从我家赶走。”
“你、你得给我吹头发,你知不知道?”
殷风亭呼吸重了几分,他的视线落在江月的腰和屁股之间。
江月一头湿哒哒的头发落在腰上,一连串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濡湿了她身上穿的宽松的睡裙。
她身上的睡裙是乳白色的,被水沾湿了几乎要透光,此刻贴在她的腰上,殷风亭几乎能透过睡裙看到她比睡裙更白的腰,和腰上的一颗小痣。
殷风亭这才发现江月身上不止有一处是有痣的。
江月是个不肯安分的人,站在他身前,整个人都摇晃着。
殷风亭的眼里只剩下江月巴掌细的腰和饱满的屁股,一晃一晃的,看得殷风亭在心里不停地讲着不堪入耳的词汇。
最后全都汇聚成一句。
勾引他?故意的吧?
江月瘦得可怜的脚踝动了动,催促道:“殷风亭,快点啊,头发好湿,我好难受啊。”
声音小小的,甜甜的,娇娇的。
殷风亭又冷着脸给吹风机插上插头,试图用吹风机的噪音阻挡自己的心跳声。
他自己的头发还在往下落水,偏偏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给江月把头发吹干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也就是他这种正人君子,无论被怎么诱惑都不为所动。
他拔了吹风机的插头,放进柜子里,转身去了厨房,像被鬼上身了一样把从永乐阁带回来的盘子一一洗干净。
洗干净后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草。
都怪江月。
讲话就讲话,撒娇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江月又哒哒哒跑进来,拿起手里写着法文的护肤品,睁着眼睛看向殷风亭试图质问他的良心:“殷风亭,你不会买假货给我吧?”
殷风亭险些被江月这没良心的女人气晕过去。
什么叫买假货?
回家路上他特意找助理去买的护肤品。
殷风亭凉飕飕地看她:“不用还我。”
江月握紧了手里的玻璃瓶:“可是这个牌子一套要十几万,你怎么会有钱买呢?”
殷风亭无语:“我偷的行了吧?你不要我拿走还回去了。”
江月抱着瓶子往后退了两步,挣扎了几下,嘟嘟囔囔地说:“那万一警察发现的话,我用了你偷的护肤品,会不会连我一起抓?”
“应该不会吧?”
“我又没做小偷,我只是用了。”
殷风亭抱臂:“你知道真相还用,这叫共犯知道吗?”
江月假装听不见:“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总之要让她还回去是不可能的。
江月抱着瓶子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护肤,最后看着镜子里自己一张跟剥了皮的鸡蛋似白嫩的、跟刚出炉的小奶糕一样柔嫩的、跟、跟...
总之就是绝美的一张脸,自我欣赏了一阵。
最后她不经意的看向了桌子上摆着的几瓶护肤品,刚刚她用的时候刻意忘掉了这几瓶护肤品是怎么来的事实,为了防止自己的良心发现让殷风亭还回去。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咕哝道:“殷风亭怎么对我这么好。”
“其实我用很便宜的护肤品也没关系。”
“居然为了我做小偷。”
但是自从她被赶出了江家后,也没了什么可以谈心的朋友,这种事情她下意识地不想告诉林姚。
江月从一边儿翻出手机,善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又开始在千度千问上发帖。
她最近发现在千度上发帖真的很好用,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在上面找到答案,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要脸地选择了匿名发帖。
【求助!和我一起住的勉强算得上熟悉的男人为了我去偷了一套法国x牌的护肤品。】
第24章 蚊子
她没头没脑地写了这么一句话,也没问应该怎么办,也没问原因,但是因为如此劲爆的标题点进来的网友不少。
【什么叫勉强算得上熟悉的男人?都一起住了,是朋友是恋人,是亲人是情人?请给我个准确的说法。】
【他都为你做小偷了,你对他的称呼还停留在“一个勉强算得上熟悉的男人吗?】
【你发这贴没头没脑的,你是打算报警抓他吗?还是?】
江月连忙在这条下回复:【不不不,我不打算报警抓他!他被警察抓走了以后谁哄我睡觉给我吹头发喂我吃饭打扫家务,而且房子也是他的,他被抓走了我会被赶出去吧。】
【...我们这边一般叫这种关系的男人为老公。】
【你是说你住在他的房子里,他照顾你,他还为了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做了小偷是吗?】
【见过为爱当三的,没见过为爱做小偷的。】
【说来说去你打算怎么办呢?嫁给他?】
江月回复地更快了:【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嫁给他这么一个穷鬼!】
【为这哥们默哀三秒。】
【这就是当舔狗的下场吗?】
【感觉他爱你已经爱得不得了了。】
江月的视线紧紧落在这一句评论上,看了好久好久,直到原本在胸膛里安静地跳动着的心脏忽然格外地有存在感。
跳得一下比一下有力。
也许是因为心脏运动量过大的原因,江月感觉浑身热热的,尤其是她的脸有点发烫。
她有些慌张地回复:【怎么可能!虽然我是很漂亮不错,但是他这么一个穷鬼应该有自知之明我们是没有可能的!】
【贴主好自恋。。。看得我一股无名火。】
【漂亮就可以玩弄别人的感情了吗?你这样真的好坏,从你的回帖里可以看得出来对面简直爱你爱到没救了。看样子你家里应该很有钱,对面为了让你跟在他身边也过上从前的生活不惜为了你做小偷,你居然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穷鬼?】
从这几条开始,下面的帖子都开始攻击起江月来。
江月看得委屈极了,她回复道:【不是啊,我还可以讲他点别的,比如说跛子。】
就算殷风亭为了她做小偷,她也不会成为他的共犯的,江月简直想不到万一这件事东窗事发,她为了一套护肤品被抓进警察局的消息传到她以前的社交圈,她得多丢人!
江月凄凄哀哀地想,要是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为了防止到时候警察查到她身上,责怪殷风亭是为了她才做小偷的,她连忙在帖子里罗列出了一些证据表明自己没有指使殷风亭:【我对他也很好啊!我给我们的家买了一颗大大的圣诞树,还是大牌子呢!一颗就要八万块,我还买了洗碗机!还有双开门大冰箱,带冰水的那种,以前我家就用的那种.,我还买了整屋的羊毛地毯。】
虽然江月不知道殷风亭这间房子要是想要装洗碗机,厨房得砸了重新装修。也不知道她以前常用的双开门大冰箱,在这个家转悠三圈都找不到可以放的地方。更不知道她买的羊毛地毯得每天需要佣人用吸尘器、除螨仪和羊毛刷清理,定期得手刷干洗。
她罗列完之后,感觉自己的良心好受了一些,再去看帖子,没想到帖子话锋一转。
【错怪你了,原来帖子和你老公是真心相爱啊。】
【看你买的这些东西看得出来你是富家小姐了,居然恋爱脑到和一个穷鬼瘸子私奔,你好爱。】
【怎么说呢,两个人都做到这一步了,感觉也是非常般配啊。】
江月看到最后一句,怒气冲冲地关掉了手机。
她配?
她和殷风亭配?
江月一头钻进帖子里试图睡觉,奈何那些帖子里的一条条回复就像是蚊子嗡嗡叫似的一直绕在她耳朵边转悠。
江月烦地从被子里钻出脑袋,结果才发现不是幻觉。
这栋破烂的房子真的有蚊子!
江月把对殷风亭复杂的情绪压在心底,穿上拖鞋慌忙逃窜到殷风亭的房间里。
殷风亭已经关了灯睡觉了。
江月伸出手把他晃醒:“殷风亭,你醒醒!”
殷风亭睡意还未消,怀里就挤进来一个蛮不讲理的、柔软的身体。
江月努力把自己塞进殷风亭怀里,丝毫不顾及殷风亭的感受:“哄我睡觉。”
“殷风亭,你家有蚊子你知道吗?”
“这才几月份啊,吓死我了。”
“我差点儿就被咬了。”
“殷风亭,你身上是什么,怎么硬硬的,硌到我腰了。”
殷风亭终于清醒过来,他抬手开了床头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把江月带到这里是在玩弄江月还是在折磨自己。
他一向清澈好听的声音多了几分喑哑:“你不睡觉跑我这里干嘛?”
江月动了动,把殷风亭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又抓着殷风亭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背,贴心地示意:“这样哄我睡觉,知道吗?”
殷风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冷飕飕的一句:“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哄你?”
“谁给你的自信?”
当然是——
刚刚江月发的那个帖子给的。
回帖的一千二百八十六个网友,每一个都坚定地、信誓旦旦地告诉江月,殷风亭简直爱惨她了。
江月也一点儿怀疑都没有的相信了这件事。
毕竟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最爱钱的女人!江月丝毫不怀疑这世界上会有人不爱她。
江月从殷风亭怀里翻了个身,仰起小脸来看他:“殷风亭,哄我睡觉好不好?”
这个角度江月看起来可怜又可爱,一双眼睛跟小狗似的清清亮亮地盯着人。
殷风亭只看了一眼,就草草地把江月搂在怀里,一边拍背一边哄她睡觉。
江月安心地闭上眼,叮嘱道:“记得帮我把蚊子赶走哦。”
殷风亭睡意朦胧地带了点儿不耐烦地应道:“知道了。”
哼!
江月就知道。
殷风亭一定爱惨了她!
第25章 奔跑
江月在殷风亭怀里睡得像小猪一样熟,等到第二天天光大亮,她四仰八叉地在床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江月穿着左右相反的拖鞋在家里一边儿叫魂似的喊殷风亭的名字一边找,连十秒都没有用就发现了殷风亭不在家的事。
她拎着自己的手机滚回床上,忧心忡忡地给殷风亭发消息:【殷风亭,你怎么不在家?】
被殷谈助理一个电话喊来医院的殷风亭坐在加护病房的沙发上,正撑着头摇摇欲睡,听见信息声,他努力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手机,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背上回复:【有点事。】
江月看到屏幕里简单的两个字,一下子神游天外。
殷风亭这么爱她,总不可能只发两个字敷衍她吧?一定是事出有因,来不及回复。
于是江月脸上的表情更忧心了:【殷风亭...】
【你不会一大早就出门做小偷了吧?】
【我最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你不用这样。】
殷风亭拿着手机的动作一顿,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把眼睛睁开了一点重新看向了屏幕,确认自己没看错。
殷谈坐靠在床头看殷风亭,忍了半天还是冷哼道:“大早上坐在沙发上睡觉,你昨晚做贼去了?”
殷风亭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现在对贼和小偷这种词汇很敏感。
他臭脸道:“我要是做贼去了,第一个该反思的人就是你。”
然后低下头把屏幕按得啪啪响:【其实是被警察抓走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你供出来。】
江月看着新消息,顿时像是被人拎住后颈的猫僵在了床上。
天呐!
殷风亭这个贱男人!自己做小偷也就算了,还要连累她!
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爱吗?
江月严肃着小脸飞快地回道:【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要连累我。】
殷风亭冷笑,他也是贱,明知道江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还给她赶了大半夜的蚊子。
他今晚绝不会再给江月赶蚊子了。
除非江月求他。
殷风亭又换了个姿势,完全无视殷谈开始的长篇大论的教导,和江月聊起来。
【殷风亭:昨天的护肤品你没用?】
【月月:又不是我指使你偷的,是你自己偷了给我用的。】
【殷风亭:你好没良心啊!】
【月月:你是不是故意和警察说我是你的共犯的?你就是想让我和你一块儿坐牢,你就是】
【殷风亭:就是什么?怎么不打完?】
江月咬着指尖,不好意思再打后半句。
就是、就是不放心她这么漂亮的女人一个人在监狱外面,所以坐牢也要带上她。
殷风亭的占有欲好强啊。
江月脸红红地想。
她思考了半天,委婉道:【殷风亭,像我这么好看的女人,爱我的人是有很多的。】
所以如果殷风亭真的爱她的话,最好要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而不是坐牢也要带着她一起。
殷风亭看了半天这句话,也不知道江月在发什么癫。
他敷衍道:【知道了。】
殷谈终于发表完了自己的最后一句高见,殷风亭也不逗弄江月了,他草草发了一句:【没报警,我也没在外面做小偷。】
【你在家乖乖的,我回去给你带午饭。】
就收起了手机,淡淡道:“就算你明天就死了,我也不会去联姻的。”
殷谈大怒:“你——!”
一边儿的助理小声劝:“风亭,医生刚刚说殷总最近受不得刺激。”
殷风亭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他语气温和彬彬有礼地说:“我是不会为了你改变我自己的生活方式的。”
“死亡不是你手里的筹码。”
“如果你死之前没抱上孙子,我只能向你表示遗憾。”
“你死得太早了。”
殷风亭一口一个死的,好像坐在他面前的是殷谈的尸体一样,丝毫不给殷谈留情面。
但是殷谈不知道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因为忽然领悟到了做人的道德准则,难得没有对殷风亭发脾气,而是缓缓道:“我知道你怪我。”
“刚刚那句话你记了很久吧?”
像殷谈这样的高精力高智商人士,自然记忆力也十分良好,迅速地回想起了殷风亭刚刚那句话的出处。
大概就是在殷风亭八岁的时候,他站在楼梯上对着刚把玩伴打了的殷风亭说:“殷风亭,跛脚不是你手里的筹码。”
“你不要以为自己可以拿捏着我们肆意妄为。”
殷谈欣赏道:“不愧是我儿子,和我一样记仇。”
殷风亭冷笑:“幸好只是像你一样记仇,而不是像你一样恶心。”
殷谈假装自己没听到,恍若无事地说道:“你是个瘸子,我死后你要想接受殷氏有一定的难度,我是在为你铺路,你不要不识好歹。”
殷谈看似和蔼,实则是在拿钱威胁殷风亭。
他最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殷风亭是绝对不会放弃钱的。
殷风亭享受高高在上高人一等备受瞩目的滋味,这一切都是殷氏带给他的,没了殷氏,殷风亭不过是个瘸子。
殷谈最知道往哪里插刀殷风亭会觉得痛。
他自信到几乎高傲地想要让殷风亭顺着他铺好的路往前走:“苏小姐的舅舅手里握着东边那块儿地的审批权。”
“那块儿地殷氏盯了三年,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你能拿下那块儿地,向董事会证明你的能力,自然不会有人反对你。”
殷风亭静静地看着殷谈半晌,扯唇嗤笑一声:“你是个神经病都能接受殷氏,我一个瘸子能有什么难度?”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彻底没了和殷谈讲话的兴致。
殷风亭扭头对助理说:“下次不是需要在放弃抢救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这种事情,不要随便给我发信息喊我来。”
殷风亭在殷谈的注视下向外走去。
他走得慢极了。
越是这种时候,殷风亭越想要让自己像个正常一个人,平稳的、看不出异样的离开。
殷谈的声音在他的背后轻轻的响起:“风亭,你应该学会奔跑了。”
第26章 破产
江月等了半天,没有再等到殷风亭给她发的消息,她眼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失落,翻了个身又把自己哄好了。
殷风亭一定是为了努力养她才没有时间回她消息的吧?
毕竟殷风亭应该知道养她是需要花很多钱的。
江月感叹了一句,唉,殷风亭真没福气,他要是个有钱人的话,江月还是会勉强考虑看看和他在一起这件事的。
可惜殷风亭只是个连她常用的护肤品都买不起只能偷的穷小子。
江月把殷风亭抛到了脑后,开始专心致志地谄媚她心中真正的有钱人。
江月谄媚地打字:【哥哥,月月又没钱了!】
殷风亭看到江月发来的消息差点儿忘了这是自己的小号,他心想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逼成精神分裂。
不同于之前,殷风亭对江月要钱的举动非常不假辞色。
倒不是因为刚刚殷谈的原因迁怒了江月,而是殷风亭总疑心江月来朝他要钱,是想从他家搬走。
殷风亭面色凝重起来,他问:【你要钱做什么?】
“哈?!”江月看到这句话简直莫名其妙。
要钱做什么?
当然是要钱来花啊。
不然还能拿来做什么?
江月脸上有点委屈,忽然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负她,她别扭地回:【要钱来花。】
【殷向你转账:元】
江月探着脑袋,认认真真地数了三遍,才发现居然真的不是一百万,不是十万,而是穷酸的一万块。
她失望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要破产了?】
殷风亭看着这句话,脸上的凝重之色更重。
江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给江月花钱,江月就要舍弃掉他了吗?
殷风亭停下车,看着不远处居民楼二楼的窗户,试图想要通过窗户看一看江月,最好看到江月的内心去,让他看看江月在想什么。
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江月的影子。
不过想想也是,那是厨房的窗户,再给江月一百年的机会,她估计都不会主动到厨房去。
殷风亭这样恶毒又刻薄的人,居然罕见地被江月的一句话难住了。
他要怎么回呢?
给江月转钱,江月拿了钱会甩了他装穷的小号。
不给江月转钱,江月会觉得他没钱,甩了他的大号。
思来想去,殷风亭阴着脸开始发脾气。
先是给薛洛发消息:【把我的车开回去。】
薛洛对殷风亭这套无比的熟悉,给殷风亭发了一个直播间链接,是一个肌肉男穿着贴身黑丝在做引体向上。
直播间里挂了一个礼物说明。
【一朵玫瑰花做一个引体向上。】
一朵玫瑰花是6.6元,主播能到手3.3元,这个价格显得十分不公道,不过看在主播的冷白皮和黑丝的份上,直播间还是有几个人给他刷礼物的。
殷风亭的视线落在肌肉男饱满的肌肉上,眼底露出一点嫌恶,随手刷了一千朵玫瑰花。
【殷:一千个,记得报数。】
主播看到礼物的瞬间现实一喜,然后看到殷风亭发的弹幕时,脸色又为难起来,他低下声音试图撒娇:“大哥~一千个引体向上有点多,我尽力好不好?我尽力能做几个做几个。”
殷风亭神情冷淡,眼底满是不耐:【没做完就下播的话,我会从后台调你的号永封。】
下面闻讯赶来的网友纷纷兴奋起来。
【这才对味!之前我还以为大佬被盗号了】
【爽了!】
还有人好心提醒:【主播,我劝你一个不落地做完,不然殷大佬是真的会封你号的。】
男主播脸色变了又变,眼里掠过一丝不甘愿和怨毒,开始做起引体向上来。
直播间好事的网友开始帮他计数起来。
殷风亭百无聊赖地支着头看着屏幕里那具健康的肉体,眼里的厌恶更甚,他不肯承认自己是嫉妒这样拥有健全身体的人的。
他翻出和江月的对话框,用殷的号给江月转了五万块。
然后用大号试探地问了一句:【我快到家了,你在家吗?】
他静静把两个手机摆在一起,屏幕上方就像是出现了两只虚幻的小猫爪,先是飞快地收了五万块,然后才慢吞吞地回他消息。
【我在家呀,殷风亭。】
殷风亭冷笑一声,果然在江月眼里钱才是最重要的。
殷风亭眸底满是阴沉,从一边儿摸过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唇间,点火。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殷风亭给江月发消息:【下来,我带你去吃饭。】
江月收到消息,先是急急忙忙地翻了翻自己今早刚让sa送来的衣服,发现每一件都很贵,她连忙去殷风亭的衣柜里翻出一件粉色的短袖,下面穿了一条超短牛仔裤,最后从门口不知何时悄悄摆了一整排的鞋子里选了一双波西米亚风的五跟凉鞋,飞快地下了楼。
殷风亭一眼就看见了江月身上穿着的是他的衣服。
这件穿在他身上有点宽松的衣服,穿在江月身上下摆到大腿中央,行动间几乎看不见她身上的短裤,只露出一双又白又细的腿来。
领口也大,歪歪扭扭地挂在一侧肩膀上,露出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肩膀。
殷风亭眼睛眯起来,在一片白中看到了她胸前的那颗小痣,看得殷风亭刚刚落下的施虐欲又疯涨,几乎要冲破胸膛。
忍不住地想要掐着江月的腰按进自己怀里,低下头一寸寸舔过她细白的肩膀,最后吻到那颗小痣上,用牙齿叼住那块儿皮肉慢慢地磨,让江月那张总是装出一副无辜模样的脸上多出一点儿别的什么表情来。
这个念头从胸口一路往上冲,冲破喉咙,又冲到太阳穴,让他整个人都带着点儿亢奋地战栗起来,指尖都开始发麻。
直到指尖传来一点儿痛意。
指尖的烟烧到头了。
这一点痛唤回了他的神智,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把刚才畜牲一样的想法压到心底。
重新披上人皮地问:“怎么穿我的衣服?”
第27章 烤肠
江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殷风亭,不知道殷风亭为什么要这么问。
她自认为很很体谅对方:“你这么穷,我猜到你要带我去吃麻辣烫了。”
“我的衣服那么贵,弄脏了我又不会洗,所以我就穿你的了。”江月这句话说得相当的理直气壮。
殷风亭看她:“难道你穿我的,你就会洗了吗?”
江月难以置信:“你的衣服你不自己洗,你要我洗?”
江月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殷风亭,只要殷风亭点头,她就再也不会给殷风亭接近她给她赶蚊子的机会了!
好在殷风亭只是哼笑了一声,没有肯定这句话。
江月高高兴兴地跟在殷风亭身边往外走,一想到香香辣辣的麻辣烫,她假装不经意地咽了咽口水。
江月是个爱面子的人,是绝不会在自己的追求者面前暴露出自己爱吃这些东西的馋样的。
她以后是要嫁给有钱人的呀。
江月心想,有钱人的老婆都吃的是高档餐厅,老公从法国空运到家里的厨子亲自做得法餐、永乐阁里的厨子亲自上门做的八大菜系...
她可没见过哪个有钱人的老婆吃麻辣烫的。
不过她偷偷吃应该没关系,只要没人拍照片,她死不承认这件事就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月的脚步停在了巷子口一个卖烤肠的三轮车面前,耸了耸鼻子,闻到烤肠的香味后,江月更不肯走了。
一只冰凉的手捏在她的颈后,另一只手把她滑落的领口给拉了起来。
殷风亭站在江月身后,微耸着头看江月的发顶,声音不大美妙:“站这儿干嘛?”
江月直勾勾地看着烤肠:“殷风亭,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烤肠?”
殷风亭否认:“不是。”
江月固执地又问:“殷风亭,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烤肠?”
殷风亭拒绝:“不是。”
江月一副如果殷风亭不说一句是就要问到天荒地老的模样:“殷风亭,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烤肠。”
殷风亭眉头跳了跳,卷毛有点凌乱地从头顶落下来,在带江月回家前还看起来像沉睡千年样貌停留在十八岁的如同圣象一样无辜纯洁的少年的他,此刻多了点儿疲态,像一只潦草的小狗:“不。”
他简短有力地拒绝。
江月咽了咽到嘴边的口水:“殷风亭...”
卖烤肠的老板看不下去了,他看了一眼面前两个样貌格外的出众看起来像是兄妹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江月身上一看就是男装款式的衣服。
他叹息一声:“小姑娘,你也别为难你哥哥了,他也不容易。”
“两个人还年轻,穷只是暂时的。”
更何况刚刚殷风亭路过的时候,老板刚好看见殷风亭不大自然的走路姿势。
可怜见的,一件衣服两个人穿也就算了,哥哥还是个瘸子。
“我请你们两个吃。”
说着,老板利索地拿起两根刚刚烤好的烤肠,撒上一圈辣椒粉,撒上一圈番茄酱,递到了江月的面前。
江月脸上有点沾沾自喜,
看吧,她就是这样很有魅力人见人爱老板见了会请她吃烤肠的可爱又漂亮的女人。
她偷偷瞟了殷风亭一眼,心里暗自得意,又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殷风亭,你不要伤心。”
“你要接受——”
——接受我很受欢迎这件事,不要太难过。
“没事,不用了。”殷风亭打断了江月未说完的话。
他不像江月那个好像天生只对钱有眼色的贪财鬼,自然看出了老板眼里的可惜同情,他看了一眼三轮车上的价格。
三块一根,五块两根。
殷风亭姿态很高地扫了六块,来表明自己不缺钱。
然后把老板手里的烤肠往江月左右手各塞了一根,拎着江月的后颈换了个方向:“走了。”
江月觉得这样拿着烤肠走在路上有点丢脸,好像手里不是烤肠,是她身为穷鬼的证据一样,她努力用脚后跟刹车,不愿意往前走。
“我不要拿着这个!”
要是江月能坦然接受自己居然被这种路边摊诱惑这件事,刚刚她也不会一遍一遍地问殷风亭,试图把爱吃烤肠这种穷人食物的锅推到殷风亭头上。
殷风亭面色沉沉地看她。
江月心想,殷风亭这么穷,还挺爱面子的,在她面前都不要烤肠的折扣,直接付六块,是想向她证明自己的财力吗?
男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喜欢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装大款。
可惜她江月不是这么简简单单会被诱惑到的人。
江月置之不理殷风亭的坏脸色,忙忙碌碌地把殷风亭的手给抬起来,又照猫画虎地把烤肠塞进殷风亭的左右手里。
才仿佛卸下了什么道德负担一样,咂巴着小嘴埋头吃起来。
殷风亭脸色越来越阴沉,视线落在了江月隐隐约约贴着短袖的屁股上。
肉好多。
他阴暗地想,穿他的衣服在他怀里晃着屁股埋头吃烤肠,呵呵,江月也就仗着他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对她胡作非为,才这样肆意妄为地勾引他了吧?
两根烤肠就能被收买的女人。
呵呵。
江月吃了半根,珍惜地留着肚子准备等下大吃特吃麻辣烫,她抬头看了看殷风亭,若无其事地假装大方:“你也吃吧。”
“别饿坏了。”
说完,江月嘴巴油油地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样转身往前走去。
殷风亭低头看了手里的一根半烤肠,嗤笑一声。
然后把那根完好无损的烤肠扔进垃圾桶,把那根被江月像老鼠一样啃掉一半的烤肠,伸到嘴边,沿着江月啃过的痕迹啃了一口。
步伐散漫地跟在江月身后。
等江月想起来回头的时候,殷风亭已经把手里的烤肠吃得干干净净了。
江月心里嘀咕,好穷哦殷风亭,居然把她剩下的半个也吃了。
等一下殷风亭该不会让她付饭钱吧?
江月才不要,她在心里打着腹稿,打算等下万一殷风亭哭穷的时候自己有理有据地反驳回去。
理由包括但不仅限于以下:
1.她出去吃饭从来没有自己付过钱。
2.殷风亭都爱惨了她,怎么舍得她自己出钱的!
3.她才不想吃穷人饭,都是殷风亭非要吃的,为什么要她出钱?
江月嘴里先翻来覆去地小声念叨着,直到面前被端上来一盘饺子,江月正在发挥用处的嘴巴顺势一张:“啊。”
殷风亭静静看着江月,眸底掠过一丝阴沉,心想江月这个人真的是太容易学会坏毛病了。
还是得紧紧地放在眼皮子下看着才行。
殷风亭默不作声地从桌子上端起盘子给江月喂饺子,看着江月一身坏毛病的样子,对自己把江月喊出家门吃饭,却让人偷偷在家里360度无死角地装监控摄像头这件事,挺直了腰杆。
他有什么错?
如果他不牢牢地盯着江月,江月在网上做主播,一定赚够了钱人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到时候他人和钱都没有了。
有谁会来赔偿他吗?
所以他得亲自盯着江月。
第28章 项链
殷风亭甚至觉得只在家里装监控还远远不够。
所以他刚刚在下单监控摄像头的时候,还让助理去买了一条项链加装定位器。
他太了解江月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了。
太便宜的项链江月绝不会往自己身上戴,但是太贵的项链江月说不定又会卖掉换钱,殷风亭是仔细思考过后才定下的价格。
两百万以上,五百万以下。
这样江月就会舍不得丢掉,把项链牢牢地戴在身上了。
就算他掌握了江月的所有行踪,也不能怪他变态,要怪只能怪江月贪婪。
殷风亭心底冷笑,手上动作温柔细致地喂完江月最后一口饺子,完全没发现仅仅是第三次喂饭,自己的动作已经变得无比的熟练。
江月吃完饭,难得地安静下来,嘴巴里一直无声地喃喃着什么。
殷风亭并没有兴趣,走过去付了钱,顺便看了一眼信息,发现家里的监控已经装好后,才准备带江月回家。
江月看着殷风亭付钱的背影,觉得怎么看怎么心酸。
于是在殷风亭站定在江月身边后,就得到江月一句委婉地劝说:“殷风亭,男人还是要多赚一点儿钱的。”
不然以后怎么给她花?
江月还没见过这么穷的爱慕者呢。
想到这里,江月又来不及为殷风亭心酸了,开始顾影自怜,她居然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江月失魂落魄地跟在殷风亭身后回了家。
殷风亭环视了一圈江月早上新买的衣服,确认江月已经把手上的钱花的差不多了,没有多余地钱搬走后,心情有些愉悦地坐在沙发上,欣赏起自己刚装好的60个摄像头。
来装监控的人站在这间只有60平的屋子里,向助理接连确认了三遍,才接受了这件事,并且绞尽脑汁地在小小的家里装满了摄像头。
殷风亭就不一样了,他懒懒散散地像只大狗一样瘫在沙发上,每发现一个摄像头,都会在脑海里生成一下江月坐在沙发上被这个摄像头拍到的角度。
他含笑拿起手机,用小号给江月发了一条消息:【宝宝,刚刚我给你买了一条项链,给我一个你的地址可以吗?】
江月探头探脑地从她房间里伸出头来,确认殷风亭在客厅之后,才关好门,反锁上,心脏砰砰跳地给殷回消息。
【月月:真的吗?是什么样的项链呀?】
不知道为什么,江月有一种自己好像在偷情的错觉。
殷风亭从容地坐在沙发上,开始用小号玩弄江月。
【殷:照片.jpg】
殷风亭非常有心机,他给江月发的格拉夫钻石项链的照片里,还特意把写着350万的标签给拍了进去。
江月顿时把殷风亭抛到了脑后,满是贪婪地谄媚道:【真的吗?真的是给我的吗哥哥?】
殷风亭看着屏幕里的哥哥两个字,觉得有点碍眼。
【殷:哥哥?】
钻石项链对江月来说比脑白金还有有用在,这一刻世界上没有比她更懂殷言外之意的人了!
江月的指尖飞快流畅地划出两个字:【老公!】
掷地有声!
殷风亭心里鄙夷江月为钱折腰的寒酸模样,却不受控制地发道:【发语音。】
这个得寸进尺的贱男人!
江月有点生气,怪不得大家都说不能给男人好脸色。
江月又放大看了看照片里的钻石,美滋滋地品鉴了一番,按下语音键正要开口,她忽然看了一眼被关上的门。
这道门隔音好吗?
江月犹犹豫豫地半天,最后压低声音,用气音小小声地喊了一句:“老公~”
门外的殷风亭正打算外放,他看了一眼江月紧闭的房门,从一边儿拿出蓝牙耳机戴上,才点击播放。
听着耳机里江月带着甜意的像是在耳边小声叫老公的声音。
殷风亭有点暗爽的同时又有点不爽。
江月这种做贼心虚小声说话的态度,总让他有一种被戴了绿帽的感觉——无论以哪个身份来说。
即使这两个身份都是他自己。
殷风亭单手点开连着手机的监控软件,找到江月房间里的20个,挨个点开看了一遍,最后找到了一个角度视野最好的看了起来。
江月趴在床上,宽大的t恤被卷到了腰上,露出巴掌宽的细腰和饱满的屁股,丰腴的大腿肉也露在外面。
监控质量好到殷风亭甚至能看到江月的大腿内侧因为摩擦而泛着粉意的肉。
殷风亭的指尖落在上面,缓缓地摩挲了一下,忽然起身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没抽。
【月月:h市安和路康杰小区三楼号201,哥哥不要寄错了哦!】
【月月:哥哥怎么不回消息?你不会在耍月月玩吧?你忍心吗?】
【月月:你这样我会发到网上曝光你的!】
殷风亭望着屏幕,脑海里却还印着刚刚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一幕,他不走心地回:【知道了,等下给你寄。】
江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把照片发给林姚,给她分享这样令人喜悦的好消息。
【月月:姚姚你看,这是我的新项链哦~好看吗?】
【月月:图片.jpg】
当然了,江月发过去的照片是特意裁剪过的,写着价格的标签看起来异常的显眼。
第29章 油腻男
林姚盯着屏幕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林姚:假的吧?你不是都被赶出公寓了?怎么还有钱买项链,我看你最近也没直播啊。】
一提起这个,林姚就生气。
这个江月为什么命这么好,就算被赶出江家,在网上开开直播,连一句话都不用说,都有傻大款上赶着给她送钱。
上回江月开直播的时候,林姚正和一堆人在郊外的温泉庄园的派对厅玩,其中就有刚被找回江家的江淼。
其实这一圈儿的人对江淼也没多喜欢,觉得她可怜归可怜,但是有点儿绿茶,前两天江淼带着黄光宗把江月公寓的房子给占了这件事,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还不如江月呢,江月虽然爱炫耀、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天天驱使这个命令那个的、拿钱把人划成三六九等、做事又蠢...但是江月人不大聪明,一哄就好。
就算大家都看江月的热闹,也没几个真想把江月给打压到泥里的,毕竟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最多就是嘲笑两句,让江月也体会体会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这个江淼就不一样了,做事实在阴毒。
奈何一群只会花钱没什么大出息的二代也只能听家里的,干什么都带上江淼,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大家玩得好好的,江淼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投屏让大家一起看江月直播。
大家又不是没看过,江月直播就干坐着,然后就有人给她送钱了,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江淼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的,时不时笑着指着江月身后破破烂烂地背景扭头跟身边的人讨论:“这么烂的房子,看来江月现在过得不太好啊。”
“哦,不对,应该是回到她本来的生活了。”
周围的人都拿着手机在玩,偶尔有两句敷衍地应和声,江淼像是没看出来似的继续说:“但是我觉得她现在生活还是好了点,她得比我过去过得更辛苦,这样才能偿还我错过的人生对不对?”
江淼试图让身边的人支持她。
林姚撑着下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不知道江淼养父母死之前虽然重男轻女,但是手里还是有几套房产的,不然怎么能一直给黄光宗还赌债。
林姚虽然不喜欢江月,但是也不喜欢江淼。
一个蠢,一个坏。
直到江月收了整整20个玫瑰城堡,江淼就像是着了魔似的低下头在手机上换算了好几遍,发现江月直播了两个小时就赚了88w后,江淼就一直沉默起来。
林姚也懒得理她,因为林姚心里也酸溜溜的。
靠。
这个江月,长那么好看做什么,烦死了,就算是被赶出江家都能赚的到钱。
林姚冷哼了一声,看向屏幕。
【月月:姚姚,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了~我骗你做什么呀?是我直播时总给我礼物的哥哥送的,开心~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那条项链好像是我这条的子品牌吧?我记得我好像在sa的朋友圈见过,是30w的大众货,不过也没什么啦,我们依旧可以当作姐妹项链一起戴哦!爱心.jpg 爱心.jpg】
林姚面上烦得要命,手里却亲亲密密地打字。
【林姚:天呐宝宝!真的假的?真是祝福你了,只不过你可要当心哦,也不知道送你礼物的大哥是不是肥头大耳的中年油腻男,说不定给你送礼物只是为了得到你的地址,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啪叽。”
江月手里握着手机,滚到了地上。
她来不及喊痛,一屁股爬起来,看着屏幕里林姚发来的信息,漂亮的眼里慢慢浮现出一点儿警惕。
她觉得林姚说的对。
可是那是三百五十万的项链,就连以前在江家她都没有过这么贵的项链!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江月?”殷风亭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来。
江月的眼睛亮了亮,她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过去开门,但是没有把门都打开,而是把小脑袋夹在门和门框的中间,仰头看殷风亭:“殷风亭,如果,我说如果,有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油腻男,知道我的地址后找来我们家,你会不会保护我?”
江月问出口的时候丝毫没有想过会得到殷风亭拒绝的答案。
毕竟殷风亭那么爱她,别说是保护她了,江月甚至觉得殷风亭会为了她去死!
我们家。
殷风亭的心像是被这三个字烫到了似的,跳动得快了一些,他看着江月静静地问:“你干什么坏事了?”
江月眉眼间闪过一道心虚,她虚张声势:“我、我能干什么坏事?”
“我这么乖!”
她只是收了一条三百五十万的项链做礼物而已。
殷风亭又送不起她。
殷风亭默不作声地看她,心里对肥头大耳的中年油腻男这一连串的形容词抱有怀疑的态度。
江月换了个说法:“殷风亭,你愿不愿意为我拼命?”
殷风亭冷笑:“你脑袋被门夹了吧?”
“现在是法治社会。”
江月不服气:“法治社会你还当小偷呢。”
殷风亭反驳:“都说是骗你的。”
江月只觉得是眼前的小穷鬼在她面前逞强罢了,但是对林姚刚刚对她的恐吓,江月是很放在心上的。
但是江月心中的贪婪打败了心中的恐惧。
她看着殷风亭叮嘱道:“殷风亭,我都为了你住在这种烂房子里了,你得保护好我的安全知道吗?”
“等下你去把门锁换成最高级的那种。”
要不是项链那么贵,江月不放心交到殷风亭这个小偷手上,她都想让殷风亭去帮她拿殷寄来的快递了。
殷风亭看着江月的举动,隐隐明白了什么。
随之心中升起一股夹杂着冷笑与火气的荒谬。
他?
肥头大耳的中年油腻男?
江月以为殷风亭默认了,屁股一挤门框,无情地关上门。
先是给殷发消息:【哥哥,月月的项链什么时候到呀?月月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后给林姚发消息:【天呐姚姚,你太贴心了,不过你放心哦,有人保护我的~】
【林姚:谁?你不是住在那个破烂房子里,还有钱请保镖?】
一门之隔。
殷风亭侧靠在门上,垂眸看着屏幕里的消息,指尖动了动。
第30章 短信
【殷:是喜欢项链还是喜欢我?】
江月看着这句话,心里嘀咕,当然是喜欢项链啦,今天殷怎么老是问她奇怪的话。
江月急了,他该不会是不想给自己项链了后悔了吧?
江月飞快地打开千度搜索起来,复制了一个火热的答案上去:【大哥人又好,嘴又甜,长得贼帅还有钱。我什么都不图,就图你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哥哥你会给我寄项链的对吧?如果骗我我真的会生气的,以后你再想让我叫你老公羞辱我的话,我不会只简简单单要一个玫瑰城堡了。】
刚开始江月还装一下,到后面直接已经开会威胁了。
【殷:叫我老公你觉得是在羞辱你?】
殷风亭眸子眯起,掠过一点凉意:【你觉得我是肥头大耳的中年油腻男?】
江月的情商低到对这几个熟悉的形容词毫无察觉,她诚实低说道:【我没见过,我怎么知道。】
殷风亭决定考验一下江月。
【殷:如果我愿意给你一个亿,你会和我结婚吗?】
江月在一个亿的诱惑下,纠结了三秒:【如果你长得丑的话,我们可以柏拉图吗?】
殷风亭面无表情地给助理发消息:【明天过来再加装60个摄像头,走廊到防盗门多加20个。】
饶是经验丰富的助理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家里囚禁的是一只蟑螂,在120个监控下也找不到离开的办法吧?
【小张:收到。】
殷风亭不想再理江月这个狠心的女人,正好薛洛给他发信息,语气之恳切地说跑山的时候把他车给撞了。
殷风亭给薛洛开的那辆是专门送到加州改的保时捷,连车带运费花了两千多万,给薛洛开了两天,两千万就不翼而飞了。
殷风亭黑着脸回他:【知道了,我过去处理。】
殷风亭敲敲门:“我出去有点事,你在家待着?”
江月现在对殷风亭没什么兴趣,她满腔感情都在那一条项链上了,她是个爱炫耀的人,正埋头给自己列表里的好友挨个发照片炫耀,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理她。
她都没听清殷风亭说什么,嗯嗯啊啊地应了下来。
殷风亭过去的时候,薛洛脸上贴着纱布,蹲在被撞烂的车头前,像条狗似的耷拉着脑袋抽烟。
殷风亭过去就给了他一脚:“起来。”
薛洛嘿嘿一笑,厚颜无耻地说:“风亭,我爸给我卡限额了。”
殷风亭阴着脸过去接过工程师里结果评估书签字刷卡,又在托运的授权书上签字,气压低得可怕。
薛洛屁颠屁颠地说:“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晚上山路还打滑。”
“我卡刷不出钱来也不能怪我。”
他小心地看殷风亭,生怕殷风亭让他把开走的其他几辆车也给还回去。
看殷风亭没这种想法,他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后天我爸和苏潋她舅舅喝茶,你一起去呗。”
“听说聊那块儿地的事儿。”
殷风亭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薛洛陪笑:“我听我爸说的,那块儿地还没挂牌。”
殷风亭一脚踩过薛洛的脚,冷淡道:“就算这样也记得还钱。”
薛洛嘟囔:“要是后天签了定向协议,至少能省20亿,还不够修车的钱吗?”
殷风亭充耳不闻:“一码归一码。”
“江月,你在哪儿?我明天让司机过去接你,回来一趟。”江月托着头,看着手机里江父发来的消息。
她已经念了这条消息十遍了。
虽然江月很努力克制了,但是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期冀。
让她回家做什么呢?
难不成是忽然想明白了这件事她没有错,准备和她道歉,说以后会让她做江家的孩子吗?
江月小声地又念了一遍,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点儿笑,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殷风亭回来。
江月正缩在她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殷风亭的外套里,拿着手机专心致志地看狗血短剧,她已经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真假千金题材的狗血短剧了。
结果越看越生气,为什么每个短剧里的假千金都是坏人!
她哪里坏了?
又不是她操纵医生把她换掉的,也不是她的亲生父母故意把她换到江家享福的。
不过江月还是沉着小脸看着,努力学习着里面真千金讨父母欢心的举动,打算明天上午在江父江母面前展示一下她的乖巧懂事貌美高贵。
比那个江淼好一万倍。
然后在江父江母忏悔的、愧疚的神情里回到江家,再也不用在网上做主播赚钱了,还能过从前那样的好日子。
看在江父江母的面子上,江月也会大度地原谅江淼前两天欺负她的事情的。
门被打开之后,江月猛地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来,一身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江月高兴地跑到殷风亭面前,嘴角翘了翘:“殷风亭,我明天回江家一趟哦。”
“江家,你知道吗?”
“在h市上市的那个餐饮大王的江家。”
殷风亭定定看着她:“所以呢?”
江月翘起唇角:“说不定是接我回去哦。”
“毕竟他们也养了我二十多年,我这么好,他们一定对我很有感情。”
殷风亭觉得江月脸上的窃喜和期待实在刺眼,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他?
他在心里嗤笑,相信江家会对一个假千金有感情的蠢货全天下也就江月一个了。
江家哪里好了?
别明天回江家之后,被人奚落地哭着跑回来。
殷风亭阴暗恶毒地想着。
江月看殷风亭迟迟没讲话,体贴地想,说不定殷风亭这个穷鬼知道她的身世后自卑了,毕竟爱上一个身份差距这么大的完美女人,心里一定是很有压力的。
她安慰道:“没关系,虽然你又穷又瘸,脾气也不好,讲话又刻薄,还喜欢做小偷,但是你一张脸还是长得很漂亮的。”
殷风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说做小偷是逗你的,你装听不懂吗?”
江月不在意的话像是永远进不了她的脑子,她充耳不闻殷风亭这句话,对殷风亭说:“我们去一趟超市买一点儿礼物给他们好不好?”
第31章 甜品
虽然殷风亭这个人天生刻薄,心里阴暗地认为这个世界上全是烂人,但是他站在公平公正地的立场揣测,认为江家那对夫妻让江月回家绝非是大发善心。
江氏一贯的行事手段都非常下作,由此可见,江父江母也是个下作的人。
被外界称为阴暗刻薄阴晴不定的疯子的殷风亭冷静地下了结论,看了一眼正哼着歌从沙发上披上他外套,换鞋出门的江月,他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眼神在江月撅起的屁股上绕了一圈。
又一圈。
又一圈。
又一圈。
又一圈。
又一圈。
...
“殷风亭,你看什么?走了!”江月伸出手在殷风亭面前晃了晃。
殷风亭回过神,忽然黑着脸大步走向房间,从衣柜里随手抽出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穿在身上,又进了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走吧。”
殷风亭顺手把外套的拉链拉到脖子处,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他的滚动的喉结和纤细的脖颈。
殷风亭个子高,但是因为讨厌运动,衣服贴在他身上几乎能印出他骨骼的形状,配上他那张看起来十分圣洁的足以迷惑人的脸,实在像动漫中走出来的男主。
江月站在门口看他,视线有点探究。
殷风亭第一次被江月这样打量,他难得有些不自在,他半掀起眼皮,视线好像落在空中,又好像落在江月身上。
一个标准的臭脸表情:“看我干什么?”
他喉咙有些干涩,像是在等待什么答案似的。
江月口出狂言:“殷风亭,你是个瘸子,为什么还要买运动外套呢?你平时会运动吗?”
殷风亭想自己也是疯了,居然把这种这种女人带回家里。
看着江月没眼色没情商的样子,他忽然平静下来了,也许江家父母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殷风亭试图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表情却越来越吓人。
他忽然盯着江月笑了笑,眉毛没动,看起来有点虚伪的和善:“动动你的小猪脑,盲人还有戴墨镜的,我一个瘸子为什么不能买运动外套?”
江月恍然:“是运动衣比其它的衣服便宜点儿吗?”
江月很少有去商场买衣服的经验,按照她一贯虚荣的习性,自从她三年级开始知道金钱的力量后,她的衣服就从家里的保姆购买变成自己买了。
江月也不买便宜货,直接从江母的手机里找江母的sa,只买贵的,不买好的,更不买合适的。
所以江月的少女时代打扮得都像一个没品味的傻大款,如果不是一张脸好看,二代的圈子都没人愿意带她玩。
好在上了高中后,江月糟糕的审美稍微被救回来一点,至少看得出来是年轻人的穿搭了。
江月带着几分忸怩地转身开门出去。
她在网上看到都是男女朋友才互称小猪的,殷风亭是不是把她当女朋友了?这么喊好越界哦!
她要不要提醒一下殷风亭自己不是他的女朋友呢?
以殷风亭现在的身价肯定养不起她的,等她被江家找回去,殷风亭更配不上她了,她可没见过哪家的千金和穷小子结婚的。
殷风亭跟在江月身后不紧不慢地下楼。
忽然前面埋着脑袋走路的江月闷闷地传来一句:“殷风亭,你得努力赚钱知道吗?”
不然她是不会答应和殷风亭在一起的。
殷风亭冷笑,钱钱钱,这个该死的女人就是离不开钱!他是绝对不会告诉江月自己有的是钱的,直到江月为了殷放弃他,他就会告诉江月真相,到时候江月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你走快点呀!殷风亭!”
“等下我还好吃烤肠,还有麻辣烫。”江月站在单元门口仰头催促他。
江月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像是被他的气息笼罩,细瘦的腰和丰腴的臀好像成了只有他知道的秘密,看起来总是很委屈的漂亮的脸蛋仰头专注地看着他。
啧。
刚刚不该穿外套的。
怎么这么热。
殷风亭心想。
他走得快了一点儿,站在江月面前,自以为自己很冷漠地说道:“大晚上少吃垃圾食品。”
江月瘪嘴:“可是你那么穷,也带我吃不起别的呀。”
殷风亭和江月并肩走在一起,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跛脚,总是走得很慢,平时他总是落在人群后面,或者那些人敬畏他的权势,走在他的身后。
江月却是一个从不专心走路的人,她总是左顾右盼。
两个人的步伐诡异地合在一起。
殷风亭声音淡淡地:“那你想吃什么?”
江月扭头看向路过的流浪猫:“想吃西郊的洛林咸派。”
殷风亭眉头动了动:“西郊需要提前三天预订吧?”
江月神游天外:“对啊。”
殷风亭哦了一声:“买不起。”
江月也不生气:“好吧,那我能吃什么?”
殷风亭思考了三秒,试图从附近的饭店里找出一个又能折磨江月又能让她独立吃饭的饭店来:“去吃旋转寿司吧。”
江月没听说过,但是知道是寿司,于是欣然同意。
直到坐在了旋转寿司的店里,看着面前不停旋转的寿司,她迷茫地扭头看殷风亭:“这怎么吃?”
殷风亭指了指面前的屏幕:“吃什么点什么。”
江月哦了一声,然后开始扒拉菜单,习惯性地什么都不看,从价格最贵的往下点,最后上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寿司。
不过好在菜单上最贵的和牛寿司也不过12块。
殷风亭包容了江月的浪费,如果江月没有习惯性地朝他张开嘴的话。
殷风亭扭头:“自己吃。”
江月没骨头似的往桌子上一靠:“那我不吃了。”
殷风亭冷冷道:“那你别吃。”
说着自己拿起筷子,吃了江月点的和牛寿司一口。
呵呵。
合成肉。
他咬了一口,咽也不是,吐也不吃,又开始反思自己是在折磨谁。
殷风亭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了,一扭头又看见江月默默张开了嘴巴,他没了脾气,从桌子上挑出两个应该算好吃的寿司,一一塞进江月的嘴里。
看着江月好像没什么拒绝的就咽下去了。
他好奇:“好吃吗?”
江月摇摇头:“不好吃。”
殷风亭放下筷子,江月立马闭上了嘴:“不吃了。”
江月嘀咕:“还不如吃麻辣烫呢,我看这个比麻辣烫更像垃圾。”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殷风亭用难吃的戏耍中。
殷风亭站起身结账,江月像是开了一键跟随,跟在殷风亭身边,直到路过一家甜品店,江月默默停下了脚步。
她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抓着殷风亭:“给我买。”
第32章 泡芙
殷风亭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江月看了一眼标签,一个草莓香草车轮泡芙188块。
她非常肤浅地认为贵就是好吃。
江月看殷风亭不做声,以为是殷风亭觉得贵。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橱窗,下定了决心,她就应该吃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殷风亭买不起是殷风亭的问题,和她才没有关系。
她可是被殷风亭连累成穷人了!
江月双手合十放在自己下巴上,委委屈屈地撒泼:“殷风亭,给我买,不买的话我就不让你给我赶蚊子了。”
她看着殷风亭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让你哄我睡觉了。”
殷风亭冷笑。
切。
谁稀罕。
真当他愿意半夜不睡觉给江月赶蚊子?
真以为他愿意搂着江月这个巨婴在家里转悠?
江月锲而不舍地念叨:“给我买给我买给我买给我买!”
“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殷风亭目光落在江月身上,又把自己说服了。
算了,江月今天还挺乖的,没拆家,虽然把家里的东西翻得乱糟糟的,但是没有进厨房乱用天然气。
看在她这么有安全意识的份上就奖励她一次。
“去选吧。”
江月顿时收回手,一副小人得意的模样,哼,她就知道殷风亭爱惨了她,为了她什么贵的东西都肯买。
她欢快地推门进去,选了五个泡芙,自己一个,月月一个,江月一个,大美妞一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女人一个。
然后等着殷风亭结账。
江月咬了一口泡芙,含含糊糊地说:“殷风亭,你的钱应该够吧?我可没钱。”
殷风亭不理她,答非所问:“我给你买泡芙不是因为想给你赶蚊子。”
哦~
口是心非~
江月眼里满是我懂我懂的点了点头:“嗯嗯,不是不是。”
殷风亭看江月眼珠子乱晃的模样心里就来气,恨不得把她一把抓到怀里低头——
殷风亭压下刚刚那个惊悚的念头,神色自若地跟在江月身后出去。
——抓到怀里低头用手遮住江月的眼睛。
殷风亭像是思考了许久,才给了自己一个准确的新说法。
毕竟他是不可能喜欢江月的,一个玩具而已。
江月是肚饱眼睛饥的典型人物,刚刚还贪婪地一口气买了五个泡芙,吃到第二个就觉得有点儿腻了。
她眼睛飘了飘,把手上的袋子递给殷风亭,声音有点甜:“殷风亭,给你吃。”
江月有点欲盖弥彰地说道:“刚刚我买的时候就是这样打算的,你吃三个,我吃两个。”
这么拙劣的演技居然天衣无缝地骗过了殷风亭。
殷风亭居然没有一丝反抗地从江月的手里接过袋子,在江月一口一个“我对你很好吧”、“殷风亭,我感觉你刚刚没有吃饱”、“这么贵的泡芙我都只舍得吃两个剩下的都给你了”等诸如此类的典型pau话术中吃完了三个泡芙。
等两个人走到超市门口殷风亭去垃圾桶扔包装纸,他才神志清醒过来。
殷风亭看她,有些危险:“江月,你把我垃圾桶?”
江月装聋作哑地一转身朝超市里跑去:“哎呀我去挑礼物。”
仗着殷风亭是个瘸子物理躲避。
殷风亭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江月奔跑的背影,半晌,才抬脚跟了过去。
脚步急促。
直到江月站在门里等待的背影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才慢下脚步,慢吞吞地走到江月身边。
江月很少来这种超市,跟着殷风亭在里面团团转了三圈都没找到送什么。
江月失望地说:“我看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啊,去超市买好烟好酒送给爸妈。”
殷风亭泼冷水:“你要是送超市里这些便宜货,你爸估计会连你带酒一起扔出江家。”
江月自然知道殷风亭说的是真的。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江月虽然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但是想来一个淳朴的从大山走出城市的无产阶级的女儿能变成现在这副嫌贫爱富爱慕虚荣金钱至上的性格,肯定都是江家耳濡目染之下把人教坏的。
天生的反社会人格殷风亭这样为江月辩解道。
但是要让江月买更贵的礼物,江月又有点舍不得,逛来逛去,江月只给自己买了一推车的零食,跟在殷风亭身后回了家。
自觉地把换下的脏衣服扔给殷风亭,自己洗澡换睡衣利落地滚进殷风亭怀里试图睡觉。
半夜,江月在黑暗中睁开眼。
睡不着!
她总是有点惴惴不安。
江父喊她回家真的会是想重新认回她这个女儿吗?
江月咬着唇,把自己又往殷风亭的怀里塞了塞,像是钻进袋鼠妈妈的口袋里的小袋鼠一样,试图获得一点儿安全感。
万一不是呢…
殷风亭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托着江月的头给她拍了拍背。
然而江月睡意全无。
她伸出胳膊,一点点伸到枕头边够到手机,然后钻进殷风亭的怀里用被子把头蒙住,开始偷偷在网上刷帖子,试图找到一丝经验参考。
可惜网上的假千金相关的帖子实在是少,大部分都是网络小说。
没有一个假千金来教导她明天应该怎么做。
江月失落地从帖子退出来,正要关上手机睡觉,注意力却被屏幕下方的一个帖子吸引住了。
【晚上睡不着其实是因为你所在的人类睡眠服务器满了,只有等其他人睡醒才会有空位入睡。这时候可以打电话叫醒一个朋友,就可以顺利入睡啦~】
失眠的江月缓缓抬头看向了熟睡的殷风亭。
第33章 小汤圆
“殷风亭,殷风亭,你醒醒!!”江月丝毫没有愧疚之意地边推殷风亭边喊。
殷风亭睡意朦胧地带着点儿不耐地把江月禁锢在怀里,敷衍地拍了拍,跟本能似的,不过两三下就又没了动静。
江月这下更笃定是因为殷风亭占了她睡觉的位置,她才失眠的了。
江月从殷风亭怀里抬起头一口咬在他下巴上。
“嘶——”殷风亭下意识地仰起头试图躲避,江月的唇从他的下巴上滑过脖子,带起一串湿漉漉的痕迹,最后落在他的锁骨上。
殷风亭从黑暗中睁开眼,还没醒神,下巴处的痛意和脖颈上扫过的麻痒之意像是顺着血管一路往下淌。
江月没察觉到殷风亭醒了,她整个人都闷在殷风亭的颈窝里,唇挨着殷风亭。
她心里嘀咕,睡得跟猪一样,这样都不醒。
江月张开嘴,又一口啃在殷风亭的锁骨上。
“大半夜的你疯了。”还带着喑哑的声音从江月头顶响起,殷风亭皱着眉头伸出手捏着江月的后颈,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拎了出来。
江月神智清醒,口齿清晰,丝毫没有道德感地带着几分喜悦地说:“你醒啦?”
说完,她安然地在殷风亭掌心合上眼:“那我睡觉了。”
“记得哄我睡觉。”
殷风亭冷冷盯着把小脸塞进自己掌心的无耻的人类一眼,装什么可爱?
以为这样他就不会生气了?
殷风亭冷声道:“起来。”
江月无动于衷,试图争分夺秒地趁殷风亭还没睡着的时候占掉睡眠服务器里的空位。
殷风亭磨了磨牙,非常小心眼儿地伸出手捏住江月的颊肉,用了点儿力气:“起来,给我一个解释。”
江月像一滩人类一样顺着殷风亭手指的力道晃动,就是不肯睁开眼睛。
殷风亭凑近江月的脸,鼻尖几乎要贴在江月的脸上,江月脸蛋上传来淡淡的柑橘香味。
他有点儿不耐,一个护肤品的味道做这么有食欲做什么?
他惩罚似得一口咬上江月的颊肉,想用一点力气的瞬间他的舌尖忽然碰到了江月的脸。
殷风亭向来是一个不会克制自己欲望的人,他伸舌头一点点舔过嘴里含着的颊肉,甚至一点点往下移,直到他的唇碰到了江月的唇边。
他才触电似地移开了唇。
殷风亭面无表情地想,刚刚一定是鬼上身了。
“说话。”他发泄似的捏住江月的下巴,江月的颊肉就这样毫无杀伤力地被挤开,挤成两个圆圆的肉团落在殷风亭的指尖上。
江月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干什么?”
殷风亭反问:“你说呢?”
“凌晨一点二十一分,你咬醒我是打算做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江月语气萌萌的:“喊你起床啊。”
殷风亭:“?”
江月惜字如金地补充:“我失眠了。”
殷风亭看起来很理性但是已经在怒火边缘了:“所以呢?”
“喊我起来哄你睡觉?”
江月一抬下巴,十分骄傲地从被窝里摸了半天,摸出自己的手机点点点,把刚刚自己看到的帖子作为呈堂证供递到犯罪嫌疑人面前:“都怪你把我睡觉的位置占了我才失眠的。”
江月习惯性地倒打一耙:“你占了我的位置睡了那么久,现在该换我睡了。”
殷风亭看着手机里的帖子,忽然被气笑了,和连这种帖子都信的蠢货生气有什么意义?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睡觉。”
江月看着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自觉地挪挪挪把自己挪到殷风亭怀里,昏昏欲睡地叮嘱:“殷风亭,你要等我先睡了你再睡哦。”
江月柔软的颊肉紧紧贴着殷风亭心脏的位置。
“砰。”
“砰。”
“砰。”
江月梦里不知道谁一直在为她放烟花,等她迷迷糊糊醒来再回忆的时候,只想得起砰砰砰的声音。
江月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7:21。
以她的睡眠质量和时间来说,一觉睡到十二点也是常有的事。
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每次她过生日的前一晚都怀着期待入睡,然后早早醒来,她以为江父江母会回家陪她过生日,带她去游乐园玩,一家人再一起看一场电影回家,最后江母温柔地哄她睡觉。
可是什么都没有。
年复一年的。
江月在期待中睁开眼,小小的人飞快地跑出房间:“我妈妈呢?”
负责照顾她的孙阿姨就会哄着她去洗漱,换上江母助理买来的新裙子,最后桌子上会是两张银行卡。
孙阿姨笑眯眯地把银行卡塞进江月的手里:“看来我们月月是大孩子了呢,可以自己选自己喜欢的礼物啦。“
江月失落地盯着手里的银行卡,被孙阿姨带去商场乱七八糟地胡买一通,生日就这样结束了。
后来江月再大一点,她就不再抱有这种期待了。
她只会在生日的时候熟练地拿着江夫江母给的银行卡,被狐朋狗友哄骗着给她们买单,最后来一场party,在吹捧和夸赞声中喝得醉醺醺被送回家。
运气坏刚好遇到加班回家的江父,就会被批判一顿。
“叮。”
江月的手机响了一下。
【孙司机:月月,我在你说的巷子口等你。】
不知道为什么,江月下意识地给了江父一个模糊的地址。
从殷风亭家到她说的巷子口,走路要十五分钟。
江月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好像越到回江家的时候,她的行动越缓慢,试图拖延一点时间。
等到她把桌子上殷风亭留给她的小汤圆吃得一干二净,实在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她才出了门。
江月上了车,看着孙司机有点秃的后脑勺,想打听点儿什么,但是又怕得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于是就这样盯了孙司机秃秃的后脑勺一路,面前要是放个放大镜,说不定直接能用目光烧出个洞来。
孙司机的车技很好,江月到了江家时也不过上午九点。
一进门,就听见一声不耐烦地斥责声:“还是这么没有时间观念,昨天告诉你是八点到,浪费我多少时间。”
江月看过去。
江父江母坐在沙发上,江淼坐在她们中间,正亲昵地靠在江母肩膀上和她说话。
江月又垂下眼皮。
早知道不来了。
都怪殷风亭,要不是他醒了让出位置给自己,说不定她昨晚失眠就能把今天早上的邀约给错过了。
江月又给殷风亭记了一笔。
第34章 欠条
江月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半步。
江母温声说:“跟你爸——”
江淼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爸妈,既然江月来了就说正事吧。”
江月看了江淼一眼,嫌弃地移开视线,心想老天爷真不公平,江淼这种外表和心灵没有一样美丽的人居然才是江家的亲女儿。
不过也是,有钱人就是很丑陋的——自从阶级滑落后的江月酸溜溜地想。
江父明显对江淼的态度并不亲近,目光落在江月身上,淡淡地说道:“听江淼说你已经能自己赚钱了。”
江淼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就是在直播网站讨好那些男人,能赚很多钱呢。”
江父对江淼这句简短的形容膈应得不行,同时也很看不上江月。
“江月,以前我和你妈把你惯坏了,让你只知道花钱,就算你不是我们亲生女儿,我们也只不过是让你江家离开。”
“结果你自甘堕落,卖身求荣,为了钱在外面什么都肯做。”
江父是不肯承认自己的教育问题的,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江月:“看来是你天生流着黄家人的血。”
江月闷不吭声地低下头。
江父的话像是打破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对她们的期待与幻想。
她的眼泪盈在眼眶里,酸酸热热的,几乎要掉在地上去。
可是这里没人心疼她。
江月看着地面,一滴泪落下去,模糊了视线,她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她想回家。
想见殷风亭。
江母心软了一瞬间:“老江啊,你也别光训人,听听月月怎么说。”
要是江月肯服服软,她和老江答应江淼的那件事也就算了。
要不是江淼天天在家里闹,去公司闹,不给人个清净,她们两个根本不想管这件事。
江月带着鼻音啜泣道:“你们好恶毒哦。”
“你们一家三口讲话也恶毒,做事也恶毒,我才不要做你们的小孩。”
“我要走了。”
江母的脸顿时绿了。
江淼得意地看了江月一眼,就江月这个没情商的样子,拿什么和她比?
这场只属于她的战争,终于赢了,她马上就能把江月这个贱人踩回泥里去了。
江父听到江月这么说,脸上挂不住,他不耐地说:“今天叫你回来是说正事。”
“既然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在你离开江家之前花的钱都还给江淼。”
“不然就离开h市,回黄家的老家。”
说着,江父敲敲桌子,一边儿从江月高中的时候就入职了的助理微微叹息了一声,拿着一个欠条走到江月面前。
江月的视线落在欠条上,瞪圆眼睛:“两千万?”
“我哪里有花这么多钱?”
“我明明很省钱很乖的。”
助理看着江月的样子,心里一软,她知道江月不是什么坏孩子,但是这里没什么她说话的份。
为了别让江月惹江父生气,她低声给江月解释:“是江总让人算了你成年后到今年为止银行卡的流水,去掉零头后的价格。”
说着,她拿出纸给江月擦干眼泪,声音放得更轻:“江总说的黄家的老家,是西北一个山村里。”
去了就很难再回来了。
助理看着江月毫不知情的漂亮脸蛋,心里为她发愁。
江月该怎么办呢?
最好还是在h市找个愿意帮她还这笔的有钱人嫁了吧,最好还不怕得罪江家。
江月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什么西北山村上,她看着欠条呆呆地想,要是离开这里了,就见不到殷风亭了。
殷风亭可是全世界最爱她、愿意为了她付出性命、心甘情愿地做小偷、会哄她睡觉喂她吃饭堪比爸爸妈妈的存在。
江月盯着那张薄薄的纸,自从进来这里后她一点儿都不敢抬起头看面前的一家三口。
虽然她没爸没妈了,但是她还有殷风亭,殷风亭可以做她爸妈。
江月想,殷风亭那么爱她,一定是愿意的。
她默不作声地从助理手里拿起笔,在欠债人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月写完左看右看,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她伸出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珠:“等、等我还呜完钱,我们就是陌生人,到时候如果江淼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还要带你恶毒的爸妈来欺负我的话,我会咬死你们,再放火烧了这里的。”
说完,江月转过身,抬起头朝外面走去。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江父冷哼一声:“好了,如你的意了?”
“以后再闹就送你去国外待着。”
“一天天没个消停的时候。”
正得意高兴的江淼脸上的神情落下来,看向江母撒娇道:“妈,你看爸爸他!”
“我做错什么了?我以前过得那么辛苦,我只是太痛苦了,我——”
江母站起身,语气不耐:“行了,你要我们给你出气也出了,这几句话你说了也有成百上千遍了,你得到你想要的还打算干什么?”
“江淼,任性也是有限度的。”
江淼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没江父的发话,司机也没敢开车送江月回去。
江月死死咬着唇忍到了离开江家所在的别墅区,她才躲在路过的花丛里哭起来。
声音小小的,但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悲伤混在眼泪里往下不断地落,几乎要淹没这小小的一片地方。
她埋头在膝盖上,整个人都要哭得抽搐起来。
那可是两千万。
江月,你真是、嗝儿、重情重义的、呜、好女人。
为了成全殷风亭对你的爱,你居然签了这么大一笔钱的欠条。
都是殷风亭欠她的。
江月哭得要晕过去,两只眼睛红得像两颗烂桃子。
“呜呜。”
一道幽幽的哭泣声悄悄地混进江月的哭声中。
好半天江月才发现,她抬起哭得红彤彤的脸蛋愤怒地指责:“谁这么没礼貌!别人哭的时候你也哭,是学人精吗?”
“我这么悲伤!这么难过!怎么还要有人来横插一脚。”
第35章 道歉
“汪呜。”一声短促的叫声。
是一只看起来脏兮兮的潦草小白狗,正歪着头看着她。
江月抽泣了两声:“学人精。”
“人家哭你也跟着哭,你还是不是狗了。”
小狗没听懂江月说什么,它一瘸一拐地走到江月面前,舔了舔江月手背上湿漉漉的眼泪。
原来是一只瘸脚小狗。
江月看了小狗半天,觉得这只狗和殷风亭一样是瘸脚,殷风亭一定会喜欢的。
她伸出手把脏兮兮的小狗抱到自己的怀里,从草丛里跨出去。
一边往殷风亭家里走一边带着鼻音抽泣着和小狗讲话。
“你也是瘸子,真可怜。”
“以后我哭的时候你不准学我知道吗?”
“殷风亭看见你肯定会喜欢的,我看你和他都是右边的脚是瘸脚。”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殷风亭的狗了。”江月兀自给殷风亭捡了一条狗回家。
殷风亭垂眸看着两个脏兮兮小东西缩在家门口,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就离开家三个小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开口:“你又不是没有家门钥匙,待在门口装什么可怜?”
殷风亭视线落在江月身边长得潦草的狗上,有点嫌弃:“还有,狗是哪儿来的?”
江月可怜巴巴地仰起头:“可是我想在这等你回来。”
啧,又装可怜。
江月双手捧起身边的小狗,献宝似的:“你看,你的狗。”
殷风亭一副十分看狗不顺眼的样子:“我的?你开什么玩笑,我根本不喜欢狗。”
江月连忙把狗放到地上:“你走两步。”
小狗甩了甩毛,拖着瘸腿绕着殷风亭转了一圈,顺便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最后又安静老实地蹲坐在江月身边。
江月睁着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带着鼻音夸奖道:“你看,这条狗和你多像啊!”
“殷风亭,你要是狗,肯定就和这只狗一模一样。”
殷风亭冷冷盯着江月大言不惭但是可爱至极的脸。
心想老天爷果然还是公平的,为了让一些生物活下去会给他们一点儿长处。
像江月这种蠢货要是没有这张漂亮的脸,早就让人打死好几回了。
殷风亭不明显地笑了下:“所以呢?我说我要养了吗?”
江月瞪圆了眼睛:“殷风亭,你好不讲理啊!”
“这只穷酸的瘸狗任谁来看了都是你的狗,所以我才带回来的。”
“我连家门都没进,就等着你回来。”
殷风亭:“我谢谢你啊。”
江月把小脏狗往他怀里一塞,一人一狗顿时十分僵硬地对峙起来。
江月是个一次只能做一件事的单细胞生物,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电话:“喂?”
“哦,我现在在家,你们上楼吧。”
殷风亭怀里被迫揣了一只狗,目光落在江月身上,提出疑问:“你们是谁?”
江月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单元门处传来“哐叽”“哐叽”的声音。
紧接着几个训练有素地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抬着巨大的箱子走了进来。
殷风亭:“?”
江月沾沾自喜地说道:“殷风亭,我对你好吧?”
“你家太破了,所以我买了很多家具,今天才送到,真是太慢了。”
殷风亭:“?”
江月看着殷风亭无言的样子,心里觉得殷风亭一定是被自己感动坏了。
本来殷风亭就爱她爱的要命,现在发现她这么体贴、这么温柔、这么细心、这么会照顾人,她简直都不敢想以后殷风亭会有多疯狂的迷恋她。
可惜了。
她们两个注定有缘无份。
江月已经决定了,准备攻略殷做她的老公,替她还掉两千万。
她也不想这样的。
可是殷风亭没有钱,她能怎么办呢?
要不是她为了殷风亭留在这里,她哪里会欠江家两千万。
江月忧伤地叹了口气,对上了殷风亭几乎忍无可忍的脸。
殷风亭扫过从楼梯处自上而下堆积着的乱七八糟的大箱子:“你买了什么?”
江月诚实地摇摇头:“我忘了。”
对江月来说,花钱不过是她排遣寂寞的方式,当时付款的时候她想到的理由往往在一觉之后就会给她忘得一干二净。
隔日达的快递也时常被江月忘掉。
殷风亭抱着怀里的狗往前站了站,看向下面的工人,带着几分藏得很烂的敷衍:“麻烦你们了,放这里就可以。”
他回头对江月说:“先去给狗洗澡检查。”
“我找人来弄。”
这在江月眼里看来,就是殷风亭生怕让工人帮忙要另付钱的意思了。
江月善良地照顾殷风亭的自尊心:“好吧。”
殷风亭一只手拎着小狗的后颈像拎一个塑料袋一样拎在半空,腾出一只手给助理发消息:【把门口的家居收拾一下,能安装的都放进去,别影响摄像头。】
江月大惊小怪地跟在殷风亭身后:“你这样小狗会摔到地上的。”
“天呐,殷风亭,等下狗哭了。”
“殷风亭你这样对狗好坏哦!”
殷风亭被她吵得不耐烦,停下脚步要把狗往她怀里塞。
江月顿时退避三舍:“我不要。”
“这狗好重的。”
殷风亭无语地看她一眼,继续往附近的宠物医院走去。
江月急急忙忙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我和你讲,殷风亭,这只狗就是个学人精。”
“汪。”一直很安静的小狗忽然叫了一声。
江月毫不在意地继续说:“刚刚我哭得好伤心,结果它这只坏狗,居然学我哭。”
殷风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余光却扫过江月又红又肿看起来可怜极了的眼睛,漫不经心地问:“你哭什么?”
江月不吭声了。
她心里想,万一殷风亭知道自己为了他欠下两千万,非要和她结婚怎么办?
她可是得找个有钱老公的。
至于结婚后还能不能和殷风亭住在一起这件事,江月完全没有思索过。
于是她支支吾吾半天,拙劣地转移话题:“殷风亭,都怪你昨晚醒了!”
“不然我就不会哭。”
大半夜因为一个奇葩幼稚就连小学生都不会信的帖子被咬醒的殷风亭:“?”
他心悦诚服地问:“这其中的联系在哪里?”
江月振振有词地说道:“你要是昨晚没有醒,我就会一直失眠,早上就会因为睡过头错过今天早上的邀约,我就不会被欺负了。”
江月一口气说完,扯着嗓子呜呜叫嚣:“殷风亭,给我道歉!”
第36章 学人精
殷风亭冷笑一声:“做梦。”
江月受伤地看着殷风亭,心想果然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贱,殷风亭欠了她两千万,向她道句歉都不肯。
江月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水龙头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流,像是讨厌死了殷风亭一样红着眼睛看他。
殷风亭睫毛抖了抖,正要开口道歉哄哄江月,就看见江月抬起脚狂踹他那只瘸腿:“殷风亭,你真是全天下最坏的人。”
殷风亭皱着眉头把江月禁锢在自己怀里,一手搂着狗一手搂着江月往前走去:“对不起。”
江月在殷风亭怀里和狗对视了一眼。
江月委委屈屈地抽噎:“你也觉得殷风亭是个坏人对吧?”
狗:“呜呜。”
江月:“你也是个坏狗。”
狗:“呜呜。”
江月:“学人精!”
狗:“汪!”
殷风亭看着怀里的一人一狗半晌,忽然叫了一声:“学人精。”
怀里的狗兴奋地又叫了一声:“汪!”
此刻的江月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两个人站在宠物医院中,医生让江月填宠物信息的时候,江月先是认认真真在宠物主人那一栏写下殷风亭的名字,然后对着宠物名字开始冥思苦想。
她先是想了一个自以为十分出彩的名字,低头和狗商量道:“以后你就叫狗风亭好不好呀?”
狗沉默寡言如同一座小山般坐在江月脚边。
江月失落地说:“看来这个名字你不喜欢啊。”
殷风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施施然站在一边,带着一种洞察了世界上一切秘密的傲然。
江月冥思苦想一会儿,低头又问:“不然你和我姓江,叫江风亭好不好?”
狗不动如山。
殷风亭轻嗤一声。
江月无视殷风亭,在纸上写写画画,又低头尊重狗的意见:“那叫你小瘸狗好不好?”
狗:“...”
江月:“小白?”
狗:“...”
江月:“草草?”
狗:“...”
一边儿的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对情侣和狗都堪称奇葩,她从业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和狗,她温声细语地说:“要是实在想不到名字的话,也不用着急,我们可以先写主人的名字。”
她伸出手指指入院信息单:“这一栏写‘殷风亭的狗’就可以。”
殷风亭凉凉道:“学人精。”
江月和医生一起看过来:“什么?”
殷风亭朝医生礼貌点点头:“这狗叫学人精。”
江月第一个表示抗议:“为什么?殷风亭你这样给一只狗起一个坏名字,这个真的很不好,以后我们学人精出去遛弯会被别的狗笑话的。”
狗:“汪!”
江月心有戚戚焉地蹲下身把狗抱在怀里,心疼地说:“学人精,殷风亭对你一点儿都不好。”
狗:“汪!”
“不过他对我也不好。”
“我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他根本不在乎给你起这个名字以后出去会不会被别人笑话。”
“实在太自私了。”
殷风亭忍无可忍地说:“这名字不是你取的吗?如果不是你一直学人精学人精这样地叫它,它哪里会认为这是自己的名字?”
“江月,你到底叫了它多少声学人精。”
江月抱着狗的动作一僵,眼神飘忽地回忆起她抱着狗回来的路上念叨了多少次学人精这个词,她选择性地忘记了。
她指责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说明学人精自己喜欢这个名字。”
“哼,狗和你一样奇怪。”
说完,江月把狗往殷风亭怀里一塞,在信息表上填完狗的名字就甩手掌柜地不干了,徒留殷风亭在医院里跑来跑去地给狗做检查。
最后得知这大概是一只混血小土狗,没有什么特别的品种,如果想知道具体混的是哪几种狗的品种,需要做基因检测。
学人精六个月大,脚应该是在两个月前被车撞瘸的,但是因为骨头已经长好了,所以就算治疗以后它也永远只是一只瘸脚小狗。
所幸身体除了营养不良之外还算健康,所以打了疫苗做了驱虫洗了澡之后就可以回家啦。
江月看着焕然一新的小狗,带着几分怜爱凑到殷风亭怀里对狗说:“学人精,你真可怜,以后只能做一辈子的小瘸狗了。”
殷风亭心中冷笑。
狗可怜?
他也只能做一辈子的瘸子,怎么没见江月来可怜他。
殷风亭看着怀里的狗,只觉得横竖不顺眼,江月给它起的名字真没错,果然就是个学人精。
于是小心眼的殷风亭在给学人精买宠物用品的时候预算一减再减。
江月在一边儿咋咋唬唬:“殷风亭,我们给学人精买那个最贵的窝好不好?”
殷风亭面无表情:“一只狗睡那么好的干什么?”
江月大方道:“得给学人精买进口狗粮啊。”
殷风亭面冷如冰:“一只土狗吃什么进口狗粮。”
江月挥金如土:“一样狗玩具来一个。”
殷风亭面容冷酷:“就一只狗,买那么多玩具玩得过来吗?”
虽然最后殷风亭还是拗不过江月把她点名要的东西全都买了下来,但是他深信自己对学人精是十分刻薄的。
江月双手空空地跟在拎着大包小包还抱着狗的殷风亭身后。
她抬头看了看殷风亭的背影,抿了抿唇,心里泛起一点儿甜意,很快又酸涩得冒泡,像是一瓶酸溜溜的气泡水一样。
殷风亭果然很爱她。
都这么穷了,对狗都刻薄亏待,但是却对她这么好。
唉。
要是殷风亭有钱就好了。
要是殷风亭有钱,她就——
她就什么呢?
江月没再想下去,她急匆匆跟上殷风亭:“殷风亭,我想吃麻辣烫。”
殷风亭不耐烦:“吃什么麻辣烫。”
“先回家放东西。”
江月哦了一声,打量了殷风亭半晌,忽然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第37章 珠宝
“殷风亭,你这样好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啊。”
江月在殷风亭的臭脸中想起一件事,她眼睛亮晶晶地说:“殷风亭,我给我们家买了棵圣诞树哦!”
我们家。
圣诞树。
谁说江月没情商的?还知道在说让人生气的话里加一句讨好人的词。
嗤。
殷风亭自认为自己一双慧眼看透了江月讨好人的把戏,但是还是难免清醒地跳进了江月设下的陷阱:“五月份你买圣诞树干嘛?”
江月给出相当充实的理由:“还有七个月就圣诞节了啊。”
殷风亭看她:“所以你要把一棵树摆在我们家七个月吗?”
也许江月的脑仁实在太小,只够装下一点点东西,不过片刻她就把早上受的委屈抛到了脑后:“我是给你一个送我礼物的机会啊!”
江月美滋滋地想:“殷风亭,你想啊,你一天送我一个礼物,这样到了圣诞节,就可以挂满一整棵圣诞树了。”
“多好!”
殷风亭哼笑一声,看在江月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的份上,他就不反驳了。
等他回了家,站在那棵几乎有天花板那么高的圣诞树面前,他才后悔自己刚刚的心软,他看着那棵巨大的、几乎要占满整个阳台的圣诞树,气笑了。
“江月,你买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尺寸吗?”
江月低头和学人精玩,心不在焉地说:“我考虑过啊,我特意买的最大的圣诞树,多花了我两千五呢。”
殷风亭盯着她:“你脖子上面的是什么?摆设吗?”
江月思考了一瞬间,仰着小脸朝殷风亭甜甜一笑:“是我美丽漂亮的小脑袋。”
殷风亭收回视线,开始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信息。
【给你开那么高的年薪,你脑袋上面的是摆设吗?】
【把圣诞树摆在阳台以后我洗了衣服晾在哪里?】
【最近你做事越来越敷衍了。】
助理看着殷风亭发来的信息,了悟,殷总平时在家里洗衣服。
他妈也是这样,在家里干活的人是最爱对这些事生气的。
助理冷静贴心的回复:【江小姐买了烘干机,在阳台的左侧。】
殷风亭视线落在上面,露出了资本家的丑恶嘴脸:【年薪扣十万。】
助理叹息一声,无妄之灾啊。
不过自然能够做殷风亭这种刻薄恶毒的人的助理,他一定是有一份过人之处的。
助理冷静贴心的回复:【殷总,家里有120个摄像头。】
殷风亭很快回复:【刚刚打错了,加不小心打成扣了,自己去财务那边登记。】
助理收起手机,这就是他们这些为了上司行走在违法边缘的助理的好处了。
干了脏活,就要拿他们应得的钱。
殷风亭催江月:“别和狗玩了,去洗澡。”
江月洗完澡又理所应当地把一堆脏衣服塞给了殷风亭,振振有词:“殷风亭,要不是你昨晚醒了,我就不会睡着,我不睡着我就不会出门,我不出门就不会遇到学人精,我的衣服就不会脏。”
“所以你得帮我洗衣服知道吗?”
殷风亭面无表情地玩手机,眼皮都没抬:“你的衣服哪一件是自己洗的?”
江月装听不见。
殷风亭冷冷看了脚下的狗一眼,继续在刚刚打开的论坛里鏖战。
【晚上睡不着其实是因为你所在的人类睡眠服务器满了,只有等其他人睡醒才会有空位入睡。这时候可以打电话叫醒一个朋友,就可以顺利入睡啦~】
【1l:谢谢,原来是因为有人把我的觉睡了。】
回复1l:这种帖子也有弱智信?
【6l:我这就去叫醒我的朋友。】
回复6l:别叫醒你朋友了,你先清醒清醒吧,感觉你有神经病。
【8l:真的!亲测好用,我刚刚把我朋友叫醒我就睡着了!】
回复8l:下次别叫了。
【17l:求好心人让个位置,我想睡觉。】
回复17l:什么位置,精神病院的床位吗?
...
【124l:这个每层都喷的id是y的网友咋了?】
【127l回复y:你喜欢谁我帮你去跟他说,你不要整天发这种像离了婚的东西了。】
回复127l:我用你帮我说?我自己没张嘴?
回复127l:另外我喜欢女生。
殷风亭收了手机,总算发泄了心中的一丝郁气,这些营销号每天在网络上胡乱造谣,不知道骗了多少傻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被害,就应该把这些人通通封号才对。
没一会儿,江月房间的门又开了。
江月鬼鬼祟祟地冒出一个脑袋来:“殷风亭,帮我去楼下拿个快递。”
殷风亭:“不去。”
不去那怎么能行?
那可是殷给她寄的350万的项链!要是买了可是能赚足足350万呢!可以还好多欠江家的钱了!
江月的脸耷拉下去,很不高兴地说道:“殷风亭,你昨天还答应我,要用命来保护我的,怎么今天就反悔了?”
“唉,男人。”
殷风亭从沙发上坐起来:“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江月反问:“难道默认就不是答应吗?”
殷风亭被打败了,换上鞋下楼,然后在小区门口看到了捧着珠宝盒子的助理。
助理非常有职业素养地对殷风亭点点头,装得特像一点儿都不认识殷风亭:“请问是江小姐吗?”
殷风亭冷着脸看他。
助理丝毫不畏惧,早已经在出门前他就给自己坚定地洗脑成了一个奔波在劳动线忙碌的职业快递小哥。
殷风亭从助理手中抽出快递单,在上面耀武扬威地签上两个大字:江月。
助理礼貌微笑:“我们这边和您确认一下这次运送的商品,是——”
殷风亭从助理手里抽出珠宝盒,冲助理礼貌一笑:“滚。”
助理亲切道:“好的。”
说完助理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半分留恋。
殷风亭随手把盒子拿在手里上了楼,一开门,两个脑袋顿时热闹地挤出来。
江月先是低头教育狗:“你怎么老是学我?学人精!”
然后抬头教育殷风亭:“天呐!殷风亭1你知道这盒子里的东西多贵吗?你怎么能这样拿在手里呢?”
第38章 卖惨
学人精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
殷风亭把盒子往江月手里一塞:“再啰嗦下次你自己去拿。”
江月飞快地把盒子往自己怀里一塞转身就走,一副比学人精还要护食的模样。
她小声嘟囔:“下次?”
“这种好事还有下次吗?”
殷风亭看了看江月的背影,又看了看脚下的学人精,难得对这只瘸脚狗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情绪。
一丝,并不多。
很快在学人精总是跟在他身后瘸着脚一瘸一拐地走路后,这丝同病相怜的情绪终于消失了。
如果一条狗是故意学他一瘸一拐的走路,那是一条坏狗,无论殷风亭对这条狗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都不过分。
但是学人精是一条瘸狗,天生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鄙夷地看着殷风亭,殷风亭只能忍耐。
这个家里需要殷风亭忍耐的东西太多了,比如那棵几乎遮天蔽日的圣诞树、比如一瘸一拐的瘸脚狗、比如说话总是让人火冒三丈但是脸蛋又实在漂亮的江月...
奇怪的是,刻薄又挑剔的殷风亭居然硬生生地忍下去了。
虽然殷风亭在薛洛面前只会镇定地说:“不过是一个玩具而已。”
薛洛提出疑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呢?”
薛洛这个二百五难得有智商占领高地的时候:“如果一个东西你玩一玩就扔掉了,这叫玩具,但是如果你打算玩一辈子,那叫藏品。”
殷风亭默不作声,有点烦他:“开你的车。”
薛洛换了个话题:“江家那个被找回来的真小姐,叫江什么的,她最近老是跟在苏潋身后跑你知道吗?”
殷风亭托着下巴看窗外,没什么兴趣:“不知道。”
薛洛说:“听说江淼打算帮江家拿下东边那片地做开发用,江家打算和苏家联合开发度假山庄,江家让了不少利,说不准张敬远现在是怎么想的。”
“等下你进去态度好点,张敬远那个老头最封建。”
殷风亭懒洋洋道:“苏家一堆烂账,张敬远要是把地给了苏家,等着苏家破产吧。”
薛洛看了一眼殷风亭:“苏家虽然小动作多,但是一向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的。”
“你无缘无故对他们出手是不是不太好?”
殷风亭漫不经心道:“谁说无缘无故了。”
“你知道吗?江月昨天哭了。”
薛洛猛地踩下刹车,看殷风亭跟看鬼似的:“江月哭了怎么了?你也搞天凉王破这一套?”
殷风亭从手边拿起薛洛的墨镜砸过去:“开车。”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殷风亭到的时候薛父和张敬远已经在里面坐着喝茶了,殷风亭带着薛洛走进去,朝两个人点点头:“薛叔叔,张局长。”
张敬远笑眯眯的,看着一脸福相:“诶,这样叫不好,今天我们这是私下聚会,显得我和你生份了,跟着一起叫张叔叔吧。”
殷风亭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两个人续了水,并不吃张敬远这一套。
“谈公事的时候自然是不能随便称呼的。”
张敬远握着茶杯的手一顿,轻轻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对着薛父说:“老薛啊,你可没说今天喊我来是来谈公事的。”
殷风亭神情没变:“听说最近苏家正有意转型,虽然一屁股烂账,但是要和江家合作新项目。”
他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就是不知道张局长知不知道江家最近供应链出问题的消息。”
“不知道也没关系,相关的消息正在各个媒体手里压着。”
“只等江苏两家合作的新项目了。”
殷风亭简直可以称得上无理,自从张敬远爬上局长的位置之后,就很少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张敬远收敛了脸上的笑:“殷风亭。”
殷风亭拿起桌子上响了两声的手机,一边回消息一边敷衍地问:“怎么了?”
张敬远说:“你做事这样不讲究,惹了事是没人会愿意一直给你擦屁股的,殷谈还能活多久?”
殷风亭头也不抬:“你讲话也挺不讲究的,你自己爱给苏家擦屁股,别以己度人,我做事从来不考虑我爸。”
张敬远的声音听在殷风亭耳朵里和苍蝇叫差不多。
殷风亭专心致志地看江月发来的消息。
【月月:哥哥,你最近怎么不给月月发消息了?月月好想你哦~】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江月发来的这条消息,觉得天上下红雨了,江月还有主动给他发消息的时候?
江月花钱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两千万是多大的一笔钱。
可是自打签下欠条后,江月搂着学人精算了半天,发现两千万真的好多!她至少得收455个玫瑰城堡,才能赚齐欠江家的钱。
江月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最后艰难地下定决心。
就算殷是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中年男,她也嫁了。
【殷:?】
江月期待地看了手机半天,最后只得到一个冷淡的问号。
天呐!
男人真的都好贱!
她冷淡的时候殷天天给她刷礼物,想让她喊老公,结果她一主动,殷对她的态度居然这么冷淡!
江月柔柔弱弱地坐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诉苦:【哥哥,最近月月过得好可怜哦!】
【超级超级超级需要钱!】
【你应该有所耳闻月月是一个被赶出门的可怜女人吧?】
【你都不知道月月现在住的什么烂房子,每天居然吃的都是穷人吃的麻辣烫和烤肠。】
打字打到后面江月几乎要潸然泪下:【连我养的小狗都是瘸子,治病需要一大笔钱。】
总之打了一大堆字,江月只有一个主旨。
想要钱。
殷风亭看着屏幕冷笑。
到底是谁每天非要吃麻辣烫的?
他看江月麻辣烫和烤肠吃的很香啊,一个人能吃一大碗,他想吃一口江月都护食,现在就变成穷人的食物了?
还有学人精怎么突然就变成治病需要钱了?
难不成她当时收养学人精只是为了卖惨吗?
虽然殷风亭并不喜欢学人精,但是一旦想到江月收养学人精的原因可能是为了卖惨,殷风亭的心情一下子就落下去了。
第39章 可爱
江月并不知道手机那头的殷风亭早就已经把她撒的每一个谎全都拆穿了,还在洋洋得意自己很会讲述自己的悲惨故事呢。
自己都这么说了,殷一定会给她转很多很多钱的吧?
要是能一下给她两千万就好了。
江月懒散地好像没有骨头一样抱着学人精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滑落在一侧,刚好落在她锁骨下方的那颗小痣旁边。
下午的阳光穿透圣诞树落在她身上,让那颗小痣变得像钻石的阴影一样。
交相辉映的,让殷风亭忍不住把监控的画面放到最大。
从江月头顶乱七八糟堆在沙发上的发丝一点点往下滑,直到把江月整个人都透过监控品味了一遍,殷风亭才带着几分自己不肯承认的恋恋不舍地关上手机。
问张敬远:“你刚刚说什么?”
张敬远脸色难看:“那片地批给你了,你明天来签合同。”
“但是不许对苏家下手。”
殷风亭靠在沙发上,歪了歪头,那张如同天使般纯良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点刻薄:“对苏家下手?”
“怎么会?”
“张局长,你是不是不知道在我这里对下手的定义?”
“人死了,那才叫动手。”
“不然只是抢走两个项目而已,这种叫做和平交流。”
“我本身对苏家没什么兴趣。”
殷风亭站起身,跟两个人打了声招呼,朝外走去。
薛洛正蹲在外面打游戏,看见殷风亭出来,连忙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
殷风亭脚步一顿,江月抱着狗,身上的上衣掀到小腹,露出纤细柔软的小腹和白得像是牛奶一般的皮肤的画面出现在他脑海里。
“海视的摄像头不错。”
“很清晰。”
薛洛绊了自己一脚,险些摔到殷风亭身上,被殷风亭嫌弃地躲开:“海视?”
“那不是明家的主营业务吗?”
“你们刚过在里面聊什么了?”
“你们打算投资海视?明家最近没新项目落地吧?我记得他们上一个项目还是和军方合作的...”
殷风亭步伐加快了一点,目不斜视:“送我回家。”
薛洛又问:“你又回家?”
“江月有那么大的魅力吗?你现在家也不回了,也不和我出门玩了,每天都窝在那个城中村的房子里。”
“她给你下蛊了啊?”
殷风亭打开车门上车,靠在椅背上闭眼道:“修车钱不用给了。”
薛洛闭嘴了,擦着超速的边缘硬生生在二十分钟之内把殷风亭送回了家。
殷风亭都走到家门口,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急匆匆回家的样子特别像色中饿鬼。
不就是身上的睡衣卷起来了,他干嘛非要回去看?
殷风亭趴在栏杆上,抽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试图把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气息也一并随着烟雾吐出去。
烟雾缭绕间他漂亮的眉眼若隐若现,要是有人这时候站在楼下仰头看,还以为是从哪里搬来的一座天使神像。
如果没人知道他心底那些龌龊的下流话的话。
殷风亭轻轻抬起下巴,垂眸看着屏幕里的监控画面。
看到江月走到哪里都抱着那只瘸脚狗之后,他心里升起一股恼怒夹杂着不甘,一只后天才瘸脚的狗都能轻而易举地取得江月那个蠢货的怜惜。
凭什么?
殷风亭掐灭烟头,打开门走了进去,看着学人精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去,他冷冷淡淡地说:“昨天你走路还没这么瘸,装什么?”
他抬起脚跨过学人精,江月的脑袋从他房间冒出来。
殷风亭走过去,才发现江月把他的房间倒腾地一团乱,像是在找什么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
江月从他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眨了眨眼,无辜地问:“殷风亭,你这件衣服是假货吗?”
殷风亭的视线落在那件衣服上,是一件伦家的衣服,多少钱他也忘了,他的衣服一向是助理送到他家里,他挑喜欢的,剩下的再让助理送回去。
助理统一给sa结算的。
“怎么了?”
江月有点忸怩:“我刚才想帮你把衣服卖掉,结果有人来问,我才发现这件外套好像是大牌的仿品。”
殷风亭:“?”
“你是打算趁我不在家,把我的东西搬空吗?”
江月盘腿坐在殷风亭的衣服堆里,字正腔圆地纠正道:“不是搬,是卖。”
殷风亭换了个姿势,抱臂靠在门框上看她:“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还是我最近得罪你了,为什么要卖我的衣服?”
江月心想,没缺吃没缺穿。
但是她缺两千万啊。
她只是想在网上把自己的钻石项链挂出去卖了,但是她又不知道流程怕被骗了,所以想要先找一样东西试试水而已。
江月在自己的房间里转了一圈,自己的哪样东西都不舍得卖。
她瘪瘪嘴:“因为我不舍得卖自己的东西啊。”
“我的东西都可贵了,都是大牌子,你那么穷,衣服肯定也很便宜,就算被骗了也没关系。”
好自私的一句话。
好可爱的一张脸。
殷风亭在生气和不生气之间恍惚间想起心理学上似乎有一个叫做可爱侵犯的心理效应,大概指的是当人看见非常可爱的东西时,为了防止被可爱淹没从而丧失能力,所以大脑会产生一些负面情绪来抵消。
殷风亭恍然。
怪不得他总是克制不住想要亲她、摸她、抱她、...她。
怪不得从来清心寡欲的他最近变得如此下流。
殷风亭心中冷然,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克制不住自己,江月也别怪他不留情了,要怪只能怪自己长了那么一张脸。
要是让薛洛知道了大概心里会发出一些疑问。
例如从来阴暗的像不知道哪里培育出来的恶灵的殷风亭,和清心寡欲这四个字到底有什么关系,他最多也只能称得上不近女色。
殷风亭想明白了后,像是彻底放下了道德底线所以显得格外的平和。
“你要卖什么?我帮你?”
江月连忙摇摇头。
就算殷风亭爱她爱得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但那可是三百五十万!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说着江月撅着屁股把殷风亭推出去,关上了门,把殷风亭那件标价十七万的外套以170块的价格卖了出去。
卖完还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趿拉着拖鞋从房间里出来,一屁股坐在正看电视的殷风亭身边,语重心长地叮嘱殷风亭:“殷风亭,人不能太虚荣知道吗?”
“就算喜欢奢侈品,但是也不能买假货啊!”
殷风亭只当耳边世界第一爱慕虚荣的江月的话是蚊子哼哼了。
他心情甚至诡异地好的出奇。
他给江月记下了一笔,等到江月让他忍无可忍的时候,他就把江月关在家里肆意玩弄。
第40章 警报
殷风亭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电视上播放的三流狗血脑残剧里移开,扭头看向江月。
江月这才发现,原来人类并排坐在一起,面对着面的时候,是距离最近的时候。
比殷风亭把她抱在怀里哄她睡觉、比她睡在殷风亭的怀里、比她在殷风亭的背上...比任何时候距离都要更近。
没有再有一个别的姿势比现在这样更适合接吻了。
江月眼睛都不再眨了,直勾勾地看着殷风亭。
在心里想,殷风亭好不知羞哦!一定是想亲她了,所以才这样看她。
可是她要不要给殷风亭亲呢?
虽然如果殷风亭亲她的话,她觉得好像也不会很讨厌,但是、但是...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让殷做她的老公替她还钱了呀!
如果殷风亭要是有两千万就好了。
不不。
两千万只够还钱的,不够养活她的。
她,江月,一个漂亮、善良、重情重义的女人,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殷风亭如果爱她的话,也一定很想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吧?
不然为什么自从她搬进来之后,殷风亭的工作越来越多,越来越忙呢?
虽然江月也不知道殷风亭每天出门是去做什么工作的,她猜大概是一些快递员、搬货工之类的工作吧,毕竟殷风亭是个瘸子,正经公司是不会要这种员工的。
江月脑海里浮现出殷风亭瘸着脚肩膀上扛着两个大麻袋的场景,她伤感地吸了吸鼻子,对着殷风亭夸奖道:“殷风亭,你这么努力工作,真的是有心了。”
刚刚欺负完老头的殷风亭对江月的夸奖生出淡淡的疑惑:“?”
他的视线划过江月的眼皮,落在江月柔软的唇上,江月有一个很好亲的嘴巴,唇珠像一滴水珠一样挂在她的上唇,让人忍不住想要凑过去舔舐干净。
他声音带了一点儿哑:“所以呢?”
所以什么?
江月被看得身体不自觉地有点软:“所以?所以什么?”
江月听出了殷风亭的隐喻,他是不是想和自己在一起啊?
天呐!
这可不行!
江月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她义正严辞地拒绝殷风亭:“殷风亭,我是不会和你这种穷鬼在一起的!”
“你死心吧!”
说着江月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往床上一倒,不愿意承认自己心中刚刚出现的一瞬间的动摇。
江月为了说服自己,连忙掏出手机开始给殷发消息:【哥哥,你今天回我消息回的好敷衍哦。】
江月严肃指责:【你居然只给了我10万块。】
殷风亭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把电视声音调大,试图遮掩住手机不断响起的信息声。
可惜失败了。
殷风亭从手边拿起手机,看到江月发来的信息,眯了眯眼睛,有点奇怪为什么最近江月对殷的态度180度大转变。
为了钱?
【殷: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
江月非常违背良心地打下以下一行字。
【月月:因为月月喜欢你,哥哥。】
殷风亭一怔,连握着手机的指尖都是麻的,险些被喜欢这两个字冲昏了头脑。
直到他想起这句喜欢江月是对着网上素未谋面的殷说的。
【殷:喜欢?】
【月月:嗯嗯!月月超喜欢哥哥的。小猫飞吻.jpg】
殷风亭的视线落在江月发给他的小猫飞吻的这个表情包上,思考起来。
之前只有他给江月转账的时候,江月才会给他发这个可爱表情包。
但是他现在没有转账,江月也给他发了。
难不成江月说的是真的?
不是为了钱?而是真的喜欢?
殷风亭半信半疑:【是吗?】
【月月:嗯嗯!哥哥, 月月只跟自己喜欢的人要钱的!】
殷风亭七分信三分疑地又给江月转了40万块,准备看看江月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为了向他要钱离开这里。
殷风亭虽然不信任江月。
但是他是相信家里的120个摄像头和江月身上的定位器的。
直到一周后,殷风亭在公司的项目报告会上,看到了江月身上的定位器因为超过他设定的距离范围,手机的警报器疯狂响起的时候。
他的心脏下意识地往下一坠。
数不清的慌乱和恐惧第一次掩埋了他。
殷风亭的手停在半空中。
会议室里很安静。
投影仪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冷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他身上散发的冷意与阴鸷让他在这样的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只恶鬼。
他后悔了。
殷风亭冷静地想,他不该给江月那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转钱的。
他该把那个眼里只有钱的蠢货锁起来,关在家里,让她眼里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的。
坐在殷风亭身边的副总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叫了一声:“殷总?”
殷风亭恍然,他应了一声,从桌子上拿起正在疯狂作响的手机点开,发现他给江月的项链已经到了邻省。
按照这个速度,江月得早上就趁他出门的时候离开了家,坐飞机去了t省。
但问题是,江月去那里做什么?
殷风亭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会议暂停。”
他站起来,在众人安静的视线里起身向外面走去,左脚落地的时候,他身体有一瞬间微妙的不平衡。
从前殷风亭总是把这种微妙的下坠感掩饰得很好。
今天他好像忘记了。
但会议室里的人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轻视他。
第41章 助理
殷风亭面沉如水地望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手机在屏幕上面迟迟无法按下去。
他还没想好,如果江月真的走了,他该怎么办?
是打断江月的双腿关起来?还是告诉江月真相,告诉江月他很有钱,让她自觉回到他的身边?
想来想去。
殷风亭有点生气。
江月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把学人精带回家,却这样又抛下学人精一走了之,她就没想过以后学人精这样一只可怜的瘸脚狗该怎么生活吗?
还是她就这样相信他殷风亭会养一只瘸了脚的狗?
为这只狗养老送终?
殷风亭面色变来变去,也没理清心中纷杂的想法。
只觉得有一股紧迫感在催促着他点开监控看一看,这种紧迫感让殷风亭的心情坏极了,不过是一个玩具而已,他为什么要看?
但转念又想,江月往他家里放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是得打开监控看看,万一人走了,他得让助理去拆了,把家里恢复原样。
嗯。
是得看看。
殷风亭点开监控软件,从单元门口开始一个个地看过去,最后点开他房间的监控,他的房间非常的安静。
学人精那只十分没有分寸的蠢狗正躺在他的床上睡觉。
学人精身边的,正是睡得四仰八叉,连口水都流下来的江月。
江月像只翻了壳的乌龟,双手双脚占据了一整个床,身上的睡裙潦草地盖着上半身,面色红润,眉眼间一点忧愁都没有。
殷风亭静静看了半天。
刚刚急躁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平静中又对自己刚刚的反应感到一丝荒谬,并且有些恼羞成怒。
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声音冷沉:“项链里装的定位出问题了吗?”
俨然一副如果定位出了错,那你可以辞职了的模样。
助理难得有了几分紧迫感,他检查了一番,心放回了肚子里,并不知道他的顶头上司现在复杂的、迫切想要找一个背锅人的心情。
他语气轻快:“没有。”
殷风亭像是被戏耍过后气疯了的模样:“没出错为什么现在项链在t省,你别告诉我项链自己长腿飞了。”
助理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看着屏幕里已卖出的字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安抚性格天生敏感脆弱的殷风亭。
殷风亭破防了不要紧,他的年终奖在该怎么办?
助理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冷静地说:“江小姐在二手网站上,把项链卖了三百万。”
“买家是t省的。”
殷风亭幽幽反问:“卖了,是什么意思?”
助理用专业知识解释道:“拿东西换钱,是商业交易中将商品、服务或者资产的所有权转移给买方的行为。”
殷风亭:“我看起来像智障吗?”
助理忠心耿耿地回道:“不像。”
他借机拍马屁:“我从未见过像您这样有领导力、决策力的商业天才。”
殷风亭冷冷一笑:“所以我问你,买了是什么意思?”
他自语道:“三百五十万的项链都不够收买她的?”
“她现在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助理非常了解殷风亭这两句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并不回话。
殷风亭看似恢复正常:“去把项链找买家买回来,不要惊动江月。”
说完挂了电话,看着屏幕里还在呼呼大睡的江月,有一点生气的想,自己是养了一只貔貅在家里吗?
只吃不吐?
把人搞得心情这么差,她却自己在家里和那只瘸脚狗睡觉?
他允许了吗?
殷风亭冷着脸又拨通江月的电话,看着屏幕里传出手机铃声,江月被吓得一抖,整个人在床上滚了一圈,睡裙穿在身上像是没穿一样,像桃子一样肉的屁股出现在屏幕里,转瞬又消失。
殷风亭又不满。
什么意思?
只有瘸脚狗可以看,他不行?
不就是一个屁股,谁稀罕看一样。
殷风亭手速飞快地切换另一个摄像头,直到看到江月的屁股重新出现在摄像头当中,他才停下动作,看着江月像树獭一样慢吞吞地哼唧两声,从枕头边摸出手机,用又细又甜的声音勾引人:“谁呀?”
殷风亭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经受得住诱惑的人,他冷漠地问:“下午三点你睡什么觉?”
江月还在睡梦当中,她半梦半醒地抱怨:”我睡觉关你什么事?“
殷风亭很克制:“我在工作你居然在家里睡觉?你是猪吗?“
江月终于意识到了电话对面的人是谁,她懒洋洋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自己压在身上的裙子给扯下去。
有点害羞地想,殷风亭怎么工作还给她打电话啊?还喊她小猪这么亲昵的称呼,她声音轻轻软软的:“殷风亭,你是不是想我啦?”
殷风亭的克制和理智在此刻烟消云散,他看着屏幕里江月被睡裙遮住的屁股,狼狈地移开视线:“谁想你了?”
江月不解:“你不想我的话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江月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前两天江淼每天都拿江父助理的手机给她发消息催她还钱,说如果一周之内必须还一百万,不然就让她赶她走。
江月好不容易才卖掉项链,还掉了三百万。
一想到自己最近都不会被赶走了,江月就高兴地不得了。
江月大度地原谅了殷风亭没有礼貌地反问,她托着下巴高兴地问:“殷风亭,我在你家你是不是很开心?”
殷风亭像是被猫踩到了尾巴一样:“开心?我为什么要开心?”
“好了,你在家里好好待着,我晚上回家给你带永乐阁的话梅小排。”
江月是个不懂得适可而止的人:“我还想吃可露丽。”
殷风亭:“知道了。”
江月又说:“我还想吃草莓。”
殷风亭:“知道了。”
江月又说:“还想吃柠檬味的薯片。”
殷风亭:“知道了。”
江月又又说:“还想喝奶茶。”
殷风亭:“知道了。”
江月又又又说:“还想——”
殷风亭打断她:“你吃不完我的是不会吃的。”
江月遗憾地说:“好吧。”
“那暂时就这些了。”
江月小声说:“我等你回来哦。”
殷风亭匆匆回到会议室,对着众人肃着脸说:“接下来的汇报都简单点,加快速度,我等下还有事。”
副总看向殷风亭身边的李助理,李助理爱莫能助地摇摇头,她只负责殷风亭在公司的事务,生活上的事情都是王助理管的。
副总只好把自己的汇报一缩再缩,在十五分钟内紧赶慢赶的汇报结束。
得到了一个殷风亭满意的眼神。
第42章 自制力
等到殷风亭车上载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把车停在楼下后,他忽然回过味来了。
江月就是仗着自己漂亮肆意妄为地撒娇,把他送给她项链卖了都没见心疼一回的,而他却被江月勾引得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实在太有心机。
殷风亭自认为自己自制力是很强的。
那是谁的错就很明显了。
一看就是江月的。
殷风亭坐在车上,记忆力良好地把下午两个人通电话的对话内容精准地回想了一遍,最后决定再给江月一个机会。
她不是说喜欢殷吗?
难道她的喜欢如此廉价,连自己送给她的钻石项链都毫不留念的卖出去了,难不成江月嘴里的喜欢还不如钱重要?
殷风亭打开最近自己并不太常用的手机,划过江月每天准时准点的像布谷鸟一样给他发的消息。
【月月:早安,哥哥!今天哥哥会给月月送礼物吗?】
【月月:晚安,哥哥!今天哥哥没给月月送礼物,月月今天好难过。】
【月月:早安,哥哥!哥哥会给月月转钱吗?】
【月月:晚安,哥哥!哥哥今天没给月月钱,好伤心。】
【月月:早安,哥哥打钱!】
【月月:晚安,月月伤心!】
【月月:早,钱!】
【月月:滚。】
殷风亭从上到下翻完后,盯着江月昨晚发来的最后一句滚看了半天,难不成是因为最近自己没给她转钱所以生气了?
也不过几天而已。
殷风亭给江月发信息。
【殷:在干嘛?】
江月看着殷发来的消息,她不高兴地回:【没干嘛!】
【殷:生气了?为什么?】
江月重重的地敲着屏幕:【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你想给我打钱就给我打钱,不想给我打钱就不给我打钱?】
【月月:人家想要钱的时候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给我?】
【殷:你有不想要钱的时候吗?】
江月直白坦荡地回:【没有。】
没有又怎么了?
她看这个傻大款就是很喜欢她啊。
【殷:你是不是把我送你的项链卖了?】
江月看着屏幕里的话,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试图欲盖弥彰:【没有啊。】
【月月超喜欢呢。】
没有?
殷风亭冷笑。
要是没有他手机里的定位怎么会响?让他在开会的时候丢尽了脸面。
殷风亭把助理截的图发给江月,质问道:【那这是什么?】
江月一骨碌爬起来,慌乱地在家里走来走去,完了!被发现了!
她试探地问:【那我要是卖掉了你送我的项链,你还会送我别的礼物吗?】
【殷:你觉得呢?】
江月厚着脸皮回:【我觉得会。】
【殷:呵呵。】
江月转来转去,差点儿被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学人精绊了一脚,她挥挥手:“好了学人精你不要再闹了!”
江月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严肃着脸开始在千度上发帖。
【急:我把大哥送我的三百五十万的项链给卖掉了,现在他来问我,我该怎么办?】
江月特意发到了主播专区,试图等一个完美的答案。
【1l:350w?做梦吧?现在哪有愿意送这么贵的礼物的大哥。】
【6l:1楼自己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我也收过大哥送的跑车,二百多万。】
【9l:你们倒是被光炫耀自己的礼物啊,谁问你们了,帖主正等着呢。】
【11l:我觉得这样回比较好:啊?那怎么办呀哥哥,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江月看到11l的回答眼前一亮!
她复制黏贴发送。
【月月:啊?那怎么办呀哥哥,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发送完,江月有点不满足,她非常个人风格的发挥了一句。
【月月:这样哥哥就可以再送月月一个大钻戒了!】
殷风亭坐在车里,看着屏幕里蹦出来的第一条消息,心情忽然变好不少,他面无表情地想,这个女人讲话也太肉麻了。
下午那样和他说,现在又这样和他说。
虽然是和两个男人,但是两个男人都是他,他也就不追究了。
连带着他看江月发来的后一句话也顺眼了不少。
不就是一条项链。
卖了就卖了,往钻戒里装定位器也是一样的。
【殷:尺寸。】
江月看着殷发过来的消息,喜滋滋地伸出手拍了一张自己手的照片,并且很谨慎地给自己的五个指腹打上马赛克。
【月月:图片.jpg】
殷风亭收了眼里的笑。
【殷:你觉得我,给你刷了两百万礼物,送了你三百万项链的人,会拿你的指纹做什么?贷款吗?】
江月还是刚刚从千度上学来的,如果暴露自己的指纹,自己银行卡的钱可能会被盗。
江月振振有词:【现在是网络时代啊,万一你拿我的指纹去刷我卡里的钱怎么办?】
殷风亭气笑了,截图了一张自己卡里余额的照片发给江月。
江月看到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她数了半天,发现殷的余额够给她换十次债了!
江月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狗,有些遗憾地想,果然还是得嫁一个有钱的老公。
殷风亭就算再好,没有钱也没有用。
江月想到这里,心情又低落下去。
难道殷风亭就没有办法变得很有钱吗?
要是这余额是殷风亭的就好了。
正想着,殷风亭就回家了,江月难得没有出门迎接殷风亭,而是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他,睁着漂亮的眼睛带着点儿委屈地问道:“殷风亭,你为什么就没有钱呢?”
殷风亭手里拎着一堆东西看着江月。
心想江月总是知道自己怎么样最讨人喜欢,要不是他自制力强,一定早就告诉江月真相了。
第43章 预算
殷风亭把江月点名要的一堆东西放在桌子上,走到江月面前,弯腰低头看她。
江月把下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抬头看殷风亭,试图装出一副无比可爱的模样让殷风亭发奋图强:“殷风亭,养我很贵的,你知不知道?”
殷风亭伸出指尖,轻轻划过江月干燥的唇瓣,声音有些低:“今天没喝水吗?”
“嘴巴怎么这么干?”
江月心里哼了一声,觉得殷风亭肯定是因为没钱所以想转移话题了,她张嘴含住殷风亭的指尖咬了咬,含含糊糊地指责:“殷风亭,你不要逃避现实!”
殷风亭眼神暗了暗,把自己被江月咬的湿漉漉的指尖抽出来一点,带了几分克制不了的力道揉着她的唇瓣。
“好的不学学坏的。”
“怎么跟学人精学咬人?”
自从被捡回家后三从四德五讲四美不仅从未咬过人甚至连家具都没咬过的学人精,摇着尾巴守在桌子边,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回头看向殷风亭:“汪?”
江月一听,连忙推卸责任道:“我才没有爱咬人。”
“确实是跟学人精学的。”
她仰了仰头,试图躲过殷风亭揉她唇瓣的指尖:“殷风亭!你别揉了呀!好痛!”
殷风亭漫不经心地想,江月的嘴巴挺软,口腔的温度也很高,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滋味,不过江月的体温一向要比他的高一点。
每晚在他怀里睡觉的时候,他半梦半醒地时候总觉得自己怀里抱了一个暖手宝。
江月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话,嘴唇张张合合地,江月的唇珠显得格外的惹眼,讲话时她的唇珠总要先一步地碰到他的指尖。
像是勾引他亲她似的。
江月每晚睡在他的怀中,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当作男人。
江月知道,每晚都睡在一个男人怀里,是什么意思吗?
想到这里,殷风亭心里涌上些躁意,他心烦意乱地想,是该给江月一点惩罚。
惩罚她实在没有警惕心。
殷风亭在心底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便不再犹豫,他揉着江月唇瓣的那只手忽然用力扣住江月的下巴,把江月那张实在漂亮的脸给抬了起来。
他低头吻了下去。
殷风亭从来都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从他亲吻江月的方式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一点点吻过江月干燥的唇,直到江月的唇瓣变得湿润起来。
然后才跪在地上,离得江月更近了一点,用了点力气含着江月的唇珠舔舐起来。
最后才用了点力气,撬开江月唇,挤到了江月的口腔里。
江月口腔的温度果然比他的更高一点,就算被他亲了,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江月被殷风亭忽然的亲吻吓得眼睛都睁圆了,她睫毛颤了颤,看到视线里殷风亭那张离得极近的脸,好像被吓傻了似的,都不知道闭上眼。
就这样安静地任由殷风亭亲吻。
殷风亭对江月又满意了一点。
看来江月也不是从来都没有眼色,至少现在被他亲的时候,江月乖得惹人怜爱。
殷风亭吻江月的时间里,给江月那颗钻戒的预算一涨再涨,直到江月试图从他的掌心滑溜到地上,他才理智回笼地看向江月。
他理智又克制地说:“别躲。”
第44章 小三论
江月有点委屈。
她躲也是有原因的呀!
虽然殷风亭很会亲人,把她亲得很舒服,但是殷风亭的舌头太冒犯了,在她的嘴巴里胡作非为,把她的舌头嘴巴都亲得麻麻的,像是嘴巴被菠萝吃掉的感觉。
她小声抱怨:“可是你不能一直这样亲我呀。”
殷风亭跪在地上,上半身倾身向前,一只手强硬地扣住江月的脑袋,一只手撑在江月身后的地板上,他惩罚似地咬了一口江月的唇:“为什么不能?”
江月睫毛眨了眨,看着殷风亭那张很漂亮的脸。
慢吞吞地想,殷风亭好没有自知之明哦!
她努力从殷风亭细密的吻里挣扎着说:“因为我已经找好老公了。”
殷风亭顿住了,像玻璃珠似的眼睛带着点儿让人渗得慌的凉意看向了江月,好像江月再多说一句话,他就会像毒蛇一样缠在江月的身上直到江月彻底属于他。
“老公?”
江月还没意识到危险,她思考了几秒,大方地问:“殷风亭,你愿意做小三吗?”
殷风亭:“...?”
这两个字因为太过荒谬以至于殷风亭在感受到怒意之前最先感受到了几分可笑:“小三?”
殷风亭松开江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月:“江月,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做你的小三?”
“因为你长得漂亮?”
“因为你脾气坏?”
“还是因为你爱钱?”
殷风亭每说一个理由,江月就用一种“天呐殷风亭你真的太懂我了!”的神情重重地点头!
没错没错!是因为她很漂亮。
没错没错!她脾气都这么坏了殷风亭还这么爱!
没错没错!她就是很爱钱!
江月乖乖仰着头看殷风亭,试图用自己这张漂亮的脸蛋把殷风亭迷得神魂颠倒:“是的呀是的呀。”
殷风亭打出生以来就没见过江月脸皮这么厚的人。
江月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反而指责殷风亭:“殷风亭,要不是你没有钱,我哪里会让你做小三呀!”
殷风亭冷笑一声,盘腿坐在了江月的面前,他今天倒要看看江月嘴里能说出什么鬼话来。
更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男人居然先他一步做了江月的老公。
殷风亭心里想到是江月暖暖的嘴巴,脸上却冷冷地发问:“那个人是谁?”
江月非常坦诚:“我也不认识。”
殷风亭音调拔高:“你不认识就让他做你老公,我做小三?!”
江月有点饿了,眼神总往桌子上殷风亭带回来的吃的上瞟:“我想吃饭了,殷风亭。”
殷风亭非常刻薄:“想吃饭找你老公去。”
“小三给你买的东西你也吃?”
江月很会讲甜言蜜语:“可是小三也是老公呀,小三是小老公。”
殷风亭被江月的这番论调冲击到了,他吸收了好一阵,才缓缓问道:“所以为什么我会屈居人下?”
江月肚子咕噜噜地叫,她有点儿埋怨殷风亭这不合时宜的吃醋,虽然她知道殷风亭是很喜欢她、很爱她的,可是殷风亭一点儿都不会看人眼色,总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吃醋。
唉。
算了。
江月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有包容心的人,在刚刚殷风亭亲她的时间里,尽管江月被亲得脑袋糊糊的,但是她是努力在殷风亭的吻里思考过的。
她喜欢殷的钱,殷刚刚还说要送给她大钻戒了。
她喜欢殷风亭的人,殷风亭对她很好。
有时候老天爷对她很坏,让追求她的男人总是并非完美无缺的。
可是有时候老天爷又对她很好,让追求她的男人刚好互补。
江月思路清晰地说:“殷风亭,我知道你爱惨了我,所以不想和别的男人共享我。”
“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我的大老公是一个很有钱的男人,他之前送了我一条超级贵的钻石项链,接下来还会送我一枚大钻戒。”
殷风亭的表情渐渐古怪起来。
江月说的这个大老公...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殷风亭打断江月的话:“你确定你的大老公知道自己已经做了你老公的这件事吗?”
江月骄傲地扬起自己的小脑袋:“虽然现在不知道,但是只要我和他讲了,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拒绝我的。”
殷风亭扯了扯唇角,看着江月,似是不解自己到底给了江月什么错觉:“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拒绝你?”
江月摆出事实说服殷风亭:“如果他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的礼物,还每天支持我的事业?”
殷风亭:“事业?”
江月点点头,她是很把自己的直播事业当作一回事的,毕竟如果不是直播的话,她被赶出江家后,说不定以后一辈子都要住在城中村里,然后被黄光宗纠缠,最后一辈子就完蛋了!
接下来江月还想靠着直播还清欠江家的一千多万。
不知道为什么,江月并不想告诉殷风亭自己的事业是直播,平时她直播也总是趁殷风亭不在家的时候直播的。
江月含糊过去:“反正你又不懂。”
殷风亭又提出疑问:“你刚刚说我爱惨了你?”
江月总是下垂的眼尾一点点提起来,显得很是意气洋洋,像是把殷风亭看透了一般说道:”难道不是吗?“
她举例道:“你每天那么努力的工作,却愿意给我花那么钱,买你平时买不起的吃的给我。”
“还愿意把我带回家,每天哄着我,爱着我,难道这些都不是因为你爱我?”
殷风亭在心里试图反驳。
不。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爱上江月。
他不过是把江月当作一个很好玩的玩具罢了。
殷风亭沉默不语,这在江月眼里看起来就等同于默认了。
江月反问:“你是不是不想做我的小三?”
废话。
这世界上有人愿意放着正宫不做做小三的吗?
殷风亭想反驳,可是一想到正宫也是他,他的情绪就变得复杂又微妙起来了。
江月顿时指责殷风亭道:“殷风亭,你这么爱我,为什么不能为我做小三?”
“如果你有钱的话,你就不用做小三了。”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太穷了?”
殷风亭呼吸轻了轻,他忽然意识到,现在好像是一个和江月坦白一切的好时机。
反正他原本一开始的计划,不就是让江月爱上作为穷人的他,然后再告诉江月真相,享受江月被戏耍后的难堪表情,最后在告诉江月她与荣华富贵的生活失之交臂了不是吗?
第45章 消费降级
殷风亭看着江月期待的表情,发现那些话怎么样都无法说出口。
他甚至有些胆怯、有些惶然、有些惴惴不安。
如果江月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是愤怒地从他家里搬走,从此他们不再相见?
还是会接受这一切,看在钱的份上原谅他?
这一刻起,殷风亭对江月爱慕虚荣的鄙夷,变成了一种迫切,一种希望江月最好再爱钱一点的迫切。
哪怕江月爱钱胜过爱他也没关系。
只要江月愿意看在钱的份上原谅他。
这样的念头在殷风亭心头不过转瞬即逝,殷风亭是个从不肯承认自己失败的人,哪怕是他那只天生残缺的脚,他埋怨过命运不公、埋怨过父亲的基因差劲、甚至埋怨过医院的产检水平,却从没埋怨过自己。
殷风亭是决计不肯承认自己不该玩弄江月的。
为什么要承认?
要怪只能怪江月太漂亮又太爱钱,而他被江月吸引了又有钱。
殷风亭逻辑自洽地想,他们两个果然天生一对。
给自己做小三那不叫做小三。
反正他总有一个身份是江月的老公。
殷风亭淡然地点头:“好。”
江月心里得意,自己果然是全天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女人,殷风亭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想到这里,江月面对殷风亭的态度更大胆了。
她朝殷风亭伸出手:“殷风亭,都怪你话好多哦,我都被饿的没有力气走路了,抱我过去吃饭。”
殷风亭的视线落在江月被亲肿的唇上,她原本就形状好看的唇现在被覆上一层红润的水光,像是要滴出水来似的。
又在撒娇。
殷风亭站起身,把江月一把抱在怀里,走到了桌子前。
说是走过去。
其实也不过是走了半步,就到了茶几前。
家里小的可怕,江月习惯性地抱怨:“殷风亭,你家好小哦。”
殷风亭捏着江月的下巴,又凑过去亲了亲,才神色自若地坐在江月的身后:“以后买大的。”
殷风亭这样的好态度让江月更得意了。
看吧。
果然殷风亭被她迷住了,不过是给他一个小三的身份,殷风亭就有努力赚钱的动力了。
江月也不嫌弃殷风亭到底能不能真的有钱买大房子,是哄她的也好,是真的也罢,反正钱上的事情有她的大老公在。
江月高高兴兴地说:“谢谢老公。”
然后埋头在桌子上开始吃自己喜欢吃的饭菜,跟小猪似的,头都不知道抬一下,一点儿都不在乎旁边的学人精口水都要流成河了。
殷风亭在心里为学人精打抱不平。
他还以为江月有多喜欢学人精呢,连吃的都不打算分给学人精一点,买了一堆进口狗粮,结果都是他在喂。
殷风亭冷静地在手机屏幕上胡乱点着,思绪却早已经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
直到江月吃完,扭头对殷风亭说:“殷风亭,我吃不下了。”
殷风亭早就知道:“放下吧。”
江月摇摇头,她怕自己吃不完,殷风亭这个穷鬼舍不得钱,万一明天让她热一热继续吃怎么办?
江月朝殷风亭一笑:“老公吃。”
殷风亭在心里哼笑,又撒娇,他是不会动摇的。
“不吃,”
江月也不生气,嘀嘀咕咕地转过身:“你不吃那给狗吃。”
江月笨手笨脚地收拾桌子上的饭菜,试图去拿学人精的碗给它盛饭吃。
学人精在一边儿尾巴都快摇成了浆要飞起来了。
殷风亭看狗十分不顺眼,他开口:“你别弄了,等下弄得到处都是,最后还得我收拾,你去玩你的,我来弄。”
江月立马松开了手,夸奖道:“殷风亭,你好适合做老公哦!”
“好会照顾人。”
明明以前殷风亭也是这么照顾江月的,可是江月却从来没有夸过殷风亭的一句好,甚至还会时常埋怨殷风亭带她去吃麻辣烫把她吃成穷人了。
哪里像现在,一口一个老公的。
殷风亭看着江月的背影消失在她的房间中,心里居然诡异地升起了一丝“做小三也挺好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殷风亭打了个寒颤,冷着脸站起身把桌子上的饭菜都收拾好。
脚下的学人精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属于自己的饭菜,连忙摇着自己的饭盆一瘸一拐地跟在殷风亭身后,试图得到殷风亭给它盛饭。
殷风亭关上厨房门,低头看了学人精半晌,不屑地说:“学人精。”
学人精听见自己的名字,立马坐得笔直:“汪!”
殷风亭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学人精的狗粮,一边面无表情地给学人精倒狗粮一边说:“不是在叫你。”
学人精听不懂,它看了看碗里地狗粮,又看了看橱柜上的菜,朝着橱柜叫了一声。
不解为什么刚刚说好给狗吃的饭变成了狗粮。
殷风亭看了一眼,指责道:“狗粮都不吃,果然和你的主人一样挑剔。”
他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罐头给学人精打开,浇在了狗粮上,敷衍道:“吃吧。”
学人精不甘心地试图抬起狗头示意自己想吃橱柜上香香的剩饭,被殷风亭无视掉。
殷风亭关上厨房门,站在橱柜边吃掉了江月剩下的饭菜,又收拾了残局,才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厨房离开了。
路过学人精时,还不经意地踹了一脚学人精吃空的饭盆,听见“叮铃咣当”的声音后,殷风亭露出了笑容。
要是让薛洛知道了,一定会痛心疾首殷风亭真的消费降级了。
以前殷风亭露出这种经典的反派刻薄笑容的时候,从前殷风亭露出这样的表情时,一般都是在欺压商业对手/玩弄主播/开车故意撞上那些嘲笑他瘸腿的二代的车等等情境下。
而现在呢?
他居然欺负一条狗!
过分!
没有人性!
第46章 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46
殷风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里跳出一条江月正在直播的消息提示,他看了一眼江月紧闭的房间门。
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点进了江月的直播间。
【用户“讨厌卷毛心机男”为主播月月大美妞送出玫瑰花x100朵】
殷风亭的眼睛一下子就眯起来了。
这人是谁?
为什么敢顶着这么猖獗的id出现在他女朋友的直播间,还送给他女朋友一百朵玫瑰花?
殷风亭点进去把该账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视奸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一个失败的曾经被卷毛绿茶男抢走女朋友的废物穷男。
殷风亭冷笑一声,带了一点儿卷毛绿茶男界共享的荣誉感,轻视地想,才一百朵玫瑰花吗?
连让江月看到他的弹幕的资格都没有。
穷逼。
殷风亭大手一挥,给江月打赏了一千朵玫瑰花。
【神级用户“殷”为主播月月大美妞送出玫瑰花x1000朵】
【殷:@讨厌卷毛心机男,给你打个样,礼物值不过五千,月月是看不到你的弹幕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直播间溅起一片水花。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不过几天的时候,谁能告诉我这个殷咋了?】
【要不是前两天隔壁那个健身博主做引体向上进了医院,我真的会以为殷大佬被盗号了。】
【没人觉得殷这句话有一种正宫感吗?】
【哎呦,月~月~以前大佬也这么叫月月吗?】
【不知道,只记得以前月月叫大佬老公了。。。】
【该死,我的脑子到底为什么只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殷风亭看着弹幕里集中在他身上的话题,有点不满意,他十分刻意地带动直播间的节奏。
【殷:@讨厌卷毛心机男,你这么小方,怪不得你女朋友不要你了,啧。】
【啧。】
【啧。】
【啧。】
【这个啧真的是嘲讽意味十足。】
【楼上不要乱掉队形,不过看到大佬这么说,我点进去看了一眼这个心机男的主页,啧啧啧,主页三十条视频,二十九条在骂卷毛心机男,还有一条控诉前女友无情,见钱眼开,抛下他和卷毛心机男在一起了。】
殷风亭打字飞快。
【殷:正常的,不过如果换做是我,我只会努力赚钱,而不是无能的把id改成讨厌卷毛心机男。】
该卷毛心机男如此说道。
殷风亭甚至有点儿骄傲,还有谁比他更聪明?江月爱的两个男人,全都是他。
哼。
殷风亭忽然想到了什么。
虽然他刚刚答应做了江月的小三,但是江月可没有来给他殷的账号发信息,让他做她老公。
殷风亭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坐失良机刻不容缓等一串成语。
他表情严肃起来,看着屏幕里正埋头玩换装小游戏无心直播的江月,拿出手机,给江月发了一条消息。
【殷:给你把钻戒寄出去了。】
屏幕里的江月眼睛一瞬间的亮起来,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
【月月:真的吗哥哥?!!你对月月好好哦!】
殷风亭看着江月的这一句话,怎么看怎么觉得敷衍,他有点不满意。
【殷: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江月非常健忘,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大钻戒,她疑惑地问:【说什么?】
殷风亭盯着这三个字,有点质疑江月让他做小三,会不会大房另有其人。
他切换到江月的直播间,开始在礼物排行榜上逐个视奸,试图找到那个勾引江月的贱男人是谁。
但是看了一圈,他发现直播间里没有比自己更有钱的大哥。
他暗暗舒了一口气。
暗示了一下:【殷向你转账:元】
江月看着熟悉的数字,忽然想起来什么!
哦哦!
对对!
老公!
江月抬头对镜头弯起眼睛一笑:“今天没收到什么礼物,所以早点下播啦!拜拜大家~”
说完,江月关掉了直播间,熟练地打开千度复制了一篇向大哥表白的走心文案发给殷。
【月月:哥哥,别人看到的是屏幕里的我,只有你,总能看穿我笑容背后的疲惫,谢谢你,哥哥!直播间里总是只有你一个人愿意和我聊天,谢谢你!默默为月月撑起了一片天!你何德何能能遇到这么漂亮的月月。都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哥哥,你愿意花五百万和月月在一起吗?】
依旧是夹带私货版。
至于为什么直播间里只有殷一个人和她聊天,江月已经抛之脑后了。
江月正期待地看着手机转账,真希望殷大方地给她转五百万啊!
【殷:给你寄了一张我的副卡过去。】
江月有点失望不是五百万。
【月月:哥哥,副卡随便月月刷吗?】
没人比殷风亭更了解江月这个女人贪财的品格,他冷静地打字:【月限额50w。】
这样只要江月一想到每个月的五十万,江月就不会舍得甩了他了。
江月果然也是这样想的:【好吧,老公。小猫飞吻.jpg】
【真希望有一天月月可以合法地得到你一半的钱。】
江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然而一向讨厌这些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的殷风亭,看到江月发来的这句话,心里竟然多了一丝甜蜜。
江月这么说,意思是想嫁给他咯?
殷风亭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点开江月房里的监控,开始欣赏起来。
她都叫他老公了,那给他看看应该没什么吧?
合理合法合规。
第47章 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47
殷风亭在屏幕上轻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切换着江月房中的监控,最后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了监控。
严肃地给助理发信息批评道:【主卧最适合装监控的位置你为什么没有装?】
助理从殷风亭推给他的一堆工作中抬起头,看向了老板找茬儿的信息,镇定地又投递了十份简历出去。
才简单回复道:【那个位置装监控会被房间里的灯折射到影响清晰度。】
殷风亭露出资本主义家的丑恶嘴脸:【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
助理保持冷静地十分愤怒地又投递了十份简历出去,才回复:【好的,我知道了。】
殷风亭满意了:【明天我会带江月出门,你带人来把剩下的死角加装监控。对了,江月现在是我女朋友。】
助理理智地提醒:【即使是夫妻,在家里安装监控摄像头也是违法的。】
殷风亭:【滚。】
殷风亭眉毛皱起来,给助理报了一个情商进修班,才把手机扔到一边,脚步带上了一点迫切地走到了江月的房间外。
殷风亭忽然对这件小小的房子印象变好了不少。
至少他想要见江月只需要走几步路,如果换做他家,他想要找到江月需要的时间就太长了。
殷风亭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他把原因归咎到江月身上。
谁叫江月刚刚在监控下把脸露出来了,不就是等着他去亲她吗?
殷风亭看着面前的门,她们已经是情侣了,他进江月的房间应该就不需要敲门了吧?
他推开门,走进去,看到江月的头仰在床边,正在举着手机玩。
殷风亭走过去,亲了亲江月的嘴巴。
犹觉不够。
刚刚她们还没在一起之前,都亲了那么长时间,既然他现在身份变了,相应的待遇应该也提升一下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风亭伸出手扣住江月的腰,把她从床上拎起到自己的腿上,托着江月的脑袋吻了下去。
江月被他亲得嘴巴都肿了,眼皮都覆上一层水光:“殷风亭!”
殷风亭意犹未尽地用指尖轻轻揉了揉江月的唇珠,声音带上一点儿哑:“嗯?”
江月搂着殷风亭的脖子看他,从这个角度看,江月才发现殷风亭的眼睛像琥珀一样,垂眼看她的时候眉眼间带着几分无辜,漂亮得让人不忍心说重话。
但是江月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是比殷风亭更好看的。
谁好看谁有发言权。
于是江月的抱怨在喉咙里哽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殷风亭,你怎么能这么亲我呢!”
“亲得我的嘴巴好酸哦。”
“舌头也很痛。”
殷风亭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亲江月看向她的眼睛:“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男朋友就可以亲。”
江月被殷风亭说服了,但是她又不想自己的嘴巴受累,她咬着自己的指腹冥思苦想了一阵,抬头义正言辞地说道:“男朋友是可以亲。”
“但是你是小三,所以只能轻轻的亲,知道吗?”
殷风亭皱起眉毛看她,心里是不服气的,凭什么小三就只能轻轻的亲?
”谁规定的?“
江月有点心虚:”我、我看大家都这么说。“
殷风亭质疑:“大家?”
“你又去那个全是谣言的千度看帖子是不是?”
“傻子才信那种东西。”
江月脖子梗起来,誓死维护自己的嘴巴:“你怎么知道是谣言?”
“我看上次那个帖子明明说的很对,我把你喊醒我就睡着了,很有用啊!”
江月梗起来脖子的时候,殷风亭垂着的眼睛刚好能看到江月的宽松睡衣下的软肉,他呼吸一滞,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江月。
算了。
本来也不聪明,想信就信吧,回头他让助理把那个论坛里的帖子都封掉就好。
他抬起手捏着江月的下巴,妥协道:“那我轻轻的亲。”
殷风亭是个很守诺言的人,说了轻轻的亲,就只轻轻的亲了江月一下,以至于江月这只蠢笨又天真的小猪十分信任自己精挑细选的小三的人品。
到了晚上带着满心的信任往殷风亭的怀里一钻,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月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腿根的软肉,轻微的痛意混着一点点麻痒从她摸到的皮肤上泛开。
江月红了眼眶,吧嗒吧嗒地趿拉着拖鞋找到在厨房给她做午餐的殷风亭哭诉:“殷风亭,你家好烂哦!”
“昨天晚上有虫子把我的腿给咬了。”
江月瘪瘪嘴,委屈地垂下的眼尾挂上泪珠,忙不迭地拽起裙子给殷风亭看她的大腿根。
她是不敢低头看的,她呜咽道:“殷风亭,我是不是被咬得很惨?我要毁容了呜呜呜,我摸到我的腿肿肿的,好痛啊!”
殷风亭靠在橱柜上,视线落在江月泛起一点肉浪的大腿根。
江月白生生的腿根多了一点被磨蹭起的红,让人心里无端地升起一点施虐欲。
江月还在啜泣:“都怪你!殷风亭,我们都一起睡觉了,呜呜,你还不帮我赶虫子。”
殷风亭的眸色暗了暗,把江月的睡裙扯下去,相当正人君子地说道:“大腿根又不会毁容。”
“难不成你还等着别人来看你这里吗?”
他淡然道:“等晚上回家我带杀虫剂回来。”
江月伤心地问:“那我的腿怎么办?要不要涂一点药?”
殷风亭的视线又在江月的腰上扫了一圈,看起来更正直了:“等一下我帮你涂。”
江月这才止了泪:“那、那你要小心一点给我涂药。”
江月借题发挥道:“都怪你,我才变成这样的。”
“等一下你去给拿快递好不好?”
江月算了算,今天她的大钻戒应该就到了,她又高兴起来,也不知道老公给她送了什么价格的大钻戒。
哦对!还有他的副卡。
在钻戒和副卡的魅力下,面前正给她做午饭的殷风亭一下子被衬得黯然失色。
江月摇摇头,唉,殷风亭果然是只能做小三老公的料子啊!
第48章 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48
殷风亭挑起眉头:“帮你去拿快递我有什么好处?”
江月听见殷风亭的这句话,她震惊地看着殷风亭:“殷风亭,你说这种话真的很俗气。”
“你既然做了我的男朋友,就该负起男朋友的责任好不好?”
殷风亭讲话颇有点酸溜溜的:“我不是小三吗?小三也要负责吗?”
江月了悟,原来殷风亭是吃醋了。
她大方地说道:“那今天让你重重的亲。”
殷风亭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江月拎到桌子上,把做好的咖喱饭摆在她面前:“吃吧。”
江月看着面前的盘子几秒,抬起头说:“殷风亭,我不要用这么丑的盘子吃饭。”
“而且我不吃胡萝卜。”
从公司回来后就钻进厨房里研究了了两个小时最简单的咖喱饭的殷风亭:“?”
他看了一眼江月面前十分标准的、和视频教学里一模一样的咖喱饭,面对江月的挑剔,他回头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碗,拿起筷子一个个把里面的胡萝卜都挑出来放进碗里。
“好了,吃吧。”
江月摇头:“可是这个盘子好丑呀!”
江月指着盛咖喱饭的印着红色的大花的盘子,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盘子,她一副坚决不与穷人同流合污的模样。
殷风亭不动如山:“家里没有别的盘子了。”
江月有点委屈:“殷风亭,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你什么的,可是现在你的身份不一样了呀,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你难道不该对我更好一点吗?”
从来没有被要求过什么·但是被江月指挥的团团转的殷风亭看了江月一眼,无奈地放下筷子,起身换鞋出门:“知道了。”
江月高兴地跟在殷风亭身后叮嘱:“殷风亭,你记得给我买法国产的碟子哦,要带铃兰花的那种,等一下我要拍照片给我的好姐妹分享你给我做的咖喱饭。”
江月嘀咕:“这个盘子太土了,我要是拍照片肯定会被她们笑话的。”
殷风亭看她:“等我买完碟子回来,咖喱饭就凉了。”
江月也看他,眼睛眨了眨:“那老公你会给我做新的吧?”
又撒娇。
殷风亭在心里怀疑江月是不是一直在装蠢,其实她早就知道该怎么拿捏他对吧?
他试图淡淡地回应:“知道了。”
江月连忙追出去,看着殷风亭的背影下了楼,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连忙跳到沙发上点开殷的对话框。
她心脏跳的飞快,有一种偷情的紧张感:【老公!你给宝宝送的钻戒什么时候到呀?】
江月就这样一句老公走遍天下。
殷风亭停在楼下,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刚才心里才泛起的一点儿甜顿时又品出了一点儿酸。
要是他没钱的话。
岂不是真的要做一辈子江月的小三了?
殷风亭活到二十五岁,终于领悟了殷谈试图在十二岁时教会他的道理——感恩自己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
虽然他是一个瘸子,但是他有钱。
殷风亭停下脚步给薛洛发消息:【薛洛,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江月虽然爱慕虚荣了一点,但是她是个好女孩儿。】
薛洛打游戏打到凌晨才睡,刚醒来就看到了殷风亭给他发来的信息,他糊成一团浆糊的大脑努力回忆了几分钟,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殷风亭说过这句话。
不过殷风亭从小就记性好,记仇一流,他都这样说了,那他应该是说过的吧。
薛洛不确定地想。
【薛洛:?】
殷风亭以为薛洛在质疑江月是个好女孩儿这件事,他为江月辩解道:【她只是爱钱,又不是不爱我。】
薛洛看着殷风亭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终于醒了:【风亭,你疯了?】
殷风亭自顾自地和薛洛说着自己的少男心事:【江月知道我没钱,还愿意和我在一起,虽然只是让我做了小三,不过没关系,我在玫瑰app上的账号现在是江月的老公。】
【你觉得江月是更爱我的钱一点,还是更爱我一点?】
薛洛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严肃研究了这两句十分钟,才明白了其中的逻辑,他试图以一个正常人的立场来给殷风亭建议:【如果你这两个身份合二为一,我觉得江月会更爱你的。】
殷风亭蹙起眉头:【可是我告诉她真相的话,她讨厌我怎么办?】
薛洛试图用自己对江月贫瘠的认知为殷风亭提建议:【那你就用钱砸她。】
【一千万不行就两千万,两千万不行就五千万,五千万不行就一个亿。】
然后得到了殷风亭略带炫耀的一条信息:【昨天她说想共享我的财产,你说,如果我告诉她真相,她会愿意嫁给我吗?】
薛洛不确定地说:【应该会吧。】
薛洛正说着,屏幕又跳出一条消息,是林姚的:【薛洛,下午要出来玩吗?江淼和苏潋也在~】
薛洛伸了个懒腰,前两天他爸给殷风亭和张敬远牵线搭桥,把苏家的新项目给搞黄了,最近苏家正在四处找关系,试图拉人给他们投资。
苏潋已经完全被苏家摆在了台面上当作了筹码,一副谁给苏家投资就把女儿嫁给人的架势。
薛洛乐意看这个热闹,殷风亭这几天都不理他,他就自己去找点乐子。
【行,地址发我。】
殷风亭开车绕了大半个城市,终于找到了江月嘴里所说的法国产的盘子。
销售亲切微笑:“你好,先生,我们这边的家具是不单独出售的呢~您这边有会员卡吗?或者消费满一千万,就可以有购买家具的资格了哦~”
殷风亭报了手机号,买了盘子,准备离开的时候,视线落在了一个陶瓷小狗摆件上。
他忽然想起了家里的那棵圣诞树。
江月把它买回家之后,早就把它抛之脑后了,每天只有他一个人在打理,连衣服都没有地方可以挂了。
这么大的圣诞树,放在家里一点儿用都没有。
还是往上面挂一点礼物比较好。
殷风亭把那只陶瓷小狗包在盒子里,也一起带回了家。
第49章 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49
殷风亭带着一堆盘子和碗回到楼下的时候,接到了江月的电话,江月的声音甜甜的:“喂?殷风亭?”
殷风亭仰头看着家里的窗户:“嗯。”
江月的脑袋从窗户上冒出来:“帮我拿一下快递。”
殷风亭扭过头,发现自己的助理又穿着一身快递员的衣服站在小区外,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看他。
殷风亭把手里的袋子换到一只手拎着,走到助理的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不是让你顺便买一点菜?”
助理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殷风亭,又谨慎地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发现江月的脑袋已经消失不见了之后,才转身从身后的电动车的箱子里拎出一大袋菜和调味料,递给了殷风亭。
“汪!”一个小狗脑袋忽然从袋子下冒出来。
“殷风亭,他给你的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大一袋?”江月的脑袋紧接着从袋子上冒出来。
殷风亭和助理的头同时扭了过去。
殷风亭的表情一僵,有点慌乱,他还没有做好被江月发现真相的准备。
助理沉稳地说:“您好,超市代买,小票在袋子里,代买费在app上支付就可以了。”
江月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殷风亭:“殷风亭!你对我这么大方呀?居然舍得找代买去买菜。”
助理神色难辨地看了一眼抠门的上司。
殷风亭也神色难辨地看了一眼江月,他在她心里就这么抠门吗?
江月问他要什么他没给过?
殷风亭勉强冷静地想起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他赞许地看了一眼十分会随机应变的助理,用一个眼神暗示了给他多加年终奖:“好的,谢谢。”
江月好奇地看着助理,鼻子嗅了嗅:“哇,你们送快递的很赚钱吗?这不是clive1872的味道吗?”
助理和殷风亭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殷风亭冷冷看了助理一眼,心想回头就在公司发公告,上班的时候禁止喷香水。
助理稳重笑笑,解释道:“刚刚在商场的时候路过Selfridges的专柜,试用了一下免费的。”
“我赚的不多。”
江月有点失望地说道:“这样啊,我还想要是赚很多,殷风亭你也可以去送快递养我呢。”
助理轻轻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就先走了。”
“再见。”
“我还有下一单要送。”
江月看着助理的背影,殷风亭把手里的钻戒盒子塞进她手里:“给你的快递。”
他搂着江月的肩膀转向身后:“回家。”
江月专心地拆着手里的盒子,看到亮闪闪的钻戒之后,她迫不及待地戴在了手上,向殷风亭炫耀:“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这枚钻戒超级贵呢,卖了你都买不起。”
殷风亭冷笑,他买不起?他买不起是谁送的?
江月只把殷风亭的沉默当做吃醋,她催着殷风亭回家,跟在殷风亭屁股后面看着他重新做好了一份咖喱饭,放在了漂亮的盘子里。
她才举着手机,试图把盘子和钻戒一起拍进去。
拍了几张,她准备打开相册挑一张显得钻石最大的照片发一个朋友圈。
殷风亭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发现每一张里的咖喱饭看起来都丑得像屎,江月却丝毫没有发觉,她的眼睛只黏在盘子和钻戒上。
眼看着江月就要这样发朋友圈了,殷风亭忍不住开口:“我来帮你拍吧。”
江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然后抬头看殷风亭:“这张不好看吗?”
她殷切地推销着自己的作品:“你不觉得这张显得我的钻戒特别特别大,我的盘子特别特别好看,显得我特别特别有钱?”
殷风亭接过她的手机:“我觉得这张特别特别像狗饭。”
说完,他站得远了一点,打开相机调整成2x的模式,借着阳光把江月做作地举起来的手、和漂亮的盘子以及美味的咖喱饭都拍了进去。
他拍完点进相册看了一眼,犹觉不满意。
这张把江月又细又白的腿也给拍进去了。
还显得江月腰特别细。
江月只是想炫耀她的钻戒,没必要把这些也拍进去。
殷风亭把这张照片发给自己,按下删除键。
然后对江月说:“再拍一张,刚刚那张显得你的钻戒特别小。”
江月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她在凳子上扭了一个娇俏的姿势,把戴着钻戒的手轻轻放在嘴边,好像在打哈欠一样。
殷风亭按下快门,开始重新审视这张照片。
看到照片中江月粉嫩的唇珠和纤细的脖颈后,他淡淡道:“再拍一张。”
江月不干了,她站起来走到殷风亭身边:“殷风亭,你会不会拍照片呀?等一下饭都冷了,你不会拍我就还发我刚刚的那张了。”
江月的视线落在殷风亭慌忙想要删掉的照片上,她连忙阻止,把自己的小脸卡在殷风亭的手肘上:“等等!别删呀!”
江月喜滋滋地接过手机:“我觉得这张拍的特别好,你不觉得显得我很白吗? 我完美的下巴和嘴巴也被拍进去了。”
殷风亭面无表情,就是知道所以才要删掉。
都有两个老公了,还想要勾引朋友圈的谁?
江月才不在意殷风亭的那些小心思,她看了一眼照片,导入到p图软件中,把钻戒p得更大了一点,才点进了发布。
【月月:老公送的大钻戒和老公做的饭~爱心.jpg,果然是漂亮女人最好命呢~「图片」】
看着朋友圈的点赞数飞快的飙升,江月才放下手机开始吃饭。
殷风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薛洛发消息:【你截图给我看看看江月的朋友圈,最新的那条。】
薛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截图发给了殷风亭。
殷风亭放大截图,然后把疑似是男人的头像一一勾出来,发给薛洛问:【这几个是谁?】
【男的女的?】
【都有女朋友没有?】
薛洛被吓了一跳:【嚯,您人口普查呢?】
殷风亭显然没有和薛洛开玩笑的心思:【这些男的都很有心机,江月都说了分享老公送的东西和老公做的饭,他们还点赞,什么意思?】
薛洛被吓了两跳:【风亭,你疯了吗?朋友圈点赞是正常现象,那些人怎么可能会——等等,下面好像有小崽子喊江月宝宝。】
客厅忽然传来一点响声。
江月腮帮子鼓鼓地扭头看过去:“殷风亭,怎么啦?”
第50章 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50
殷风亭从地板上捡起被摔得屏幕碎掉的手机:“没什么,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小心噎到了。”
江月把嘴里的咖喱饭嚼了半天咽下去,潇洒地说:“我不吃了,殷风亭。”
“好咸呀。”
殷风亭专注地打字,头也不抬:“你不吃给狗吃。”
江月坐在椅子上,抱着学人精亲了亲:“不行的呀,太咸了狗不能吃。”
殷风亭拿到薛洛给的那个喊江月宝宝的贱人的信息,才抬起头看江月:“所以?”
江月推了推盘子:“你吃。”
说完江月抱着学人精,爱娇地亲了亲学人精:“好宝宝,我们去吃香香的狗粮好不好?”
学人精抻着狗脑袋看向桌子上的咖喱饭,江月连忙伸出手捂住学人精的眼睛:“不看不看,那个只是看起来像屎。”
“那个不好吃,我们去吃狗罐罐。”
殷风亭:“?”
他走到桌子边,拿起江月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股咸咸的味道从舌尖传来。
殷风亭回忆了一下, 才发现自己往煮好的咖喱鸡肉里放了盐。
他靠在厨房边看着喂狗的江月,为自己辩解:“我第一次做的时候,没有放盐,做得很好。”
江月舔舔嘴巴,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趁殷风亭出门买盘子的时候去吃了麻辣烫。
咖喱饭有什么好吃的。
江月有点心虚,她连忙夸奖道:“我相信你下一次一定会做得更好的。”
殷风亭勉强信了这小没良心的话,问江月:“下午带你出去玩吧?”
“南山的樱花开了。”
江月摇摇头:“不去。”
江月最近相当的不爱出门,一个是一出门江月就会深切地发现自己消费降级这件事,另一个是她生怕遇到江家的人问她要钱。
她还要把钻戒给卖了呢。
说不定卖了再加上殷给她的副卡,她再努力攒攒两千万就还完了。
到时候——
江月在地上缩了缩,到时候要怎么样呢?
江月在两个男人中间左右为难。
她既舍不得殷的钱,又舍不得殷风亭的人,唉!
江月决定暂时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不对,孔雀,她这么漂亮应该是小孔雀才对。
“薛洛,你刚刚问我要张南的信息做什么?”林姚坐到薛洛旁边问他。
薛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可能有用吧。”
林姚小心地试探道:“你知道江月炫耀的那个戒指,是谁送的吗?”
“还能有谁,不就是——”薛洛嘴巴上从来没个把门的,一秃噜差点儿把殷风亭的名字给说出来。
他有点迟钝的意识到。
不对啊!
林姚不是自称和江月是好姐妹吗?他要是告诉了林姚这件事,万一林姚转头告诉江月了该怎么办?
到时候殷风亭非得把他给撕了不可。
一边儿的江淼听见林姚的问话,视线也装作不经意的飘了过来。
薛洛摸了摸下巴,深沉地说道:“是殷家的太子爷。”
他没说谎啊。
殷风亭不就是殷家的太子爷吗?
林姚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咬了咬牙根,这个江月的命也太好了吧,前脚刚被赶出江家,后脚就搭上了殷家的太子爷。
她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薛洛,那个在直播间给江月打赏礼物的人是不是就是殷家的太子爷啊?”
“这太子爷怎么这么神秘,平时都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很少有人知道。”
一边儿一个男人酸溜溜地说:“那时,人太子爷哪里看得上我们,愿意跟我们混在一块儿玩啊。”
虽然这男人说的是实话,但是却没人应和他。
薛洛笑了笑,含糊道:“是他。”
“诶,江淼,水要溢出来了。”苏潋站在江淼身后,轻声提醒她。
江淼回头看了看苏潋,打量了她一番,心里有些失望,怪不得殷家的太子爷看不上苏潋,就她长得这清汤寡水的样子,和自己比都够呛,更别说和江月比了。
就算江淼再讨厌江月,她都不得不承认,江月确实有一张漂亮的脸。
她喝了一口水,试图压下心中的不爽。
又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最后江淼一口气喝完,打开手机在网上找了一个和江月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网红,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把江月的直播间发给了对方。
【给你200w,你就打扮成这样直播,给你一个嫁入豪门的机会。】
小网红兔兔看着这一笔天降横财,敬业地回复:【好的。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她暗示道:【尾款我要怎么样才能拿到?】
万一这人非要她嫁入豪门才给她这200w怎么办?兔兔是个务实的人,从来不抱着嫁入豪门的幻想。
江淼:【你就连着在玫瑰app上模仿这个女的开一个月直播就行。】
最近薛洛感觉有点奇怪,身边接二连三的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首先就是因为跛脚所以很讨厌开车的殷风亭,居然在半夜开车来了他组的跑山局,一脚油门撞上了张南的车屁股,把张南撞进了医院。
其次就是玫瑰app上最近多了一批看起来和江月很像的女主播,每一个都在痴痴地等待殷风亭的降临。
最后就是最近殷风亭好像心情不太好。
至于原因——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殷风亭掀起眼皮看着助理。
助理试图用温和的语气阻挡殷风亭暴起:“江小姐把你送给她的钻戒以一千二百万的价格挂在二手网站上了。”
殷风亭气笑了:“我是不是得谢谢她这次没让我手机警报响了?”
助理推了推眼镜:“是因为标价比较高,所以没人拍。”
言外之意是,如果不是价格太高,说不定前两天殷风亭送江月的钻戒早就离开h市了。
第51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51
殷风亭试图冷静下来分析原因。
为什么江月每天大老公小老公的叫着他,但是却要在背地里偷偷卖掉他送的戒指?
难不成是嫌便宜?
殷风亭一副看起来冷静极了实则好像已经被气疯了的模样:“你说,她为什么要卖掉我送的戒指?”
“难道她发现我在钻戒里装了定位器?”
“还是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又找了个小四?”
“她有我还不够吗?”
助理谨慎答道:“按照江小姐的性格,如果发现你在钻戒里装定位器的话,现在应该是拿证据来勒索你了,而不是卖掉钻戒。”
“如果你担心江小姐移情别恋,可以查查监控。”
助理的建议殷风亭听进去了。
不过他查的不是监控,而是趁江月洗澡的时候,拿起了江月放在床上的手机。
如果殷风亭是一个有道德观以及是非观的男人的话,他可能会犹豫一番然后放下。
但他恰恰是一个除了钱一无所有的男人。
殷风亭刻薄地想,如果江月敢背着他找小四的话,他会让小四知道他的厉害的。
如果这个贱人有钱,他就让他破产。
如果这个贱人身体健康,他就让他永远坐在轮椅上。
如果这个贱人是个瘸子,他就让人把他治好。
殷风亭怀揣着大房的姿态理所应当地点开了江月的手机。
万幸江月的手机没有密码,她总嫌麻烦。
殷风亭点开江月的飞信,直到看到了两个置顶。
【给钱的】
【殷风亭】
两个都是他的账号。
殷风亭微微一笑,看来江月是对他有情的,唯二的置顶全都是他。
不过昨天江月还在甜言蜜语地叫自己老公,飞信的备注却是【给钱的】?
是给他起的爱称吗?
殷风亭心底涌上一点甜蜜,开始往下翻。
【林姚】
【穷逼】
【穷还爱装】
【偶尔给钱】
【给钱唠叨】
殷风亭心底的甜蜜一点点消失,他面无表情的把江月给自己的备注和下面的一堆人对比了一番。
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江月把他置顶不过是标记了一个atm机!
殷风亭安慰自己,没事,自己的另一个号不也在置顶。
只要江月爱他的其中一个身份就够了。
“吧嗒。”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殷风亭刚把江月的手机放回原位,江月就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
头发湿漉漉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往殷风亭身上一倒:“老公吹头发。”
殷风亭假模假样地温柔一笑:“怎么就让我吹头发?”
他不过是一个atm机,一个给钱的,一个有钱人。
江月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她湿漉漉的头发把殷风亭的裤子给染上湿意:“老公就该对老婆好呀。”
殷风亭垂眸看她:“那结婚。”
殷风亭觉得自己疯了,居然想试图用婚姻绑住面前的这个女人。
江月立马说:“不要。”
江月可没疯,她才不要嫁给一个穷鬼呢。
江月翻了个身,用一副理解殷风亭的语气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才不要过这样穷穷的生活呢。”
“我是要嫁给大老公的。”
殷风亭的指尖忍不住一点点攀上江月的下巴,落在江月的唇上。
江月刚洗完澡,脸被蒸汽蒸得有点红,整个人像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
殷风亭的指尖用了一点力气压下去,带着几分暧昧的摩挲了两下。
“宝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一件事情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江月不明白殷风亭为什么这么问,她闭着眼睛昏昏欲睡:“你如果不给我吹头发,我现在就不原谅你。”
她伸出舌尖抵了抵。
殷风亭的神色更暗了,他几乎是强硬地扣起江月的下巴亲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凶的吻。
殷风亭亲得又吻又重,江月的嘴巴都被亲痛了,她狠狠咬了殷风亭的舌尖一下,含含糊糊地抱怨:“你亲痛我了。”
殷风亭伸出手合上江月的眼睛,不顾江月的抗拒又吻得更深了一点。
像是试图把江月吞噬入腹一样,一点点磨咬过江月的唇,又往下落。
江月被亲得有些窒息,她推拒了两下,脑海里迷迷糊糊地想,殷风亭怎么这么坏呀!
比学人精吃狗粮的时候还凶!
她既不想让殷风亭亲了,可是心里又觉得被亲得很舒服。
到了后面,她几乎是顺水推舟了。
只是嘴巴十分不诚恳。
“殷风亭,你的吻技好烂哦!”
“殷风亭,谁准你亲我那里的!”
“殷风亭…”
“唔…”
只是到后面,江月连话都说不出了,被殷风亭紧紧扣在怀里。
殷风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一样。
直到江月的头发都干了,殷风亭才停下动作来。
江月迷迷糊糊地撒娇:“我要洗澡。”
殷风亭任劳任怨地抱着江月去洗了澡,重新给江月吹干头发,换床单被罩,把睡熟了的江月往被子里一塞。
江月第二天从暖乎乎的被子里醒来,她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
品味了一下睡前发生的事,又看了一眼日期,发现今天是5月20号。
打开手机一看,发现今天原来是网络情人节。
江月动了动指尖,相当理直气壮地给殷发消息:【老公!今天是网络情人节哦!你准备送月月什么礼物?】
然后打开【给钱的】下面的对话框,点开转账,抠抠搜搜地发了52块给殷风亭:【殷风亭!情人节快乐!我要礼物!】
殷风亭正在开会,手机响了两声。
他抬眼示意项目负责人继续讲,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一看。
【月月向你转账52元。】
【月月:殷风亭!情人节快乐!我要礼物!】
又拿起另一个手机。
【老公!今天是网络情人节哦!你准备送月月什么礼物?】
【亲属卡扣款凭证:52元】
他看着两个手机里的信息,扯起唇角,拿他的钱给他转账?
真大方。
殷风亭指尖动了动。
【殷向你转账元】
【殷风亭:这么大方?】
江月厚颜无耻地收下了钱,给殷风亭回消息:【是的呀是的呀,殷风亭,都怪你我变得这么穷,但是我还是对你这么好,你有没有觉得很幸福?】
殷风亭被说服了。
确实。
江月还记得给他转账,怎么能不算大方?
虽然扣的是亲密付的钱,但是那是他自愿给江月开的。
江月花别的男人的钱的时候还想得的到他。
这不是说明他很重要的意思吗?
他有点厌倦这样的游戏了,殷风亭淡淡的想。
他想告诉江月真相。
第52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52
江月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手垂在床边。
学人精听到了江月醒来的声音,狗脑袋顶开虚掩的门,吧嗒吧嗒地走进来,忠心耿耿地蹲在地上,仰起脑袋舔江月的手。
江月被舔得伸出手敲了下学人精的脑门儿:“果然是学人精,跟殷风亭一个狗样,都这么爱舔人。”
江月说到后面,小脸诡异的红了。
殷风亭好不要脸呐!
昨晚她都说了不要舔了,结果殷风亭充耳不闻的哪里都敢舔,咦!
江月的小脸上透出一点纠结的神色,以后还是不要殷风亭亲她嘴巴了,可是、可是...
江月伸出手捂住自己烫烫的脸蛋,在床上滚了一圈儿,可是殷风亭很会亲人啊,把她亲的很舒服。
哎呀!
烦死了!
都怪殷风亭,一点儿都不讲究!
江月又滚了一圈,结果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她人都摔懵了,从地上缓缓爬起来,扭头看向了在她摔倒地上之前拖着一只瘸脚都灵活地躲开了的学人精,指责道:“你真的是好坏的狗!小狗都是保护主人的!结果我掉下床你不保护我,居然躲那么远!”
然后她扶着腰趴在床上够到自己的手机,给殷风亭发消息指责道:“殷风亭,你家真的好烂,房间还没有我家的床大,我只不过滚了两圈就摔到了地上,和我道歉!”
江月的声音从手机里中气十足的冒出来,像是一只肥肥的猫爪子一巴掌砸在殷风亭的脸上。
殷风亭唇角含笑地又放了一遍,然后点击了收藏。
可爱。
他抬头在ipad上助理发过来的礼物单上挑挑拣拣,准备着给江月的情人节礼物,一边给江月发消息,诚恳地说道:“对不起。”
点击发送的一瞬间,他又自语道:“对不起。”
如果他和江月道歉,江月会原谅他的欺骗吗?
应该会的吧。
看在钱的份上,江月也会原谅他的。
殷风亭从来都是一个做事谨慎的人,他托着下巴看着手机,半晌,用助理的账号拍下了江月在二手网站上卖的钻石戒指。
像殷风亭这样天生性格恶劣不知道道歉为何物的人,就连想要把江月留在身边的手段,除了囚禁就是试图找到一点儿江月的把柄,让她自愿留在他身边。
殷风亭不接受江月不原谅他、想要从他身边逃走的这个结局。
江月哪里知道殷风亭阴暗的内心,只知道美滋滋地看着看着到账的八百万,然后又从殷给她的副卡里拨了五十万加上自己的存款,潇洒地给江父的助理转了过去。
姿态颇高地附言:【还你们这些烂人钱!】
虽然转账的时候江月是很痛快的,但是转完钱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账户,江月还是忍不住地陷入了伤心之中。
林姚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江月还在抱着学人精哭自己失去的一千万。
“呜,早、早知道还是婴儿的时候,被抱错了,我爬也爬回自己的家,这样我就不用还钱了。”
“他们好残忍,学人精,原来他们根本就不爱我。”
“但是愿意给我花两千万,应该曾经爱过我吧,只是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小孩他们才这样对我的。”
“喂?”
林姚被江月哽咽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地澄清:“我可没欺负你,你哭什么哭?江淼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
林姚虽然恨不得江月永远被她踩在脚下,但是她的胆小怕事让她的恶毒失去了几分光彩,她嘟嘟囔囔地说:“是江淼找和你相似的女的想要抢走你的金主的,和我可没关系。”
江月含着泪呆住了:“什么金主?”
林姚有点惊讶,她大嘴巴地说道:“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就是江淼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给你刷礼物的那个大哥,是殷家的太子爷,所以在网上找了好几个和你特别像的小网红,每天直播,还让她们发私信,试图把你的位置取而代之!”
“你刚刚哭难道不是因为金主被抢走了?”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害怕以后没人给你刷礼物了呢!”
江月还没来得及消化林姚的内容,就带着哭腔含含糊糊地反驳:“不用你担心我,前两天我老公,嗝儿,才送了我一个大钻戒。”
“还有钻石项链。”
林姚语气酸溜溜的:“怎么没见你戴出来和我们一起玩?”
江月不肯失了面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现在不光穷,还欠了江家的钱,这样以后就算她还清钱了也不会有人和她玩了,没人追捧她了。
江月会比死了还难受的。
没了钱,就不会有人爱她了。
江月带着几分心虚:“和你们出去?万一、万一被偷走了怎么办?”
林姚“切” 了一声:“谁稀罕。”
江月立马举例:“上次我带新包包去和你们聚会,你不是说喜欢,我就很大方的送给你了,万一你又喜欢我的钻戒怎么办?”
林姚吃了个瘪,脸都绿了。
不就是三年前要了江月一个二百万的包,至于说到现在吗?
林姚磨了磨牙:“好了好了,你不想戴就算了,今天要不要出来玩?”
“我们下午要去打麻将,到时候薛洛也会来,还有其他几家已经做事的二代,今天可是正儿八经的相亲局,殷家的太子爷就算给你刷礼物,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娶你。”
“你没听说过他在玫瑰app上的风评吗?”
“他就是个疯子,在直播平台上不断的找小主播玩弄,不把人命都回事的。”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们两个是好朋友。你就没想过他是在玩儿你吗?”
“不如老老实实找个愿意给你花点钱的男人嫁了,殷家那种家庭不可能娶你的呀。”
江月听着林姚的话,试图反驳:“你瞎说。”
“他可喜欢我了,我们两个现在在谈恋爱!”
林姚一针见血地问:“那你见过他吗?知道他长什么样吗?知道他叫什么吗?”
第53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53
江月讷讷道:“我都叫他老公了,他还给我送钻戒,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林姚冷笑:“对殷家这种家庭来说,一个一千万的钻戒不过是洒洒水,也就你这种脑子的会信了。”
江月听完思考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调成外放模式,开始给殷发消息。
【月月:哥哥!月月对你真的太失望了!你家里那么有钱,一千万对你来说不过是洒洒水,你居然送月月这么便宜的钻戒!】
【月月:我再也不会叫你老公了!月月的一颗心被你伤得碎碎的!】
慢吞吞地打完字,江月才想起来被她晾到手机那一头还是喋喋不休地试图论证殷根本就不爱她的林姚:“嗯嗯,我知道了。”
然后在看到殷又给她转了52w,并且说取消了给她那张副卡的限制之后,江月才喜滋滋地说:“林姚,我就说我老公是爱我的,他刚刚给我转了52w,还把给我的副卡取消限额了。”
林姚差点儿咬到舌头,半晌,才带着几分嫉妒愤愤不平地说:“那有什么用,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江月不解:“就算不知道,也不妨碍老公给我钱呀。”
再说了,她还有另一个老公呢。
江月在心里悄悄摸摸地想,如果大老公想要和她奔现的话,她很难平衡好两个老公之间的关系呀!
不如就现在这样,大老公给她数不尽的钱,小老公给她数不尽的爱就好啦。
江月爽快地拿银行卡一刷,把欠江家的剩下七百万一口气还清了,顿时感到了无债一身轻的快乐。
她大方地说:“好吧好吧,姚姚,最近是不是我不在,都没人给你买单了?”
“我下午会去的,只不过晚上我要早点回家,今天可是52。”
林姚酸溜溜地问:“520你早回家干什么?开直播和你的网恋老公一起过情人节吗?”
江月轻哼,带着几分得意:“我才不告诉你呢。”
晚上她可是要和殷风亭一起过情人节,也不知道殷风亭这个小穷鬼会送她什么礼物,不过她这么善良,就算殷风亭送她很便宜的礼物,她也不会嫌弃殷风亭的。
江月想到这里,自顾自地夸了自己一句,又去给殷风亭发信息问:【殷风亭,有我这么善良温柔体贴的老婆,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上班都有动力了?】
殷风亭看到江月发来的消息,衡量了一下,自认为自己待江月不薄,哪里亏待过她呢?
不过是在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事情上骗了她,她哪里会生那么大的气?
最后看在钱的份上也还会原谅他的。
“什么叫江月已经把钱还清了?”江淼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质问着江父的助理。
助理把专门用来收款的页面打开给江淼看:“两千万,江小姐已经全部还清了。”
江淼的神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她死死盯着屏幕界面,心里有一股翻涌上来的无名之火仿佛把她架起来烤。
有时候人性就是这样,不达目的不罢休。
如果一开始江月如同她所预想的,被赶出了江家后,在城中城过了一段灰头土脸的日子,江淼心中那一股自从知道了自己身世的郁结之气,说不定就消散了。
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江淼越针对江月,江月过得越好。
这样江淼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与分寸,下手一次比一次更重,恨不得把江月塞进垃圾堆里,亲眼看着江月和垃圾融为一体,江淼心中被无限拔高的恶意才能平息。
江淼收了视线:“知道了。”
她出门给林姚发消息,声音有点儿轻,语气很温柔:“姚姚,听说你下午约了薛洛和江月一起打麻将?”
林姚有点烦她:“嗯,怎么了宝贝?”
江淼笑了笑:“我和苏潋也来好吗?”
林姚耸耸肩:“好吧。”
虽然组局的人是她,但这种相亲局,就算她不让江淼来,江淼也能跟在别人身后进来,她也不打算为了江月得罪江淼。
林姚挂了电话,薛洛在从手机中抬起头:“江淼和苏潋还在一块儿玩呢?她们两家的合作不是黄了么?”
林姚哪里知道这些,林家不过是一个小公司,能混进圈子里全靠她高中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哄着江月,江月愿意带她玩而已。
这些涉及到商业合作的事情,一向不是她们这个圈子的人所能沾手的。
薛洛退掉游戏给殷风亭发信息:【风亭,你下午来吗?】
殷风亭正在专柜给江月挑礼物:【不去。】
【薛洛:江月来你不来?你还打算骗她啊?】
【殷风亭:不。】
【薛洛:?】
【殷风亭:我打算今天告诉她真相,江月人很善良,也很爱我,我觉得她不会在乎这件事的,不过我还是给她买了礼物。】
【薛洛:?】
【薛洛:真的不在乎吗?】
【殷风亭:她这么爱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怀疑她只会更爱我。】
【薛洛:好吧,那祝你好运。】
“姚~姚~!没想到这么久不见,最想我的人居然是你,怎么样,是不是因为其他人都又丑又穷,所以你才一直给我发消息想要我来陪你的?”
江月实在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大大方方地炫耀着自己刚刚去买的新衣服,在林姚面前转了一圈,又细又白的腿在飞扬的裙摆下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那边几个专心打麻将的公子哥都借着灭烟的动作看了过来。
谁不知道江月早已经成了笑话,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好像全世界除了她都是丑八怪和穷逼一样。
虽然有人对她这句话心生不满,但是看到她那张脸,大家又实在说不出口什么重话。
只有江淼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声音放大了一点,试图让所有人都听到:“确实长了一张好脸,不然怎么能在被赶出江家之后走,居然转头就傍上了殷家的太子爷?”
江淼想到江苏两家被殷氏搞黄的合作,今天早上传来消息,城冬的那块儿地被殷氏签了下来,她就忍不住心生疑虑。
会不会江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故意针对她,不想让她在江家站稳脚跟?
江淼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江月都傍上了殷家的太子爷,肯定向他哭诉了不少自己欺负她的事情,为了报复回来,江月指不定卖身装可怜,让他给她出头。
江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哼道:“我们长得漂亮的人是这样的,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
“怎么?你嫉妒啊?”
江月好不容易把钱还清,知道不会被江家赶出h市之后她就嚣张了很多。
她作威作福道:“你下次再欺负我,我让我老公给我出头哦!”
江淼有些忌惮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江月说的是真是假,她安静了下来,低头在手机上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林姚左右看看,连忙拽江月的衣服,低声劝道:“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还想着他给你出头。”
江月狐假虎威道:“我才不怕她呢。”
就算殷不管她,殷风亭也肯定会帮她出头的。
江月丝毫不心虚非常骄傲地想,殷风亭都愿意为了她做小偷了,肯定也愿意帮她打架的。
第54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54
江月像只小蝴蝶似的在人群中飞来飞去,这个要讲两句,点评一下小姐妹新买的包包看起来很贵,其实已经是去年的旧款的,那个要说两句,点评一下男人们说是继承了家业结果一个月零花钱连一百万都没有。
实在是惹了众怒。
薛洛从小花园进来的时候,空气中的气氛已经十分凝滞了,严肃的像是三战即将爆发一样,只差一个导火索。
江淼十分会见缝插针地试图开口:“江月,你讲话真难——”
薛洛刚刚接到殷风亭打来的电话,问他江月今天心情怎么样。
做为世界上前十了解殷风亭的人,薛洛敢用自己的一地库的老婆做担保,殷风亭绝对爱上江月了。
薛洛打断江淼的话:“这么晚了,走吧,去吃饭,我请大家去永乐阁吃。”
顿时人群欢呼起来,把江淼的后半句话给淹没过去。
薛洛朝江月抬下巴:“你坐我的车吧。”
江月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在她看来,她这么漂亮,被人捧着是一件多正常的事情啊,在她没被赶出江家之前,像薛洛这样的男人可多了。
她矜持地点点下巴:“你车技怎么样?”
薛洛乐了:“你放心,赛车级别的。”
林姚连忙跟在两个人身后:“我也要坐你的车。”
薛洛摆摆手:“姐姐,我今儿开的车就俩座位。”
“我让那谁、那小舔狗载你。”
说着,薛洛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看见上回那没眼色的小舔狗:“赵、赵什么,你载我们姚姚。”
林姚只好不情愿地跟在了赵岩身后。
江淼路过她的时候轻哼一声:“眼巴巴地捧着一个心机女,把你看上的金龟婿给抢了吧,活该。”
林姚更烦江淼了。
她以前捧着江月,那是因为江月好哄又大方,她夸两句江月,江月就肯包了她一个月的开销。
你江淼倒是高高在上,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样子。
抠门得要死,越捧越抠门,一副把她林姚当丫鬟的态度,还分币不出的。
林姚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儿,推了一下赵岩:“走啊。”
赵岩乐呵呵的:“林姚,人江淼还挺关心你的,不过我也觉得那个薛洛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女的都以为自己和薛洛关系好,其实薛洛就是玩玩而已。”
哪壶不提开哪壶。
林姚心里骂了一句赵岩蠢货,上了赵岩的车。
薛洛用余光看了一眼江月,试探地问道:“江月,我问你个事儿呗。”
江月正眯着眼睛靠在窗户边吹风,一头漂亮的头发散落在身后,海藻似的,听见薛洛的声音,她扭过巴掌大的脸蛋,一双看起来无辜极了的猫似的眼睛看着薛洛:“什么事?”
薛洛晃了晃神:“我,哦,我想问你,你觉得殷风亭怎么样?”
江月看了薛洛半天,看得薛洛心都提起来了,她才恍然:“对哦,薛洛,殷风亭是你的朋友。”
江月托着下巴,有点害羞:“是不是殷风亭让你来问我的呀?”
殷风亭好那个哦!
居然让薛洛来问她对他的看法。
薛洛含糊地应了一句:“嗯。”
江月顿时心口如一地、诚实地说道:“我觉得殷风亭很穷,而且还是个瘸子。”
“但是他长得很好看。”
“而且他很爱我。”
“就算很穷,但是愿意为了我做小偷,我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我。”
江月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他在一起很幸福。”
说完之后江月又慌慌张张地说:“你不要和殷风亭说最后一句哦!”
江月心想,万一殷风亭听到最后一句要缠着她结婚就不好了,她是不会嫁给殷风亭的。
江月坚定地想,就算殷风亭求她、求她...
江月陷入苦思,连眼前的薛洛都忘记了。
这看在薛洛眼里,就是江月因为害羞所以不让他告诉殷风亭了,他心里骂了一句殷风亭畜生。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殷风亭迟早会翻车的!
天天仗着自己有钱,又精神变态,玩弄这个玩弄那个的。
结果玩着玩着自己爱上了吧。
要是到时候江月太生气翻脸和殷风亭分手的话,他可就——
薛洛一脚踩下油门,试图吹走自己脑海里大逆不道的想法。
等停下车,江月一边抱怨他一边下了车:“薛洛,你车开的好烂。”
薛洛才拿起手机给殷风亭发消息:【江月那么爱你,你好好跟人家道个歉,别让她伤心。】
殷风亭抱着一堆礼物,一个一个认真地挂在圣诞树上。
他后退了一步,看着挂满了一整个圣诞树的礼物,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江月笨得要死,又那么爱钱,就算看在挂满了一整棵圣诞树的礼物的份上,也会原谅他的。
殷风亭在此刻是如此地确定这件事。
学人精在他脚下一瘸一拐地转悠着,但是又不大亲近他,只是嗅来嗅去的,似乎是在等江月回家。
第55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55
殷风亭看狗有点不顺眼,他伸出脚轻轻踢了一脚学人精:“晚上我讲话的时候你别乱插嘴,知道吗?”
手机响了一下。
上面一条是薛洛发的,他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好。
才打开下面那一条,是江月发来的语音。
殷风亭指尖动了动,江月活力满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殷风亭!我在永乐阁吃晚饭哦!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带回家给你吃~”
江月发完语音,品味了一下。
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贤妻良母啊!
好体贴。
殷风亭有她做老婆真是有福了!
殷风亭哪里有心情吃饭,当然,他也并不是因为自己只是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而紧张,只是他单纯没什么胃口而已。
【都可以。^ - ^】
殷风亭翻遍自己的表情包,发现全部都攻击性很强,最后只好草草选了一个颜文字表情当作哄人的手段发了过去。
江月没看出来【都可以】和【都可以。^ - ^】之间的区别。
她是个十分没眼色的人。
看着都可以三个字,于是在准备回家前,江月点了几道自己最爱吃的菜打包,这边她在嘀嘀咕咕地和服务生讲话,身后传来林姚的声音。
“薛洛,你喝了酒还怎么开车?”
薛洛靠在沙发上扬眉看她:“喝了酒怎么就不能开车?”
林姚坐在他身边,从他口袋里摸到车钥匙拿在手里:“我送你回去吧。”
薛洛喝了点酒,也不算醉,最起码还记得殷风亭那个脾气又坏又刻薄的神经病:“不行,我得送江月回去。”
江淼原本正坐在小沙发上和苏潋讲话,闻言顿时轻声细语地问:“薛少,你和江月什么关系呀?这么着急送她?”
江月扭过头,白了江淼一眼。
还了钱,她讲话特别有底气:“我和薛洛什么关系关你屁事。”
“你管好你自己好不好?”
“你的审美真的很烂,下次别再穿你妈的配货出门了,看起来真的很像大妈!”
说完,江月又用脚踢了踢薛洛的沙发:“喂,我才不要你送,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江月有点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我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万一因为你酒后驾驶出了车祸伤了脸,你赔得起吗?”
林姚左右看看,发现如果她再不离开,江月的下一个攻击目标就是她了,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薛洛的手机就起身:“我去帮你付钱。”
薛洛听见江月的话,猛地想起来半个小时之前,殷风亭声音阴沉地警告他,不准喝酒。
他玩上头给忘了。
薛洛连忙说:“那我找个代驾送你。”
江月看他:“那你坐那儿?挂在车屁股上吗?”
江月嫌他丢人:“我才不用你送呢,我自己打车回家。”
那边儿林姚拿着薛洛的手机,正输着付款密码,屏幕上发跳出一条新消息。
【风亭:什么时候结束?】
风亭?
殷风亭?
林姚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殷风亭的长相,不过见过殷风亭的人,应该都很难忘记他吧?
不光是晃神了一瞬间,林姚就准备熄屏回去。
身后却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她的手机。
林姚皱起眉头:“谁啊?”
江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正堂而皇之地拿着薛洛的手机翻开,态度挺理所当然的:“怎么了?”
林姚有点不爽地说:“你拿薛洛手机干什么?”
江淼笑了笑,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怎么?林姚,薛洛的手机你能拿着用,我不能拿着看?”
“你是薛洛的谁啊?”
“一副正牌女友的姿态作给谁看呢?”
两个人的声音都有点大,包厢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姚从前跟在江月身后当虚假姐妹花的小跟班当惯了,不管背后怎么样,在人前她惯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性格的。
江淼看林姚不爽很久了。
倒不是因为林姚这个人性格不讨喜。
而是江淼觉得,林姚过去捧着江月的臭脚,结果对她却算不上恭敬,态度看起来挺好的,但是却没有到江淼想要的程度。
因为这样,江淼就觉得自己矮了江月一头。
自从她找到了新朋友苏潋之后,就一直看林姚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总想找个机会杀杀林姚的风头。
就比如现在。
林姚听见江淼的话,气得脸都红了:“江淼你他妈神经病吧?”
江淼带着几分挑衅地低头摆弄着薛洛的手机:“你着急也没用啊,你在我面前发脾气,不如扭过去去求薛洛给你一个名分。”
林姚被江淼架起来了。
她要是朝江淼要回薛洛的手机,那就是装正牌女友,要是回头跟薛洛告状,那就是想要名分。
林姚心里呸呸呸呸了几声,觉得江淼就是个疯子,看见谁和江月有关系都要攻击两下。
她翻了个白眼儿:“随便你。”
扭头就回薛洛身边了。
薛洛冲她伸手:“手机。”
林姚抱怨道:“江淼抢走了。”
薛洛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不妙,他的视线在人群中划过,直到看见了江淼,他带着几分不耐烦:“江淼,拿人手机干什么?”
“还我。”
江淼却站在原地,冲他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怪瘆人的,看得薛洛一下子就酒醒了。
下一秒,江淼忽然举起手机,声音轻咳了一声念道。
“风亭,你还在装穷鬼玩江月呢?有什么好玩的,你早点搬回去得了,就你那个破房子,再过两年都要塌了。”
“你这种低级趣味的人懂什么?”
“我低级趣味?你这种装成两个人玩江月的人才低级趣味吧?你那不就是给人送钱吗?大号给人送钱,小号给人送温暖,啧啧啧,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这是为了游戏通关时的爽感在做铺垫,滚。”
江月听到自己的名字,看了过去。
第56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56
开头两句江月还有点儿没听懂,可越听到后面,她脸色越白,她死死地咬着唇,那些人看好戏似的目光像是一盆冷水骤然从她的头顶浇了下去。
江月浑身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一边儿的服务生拎着食盒从走进来,到她身边:“江小姐,这是你打包的餐食。”
江月才勉强被唤回神智。
她知道自己该走的。
她不是最讨厌这些人这样的目光吗?
她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被殷风亭玩弄的、贪慕虚荣的玩具。
她向殷风亭要了很多钱。
就如同江淼回到江家后,江月连一丝反抗都没有的双手空空的滚出了江家,她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江月只想要钱。
要很多很多钱。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是没有人爱她的,没有人为她撑腰,所以她想紧紧地抓着钱,就像抓着救命稻草被吊在悬崖边。
江月走到了江淼的面前,伸出手:“给我。”
江淼被她吓了一跳:“给你什么?”
江月从她手里抢过薛洛的手机,转身就走。
薛洛猛地窜到她身后,苦苦哀求:“江月,你听我解释。”
江月像是被狗追在身后一样走了两步,见甩不掉薛洛,连忙跑了几步,一直到街边她才停下脚步。
江月眼泪像珍珠一样掉个不停:“你和我解释什么?”
薛洛磕磕绊绊地说:“风亭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个神经病没错,但是你仔细想想,其实他根本没有玩弄你对不对?”
江月哽咽起来,嘴巴很坏地讲道:“你是他爸吗?为什么要你来解释?殷风亭是个骗子,你以为你就不是了吗?”
“你们两个蛇鼠一窝,狼狈为奸,非蠢即坏。”
“你们两个王八蛋。”
江月骂完薛洛,抬起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把车门甩到了薛洛的鼻子前,坐上了车。
薛洛追着车走了几步:“殷风亭做错了事,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薛洛没得到江月的回应,只得到了一嘴的汽车尾气,他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在身上摸来摸去,试图找到他的备用机给殷风亭打电话。
他会死的。
明天殷风亭就会让他站在南山环路上,一脚油门把他撞飞出去的。
薛洛非常确信殷风亭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江月坐在出租车的后面,哭得像是一个泪人。
呜,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坏!
她这么善良,这么漂亮,难道不应该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吗?
为什么殷风亭要对她这么坏?
司机听到后座呜呜咽咽的可怜哭声,共情能力十分强地亲切地问道:“小姑娘,怎么哭了?遇上什么事儿了?和叔说说。”
江月抬起挂满了泪珠的小脸,哽咽道:“嗝儿、我、我、我呜呜呜,我被男人骗了!”
司机顿时痛斥道:“这年头渣男特别多!世界上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不要为一个渣男流泪。”
江月吸吸鼻子,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我我觉得也是,呜,他也就那样。”
司机欣慰地点点头:“这么想就对了,不过那个渣男怎么骗你了?”
江月撇了撇嘴,又想哭了:“他装穷。”
司机一下子震惊了:“这也太坏了吧?我说现在的小男孩,为了谈恋爱少花点钱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我前两天还看有个小姑娘发帖子,说她和她男朋友租的房子其实是她男朋友的,她男朋友这么做就是为了骗她出房租。”
江月含着泪听了半天八卦,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还是我老公好一点。”
司机一听这话来气了:“你可别恋爱脑,这渣男都装穷了,能是什么好家伙?狠狠的分手就对了!把他甩了!然后再找个好男人!”
江月听进去了一半,她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值得更好的男人。”
可是江月一想自己原本想要嫁的有钱老公也是殷风亭,就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她泪眼朦胧地开始翻薛洛和殷风亭的聊天记录,试图寻找殷风亭背着她过好日子的证据。
可是从头看到尾,发现殷风亭不在家的时候没有背着她吃好的、住好的、穿好的。
江月又开始哭起来。
她可真是一个心软的女人。
呜呜。
司机被江月哭得没招了:“诶,你怎么又哭了?”
江月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发现我被他骗了,被他伤害了,居然不恨他,都怪我心太软。”
司机想了想:“这样吧,你跟我说说他的缺点,这样就能放下了。”
江月打了个哭嗝儿,终于开始转动她哭得有点缺氧的小脑瓜:“他很有钱,但是骗我说他特别穷。”
司机义愤填膺:“好家伙!这黑心肠的!他是不是就是为了不给你花钱?”
江月摇摇头,泪珠洒在座椅上:“他在网上用另一个有钱人的身份接近我给我花钱。”
司机震惊了:“他图什么?”
江月含着泪想了想,语气沉重:“我觉得是因为他觉得我太美好了,所以他想让我犯错。”
司机不解地问:“这句话怎么说呢?”
江月擦了擦泪珠:“他用了两个身份接近我,一个给了我很多钱,做了我的大老公,一个装得很穷,做了我的小老公。”
江月无比确信地说道:“我觉得他就是想让我犯所有女人都会犯下的错,然后让我为自己有两个老公的事情而自卑,这样他才能完整地得到我。”
江月瘪嘴道:“我是不会让他的阴谋诡计得逞的。”
司机:“等等等等...你是说他用两个身份接近你,然后两个身份都在和你谈恋爱?”
江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
司机大脑飞速旋转中:“那他图什么呢?把你当傻子玩?他对你好不?”
一提起这个江月就生气:“一点都不好!”
“他有大平层有大别墅,但是他却让我住在城中村的贫民窟里!”
“而且他以前晚上都会先抱着我在地上走来走去哄我睡着了再把我放到床上的,但是现在一到晚上他就直接在床上抱着我睡觉了。”
“而且他做的咖喱饭特别难吃。”
“还有...”
江月欲言又止。
还有在床上一点儿都不听她的话,总是乱亲她。
这个就不讲了吧?
江月有点不好意思地想。
第57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57
江月哭得像是眼睛像是一颗烂掉的桃子从出租车上下来,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可以回到家里,把薛洛的手机狠狠地砸在殷风亭的脸上,可是她的脚却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地上一样,一点儿都不想回家。
也是。
那根本就不是家!
根本就是一个又破又烂的小房子!
江月负气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头埋得低低的,试图遮住自己又在掉眼泪的眼睛。
她越哭越伤心,几乎没有力气走路,站在原地胡乱用手背抹着上湿漉漉的泪痕。
殷风亭的心简直是石头做的!
他有那么好的房子不给她住,骗她住在比厕所还旧的烂房子里,还骗她每天出门工作是去当小偷,害得她每天都害怕自己也被警察抓走。
殷风亭就是全天下最坏的人!
他还在直播间那么羞辱她!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他老公!不让她下播!还在聊天的时候作弄她!
江月简直可以马上写一本殷风亭的十宗罪出来。
“江月?”
殷风亭站在巷子的另一边,借着稀薄的路灯的光看向了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月。
路灯的光很薄,像是被夜风吹散了一层,落在巷子里的青砖上。
殷风亭的半张脸被路灯照出一层冷白,半张脸沉在阴影里,略长的卷毛被吹吹得有些乱,几缕落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骨。
殷风亭看着江月。
自从接到薛洛电话后,他胸膛里那颗一直往下坠的心脏,在这一刻终于停住了。
还会回家。
那就好。
就算是为了钱回到他身边也没关系,殷风亭冷静又略带一丝刻薄的想,反正他有很多钱,也对江月很大方。
江月离开他,就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有钱还比他更大方的老公了。
殷风亭迈开步子,又喊了一声:“江月?”
他左脚落地的时候,路灯的光晃了一下,他刚刚在楼下站了太久,所以此刻瘸得异常明显。
殷风亭顿了一下。
即使他已经能够和自己这只跛掉的脚和平共处,但是现在心中依旧翻涌起一股不甘。
为什么要在现在,要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江月也许正在重新审视他们关系的时刻,瘸得这样明显?
如果江月不喜欢这只跛脚怎么办?
就算看在钱的份上也不想再忍受这只脚了,就像过去的他无法接受这只脚一样,因此选择离开他,那他该怎么办?
殷风亭理智地想。
那就把江月关在家里吧。
他会买一栋江月喜欢的别墅,按照江月的喜好装修,在里面放满了江月喜欢的包包衣服和首饰,把她关一辈子。
殷风亭理智到近乎偏执地想。
殷风亭调整了一下走姿,试图把自己的那只瘸脚藏起来。
他走到离江月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江月。”他又叫一声。
殷风亭那双淡褐色的眼睛盯着江月埋下去的毛茸茸的脑袋,盯着她那件被风吹过贴在细瘦的腰身上的裙子,盯着她露在外面的白得晃眼的好像一掌就可以握住的腿。
路灯打在殷风亭那张很乖的脸上,他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泪一样。
“江月,你怎么不理我?”
江月低着头,透过模糊的泪看着殷风亭的脚,声音里哭腔很重:“殷风亭,你好坏啊!”
“你为什么要骗我?”
殷风亭像从前那样,把那个从幼时起就挂在嘴边的理由讲了出来:“因为我是个瘸子。”
因为这个理由,殷风亭被忍让过太多次,当然也有那些人忌惮他家世的原因在,所以这次殷风亭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江月会体谅他。
谁让他是个瘸子呢?
如果他是后天的瘸子,他还可以恨具体的人,
可偏偏他是一个天生的瘸子,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这样的,没有人做错什么,没有事故发生,他就只能抱怨命运的不公,恨这个世界。
殷风亭的恨意像是刀一样投射出去,那些贪财的人为了殷风亭口袋里的钱恨不得做殷风亭家养的靶子。
可江月这个嫌贫爱富,天下第一爱钱的人,却偏偏把刀捡起来扔回了殷风亭的身上。
江月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像是要洗掉江月过去那些日子和殷风亭的回忆一样。
她大声质问殷风亭:“你是个瘸子你就可以骗人了吗?”
江月哽咽了一声,难免想起刚刚在包厢里发生的、被嘲笑的一切。
江月眼泪糊在脸上,让她看起来乱糟糟的,比她被从江家赶出来那一天还狼狈,她扯着嗓子试图从气势上压倒殷风亭:“你腿瘸了为什么要朝我发脾气?”
“难道你腿瘸了是我造成的吗?”
殷风亭站在原地,江月眼里赤裸裸的讨厌让他不敢看江月的眼睛,他从身侧抬起手,伸向她,指尖微微张开,像是在等江月把什么东西放在他的掌心。
“月月。”
殷风亭有点生涩的、第一次这样叫江月的名字。
他站在路灯下,伸出手看着她,冷白的皮肤在灯下像是蒙了一层薄纱,眼底沉着的慌乱、恐惧、还有别的什么,都在这一刻浮了上来。
浮在那层薄薄的水光底下,像是冰面下终于游到顶的鱼。
“我给你很多钱。”
他语气加重了一点,试图想要向江月强调那真的是很大一笔钱:“很多很多钱。”
“忘记这件事,好吗?”
“你想要的钻戒、项链、包包,我全都买给你。”
江月像是第一次认清殷风亭这个人的恶劣品性一样,她带着一点茫然、疑惑,看向了殷风亭。
“所以我要原谅你吗?”
殷风亭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呢?”
“我们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不是吗?”
江月讨厌殷风亭这样傲慢的、自大的、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他的态度,她忍不住想要说一些也让殷风亭难受的话:“我不要。”
江月伸出手,把脸上的泪珠擦得到处都是,她抽噎着说:“我本来就可以找一个正常人做老公的,你以为我会为了钱,和你这个瘸子在一起吗?”
“殷风亭,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殷风亭一怔,脸色变坏了很多。
话刚说完,江月就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分,但她是不会道歉的。
难道殷风亭的尊严是尊严,她江月的尊严就不是尊严了?
江月强撑着看向殷风亭的眼睛。
殷风亭的脸色一点点凉下来,他以为江月是不一样的。
江月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话对殷风亭来说是怎么样的残忍和不公平,就像殷风亭不知道自己拿钱收买江月试图掩过是非的举动有多轻视江月一样。
殷风亭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慢,但是并不是因为想要掩盖跛脚这件事,而是似乎在等谁挽留他一样。
但是江月没有,她看着殷风亭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这巷子里。
半晌,她才低下头,低声咕哝:“早知道不给你转钱了。”
“那可是52块。”
“我都没有收到情人节礼物,好亏。”
第58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58
江月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里,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得无家可归了。
可是这一次好像比上一次更加伤心。
“哟~我亲爱的姐姐,你不都傍上殷家的太子爷了,怎么在这儿站着呢?”黄光宗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
江月扭头看过去,发现是黄光宗吊儿郎当地走进来,他手里还举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说道:“哦凯!没问题我的姐,不对,江大小姐,江千金!只要把江月带回老家,就给我一百万是吧?”
黄光宗挂了电话,打量了一眼江月,像一头马一样从鼻腔嗤了一声:“我说你脾气那么坏,得罪了不少人啊。”
江月往后退了一步,不高兴地赶人:“关滚远点儿。”
没看到她不高兴吗?
黄光宗冷笑一声:“让我滚远点儿?江月,你不会以为自己还是江家的大小姐吧?”
“你刚刚和那有钱人讲的话我可都听见了,人都不稀得鸟你了。”
黄光宗走到江月面前,想用手机拍拍江月的脸:“现在没人给你撑腰了。”
“啪”地一声。
江月飞快地打落黄光宗的手机,嫌恶道:“滚开。”
黄光宗脸色很难看,似乎没想到一无所有的江月居然还敢反抗他。
他猛地伸出手。吓了江月一跳。
江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呼吸,那个名字就从喉咙里自己跑了出来:“殷风亭!”
“殷风亭!”
殷风亭的脚步一停。
他的左腿还拖在地上,整个人歪着,像一棵被风吹斜的树。
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见了江月的声音。
“殷风亭!”
直到江月的带着惶然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殷风亭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江月的方向跑去。
这是殷风亭第一次奔跑。
殷风亭打出生起,就是个性格怪异的小孩,三岁才学会走路。
无论殷父殷母如何引导他走快一点又或者奔跑起来,他从来都无动于衷。
甚至当他走快了维持不了身体的平衡的时候,殷风亭还会发脾气。
殷风亭跑起来的样子很丑。
跑步的时候把他的缺陷放到了最大,一瘸一拐的、笨拙的、狼狈的。
他左脚落地的时候,整个人都往左倾,肩膀晃得像要散架,右腿还来不及跟上,左腿就撑不住地往下弯,整个人跟着往下坠了半寸。
不像跑步,倒像是在粘稠的空气中挣扎。
撕开了殷风亭这么多年来的伪装。
但是他没有停下。
殷风亭把他的自尊、难堪、痛苦、恨意踩在那只跛掉的脚下,像是一个正常人那样跑到了江月的身边。
当江月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殷风亭才发现,原来一个瘸子奔跑的速度和正常人相差无几。
殷风亭的脚在离江月一步远的地方重重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他几乎没有停顿地抬起拳头狠狠砸在了黄光宗的脸上。
他冷着脸瞥了黄光宗一眼:“滚。”
“别让我说第二次。”
黄光宗草了一声,这他丫的不会就是江淼嘴里的有钱人吧?
早知道带几个弟兄过来了。
都怪江淼说什么江月其实是有钱人的玩具,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乎这样的话,他就空手来了。
黄光宗哪里吃过这种苦头,被宠着长大的,就算混社会他也不是管打架的那个。
也就对江月的时候他有点底气。
他被一拳打得眼睛一瞬间通红无比,像是要流下血一样。
黄光宗愣是一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二人的视野,他才嗷得痛叫一声,一边打车去医院一边试图联系江淼要点钱。
殷风亭站在江月面前,左腿还在抖,他的呼吸又急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低沉的、压抑着的喘息。
头发乱作一团,被汗水浸湿了一缕缕贴在皮肤上也无心去管。
江月又哭起来了。
她的泪像是流不完似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指责他:“殷风亭你这个坏人!”
看起来应该是把自己被黄光宗和江淼欺负的事情也算在殷风亭头上。
殷风亭心都快要碎了。
他伸出手勾起江月的下巴,用指尖一点点拭去江月柔软的、漂亮的、可爱的小脸上的泪珠。
他声音低低的,还带着几分喑哑:“我是。”
江月在发现殷风亭在哄她之后,顿时翘起了尾巴。
江月冷着小脸拍开殷风亭的手:“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殷风亭轻轻叹了一声。
弯下腰凑近她,带着凉意的唇贴在她红肿的眼皮上,一点点舔过她的泪珠。
沿着她的眼角往下,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舌尖舔过后又用唇轻轻吻了吻。
殷风亭的呼吸落在江月脸上,凉凉的,带着殷风亭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停下来的时候,嘴唇贴在江月的唇角,他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更轻了。
“对不起。”他说。
“我不该骗了你。”
“原谅我好吗?”
殷风亭弯着腰,看着江月的眼睛,唇上还沾着她的眼泪。
殷风亭这样刻薄又傲慢的人,在今天学会了奔跑和道歉。
为了他爱的人。
第59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59
江月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唇上落的泪。
咸咸的。
好像心情也没有很坏了。
江月偷偷看了殷风亭一眼,又飞快地躲开了他的视线,因为哭得太久了声音有点沙哑:“殷风亭,你不要以为我是个心软的女人,就会这样轻易的原谅你了哦。”
江月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她慢吞吞地说:“我只是看在你态度很诚恳的份上,会跟你回家。”
“但是我晚上是不会和你睡在一起的。”
“我要和你分居。”
殷风亭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柔和过:“那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江月哼哼:“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忏悔吧。”
殷风亭脱下外套,把江月仔仔细细地裹了起来:“那我要忏悔到什么时候?”
江月嘴上说着不会原谅殷风亭,却习惯性地把自己塞进殷风亭怀里:“我不要走路了,刚刚黄光宗那个该死的垃圾拽的我的手好痛。”
殷风亭先是检查了一下江月手上被拽出的红痕,眸底掠过一丝冷意:“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江月安然地搂着殷风亭的脖子待在殷风亭的怀里,用脸颊蹭了蹭殷风亭的颈窝:“这不是你份内的事情吗?”
殷风亭走得很慢,很稳,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把江月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放在江月的发顶,又很真诚地道歉:“对不起,你说的没错。”
江月感受着从殷风亭身上传来的体温。
她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好说话了,不过是一个拥抱,就让她心中升起了原谅殷风亭的念头。
那她的尊严算什么呢?
可是殷风亭的怀里真的好舒服,他身上没有硬邦邦的肌肉,而是恰到好处的清瘦,身上还带着一种独属于殷风亭身上的味道,浅淡的木质柑橘香,和混杂在其中的一丝若有似无的烟草味道。
江月过去的这段时间都是在这样的味道里入睡的。
她哭累了,在殷风亭摇摇晃晃的怀里昏昏欲睡。
可是好舍不得老公哦。
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秒,江月小鸡啄米似点头猛地往下一坠,把自己吓清醒了。
天呐!
她该不会是一个恋爱脑吧?
殷风亭对她这么坏!欺骗了她,她居然还舍不得殷风亭,想要原谅他。
江月有点恼怒自己的善良,人善被人欺,从现在开始她要做一个像殷风亭一样恶毒的人。
于是恶毒的江月理直气壮地被一个瘸子抱回了家,她才不要心疼殷风亭呢。
就连殷风亭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江月都不肯从殷风亭身上下来,她像八爪鱼一样把殷风亭抱得更紧了一点:“都怪你住这种破烂房子,连指纹解锁都没有。”
殷风亭纵容地说:“我明天让人来换。”
两个人很默契,谁都没有提议要搬出这个小小的破破的旧房子。
门刚被打开,学人精就一瘸一拐地飞快地跑了过来,然后被殷风亭一脚挡在了两步之外,殷风亭的温柔目前只对江月一个人限定开放。
对除了江月之外世界上的一切,仍然保持刻薄的态度:“都说了去你自己的窝里待着,别什么都想横插一脚。”
学人精仰着狗头看了殷风亭半天,乐呵呵地汪汪叫了两声。
在学人精看来,这个家里,殷风亭和它是同一个品种的,因为它们两个都有一只瘸脚,所以它向来对殷风亭很是亲近。
它在江月身上闻到了一股悲伤的气息,于是试图舔江月的脚尖来安慰一下自己的主人。
被殷风亭眼疾手快地发现,并且把江月小心地抱的更高了一点,他带上房门,呵斥道:“谁让你舔的。”
和殷风亭冷战了一路的江月幽幽地说:“殷风亭,我早该发现你这个人的性格很差劲的。”
她指责道:“你连一只狗都容不下。”
殷风亭坚持自己的原则:“什么叫我连一只狗都容不下?你生我的气也得就事论事,拿无关对象来指责我算怎么回事?”
江月有理有据地反驳:“学人精舔我怎么了?”
“难道只有你可以舔,学人精就不可以舔了吗?”
殷风亭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它凭什么舔?我能舔是我努力换来的!”
江月从殷风亭怀里跳起来,膝盖撑在殷风亭的掌心,她扶着殷风亭的肩膀,声音比殷风亭更高:“你付出什么努力了?你这就是小肚鸡肠!”
殷风亭被江月气得头发都蔫儿巴了:“我每天勤勤恳恳哄你睡觉给你做饭,我给你转钱,我能舔你那是我努力付出得到的回报,学人精付出什么了?”
江月哼笑,她指着殷风亭的鼻子气急败坏地说:“殷风亭,我就知道你没改!”
“你的努力付出难道是指伪装成两个人来骗我吗?”
“你又拿钱来说事!”
江月不讲道理地说:“难道你的意思是,你拿了钱就可以舔我亲我,学人精没有给我钱就不可以亲我了?”
殷风亭把江月往地上一放,臭着脸说:“那你给它亲啊!”
学人精立马殷切地上前,用湿漉漉地鼻子顶了顶江月的手,然后极尽谄媚地舔着江月的手,气得殷风亭破口大骂:“你以为做舔狗有什么好下场?”
“你还去舔她!”
“难道我的前车之鉴你还不懂吗?今天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能这样冤枉我,明天就能那样冤枉你!”
江月自觉家里的两人一狗,现在狗站在了她这边,她就比殷风亭高了一等,她意气洋洋地哼道:“我们才不怕他呢,学人精舔的好,学人精舔的棒。”
“我最爱你了学人精!”
殷风亭眼睛都红了,玻璃似的淡褐色眼珠蒙上一层水雾,他绷紧下巴,如同天使圣像纯洁的脸此刻满是破碎感,他强撑着撇开头:“随便你,你愿意最爱谁就最爱谁。”
“不就是仗着自己漂亮,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
殷风亭不再看那边一人一狗甜甜蜜蜜的互动,他冷着脸,下巴微微抬着,面无表情地进了厨房,啪得关上了门。
他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透地棉花进去,堵在那里,闷得他喘不过气。
殷风亭烦躁地走到灶台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打火机的蓝色火焰在他的下巴处跳动了一下,照亮了他微微收拢的下颌线。
他吸了一口,烟头亮起一小圈猩红的光,烟雾像是穿透他心底的湿意漫出来的一样,在灯光下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他伸手按下油烟机的开关。
油烟机嗡嗡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响起。
江月坐在地上抱着学人精,看向了门上殷风亭的剪影。
第60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60
殷风亭的头微微低着,卷卷的长发散落下来,饱满的额头和优越的眉骨在玻璃上印出一道动人心魄的线,显得更锋利了几分。
他指尖猩红的烟头是玻璃后唯一有颜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殷风亭的心脏一般,明明灭灭的。
江月对着学人精小声嘀咕:“还怪好看的。”
学人精摇摇尾巴:“汪!”
江月摸了摸学人精的狗头,趁机把手上学人精的口水给擦干净:“我觉得殷风亭现在这样就是故意勾引我,你觉得呢?”
学人精听到“殷风亭”三个字,聪明地回头看向了厨房的方向,又叫了一声。
江月无视学人精的意见,强行把自己的想法加在学人精身上:“是吧,你也觉得。”
江月才不上当呢。
她站起身正准备转身回房间,一扭头,却怔在了原地。
原本占了一整片阳台的圣诞树,现在上面被挂满了礼物,不同颜色的礼物纸包裹着的礼盒层层叠叠地挂满了圣诞树上的枝桠,最上面挂着星星的位置坠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刚刚回家后,江月只顾着和殷风亭吵架了,完全没发现圣诞树的变化。
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觉得女人还是不能太轻易的低头。
不然殷风亭认为她很好哄,下次变本加厉地骗她怎么办?
江月走到圣诞树面前,仰头看着上面的礼物,最后踩在沙发上,把最上面的小盒子给拽了下来,她没什么耐心地把包装纸草草撕开。
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她前几天卖掉的钻石项链和钻石戒指。
江月看了半天,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
她吸吸鼻子,告诫自己不能这样轻易被感动,女人如果太容易掉眼泪,就不会有人珍惜了。
“哗啦——”
厨房门被推开了,殷风亭从里面走出来,和江月的视线对上。
殷风亭的眼皮带着点儿几不可察的红,他冷着脸看着站在沙发上的江月,一副要和江月冷战的模样把视线挪开,往卧室里走去。
只是还没走出去两步,他就又改变了方向。
站在沙发上很危险啊,万一摔下来怎么办?殷风亭在0.01s就说服好了自己,站在沙发边上,刚伸出手准备把江月从沙发上抱下来,就看见江月警惕地把项链和钻戒搂在了怀里,质疑道:“殷风亭,你怎么这么小气?你不会吵不过我,就要把礼物给要回去吧?”
“我才不还给你。”
荒谬。
殷风亭气得笑出来,他磨了磨牙,问:“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人?“
江月吞吞吐吐地不说话了。
殷风亭用了点力气,把江月夹在怀里抱到地上,面无表情地说:“只是怕你摔下来而已。”
“万一伤到脸了就不好了。”
说完他在原地站了站,发现自己没有理由可以继续留下来了,他转过身做出一副想要离开的样子。
江月抬头看了看圣诞树,又看了看沙发,胆战心惊地摸了摸自己漂亮的脸蛋,觉得殷风亭说的对。
万一她上去摘礼物的时候伤到了自己的脸可怎么办?
看到殷风亭要走,她连忙颐指气使地说道:“诶你别走,帮我把上面的礼物摘下来啊。”
殷风亭这才满意地露出一点笑,面上看起来依然没什么表情:“要摘哪个?”
于是刚刚还在吵架的两个人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和平当中。
客厅的地上堆满了被拆开的包装纸,沙发上被江月分门别类的堆满了礼物。
离她最远的位置是她不算很喜欢并且价格最低的,中间是她喜欢但是价格一般的,离她最近的全是很贵的礼物。
她手里抱着一个红色的爱心灯,抬头问殷风亭:“这个怎么用啊?”
殷风亭看了一眼,轻咳了一声:“不是我要买的,只不过是我从助理送来的礼物清单里挑的。”
江月看他:“所以该怎么用呢?”
殷风亭含糊地说:“插在开关上打开,房间里会有红色的爱心投影。”
江月吐槽殷风亭的审美:“好土啊,你怎么会选这个。”
殷风亭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祭出杀招:“这是k家的新品,这个灯要svip才能买,要六十万。”
k家的svip需要年充值三千万。
江月顿时收回了自己刚刚的点评,她拿起手里的爱心灯左看右看,最后勉强夸了一句:“这个爱心挺标准的。”
殷风亭看江月勉强的样子,移开视线:“不喜欢我明天让助理拿走。”
江月急了,她连忙抱起怀里的爱心灯蹬蹬蹬跑到殷风亭的房间,把爱心灯插在了开关上,才出来说:“不用拿走。”
“放在你房间里了。”
江月有点嫌弃这个灯丑,不想放到自己的房间里,但是又不想让殷风亭拿走。
到时候拍一下这个灯灯照片发朋友圈,还能炫耀一下。
江月想到晚上在包厢里那些人嘲笑的目光,就很不高兴,哼,一群小人,她早就知道她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江月忙忙碌碌了两个小时,一直拆到了凌晨,才把一整棵圣诞树的礼物拆完。
她看着堆满了客厅的礼物,心里隐隐有些动摇。
好多钱啊!
江月咬着指尖看着屏幕里关于殷氏的介绍,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里忙碌着收拾拆礼物剩下的垃圾的殷风亭。
殷风亭也好有钱哦。
殷风亭忙碌的身影慢慢地变得金光闪闪的。
难道她要和钱过不去吗?
第61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61
江月小脸上露出一点恶毒的表情,老公你这个骗我的贱男人下地狱吧!但是我会看在你很有的份上和你结婚的。
这样等你死了,你的钱就是我的了。
殷风亭倒了一杯蜂蜜水递给江月:“喝点水。”
江月看着面前被殷风亭恭恭敬敬递过来的温度刚好的蜂蜜水,低下头就着殷风亭拿着杯子的手喝了一口。
清甜的蜂蜜水化解了她心中的恶毒。
江月的脸上又恢复了温和乖巧的模样。
她想,殷风亭也不一定非要死的呀,殷风亭死了还有谁会冲温度这么刚好的蜂蜜水呢?
就算殷风亭活着,他的钱也有自己的一半呢。
还是以后他们只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吧,她只要殷风亭的钱就好。
江月发着呆咬着杯角,喝完了一整杯水。
殷风亭打发她:“好了,去洗澡吧。”
江月跟在殷风亭身后,拿着殷风亭给她洗好的衣服,洗完了澡,看着殷风亭拿走她换下的衣服去手洗。
她又想,就算嫁给殷风亭也不一定要相敬如宾啊。
如果他们不爱彼此了,那谁还会这么细致地洗她的衣服呢?
还是最近几天和殷风亭分开睡,让殷风亭懂得痛苦的滋味吧。
江月抱着这样的决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为了防止殷风亭半夜偷偷进来,她还特意反锁上了门。
殷风亭路过的时候,江月大声说道:“殷风亭,我要睡觉了,我要自己睡!”
“你晚上不许偷偷进我的房间!”
殷风亭抱臂靠在江月的房门外的墙上,一只手里握着江月房门的钥匙,一只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江月房间里的监控。
他似乎很尊重江月地点头称是:“好,我都听你的。”
然后盯着屏幕里江月把自己塞进被窝里,看到江月似乎并没有反悔想要和他一起睡觉的意思,才带着一点儿遗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半夜,江月在冷冰冰的被窝里翻了个身。
躺在被窝里思路清晰地想,就算要惩罚殷风亭,也不一定要分开睡呀!
他们不在一个房间里睡了,她就失眠。
没有她的监督,殷风亭一定又把她的睡眠服务器给抢走了。
江月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跑到殷风亭的房门外,试探着按下门锁,发现殷风亭没有锁门。
她打开门探头进去。
发现天花板上印着一个完美的、红色的爱心,红色的暧昧灯光静静地从殷风亭的房间里流淌出来。
江月一边在心里暗斥殷风亭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勾引她,一边十分经受不住诱惑地跑进了殷风亭的房间。
大大咧咧地掀开殷风亭的被窝,把手脚冰凉的自己塞进去,动作娴熟地把自己冷冰冰的脚给贴在了殷风亭的大腿上。
殷风亭再难装睡下去,他一手捂着江月的脚,一边打了个哆嗦,他咬牙问:“在家穿上拖鞋。”
江月无视殷风亭的建议,把自己往殷风亭怀里深处塞了塞,直到自己的脸颊贴上殷风亭的颈窝,她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恩赐一般地说:“是因为你把家里卫生打扫得很好,所以我才不穿拖鞋的呀。”
殷风亭暖好江月的脚,发现江月冷冰冰的手已经环上了自己的腰,他下意识地拍着江月的背。提出抗议:“那我下次不打扫卫生,你穿上拖鞋。”
江月摇摇头,霸道地讲:“如果你不打扫卫生,那我们就回大房子里去住。”
殷风亭不讲话了。
殷风亭问:“你想在这里住吗?我明天让助理把我名下的房产整理出来,你挑一套,我让人重新装修?”
江月不说话了。
半晌,她才慢吞吞地说:“虽然这个房子很烂,但是搬走了的话,我们的圣诞树怎么办?”
“而且离麻辣烫店很远的话,我们就不能中午去吃麻辣烫了。”
殷风亭拍着江月背的手一顿,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气的清澈和属于成熟男人的温柔:“那我们不搬走了。”
江月不满意地问:“殷风亭,你是不是觉得我只配睡破烂的小房子?”
殷风亭好脾气地回:“那我们搬去大房子。”
江月更不满了:“殷风亭,你一点都不尊重我的感受!”
殷风亭力求完美地说道:“那我找人把圣诞树搬回去,再把吴婶请回家做厨师好吗?”
江月找不出茬儿了,她闷声闷气地说:“不要。”
“我就住这里。”
殷风亭把怀里的江月往上提了提,试图让江月不要在自己的怀里乱踹:“都听你的。”
江月听到殷风亭这句话,忽然睁开眼,下巴咯在殷风亭的锁骨上,努力向后仰着头看殷风亭:“殷风亭,你好爱我哦。”
殷风亭和她对视,眉眼处多了几分柔软。
比起爱来说更擅长恨的殷风亭静静地说:“嗯。”
江月得到殷风亭的回答,连忙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呢?”
天花板上红红的爱心落在仰着头的江月的眼睛里,漂亮极了。
殷风亭垂眸看了许久,才伸出手覆在江月的眼睛上,声音隐忍:“睡觉。”
江月不甘不愿地闭上自己还肿肿的眼睛,在殷风亭的怀里安静地躺了很久,又神智清醒地睁开眼睛,问道:“殷风亭,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漂亮呀?”
在不涉及到殷风亭不擅长的关于爱的部分时,殷风亭给答案的时间都很快:“嗯,漂亮。”
江月安静了一小会儿,又确认道:“殷风亭,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漂亮啊?”
殷风亭依然赞美:“嗯,很漂亮。”
隔了一会儿,殷风亭感觉到江月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的怀里动了动,他先发制人:“很漂亮。“
又又隔了一会儿,江月按耐不住地问:”真的很漂亮吗?那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殷风亭睁开困意朦胧地眼睛,吐出一口气,试图耐心温柔肯定地说:”真的很漂亮。“
江月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
寂静的夜里,江月睁开眼睛,第四十遍问道:“殷风亭,你觉得我漂亮吗?”
殷风亭在困意中努力睁开眼,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地问江月:“所以学人精凭什么舔你?”
“它有像我一样夸你四十遍漂亮吗?”
江月闭上眼,幽幽地说道:“殷风亭,你真小心眼,这都要攀比。”
“狗又不会说话。”
“睡觉。”
第62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62
江月检查了一遍自己和圣诞树以及礼物们的合照,确保自己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瑕疵,并且所有的贵礼物都能被一眼看到后,才点击了发布。
【月月:520老公给送的,勉强算合格吧。btw,昨晚老公说让我从他名下的房产里随便挑一个喜欢的,按照我喜欢的风格装修,好烦恼哦。[图片]】
很快昨天刚看了江月笑话的人闻风赶来,这次都不用江淼挑事,就有人自发地开始在下面评论。
【520为什么要发圣诞树的照片?是拿去年的旧货来撑场面吗?】
【烦恼啥?月月宝贝看你好像住的贫民窟诶,你不会以为昨天江淼念的聊天记录我们没听到吧?】
【感觉是被甩了之后气疯了发的。】
【吓死,还以为是挑一套转到你名下呢,口气这么大,只是获得了居住权啊。】
【怎么还叫老公,殷家的太子爷还没把你甩了吗?看来长得漂亮真的有用。】
…
江月听着手机嗡嗡地响起,本来还高高兴兴地打开准备接受众人的追捧,结果看到评论后江月小脸一垮,怒气冲冲地一一回复起来。
【月月:你懂什么!那叫情趣!是老公特意给我买的一圣诞树的礼物。(附购买截图一张)圣诞树比你前两天买的二手包包贵多了。拉黑了。】
【月月:呵呵!对你这种自甘堕落做江淼这种恶毒的女人的舔狗没什么话好说,拉黑了。】
【月月:你才是疯子,拉黑了。】
【月月:切,你讲话酸死了,等我和老公结婚了,他名下的房子有一半都是我的。】
【月月:让你失望了,我和老公马上要结婚了!】
江月拉黑了评论区的一大半人,生气地给殷风亭打电话。
殷风亭抬眸看了一眼正在汇报的经理,扶了扶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起身出去了。
他起身出去接通电话,还没说话,江月娇气的指责声就连串地从手机里传出来:“殷风亭,你到底有没有帮我报仇?”
“他们说你一点儿都不爱我。”
“嘴巴上说要把房子给我住,却不说把房子转到我名下,虚伪!”
殷风亭靠在窗边,喝了口冰拿铁冷静了一下,才问:“你又去那个论坛发帖了?”
他迟早收购了那家总是在胡言乱语的论坛。
殷风亭的手机响了几声。
江月委委屈屈地告状:“你看这些人,我不过是炫耀了一下你送我的礼物,结果他们就这样讲我。”
“我好伤心哦。”
殷风亭的心软成一滩,一张张地翻看江月发过来的截图,眸色不悦地把这些人的名字全都记了下来。
才打开家里的监控,看到和学人精玩的开心的江月,轻哼了一声。
他能帮她报仇,那只狗能吗?
殷风亭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人:“来公司找我?我让助理去接你。“
江月抱着学人精在地上打了个滚,有点想又有点不想,她犹犹豫豫地问:“我去做什么呢?”
殷风亭的指尖在挂着水珠的杯壁上划过,声音更低了,带着淡淡的暧昧:“来看老公工作。”
“嘟嘟嘟。”
电话那头的江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飞快地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嘟嘟几声。
殷风亭看着手机里的监控,切了个更近的,直到能看清楚江月染上了红晕的脸蛋,江月躺在地毯上,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不断地眨着。
殷风亭把自己的指尖按在屏幕上,指腹像是被什么划过,一阵痒意顺着血管钻进心里。
他给江月发信息。
【殷向你转账元。】
【殷:想你了。】
江月红着脸从地毯上坐起来,收了钱,顺便截图后,才回复道:【好。】
江月又把截图发到朋友圈,势必要气死昨天那些看她热闹的人。
【月月:唉,老公一想月月就转钱,好苦恼哦!】
发完江月才雄赳赳气昂昂地下楼,在阿斯顿前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助理尴尬地朝江月笑笑:“是江小姐吧?我是——”
江月哼了一声:“之前送外卖,现在做代驾是吗?”
助理努力维持自己敬业的微笑:“我是殷总派来的助理,叫我小何就行。”
江月坐在后座上,幽幽地问:“小何,你是因为会撒谎所以才应聘到这份工作的吗?”
小何扶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不,是因为我是哥大毕业的。”
江月哼了一声,哥大毕业的有什么了不起,她想读也可以让殷风亭给她捐一个。
像这样尴尬的场景小何从入职以来就见过不下数十次,但之前都是给殷风亭处理烂摊子,比如殷风亭一脚油门把背地里嘲笑他是个瘸子的二代撞啦,又比如殷风亭为了和殷谈吵架,把公司的发财树浇死了。
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小何用自己的颜面去处理的。
小何停下车,给了江月一张通行证,恭恭敬敬地说:“江小姐,这是殷总吩咐我给您办的通行证,日后你想来,只要刷这个就可以。”
说完,小何领着江月上了楼,领进了殷风亭的办公室。
说是殷风亭的办公室,其实之前是殷谈的,自从殷谈住院,殷风亭参加了股东大会后,这间办公室就变成殷风亭的了。
殷风亭有一天心情不好,就叫人全砸了重新装修。
小何递给江月一个ipad,露出假笑:“江小姐,殷总还在开会,他让我把他名下的房产给你过一遍,你有喜欢的下午我去帮您办理过户。”
江月这才给了小何一个正眼看,她记仇地问:“这也算外卖的工作范畴吗?”
小何看着和殷风亭如出一辙刻薄的江月,找回了几分熟悉感,他继续微笑:“是的。”
第63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63
江月哦了一声:“每天上班前要先去商场喷免费的香水也挺辛苦的。”
小何掏出手机给殷风亭发信息:【殷总,我要辞职。】
殷风亭熟练地回复:【加工资。】
小何放下手机,亲切地说:“不辛苦,江小姐要吃点什么吗?”
江月忙着拍照发朋友圈,没空理他:“我要喝草莓奶昔。”
说完对着ipad一顿狂拍,假装松弛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月月:老公让我选自己喜欢的,转到我名下,哎呀好多房子哦,月月都挑花眼了,有没有宝宝帮我看看?[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发完后,江月还特意从好友申请里找到被她忽略已久的江淼的好友申请给通过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姚。
【林姚:不是吧江月?你真和殷家的太子爷在一起了?】
【林姚:昨天你走了之后,江淼和苏潋两个人嘲笑了你一晚上,她们还打赌你什么时候被赶出去。】
林姚打完字,又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你命真好。】
怎么就有这样天生富贵命的人啊?
被发现是假千金后被赶出家门,转头被豪门太子爷捧在掌心。
江月对此自信地回复道:【当然啦,月月又漂亮又温柔又善良,殷风亭爱上我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别的男人来爱我的。】
“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别的男人来爱我的。”
殷风亭趴在江月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托着下巴一字一句地念道。
殷风亭伸出手滑过江月的脸颊,勾起江月的下巴,低头带着惩罚意味地亲了上去。
他用牙齿一点一点轻轻磨着江月的唇,含糊不清地骂道:“没良心的。”
江月努力用舌头想赶走自己嘴里霸道不讲礼貌的舌头,她伸出手跟小猫似的抓着殷风亭的衣领,头仰靠在沙发背上,用被水润过的眼睛瞪了殷风亭一眼。
混蛋!
殷风亭根本不会亲人!
亲得她舌头又酸又痛。
殷风亭被江月看得险些在这间办公室里犯下滔天大罪。
他松了唇,用指尖轻轻戳了江月脑门一下:“你还想让谁来爱你?”
江月连滚带爬地坐到离殷风亭最远的沙发上:“那我怎么知道?”
“你不爱我的话肯定会有别人来爱我的呀!”
殷风亭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会因为想你给你转账一百万的男人。”
江月梗着脖子说:“一百万这么小的数字也就你好意思拿出来提。”
殷风亭当然也可以给江月转一千万,甚至把自己的副卡拿给江月随便花。
但是殷风亭始终活在江月一旦有钱了会转头离开他的不安当中。
所以他是不愿意给江月太多的钱的,至少在结婚之前。
殷风亭冷静地说:“和我结婚,钱随便你花。”
江月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殷风亭的鼻子说:“殷风亭,你少拿钱来收买我!”
“什么都不准备就来和我求婚,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就算你给我再多的钱都不会。”
江月气哼哼地拿起垫子砸他,被殷风亭一只手接过。
殷风亭看着江月气鼓鼓的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儿今早才被拍卖会送来的腕表戴在江月手上:“我知道了。”
声称不会被钱收买的江月在看到表的价格后,火气全消地搂着殷风亭的脖子亲了一口:“老公你对我真好。”
又亲了一口。
“老公你真爱我。”
又亲了一口。
江月有点担心地问:“老公,你赚钱能力怎么样?钱会不会被你花光啊?”
殷风亭懒得理她,他把江月抱在腿上,这次亲江月的力道温柔了很多。
江月总算在温柔乡里艰难地想起自己来公司的目的——看殷风亭工作。
江月嘴巴红红地问:“我要来看你工作什么?”
殷风亭往江月怀里放了一份文件,斜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她,眼里的占有与爱意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蛇。
他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儿漫不经心:“江家的一切,都在你手上。”
江月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才发现是江州广丰集团的债务处置意见书。
前几年江家疯狂扩张,为此建了中央厨房、铺供应链、大量铺面,试图为江州广丰集团上市做准备。
结果年前市场被冲击,现金流断裂,原本江家指望和苏家合作搞度假山庄,通过让利的方式解决资金链的问题。
但是城东的地皮到了殷风亭手里,江家的幻想破灭。
就在昨天,江家抵押的资产被银行打折卖给了资产管理公司。
这笔烂账被殷风亭买了下来。
只要江月在合同的最后面打个x,江家就会一夜之间破产,江父江母名下的所有资产都会被用来偿还债务。
江月看了半天,最后坦白地告诉殷风亭:“我没看懂。”
殷风亭朝江月招招手,把江月抱在怀里耐心地给她解释。
最后提出疑问:“你大学毕业证书怎么来的?”
江月撇嘴:“动画专业又不教这个。”
即使这样,殷风亭还是在心中擅自做了决定,以江月的智商和他的基因来看,他们两个还是不要小孩的好。
毕竟如果孩子是个笨蛋又或者是个瘸子,都尚且有挽救的余地。
详情可参照他或者江月。
但如果是个笨瘸子,那大概就一辈子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殷风亭亲了亲江月的脸蛋,讲出很残忍的话:“他们欺负了你,让他们破产好不好?”
江月看了文件半天不吭声。
殷风亭把江月搂在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江月心好软,人又不聪明,长得又漂亮。
如果没有他在,也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殷风亭握着江月的手,在文件后面画下一撇。
江月小声说:“那让他们破产,但是给他们留两千万好不好?”
殷风亭亲了亲她:“为什么?”
第64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64
江月低下头,把脑袋靠在殷风亭怀里,语气里透着一点伤心:“因为他们养我花了两千万。”
殷风亭对两千万这个数字十分不屑。
算下来一年也不过给江月花了80万而已,花了这么一点钱,就让江淼急得什么手段都使出来。
殷风亭把江月埋到他怀里的脸蛋扒出来亲了亲:“不伤心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看黄光宗的入狱视频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殷风亭十分以己度人的揣测着哄江月高兴的办法。
江月摇摇头,眼里满是嫌弃:“我才不要看呢,黄光宗又脏又丑,这种人居然是我亲生的弟弟。”
江月无法接受地抱怨着:“天呐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难不成是因为我亲生父母生我的时候,已经把好基因给用光了,所以才生下黄光宗的吗?”
江月在殷风亭怀里挪了挪,忘记了刚刚的悲伤,十分有理有据的分析起来。
殷风亭呼吸有些沉,他垂眸看着一直在他怀里乱窜的江月,一双天生凉得瘆人的眼睛里像是被欲色烤化了的冰,几乎要把江月给淹没了。
确实。
江月浑身上下都长得很好。
细得不盈一握的腰。
却偏偏屁股上多长了一点肉,坐在人怀里的时候,柔软的肉被挤在他腿上,比江月会讨好人多了。
殷风亭努力保持理智思考。
直到江月又蹭了一下。
殷风亭呼吸一顿,再也无法忍耐带着一点粗鲁地伸出手,揉了一把。
“殷风亭!”
“你怎么耍流氓?!”
江月几乎要跳起来,结果被殷风亭摁着腰压在怀里,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江月嘀哩咕噜地抱怨全被堵在了嘴里。
“唔…”
殷风亭亲得不给江月一点儿呼吸的机会,手还抓着那点儿肉揉。
江月被亲得浑身都软了,一张漂亮的小脸满是红意。
等待殷风亭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地松开唇,江月已经感觉自己好像被亲死了。
她靠在殷风亭怀里,缓了好久。
等恢复力气的第一件事,就是力道非常重地狠狠踩了殷风亭一脚。
“殷风亭你个坏人!!”
江月伸出手撩开自己的碎发,气鼓鼓地抱怨:“我都要被你亲坏了。”
“你根本一点儿都不会心疼人。”
“我今天再也不会叫你老公了!”
殷风亭接了杯水递到江月唇边,哄人道:“喝点水。”
江月咕嘟咕嘟喝完一杯水,仍然看殷风亭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于是宣布了第一条家规。
“以后家里只有学人精能亲我!”
殷风亭冷着脸:“我明天就把它扔了。”
江月哼了一句,一副要向全世界揭发殷风亭的恶行的模样:“你真小心眼。”
“你居然想把学人精丢掉,你考虑过它一只小瘸狗要怎么样生活吗?”
殷风亭靠在沙发上,伸出指尖擦了擦自己被江月咬湿的唇角,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被满足的倦懒:“那你考虑过我一个瘸子不能亲你有多伤心吗?”
江月偷看了殷风亭一眼。
好看。
又偷看了殷风亭一眼。
确实很好看。
要不是因为殷风亭长了这么好看的脸,江月才不会和装成穷鬼的殷风亭谈恋爱呢。
江月从来都只要最好的。
江月慢吞吞地改了主意:“好吧,那你以后只能轻轻地亲我。”
殷风亭摇摇头:“不对吧?”
“只有大老公可以重重地亲你,小老公只能轻轻地亲你。”
殷风亭看她:“我是大老公还是小老公?”
江月红着脸支支吾吾,她以前那么说,那是因为不知道大老公也是殷风亭啊!
殷风亭每次亲她都重重的,把她亲得没有力气,坏死了。
江月说不上来,索性恼羞成怒:“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殷风亭带着江月在曾经是他爹的办公室里消磨了一上午的时间,半点儿正事都没有干。
哦,只除了一件。
让江家破产。
这件事也算是圈里的大新闻了。
得知这件事后,那天吃饭时在场的二代们纷纷给江月发信息道歉。
尤其是那些在江月朋友圈里嘲讽她的那几位。
圈里的这些二代本就踩高捧低,二代与二代之间也有鄙视链。
像他们这件事不插手家里业务纯领零花钱度日的小废物们,为人处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别得罪人。
江月转瞬间就翻身,重新成了圈子里的红人。
林姚仍旧牢牢占据江月小跟班的位置。
拿她的话来说,就是她在江月落难时依旧不离不弃,和江月友情深厚。
甚至一连背了两周江月送她的二手包包来论证她与江月的友谊。
江月再一次接到江父助理的电话时,她正在遛狗。
说来也奇怪。
根据江月的观察,她认为学人精是一只殷风亭亲生的狗。
因为学人精作为一只狗,最讨厌的事情居然也是奔跑。
每次出门遛狗的时候,学人精都彬彬有礼地不像一只串串狗,礼让行人,步伐缓慢,还从来不闻其他小狗的屁股。
当然了,学人精也讨厌别的狗闻它的屁股,从来不和其他狗社交,至今为止都没有一只狗朋友。
江月对这件事总是忧心忡忡的:“殷风亭,学人精不会得了抑郁症吧?”
殷风亭哼笑:“怎么可能?”
“学人精很正常啊。”
对于学人精这一点殷风亭非常欣赏:“我觉得它是一只很正常的小狗啊。”
自从江月把学人精捡回来之后,遛狗这件事基本上都是殷风亭去做的。
因为江月一天要睡十二个小时,早上起不来去遛狗。
晚上她去遛狗也是很偶尔的,对此江月总有很多借口。
刮风的时候不去,因为会吹到她漂亮的脸。
下雨的时候不去,因为会淋湿她的鞋。
太热的时候也不去,因为会弄花她的妆。
所以对于殷风亭来说,他对学人精从不奔跑这件事欣赏到甚至愿意给学人精做狗饭吃了。
殷风亭难得为学人精说一次话:“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不爱跑步的狗。”
“而且外面那些小土狗都很不讲礼貌,脑子也不聪明,根本没有交朋友的必要。”
学人精仰着头:“汪!”
江月停在公园里,接起电话:“喂?”
第65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65
电话那头并非是江月最熟悉的助理的声音,而是江父的声音。
他怒气冲冲地斥道:“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儿狼出来?”
江月还没说话呢,一顶帽子就扣了上来。
江月不高兴地大声说道:“你有什么脸说我?江源!我已经把钱还完了!我和你们江家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再骂我我就报警了。”
江父额角的青筋跳动了几下,几乎是咬着牙怒吼出来:“有你这么不尊重父母的吗?”
“傍上有钱人第一件事就是把江家搞垮,早知道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掐死了!”
江月红着眼眶骂回去:“谁是我父母?”
“我花的钱我都还回去给你了,你还在我面前摆什么当爹的威风?”
“要不是江淼一直针对我,我这么善良的人我会让江家破产吗?”
“你们江家上下蛇鼠一窝,根本没有一个好东西,活该破产!!”
江父被江月气得大喘气,半晌,他的咆哮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江月你真是好样的!信不信、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以为殷家会护着你吗?”
“我告诉你,殷谈还活着,现在殷家还轮不到殷风亭那个瘸子做主!”
“实相点你就让殷家那个崽子赶快停手!”
江月比江父更大声地说:“你再敢骂我老公一句瘸子试试看?”
“你敢欺负我,我现在就去告我老公!我让你们一家人全都住进烂房子里去,比我当时住的房子还烂,两千万也不给你们了!”
江月愤怒地把手机砸在地上,忽然想到什么,又怒气冲冲地过去撅着屁股捡起来。
抱着学人精去了殷氏的公司。
她去的时候,殷风亭正在开股东大会,大屏幕上是殷谈带着病气的脸。
有殷风亭给江月的权限,江月在公司可谓是畅通无阻,别说是闲人止步的会议室,就算江月去公司的保险柜拿机密文件撕着玩都不会有人阻止她。
于是乎江月带着狗十分没有颜色地冲了进去。
江月红着眼眶哽咽道:“老公你要帮我做主啊!”
学人精十分配合地:“汪!汪!汪!”
会议上一群地中海老头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大眼瞪小眼半天,是会议室360度立体环绕音箱中传来一声低呵:“没有规矩!”
殷风亭不满地说道:“你朝我老婆发什么脾气?”
他朝江月招招手,给江月把眼泪擦干,又把自己面前的水递给江月:“怎么了?”
江月当着一群股东以及殷谈的面开始嘀嘀咕咕地告状:“江源说殷谈还活着,殷家还轮不到你这个瘸子做主。”
“他还说他要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把我掐死。”
“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
江月一句一句如此这般的诚实地说完,然后在众股东越来越怪异的神情中说:“不过我帮你骂回去了!”
“不过老公,殷谈是谁呀?”
“为什么他还活着殷氏你就不能做主?”
“那你以后还能给我花钱吗?”
殷风亭托着下巴,带着一点骄傲地看着江月,点评道:“不错,很有勇气,反抗得好。”
“下次这个老不死的再给你打电话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叫人去把江家给砸了。”
殷风亭肆无忌惮地说完,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殷谈是我爸。”
说完,殷风亭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大屏幕上嘴巴都要被气歪了的殷谈:“就这个,要不要和他打声招呼?”
江月一僵,慢吞吞地回过身仰头看着大屏幕里的男人,半晌,很有礼貌地小声问好:“叔叔好。”
殷谈肃着脸不吭声。
殷风亭不满意地催促道:“你儿媳妇和你打招呼呢。”
殷谈打量了江月两眼,勉强点了点头,问:“你是江源的女儿?”
江月立马飞速地撇清关系:“我和他才没有关系呢!”
江月好奇地问:“你会不让殷风亭和我结婚吗?”
殷谈被问住了。
他让不让殷风亭会听他的吗?
就在江月刚刚冲进来的前一秒,殷风亭还在语气不耐地逼他让位呢。
殷谈一边对殷风亭这个逆子不满,一边在心里为殷风亭的手段赞叹,不愧是他儿子。
江月看殷谈迟迟不说话,瘪了瘪嘴,把学人精从殷风亭怀里抱起来给殷谈看:“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你怎么能阻止我们两个呢?”
殷风亭顿时坐直了身体,对学人精重视了几分。
原来江月是这么看待学人精的。
殷风亭郑重其事地说:“不用管他们的意见,这些老头都离死不远了,碍不着我们幸福。”
江月顿时放下了心,委委屈屈地问:“老公会帮我报仇吗?”
殷风亭看了一眼江月手里碎掉的手机,把自己的手机拿给江月:“你去办公室等我,我叫助理给你送个新手机,无聊地去买点喜欢的,支付密码是你生日。”
“等我开完会帮你报仇。”
江月接过殷风亭的手机,口出狂言:“我想把江家给烧了。”
殷谈顿时咳嗽起来:“你们敢!纵火是犯法!你们懂不懂法?”
殷风亭的心偏得没边了:“我叫人把江家抵押的别墅过户到你名下,去消防局备案就可以烧了。”
“随便烧。”
江月这才美滋滋地抱着狗拿着手机出了门。
把殷谈对殷风亭的责骂关在了会议室里。
老公被骂,关她月月什么事?
她都没有嫌弃老公没本事呢!
江月哼着歌坐在办公室里开始买买买,门啪得一声被推开,薛洛风风火火地一边哀嚎着一边进来:“风亭!”
“手机又不是我让江淼那个女人看的,你居然叫人把我地库的车全都开走了!”
“苏潋现在还在我家哭呢!”
“天啊——”
江月抱着学人精抬头看他,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假装没看见他。
何助理跟在薛洛身后声音麻木地说:“殷总在开会,您在外面等他吧。”
薛洛一屁股坐在离江月最远的沙发上,皱着脸道歉:“是我没看好手机,你能不能让殷风亭把我的老婆还给我?”
“谁没了老婆都很难受的。”
江月把头撇到另一边,表示自己一点儿都不想理薛洛。
学人精也有样学样地把自己的狗脑袋扭到另一边,势与自己的主人共进退。
薛洛伸出手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都给我的手机设了锁屏密码了,不信你看!”
“看什么?”
殷风亭从门外走进来,视线缓缓落在薛洛朝江月伸出的手上。
殷风亭刻薄道:“薛洛,你想死啊?”
第66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66
薛洛嗖得收回手,腆着脸朝殷风亭说道:“把我老婆还给我呗。”
殷风亭坐在江月身边,挡住了薛洛的视线,又把学人精扔到了地上,才淡淡地说:“行,写一份万字检讨,我再考虑要不要还给你。”
薛洛绝望地倒下:“你饶了我吧。”
“自打毕业后,我连笔都没拿过。”
薛洛绝望地朝着天花板伸出一只手:“这也就算了,我还被我爹赶出家门了。”
江月低头玩着手机,殷风亭低头玩着江月的手,两个人没有一个在意薛洛的哭诉的。
半晌,殷风亭才勉强敷衍了一句:“为什么啊?”
薛洛猛地坐起身:“还不是因为你!”
“江家破产了,江淼她天天跟苏潋诉苦,苏潋像昏了头似的,认为是江月在针对江淼,在我家一直哭,非要让我来找你解释。”
“有啥好解释的啊。”
薛洛摊开手:“事情不是已经很明了了。”
江月连忙点头:“就是,要不是江淼一直针对我,我才懒得理她呢。”
江月掰着手指头细数江淼的罪行:“她刚被找回来的时候,就喜欢阴阳怪气,我不理她,结果她就像电视剧里的那些恶毒女配一样陷害我。”
“江源也是个混蛋,他明明就知道我没有欺负江淼,但是因为怕麻烦,所以就找了个借口把我赶出江家了。”
“这也就算了,我也就忍了。”
“但是江淼一直在暗中撺掇黄光宗来找我要钱!”
“后来更过分的是,她居然去找江源告状,说我可以赚很多钱,然后江源就把我喊回江家,说要我把他们从小到大花在我身上的钱还回去,不然就要把我送回小山村里!”
“所以我才
“简直是太恶毒了!”
江月超级委屈地说:“果然就是相由心生,他们一家三口都长得丑又心思恶毒,还好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要不然我可能也是个丑八怪呢!”
殷风亭抓着江月的手一顿,连呼吸都停了一瞬,他气压低下来,头也不抬地对薛洛说:“滚。”
薛洛十分会看人眼神,不仅自己滚了。
还带着学人精一起滚了。
他从地上捞起学人精:“走吧,学人精,叔叔带你去遛弯儿。”
学人精汪了一声,还没意识到不对,就已经被薛洛抱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月看了殷风亭一眼,娇娇地小声抱怨:“殷风亭,你把我弄痛了呀。”
殷风亭松开握着江月的手,把人抱在自己怀里,下巴压在江月的肩膀上,像是要把人整个都嵌进自己怀里一样。
呼吸间传来一阵热意,好半天他才哑声问:“被欺负了怎么不和我说?”
这几个字殷风亭说的很慢,他试图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的在意。
江月靠在殷风亭怀里,觉得殷风亭好像大号的学人精哦,她慢吞吞地说:“因为我以为你是个穷光蛋,和你说了也没有用呀。”
“你又没有两千万。”
江月很快又带了一点儿小得意地沾沾自喜地说:“但是这种困难是难不倒我的,我把你送我的项链和戒指卖了,我就有钱还给江家了。”
江月感觉自己脑袋上属于殷风亭的下巴戳了自己一下,发顶好像有什么落下,一滴又一滴的。
隔了好久好久。
殷风亭才声音低低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
“我不该让你那么辛苦的。”
殷风亭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干涩,沉甸甸的,这几句话中好像能拧出水来。
江月在殷风亭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大方地说:“没关系呀。”
她悄悄往上看了一眼殷风亭的下巴,心眼子很多地说:“如果你觉得很对不起我的话,就把你的钱都给我好了。”
“好。”殷风亭应得很快。
简直出乎江月的意料。
江月小声问:“全部吗?”
殷风亭低头吻了吻江月湿漉漉的头发:“嗯,全部。”
连殷谈的那份也给江月。
医生说殷谈活不了多久了。
江月像是被钱砸晕了头,她晕乎乎地说:“殷风亭,你好爱我哦。”
殷风亭顿了顿,心甘情愿地说:“嗯,我好爱你哦。”
薛洛摸了摸学人精的狗头,感叹道:“有人要倒大霉咯。”
学人精歪着脑袋疑惑地看他:“汪?”
薛洛一屁股坐在地上,絮絮叨叨地说:“唉,可怜你这么一只小瘸狗,居然遇到这么一只没什么道德感与同理心的主人。”
“我和你说哦,你一定要好好地和江月处好关系。”
“不然以殷风亭的小肚鸡肠,指不定什么时候把你带出去偷偷地丢了,江月都不知道。”
“你一只狗又不会说话,到时候还不是任由殷风亭随意污蔑?”
“说不定到时候他说你跟外面的小狗私奔了,江月那个不聪明都傻乎乎地信了。”
学人精转过身,拿屁股对着薛洛,显然对薛洛的话没什么兴趣。
薛洛放开绳子,对学人精说:“好了好了,给你跑一会儿吧,这里是殷氏的小花园,没人敢偷走你的。”
“小可怜,看到你的绳子,又有那么一个主人,你一定很久没有奔跑过了吧?”
学人精在薛洛的目光里,缓缓地、优雅地顺着草坪走了出去。
也没走远。
不过五六米地样子,学人精像是很害怕自己重新恢复流浪狗的身份,很快又回到了薛洛的身边。
用鼻子碰了碰薛洛手边的狗绳,示意薛洛给自己戴上。
薛洛震惊地下巴都要掉了:“这就是物似主人形吗?”
第67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67
江月再一次踏上江家的房子里的时候,尾巴翘得高高的,戴着亮眼的大钻戒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去了。
“江源你个老东西!我老公来给我撑腰了!”
走了两步,江月发现殷风亭没跟上她,她脚步露了几分怯意,自以为自己不着痕迹但是十分明显地慢下脚步,让殷风亭走在自己的前面后,她才跟了上去。
江家一家三口拿着行李站在客厅,看着鱼贯而入的拿着铁锤的工人,脸色都青了。
江源怒呵道:“江月,我们江家哪里对不起你了?把你好吃好喝地养到大,你就这样搞垮江家,简直是白眼狼!”
江月翻了个白眼,拿出她特意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恶毒女配的派头,冷笑道:“哪里都对不起我了!”
“再者说了,我早就把你们养我的钱还清了,你还在这里道德绑架我,老不要脸!”
江母捂着脸哭起来:“月月,就算你爸爸做错了事,可是我们从小到大把你小小一个养到大,你就算不知恩图报,也不能倒打一耙啊。我们破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殷风亭靠在博古架上,不耐地皱起眉毛,他对这家人一丝好感都没有。
“废话怎么这么多?”
江月抓着殷风亭的衣角:“当然有好处。”
“你们有钱的时候老是针对我。”
她不服气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江淼花钱指使黄光宗来欺负。“
殷风亭伸出手把江月抓着他衣角的手拢在掌心,带着几分倦怠地说:“都砸了。”
别看江月现在这么拽,昨晚在他怀里哭了一晚上,怎么哄都哄不好。
抽抽嗒嗒地问殷风亭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个疼爱她的父母。
江月哭得喘不过气:“江淼长得那么丑,做什么恶毒的事情江源都会护着她,凭什么!”
殷风亭被江月哭得心都抽起来,把人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哄,一边亲江月湿漉漉地眼睛一边说:“那我两千万都不给他们了好不好?”
江月在殷风亭怀里摇摇头,把眼泪均匀地涂抹在殷风亭的睡衣上:“那我美好的品格就被他们污染了,我才不要做一个恶毒的人。”
“我确实、确实是一个假千金。”
江月闷闷地小声说:“如果没有他们,我也不会遇见你。”
殷风亭叹息了一声,低下头亲了亲她:“乖宝宝。”
江月吸了吸鼻子,提出了一个比想要天上的星星难度还要高的请求:“殷风亭,你给我找一对幸福的爸爸妈妈好不好?“
“我也想像江淼那样。”
殷风亭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可能没办法了,因为我妈不在了,我爸也快要死了。”
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了办法:“但是我可以让江淼变得像你一样。”
江月睁着水汪汪地眼睛警惕地看他:“难不成你要给她很多钱?”
殷风亭斩钉截铁地承诺道:“我可以让她也有一个不幸福的家庭。”
江月收了眼泪,勉强点头:“好吧。”
过了一会儿,江月玩着殷风亭的睡衣纽扣,声音小小地说:“殷风亭,我不光想要很多很多爱。”
殷风亭挣扎着清醒过来:“嗯?”
江月埋怨地看了殷风亭一眼:“我还想要很多很多钱呀。”
“你怎么一点都不懂我。”
“在我伤心的时候你不应该给我转点钱,哄哄我吗?”
殷风亭只好从床头拿起ipad,陪江月挑了一晚上的新衣服。
一夜没睡。
人在困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刻薄。
对殷风亭来说,就是刻薄加倍。
“行了,装完了没有?”
在到处都是叮叮咣咣砸碎东西的声音里,一直很沉默的江淼抬起一双红得让人心里发凉了的眼睛,带着数不尽的恨意看向了江月:“江月,你是不是很得意?”
江月有点莫名其妙,什么得意不得意的。
她更正道:“我这个叫以德报怨。”
“很善良。”
但是她被江淼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寒战,江淼看起来像是要变异的丧尸,马上要扑过来咬她了一样。
江月有点害怕,她慢吞吞地把自己挪到了殷风亭身后,强调道:“老公要保护老婆哦。”
她把自己一张如花似玉的漂亮小脸藏了起来。
万一江淼发疯了还是先让老公顶在前面吧。
老公就算毁容了她也不会嫌弃老公的。
江月满怀爱意地想。
江淼声音压得低低的,嘶哑道:“我好不容易过上我应得的生活,你偏偏要毁掉这一切。”
“江月,你该死!”
江淼的声音阴瘆瘆的,就连江父江母也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一点。
只有殷风亭不为所动,他瞥了江淼一眼,厌烦道:“你俩管好江淼。”
“月月心地善良,就算你们破产了,还给你们留了两千万。”
江父江母听到这话都是一愣,只有江淼阴沉地说:“装什么?”
“江家没破产哪里需要这两千万?”
殷风亭带着凉意的视线扫过江淼:“不过这两千万,会分二十年给你们。”
“只要让我在h市内看到江淼这个女人一次,后续的钱就会作罢。”
江父江母听到这里,神色有些复杂。
江家破产,他们两个欠了一屁股债,要想东山再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两个根本没想过江月还会给她们留一笔钱。
就算是分20年给,一年也是一百万。
江母最先反应过来,她连忙说:“诶,会的,我们会看好江淼的。”
江淼尖叫一声:“什么看好我?这两千万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还有更多的钱,江月这个贱———唔——”
江母捂住了江淼的嘴巴。
殷风亭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房子,回头哄人:“高兴了没有?”
江月抿了抿唇:“不知道。”
江月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她在这个冰冷的房子里长大,最后给江父江母留下了一笔钱后,告别了她的过去。
离开的时候,江月又害怕江淼在背后放冷箭,急急忙忙走到殷风亭身前。
“月月。”江母的声音响起来。
江月停下脚步,但是没回头。
江母声音有点疲惫:“对不起。”
“但是你别怪江淼,好吗?”
“好好生活。”
江月飞快地拽着殷风亭跑出了别墅,看着殷风亭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江月猛地扑进殷风亭怀里,眼泪又落下来:“谁要他们假惺惺的祝福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们。”
殷风亭对江月没招了。
对他来说,奔跑已经不算狼狈的事情了,只要能哄江月高兴,就算现在他给江月跑个八百米都没关系。
“只喜欢我就好了。”
江月啜泣:“可系我、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殷风亭安慰她:“没用的东西要来做什么?”
江月伤心地说:“可是我——”
殷风亭眼看江月又要翻来覆去地讲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连忙用指腹压上江月的唇,威胁道:“他们一家三口可是标准的穷光蛋。”
“特别穷,一年只有一百万,都不够我给你买个包的。”
江月被哄好了,她用殷风亭堵着她嘴巴的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沉痛地说:“你说的也是。”
第68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68
殷谈的死,是一件在所有人意料之中但是又很突如其来的事情。
即使医生早就说殷谈病情恶化,癌细胞扩散的很快,但是殷谈好像没事人一样,一周至少开两到三次视频会议,把控着公司的大方向。
殷风亭也不和他争,既然殷谈都走到生命的尽头了,依旧放不下权力欲与掌控欲,于是他十分孝顺地把公司丢给了殷谈,带着江月和学人精出国旅游去了。
至于为什么带学人精。
江月抱着学人精不肯放手,委屈巴巴地朝殷风亭大吼:“殷风亭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我们出去旅行难道就让学人精一只狗孤零零地在家里待着吗?”
殷风亭努力保持冷静,风度翩翩地微笑道:“小何会来照顾它的。”
江月非常不高兴:“小何难道能代替我们吗?”
“那你怎么不去和小何旅游?”
殷风亭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猛地断了,他指着学人精的鼻子大骂:“不过是一条狗,它懂什么?”
学人精看着殷风亭的指尖,讨好地舔了舔。
江月顿时眼泪汪汪地亲了亲学人精:“你真是一只好狗,殷风亭都这样欺负你了,你还对他这么好。”
殷风亭咬牙切齿地瞪着学人精:“死绿茶。”
学人精摇摇尾巴,似乎是有点得意:“汪!”
江月指责道:“殷风亭,我们两个已经没了爸爸妈妈,难道你要让学人精也感受到没有爸爸妈妈的痛苦吗?”
殷风亭阴着脸不说话。
江月把走过来把学人精放到殷风亭怀里,拿起殷风亭的手摸了摸小狗毛,声音柔软:“你看,学人精这么可爱。”
“和你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你亲生的。”
江月试图想要用学人精的可爱打动殷风亭:“学人精,来,叫妈妈。”
学人精:“汪汪。”
殷风亭总算开口了,他不满地说:“为什么我是妈妈?”
江月无辜地望着他:“可是我不会生小狗啊。”
殷风亭气笑了:“难道我就会生了?”
江月振振有词地说:“可是学人精和你一模一样,不是你生的是谁生的呢?”
“既然你生下学人精,就得负起当妈妈的责任,知道吗?”
最后殷风亭还是不甘不愿地把学人精和小何带上了飞机。
小何从助理摇身一变成了狗保姆。
为此怒学了一周小狗知识,十分不辜负殷风亭给他开的工资。
但是并没有派上用场。
小何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让学人精不要打扰江月和殷风亭的二人世界。
殷风亭带着江月到了瑞士的第二天,殷谈死了。
殷风亭得知殷谈死讯的时候,看起来很平静:“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江月坐在殷风亭脚下的地毯上,朝殷风亭伸出双手,温柔地安慰道:“殷风亭,你不要伤心。”
“如果以后你想爸爸了,可以把我当作你的爸爸。”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于是补充道:“如果想妈妈了,也可以把我当作妈妈。”
第69章 主播:跛脚恨世天龙人娇养假千金完结
殷风亭规规矩矩地穿了一身黑西装,一头卷发被梳到脑后,没了碎发的遮挡,一张近乎完美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冷白的肤色在黑色西装的映衬下显得更白了,连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他站在灵堂的入口处,身后是雾蒙蒙的天光和飘落的细雨,他低下头,伸出修长的手遮住风点燃了嘴里的烟。
猩红的光落在他的眉眼间,让他多了些非人的寂寥感。
“殷风亭!你怎么躲在这里?”江月喊他。
殷风亭回头看过去,江月带过来一阵风,把他指尖的火星吹得高了些。
那簇火光像是要把他灵魂深处那些将死未死的、颓然的、如同死灰一般的东西烧得更旺了。
“咚。”
江月扑倒他怀里的时候,殷风亭耳畔好像有声音响起。
他下意识地把烟灭掉,摸了摸江月有点凉的小脸,声音放轻了些:“去哪里了?怎么身上这么凉?”
江月滚进殷风亭的怀里,顺便把自己的双手给塞进殷风亭的衬衫里:“好冷。”
殷风亭规整的衬衫被江月拽下来,她像只为非作歹的小猫似的把殷风亭的身上弄的一团糟,哼哼唧唧地说:“我去吵架了。”
“你表弟说你才不会娶我。”
殷风亭把江月搂在怀里,伸出双手捂着江月的脸蛋:“他妈生他的时候岁数大了,他脑子没发育好,别理他。”
“回头我给你出气。”
江月的手在殷风亭劲瘦的腰上犹犹豫豫地摸来摸去,然后才问:“殷风亭,你是不是很伤心?”
伤心?
殷风亭眼神温柔缱绻地落在江月发顶,声音里却带了点惯常的促狭:“你怕我伤心?”
江月点点头。
殷风亭弯下腰在江月耳边低声说:“那你安慰安慰我…”
江月伸出手狠狠拧了殷风亭一下,在殷风亭“嘶”的一声轻喘里,她愤怒地说:“你去死吧,你个满脑子没有好东西的坏蛋!”
殷风亭很快就带着江月离开了,似乎对助理主持的殷谈葬礼并没有什么兴趣。
亲爹病死了,殷风亭这副冷血无情的态度免不得让外界对他的传言纷纷。
有说殷家要毁到殷风亭这个瘸子手里的,有说殷风亭做事这样不讲究以后怕是没人愿意同他合作,还有说他是个恋爱脑无心集团事宜的…
总之外界唱衰的不少,只等殷风亭露出疲态就一窝蜂的把殷氏给分吃。
因此江月的态度也一天一变。
她从前是对这些新闻最没有兴趣的,如今每天准时守在电视前看新闻。
如果今天的风向很不好,大家说殷氏要破产了,江月晚上就会一脸紧张地趴在殷风亭身边碎碎念:“殷风亭,你可千万不要破产呀,你多努力一点好不好?”
说到一半总会贴心地说:“我可以花少一点钱的。”
最后才悄悄地陈词总结:“如果要破产的话你先不要给我求婚好不好?”
“我不想背一身债。”
殷风亭白天和那群老狐狸动了一天脑子,晚上昏昏欲睡间还要稳定军心,免得怀里这个嫌贫爱富的女人抛夫弃子。
但如果今天的新闻鼓吹殷风亭上任伊始就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格局和商业魄力,是新生代商界领军能力。
江月就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塞进殷风亭的怀里,崇拜地说:“老公你好厉害哦!”
“月月超喜欢你的!”
“老公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当然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江月又急急忙忙地说:“虽然我现在很想和你结婚,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月生怕自己轻易地答应了殷风亭的求婚,结果一夕之间殷风亭破产了怎么办。
殷风亭只有冷笑:“真是辛苦你这么爱我了。”
江月含羞带怯地说:“只要能和老公结婚,就不辛苦。”
殷风亭慧眼识珠:“只有新闻夸我的时候我才是老公,新闻骂我的时候我就是殷风亭。”
江月理直气壮地说:“难道你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吗?”
“想要做老公就得付出常人所不能及的努力。”
“我也很辛苦的!”
“我也为你付出很多啊。”
殷风亭疑问:“你辛苦什么了?”
江月开始细数:“我每天辛苦看新闻,辛苦担心你,辛苦花你的钱,辛苦鼓励你。”
“我还辛苦长得漂漂亮亮的。”
“难道我没有付出很多吗?”
殷风亭被说服了,他亲了亲江月的嘴巴,向她保证:“我会努力的。”
等到殷氏走出震荡期,殷风亭彻底接手集团后,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殷风亭看着地上穿着小狗西装严肃站着的学人精,伸出手把学人精的领带扶正了一点:“养狗千日,用狗一时。”
“等下别打扰我和妈妈知道吗?”
“安静坐着就好。”
说完殷风亭牵着学人精踏上甲板,私人游轮正停在公海上,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铺了一路碎金直到天边。
江月身上的香槟色缎面长裙像是把海面裁下来一块儿,恰到好处地露出她姣好的曲线。
领口处的碎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衬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殷风亭。”
她想问你是不是要和我求婚呀,但是又觉得这样问出口实在太不矜持。
于是她又安静下来,看了看殷风亭,又看了看学人精,眼睛里写满了想说的话。
殷风亭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嫁给我好吗?”
江月摇摇头,催促道:“你还没说那个呢!”
殷风亭:“?”
江月指尖揉了揉裙摆:“就是那个,把你的全部的钱都给我,一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就算死了也不会让我受委屈的那段话。“
江月有点着急:“我昨天晚上在你手机里看到你写的稿子了呀,你怎么变卦了。”
殷风亭是写了那些话,可是写完他又觉得实在肉麻。
殷风亭很客观地想,讲一千遍肉麻话,也不如做到来得更重要。
不如留着到他死之前再讲。
说服自己后,殷风亭就把备忘录的那段告白给抛在了脑后,
谁知道就被江月看到了。
江月殷切地看着他,好像非要从他嘴里听到那些话不可。
殷风亭又想,如果不讲的话,江月会伤心的吧?
何必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月月,在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我愿意把我的生命、金钱、权力…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和你共享。”
“用我的一切让你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嫁给我,好吗?”
殷风亭的声音被风吹远了一些,像是在向天地证明他对江月的真心。
江月翘了翘嘴角,向殷风亭伸出自己的右手。
殷风亭从坐在他身边的学人精身上摸索出一个盒子打开。
从里面拿出一个闪亮无比的钻戒戴在了江月的手上。
江月问:“殷风亭,你现在是不是很幸福?”
殷风亭把蠢狗的爪子扒拉开:“嗯,我很幸福。”
江月从盒子里拿起另一枚钻戒给殷风亭戴上,亲了亲殷风亭:“谢谢你,殷风亭。”
殷风亭后来果然做到了他说的那样,用他所拥有的一切让江月幸福,直到他生命的终点。
江月睁开眼,被遮天蔽日的榕树给吓了一跳。
“怎么长这么大了?”
800从角落里冲过来:“主人,我感觉这里完全没有我的生存空间了!我要申请一间工作间!”
江月挥落800,仰着头看着和她记忆力几乎别无二致的榕树。
她有点高兴地扑到榕树下滚了两圈,头顶着榕树的叶子坐起来:“阿荣!你是不是快好了?”
江月咬着指尖,靠在阿荣身上小声说:“你上个世界好那个哦。”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呀?”
“不然为什么每个世界都在追我?”
800忧伤地滚到了空间尽头,唉,现在江月进入小世界都不带它了,它一个没什么用处的系统只能在这里虚度统生。
不过阿荣真的快好了吗?
800怎么觉得阿荣身上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了?
它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江月。
但是看到江月高兴的模样,决定还是再观察看看吧。
万一是它观察错了那就完蛋了。
第1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1
“啪——”
“云弋你这个混蛋,我再也不要你做我的护卫了!”
江月的掌心瞬间传来火辣辣地痛意,她飞快地收回手,含着泪痛呼:“好痛。”
跪在江月面前的身材高大的男人,被打了一巴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云弋抬起眼,眉骨高耸,浅淡的琥珀色瞳仁冷的近乎透明。
但是目光里没有一点恼怒。
云弋伸出手,把江月的手摊开放在自己掌心,他垂眸看了看,然后低下头,舌尖抵上染了一层薄红的掌心,一点点慢慢地舔过去。
粗粝的触带着潮湿的温热划过,像是在安抚江月一样,
他的呼吸很轻,拂在她手腕上的气息带着一点儿雪和松脂的味道。
江月被舔得指尖蜷起来试图躲开:“不许舔了!你这个白痴!我说我要丢掉你你听到没有?!”
“你别以为你讨好我,我就会心软!”
云弋仰头看着她,沉默着不说话。
给江月气坏了,江月伸出手又要打他,云弋这才握着江月的手,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声音低沉磁性:“不打。”
江月漂亮的眉毛皱起来:“说话!”
云弋无辜地看她:“说什么?”
江月腾地从床上站起来:“说你今天为什么去帮霜宁那个讨厌鬼搬东西!”
“你也觉得她比我聪明对不对?”
“你也喜欢她对不对?”
“你是不是想去做她的护卫了?!”
问到后面,江月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委屈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没有用的小猪?”
江月是云栖部落最特别的。
因为在这个大部分都是游榫与雪鸮兽人的部落里,她却是一只小猪。
她的父亲游斐是云栖部落的族长,一只健壮的游榫,母亲江滢则是风渡原上的一只猪。
两个人生下了八个孩子。
江月的七个姐姐哥哥全部都是游隼,只有江月是一只小猪。
曾经游斐是很宠爱江月的,不然也不会把部落里唯一一只雪豹给江月做了护卫,还让江月跟了母亲姓。
可是前年的一场洪水,让江月失去了母亲和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云栖部落也损失惨重。
直到江月一直很内向很没有存在感的六姐游霜宁站出来,带领大家重建家园,于是在洪水中受了重伤的游斐越发依仗游霜宁,对江月日渐冷落。
没了游斐的宠爱,江月这样一只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的小猪自然被众人排挤。
江月从备受宠爱的掌心猪变成了一无是处不讨人喜欢的小猪,这样的落差让江月伤心极了。
况且从前也很喜欢她的游霜宁也变得不喜欢她,甚至是讨厌她。
游霜宁看到她时,眼里总是嫌弃:“一只猪会干什么?”
“江月你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能不能对部落做出一点贡献?”
“一想到你的原型就恶心。”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很以自己的原型为骄傲的江月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好几步。
她?
恶心?
以前父亲最喜欢把她捧在掌心亲来亲去,夸她是一只好猪了!
就连她吃饭吃得很香也会被夸。
她的原型可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圆润可爱的小香猪,皮肤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粉色,还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眼珠水汪汪的,在风渡原那片只有野猪的草原上的时候就没有猪不喜欢她!
云弋伸出指尖划过江月的眼睛上的泪珠:“好猪。”
“喜欢。”
他像是思考了很久,说道:“她说我去帮忙,会给你牛奶喝。”
江月听到牛奶两个字,耳朵动了动。
这个牛奶也是游霜宁发现可以喝的,因为很难获得,所以数量很少,就算有也不会给她一个没有任何建树的小猪喝。
要不是有云弋替她干活,江月现在连饭都没得吃了!
第2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2
云弋伸出指尖轻轻划过江月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然后含进嘴里舔了舔。
他温顺地低下头,看着江月的眼睛认真地说:“好猪。”
“喜欢。”
云弋顿了顿,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声音缓慢而笨拙地说:“她说...我去帮忙,会给你牛奶喝。”
听到牛奶两个字,耳朵动了动。
这个牛奶也是游霜宁发现可以喝的。
要想得到牛奶,还得带着猎物翻过山,去另一片平原上,找居住在那里的花斑部落去交换,而且还得用专门的盒子,不然就坏掉了。
所以部落里的牛奶数量很少。
就算有也不会给她一个没有任何建树的小猪喝。
要不是有云弋替她干活,江月现在连饭都没得吃了!
想到这个,江月就不由地悲从中来,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猪住在部落里阳光最好的房子里,每天只要化作圆形在阿爸阿妈的掌心滚来滚去,就会有数不尽的好吃的和好玩的。
部落里的耕种、开荒、打猎都和她一只猪没有任何关系。
也从来没有人苛责过她什么。
可是自从迁徙后,游霜宁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一直在部落里说猪的坏话,说猪好吃懒做,原型也看起来肥肥的,和健壮威猛的游隼一点都不像。
这样丑陋的、只会窃取别的鸟功劳的猪,就应该被赶出部落才对。
一开始阿爸也不赞同游霜宁的看法,还为江月讲话:“月月不过是一只小猪,你对她要求那么高做什么呢?”
可是后来游霜宁总是在族人休息的时候,和他们讲江月的坏话。
后来部落里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凭什么大家都需要干活,只有江月什么都不需要做,还能住在最好的房子里呢?
即使江月住的是游斐的房子,吃的是游斐带回来的猎物。
但是游斐的声音状况变差之后,在部落里的威望早就不如从前了,无奈之下,江月的大房子给了族人眼里贡献卓越的游霜宁。
江月被赶到了一间小小的房子里面,还被要求每天要和大家一起出去打猎种地。
猪的天都要塌了!
江月作为一天要睡十二个小时还会赖床的小猪,哪里愿意去做那么辛苦的事情呢?
可是不干活就没有饭吃。
江月想了半天,然后恶声恶气地指使自己的护卫去帮她干活了。
云弋对江月的要求从不拒绝,他是部落里长得最高壮的兽人,干起活来可快了,干两个人的活也只需要两个小时。
不光能帮江月干活。
干完活后还会去部落外的森林里给江月找漂亮的小花和下河捞虾。
对此游霜宁十分不满,她拦着江月和云弋,用高高在上的鄙夷眼神看了一眼江月:“你不觉得你这样大材小用了吗?”
“虽然云弋是阿爸给你的护卫。”
“但是你对部落什么贡献都没有,你觉得你配拥有云弋吗?”
江月气坏了:“你怎么这么坏啊?我有什么你都要抢?”
游霜宁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她平静地说:“难道我说错了吗?”
“部落里本来就是最优秀的人才值得最好的东西,以前你也就是靠自己撒泼打滚才得到了不少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早就该还回去了。”
说完,游霜宁温声对云弋说:“现在我也算半个能够主持部落的人,如果你不想做护卫了,我也可以帮忙。”
护卫这个词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奴隶而已。
一般外来的兽人想要加入部落,就会先做几年首领的护卫,通过考察后才能成为部落的一员。
云弋是五年前来部落的,一开始是游斐的护卫,后来被游斐给了江月。
云弋的视线专注地落在江月身上,并不理游霜宁。
游霜宁有点恼怒,但是看在云弋是个傻子的份上,她劝自己不要和云弋计较。
不过也从这个时候,江月就彻底地讨厌上了游霜宁。
她连带着害怕云弋不要她,被游霜宁抢走了。
江月舔了舔唇上的泪珠,带着几分贪婪,慢吞吞地问:“那你搬完了吗?”
第3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3
云弋听不懂江月的烦恼,他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凑近江月,伸出舌头试图悄悄舔一舔江月。
江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云弋,慢声慢气地警告道:“云弋,不要在我思考的时候打扰我。”
“不然我把你的尾巴咬下来。”
云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把舌头缩了回去,声音低低低开口道:“你聪明。”
云弋的尾巴讨好地轻轻拍了拍江月的腰:“我觉得你最聪明。”
江月有点得意,被云弋吹捧得有点飘飘然:“没错,我们小猪是最聪明的。”
不过也只得意了一下,江月又闷闷不乐起来:“但是我聪明大家也不喜欢我。”
“小猪哪里不好吗?”
江月想到总是在背后讲她坏话的游霜宁,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要是阿爸把游霜宁赶出部落就好了。”
“我看她也没多厉害嘛!”
“不过就是会盖复杂一点的房子,会做饭、会制作陷阱、还会看天象吗?”
“有什么了不起,我学一学也能会的,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到我的大房子里去了。”
江月抱着这样的幻想,缩在云弋的皮毛下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江月的身上。
江月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她依赖地在云弋的怀里蜷缩成一小团,月光让她身上的皮肤看起来更进晶莹剔透了几分。
云弋缓缓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透出两抹幽光。
他低下头,鼻尖抵上江月的发顶,轻轻地嗅了一下。
江月身上的奶香味夹杂着一点青草的味道从她的皮肤下透出来。
云弋的耳朵动了动。
不可以舔。
月月会生气。
但是好香呀。
哪里都香香的。
云弋的灵魂深处传来一股百爪挠心的空虚的饿意。
虽然他不太懂为什么自己这么饿,但是他本能地想要接近江月。
显然云弋是个还没有学会克制自己的兽人。
克制、冷静、权衡利弊,那是属于成熟兽人的良好品格。
但是对云弋这样大脑一片混沌的、傻乎乎的兽人来说,他只会按照本能行事。
云弋伸出舌尖,极轻极轻地舔了一下江月的头发。
然后悄悄地观察江月有没有醒。
很好。
江月是一只没有半分警惕心的小猪,危险来了她都发现不了的那种。
云弋开始沉迷舔江月这件事上。
他勤勤恳恳地从江月的发顶舔到额角,又细致地舔过下巴,然后沿着脖子一路向下,从胳膊舔到掌心,舔过每一根手指。
江月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云弋顿了一下,继续舔她的指尖。
云弋身后的尾巴愉快地摆动了一下,又假装正经地垂下去,缓缓爬上江月带着一点软肉的腰上安静地蜷起来。
江月的眉头拧了拧,像是在睡梦中有点经受不住这样的触觉,轻轻哼了一声。
云弋这个不通人性的雪豹擅自把这声轻哼当做了默许。
开始在江月身上为非作歹起来。
甚至明目张胆地咬起江月的上衣,从后颈舔下去,最后落在江月的后腰上。
江月是只不太爱运动的小猪,细得一只手能握住的腰上盈着一些柔软的丰腴的软肉。
那里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
雪豹的舌头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细小倒刺,那些倒刺轻轻划过皮肤时,只留下一道微微泛红的痕迹和酥酥麻麻的触感。
云弋十分放纵地流连在这一处。
江月还在睡觉,只是脚趾紧紧蜷着,小腿绷紧,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直到月亮从窄窄的窗户里飘走了。
云弋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他从头到脚地把江月舔了一遍。
云弋灵魂深处的饿意总算稍稍缓解了一点,把人重新拢在怀里,下巴卷过来,把她的腰圈住。
云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声。
江月在巨大的雪豹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梦话:“云弋…不许舔我…”
“不然我就把你丢掉…”
云弋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江月的脸颊。
没忍住。
又悄悄舔了一下江月的耳朵。
江月在梦里皱起鼻子:“蠢货…都说不要再舔了…!”
云弋满足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云弋!!!你这个蠢豹子!!!!”
“你是不是又趁我睡着了偷偷舔我?!”
江月费力地拽着云弋脑袋上的毛,试图把有她两个大的雪豹从床上拽起来。
云弋慢吞吞睁开清醒无比,一看就知道装睡了很久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江月。
江月气急败坏地松开手,拿面前这只无赖的蠢豹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云弋皮糙肉厚的,不管是人形还是兽形,她打他都只会让自己的手更痛。
骂他云弋这个傻子也听不懂。
一做了坏事云弋就这样睁着眼睛无辜地看她。
真的是要气死猪了!
江月愤怒地想,游霜宁以为云弋一开始就很聪明很会干活吗?
还不是她辛辛苦苦地教的!
云弋做了坏事也是她自掏腰包善后的。
所以云弋现在才这么会干活。
结果游霜宁居然想要云弋做她的护卫,一想到这件事江月难过的早饭都只吃了一碗莓果泥,就出了门。
开始宣传小猪的优点。
江月想,既然游霜宁说了好多好多遍猪的坏话,大家才信了这些坏话。
那她就说好多好多遍猪的好话,这样大家就会重新喜欢她了。
于是江月回忆了一番游霜宁的做法,走到篝火边,看着周围三三两两休息的族人,调大音量说:“小猪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
“小猪长得可爱。”
“小猪讨人喜欢。”
…
一片安静。
江月急坏了,怎么没人像应和游霜宁那样应和她呢?
她站起来生气地问:“喂,你们都聋了吗?”
“我说小猪特别聪明。”
一旁的一只游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说:“霜宁说的果然没错。”
“猪果然好吃懒做。”
“大家都在干活,只有你一个人在这边吹嘘自己。”
“有这时间多去帮忙摘摘果子不好吗?”
江月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几个族人,发现大家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她不高兴地问:“你们什么意思?”
“难道我不干活我就对部落没有付出了吗?”
游隼问:“你付出什么了?”
江月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以前不是说,看到这么可爱的猪,一整天的心情都变好了吗?”
“我付出这么多,变成小猪给你们摸。”
“结果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家伙,跟着游霜宁一起来欺负我。”
江月放下狠话:“你们等着吧,我迟早会把游霜宁那只恶毒的鸟赶走的!”
第4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4
那只游隼总算拿正眼看了江月一眼,语气严肃地警告道:“江月,你最好不要打什么坏主意。”
“霜宁这样有智慧的人是我们部落的财富。”
“你要是伤害她,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江月气的小脸都红了:“我不和你们说话了。”
“你们这叫歧视。”
“鸟只喜欢鸟算什么?”
说完,江月故意踹走游隼身边放着的干果壳,假装一点都不伤心地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等离开众人的视线后,江月才委屈巴巴地皱起脸,小声嘀咕:“你们不喜欢猪,猪还不喜欢你们呢。”
“切。”
“伤害游霜宁不行,难道伤害我就可以吗?”
江月忽然闭上了嘴巴,看向了不远处的木头房子。
那是部落里祭司住的房子。
听说祭司可以通晓世间万象,还能预知未来。
不过江月觉得这种说法是假的,她觉得祭司只会给族人看病,其实根本没有预言能力。
不然他怎么没预料到洪水呢?
江月隔着房子听到了阿爸的声音,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整张小脸在木墙上挤成饼,试图努力听着里面断断续续地声音。
祭司有点着急的声音传来:“族长!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江月会毁掉我们部落的!”
阿爸咳嗽了两声:“游鱼,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和霜宁关系好,你们打什么主意我不管,但是月月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把她赶出部落的。”
游鱼神情振奋:“不赶走她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
“我每天与神明沟通,预言从未出过差池,可是我却没预料到那场洪水!”
“你不也觉得蹊跷吗?”
“是霜宁找到我,告诉我说,世界的意识在排斥江月的存在。只要她还活着,我们部落就会不断地被降下天罚。”
“上次是洪水?那下次是什么?”
“我们死了那么多族人。”
“江月是你的女儿,难道死在洪水里的游丰他们就不是了吗?”
游鱼见游斐脸上隐隐有点动摇之色,他语气落下去:“我知道你舍不得。”
“你现在赶她走,还能保下她一条性命。”
“可你要是不赶她走,我也不知道游霜宁会做出什么来。”
游斐一怔,这几年来,随着他对游霜宁的了解加深,他早就发现了游霜宁并不像表面那样无私温和,她的手段狠辣,但是行事高明,让人发现不了她的私心。
如果让游霜宁动手,说不定会鼓动族人把江月烧死,以祭神明。
他缓缓道:“给我点时间。”
游鱼唇角露出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来,他轻声说:“这些事还是要瞒着云弋比较好。”
“云弋虽然是个兽人,但是脑子有问题,把江月当成主人。”
“说不定到时候会跟着江月一起走。”
部落里如果没有云弋,战斗力少一大截儿不说,就连要做的活都要多太多了。
毕竟部落里那些辛苦又危险的活都是云弋做的。
而且游霜宁特意嘱咐他,要让他说服游斐,把云弋留下,江月赶走。
游鱼自然忠心耿耿地照做了。
江月伸出手捂住嘴巴,漂亮的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伤心。
到底是谁一直在陷害猪?
她不过是一只好吃懒做的小猪而已,哪里有那么大的能力引来洪水,还会毁掉部落呢?
更让江月伤心的是阿爸的态度。
阿爸一定想要把猪赶走了。
云弋今天走的有点远,他去收了放在丛林最边缘的陷阱的猎物。
陷阱里是一头早已经死去多时的牦牛,他一只手拽着牦牛的角,手臂的肌肉紧紧地蹦起,居然拖着一头五百斤的牦牛都毫不费力。
他把牦牛往负责处理猎物的族人的院子里一扔,去小溪边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才回来家。
江月是一头有洁癖的小猪,如果他不打理干净自己,江月会把他赶到门外睡觉的。
一开始云弋还不理解,后来睡了两次院子之后他就明白了,每次回家前都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他推开门,房间里却没有江月的身影。
云弋皱起眉头,耳朵动了动,床上隐隐传来一阵呜呜的哭声。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床上铺着的被子里鼓着一个小小的包,那团鼓包正微微发着抖。
被子边缘露出一小截儿粉色的东西,卷曲的,细细的。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
大大的床上出现了一只小小的、哭得呜呜哞哞的、伤心惨了的小猪。
小猪圆滚滚的小脑袋藏在两只前蹄后面,大滴大滴的泪从小猪水汪汪的眼睛里落下,又卷又翘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一簇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看到云弋后,小猪哭得更大声了。
云弋把小猪捧在掌心,伸出舌头又要舔她。
云弋在部落里看到那些兽人都是这么哄自己的幼崽的。
江月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云弋,趴在云弋的掌心继续伤心地哭着:“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都这么伤心了,云弋还舔她。
要舔就舔猪屁股吧。
小猪细细的卷翘的尾巴晃了晃。
云弋苦恼地看着掌心的小猪:“为什么哭?”
听到云弋的疑问,江月想到自己刚刚偷听到的对话,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还没有把游霜宁赶走,我就要被赶走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谁在害猪?”
第5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5
云弋表情认真地做复读机:“谁在害猪?”
江月哞哞地哭了半天,发现云弋这个傻子根本不懂她的悲伤。
江月伸出蹄子踹了云弋一脚,即生气又埋怨:“你为什么是个傻子?”
“我每天好吃好喝的养着你,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居然一点忙都帮不上。”
即使江月嘴里说的好吃好喝是猪吃剩下的喝剩下的,但是云弋也点头认同,赞美道:“好猪!”
江月被气坏了,巴掌大的粉白小猪愤怒地甩了甩自己卷卷的尾巴:“你这个没用的傻子!”
“臭豹子!”
“我都要被赶走了。被赶出部落我只能在丛林里流浪了!”
江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从云弋的掌心里慢吞吞地坐起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打量着云弋:“他们要把猪赶走,但是要把你留下?”
“云弋虽然是个兽人,但是脑子有问题,把江月当作主人。”游鱼的声音在江月的脑海里响起来。
江月试探着问:“云弋,你只听我一个人的不?”
云弋歪了歪脑袋,刚凑过来,小猪就急急忙忙地伸出后蹄踹到了云弋的下巴上:“不许舔!”
“说话!”
云弋眼里闪过一点可惜,他顺从地说:“听话。”
小猪以一个妖娆的姿势摊开在云弋的掌心,后蹄把云弋的鼻子踩出一个小坑,圆滚滚的肚皮暴露在空气中,她用前蹄托着脑子发动聪明的小脑袋瓜思考着:“如果等阿爸下定决心了,就会把我一个人赶走,让你留在部落。”
云弋闷声闷气地说:“不留下,一起走。”
讲话时云弋嘴里的热气扑到江月的尾巴上,她不习惯地把尾巴垂下去一点。
她满意地点点头:“那你能打过部落里所有的勇士不?”
云弋思考了半天,告诉江月:“他们不变成鸟的话可以。”
江月有点失望:“好吧。”
江月给自己的第一条计划打了个叉,看来不能趁大家都睡觉的时候,让云弋去把游霜宁偷出来扔到很远的地方了。
江月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破破的房间,吸了吸鼻子:“云弋,我们离家出走吧。”
“离开这个不近人情全是坏鸟的部落。”
云弋眼里露出一点茫然,似乎没听懂,他的指尖拢起来,试图把小猪禁锢到他的掌心。
“好猪,我的。”
江月忧愁地叹了口气:“要是真的有神的话,为什么对猪这么坏呢?”
“要是你不是傻子就好了。”
云弋认真地回答:“猪不坏,猪是好猪。”
江月长长叹了口气:“算了,看在你是傻子的份上,以后我养你吧。”
她用蹄子踹了踹云弋:“放我下去,我要收拾行李。”
既然她已经和这个没有人情味的部落决裂了,那她也不会对这些人客气了!
她要趁这几天阿爸还在犹豫的时候,把部落里的好东西都偷偷带走。
然后找一个喜欢猪的部落加入。
等到她展现了猪的聪明才智,到时候新部落一定会崇拜猪的。
江月十分记仇地想,等她变成最受欢迎的猪,她就会带人来吞并部落,把该死的游鱼和游霜宁统统变成奴隶!
江月把自己想的热血沸腾,一抬头只看到云弋透出一点垂涎的眼睛,根本没有把猪放下去的打算。
江月气急败坏地大骂:“喂你这个蠢货,放我下去啊,我要变成人形!!”
云弋无动于衷地把小猪捧在掌心,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猪圆滚滚的肚皮,带着几分叹息说:“不变,小猪好。”
云弋实在太喜欢小猪了。
江月变成小猪他就可以把人放在掌心,走到哪里都带着了。
云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试图找一个可以折成小窝的衣服挂在自己的胸前,把小猪放进去。
江月被云弋晃得头晕,她一怒之下直接变成了人形。
一阵白光闪过。
一个穿着简单的亚麻裙子的少女落在了云弋怀里。
江月侧身蜷着,刚好落在云弋胸膛和臂弯指尖。
江月变成人的第一时间,就是从云弋怀里扑腾起来,跪在云弋的掌心,伸出手打了云弋一巴掌。
她扶着云弋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弋,神情骄纵地看他:“居然敢骗我?”
“刚刚你还说听话,结果不放我下去。”
云弋像是很习惯地把自己的脑袋钻进江月的手下:“不生气。”
他慢吞吞地保证:“我下次不会不听话了。”
江月这才消了气。
她也没有打得很重,太用力痛得反而是她自己。
江月搂着云弋的脖子,下意识地嗅了嗅云弋身上的味道,动作间带着连她都没意识到的依恋。
江月声音小小的:“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会对你好的。”
“你放心,云弋,就算我们离开这里也会生活的很好。”
“阿妈说过,小猪是最聪明的兽人。”
江月柔软的带着淡淡的的香味的脸颊挨着云弋的颈窝。
云弋有点克制不住地露出了耳朵和尾巴。
他毛茸茸的蓬松的尾巴在身后亢奋地甩来甩去,抱着江月的力道更用力了几分,像是试图把人囚禁在自己怀里一样。
“我们一直在一起。”云弋清冽又笨拙的声音响起来。
“啪。”
回应云弋的是江月的巴掌。
江月恼怒地拽着云弋的肩膀,挪了挪屁股:“云弋!就算是傻子也得管好自己的那个!”
“谁让它起来的!”
雄性兽人在兴奋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变成半兽人的状态。
不仅耳朵和尾巴会冒出来,身体还会变得更加的敏捷和强壮。
云弋无辜地看着江月:“说什么?不明白?”
江月伸出手抓住云弋的耳朵,恶声恶气地说:“傻子还骗人?”
“不明白的话这是什么?”
云弋有点心虚地挪开眼睛,老实地说:“这是耳朵。”
掌心里的雪豹耳朵毛软乎乎的,温度有点高,摸起来带着一点肉感。
江月下意识地揉了一把。
抱着她的云弋被揉得呼吸更热了几分,灵魂深处又传来熟悉的饿意,让他胡乱地用鼻子拱着江月,嘴巴乱糟糟地亲着江月。
江月挣扎着扬起脑袋:“蠢货!!!!!!”
云弋依靠本能地咬住江月脖子上细嫩的肉,又亲又咬。
“啪—!”
然后又被扇了一巴掌。
云弋跟没事人一样顶着连一丝红意都没有的冷峻的脸看江月:“怎么了?”
江月咬牙切齿地说:“把你的耳朵尾巴和那个都收回去。”
云弋听话地照做。
十分钟后。
云弋又抬起那张无辜的脸说:“收不回去。”
江月连眼皮都泛起红意,眼底带着几分水意,像是被云弋这个蠢货欺负哭了似的。
“……混蛋。”
江月开始怀疑起自己带云弋离家出走这个决定对不对了。
云弋根本一点儿都不听话!
第6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6
“嘘,你小声点!我们从库房的窗户里进去。”江月伸出卷卷的猪尾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江月被装在云弋胸前的兽皮口袋里,口袋刚好能容下一只小猪。
这是晚上的时候云弋自己动手改的衣服。
云弋改好口袋后,还把江月放进去试了试效果,发现刚刚好后,眼里带着愉悦地把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全部都改成这样胸前有口袋的样式。
当然了,江月才没有那么好心变成小猪呢。
云弋改衣服的时候,江月正拿着云弋烤的肉干磨牙,一边吃一边用余光偷瞄。
云弋放下针后,江月立刻收回视线,把最后一口肉干塞进嘴里,表现的对口袋毫无兴趣的样子。
云弋趴在床边想让她变成小猪的时候,江月飞快地摇了摇头:“我才不呢。”
“不就是一个口袋,没兴趣没兴趣。”
云弋把头凑过来,云弋银灰色的发尾落在江月的肩膀上,江月有点痒刚换了个姿势,云弋就舔了上来。
她不答应云弋就一直舔她,把她舔得湿漉漉的。
江月被烦得不得了,只好矜持地点点头,然后带着一点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云弋胸前的口袋里。
云弋这个傻子缝衣服很厉害嘛!
口袋上方还微微地收了进去,像是怕她会掉出去一样。
江月在口袋里舒服地蹬了蹬蹄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小脑袋刚好搁在袋口的边缘,可以看得到外面的风景。
天色已经暗透了。
部落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哨塔有一点火光。
篝火的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偶尔啪得炸出一粒火星,又迅速被黑暗吞灭。
云弋走路没有声音。
甚至江月在口袋里都感受不了一点颠簸,很快就到了库房后面的窗边。
游霜宁那个坏女人,抢她的房子、抢她的阿爸、抢她的牛奶,还想抢她的云弋。
这个部落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但是在走之前,她必须去库房拿点东西,牛奶、肉干、果子,还有云弋来到部落时脖子上戴着的一个很漂亮的石头项链,上面刻着云弋两个字。
那条项链本来是阿爸收着的,准备等云弋成为正式成员后再还给云弋的。
后来被游霜宁以“这是部落的共同财产”为理由,锁进了库房里。
江月的小鼻子皱了皱,发出一个无声的、气鼓鼓的哼声。
那本来就是云弋的东西。她拿回来,不叫偷。
云弋似乎感觉到了胸口那团小东西的情绪,低下头看了一眼。
“这边。”他低声说。
江月的耳朵转了转,小蹄子往左边扒了扒。
云弋便向左拐。
她往右边扒,他就向右。
然后云弋站在了一个江月无比熟悉的地方——祭司的家的后面。
云弋低头看了看江月,眼里透出一点疑问:“?”
江月整个猪在口袋里转了个身,有点心虚。
她晚上从来没有出过门呀。
一般到了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而且云弋这么高,她看错了方向也是很正常的。
江月正要说话,云弋忽然脚步轻巧地往一旁的树后一躲。
有人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推门进了祭司的家里。
游霜宁?
江月的小脑袋已经完全从口袋里探出来了。
游霜宁这么晚来祭司家里做什么啊?
难不成是来说猪坏话的?
想到白天偷听到祭司和阿爸的对话,江月有点急切地用蹄子戳了戳云弋,示意云弋靠近一点。
云弋从杉树后绕出去,脚步沉稳地走进窗边的阴影处,这个位置刚好能够清楚地听到房间里的声音。
游霜宁的语气听起来不再像平时的温和,而是压了下去,带着几分让江月不喜欢的冷淡:“游鱼,你今天和阿爸说的怎么样了?”
“他要把江月赶出部落吗?”
游鱼的声音有点小心:“族长说他要考虑一点。”
他急匆匆地补充了一句:“但我觉得族长会同意的,只是需要时间思考。”
游霜宁的声音沉了下去:“没有时间了。”
游鱼偷偷打量着游霜宁,他有点好奇地问:“为什么你要把江月赶出部落呢?”
“我看着江月长大,她除了懒了一点,贪吃了一点,并不是一个坏孩子。”
为什么要把发生洪水的原因给推到江月身上呢?
游鱼压下这句话没问出口,他知道游霜宁的脾气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好。
游霜宁看着游鱼眼里的疑惑,沉吟了片刻,最后给出了一个足以说服对方的理由:“云弋是雪原部落族长唯一的儿子。”
“如果让雪原部落知道了,江月不光把云弋当作奴隶,还对云弋非打即骂,雪原部落一定会倾全族之力把我们部落屠杀光的。”
“库房里的那枚项链就是证据。”
游鱼惊愕地抬眼看过去。
什么?
云弋是雪原部落族长的儿子?
窗外的江月也震惊地仰起头,用圆溜溜地眼睛看着云弋。
她虐待云弋了吗?
她好吃好喝地养着云弋,晚上还给云弋暖床,连离家出走都不忘带着她。
她对云弋多好啊!
游霜宁怎么到处说猪的坏话!
游鱼忍不住有点焦躁地问:“云弋不是个傻子吗?”
游霜宁笃定地说:“云弋会恢复正常的。”
游鱼:“你怎么知道?”
她当然知道了。
因为云弋是一本名叫雪原的男频小说里的男主。
第7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7
那时候她还叫林霜,是雪原这部小说的忠实粉丝。
准确地来说,她最爱的是云弋这个角色。
云弋穿越到兽人世界之前,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国际顶尖雇佣兵,穿越后因为兽人的身体无法承受他庞杂的记忆,导致他成为了傻子,在雪原部落迁徙时和族人走散,沦为了云栖部落里江月的奴隶。
小说里,江月长相甜美,却性格恶劣,仗着族长阿爸的疼爱不仅在部落里胡作非为,还对云弋非打即骂。
云弋在云栖部落受了不少屈辱。
直到部落里一场大火,江月为了逃生,把来救她的云弋推倒在了火柱下,受了伤不仅失去了劳动能力,还毁了容的云弋被当作垃圾一样丢出了部落,开始了流浪。
经过一连串的挫折后,云弋恢复了记忆后,带领雪原部落一统了这片大陆。
最让游霜宁心梗的是,她小说一路追下来,云弋居然没有对云栖部落和江月这个恶毒的女人做任何的报复!
甚至在统一了兽人族后,还找到了云栖部落的族长,问他江月去了哪里,得知江月因为和姐姐吵架离家出走后失踪的消失,沉默了许久,最后居然派人去四处寻找江月的踪迹。
直到完结,云弋不仅没有和书里的任何女配有感情线,甚至还给江月立了一个衣冠冢。
发现自己穿越后的第一瞬间,游霜宁就下定了决心。
她要替云弋扫平障碍。
在云弋还是傻子的时候就和他培养感情,等到云弋恢复记忆了,云弋征服世界,她就替云弋管理部落。
这三年来,她的努力也初见成效。
不仅让江月在云栖部落的名声一落千丈,还让游斐放弃了江月这个女儿。
下一步,游霜宁打算明面上借由祭司逼游斐把江月赶出部落,背地里打算制造一场大火,让江月意外丧生。
这样云弋这个固执的、只认江月做主人的傻子才会死心,从而成为她的护卫。
游霜宁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窗外的江月却被游鱼和游霜宁的恶毒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居然是他们在害猪!
游霜宁压低声音:“明天我会把云弋支走,让他带人去花斑部落换一点牛奶回来,明天晚上我们就动手。”
游鱼有点犹豫:“云弋从来都不肯在部落外过夜的,就算是以前外出打猎,他都会连夜赶回来守着江月睡觉,他会去吗?”
游霜宁的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她的话更轻了,带着几分嘲弄:“当然会去了,那只猪那么贪吃,只要告诉云弋他去花斑部落,就会分给他一点牛奶,就算他不去,那只蠢猪也会催着他去的。”
江月伸出小小的猪蹄捂住自己的嘴巴。
天呐!
贪吃害死猪!
原来前两天游霜宁借着云弋帮忙搬东西的名义分给他们的牛奶,就是为了让猪爱上牛奶,变得贪婪。
还好她发现的早。
房间里的两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就换了个话题,开始用正常的音量聊部落的建设问题和哪些草药可以治病。
见偷听不出什么了,江月伸出蹄子戳了戳云弋,示意他赶快走。
云弋伸出手隔着口袋偷偷摸了摸小猪的屁股,才心满意足地带着猪离开,回到了刚刚到杉树后面。
江月今晚接收了太多的消息,她焦灼着消化了好一阵,才下定了决心。
不行!
不可以坐以待毙。
既然游霜宁想要一把火烧死她,阿爸、祭司、族人全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她必须得离开部落了。
至于去哪里呢?
江月仰起小脑袋看了看专心致志地看着她、看似很厉害实则大脑完全不运转的云弋,心里有了决定。
要把云弋的石头项链偷出来,带着云弋回到雪原部落。
然后和雪原部落的人解释,她一直好吃好喝地养着云弋,才没有欺负云弋,这样雪原部落就不会把云栖部落屠杀光了。
说不定云弋的阿爸还会感谢她,以后把她和云弋一起养在雪原部落呢。
江月美滋滋地想着未来,她可是听说雪原部落的兽人都很强大,所以部落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以她的劳苦功高,一定什么都不需要干,每天只需要吃喝玩乐就好了。
想到这里,江月抽出自己被云弋含进嘴巴里的蹄子,有点嫌弃地在云弋身上擦了擦,看云弋的目光像是看一库房的牛奶那么包容:“别舔了蠢货,我们去库房。”
“你知道怎么走吗?”
云弋点点头,往库房的方向走去。
气得江月在云弋胸膛的口袋里小声地一连串地骂道:“你知道怎么走你刚刚还听我的?”
“蠢货!”
“白痴!”
...
直到江月一连串地骂完,云弋的眼里才露出一点讨好的笑意:“好听。”
“喜欢。”
云弋在夜里像一道无声掠过的暗影,四肢舒展间带着雪豹独有的轻盈,脚落地的时候没有半点声响,只是他低低地如同溪水流过的清洌声音响起。
“怎么不讲话了?”
“累了吗?”
“好猪要不要睡觉?”
半晌,黑夜里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小小的、嘟嘟囔囔的声音:“蠢货!都说了好猪是夸人的话,不是名字!”
云弋听话地点点头:“要不要睡觉?好猪!”
江月郁闷地在云弋的口袋里踹了一蹄子:“睡屁睡,我们要去偷东西。”
“你别说话了,库房门口守着的鸟耳朵可灵敏了,等下被发现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要带什么走?”
云弋小声复述:“要带走项链、肉干、牛奶、枕头、还有米。”
江月从口袋里探出头,看着不远处的库房,小声说:“你认得长什么样吧?”
云弋把江月的小脑袋压回去,声音放得很轻:“我记得,你不要出来。”
云弋悄无声息地绕到库房后面,手掌轻轻一按窗台,身形利落地往里一翻,落地时没有半分声响,他站在一片漆黑的库房当中,雪豹的夜视天赋让他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不过片刻,他怀里就多了一堆东西。
江月嘴里说的最重要的石头项链被他塞到了口袋里,江月把项链缠在了自己身上,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云弋回到了他们的房间后,江月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她发现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行李,带了一点路上吃的食物,就和云弋一起离开了部落。
离开时,江月回头看了一眼阿爸的房子,房子黑漆漆的,阿爸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她眼里闪过几分落寞和伤心。
云弋见江月站在原地不动,还以为江月又懒得走路了,单手把江月抱起来,像塞什么宝贝一样塞进了怀里,离开了部落。
江月挣扎着从云弋的胸膛里拔出小脸,她大口喘气,愤怒道:“我不能呼吸了!”
“你长那么大的扔子干什么?!”
第8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8
云弋又拿那种很无辜的眼神看她:“以前你还说很喜欢的。”
江月的脸多了几分红意,她心虚地挪开视线,强词夺理地说:“我哪里说过我喜欢?”
“你有证据吗?”
“我才不喜欢呢!”
“你全身都硬邦邦的,每次抱着我睡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上都被硌得红红的。”
云弋这时候的思路灵活得不像一个傻子:“那我下次变成兽形。”
江月趴在云弋的怀里,手和腿都悠闲地垂下去,她晃晃悠悠地说:“变成兽形我也不会和你一起睡觉的。”
云弋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身前抱着江月,走在山里都如履平地一般,连大气都不喘的。
江月从小众星捧月般地长大,是忍受不住没人理她的寂寞的。
在她还是幼崽的时候,如果部落里的族人都忙着劳作,没人会关注她,她就会故意变成小猪的模样,在大家面前爬来爬去,直到有人发现她,发出那种细细的、喜欢的、赞美的声音:“我们小猪真可爱!来我抱抱!”
然后把小猪江月捧在掌心,高兴地在族人间来回显摆,江月才会心满意足地在人掌心做出显得自己很可爱的姿势。
等大家都围在她身边,又亲亲她又夸夸她。
哪怕是后来因为游霜宁的缘故,大家都不喜欢她了,江月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在休息的族人身边走来走去。
发现没人理她,她就会生气地把族人晒开的果壳全都踹乱,得到了大家的注意——哪怕是讨厌的目光,江月才会背着手扬着脑袋离开。
不过总体来说,这几年愿意搭理江月的人越来越少,江月经常会感觉到十分的孤单。
所以她就会试图欺负云弋一下。
她欺负云弋倒不是为了得到云弋的注意力,毕竟云弋只要在她身边,视线就总是落在她身上的。
江月欺负云弋当然是因为、因为...
江月微微侧起头看了云弋一眼,刚好撞进云弋那双琥珀色的清冽冷淡的眼睛里。
她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云弋又在看她。
江月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全都给扔了出去,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云弋好欺负了。
对。
没错。
江月才不是因为喜欢云弋会一边舔她一边夸她好猪才欺负云弋的呢,
江月轻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云弋,你害不害怕?”
云弋把江月往怀里塞了塞,挡住了有点凉的夜风:“不害怕。”
江月有点忧伤地说:“你个傻子懂什么害怕?”
“我听阿爸说,部落外的山里有很多野兽,还会有别的部落布下的陷阱,像我们这种小猪如果一个人出部落,不是会成为野兽的盘中餐,就是会被别的部落的兽人抓走做奴隶。”
云弋没听懂江月的忧愁,他想了一会儿,说道:“山里的陷阱我都知道,不会让你掉进去的。”
云弋每次说的话一长,就显出他异于常人的地方了,他像是刚学说话一样,把握不好句子的重音,一句话说的慢吞吞又七零八碎的。
江月听完敷衍地摆摆手:“嗯嗯,你快点赶路吧,我们要赶快离这座山远一点,找一个山洞先住下来,慢慢研究雪原部落到底在哪里。“
云弋应了一声,然后乖乖地加快了脚步。
江月在云弋怀里左躺右扭地,总觉得不够舒服。
唉!人形太大了。
江月的视线一点点落在了云弋胸前的口袋上,然后缓缓变成了一只小猪,钻了进去。
巴掌大的粉白色的小猪的脸上露出一点惬意:“云弋,你加油赶路,我要在这里思考一下我们的未来。”
小猪冠冕堂皇地说着:“毕竟我们两个人里只有我最聪明。”
云弋赞同地重复:“你最聪明。”
小猪开始贬低云弋:“你的脑子那么笨,所以你要多干活,多听我的话知道吗?”
云弋又点点头:“知道。”
江月没发现今夜的云弋心情似乎很好,连语气里都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她躺在口袋里,不一会儿抵挡不住困意睡得不省人事了。
云弋停下脚步,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扒开口袋,带着几分让人心惊的占有欲看着口袋里呼呼大睡的小猪。
江月睡得四仰八叉,四只蹄子朝着不同的方向,圆滚滚的肚皮露在外面,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两只耳朵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两侧,小尾巴卷卷地。
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兽人该有的警戒心。
真好。
现在只有他和江月了。
云弋的想法很简单,简单到近乎是本能。
部落里总是有很多的兽人,那些兽人总是偷偷地看江月,他们看江月的眼里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是嫌弃不喜,有的是轻蔑,有的是喜欢。
但是不管是什么,云弋都不喜欢。
他讨厌任何落在江月身上的视线。
云弋的脑袋里装不下太复杂的东西,但是关于江月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云弋慢半拍地想,以后江月只有他了。
他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云弋唇角勾起一抹笑,在心里不断地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云弋站在原地看了江月很久,然后伸出食指,轻轻地碰了碰她温热的肚皮。
第9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9
云弋指尖轻轻地把口袋的边缘给合拢,小心地把江月藏起来,才抬眼看向面前蜿蜒的山路。
这片兽人大陆是一片被无垠海水包裹着的不规则陆地,大陆中央,是连绵起伏不断的山脉,如同巨龙脊骨般横亘其间,撑起整片大陆的轮廓。
东部的平原被起伏的丘陵切割成几部分,彼此相望。
西部则是由黄沙、戈壁与绿洲交错而成的。
不同种族的兽人便散落在这片广袤土地的各个角落,依照着各自的习性生息繁衍。
江月的阿妈江莹生活着的风渡原则是离山脉最近的平原,和云栖部落曾经的领地紧紧相依,近得只隔着一道浅丘。
正因为如此,江莹才会和游斐相爱,加入了云栖部落。
在洪水没来临前,两个部落的兽人往来亲密,甚至猪在游榫和雪鸮兽人的眼里,是聪明、强壮的代名词。
直到那场大水漫过家园,云栖部落才在祭司的指引下向南迁徙,一连翻过了五座山脉,才在这座大山深处寻找到了一处地势高峻的位置,作为新的栖息之地。
新领地所在的山脉陡峭险绝,唯有鸟族兽人可以凭借羽翼在这里自由的来去。
当然了,还有云弋。
云弋记得每一个陷阱的位置,他安静地听着江月睡着的呼吸声,一夜没有停下,然后找到了一个不远处有溪流有小花有江月最爱的莓果的山洞,当作了两个人暂时歇脚的地方。
江月终于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太阳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伸出蹄子试图捂住自己的眼睛,她努力了半天,短短的蹄子只能够到鼻尖,她有点恼怒地往一片软软的毛里缩了缩:“云弋你这个蠢货,又不记得关窗户。”
“好晒。”
巨大的雪豹懒洋洋地趴在地面上,整个豹圈成一个圆,而小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雪豹宽阔的脊背正中央,往里缩的时候小猪脚下一个打滑,差点从雪豹身上滑落下去。
江月睁开眼睛,飞快地把自己的蹄子收了回来,翻身坐起,小脑袋转来转去,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这是哪里?
她鼻子微微一耸,左边动了一下,右边也跟着动了一下,然后猛地从雪豹的身上站了起来,抻着小脑袋朝外看去,眼睛亮晶晶的。
是莓果的味道!
江月低头看了看身下,云弋好像睡着了,呼吸沉沉地伏着,她在心里轻哼,果然傻子就是傻子,一大早就睡得这么没有警惕心,连猪醒了都不知道。
要不是猪聪明又勤快,说不定被其他兽人偷走了做奴隶云弋都不知道。
江月又看了看山洞外隐隐露出来的那小片缀着红果的矮丛,咽了咽口水。
飞快地变成了人形,从雪豹身上爬了下去,踮着脚尖正要悄悄往外走,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却不紧不慢地卷了过来,轻轻地拦在她的腰间,把她推了回去。。
江月抓着尾巴,一屁股坐在云弋身上,眼里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云弋,你在睡觉吗?”
云弋的声音低低的在山洞中响起,还带着一点未尽的疲惫:“嗯。”
江月在心里鄙夷道,果然懒惰!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觉。
江月从他身上站起来,又跃跃欲试地往洞口外走去,声音里带着一点对自己起了一个大早的骄傲:“我要去洞外摘一点莓果,很快就回来。”
刚走出去两步,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又缠了上来,带着几分固执,像是不放心江月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似的。
江月的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她生气地揪着云弋的尾巴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推:“蠢货!你听不懂猪话吗?”
“我饿了!我要出去吃东西!”
云弋半掀起眼皮,尾巴从一边的石头上卷起包袱放到了江月的面前:“吃吧。”
江月又生气地坐下了,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肉干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看着外面的莓果望梅止渴。
她胡乱吃了两根肉干就没了兴趣,在包袱里乱翻了一阵,才发现自己和云弋的行李少的厉害。
她盘腿坐在云弋铺在地上的毛上,手肘撑在膝头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动了动指尖。
江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自己身上普普通通的亚麻裙子,又看了看云弋身上的漂亮柔软光滑的毛毛。
她圆溜溜的眼里闪过几分沉思。
以前部落里的大家的衣服都是亚麻做的,精致一点的也不过就是会把布料染成别的颜色。但是游霜宁有一天带领族人去找绵羊兽人换了很多柔软的毛毛,把毛毛搓成了线,给自己做了一条特别漂亮的白色的毛线裙。
江月可喜欢那条裙子了,她也想要。
但是游霜宁却说她这样对部落一点都没贡献的猪不配穿漂亮的裙子,就把她打发走了。
但是江月是谁?
江月是一只无比聪明的小猪。
她偷偷地看过游霜宁做裙子的过程,并且记得七七八八了,她十分有信心复刻一条一样的裙子出来。
以前她苦于没有绵羊毛,所以才没办法做新衣服。
但是绵羊毛和云弋身上的毛,看起来也没有很大的差别呀。
游霜宁还要把所有的绵羊毛反复搓成柔软松散的直毛,云弋的毛本来就是直的啊!还省了她很多功夫。
江月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断地瞄着云弋身上的毛,慢吞吞地给自己找着做坏事的理由。
云弋那——么大一只,身上那么多毛毛,就算拽一点下来给她做裙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吧?
江月脑袋还在思考,小手已经偷偷摸摸地摸上了雪豹身上的毛,试图揪下来一点。
春末夏初正是雪豹换毛的季节,都不用江月用力,轻轻一拽,山洞里就像下雪似的哗啦啦地掉下一堆毛。
没一会儿江月身边的雪豹毛都堆成了小山。
只是...
从江月的角度看向趴在地上补觉的雪豹实在没有破绽,如果离远一点看的话,就会发现雪豹侧面的毛毛诡异地凹进去一块儿。
江月是一只非常懒的小猪,完全想不到摘云弋的毛要体贴地每个部位都摘一点,这样看起来就不显眼了。
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云弋从浅睡中醒来之后,江月才发现了自己干的坏事。
她心虚地试图伸出手挡住云弋身上那个被她揪出来的大坑,结果发现完全是螳臂当车,她就放弃了。
转而教训道:“喂,云弋,你怎么这么懒!”
“我都醒了这么久了,你居然还在睡觉!”
“快点变回人形吧!我们懂文明的兽人在外面一般不会轻易地变成兽形的。”
云弋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江月一眼,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凑过来,从江月软软的脸颊舔过。
江月都没反应过来,她懵懵地站在原地看了云弋一眼,片刻后才愤怒地掀起裙子的一角把自己脸上的口水擦干净。
“呀——!”
“你们这群蠢货!到底怎么看的库房?!简直是辜负了我的信任!居然能江月那头蠢猪偷偷进来把库房里的东西偷走!”游霜宁忍不住尖声质问道。
她面前站着两个看起来高壮的兽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要是江月偷偷进了库房我们肯定能听到,肯定是云弋搞的鬼,我们辛辛苦苦晒干的肉干被偷走了一大半。”
“霜宁,我们去把他们找回来吧?!”游圆冲动地说。
游霜宁神色阴晴不定,她根本没想过江月那个蠢货居然会带着云弋跑了,把她的计划全都给打乱了。
“就是,云弋一个奴隶敢擅自——”
“游方,闭嘴。”游鱼看着面前两个没什么脑子的族人,出声打断了他们,他小心地观察力一下游霜宁的神色,衡量了一下,说道:“云弋是雪原部落族长的独子,以后大家说话客气一点。”
游圆和游方都不解地看过来。
游霜宁被这群脑容量小小的鸟人气得有点心梗,她加重语气说:“我听说雪原部落的人正在四处寻找云弋的下落,如果他们比我们先找到了江月和云弋,以江月对待云弋的恶毒程度,我们部落一定会被雪原部落记恨上。”
“说不定雪原部落会派人来把我们部落的族人给杀光了。”
“所以现在、立刻、马上都去找云弋和江月的下落。”
游霜宁阴沉地说:“重点是把云弋带回来,江月的话...不用理会,如果不小心杀了更好。”
游方和游圆听到游霜宁的话,心里咯噔一声,毕竟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听到游霜宁居然想杀了江月,他们心里顿时多了几分犹豫:“ 这不好吧?”
游霜宁看出来了他们的不情愿,她声音拔高了一些:“江月死了我们部落的人才能活下来。”
几个人依旧不说话。
半晌,坐在房间最后的一个老人缓缓说:“既然是你说的这个,那我们不如就当江月和云弋不是我们部落的人就好了,何必还要追到部落外去杀了江月,再把云弋带回来呢?”
游霜宁缓缓扫过眼前的几个兽人,以前她给部落带来好处、教导他们如何盖更保暖的房子、如何用晒干的藤蔓编制箩筐床垫、如何种植庄稼做出好吃的饭的时候,这些人把她奉若神明,从不质疑她。
现在却不像从前那样听她的话了,是因为江月吗?
游霜宁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的几分恶意,调整了一下心态,她带着几分忧伤地说道:“阿爸病得很严重,祭司说他活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认同我,想让我做下一任的族长,但是我的战斗力并没有很强。”
游霜宁的声音沉重起来:“为了部落的发展,我想用我的知识去和雪原部落做交换,到时候我们迁徙到雪原部落的附近,我教他们如何能够更好的生活,而他们负责保护我们。”
“我认为对我们云栖部落来说,这是最好的规划。”
“你们觉得呢?”
在场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原本因为过去的感情而对江月升起的几分同情和怜惜消散了不少。
是啊。
江月既不是雪鸮又不是游榫,其实并不能准确地算大家的族人。
比起江月来,大家还是更需要看得见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毕竟大家都知道游霜宁是如何的聪明。
就连原本刚刚说话的老人也沉思了片刻,说道:“你打算怎么做呢?”
游霜宁勾起唇,隐隐有些得意:“这些天大家就出去寻找云弋和江月吧,可以往远处走一些,他们两个一个蠢货一个傻子,没有独自生活的能力,我怀疑他们会想要加入其他部落,等找到他们后,把云弋带回来。”
“我会用草药治好云弋的脑子,然后找到雪原部落,亲自去谈这一笔交易。”
“以后有了雪原部落做靠山,我会带领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的。”
游霜宁这一番话说的大家热血沸腾的,好像幸福生活就在眼前了。
只有游方小声问:“可是最近到了播种期,大家都去找云弋了,谁去种地啊?”
但是并没有人回答他。
很快云栖部落里所有的兽人都分散出去开始寻找云弋和江月的踪影了,当然,这一切都瞒住了缠绵病榻的游斐。
“啊——啾—!”江月在漫天的毛毛中打了个重重地喷嚏,她抬起黏着几簇毛地脸,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云弋,狐疑地问:“云弋,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猪了?”
云弋伸出手缓缓地穿过地面上堆满地毛,悄悄握住了江月的手,眼里透出一点高兴:“好猪好猪。”
自从得知江月要用他的毛做一件衣服穿之后,云弋就一直处于一种非常兴奋的状态,这体现在他的耳朵和尾巴一直在身后垂着,完全收不回去。
云弋身后的尾巴轻轻地竖起来,尾尖微微卷起,像是一朵小绒花,在身后摇来摇去的。
他清冽的瞳孔里透出一点点讨好:“我帮你做衣服。”
江月顿时把刚刚那个喷嚏抛到了脑后,透过如同柳絮一般在空中飞舞的毛毛看向云弋:“你?”
“你会做衣服吗?”
第10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10
云弋歪了歪头,看向江月:“衣服?”
江月把地上乱作一团的毛毛往云弋面前推了推:“衣服,游霜宁身上的那种。”
江月折腾了好久,只记得游霜宁带着族人把洗好的羊毛搓来搓去,很快就搓成了一条长长的毛线,然后把几根毛线放在一根棍子上戳来戳去的,就变成衣服了。
回想起来简单,但是江月却怎么都没办法把云弋身上的毛毛搓成线。
云弋走到江月的身边坐下,暗戳戳地用尾巴搂上江月的腰,声音低低的:“要奖励。”
腰间毛茸茸的尾巴带着属于云弋身上的体温,暖呼呼的,江月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面前这根蓬松厚重的长长的尾巴。
她有点羡慕,为什么小猪没有毛毛呢?
小猪身上光秃秃的,天气一冷身上就凉凉的,必须要穿一件厚厚的衣服才行。
但是部落里的衣服都是亚麻做的,粗糙得不得了,穿在身上很难受,不像游霜宁用羊毛做的柔软的衣服,里面还塞了厚厚的羊毛和棉花进去,特别特别特别暖和。
江月还偷偷摸过,手感可好了。
江月哼唧唧地说:“你要是给我做一件像游霜宁那样那么好的衣服,我就、我就...”
江月卡壳了。
她就什么呢?
江月难得失落起来,她什么都没有了,没了阿妈,没了阿爸的宠爱,没了族人,只剩下一个大大的包袱和云弋了。
江月带着鼻音小声说:“我就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江月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没什么底气,最后几个字几乎都没有声音,她有点伤心地想,这算什么奖励呢?
游霜宁总说她对云弋那么恶毒,要不是因为云弋是傻子,她早就被云弋给揍一顿扔到河里了。
也是。
谁会想和一只好吃懒做的小猪在一起一辈子呢?
江月的脑袋低落地垂下去,连睫毛也跟着垂了下去,一副自闭的模样。
“你、你也不喜欢这个奖励吧?”
“算了。”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奖励,就不用给我做衣服了。”
“反正猪那么聪明,自己也会做。”
江月的小脸都快埋到胸口里了,没看完她说完后,云弋的眼睛迅速地亮了起来,身后的尾巴飞快地晃起来。
云弋忍不住化作兽形扑了过去。
巨大的雪豹把江月压在身下,喉咙里发出一阵满足的呼噜声,江月被压在地上睁开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看向他。
江月努力把自己的脑袋从雪豹胸前柔软的毛毛里挪出来,伸出手揪着云弋胸前银灰色的毛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云弋你这个蠢货,怎么又控制不住自己变成兽形了。”
“都说了讲文明的兽人是不会变成兽形的。”
这句话还是游霜宁对江月说的。
部落里的族人刚开始对江月有所不满的时候,江月习惯性地变成小猪趴在篝火旁的窝里,用一双萌萌的大眼睛看着族人,受伤地问:“猪不可爱吗?你们为什么在背后骂猪?”
心软的族人总是很快就原谅了每天无所事事的小猪。
得知这件事的游霜宁在江月又一次变成小猪在广场装可爱试图取得大家的喜欢的时候,她冷着脸跟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地说:“江月,现在已经是兽人时代了,成年的兽人都以人形在部落里生活劳作,那代表着部落里走向了新的文明。”
“像你这样厚颜无耻地放弃自己变成人形的能力,总是变成兽人模样,真是恬不知耻,兽人的原形应该和身体一样隐私,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可以转变为兽形。”
江月看着其他族人们认可的眼神,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刺痛到了,从那以后,不仅她自己很少变成小猪的模样,就连云弋她也不准变回原形。
云弋哪里懂兽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自己很开心。
只要用自己的毛毛给江月做一件衣服,江月就允许他一辈子都待在他身边。
云弋伸出爪子轻轻地按着江月的肩膀,把人固定在自己的身下,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开始舔她。
一下又一下,从江月湿漉漉的眼皮一路往下舔。
雪豹兴奋地嗓子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一副像是恨不得把江月含进嘴里藏起来的模样。
江月的皮肤娇嫩,很快就被雪豹舔得皮肤多了一层薄薄的粉意。
“你这个蠢货,你在舔哪里?”
江月生气地声音闷声闷气地响起,她努力伸出手推着雪豹的脑袋,一边试图躲开雪豹的亲近。
奈何雪豹实在太大了,江月不仅没有推开他,甚至还因为江月推拒的力度,雪豹加大了舔舐的弧度。
江月也忘记了伤心,专心致志地和雪豹搏斗起来。
雪豹咬着她的裙子往上掀,她就双手抓着裙子憋红了小脸使劲往下拽:“这是我的裙子,你掀我的裙子干什么。”
“你这个蠢豹子,我要把你的毛全都揪光,让你变成一只光秃秃的豹子。”
“喂!你有没有羞耻心!”
“#¥@¥————!!”一时之间山洞里的场景十分地混乱,空气中飞扬着漫天的毛毛,像是在下雪一样。
直到雪豹舔到了那里。
一阵白光闪过。
江月飞快地变回了小猪的模样,小小的一个生无可恋地爬上地上堆着的毛毛山,她拿着卷翘的小尾巴和圆滚滚的屁股对着雪豹:“你随便吧。”
“反正我只是一个屁股很翘的可爱小猪。”
“这样你总不能再舔那里的吧。”
江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的羞涩和细细的喘息,像是刚从魔窟里逃回来的小猪。
雪豹低下头,看着还没有他脑袋大的小猪一会儿,有点恋恋不舍的、贪得无厌地收回视线,变回了兽人的模样。
只是头上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却怎么都收不回去。
他也不在乎,大大咧咧地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亚麻衣服在山洞里和山洞外走来走去,脚步踩过地上柔软的毛,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巴掌大的粉白小猪在蓬松柔软的毛堆成的窝里睡出一个小坑,中午的阳光照进来,很快她就又睡着了。
等到她被咕噜噜叫的肚子叫醒的时候,眼前多了两个比她整只猪还大的木碗!
一个里面装满了满满当当的莓果泥,另一个里面装满了被烤得脆脆的河虾。
猪的天!
江月飞快地从窝里爬起来,正要变成人形吃饭,忽然她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那只不知廉耻的雪豹。
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用前蹄扒在木碗上,抻着小猪脑袋舔了舔碗边的莓果泥。
清甜里带着一点淡淡的酸味。
吃得猪一直流口水。
她顿时左边吃一口莓果泥,然后前蹄扶着木碗的边缘到了右边的碗里,埋头吃了一口烤得脆脆的、只撒了一点盐巴就又香又美味的河虾。
江月顿时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
第11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11
原本云弋坐得离江月有点远,正在低着头用掌心搓着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弋就越坐越近,直到坐在了江月身后。
江月整个小猪的身子都探进了碗里埋头苦吃,身后细细的卷尾巴高兴地在空中甩来甩去。
吃饭的时候江月很好讲话,就连云弋时不时用手摸摸她的背她也不生气。
直到小猪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从只受了一层皮外伤的莓果泥的碗里抬起头来,安详地从碗边滑了下去。
一只带着几分粗糙的大手稳稳地垫在她身下,接住了她。
江月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云弋,好像刚刚和云弋的嫌隙早就和莓果泥一起咽进了肚子里,她好脾气地问:“你在做什么呀?”
云弋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云弋平时很少笑,那张脸平日里总是沉静的,眉眼间带着雪豹一族天生的清冷和疏离,像是高山顶上化不开的积雪。
不认识云弋的人很少能察觉到他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兽人。
此时他笑起来眼睛微微弯起,狭长的眼尾向上跳起,琥珀色的眼里漾起一点带着几分讨好的温柔笑意,带着一点勾人却不自知的意味:“在做衣服。”
江小猪呆呆地看了好久,觉得云弋一点都不像雪豹,像她阿妈嘴里说的狐族兽人。
云弋摊开手掌,给江月展示他的成果。
掌心里躺着两根细细的编在一起的绳子,一根银灰色的,一根是白色的,看起来像是云弋在搓绳子的时候还精心挑选了颜色。
江月一翻身起来,蹄子搭在云弋的膝盖上,眼里满是好奇和惊异:“这个比游霜宁搓得绳子还好。”
灰色的毛线绳穿插在白色的毛线中,星星点点地看起来漂亮极了。
江月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是期待:“这个是给我做的裙子吗?”
云弋编完最后一点,打了个活扣,然后把手里的绳子系在了小猪的脖子上。
哦不对。
小猪的脖子圆滚滚的,身体也圆滚滚的,只能说戴在了小猪的身上。
江月低下脑袋看:“这是什么呀?”
云弋的脑袋猛地抽痛了一下,一段模糊的记忆飞快地滑过。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
不是他熟悉的山野间那种带着青草味道的夜,这里的空气密闭,满是刺鼻的香味,他头顶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面前是一座透明的展柜。
里面静静陈列着一条钻石项链,主钻嵌在正中,在灯光下流转着华丽的华彩,通体无瑕,像是一滴被凝固的眼泪。
有人走到他身侧,躬身轻声问:“云先生,您要拍下这条钻石项链吗?”
“这条项链不仅是用料珍惜,造价高昂,本身的寓意也极为特殊,主钻通体无暇恒久,钻石坚不可摧,象征着永久的守护。”
不过瞬间,那些记忆犹如同潮水般退去。
云弋把小猪身上的项链摆正:“是项链。”
他想了想,补充道:“带上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江月的蹄子把项链扯出来一点,看了半天带着毛毛的项链,又抬头看了看云弋的脸。
原本有点嫌弃这条项链光秃秃的,什么装饰品都没有,没有贝壳、没有石头、没有木头,只是一圈毛毛,听完云弋说的后,她有点别扭地说:“好吧。”
“还算好看。”
江月把蹄子从项链中拿出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带着几分装出来的嫌弃:“别人一定觉得这个项链丑。”
“只有猪觉得好看。”
云弋点点头,顺着江月说好话:“好猪。”
江月扒在云弋膝盖上的蹄子缓缓滑下去,躺在了地上,闭上眼睛:“哼,我当然知道我好,不需要你夸。”
等到云弋用自己的毛给江月编织的新裙子做好之后,一豹一猪已经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住了半个月。
山洞外下着暴雨。
天色从昨天起就沉沉地压下来,灰蒙蒙地云层堆叠在山脊上,像是天往下坠了几分。
直到半夜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乍起,连一向睡眠质量超好的小猪都浑身一抖,被雷声吓醒了过来。
不过转瞬间,山洞外狂风呼啸,暴雨倾盆,震天撼地的巨响层层叠叠、连绵不休地传来。
江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吓得手麻脚乱地变成小猪,一头扎进每晚变成雪豹给她当床的云弋的怀里,小猪圆滚滚的屁股拼命地往后拱,努力又努力地把自己塞进了云弋的身下,才觉得安心了几分。
云弋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安抚地用尾巴轻轻扫过江月的后背。
躲在云弋肚皮下的小猪安静了片刻,闷闷地开口问:“云弋,游霜宁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难道我真的会招来洪水?”
她顿了顿,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从云弋银灰色的长毛间露出来,眼里有几分难以置信,还有几分茫然。
云弋低下头舔了舔小猪的脑袋,说:“游霜宁是蠢货。”
“不要相信她。”
至于为什么不相信,云弋脑袋里混乱的知识交错在一团,让他想说点什么,但是那些东西都堵在他的脑海里呼之欲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听到云弋这么说,江月顿时打消了对自己的怀疑,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她是蠢货。”
第12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12
江月的烦心事也只维持了短短一会儿,很快她就钻在云弋的怀里呼呼大睡起来。
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夜加一上午,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山洞里四处盈漫着一股水汽,连云弋身上的毛毛都是湿哒哒的,用手一摸,掌心都湿漉漉的,云弋索性变回了人形,坐在山洞中间拨弄着火堆。。
篝火把洞壁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的焦木香。
江月正趴在自己的小床上,那是云弋用干草、做完衣服后多余的毛、和好闻的叶子铺得窝,窝不大不小,刚刚好够一只小猪在里面滚来滚去,窝边缘用石头围了一圈,防止猪滚到湿漉漉的地面上。
这里是江月最近最爱待着的地方。
她四只小蹄子朝天,小肚子圆滚滚的,嘴巴里含着一颗还没咽下去的莓果,腮帮子鼓出一个歪歪的弧度,整只猪身上都透着一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我爬起来”的气息。
她的耳软塌塌的垂在窝边,小尾巴圈着云弋给她做的毛毛项链,时不时显摆地晃一下。
反正下雨,哪里也去不了。
歪在地上的猪理直气壮地想。
都找了好几天了,这附近肯定没有雪原部落,她以前听部落里的老人说,像雪原部落这样厉害的部落一般生活在山脉的最北边,那里的群山上终年覆盖着积雪,视野极佳。
但是她每天坐在山洞外面,怎么都分不清哪里是北边。
江月叹息了一声,有点忧愁地想到,聪明如猪都不知道哪里是北边,更何况是云弋那个傻子呢?
看来还是得等雨停了,去附近的部落里找一个聪明的兽人问问路。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小猪把脑袋搭在窝边,仰头看着正坐在篝火旁的云弋。
云弋身上只草草裹了一件旧的兽皮,大片的胸膛和整条胳膊都露在外面,火光跳跃间照亮了他身上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他低着头,正专注地用覆了一层薄茧的、骨节分明的手搓着一条毛线。
把毛线从裙摆中穿过后,他抬头看向圆滚滚的小猪:“江月。”
江月的余光一直紧紧地盯着云弋手上那条看起来很漂亮的裙子,听到云弋的声音后,小猪的耳朵顿时唰地竖了起来。
她矜持地等待了几秒,才假装不经意地把脑袋从窝边探出来,鼻子上还顶着一片干草叶:“干嘛?”
“不会是给我的裙子做好了吧?”
云弋没有说话,而是把手里的裙子举得高了一点,展示给江月看,
裙子从半空中展开,是一条很简单的裙子款式,不过领口被细细点缀了一圈银灰色的绒毛,是云弋一点点把毛搓成蓬松的绒球给编在领口上的。
风一吹,那些绒球就轻轻地晃动。
江月的眼睛也跟着晃了晃。
江月看傻了。
猪的天,好漂亮的裙子。
江月再也顾不上矜持了,她飞快地变成人形跑到云弋的面前,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领口的小绒球。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裙子!
江月可以拿自己小猪的人格发誓,这条裙子比游霜宁身上的那条好看一百倍,不对,一千倍!
云弋仰着头,看出来江月眼底的高兴,他小心地把手里的裙子递到了江月的手上,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喜欢吗?”
江月当然喜欢了。
她现在都恨不得马上穿上这条裙子,回到部落里向游霜宁那个恶毒的坏女人展示一下,猪才不稀罕她那条看起来丑丑的红裙子呢。
云弋给她做的这条裙子多漂亮啊。
江月捏了捏柔软的裙子,用脚踹了踹云弋,颐指气使道:“小傻子,背过身去,我要换衣服。”
坐在地上非常大一只的傻子云弋好脾气地转过身去。
江月刚要脱衣服,就看到云弋扭了回来,用粗糙的大手捂在她光着的脚上,不认同地说:“凉,要记得穿鞋。”
江月连忙把掀起到大腿根的裙子又放了下去,她大声呵斥道:“蠢货,让你转过身去!”
“你别以为仗着自己是傻子偷偷看我换衣服我就不会骂你。”
“你的借口找得很烂。”
“好吧。”云弋有点失落地回过头,怎么就被发现了呢?他也想看小猪换衣服,他想了想,先是讨好地夸赞了一句:“好猪,真漂亮。”
“哼,那还用你说。”身后传来小猪得意洋洋的娇气的声音。
云弋试图给自己不乖的偷看行为解释:“脚真的很凉,我给你暖暖。”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去。
一只冰凉的脚带着几分恶劣挑开了他身上的兽皮,横行霸道地踩在了他的小腹上。脚趾因为冷而微微蜷着,指尖蹭了蹭他小腹上那层薄薄的皮肤。
云弋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用掌心握住怀里那只不安分的脚暖了起来。
他仰头看了过去。
江月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那件用他的毛做的裙子站在他面前,领口处的毛毛贴着她带着一点肉的锁骨上,裙子隐隐露出她身上玲珑的曲线。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江月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圆润的、水汪汪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撒娇似的蛮横。
“蠢货,我漂亮吗?”
她下巴微微抬着,脸上带着一点想要夸奖的别扭。
火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云弋高耸的眉骨和鼻梁镀上一层薄薄的橘色,睫毛的阴影落在他脸颊上,他手里还握着她的脚,掌心贴着她的脚背,指腹无意识的、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脚踝骨。
几乎是瞬间,云弋的耳朵和尾巴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第13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13
不止。
江月顿时感觉自己的脚下有什么火热的东西。那热度不是云弋掌心那种暖,而是一种从皮肤下透上来的、带着脉搏跳动的烫。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缩回自己的脚,脚踝却被那只大手牢牢扣住,纹丝不动。
“松开!”江月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云弋喉结动了一下,那双看起来总是清冷到不近人情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像是点燃了一簇火,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滚烫的痴迷:“好看。”
“漂亮。”
“人人都爱。”
“非常感觉。”
“白白的。”
“脸好看,人好看,比别人都好看。”
云弋一股脑儿地说着自己会的夸人的话,看起来像是一个真诚无比又十分无辜的雪豹,他发顶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身后的尾巴也摇来摇去的。
看起来像是在用全身在讨好着面前的小猪。
当然,这并不能阻拦江小猪的怒意。
江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阴沉沉的:“你这个色豹子,你再不松手,我就踩下去了。”
她以为这句话是威胁。
没想到云弋眼里的火蹭得窜得更高了,他贪心地把江月的脚抓在怀里,又往江月身前靠了靠,殷切地看着江月:“好吗?可以吗?奖励?”
江月好看的眉眼生气地皱在一起,如果她不是一只小猪的话,大概她身上的毛毛应该全都立起来了。
“什么奖励?你这个蠢货!你放开!”
“春天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你怎么还是这样?”
云弋掌心的热度顺着小腿一路爬上来,江月低下头看着云弋仰着头的姿势,明明讲话时带着几分笨拙,但是他的动作、他的神态都带着几分雄性兽人的强势。
云弋每次面无表情的时候,都带着一点不近人情的冷色。
比起一个懵懂的傻子,更像是强大的兽人首领。
很多族人都偷偷在背后说好可惜,云弋怎么就是个傻子,可只有江月在心里偷偷庆幸,还好云弋是个傻子,不然她还怎么欺负他,不然云弋还怎么留在她身边呀。
游霜宁不是说,云弋是雪原部落族长的独子吗?
如果云弋不是一个傻子,那她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云弋了,真希望云弋永远是个傻子,这样就不会抛下她,永远待在她身边了。
江月非常自私地在心里悄悄许愿。
云弋低下头,然后把脸低下去,然后用自己的脸颊蹭了一下她的脚背。
江月本能地缩了一下脚,云弋眼底的暗色让她有点触目惊心,她咬了咬唇:“云弋,你你你你硌到我了。”
云弋抬起眼,动作温驯地看她,耳朵也跟着歪了一下:“硌?”
要不是江月对云弋了如指掌,就被这个坏东西给骗过去了。
装!
又装傻子!
江月冷笑,她哼了一声:“别装蠢,我才不信你听不懂这句话。我的脚不冷了,松开我!”
云弋脸不红心不跳十分没有羞耻心地哦了一声,坦然承认了自己一个傻子在装傻子的事实,但是不改。
他抓着江月的脚用微微讨好的语气和江月商量:“那只还是冷的。”
意思是,我还给你这只脚,你把那只脚给我。
江月一口气哽住,她小脸红彤彤的,瘪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冷。”
云弋歪了歪头,看着江月:“你冷。”
江月气急败坏地大喊:“我不冷!”
云弋又露出那个讨好地笑:“你冷,要不要坐在我怀里?我怀里暖和。”
江月生气!江月思考!江月平静!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云弋,你是一只雪豹,我是一只小猪,我们这样是不可以做那种事情的。”
云弋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是他逻辑清晰地举例反驳:“族长是游隼,阿妈是野猪,他们在一起了。”
“为什么?”
对啊。
为什么?
江月哪里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脚心烫得要命!
她居然说不过一个蠢货!
江月气红了眼,她瘪了瘪嘴,带着一点委屈说:“我不管,反正你松开,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云弋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江月立马往后退了两步,一副不想再和云弋讲话的模样。
云弋偷偷观察了江月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变成了雪豹,无声地走到了江月的身边,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掌心。
“不生气。”
江月用余光看身边的云弋。
哼。
云弋这个蠢货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原型的?
“我才没生气。”
“我也不喜欢你的兽形。”江月一边说,一边口不对心地伸出手在云弋身上的毛毛上抓了一把。
这几天为了给她做衣服,云弋换季时身上那些蓬松柔软的毛都被拽了下去,换成了短短的、有点硬的夏季毛。
掌心摸过去的时候有点扎手,掌心有点痒痒的。
江月这个娇生惯养的小猪只摸了一下就立马收回了手,在心里嘀嘀咕咕,手感也不好嘛。
江月虽然脾气坏,但好在一哄就好。
两个人很快就重归于好,江月也把云弋做得坏事抛到了脑后。
一连下了三天的大雨,山里到处都湿漉漉的。
“哎呀。”一声低低的抱怨的叫声。
一只小猪从地上的杂草中探出头来,她自以为很隐蔽地看向不远处的一个看起来皮肤黑黑的兽人。
云弋去找吃的了,江月一个人在山洞里待了一阵,看着光秃秃的山洞,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猪离家出走不是为了过这样一无所有的生活的!
她要把云弋带回雪原部落,成为雪原部落的大恩人,到时候就会有一群大猫愿意供奉猪,就像游霜宁在部落里的地位一样。
江月十分有野心地给自己规划好了行动路线。
首先!
要找到雪原部落在哪里。
原本江月以为雪原部落是云弋长大的地方,云弋一定知道雪原部落在哪里,可谁成想云弋这个大笨蛋,问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需要一个聪明人的帮助。
江月的鼻尖耸了耸,嗯,面前这个兽人大概是、大概是...
猪闻不出来。
江月有点沮丧地垂下小脑袋,她见过的兽人实在太少了,只闻得出来鸟和大猫的味道,不过面前这个兽人看起来黑黑的,大概是蛇族的吗?
江月看见面前的男人要走,她立马飞快地从草丛里爬出来,蹑手蹑脚地跟上。
东令脚步一顿,身后树叶哗啦啦地响起来,身后那只小猪自以为很隐蔽地出现在了他的余光中。
到底是拆穿她?还是不拆穿她?
这是个问题。
更严重的问题是,东令在这只小猪的身上闻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
第14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14
没错,是那股味道。
是那股最近常常出现在他们东熊族领地附近的——
雪豹的味道。
那股冷冽得近乎锋利的雪豹此刻正从他身后那只看起来大摇大摆的小猪身上,一阵一阵地瞟过来。
东令不由把心提起来了几分。
因为这股时隐时现的气味,东熊族最近几天已经全面加强了警戒。
没有兽人不知道雪豹的强大危险,只是连族长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安居在自己领地的雪豹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部落的安全,年轻的棕熊全都被派出来轮班巡逻。
东令巡逻以来,每次都只能闻到极淡的雪豹味道,别说找到雪豹落脚的地方了,就连雪豹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直到现在。
东令的余光落在小猪身上,这是他这几天闻到过的、最浓的一次味道。
他有点困惑。
江月僵硬地站在一片小小的、完全遮不住她的叶子下,他怎么停下了?她悄悄地仰起头,试图打量一下面前的兽人在做什么。
!!
巴掌大的小猪被吓得啪啪啪地倒退了三步,连尾巴都竖起来了。
“你你你你——”
棕熊兽人魁梧的身形在地上投出一大片阴影,几乎把地上的小猪整个罩住了。
“你身上的味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从小猪的脑袋上方飘来。
东令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只有风被划开的利声,和一片在阳光下展开的银灰色弧线。
云弋落在地上,低下头把小猪的后颈给叼了起来,身体紧绷地压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地呼噜声。
小猪四只小蹄子落下去,整个人在风中摇摆。
东令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反应过来,他有点不敢置信地看了看云弋,然后又看了看江月。
不是吧?
这么小的猪都吃?
他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友好的笑:“兄弟,你是不是饿了?”
“要不跟我回部落,我给你拿点蜂蜜吃。”他伸出手指了指江月,“这么小的猪,可怜的哇,还是幼崽呢,你嘴下留情。”
东令一连串的话,云弋听得半懂不懂,他只是喉咙里又压出一声呼噜的声音以示警告,试图驱逐面前这头棕熊。
江月“嗯?”地一声,从半空中仰起脑袋看向东令。
蜂蜜?
江月咽了咽口水,是要给他们吃蜂蜜吗?
眼看着云弋要带她走,江月飞天一脚,把一只后蹄用力地踹在了雪豹的鼻子上:“松嘴!”
雪豹的鼻子被踩的稍微偏移了那么——一点点距离。
云弋审视地看了一眼雪豹,然后温顺地低下头,把嘴巴里的小猪依依不舍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变成了人形。
江月被放在地上,四只小蹄子刚挨着草叶,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等云弋来扶她,她就迅速跟着变成了人形,坐在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东令:“你说要给我们蜂蜜吃是真的吗?”
东令看着面前的两个兽人,震惊地嘴巴张大了一点。
一豹一猪?
这是什么组合?
雪豹不是很高冷很孤僻很强势很有领地意识,就连同在一个部落里,他们彼此居住的房子都至少彼此离得百米远吗?
东令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移来移去,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谬。
他把视线落在坐在地上的雌兽身上,她仰着一张白里透粉的小脸,一双又大又圆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让东令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啊!
他磕磕绊绊地说:“啊、啊!对,你要来我们部落吃蜂蜜吗?”
“我们刚过了采摘季,部落里有很多蜂蜜。”
“你饿的话...可以来。“
江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江月,这是我的护卫,云弋。”
东令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震撼。
什么?
面前的男人神情冷淡,四肢修长,宽肩窄腰,分明长了一张冷冽英俊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奴隶啊?
江月用脚踹了云弋一脚:“打招呼呀。”
云弋冷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在东令身上扫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好,蜂蜜。”
东令尴尬地哈哈一笑:“那什么...我叫东令,原来你不是幼崽,他也不是奴隶啊,你看这事儿闹得。”
东令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本能地带着两个人往部落走去:“我是棕熊族的兽人。”
江月高兴地吹捧道:“那你们可真厉害,我听说只有熊族才有蜂蜜呢。”
“我以前还是幼崽的时候也吃过蜂蜜,可香可甜了。”
部落里只有幼崽可以吃蜂蜜,就算江月的阿爸是族长也不能坏了规矩。
以前江月嘴巴馋,看到部落里的幼崽吃蜂蜜,馋得不得了。
那天半夜,她趴在云弋的耳边,偷偷地求他。
“云弋云弋。”她把声音压得很小很小,热气喷在云弋的耳朵上,带着一点睡前偷吃了莓果的甜味,“我也想吃蜂蜜。”
于是天还没亮,云弋就去了森林的深处,摘了一个野生的蜂巢,为此脸上还被蜂蜜咬了一个大包呢。
看在云弋对她这么好的份上,江月可是足足让云弋搂着她睡了五天呢!
东令挠了挠头:“我们部落里蜂蜜多,所有族人每天都吃蜂蜜都有的剩呢,所以多余的蜂蜜我们就会去别的部落交换一点东西。”
听到这里,江月连忙问道:“那你知道雪原部落怎么走吗?”
东令小心地看了云弋:“是这位朋友他迷路了吗?”
江月顿时点点头,说道:“云弋是好几年前从部落里走丢的,他也不记得怎么回家了。”
东令恍然:“是五年前吗?”
“我听族长说,五年前的时候,雪原部落原本的领地因为山雪融化遇到了泥石流,所以整个部落都迁徙到了很远的地方。”
云弋好像对两个人的谈话并不感兴趣,他专心地看着江月脚下不平坦的路,在江月每次走得不稳的时候,就会飞快地伸出手握着江月的腰扶她一把。
然后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第15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15
东令带着江月和云弋刚踏入部落的大门,就迎来了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是雪豹的味道!”
“还有小猪的味道!”
江月嚣张的脚步一顿,悄悄咪咪地往云弋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面前每一个都长得十分高大的东熊族兽人。
小猪的味道怎么了?
他们该不会和云栖部落那群坏鸟一样不喜欢小猪吧?
想到这里,江月心里隐隐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因为贪吃而跟东令回部落了。
不过就是一点香香的、甜甜的蜂蜜嘛!
江月悄悄咽了咽口水。
云弋似乎感受到了江月的害怕,他往右一步把江月护在了身后。
面前一群少根筋的棕熊兽人们完全没意识到云弋身上的低气压,一群人正七嘴八舌地和东令讲着话。
“东令!你今天出去找到那只雪豹了吗?”
“怎么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领地周围?难不成是雪原部落又要搬新家了?”
“对了!今天东升阿叔从外面回来,听说云栖部落丢了两个兽人,正在四处找呢!”
听到这句话,云弋身后的小脑袋又嗖地冒了出来,眼睛满是震惊。
猪听到了什么?
她和云弋都躲到这里来了,游霜宁那只坏鸟还来通缉她们?!
江月伸出手抓住了云弋的衣角,小脸上表情严肃起来。
万一对面的棕熊们发现她们两个是云栖部落出来的兽人,要把他们绑起来还回去怎么办?
江月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但是东熊部落的兽人都没发现,因为江月被云弋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一位十分高壮的阿娘嗓门儿大大咧咧地说:“呀,这不就是两个兽人吗?”
顿时对面的二十多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江月抓着云弋衣角的手抖来抖去,她十分怂地往云弋背后又塞了塞,努力让自己不被她们发现。
她闷声闷气地小声说:“你们认错人了吧。”
大娘笑呵呵地说:“你们是不是云栖部落的呀?”
“我儿子今天回来之后和我说,云栖部落为了这跑丢的两个族人,基本上所有人都出来到处找了呢,连地都不种了。”
!!!江月如遭雷劈!!
完了完了,看来游霜宁是铁了心要把小猪害死了!
不行,不可以被认出来。
江月慢吞吞地把小脑袋冒出来,说道:“不是我们,不是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兽人们,吓了一跳,连忙又把脑袋低下去:“她们云栖部落的兽人都是鸟,我是一只小猪啊。”
“我怎么会是云栖部落的呢。”
大娘顿时赞同地点点头:“是啊,你们这一看就不是一个部落的。”
一边儿一个年轻兽人也附和道:“就是,听东升阿叔说,跑走的雄兽人是个傻子呢,要不然怎么会跑掉。”
一直插不上话的东令立马说:“那可不是江月和云弋。”
“我看云弋可不像是傻子。”
“她们两个是从雪原部落里走丢的。”
东令回头看了一眼云弋和江月,在心里嘀咕,比起云弋来,小猪倒是更像傻子一点。
不过当着小猪的面不好说这种话,等下私下里和族人说一声,让大家照顾她一点就好了。
棕熊们顿时哇声一片,连忙挤到两个人面前:“你们居然是雪原部落的?”
“哇原来这就是雪豹的味道。”
“哎呀东桑你闻错了!那个甜甜的味道是小猪的。”
“小猪?你叫江月对不对?”
江月看着大家都眼睛亮亮的注视着她,危机解除后,江月爱炫耀的天性有点压抑不住了。
她骄傲地扬着下巴走到大家面前:“没错!我叫江月,是一只小猪。”
“我在云、以前可受欢迎了。”
刚刚讲话的大娘看着江月白里盈着粉的肉嘟嘟的脸蛋,顿时满心喜爱地说:“晚上去阿娘家住去不?阿娘拿蜂蜜给你炖肉吃。”
江月顿时禁不住诱惑地咽了咽口水,她回头看了一眼云弋。
不行啊,她不能和云弋分开。
万一云弋是个傻子的事儿被人发现了,东熊部落的族人不就知道她们两个是游霜宁嘴里说的逃跑的族人了?
江月艰难地摇了摇头小脸:“不行,云弋太凶残了,我得看着他,让他不要欺负人。”
江月十分顺手地给云弋抹黑。
棕熊们顿时抬起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云弋,嘶,众人不由后退了半步。
是哦。
这可是个凶残的雪豹。
见到大家有点害怕云弋,不知道怎么的,江月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她声音急急地夸赞道:“不过云弋是个性格温和的兽人啦。”
说完,她抬起脚踹了云弋衣角,云弋配合地露出一抹冷笑。
对面的棕熊们的表情更惊悚了。
江月见效果不佳,苦思了一会儿,连忙在大家面前转了一圈,意气洋洋地说:“而且云弋很会做衣服哦!”
“你们看,我身上的裙子可是云弋用他的毛毛做的,很漂亮吧?”
大家把视线落在江月身上那件一看就是用了大功夫做的裙子上,这下信了云弋是个温和的雪豹了。
毕竟可不是谁都有做衣服的耐心呢。
更何况还是用自己的毛做的。
阿娘连忙凑过来问云弋:“小云啊,这衣服是怎么做的?我怎么没见过这种针法呢?看着像是毛做的,这毛又是怎么搓成线的啊?”
云弋眼里闪过一点茫然,阿娘嘴里讲得长难句他只听懂了几个字,他张开嘴试图给阿娘一点回应,江月见势不妙,连忙扯着嗓子问大家:“你们一定没见过小猪吧?”
“我可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猪。”
“你们要不要看我的原形?”
看见阿娘还要问,江月说完连忙又探着脑袋过来说了一句:“阿娘我会做衣服!等明天我教你!”
阿娘顿时心满意足地往后退了几步,带领大家十分捧场地一边鼓掌一边说:“小猪长什么样呀?”
唯有早已经见过江月原形的东令脸上浮现出一点得意。
哼,他早就见过江月的原形了。
真的是特别可爱的一只小猪,比部落里所有的幼崽加在一起都可爱。
第16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16
江月看着面前的棕熊们期待的目光,有点别扭地变成了小猪。
如果这群兽人也不识相地不喜欢小猪的话,她就再也不给任何人看她的原形了!
除了云弋。
江月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阵白光闪过,一只巴掌大的小猪四只蹄子非常端庄地踩在石板上。
前蹄和后蹄靠得很近,像是四颗粉色的珍珠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
小猪先是有点躲闪众人的目光,然后缓缓地站得笔直,脊背绷成一条微微拱起的弧线,圆滚滚的小肚子快要贴在石板上了。
不过江月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而是努力把自己卷卷的小尾巴也摆放整齐。
然后眼里带着几分怯意看向了面前的棕熊们:“怎么样,小猪很可爱吧?”
只是语气凶巴巴的,好像谁说一句不可爱就要给谁来上一蹄子似的。
没有人讲话,空气中只响起来一连串的粗重的呼吸声。
直到云弋最先鼓掌:“好猪!可爱!”
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好可爱!!!!”
“怎么会有这么小的猪,真的不是幼崽吗?”
“江月还没有咱们部落幼崽的脑袋大。”
…
江月在赞美声中,耳朵红了红,站得更直了。
她就说那群坏鸟一点审美都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小猪的。
“怎么都聚在这里?”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棕熊们已经被萌得完全失去了理智,对着站在石板上的小猪伸出手,在空中扭曲地抓来抓去:“好想摸一把啊!”
“不行,小猪这么小,你力气那么大,万一摸坏了怎么办?”
“会做衣服的可以摸,我会做衣服,力气特别小,我摸摸我摸摸!”
没人在乎身后那道沉沉的声音。
云弋眼里闪过几分焦躁,好猪是她的,都不许看。
云弋蹲下身想要伸出手把江月拎起来放到自己怀里。
手还没摸到江月,就被小猪伸出后蹄精准地踹到了掌心。
江月回过头,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语气低声呵斥:“蠢货,不许把我藏起来。”
云弋无辜地看她,手慢吞吞地挪到小猪的脚下拂开一颗小石子:“我没有。”
“我只是看到这里有一颗石头。”
说完云弋站了起来,眼里满是占有欲地往前走了走,离江月更近了一点。
这里人太多,他本能地有点烦躁。
云弋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从前他在部落里的时候也总是独来独往。
不像江月喜欢热闹,永远都要在人群的中心。
如果现在他现在是半兽人的状态,身后的尾巴早已经烦躁地在身后的地面上摔打出一个坑来了。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人群后那道浑厚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
东令最先看了过去,他猛地一震:“族长!”
东云峰分开人群走了进来,在半空中搜寻了一圈,最后才把视线看向了地面。
江月被来人吓了一跳。
东熊族的族长比云弋还高,跟一座小山一样就走了进来,脸长得方方正正的,一脸严肃。
江月的蹄子有些焦虑地在地板上划了划。
好凶。
好可怕。
“这是哪儿来的幼崽?”东云峰皱着眉头问道。
江月这只欺软怕硬的小猪连忙恭恭敬敬地说:“我不是幼崽,我已经成年了。”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东云峰,声音弱了下去:“东令说你们部落有很多蜂蜜,可以给我和我的护卫分一点。”
她蔫蔫儿地说:“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我们会回山洞去的。”
这可怜的样子看得东令心都软了,他冲动地对东云峰说:“族长!我们部落不是一向热情好客吗?你怎么对江月这么凶?”
天生长了一副严肃脸的东云峰沉默了一瞬,又看向了云弋:“雪豹?”
云弋点点头,脸上没有一点惧意:“嗯。”
“雪原部落的?”
江月怕云弋讲话太多会暴露自己是个傻子的事实,连忙接话道:“没错没错,云弋是雪原部落的。”
“但是我们找不到家了。”
东云峰看了看地上巴掌大的小猪,耐心地和她说道:“那你们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前两天的暴雨让河水涨潮,冲断了去雪原部落的路,只能过几天再上路了。”
江月眼睛一亮:“族长阿叔,你知道怎么去雪原部落吗?”
小猪恭敬又可爱的声音让东云峰那张石头似的脸多了几分柔和——当然在场的各位谁也没看出来。
“我们部落每年会定期去四次雪原部落运送蜂蜜。”
他考虑了一下:“下个月我们会去雪原部落,可以带上你们。”
江月眼睛一亮,连忙变成人形站了起来,期待地看着东云峰:“真的可以吗?”
东云峰被江月的人形吓了一跳,刚刚不管大家怎么说,他都是把江月当作幼崽来看的,没想到江月的人形看着还挺大的。
他嗯了一声。
江月顿时高高兴兴地道谢:“谢谢族长阿叔。”
东令插话说:“既然这样,不如就让她们住进部落来吧,山洞里潮湿,也没什么吃的。”
东云峰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了:“你找间空房子给他们住。”
江月连忙抓着云弋的衣角盛情介绍:“我们不会白吃白住的,云弋可会干活了,他会、嗯他会抓河虾,还会做梅果泥,还会做衣服,我会让他帮忙干活的。”
棕熊们偷偷看着传说中性格冷淡极其强大的雪豹被小猪拽来拽去,像是介绍奴隶一样介绍自己。
这雪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好脾气地点点头。
云弋简短地说:“有什么活都可以找我。”
云弋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养活江月是他的责任,他也不喜欢让江月白拿别人的东西。
江月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给予的才对。
云弋本能地想,江月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和他有关。
一开始棕熊们并没有把云弋的这句话当成一回事。
干活谁不会呀?
大家都是兽人,无非是谁干的活多谁干的活少而已。
直到东熊族和隔壁的狼族起了冲突的那一天。
第17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17
东熊部落和隔壁的苍牙部落的矛盾由来已久,两个部落共享一片水源,常常因为争抢水源和猎物起冲突。
尤其是最近几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大陆上的天灾变得更为频繁。
地震、洪水、干旱…
这让许多部落都开始向大陆的中央地带迁徙,为了抢夺生存资源,部落与部落之间的冲突越发频繁。
东令带着几个人族人一身伤回来的时候,江月正在一群棕熊幼崽中扑腾。
自从来了棕熊部落后,江月为了蜂蜜时常会变成小猪的模样撒娇卖萌,又被云弋好吃好喝地养着,导致最近圆润了不少。
手感柔软的可爱小猪站在木桩上,她有点嫌弃地躲过了幼崽脏兮兮的爪子:“都不许摸我!”
“我今天是来教你们数数的。”
小猪扯着嗓子对着下面的一片幼崽喊着。
没错,江月临时担任了幼崽们的老师,因为她的兽形在幼崽堆里十分受欢迎。
江月一直以为云栖部落的鸟们讨厌她是因为她好吃懒做,为了不被棕熊们讨厌,她主动担任了幼崽们的老师。
“看我看我!”江月伸出了自己的蹄子,“这是1,有谁想吃一个果子呀?”
一只不老实的幼崽扒拉着木桩站了起来,流着口水把江月的蹄子含了进去:“小猪。”
江月嗷地叫了一声,飞快地变成人形,把站起来有她腰这么高的幼崽悄悄踹了一脚以示报复。
她环视了一圈,发现没人发现,她才义正严辞地指着道:“不可以吃老师知不知道?”
江月轻轻的一脚对皮糙肉厚的棕熊幼崽来说毫无杀伤力,幼崽举起一只手,响亮地说:“1。”
好哄的江月顿时摒弃前嫌地夸赞道:“真聪明!”
“也就比我小时候笨一点!”
江月还记得小时候她一天能学会两个数字呢。
江月从一边的篮子里拿出一个月牙果递给刚刚认识了1的幼崽,再一抬头,就看到几只血淋淋的兽人走了进来。
江月被吓了一跳,她连忙从幼崽堆里挤出来,抻着脑袋看过去。
发现是东令和其他几个年轻的兽人。
难道东熊部落这么危险吗?
“东令,你们怎么受伤了呀?”江月靠近了几步问道。
东令叹了口气:“还不是隔壁苍牙部落,三天两头的闹事。”
“之前我们打得有来有往的,但是这回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部落突然多了很多新的武器。”
东令闷声说:“他们拿长长的石头削得薄薄的,趁我们没有防备的时候来砍我们,这次有不少族人受伤。”
江月越听越熟悉,她陷入沉思。
“!”她忽然猛地睁圆了眼睛,这个石头片不就是游霜宁制作出来的叫做长刀的武器吗?
以前她刚做出来的时候,在部落里到处炫耀自己聪明,要说要把长刀卖给那些经常打架的部落。
结果用石头做得长刀用不了多久就断了,买了长刀的部落都不会再卖第二次了,很快游霜宁带领大家制作长刀就卖不出去,成了堆在库房里的垃圾了。
难道游霜宁带着族人去了苍牙部落吗?
不会是来找她和云弋的吧??!
江月忍不住焦躁起来,她勉强冷静了一下,对东令说:“你们去房子里等等我,云弋会处理这种伤口,我去找他!”
东令看着跑远点江月,挠了挠脑袋,对一边儿的兽人说:“江月说云弋会处理这种伤口。”
一旁的兽人都有点惊讶:“伤口还可以处理吗?”
一般这种外伤大家都自己用口水舔舔,运气好的过两天就愈合了,运气不好的伤口溃烂,就只能去找祭司,让祭司用刀把腐烂的肉割掉,再拿布重新裹起来等待愈合了。
所以部落里体质不好的兽人一向不被允许参加战斗,很容易就因为伤口溃烂死掉的。
云弋今天休息,正在跟着隔壁的大娘学做蜂蜜浆果酱。
江月急急忙忙地冲进去,嘴巴刚一张开,云弋就拿勺子沾了一点紫色的浆果酱放到了她嘴里。
江月流着口水咽下去,眼巴巴地看了一眼香喷喷的石锅,含着口水说:“云弋,东令他们受伤了。”
云弋神情淡淡地站在原地,拿着勺子细致地搅拌着锅里的果酱:“哦。”
江月跳到云弋的背上,在他耳边大声说:“不许装听不懂,棕熊对我们这么好,要懂得知恩图报,你去给他们处理伤口。”
云弋伸出手搂住江月肉鼓鼓的屁股,手臂用力,肌肉隆起,就这样托着江月的屁股把人放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不甘不愿地点点头:“知道了,你在这里看着锅。”
江月搂着云弋的脖子,不高兴了:“我也要去。”
云弋十分不讲理地说:“你不去。”
江月大声说:“我要去!”
云弋固执地说:“我去,你不去!”
江月气得跳脚:“你这个蠢货!傻子!白痴!我不去看着点你,万一你被他们发现是个傻子怎么办?”
“游霜宁就在附近的部落,万一我们被发现,游霜宁带人要杀猪怎么办?”
云弋好脾气地听江月说完,只听懂了杀猪二字,他哄幼崽似的拍了拍江月的背,低头亲了亲江月的脑袋:“不害怕。”
“我在你不会死的。”
江月眼里的焦躁才缓缓地褪去,她搂着云弋的脖子,把小脸靠在云弋的颈窝,吸了吸鼻子:“你保证,你不会让别人欺负我。”
傻雪豹的声音低沉温柔:“我保证,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江月又声音小小地说:“你保证,就算去了雪原部落你也不会丢掉我。”
傻雪豹本能地把怀里肉乎乎的小猪搂得更紧了一些:“我保证,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们不去雪原部落。”
“我们在山洞里,我和你,两个人一起。”
江月生气地一巴掌推开云弋的脸,哼哼唧唧地说:“我才不要过那种清贫的生活呢。”
“小猪就得和大家一起生活。”
云弋蔫蔫儿地说:“好吧。”
他恋恋不舍地把江月放在地上:“你看锅。”
说完拿着一瓶蜂蜜去了东令的房子。
江小猪手里拿着勺子,看着一锅酸酸甜甜的果酱直流口水。
什么意思?
考验猪?
只要考验猪,就会发现猪经不起考验。
第18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18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小猪非常克制地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牙齿酸酸的,一锅酸酸甜甜的莓果酱已经被她吃得只剩下了一个底。
江月心虚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锅,若无其事地盖上锅盖。
云弋把勺子给她,不就是给她吃果酱的意思吗?
果酱被吃光了不怪猪,要怪只能怪把猪和果酱同处一室的云弋吧!
江月大义凛然地把责任全都推卸到了云弋身上,然后嘴角沾着果酱背着手自然地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到了棕熊阿娘。
江月挺直了背:“阿娘好啊。”
阿娘看了江月一眼,笑眯眯地说:“是月月呀,刚刚吃果酱了吗?”
江月挺直的背缓缓弯了下去,她心虚气短地回应:“怎么会…我才没有吃云弋熬的果酱呢!”
阿娘视线落在江月的嘴巴上,爽朗地笑了笑:“嗯嗯,阿娘知道了,阿娘不告诉云弋。”
看着江月一溜烟地走远了,阿娘在心里摇摇头,嘀咕道:“还好云弋是个能扛事的,不然江月一只什么事都藏不住的傻小猪可怎么活呀。”
“云弋,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蜂蜜可以防止伤口溃烂!”东令惊奇地看着自己胳膊上被薄薄一层蜂蜜覆盖住的伤口。
冰凉甜润的蜂蜜刚一敷上伤口,原本火辣辣的痛感飞速地褪去,变得舒缓起来。
屋子里的几个棕熊兽人眼底都满是震惊度看向正熟练地给东令处理伤口的云弋。
云弋没什么表情,只是冷淡地掀起眼皮,眼底有点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离开的迫不及待。
“得用纯蜜。”
“不然伤口会坏得更快。”
几个人交谈间,窗户边缓缓出现一个小脑袋。
江月踮着脚尖吃力地扒在窗台上愣愣地看向里面。
云弋现在这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傻子。
不知道为什么,江月心底有点不高兴。
云弋是傻子才好呢,傻子才会听她的,万一云弋变聪明了,就像游霜宁一样讨厌小猪怎么办?
江月还记得,游霜宁以前不聪明的时候可喜欢她了,会把她抱在怀里亲来亲去的,说好喜欢她。
江月想起自己备受宠爱的曾经,眼眶忍不住红了红。
几乎是在云弋小脑袋探出来的一瞬间,云弋就闻到了一股小猪的味道。
他望眼欲穿地看向窗户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透着点漫不经心。
直到把最后一只棕熊包扎好,他飞快地起身三步并两步,手撑在窗台上翻了出去。
坐在石床上的棕熊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位置,缓缓吐出一句:“谢谢啊,云弋兄弟。”
云弋站在江月面前,耳朵和尾巴全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晃啊晃的,语气和刚才判若两豹,带着点讨好:“月月。”
江月撇撇嘴。
果然还是个傻子。
云弋来云栖部落的时候,江月已经不是大家都喜欢的小猪了,大家对江月的称呼也从小猪崽、小猪崽崽、江小猪、江月月、月月变成了冷冰冰的江月。
云弋不懂不同称呼间代表的亲昵,只会傻乎乎地跟着别人学。
大家喊江月,他也喊江月。
大家喊坏猪,他就喊好猪。
直到来了棕熊部落后,云弋第一次听到阿娘亲昵地对着江月喊月月,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
晚上回到房子里,云弋趴在床边看着江月,学着阿娘声音低低地喊:“月月。”
然后被江月脸蛋红彤彤地扇了一巴掌:“狗东西,谁准你喊我月月的?”
云弋皮糙肉厚的,被打了一巴掌跟调情似的,兴奋地甩着尾巴舔了舔江月泛着粉的掌心:“月月!”
江月恼怒地又打了一巴掌:“谁准你喊的?”
云弋仰着头,喉咙动了动,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睛亮得几乎要把江月灼伤似的:“可以喊。”
江月气哼哼地说:“不可以喊,再喊打你。”
云弋点点头,坦坦荡荡地说:“那你打。”
他讨价还价似的:“打一下,可以喊一声。”
江月看了云弋半天,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云弋,甩过来一句闷闷地:“随便你。”
江月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在枕头上压得扁扁的,眼泪顺着脸蛋曲折地流下来。
云弋把江月翻过来,呆呆地问:“为什么哭?”
江月闷闷地说:“我想阿爸了。”
云弋想了想,说:“回家,我们回家。”
江月摇了摇头,把眼泪蹭在枕头上:“不回家,阿爸已经不是以前阿爸了,游霜宁会杀了我的。”
云弋堂堂正正地说:“那我杀了她。”
江月还是不说话,眼泪像露珠似的往下掉。
云弋冷淡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急切,他伸着脖子往江月眼前拱了拱:“不哭,月月,阿爸抱。”
江月本来好伤心地哭着,一听云弋占她便宜地这样讲,哞地一声就一边哭一边一脸震惊地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云弋歪了歪头,愚人有愚勇,像是没感觉出江月的生气似的:“不哭,月月,阿爸抱。”
说着云弋伸出手,试图把江月抱在怀里。
江月在床上一个踉跄扑进云弋怀里,她一手搂着云弋的脖子,一手抓着云弋毛茸茸的耳朵,恶狠狠地说:“谁叫你占猪便宜的?”
云弋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我没有。”
他语速慢吞吞地说:“我第一天部落来,族长说,不哭,江月,阿爸抱。“
“你跑过来,变成小猪,跳到族长身上。”
江月没想到云弋这个傻子记忆这么好,连五年前的事情都记得。
万一以后云弋恢复记忆了,云弋不会报复自己吧?
江月一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焦躁起来。
她松开手,一副了无生趣地样子躺回床上,把她小心叠放在旁边的裙子扯过来盖住脸:“算了,你想叫就叫吧。”
云弋不知道江月怎么了,他趴在床边,下巴搁在手臂上静静地看着江月:“怎么不高兴?”
他像以前那样哄小猪:“好猪,好猪。”
半晌,江月的声音从裙子下闷闷地传来:“只许在家里叫,不许在外面叫,知道了吗?”
第19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19
“为什么?”云弋追问道。
江月别别扭扭地说:“在外面叫的话,别人会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
傻子好像总是有无限地耐心,云弋乖乖地趴在床边,又问道:“什么关系?”
江月急哄哄地一把掀开衣服坐起来,对着云弋大声讲:“就是那种关系啊!”
云弋仰头看着江月红彤彤的脸蛋和乱糟糟的头发,那股熟悉的饥饿的感觉又窜了上来,他低下头含住江月撑在床上的手指,用犬齿叼着指骨上娇嫩的肉细细地磨,含含糊糊地又问:“什么关系呀?”
江月被咬得身体颤了颤,她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就是你叫我月月的那种关系。”
“真是蠢货!!!”
江月生气地看着埋在她掌心的脑袋,云弋真是个白痴!
她小声地提示:“我阿爸才喊我阿妈滢滢呢!”
云弋细致地、一点点品味过江月的指尖,才带着几分未被满足的渴望仰起头,对着江月清清淡淡一笑:“月月。“
江月被甜的湿漉漉的指尖软了软,她撇过头去:“好吧,随便你喊吧。”
“反正你个蠢货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会和你这种傻子在一起的。”
云弋选择性地听江月的话,他翻身上床,搂着江月的腰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心满意足地从喉咙里冒出几声低沉的咕噜声。
“在一起,月月。”
都怪云弋这个白痴乱讲话,导致她一听到月月两个字就觉得很奇怪。
江月故意粗着嗓子讲话:“干嘛?”
云弋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江月的脸颊:“好猪,喜欢,好猪。”
江月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偏爱的、理直气壮的娇纵:“喜欢猪的多了去了。”
云弋蹭着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江月心也跟着一紧。
难道云弋这个傻子伤心了吗?
她睫毛眨了眨,慢吞吞地开口:“虽然喜欢猪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你也可以喜欢猪的。”
下一秒——
她唇角多了些湿漉漉的触感,江月猛地睁大眼,眼里全是云弋的脸。
江月心跳得很快。
云云云弋这个蠢货!!!
谁准他亲她的!
云弋垂着眼,温柔地舔过她唇角沾着的果酱,指责道:“坏月月,偷吃!”
江月的心恢复了正常,她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踹在云弋的腿上,带着几分自作多情的羞恼和气急败坏:“你把勺子给我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云弋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让你看着。”
江月又狂踹了云弋几脚,才整了整裙子,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吃两口果酱怎么了?”
江月走了两步,又臊眉搭眼地回头偷懒了一眼云弋,见云弋很乖地站在原地没跟上来,才咳嗽了一声:“我去工作了。”
“你自己玩吧。”
说完就飞快地走了。
直到脱离了云弋的是像谁,江月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云弋只是发现自己偷吃了,没发现自己把一整锅果酱偷吃完了。
不然云弋那个傻子肯定会生气。
不过偷吃果酱的报应还是来了。
半夜,江月小脑袋上冒着冷汗从梦里挣扎着醒来,腮帮子上的后牙传来一股闷闷的、胀胀的钝痛。
好痛!
痛得一向睡眠质量超好的她都醒了,这对江小猪来说足矣称得上十分严重的大事件了。
足以说明这个牙痛已经到了天理难容的地步。
江月在云弋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发现蹭也没用,又翻回来,再翻过去。
像一条可怜巴巴垂死挣扎的鱼。
还没说话,云弋就睁开了眼,在黑暗中看向江月皱巴巴的小脸,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极冷的光:“怎么了?”
江月委屈巴巴地捂着腮帮子,指尖轻轻搭在脸颊上,声音含含糊糊的,因为舌头不太敢碰那边的牙齿,尾音带着一点刚醒来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好痛,云弋,我的牙齿好痛。”
云弋伸出手扣住江月的下巴,把江月的嘴巴拉开,伸出粗粝的手指探了进去,在一排细细小小的牙齿上一点点摸过去。
“这里痛?”
江月被迫张着嘴巴,眼泪从眼角溢出来:“不、不是哪里。”
江月努力地把嘴巴张大,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似的,嘴唇微微发颤,一点水光积在她的唇舌间。
云弋的眸色暗了暗。
他把食指探得更深,指腹上的一层薄茧贴上她柔软的唇壁时,江月被那种触感激得忍不住肩膀一抖,本能地想把下巴合上。
但她的下巴还在云弋手里,只有舌尖徒劳地划过云弋的手指。
云弋沉默着,只是尾巴和耳朵冒了出来,几乎是克制不住地在空气中扫着。
江月实在太痛了,没看到云弋的眼神像是要活生生地吃了她一般。
“这里?”云弋的指尖轻轻按在她最后一颗牙齿上。
江月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带着哭腔的鼻音:“嗯。”
像是告状的幼崽似的:“系这里痛—你放开—!”
江月一脚踹在云弋身上,报复似的:“好痛!!!!!”
云弋撒开手,看着江月静静地说:“你偷吃果酱,一大碗。”
“所以才痛。”
江月才不爱听这个,她闷闷地躺下:“要你管。”
云弋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堆放杂物的地方,从一个粗陶罐里捏出一把盐放到碗里,加了点水化开。
用指尖蘸了一点含进唇里尝了尝,发现浓度刚好,才端着碗坐在床边:“起来。”
江月的余光一直偷偷地看着云弋,看见云弋回来,她色厉内荏地带着鼻音说道:“干什么?”
“反正你也只在乎我有没有偷吃果酱,还管我的死活干什么?”
江月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皱巴巴的小脸和一只捂着腮帮子的手,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此刻正鼻子一抽一抽的,眼里带着警惕地看着云弋碗里的水。
这个蠢货不会是想教训她偷吃果酱吧?
第20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20
云弋把江月连着被子抱起来放在腿上:“用这个擦擦就不痛了。”
江月才不信呢,她从云弋的怀里滑下去:“少骗我,你一个傻子怎么知道擦这个不痛的?”
云弋手快地夹住江月的腰,免得人从床边滑到地上,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江月解释。
脑海里乱糟糟的,让他的反应都慢了一拍,他搂着滑到他腿上的江月给提溜起来,江月立马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谁知道这个水喝了嘴巴会不会痛。”
云弋伸手去拉她放在嘴边的手,江月不肯松手。
其实江月的力气很小,云弋只要肯用大点力气就能拽下来,但是云弋却没用力掰,只是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哄人:“我不进去。”
“含一下,再吐掉。”云弋像是怕江月拒绝,声音都低了几分,听起来很有磁性,江月感觉自己的耳朵都麻麻的,捂着嘴巴的手也软了一点。
江月的小脑袋靠在云弋的臂弯看着他,神游天外地想,怪不得大家都看不出云弋是傻子,原来是因为他的眼睛的颜色太浅,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呆滞,反而带着几分冷意啊。
云弋的眼里满是不容商量:“含一会儿。”
“我明天去找药。”
看江月还是不肯松手,云弋想了一下,换了一只手拿碗,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江月的背:“好猪乖乖,猪乖乖,乖乖猪,要听话。”
云弋学的是部落里的雌性哄幼崽时唱歌的调子,声音有点轻,倒是意外的好听。
江月还是第一次听到云弋唱歌,她有点动摇:“万一很痛的话怎么办?”
云弋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颊:“打我。”
江月又放下了一点警惕:“那没有好一点怎么办?”
云弋又蹭了蹭,还是那老一套的说辞:“打我。”
江月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撇了撇嘴:“打你有什么用,你都不会疼的。”
她抻着脖子过去喝了一口盐水含在嘴里,咸味顿时肆无忌惮地开始攻击她的嘴巴,她下意识地想要吐掉,但是云弋的手却按住了她的下巴。
江月红着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云弋。
你完了!
给猪等着!
云弋心虚地避过江月的视线,但是手却不容拒绝地一直牢牢地按在她的下巴上。
咸咸的盐水一点点漫过江月的每一颗牙齿,后牙上那种火辣辣的痛感好像被一点点凉意给包裹住了。
好像…没那么疼了?
江月不确定地又感受了一下,发现确实不像是扯着脑袋的那样痛了,她才安静下来。
直到云弋松开手,把碗抵在了她唇边,她才难以忍受地把咸咸的盐水一吐,生无可恋地往后一倒,从云弋的身上滚到了床上。
兽神在上,她是一只好猪,为什么要让她来遭受这样的痛苦?
能不能让游霜宁那只坏鸟牙痛?
江月蔫哒哒地被云弋搂在怀里:“睡觉。”
“明天开始不许吃蜂蜜和果酱了。”
江月勉强撑起精神,在心里打着鬼主意,不给她吃,那她明天去阿娘家变小猪,每次阿娘看到她变成小猪,就会从罐子里拿出一块蜂蜜糖塞进她的嘴巴里,然后举起她亲来亲去的。
哼。
她才不稀罕云弋那点儿果酱呢。
云弋把自己的下巴压在江月的脑袋上,声音里带上一抹困意:“我会告诉大家,都不许给你糖。”
江月如遭雷劈!
云弋这个傻子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他不会好了吧?
江月在云弋的怀里纠结了好久,还没等她想要试探一下云弋的脑袋好了没有,自己就先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云弋已经不在了,出去一问,才知道云弋是出去找草药了。
江月慢吞吞地吃完云弋留给她的早饭,溜溜哒哒地去找幼崽们上课了。
她刚变成小猪,忽然听到了游霜宁的声音:“是这个部落吗?”
踩在木桩上的小猪四肢一滑,扑通掉到了下面的棕熊幼崽的身上。
游霜宁怎么来了?!!
该不会是来杀她的吧??
江月连忙四只蹄子努力用上,钻进了幼崽堆里。
还好棕熊幼崽个头都大,江月藏在幼崽们的肚皮下正正好好,谁也看不出来。
她把脑袋钻进幼崽的绒毛里,呼吸放到最轻。
幼崽的肚皮毛茸茸软乎乎的,把整只猪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还以为江月在和他们玩什么游戏,一个个都挤了过来。
游霜宁先是看到了棕熊幼崽,然后看到了幼崽旁边的树桩,正好她也走累了,就一屁股坐在了树桩上。
江月从缝隙中看见了,有点不高兴,那个树桩是她的!
“游鱼,你和他们谈的怎么样了?”
游鱼?祭司也来了?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游鱼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完全就是一副做坏事的样子:“这边还有东熊族的幼崽,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说吧。”
游霜宁有些不悦:“在东熊族的地盘上,一直有人监视我们,去哪儿不一样,再说这些蠢货估计脑子还没发育好,话都不会说。”
“游鱼,你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小了。”
游鱼看了一眼不远处守着的东熊族的兽人:“对不起,你说的对。”
他抹了把脸,有点气馁地说:“我看东云峰完全没有买药的意思。”
他偷看了一眼游霜宁,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霜宁,我觉得我们这样是不是…”
“不太好。”他含混着说完这三个字,继续说道,“这个季节正是最好捕猎的时候,我们应该耕种和打猎为冬天准备,而不是做无用功。”
“无用功?”游霜宁的语气尖锐起来,她用一种充满优越感的眼神看了游鱼一眼,“你懂什么?”
“作为人,要懂得创造财富,勤劳是无法致富的你懂吗?”
游鱼不懂。
因为在兽人的观念里,在冬天来临之前努力储存更多的食物才是对的,越勤劳的兽人冬天越幸福。
游霜宁看出了游鱼眼里的不解,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高高在上地解释道:“我们先是拿库房里用不掉的石刀卖给需要武器斗争的狼族,然后再在受了伤的东熊族卖我们的草药,这样我们就可以取得丰厚的报酬,哪里还需要每天辛苦的劳作?”
游鱼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可是我们没有取得丰厚的报酬啊…”
“东云峰连一罐蜂蜜都不肯卖给我们,说是雪原部落早已经提前预定了。”
江月蜷缩在幼崽身下,把头顶两个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咬牙切齿地想,游霜宁还敢说猪想要不劳而获好吃懒做!!!!
明明她自己才是那个最懒的人!
江月没听懂游霜宁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是听懂了游霜宁的那句“哪里还需要每天辛苦的劳作”。
气煞猪也!!!!!
第21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21
江月恨不得马上跳出去拆穿游霜宁这个恶毒的坏鸟的真面目。
可是她颇为爱惜自己这一条小猪命,忍了又忍,她还是决定等游霜宁走了她再回去告状。
她打不过游霜宁,云弋可打得过。
“雪原部落…”游霜宁嘴里喃喃道,她看了一眼最近好像越来越不服从她命令的祭司游鱼,在心底暗骂,这群鸟人也太功利了,她不过决策失误了几次,这群人就开始质疑她的决定。
都怪江月。
没了江月这个大家一致看不惯的靶子,族人的审视就开始对准了游霜宁。
游霜宁咬了咬牙,在心底暗暗发誓等找到了江月,就要让她变成猪给大卸八块,卖到不同的部落去。
近在咫尺的江月忽然感觉后颈一凉,她慢吞吞地把自己又往幼崽肚子下缩了缩,忍辱负重地待在了幼崽的屁股下面。
呵!游霜宁,你给猪等着,今天猪受的屈辱她要十倍奉还!
到时候她要把游霜宁绑起来,天天坐在猪屁股下面。
游鱼脸色变来变去,又看了看游霜宁,最后还是开口劝道:“霜宁,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误了耕种的季节,这个冬天会很难熬的。”
本来云栖部落所在的位置因为地势险峻就猎物少,能耕种的地也不多。
但是因为是游霜宁据理力争地说这里很好很安全,大家才勉强同意的。
游鱼乍一听到游霜宁嘴里又在念叨雪原部落了,心里就暗暗叫苦。
不知道为什么游霜宁非要和云弋一个奴隶杠上了。
就算她说的对,雪原部落会因为江月虐待云弋来报复他们部落,可是现在江月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雪原部落怎么会因为一个逃走的族人大动干戈地来攻打他们部落呢?
游鱼十分想不通,他虽然自幼做了祭司,但是他从来没有聆听过兽神的旨意,对游霜宁口中江月是个灾星这件事也只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兽人的性格直白,很少会遮掩自己的情绪,游霜宁自然看出来了游鱼脸上的怀疑与不信任。
她知道得到一个部落的祭司的信任是很重要的,她思来想去,郑重地开口:“游鱼,接下来我和你说的事,你一定不要说出去。”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游鱼的视线飘到了一旁的十几只棕熊幼崽身上:“…?”
游霜宁无所谓地摆摆手:“一群连化人形都不懂的蠢货,能听得懂什么。”
江月在幼崽身下扁扁地抬起头,幼崽听不懂,她可听得懂。
游霜宁左右看了一圈,确保看守他们的棕熊族的兽人听不到她讲话的声音,她才开口说道:“云弋,他之所以是个傻子,是因为他身体里有一抹来自异世界的游魂。”
游鱼眼里全是茫然:“什么?”
游霜宁准备下一点狠料:“你还记得洪水后,在迁徙路上我曾经昏迷了三天三夜这件事吗?”
游鱼点点头,当时还是他给游霜宁看的病,自然印象深刻。
游霜宁说:“我在梦里见到了兽神,我会的那些知识全部都是她教给我的。”
“不然为什么我以前不会编织、不知道耕种需要肥料、不知道怎么做蓬松的被子…”
“这些都是兽神教给我的。”
游鱼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游霜宁的这种说法,是啊,以前游霜宁可是一个内向的兽人,在部落里也只和江月的关系好一点而已。
而且游霜宁拿出的那些手段,大家听都没听说过。
江月扁扁地睁圆了眼睛。
什么意思?
兽神赐予了游霜宁聪明的脑袋和一堆知识,却只让她的牙齿变痛吗?
难道兽神也不喜欢小猪?!!
游霜宁继续说道:“云弋身体里的那抹游魂,懂得要比我多得多,他是兽神亲自挑选的灵魂,目的就是为了统一这片大陆。”
“但是因为兽人的身体承载不了他的灵魂,他才暂时变成了傻子。”
游鱼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解:“为什么兽神要让他来这里呢?”
游霜宁深沉地说道:“从明年开始,这片大陆会陷入无尽的天灾当中,部落为了生存下去就会不断地迁徙,彼此之间发生冲突,最终解决的办法就是所有的部落都混合在一起生活。”
“但是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有云弋可以做得到。”
游鱼几乎要信得八九不离十了:“那既然有兽神保佑,我们为什么还要出去找云弋?如果要有天灾发生,我们更应该多准备一点食物啊!”
游霜宁忍不住在心底咬牙,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让她靠近云弋,让云弋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第一个见到云弋,然后成为云弋的王妃。
但是这种事情游霜宁是不会说的,她冠冕堂皇地说:“再怎么有兽神庇佑,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傻子,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兽神告诉我这件事,就是为了让我保护好他,这样等他恢复后,我们部落对他有恩,自然能够在他一统大陆后获得好处。”
游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游霜宁见状满意的点点头:“既然东熊族不需要草药,也不肯卖给我们蜂蜜,等下我们就启程去下个部落了。”
“对了,你等下记得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云弋和江月。”
第22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22
江月扁扁地瑟瑟发抖起来,直到游霜宁和游鱼离开了这里,她才小心翼翼地伸了个小猪脑袋出来打探敌情。
江月身上的棕熊幼崽屁股发出发出稚嫩的声音:“老师,我也会梦到兽神吗?”
棕熊幼崽毛茸茸的肚皮下钻出的小猪脑袋惊愕地仰头问:“你可以听得懂人话?”
幼崽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可以呀。”
周围的幼崽顿时此起彼伏地附和道:“可以呀。”
“可以呀。”
“可以呀。”
“可以呀。”
“小猪老师我们今天学什么呀?”
江月艰难地爬出去变成人形,回头叮嘱大家:“你们乖乖的待在这里,不要讲话,不然会被游霜宁那只坏鸟杀了灭口的。”
她嘀嘀咕咕地说:“这下好了,天知地知小猪知的秘密大家都知道了,游霜宁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她那么聪明,万一去鼓动隔壁狼族来灭掉东熊族可怎么办?”
江月又想到得赶紧隐藏自己和云弋的行踪,她顿时朝游霜宁二人离开的方向跑得飞快。
江月猛一个刹车,躲在树后面,偷偷看向不远处。
游霜宁这样高傲的人自然不会去主动打探消息,此刻她正端庄地坐在部落门口的木头凳子上,只有游鱼在打探消息。
江月把耳朵侧过去偷听。
游鱼有点无精打采地问阿娘:“阿娘,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两个不是你们族人的外人?”
阿娘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游鱼来了点儿精神头:“是什么样的兽人?是一个特别笨的雄性和一个有点笨的雌性吗?”
江月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完了!她和云弋要被发现了!
阿娘一连串地摆手:“哪里有啊,没见过没见过。”
江月顿时眼睛亮亮地,满脸崇拜地看着阿娘。
阿娘继续说道:“只有一个傻雌性和一个什么都能干什么都懂的雄性!”
“是冬令带回来的,原先在山洞里住着的!”
游鱼失望的摇摇头,也没有细究:“这样啊,谢谢阿娘。”
“我就走了。”
“下次你要是有多余的蜂蜜,可以来云栖部落找我们,什么都能换!”
“我们部落有很多治疗伤口很有用的草药。”
游霜宁在一边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催促道:“你跟这些不识货的棕熊废什么话,快点走了,去下一个部落了。”
阿娘的面色沉下去:“快点滚,这里不欢迎你们。”
游鱼面色尴尬地笑笑:“那我们走了。”
江月一直目送到她们的身影从小路上消失,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大惊失色地跑到阿娘身边问道:“阿娘!为什么你们部落的幼崽会讲话?”
阿娘刚刚还一副生气的模样,看到江月后立马变得和蔼起来:“是月月呀。”
“你刚刚说幼崽,哦,我们棕熊的幼崽和其他幼崽不太一样,其他兽人的幼崽大概三四岁就学会化形了,那时候幼崽还没学会说话呢。”
“棕熊幼崽笨一点,得七八岁才学会化形,说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江月震惊得眼睛瞪得圆溜溜:“他们岂不是早就学会数数了吗?”
那她这两天教幼崽们数果果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阿娘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了,都这么大了还不会数数的那不是傻子么?”
直到10岁才学会数数的江月咽了咽口水,心虚地说:“这样啊,我两岁就会数数的。”
阿娘点点头:“可不,我听族长说,风渡原的猪都可聪明了。”
江月与有荣焉地重重地点头:“没错没错。”
“是很聪明。”
和阿娘讲了一会儿话,江月就把刚刚游霜宁的阴谋诡计全给忘了个干净。
直到晚上的时候,云弋给她的嘴巴里涂了凉凉的薄荷味道的药,她才忽然想起这件事。
江月在云弋的怀里仰起脑袋,打量了云弋两眼,眼里满是狐疑,云弋这个蠢货居然讨了兽神的欢心?
以后还会一统大陆?
还会报复对他那么好的猪?
江月的眸色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了半天,她忽然猛地坐起来。
不行!
云弋如果不是傻子了肯定就不喜欢她了!
所以为了猪命着想,云弋最好做一辈子的傻子!
江月悄悄咪咪地从云弋怀里挪下床,在房间里转悠起来。
她拿起一个粗陶罐头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摇了摇头,不行,太轻了,用这个打云弋的脑袋肯定没有用。
江月又拿起桌子上摆着的一个藤木框,那是云弋给她编来放花花草草的,她潦草地把里面的干花扔到了一边,那藤木框在空中挥了两下。
她又摇摇头,不行,云弋的脑袋那么硬,肯定把藤木框都给拍碎了。
江月小脸在黑暗中阴森森的,圆溜溜的眼睛在夜里发着邪恶光。
她把视线缓缓地落在了云弋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匕首上。
然后打了个激灵。
不行不行!
她只是想把云弋打成傻子,最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永远都只能做她的奴隶,而不是想把云弋杀了呀。
江月在房间里忙忙碌碌地找了半天,却没有发现一件很衬手的武器。
她顿时垂头丧脑地站在原地,纠结起来。
就这一天应该没关系吧?
要不等云弋恢复了再砸他?
江月没发现,从她离开云弋怀抱的一瞬间,云弋就睁开了眼睛。
一双冷冽的眸子静静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左摸摸右晃晃,眼里满是陌生。
江月长长地哀叹了一声,疲惫地滚回了床上,把自己塞进了云弋的怀里。
在心里想,云弋啊云弋,猪可是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连最爱的睡眠都舍弃了,只是为了找到一件不伤害你但是能让你变成傻子的工具。
江月熟念地在云弋的颈窝里拱出一个熟悉的位置,不过几秒就沉沉睡了过去。
于是也就错过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云弋垂眸冷冷地盯着怀里柔软的一团,半晌,皱起眉捏着人的后颈把人放到了床的边缘,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沿着江月刚刚转悠的顺序,把那些东西也一一摸了一遍,又站在窗边打量了一下外面,最后回到了床上。
云弋安静地双手交叠在腹部仰面躺着,耳边是某个小猪睡得呼噜噜的声音。
半晌,云弋睁开清醒的眼神,又捏着人的脖子拎到了自己的怀里。
直到那柔软的、热乎乎的、香香的小猪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怀里,他刚刚心中升起的焦躁不安才抚平了许多。
云弋冷静地分析,这大概就是身体本能吧。
既然他接管了这具身体,那他总有一天会戒掉这个坏习惯地。
总有一天。
但是不是今天。
云弋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几分,在心中如是想道。
“云弋?你居然睡懒觉了?”江月一骨碌从云弋怀里爬起来,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指责道。
云弋睁开还带着困意道眼睛,下意识地蹭了蹭江月的膝盖,又无比自然地顺势舔了舔。
“困。”
不知道为什么,云弋感觉今天自己的脑袋更糊了,还伴随着一股剧痛,好像昨晚一点都没睡觉一样。
江月顿时捂住自己湿漉漉的膝盖,声音娇娇地抱怨:“你干嘛呀?”
“一醒来就舔我!”
云弋懒洋洋地把脑袋挪到江月的腿上,一副耍无赖的模样:“那你打吧。”
江月:“…?”
云弋把侧脸对着江月:“打了就不气了。”
江月啪地一巴掌打到云弋脸上,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脚踹上了云弋的背,把自己拽了出来:“想得美!”
“蠢货,快去干活啦!”
云弋挨了一巴掌,又挨了一脚,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似的,高兴地从床上窜下来,跟在江月的屁股后面走来走去。
江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偷偷打量了云弋一眼,确认了云弋还是一样的傻,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等到外面东令来叫云弋去后山抓兔子,云弋一走,江月就一溜烟儿又跑到了幼崽堆里,变成了小猪往幼崽们身上一扑,自在地如鱼得水,俨然一副猪大王的派头。
“报数!”
小猪站在树桩上,意气洋洋地扯着嗓子对着下面站成一堆的幼崽们叫唤。
一堆棕熊幼崽你挤我我挤你,吭哧吭哧地拱来拱去,但是都不讲话。
小猪漂亮的眼睛打量了下面的幼崽几眼,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阿娘说你们都会说话!”
离江月最近的、拥有一个格外熟悉屁股的棕熊幼崽终于憋不住了,慢吞吞地向江月告状:“是阿爸不让我讲话。”
“他说让我不要暴露我们棕熊幼崽是笨蛋。”
幼崽沙哑的少年音有点委屈的嘟囔:“阿爸说我十岁还没学会化人形,实在太笨了。”
“我这样的幼崽老师不会喜欢的。”
江月同情地看了一眼长得茁壮无比是自己七八个大的幼崽,安慰道:“没事没事。”
“你肯定不是最笨的那个。”
江月努力想了想:“这个世界上最笨的人是云弋。”
“他可蠢可蠢了。”
小猪脆生生的声音在幼崽休息的空地上响起。
不远处的树影下,东令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侧面无表情的云弋,大气都不敢出。
东令在心里直犯嘀咕,今天云弋好像格外的不对劲。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到了后山之后,不过一错眼的功夫,他周身的气息忽然冷了下去,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前两天他和云弋来后山打猎,两个人得忙活一整天才能抓得到七八只兔子,今天不过两个小时,云弋就默不作声地扔了一堆兔子在身后的篓子里。
而且平时他路过小溪边总要进去摸一摸看看有没有溪虾,再在岸边摘两朵漂亮的小花回去给江月。
今天却看都没看一眼,闷头赶了回来。
然后把江月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东令还以为云弋急着回来送兔子,没想到是急着回来被骂。
那头的小猪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低气压,还在滔滔不绝地说道:“云弋以前连话都不会讲,什么都要我教,就连现在他的耳朵和尾巴也时不时地冒出来呢,一点都没有小猪聪明。”
巴掌大的粉白小猪在树桩上骄傲地挺直了脊背,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我自从化成人形以来,可是从来没有一次冒出来尾巴耳朵。”
下面的幼崽们顿时把崇拜的目光投向江月,哇声一片。
“哇!!!小猪好聪明!!”
“我长大了也要做一只小猪。”
“那那那我也不要长大以后做雪豹了,我也要做小猪!”
“可是我们棕熊可以做小猪吗?”
江月听着下面幼崽们的吹捧有些飘飘然:“当然不行了。”
她鄙夷道:“刚刚是谁想做雪豹的?”
“云弋就是雪豹,长得又高又壮,有什么?我小猪还不是想打他巴掌就打他巴掌?”
一只声音听起来很聪明的幼崽发出低低的惊叹:“小猪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阿爸说雪豹是最凶猛的兽人,他真的都听你的吗?”
小猪的耳朵竖起来又垂下去,小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了晃:“他才不敢凶我呢,我今天早上还打了他一下!”
小猪举起一只蹄子比了比。
“哇!!!”
“看了小猪比雪豹还厉害!!!”
雪豹云弋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猪,唇角凉凉地勾起。
“我小猪还不是想打他巴掌就打他巴掌?”
就这样一个轻浮、愚蠢、没头脑、爱炫耀的小猪,这具身体爱得跟什么一样?
云弋忽然动了。
他迈开步子,在幼崽们吃惊的视线里,走到了江月的面前。
云弋弯下腰,微微歪了歪头,声音沉沉地轻声发问:“是吗?”
给站在树桩上正摇头晃脑地讲着云弋是如何愚蠢的小猪吓了一跳。
江月没发现云弋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度,她在树桩上懒洋洋地趴下,伸出短短的蹄子朝云弋勾了勾。
带着几分被娇惯出来的理直气壮地说:“云弋,脸凑过来。”
江月对着幼崽们得意地说:“看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云弋是怎么听我的话的。”
云弋眸色沉沉地盯着江月看了几秒。
第23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23
江月伸出蹄子戳了戳云弋,催促道:“快点呀!”
云弋的脑袋开始钝钝的痛起来,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凑到了小猪的身边。
由于凑得太近,江月下意识地想要扭头把云弋给推开。
湿漉漉的、柔软的小猪鼻子蹭过云弋的脸颊。
像是用鼻子亲了他一口。
“嗯?”江月有点不好意思地蹬蹬蹬往后退了一点。
云弋的大脑猛地一蒙,忽然身体重新被身体的本能接管了,他习惯性地唇角勾起,声音略略讨好地说:“月月。”
云弋单膝跪在地上,贴心地把脸蛋凑到小猪伸出前蹄就可以打到的高度:“打吧。”
不远处的东令看着判若两豹毫无底线的云弋,嘴角抽了抽。
一只让人闻风丧胆的雪豹都快成狗了,就这他刚刚回来路上问云弋是不是喜欢江月,云弋还脸色那么差声音那么冷地瞥他:“怎么可能。”
东令摇头叹息了一番,云弋果然是聪明过人,没人能懂他在想什么啊。
傻乎乎的小猪完全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她伸出蹄子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地给云弋的侧脸来了一下,然后在幼崽们的欢呼声中抖了抖身体。
散发的小猪香味让云弋下意识地呼吸了几口,当他意识到刚刚发生了的一切后,云弋的脸色有点铁青,他站起身脚步有点恍惚地离开了事发现场。
云弋坐在房间里的木床上,环视着这小小的一间房。
这间屋子不大,是东熊部落待客用的临时居所。
木墙粗糙,却打磨得平整,角落里堆着江月从外面捡回来的松果和几根漂亮的鸟羽。床铺上还留着她早上睡出来的凹痕,被褥乱七八糟地卷成一团,散发着淡淡的、属于小猪的暖烘烘的气息。
云弋的脑海里闪过无数记忆的碎片,江月高兴地打他巴掌的、江月生气地打他巴掌的、江月无聊地打他巴掌的、江月伤心地打他巴掌的……
云弋的脸色冷得像冰一样,他带着几分克制一拳砸在了被子里。
被子里还带着一点淡淡的余温,云弋砸进去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
然后又有意识的摸了好几下。
昨晚睡在他怀里的江月的柔软的触感几乎是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让这具身体兴奋起来。
“云弋!你怎么又在偷懒!猪都这么勤劳地每天工作,你居然打猎回来都不给我煮果子酱配面包吃!”
云弋本能地站起身朝厨房走去,路过江月的时候,垂眸看了一眼她毛茸茸的发顶。
他冷静理智地想,虽然江月是一只爱打人的坏猪,但是他也没感觉到多痛,不必如此记仇。
欺负一只小猪不是他的风格。
云弋脚步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月:“上次果酱吃多了牙疼,你忘记了吗?”
“最近都不可以吃。”
江月眼睛瞪得圆圆的,震惊地仰着头看着云弋:“你说什么?”
云弋忽略了心中一闪而过的心软,硬起心肠说:“最近都不可以吃果酱。”
江月顿时生了大气,一脚踹在云弋的小腿上,连续踹了好几脚:“你这个白痴蠢货懂什么?”
“我就要吃!”
江月靠在身后的墙上滚来滚去,大声叫嚷着:“你是我的奴隶知道吗?”
“猪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
江月双手摊开趴在墙上,扭过头盯着云弋威胁道:“小心我把你丢掉。”
云弋心里升起一点怒意。
好恶毒的小猪!
居然想把他丢掉?!
云弋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昨天晚上恢复记忆后,在心中是如何盘算把怀里的猪丢到东熊部落,和猪分道扬镳再也不见的了。
云弋怒不可遏地振声说:“不可以随便威胁人!”
他大步走到江月身边把江月从墙上抠下来,愤怒地用脸蹭着江月的脸,带着几分惶然地夸奖道:“好猪好猪。”
“我喜欢!”
云弋不懂自己的身体里为什么好像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灵魂,他只知道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很坏的、他完全不喜欢的想法。
云弋死死把江月搂在自己的怀里,眷恋地偷偷亲了亲江月的发顶。
那个人好坏呀!
居然想惹江月生气,让江月把自己丢掉。
云弋决定自己今天晚上都不要睡觉了!一定不会再让那个坏男人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面的!
江月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恃宠而骄地试探着问:“那果酱?”
云弋又用力蹭了蹭江月的脸颊,把江月的颊肉挤的圆圆的,感受到滑溜溜软嫩嫩的肉在自己的皮肤上划过。
云弋享受地眯了眯眼睛,然后义正严辞地说:“不可以吃。”
一道晴天霹雳!
江月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弋:“你不听猪话了?”
云弋想了想,说:“我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不吃果酱。”
江月咽了咽口水:“做什么?”
江月劳动了一上午,现在肚子里早已经空空的了。
云弋也不知道,但他十分光棍地把这件事推给了自己身体里的那个灵魂。
他能看到男人的记忆,知道里面有可多好吃的了。
云弋带着一点心虚说:“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月狐疑地看着他:“你会做好吃的吗?”
“那以前你怎么不给我做?”
云弋难不成恢复记忆了?
江月想到这个可能性,忽然心情低落下去,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云弋一遍。
云弋在她的视线中,悄悄站直了身体,然后耳朵和尾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对着江月讨好地摇了摇。
江月的心放下了一半。
看来云弋还没恢复记忆!
江月是一只刚成年不久的兽人,只知道傻子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不知道还有另一种情况,兽人的耳朵和尾巴也会冒出来。
她站在原地皱眉苦思,看来还是得赶快让云弋变得更傻一点,完全没有恢复地可能。
云弋的尾巴带着几分心虚地垂在地面上,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一旁专门用来做饭的房间里。
然后他大大咧咧地站在灶台面前,开始定心静气。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云弋站在原地并没有想要做饭的意思,直到身体里那道灵魂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导权,在脑海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弋和江月如出一辙地蛮不讲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要给月月做好吃的。”
“…?”
“所以你快点做,我知道你会。”
第24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24
云弋阴晴不定地看着厨房里的东西。
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都是按照他的使用习惯来的。
他站在厨房中央,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不甘不愿地承认,记忆里那个蠢货居然真的是失忆后变成傻子的他。
云弋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刚刚摆在门边的一筐兔子,去找了东令,让他帮忙换了一瓶牛奶。
东令听到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奇怪,他有点奇怪地说:“奶都是幼崽们喝的呀。”
“最近怎么回事,难不成外面的部落流行喝这个吗?”
东令在库房里翻出来一个看起来细节粗糙但是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堆石头簇拥着一个带着塞子的竹筒。
“喏,还好你是今天来问我要的,要是昨天你想要奶的话就只有找那些生了崽子的雌性了。”
“真是奇怪,哪个部落里的幼崽都是喝自己阿妈的奶。”
“怎么牛奶比熊奶更好喝吗?”
云弋把一筐兔子放在库房里,他看了一眼样式看起来挺眼熟的盒子,动作自然地从里面拿起竹筒:“这是谁送来的?”
东令摇摇头,眼里有些不喜:“还能是谁,就是云栖部落的那两个兽人。”
“她们说什么牛奶更营养,拿着这个和族长套近乎,想要换一点蜂蜜走。”
“我们部落每年的蜂蜜都是要留给雪原的,哪里还有多余的蜂蜜和他们交换。”
云弋举了举手里的牛奶:“那这个呢?”
东令回忆了一下:“那个叫游霜宁的雌性非要用牛奶换一点蜂蜜糖,族长觉得一直拒绝也不好,就给他们换了点去年的旧糖。”
云弋垂眸遮住眼底掠过的一抹深思,朝外走去。
东令看了看地上的一筐兔子,连忙喊住云弋:“哎云弋兄弟,这奶哪里用一筐兔子换,你今天不来拿,这个牛奶都要在库房里放坏了。”
“你把兔子拿回去吧,回去给月月做烤兔子吃。”
云弋抿了抿唇,心里有点不悦,兽人都这么不讲究吗?
一个单身的雄性居然喊一个单身的雌性月月?
之前他第一次喊江月月月的时候怎么就被扇了一巴掌,月月还哄他说,只有伴侣才能这么喊她。
云弋冷哼了一声,江月这句话也就是骗骗那个蠢货,他今天清醒过来后一看,东熊部落里的兽人每一个都喊她月月。
云弋不经意地说:“不用,月月想吃我明天在给她抓。”
“我还是养的起她的。”
单线条的棕熊东令挠了挠头,没听出云弋的言外之意——他不用江月吃别人的东西。
东令嘿嘿一笑,夸赞道:“云弋你们雪豹果然厉害。”
“一上午能抓这么多兔子。”
云弋带着几分优越感地看了东令一眼,果然也是傻子一个。
只有他才配养小猪。
东令热情地又拿了一瓶蜂蜜和一兜蜂蜜糖:“既然这样,那你拿点蜂蜜回去给月月吃。”
可怜见的,他还是第一次见江月这么小的兽形,比族里的幼崽还要小。
东令都怀疑是云弋和江月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没有什么能力给江月吃好东西,才让江月的兽形只有巴掌大。
江月刚来部落的那天,东令阿妈也在广场看到江月的兽形了,晚上在家里还偷偷掉了两滴眼泪,觉得江月可怜巴巴一只小猪,从前肯定受了不少苦。
要不是云弋要和江月要回雪原去,东令阿妈都想收养了江月做孩子。
云弋没继续推辞,只是回去的路上隐隐约约带了点家属感地说:“月月是爱吃蜂蜜,但是她没什么自制力,一看不住就会一股脑地把蜂蜜都吃完。”
“前天晚上都在我怀里疼醒了。”
东令依然没有听懂云弋的暗示,他赞同地点点头:“是呢是呢,幼崽都这样。”
“部落里也有幼崽贪吃蜂蜜把牙齿吃坏了的。”
“不过等变成人形牙齿就恢复了。”
“你可得看紧了蜂蜜。”
东令看了一眼云弋怀里的瓶子,热心肠地说:“不然把蜂蜜放我家吧,每天让月月来我家吃。”
“我阿妈可会教幼崽,指定不让她多吃!”
云弋嗓音平静,隐隐有点不高兴:“不用了,我和月月一直待在一起,我会看好她的。”
东令拍了拍云弋的肩膀:“靠谱!兄弟。”
云弋和东令告别,离开的身影里带了一点若隐若现的不爽。
不就是一只小猪,怎么谁都喜欢她?
还是得看得紧一点。
不过回了雪原就好了,云弋记忆里的雪原地广兽人稀,所有的雪豹都是冷冷淡淡的、领地意识很强的性子。
雪豹彼此之间距离都隔得很远,除了十天一次的部落会议需要全员到场清点有没有族人死了之外,平日里大家基本上都不会碰面。
就连雪豹伴侣之间都是独居,只有幼崽还没化人形的时候,会被允许和阿爸或者阿妈一起住。
要不然云弋也不会都失踪了十天,才被雪原发现这件事。
大家彼此一问,甚至也没人见过云弋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自然也无从找起。
云弋对雪原部落生起一点难得的归属感,雪原部落不错,很适合他带江月在部落里独自生活。
云弋一边从一旁装野谷粉的罐子里舀出来两勺,加了一勺水一勺薯泥揉起来,一边在心里规划着他和江月的未来。
等到一锅香香甜甜的蜂蜜奶糕做好了,他心中的计划也就成形了。
把江月留在东熊部落是不行的。
倒不是他不舍得江月,只是东熊部落的兽人一个个都没什么脑子,一看就没办法养好小猪。
第25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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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26
然而第二天醒来的还是傻子云弋。
云弋揉了揉自己剧痛的脑袋,先是本能地低下头在呼呼大睡的江月脸上亲了亲,然后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准备拿剩下的牛奶再做一份一模一样的奶糕给江月。
脑海里的男人察觉到了云弋的想法,冷笑一声:“学人精。”
云弋充耳不闻,站在灶台边思索了一下,正舀了一勺野谷粉要放进碗里,男人又说话了:“大早上吃什么奶糕?”
“那都是做下午茶吃的,蠢货一个。”
蠢货云弋听完,又十分光棍地往身体深处一缩:“你做。”
他语气多了几分命令:“你做好一点,月月要吃。”
云弋眉心跳了跳,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等我做好以后你又出来,说是你自己做的?”
傻子云弋不高兴地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怎么这么计较。”
语气和江月昨晚蛮不讲理地指责他没有警惕心时一模一样。
云弋不满地叮叮咣咣开始做早饭,傻子云弋又责怪道:“你等下要把月月吵醒了。”
就这样,傻子云弋一会儿说一句,像极了云弋分裂出的一个江小猪的狂热迷恋者,在不断地引导云弋爱上江月,对江月好。
刚开始云弋还反驳两句:“吵醒就吵醒了,她一只猪什么都不干,睡那么久干什么?”
“她的坏脾气就是你纵容出来的,打你一巴掌你还夸她好猪,你是m吗?”
“闭嘴,我知道怎么做。”
…
到了后面云弋已经有点精神恍惚了,好像脑海里的傻子云弋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他潜意识的想法一样。
难不成其实他真的爱上了江月?
云弋抿着唇,神色冷下来,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对他来说,爱上江月这件事,就代表着他要连过去五年的没有尊严的傻子生活也一并接受。
云弋收敛了心神,手脚很利落地拿小锅把牛奶煮沸,撒入晒干后又被碾成沫的莓果粉、拿蜂蜜腌过的浆果干,紧接着调成小火。
又从一旁的篮子里拿了两个野薯蒸熟后,剥了皮压成泥,捏成小圆饼。
他才发现在东熊部落是没有油的,别说是这里了,大概整个大陆上的兽人都不知道要如何炼油。
虽然兽人们学会了耕种、甚至还会用野谷壳磨成粉来做粗面吃,但是一般他们都搭配着只拿粗盐腌制过的肉吃。
如果吃蔬菜,不是生吃就是拿水煮一下,像是刚学会粗加工食物一样。
云弋在厨房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窗边那排刚挂上去的肉条上,那是盐腌制过的牛肉,表面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是那个蠢货昨天才晾上去的。
刀起刀落,利落地切下一条带着脂肪的边角。肥白的油脂贴在滚热的锅底上一抹,滋啦一声,牛油的香气就炸开了。
云弋才把薯饼放上去,小火慢煎,直到两面渐渐上了金黄焦脆的壳。带着盐味和焦香的薯饼味道一路飘进了隔壁的房间。
睡梦中的江月张了张嘴,晶莹的口水从嘴角滑下来,在枕头上洇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咕噜噜。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但人没醒,只是迷迷蒙蒙地翻了个身。
梦里云弋正拿着一把木勺,舀了满满一勺香香甜甜的奶糕送到她嘴边。奶糕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江月张大嘴巴,啊呜一口,空嚼了两下。
什么都没有。
她又嚼了两下,牙齿碰牙齿,嘴里空荡荡的。小猪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眼看就要从梦里气醒。
就在这时,一双手把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云弋单手提着小猪的后颈,另一只手端着盘子,走到床边坐下。他把小猪放在自己腿上。
盘子搁在床边的柜子上。
薯饼被切成小块的三角,旁边还多了一小碟不知道什么时候调的蜂蜜蘸酱。
最边上还有一碗放了莓果粉熬成的牛奶羹。
江月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一声,她的脑袋搁在云弋腿上,努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一眼就看到了面前一堆陌生的、美味的、让猪食欲大开的早饭。
江月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云弋,睡蒙了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她想问云弋怎么会做这些吃的的,但是嘴巴一张开,贪吃的本性让她下意识地啊了一口。
云弋面无表情地塞了一块温度刚好的薯饼进去。
江月吧唧吧唧地嚼了两下,从云弋膝盖上一跃而起。
第27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27
江月拉过一个木桩坐下开始埋头苦吃起来。
云弋看着江月唇边沾着的一点蜂蜜,正倾身过去想要帮她擦掉。
结果江月十分警惕地护住了面前的吃的。
云弋气笑了,在脑海里对着傻子云弋乱发脾气:“这就是你照顾了五年的没有良心的猪。”
傻子云弋生气地指责道:“月月吃饭,不可以过去打扰。”
“你不会照顾,就去睡觉,我照顾。”
云弋才不。
他一看就知道这个蠢货又要来抢他的功劳了,拿着他做的饭去讨好江月,最后便宜都是他占了。
江月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因为护食越嚼越慢,她慢吞吞地看着云弋,似乎只要云弋张口说一句要吃她就会立刻翻脸。
云弋伸出手指了指江月的唇角,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模仿着傻子的语气:“有蜂蜜,擦擦。”
江月这才放下警惕,把小脸往前伸了伸。
云弋垂着眼,拇指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蜂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擦完他自己也顿了一下,盯着那根拇指看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含在了唇里。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只是为了不让江月发现自己恢复记忆了而已。
换做那个蠢货,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傻子云弋在他脑海里慢悠悠地否认:“不、不会,我不会这样的。”
云弋有点恼羞成怒:“怎么可能?装什么纯情你?”
傻子云弋口齿清晰,话语间带着几分馋意和向往:“我一般都凑过去,用舌头舔掉。”
“然后说,好猪,好猪。”
“月月听的高兴,就不生气。”
“月月要是生气,就打一巴掌就不气了。”
云弋听完,强行压下心底浮起的那一点遗憾,然后强硬地说:“我才不干,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
傻子云弋语气坚决:“你是我,我是你,我们一样的呀。”
“我喜欢小猪,你也喜欢小猪。”
云弋矢口否认:“我是人,你是雪豹,咱俩才不一样。”
至于为什么只否认前面那句,不否认后面那句,就不得而知了。
“云弋。”江月笑嘻嘻地喊他。
“唔—”云弋回过神,刚要张嘴,一块儿薯饼就塞到了他嘴巴里。
江月拍了拍手:“我出门去啦!”
云弋下意识地嚼着嘴里那块儿被江月咬了一口的香香脆脆的薯饼。
脑海里的傻子云弋语气虔诚地如同教徒地传颂福音一般:“好猪!好猪!”
“月月是个好猪,居然愿意省下一块儿薯饼给我。”
“好喜欢!”
云弋咽下嘴里的薯饼,忽略跳得有点快的心脏,面无表情地说:“切,不就是一块儿薯饼。”
“那还是我做的呢。”
江月心满意足地想,真好,就算吃不了也没有浪费好吃的食物。
江月刚出去,就撞到了东令。
东令笑了笑:“正好去找你和云弋呢。”
江月好奇地问:“找我和云弋?做什么呀?”
难不成是游霜宁那个阴魂不散的坏鸟又来了吗?
东令说:“要准备启程去雪原了。”
“族长要开会,商量一下去雪原的新路线。”
江月点了点头:“这样的大事我去就可以了。”
云弋那个傻子又听不懂。
东令的视线落在江月的身后:“是吗?”
江月理直气壮的点点头:“是呀,云弋都听我的。”
云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戳了戳江月的脸颊,小惩大戒了一番江月后,他才转头对东令说:“走吧。”
东令温顺地像一只小猫咪似的点点头。
江月看了看东令,又看了看云弋,不明白为什么云弋忽然这么害怕云弋了。
她看云弋一点都没变啊,还是那么的蠢、那么的爱占她便宜、那么的听话。
一直到了东熊部落的会议室,江月还在严肃着小脸思索着这件事。
云弋好像是有一点不对劲。
他居然突然会做了很多好吃的,嗯,最近也很少舔她了,不对,是一会儿舔她的脸一会儿不舔她。
照游霜宁说的,云弋要是恢复记忆了,应该会很讨厌她这只恶毒的小猪才对,怎么可能还会舔她呢?
这么一想,江月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第28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28
临走的时候,东令阿妈还给了她用蜂蜜做的糖,这种待遇,江月只在游霜宁还没有说她坏话之前享受过。
江月连忙从幼崽的脑袋上连滚带爬地下来,伸出短短的四个蹄子朝着东令阿妈飞奔而来。
她跑起来的时候,整只猪像一颗被风吹着滚的蒲公英,耳朵在脑袋两边上下翻飞,细细的卷卷的尾巴为了努力跑快一点,像风车一样摇着。
江月帅气地用蹄子在土地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拖痕,停在了东令阿妈的面前。
然后她仰起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眼睛拼命睁大,让自己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在阳光下看起来水汪汪的,像是刚从溪水里掏出来的黑曜石一般,睫毛也扑闪扑闪的,鼻头微微翕动,声音是她矫揉造作出来的甜美稚嫩:“阿娘!你怎么来看月月啦?是不是想月月啦?”
江月在心里对自己的心机满意地、赞赏地点点头。
这个角度可是她看起来眼睛最大,整个小猪最可爱,最讨人喜欢的角度,声音也是她故意挤出来的可爱声线,尾音拖得长长的。
没有兽人可以抵挡得住江月这一套。
东令阿妈果然中招了,她把手里装着糖渍果干、蜂蜜糖、肉干的篮子地上一放,把江月放到自己的掌心,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江月的小猪脑袋,顺便把不知道哪个幼崽的那撮毛给随手扔掉。
东令阿妈声音暖乎乎的:“哎呦我们月月,怎么这么可爱呀!”
“在教幼崽们上课呢?”
“我们月月果然是全大陆最勤劳、最热爱工作的小猪。”
江月被夸得飘飘欲仙,连忙用脑袋往东令阿妈的掌心拱了拱:“就是就是,阿娘夸得对!”
东令阿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欲言又止,害怕自己直说让江月留下来会让江月为难,于是她把小猪往篮子里一放:“吃吧,阿娘给你拿的,不够你再来阿娘家来。”
她暗示地说了一句:“阿娘家不光这些吃的管够,就连房间也有一间空房呢,准够你住的啦!”
江月踩在篮子里,鼻子里嗅到篮子里糖渍果干的甜香,她偷偷咽了一口一口水,她继续仰着那张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脸,假装自己根本没在惦记篮子里的东西,她含着口水含含糊糊地说:“比起篮子里的吃的,我更喜欢阿娘!”
东令阿妈被哄得晕头转向,一步三回头地依依不舍地走了。
江月静静地乖巧地踩在篮子里,疯狂地咽着口水,等到东令阿妈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了,她才变成人形,抱着一篮子的好吃的匆匆地回家了。
她在房子里左看右看,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放她的好吃的。
别看江月在外面装出一副自己很勤劳的模样来,实际上在家里她什么活都不做的,就连自己的脚都是云弋帮忙洗的。
江月小气地怕云弋抢她的好吃的,想了半天,她钻进床底,把篮子和棍子一起放到了最深处。
江月这才拍了拍手,准备回去继续和幼崽玩。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每一个遇到她的棕熊兽人都热情地送了她好多礼物。
先是东令送了她一罐子腌好的肉干,江月连忙又抱着脚步匆匆地回了家塞进了床底。
出门没走多远,又遇到了拿了一捧鲜花的东桑,东桑黑黝黝的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他把手里绑成一束的五颜六色的小花递给江月,干干巴巴地说:“听云弋说你喜欢这个,送给你。”
江月顿时惊喜地抱在怀里:“真的是给我的吗?”
“你好好呀!”
东桑黑黑的脸更红了,他嘴巴张张合合,又憋出来一句:“我们部落也很好。”
江月的好话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撒:“确实确实,你们部落真的超级好!”
要不是她要跟着云弋回雪原去,她真想留在这里。
江月一脸幸福地跑回家,习惯性地把怀里的花也塞到了床底下。
直到夕阳落下之后,江月累得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原本空空荡荡的床底已经被塞满了东西,各种好吃的、蜂蜜罐头、花、用木头刻的罐子...
甚至因为东西太多,挤不下,从床底掉了出来。
任谁来了,都能一眼看到床底下的不对劲。
只有江月毫无察觉地躺在地上,看到床底的东西,就高兴地咂咂嘴,然后伸出手从放在最外面的罐子里掏出一个果干塞进嘴里。
云弋背了一只死去的羚羊放到厨房后,一进来就被房间里杂乱的各种熊味刺激得耳朵尾巴一起冒了出来,尾巴低低的绷紧着垂落在地上。
直到看到江月的一瞬间,云弋才放松了一点。
云弋回头关上门:“月月,你怎么在地上?”
云弋走过去想要把江月抱起来,江月看了一眼床底,生怕云弋这个傻子发现床底的秘密,这些可都是棕熊们送她的礼物。
江月有点小气地不想让云弋发现,她立马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朝云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云弋,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下午为了谁去打猎而在身体里大吵一架,最后凭借聪明的大脑胜出的聪明云弋在脑海里冷笑一声:“你看看你,对她好有什么用,非要走那么远去猎羊,这只猪连吃的都要藏在床底下。”
傻子云弋带着点儿迷恋在心底痴痴地说:“月月说她想我了。”
聪明云弋:“...?”
云弋垂落在地面上的又大又长的毛茸茸的尾巴顿时飞快地摇晃起来,云弋人也凑到了江月的身边,认真地说:“我也,想月月。”
“我给月月带回来一只羊。”
江月对那只羊没什么兴趣,她很少吃羊肉,总觉得臭臭的,况且她现在有一整个床底的吃的呢!
不过江月还是摸了摸云弋的脸蛋:“真棒!”
云弋被夸得身上除了毛毛软软的,身体其他地方从上到下都硬硬的,他冷冽的眸子里染上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欲色,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喜欢月月。”
“月月好猪。”
他嘴里一连串地夸着,试图蒙蔽江小猪的心神,然后凑过去舔舔江月柔软的香香脸蛋。
也许是因为心虚,江月这次居然没有扇他巴掌,而是大方地把脸侧了过去,准备给他亲亲。
结果身体里的那个坏男人死死地控制着身体,颇有几分气急败坏地说:“你这个蠢货!这是发情吗?”
“喂!谁准你过去亲的?”
“这只猪都脏成什么样了,到处都是灰,带她去河边洗澡啊!”
傻子云弋固执地拼命抢夺身体地控制权,恨不得立刻就要舔一口江月的脸蛋:“不听,不脏。”
“好猪亲亲!”
第29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29
云弋冷着脸掌握了身体的主导权,看了一眼正在等待被亲的浑身上下都是灰扑扑的江小猪,一把把人拎起来朝屋外走去。
江月一头雾水,但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宝贝床底,生气地大喊:“喂你这个蠢货干什么?”
云弋淡淡地说:“带你去洗澡。”
江月僵在云弋的怀里,什么?洗澡?猪不要啊!
傻子云弋也生气地指责:“你就是想看月月洗澡,你想偷看猪,坏人!”
唯一的一个聪明人云弋无端遭受到了人品上的攻击,而他居然还有一点无力反驳,因为他好像确实心里有那么一点想要看。
他抿了抿唇,试图和江月解释:“如果不经常洗澡,会生病的。”
江月僵硬的脖子缓缓落了下去:“猪不信。”
云弋的怀里一颠一颠的,她仰着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星,终于问出了那个沉重的问题:“云弋,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空气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间。
云弋眼里闪过一丝懊恼,要是早知道带猪去洗澡会被江月发现自己恢复记忆,他就让那个蠢货出来带江月去洗澡了。
他不自然地否认:“没有啊。”
江月幽幽地说道:“你别骗猪,以为我很笨吗?”
云弋自然地接话:“难道不是吗?”
江月愤怒地又把仰下去的脑袋给抬了起来,她试图用愤怒地眼神把这个讲话很难听的云弋给砸成白痴:“你才是!以前云弋才不会说我笨呢!”
不知道为什么,云弋心底有点儿不高兴,他脱口而出:“我就是他。”
江月哼了一声,又带着几分灰心地说:“你才不是他呢,你现在说要带我去洗澡,肯定是要杀猪了。”
“游霜宁说了,你觉得我特别恶毒,等恢复记忆了,不光会杀了我,还会杀光云栖部落。”
云弋的脚步被江月的话绊了一下,他带着几分仓促地调整了一下脚步。
江月丝毫没有感受到,她像是心如死灰地接受了自己即将被杀掉的命运,她哽了一下,悲伤地说:“我早就该发现的。”
“云弋那个蠢货哪里会做这么好吃的饭呢?”
“难道这就是游霜宁说的,杀人之前要让人吃一顿好的吗?”
“早知道那天晚上我就砸下去了。”
江月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心软害死猪啊。”
“再给猪一次机会...”
她一定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木棍给砸下去。
云弋看着不远处的溪水,被江月的话逗笑了,他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问:“原来那天晚上,你拿木棍砸我,是想...是想让我继续失忆?”
云弋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酸:“比起我,你更喜欢那个蠢货?”
江月不高兴地抬起头对云弋说:“谁准你喊云弋那个蠢货蠢货的?只有我可以喊他蠢货!”
云弋酸溜溜地威胁道:“你再给他说话,我现在就把你放进水里。”
江月顿时乖巧地闭上嘴巴,又躺回去,她安静了一会儿,讨好地说:“好吧好吧,现在只有你可以喊自己蠢货,好了吧?”
只是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呢?
云弋抱着江月走到溪水边,江月僵硬着身体,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清澈的小溪,溪水像是天上的银河坠落,清澈的、波光粼粼的水蜿蜒地流向远处,小溪旁边还零散有几朵粉色的小花。
如果这里不是她的葬身之地的话,江月其实还是蛮喜欢这个地方的。
江月是个喜欢睡觉的小猪,总是很早就困了,几乎很少晚上出门,更别说来小溪边了,江月还是第一次发现晚上的野外也很漂亮。
江月又忧伤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好声好气地对云弋说:“云弋啊,看在我...”
江月皱眉苦思了一会儿,委婉道:“看在不是我一个人欺负你的份上,你杀了猪以后,能不能把游霜宁那只坏鸟也杀了?”
云弋嗓音隐隐含笑:“游霜宁?”
江月顿时一连串地抱怨道:“就是她!”
“如果不是她说我对你很恶毒,我根本没有觉得我对你很坏啊!”
“你每天像一只小狗一样乱舔我,我也没有惩罚你,最多、最多也就是抚摸你的脸而已。”
蠢货云弋在脑海里妇唱夫随:“就是啊就是啊!月月是好猪,对我们很好!”
江月又说:“要不是我,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在外面流浪了,你一点都不知道知恩图报。”
蠢货云弋疯狂点头:“要和月月一直待在一起。”
江月使出杀招:“如果我死在这里,我会死不瞑目的,既然你都有自己的灵魂,那猪也会有,猪死了都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里,云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无视脑海里的那个蠢货,把江月放在了小溪边,单膝跪在草地上,把江月的鞋给脱了下来。
修长的手把江月的脚握在掌心,轻轻往上面扑了一点水,让江月适应了一下水温,然后才把江月的脚给放了进去。
他声音里居然有点无奈的温柔:“你在床底下钻来钻去的,身上都是灰,不洗干净多脏啊。”
江月看到云弋没有杀她的意思,顿时底气十足地大声反驳:“胡说,猪才不脏呢!”
江月都有经常洗澡,只不过她有点害羞,每次都是自己拿一个木盆放进去干净的水,自己变成小猪洗香香呢!
第30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30
溪水凉凉的,江月的脚趾在溪水里蜷了蜷,她有点扭捏地想要从云弋手里锁回自己的脚,她用了点力气。
没抽出来。
云弋抓得更紧了一点。
江月中气十足地说:“还给我!”
云弋懒散地用鼻音应了一声:“嗯?”
江月努力蹬了蹬自己的脚丫子:“把我的脚还给我!”
云弋松开手,江月连忙把自己的脚放到另一边,溅起一道水花,云弋在水花中翻身跳进了溪里。
溪水刚好没过他的小腹,水珠从他的胸膛滑落,顺着肌肉起伏的痕迹钻进了他腰间有点松散的兽皮深处。
云弋站在江月的面前,一只手重新扣上江月的脚踝,垂着眸,一点一点认真地洗过江月染上了灰尘的脚。
他又用掌心掬起一捧溪水,让水从指缝间缓缓落下去,淋在江月的脚踝上,又淋过她的小腿。
溪水凉凉的,从皮肤上划过去。
江月咬着唇,整个人都轻轻打了个颤,她看着云弋的下巴,觉得恢复了记忆的云弋好像也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陌生。
甚至没有太大的变化。
都一样的贪婪,还一样地喜欢亲近她。
云弋哪里知道江月在想什么,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从脚背缓缓往上移,贴着江月娇嫩的皮肤、带着几分谴绻的味道擦过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温柔细致,像是在擦一件很容易坏掉的花瓣。
江月被蹭得哪里都酸酸麻麻的,刚刚还中气十足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云弋,我不要你帮我洗。”
她小声申明:“我要自己洗。”
云弋抬起头看她,他的头发被溪水溅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琥珀色的眼睛仰视着她,睫毛上还挂着一滴将落不落的水珠。
“为什么?”
云弋抿了抿唇,问:“因为我恢复记忆了?”
江月不吭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恢复了记忆的云弋和以前不一样。
云弋凑近了江月一些,低沉磁性的声音柔软了很多,像是在哄人似的:“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云弋的手从江月的腰上慢慢往上滑,勾起江月的下巴,迫使这只小猪抬头看他的眼睛。
云弋琥珀色的冷冽眼珠里带上了几分引诱:“你不是听游霜宁说过了吗?”
“过去的我只是没有恢复记忆而已。”
江月看着云弋,白嫩的脸一点点红起来,她支支吾吾地半晌,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是现在地气氛又好暧昧,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云弋看到江月的模样,心下有点满意,他总不可能连那个蠢货都比不过。
他含笑重新开口:“我来给你洗澡吧。”
话音落下,面前的人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只小猪在水里扑腾:“云弋!云弋!救救猪啊!”
“救猪一命!”
云弋顿时无语地把在溪水里扑腾的小猪给捞了起来:“你这是?”
江月顿时心安理得地在云弋掌心里挪了挪屁股:“既然你这么想给猪洗澡,那你现在洗吧。”
江月在云弋掌心翻了个身,
第31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31
云弋哼笑一声,又看了一眼手里臭屁的小猪。
最后动作轻柔地给小猪翻了个面,撩起一捧水淋在她的背上。
江月被凉的一激灵,正要抗议,云弋的指尖已经力道适中地在她的背上搓了起来。
虽然江月在床底钻了一下午,但是身上也不脏,就是一层浮灰而已,溪水浸透了小猪身上那层细细的绒毛,又被指尖轻轻揉过。
云弋的动作很轻,动作间带着几分享受与贪婪地把小猪柔软的身体挨个抚摸过去,连小猪卷卷的尾巴根部都仔仔细细地接着洗澡的借口给揉了揉。
给脑海里的傻子云弋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也要洗!”
“我也要洗!”
云弋完全置之不理,专心致志地吃猪豆腐。
傻子云弋失落地在脑袋里第一次说起了猪的坏话:“笨猪!笨猪!”
“被坏男人吃豆腐了都看不出来!”
“笨猪!!!”
“为什么我洗小猪,小猪要生气!”
傻子云弋慢吞吞又聒噪地说了一大堆话,然后又很快哄好了自己,他自顾自地原谅了这只被坏男人哄骗的笨猪,沾沾自喜地说:”好猪,只打我,不打坏男人。“
好像把被扇巴掌当成了什么奖赏似的。
云弋后牙磨了磨,带着几分忍耐地想,再过几天,再过几天,等这个傻子的意识和自己融合了,就不会再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鬼话了。
江月舒服得直哼哼。
太晚了,早已经过了江月睡觉的时间,小猪被翻到了正面朝上,圆滚滚的肚皮露出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小猪的脑袋缓缓地从掌边掉了下去。
像是一只笔挺的小猪直愣愣地躺在云弋的掌心,一丝一毫的警戒心都没有。
云弋之前尚还玩笑似的表情渐渐敛了起来,带着几分认真地望着江月。
自从有记忆起,云弋就生活在一个一旦放松了警惕就会死掉的环境当中,那些和他一样大的孩子被圈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岛上,只有在无数训练中能活到成年的人,才能成功成为组织的一员。
云弋早就忘了像江月这样露出肚皮的、放松的呼呼大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的小猪,眼底的那些暗色不知不觉地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他把洗得香喷喷的小猪用干净的兽皮包好,放在小溪边垫了柔软的毛毡毯的篮子里,才重新回去,把自己也洗了个干净。
云弋带着一身水汽从溪水里出来,弯腰正要把地上的篮子拎起来,他动作顿了顿,忽然放松了对身体的掌控。
一直集中精神等待的傻子云弋顿时伺机而动,掌握了身体的主导权。
弯下腰准备拎起篮子的手在空中一顿,硬生生地朝着被兽皮卷起来的小猪卷而去,傻子云弋唇角挂着笑,把小猪卷从篮子里轻柔地拿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兽皮里,贴着自己的胸膛,然后才一手托着小猪,一手拎起篮子,兴冲冲地回了家。
嘿嘿!
小猪!
傻子云弋完全没意识到自从苏醒后,就逐渐掌握了身体的主导权的聪明云弋,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让出了身体主导权。
他单纯快乐地冒出耳朵和尾巴,把长长地、毛茸茸的尾巴在腰间环绕了一圈,最后用触觉神经最丰富的、最灵敏的尾巴尖抵在小猪身上。
带着几分亲昵地蹭了蹭。
要是能天天这样和月月亲近就好了。
第32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32
云弋轻叹了一声,动作温柔地把小猪身上刚刚被那两只斑羚摸乱的绒毛重新抚平,然后把小猪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他淡淡道:“耳朵不许给别人摸。”
“为什么?”小猪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耳朵竖着,鼻子皱起来,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云弋垂眸看了一眼小猪,没做声,只是把小猪又重新塞了回去,再抬头一眼,发现棕熊们都用一种垂涎三尺的目光看着小猪,每只熊眼里都写着“斑羚摸了,我也想摸。”
云弋面无表情地把手盖在了口袋上。
“启程。”
于是棕熊们只好依依不舍地开始赶路,只是身后总是若隐若现地有细碎的声音响起,直到快要走出斑羚领地的时候,几个人身后才传来一声细细的:“等等呀。”
“你们等等呀。”又是一声。
“别走呀。”又又是一声。
...
大家熟练地回过头去,然后发现了一排脑袋在灌木丛里伸了出来,像是斑羚族人都来了似的,每一只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云弋胸前的口袋里冒出来的小猪脑袋。
云弋伸出手正要盖住,就看到刚刚两个摸到小猪的斑羚兽人慌慌忙忙地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塞得满满的。
他们两个朝着小猪而来,被小猪迷晕的神志在看到云弋的瞬间清醒了过来,他们停在离云弋很远的地方,然后伸出长长地胳膊,把手里的袋子送到了江月的面前:“给你,我们送你的礼物。”
“这是什么?”小猪扒着口袋边缘,鼻头在空气里抽了抽。
袋子里的东西是橙色的,她从来没见过这样颜色鲜艳的食物,在云栖部落的时候,游霜宁经常会给族人们上课,她总是耳提面命地严厉地告诉大家:“在大自然里,颜色越鲜艳的东西毒性越大!吃了会死的!”
小猪怯怯地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惜命地往口袋里滑了下去一点,用口袋边缘的布料捂住猪鼻子后,闷声闷气地说:“这个不会有毒吧?”
斑羚兽人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没有没有!这个是胡萝卜!”
“可好吃了!”
灌木丛后好奇地看着江月的脑袋们顿时跟着步调一致地点了点:“好吃!可以吃!”
江月的好奇心上来的,她用蹄子踩了踩云弋饱满有弹性的胸肌:“云弋,那个能吃吗?”
既然云弋是受了兽神的指点来到这里的,云弋一定懂很多的东西,江月信任地问道。
没等云弋回答,那只个子稍微高一点的斑羚抢先开口:“能吃!很甜的!这是我们在山那头的沙地里种的,这袋子是我们今天才收的胡萝卜呢!”
谈到胡萝卜,斑羚们都骄傲起来:“这个胡萝卜可是只有我们部落才有的好吃的呢!”
“这个给你,谢谢你刚才让我们摸猪!”
江月一听这话,顿时从口袋里冒出大半个身子,蹄子踩在口袋边,回头仰着头半是炫耀半是骄傲地说:“这是他们给猪的哦!”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腮帮子因为期待而微微鼓着,还没等她再开口,云弋就知道她要什么了,云弋从斑羚的手里接过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根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来,掰开一小块塞进小猪的前蹄里。
斑羚见手里的胡萝卜被江月收下后,顿时嫌弃地离云弋远了几步。
第33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33
云弋蹭着蹭着,偷偷蹭到了江月的唇边,轻轻舔了舔,在江月要发大脾气之前,连忙移开了头,对斑羚兽人说:“换。”
斑羚兽人迷茫地看了云弋一眼:“什么换?”
聪明云弋在脑海里不耐烦地指导:“你就说,拿肉干换,我做了很多肉干。”
他补充了一句:“给江月多换点胡萝卜。”
云弋哦了一声,敛着眉时,他看起来和聪明云弋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他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递给斑羚:“拿肉干和你多换一点胡萝卜。”
斑羚回过头看,发现自己的族人正在疯狂地摇头,似乎是在拼命地阻止自己收下肉干,就差在脸上写着“要是小猪喜欢我们给她多少胡萝卜都没问题,但是能不能让我们也摸一摸猪”了。
高个子的斑羚回过头,带着几分警惕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云弋,然后对着江月小声说:“我们可以免费给你很多胡萝卜,但是你可不可以让我们都摸一摸。”
江月一听,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既有人喜欢猪,还有人愿意给猪胡萝卜,她连忙点了点头:“可以可以。”
笨蛋云弋哪里会质疑江月的决定呢?哪怕他自己也十分的不情愿,但是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地牢牢地守在变成小猪的江月的身边。
东令震惊地看着斑羚兽人们,他跟随东云峰在这条路上往返过好多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斑羚兽人。
他曾经以为斑羚兽人只有几个呢!
斑羚兽人们排成一长列,每个人都十分有礼貌地轻轻摸了一下猪,然后留下了一地的胡萝卜,飞速地离开了。
如果不是满地散落的新鲜胡萝卜,大家甚至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东令过来帮忙把胡萝卜给收拾了起来,最后大家一人帮忙分担了一点。
因为在斑羚兽人的领地耽搁了一段儿时间,导致大家晚上没有找到山洞睡觉,而是彼此隔了一段距离个子睡在一起。
云弋找到一块儿空地,把柔软的兽皮铺在地上,然后又把羊毛毡给铺在兽皮上:“睡觉,月月。”
江月有点挑剔地看了一眼云弋铺好的窝:“你先躺上去,我要躺在你身上。”
话音还没落下,云弋就已经在地上躺好了,他侧了侧头,示意江月可以躺了。
江月这才慢吞吞地躺过去,小脑袋枕在云弋的肩膀上,整个人有半个都在云弋的身上,一扭头,江月的鼻尖儿就碰到了云弋扔子上的凸起。
江月还没察觉到,正在小声说着话:“云弋,你和你身体里的那个坏人都叫云弋。”
“我给你们起了个名字。”
江月没意识到自己挨着的身体越来越紧绷,云弋的嗓音里溢出了一丝抑制不住的喘息,他带着几分克制地回应:“是吗?”
“是什么?”
就连自打被赶回意识深处后就故作姿态好像对江月毫无兴趣的坏云弋也集中了注意力。
江月沾沾自喜地说:“你就叫大云,他叫小云。”
江月嘴唇张张合合时温热的吐息让云弋终于克制不住,耳朵和尾巴一起冒了出来,不仅如此,还有...
“云弋!你这个坏家伙!你硌到我了!快收回去!”江月震惊地指责道。
小云终于忍不住上线,他翻身把江月压在身下,用毛茸茸地尾巴勾着人的腰,清淡的嗓音里多了几分不满:“为什么他是大云,我是小云?”
江月被身上的男人突然转换的人格吓了一跳,她感受到云弋身上传来的几乎要烫到她的热意,她讷讷地小声说:“先来后到,所以他是大云。”
“不对。”江小猪拽回跑偏了的思路,她聪明地说,“你们不是说,你们只是拥有不同的记忆,但其实是一个人吗?”
江月不满地伸出手捏了一把云弋的扔子:“你们都是一个人了你还那个...”
“分什么大小啊。”
第34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34
江月急了,她一把揪住云弋的领子,急哄哄地说道:“我没有说更喜欢大云!”
“我、我...”江月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我只是说先来后到,先来后到又不是更喜欢!”
云弋微微低下头,看着江月的眼睛,他看着这只急得尾巴都快要冒出来的小猪,眼里得逞后的笑意一闪而过,他故作疑惑地问:“那为什么他是大云,我是小云呢?”
江月被难住了,她抓住云弋领子的手松了松,最后破罐子破摔地把脸往他颈窝一埋,闷声闷气地说:“那你也是大云,你们都是大云,好了吧。”
云弋依旧有点不满:“那你起名字不就是为了分开我们两个吗?”
小猪见云弋不依不饶,顿时生气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不就是吃你一点好东西,你看你怎么小气成这样?”
云弋把人往怀里揽了揽,用手轻轻拍了拍江月的后背:”怎么这样就生气了,坏小猪。“
他看着怀里的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里染上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无奈:“那好吃的还吃不吃?”
“...吃,”
云弋把怀里的小猪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舒服了一点,他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倦意:“还想听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云弋心想,他都这样讲了,怀里这只小猪总该问问他别的吧?
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的未来,只要江月肯问,他都会告诉江月的,这样江月总会对他放下心防了吧?
他下巴压在江月的发顶,心里已经酝酿好了,如果江月问他“你讨不讨厌猪”,他就会语气平稳地回答:“不讨厌。”
不仅不讨好,他还——
“那你会不会做...那种甜甜的、软软的、一咬就流汁的东西?”
“...”云弋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说:“你想吃这样的东西吗?”
江月埋在云弋颈窝里的小脑袋顿时点了点:“想!”
云弋想了想,然后慢悠悠地说:“有一种东西叫流心球,外面是酥皮,一层一层叠起来,一碰就掉渣,里面包着的是咸蛋黄和奶黄搅在一起的馅儿,趁热咬开,里面的芯就会流汁。”
他说完,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点微妙:“你在干什么?”
江月已经在云弋的胸口蹭出了一小片口水印,她的嘴巴里咬着云弋扔头,像是在解馋似的,含含糊糊地追问:“还有呢还有呢?”
云弋额头跳了跳:“还能有什么?”
“我再说几个,你是不是要把我给吃了?”
江月圆溜溜的眼里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我饿了呀。”
云弋毛茸茸的尾巴带着几分被咬后的心烦意乱,重重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几声“砰砰砰”的闷响。
“你饿了不能和我说,我给你找点吃的,非要叼着这个?”云弋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江月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以做回应。
她又咂摸了两口,正要继续胡作非为,云弋一把掐住了她的腰,往上面提了提。
江月感受到了一丝危险,她连忙松开了嘴巴,无辜地看着云弋:“我没有吃了。”
江月细声细气地乖乖地问道:“你可以松开猪了吗?”
“豹猪两别。”
“你这样对猪是耍流氓。”
云弋低下头,咬着江月的颈肉,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威胁:“你刚刚那样就不是耍流氓了?”
“别动。”
江月僵硬在云弋的怀里,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变成小猪的时候,头顶又飘来一句:“别变成猪。”
“别以为你变成猪我就会放过你。”
江月瞳孔地震,晴天霹雳,怎么有人连猪都不放过啊!
第35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35
云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云墨,淡淡地说道:“这里风大,回去再说吧。”
云墨沉默了一瞬间,应了一声,然后用抱歉的表情看向了江月,虽然他打不过云弋,在部落里的地位也没有云弋高,但是小猪你放心,等回到了部落,他会找到能够制裁云弋的人,为你报仇的。
江小猪没看懂云弋试图用眼神向他传达的一长串复杂的心理活动,她只是同情地看了云墨一眼,小声说:“云弋自从恢复了记忆后,也这样对猪。”
“以前他还是傻子的时候,可听话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月的声音放得再小,都被云弋听得清清楚楚,他在心里冷笑,觉得这只猪笨得要命,以前他没恢复记忆的时候,那个蠢货也没听过江月的话啊。
江月说不准他舔不准他亲,他哪回不是趁着这只笨猪呼呼大睡的时候又舔又亲的。
就算是江月清醒的时候,江月不让他干的事情他也照做,反正江月不高兴了也只是扇扇巴掌而已。
江月的手那么小,那么软,用的力气大了自己又会疼,所以每次都只是用小小的力气打上来,跟摸自己脸差不多。
江月那只笨猪还以为是在惩罚自己呢,殊不知那个蠢货享受得不得了。
想到这里,云弋心里居然升起了一点诡异的与有荣焉感同身受的骄傲。
他居然对那个失忆后的蠢货升起了一点儿认同感,不愧是他,变成傻子之后该占的便宜都占了,还让那只猪以为自己很听话呢。
云弋好心情地跟在云墨身后,往雪原部落走去。
平时雪原部落的雪豹们都是每隔十天才会在部落中央搭建的那个巨大的木屋里聚一次会,上次聚会是两天前,现在去中央木屋里肯定是没有族人在的。
云墨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吹着口哨,催促着族人赶快前往木屋里集合。
他时不时还抽空回头看一眼江月,眼里的喜爱之情几乎要溢出来了。
以雪豹们生人勿近的性格,他们对所有的兽人都维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他们也不是没见过风渡原的野猪,但这还是云墨第一次见这么小的猪呢!
云墨恨不得现在马上到了中央木屋里,升起壁炉后,叫云弋把裹着小猪的襁褓拆开,让他看看小猪的全貌,要是能给他摸摸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云墨的口哨越吹越急。
附近山洞里正在睡觉的雪豹听到后,耳朵瞬间抖了抖,清醒了过来,警惕地看向了口哨传来的方向。
口哨这么的急促,难不成是有族人遇到了危险?还是有不自量力的兽人部落准备攻打雪原里?
以上是听见口哨声的雪豹们共同的心理反应。
云墨的眼里只有云弋胸前那个可爱极了的小猪脑袋,都走到中央木屋把门打开了,回头看见了几个大块头的棕熊时,他还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怎么来了?”
被云墨无视了的棕熊挠了挠头,东云峰开口说道:“我们一直都在啊。”
“我们来送蜂蜜,顺便送云弋兄弟回部落。”
云墨的心神早就飘到了小猪的身边,他敷衍地点了点头:“这样啊,你们进去吧。”
第36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36
一向反应速度极快的云墨,居然反应了几秒,才魂不守舍地走到壁炉前蹲下来生火。
很快云墨就动作熟练地把壁炉烧了起来,橙黄色的火光在昏暗的木屋里慢慢晕开,驱散了一室的寒意。
云墨对东云峰几个人扯出一抹敷衍的笑:“不好意思啊,刚刚忘了生火了。”
棕熊们丝毫没察觉出云墨敷衍的态度,纷纷凑到壁炉旁边烤火,感慨道:“你们雪原这天气,真不是普通人能待的。”
云墨脸上的笑更敷衍了,他的脑袋正对着东熊族的兽人们,嘴上嗯嗯啊啊地应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偏向了江月所在的方向,耳朵竖得高高的,密切关注着小猪的一举一动。
在看到云弋居然动作随意地伸出指尖揉着小猪屁股,而江月居然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挪了挪屁股,带着几分娇气对着云弋颐指气使道:“把兽皮铺在桌子上呀,这个凉屁股。”
云墨忍不住心神一荡,他也好想摸猪屁股……!!
但是他打不过云弋。
就在云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的时候,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裹着寒风走进来,身后鱼贯而入了一堆雪豹兽人,把原本看起来很宽敞的木屋衬得很顿时狭小了许多。
即使是这样,每个雪豹兽人之间都保持着一段距离——即使他们现在尾巴冒出来都不会互相碰到彼此的距离。
而位于木屋正中央,正后蹄站在桌子上,前蹄努力够向天花板,趁机把自己最柔软可爱的肚子展示给云墨看的小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过去。
“怎么、怎么多了这么多人?”小猪细声细气地边说边老老实实地站了回去,她臊眉搭眼地往云弋身边一钻,试图阻挡着那些兽人的目光。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雪豹兽人们还来不及和棕熊们打招呼,一个个视线就像是黏在了小猪身上。
“这是……?”刚刚为首的年轻女兽人开口问道。
江月呆呆地仰着小猪脸看过去,才发现对方和云弋好像有几分相似。
她自以为悄摸摸伸出后蹄踹了踹云弋,小声问:“云弋,这是你阿妈吗?”
当然了,是小猪自以为悄摸摸。
实则站着的每个兽人都把小猪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木柴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中,顿时出现了几道被萌得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那个专注地看着江月的年轻女兽人这才意识到什么,等等,云弋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她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向了小猪身后的云弋身上,她的目光在云弋身上扫了一圈,迟疑地问:“云弋?”
云弋也没什么感情地点点头:“你好。”
云弋并不是从出生开始就在这个身体里,算起来,他是五年前忽然穿越到了这个身体里。
刚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病得很重,云弋朦朦胧胧间是见过面前的这群兽人的。
直到他试图接收这具身体里本身的记忆之后,因为这具处于病弱中的身体无法承受磅礴复杂的记忆,就变成了傻子。
面前的女兽人是这具身体的阿姐,云雨。
云雨在确认云弋还活着后,对自己的亲弟弟也失去了兴趣,然而把脸凑到了小猪面前,勾起唇笑了笑:“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小猪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了两步,属于雪豹强势的气息让她下意识地抖了抖,江月有点丢脸地颤着声怯怯道:“你好。”
“我是、我是…”小猪看了一眼面前的几十号雪豹,又回头看了一眼明显找到家的云弋,衡量再三,语气坚定地说:“我是云弋的救命恩人。”
“嗯!”小猪自我肯定地点点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我才没有把云弋当作奴隶过。”
“他过的很开心。”
“对吧?”
小猪又伸出后蹄往后踹了踹云弋,示意云弋赶快说句话啊!
云弋看了一眼欺软怕硬的小猪,眼里满是笑意,他正要开口说话,木屋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推门的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兽人,头发灰白相间,身型高挑清瘦,披着一张深色的厚兽皮,看起来像是被口哨声从睡梦中硬生生地叫起来的,脸上的睡意还没散尽:“云墨,你口哨吹那么急,是有什么大事要讲吗?”
云墨愣愣地点头,伸出手指了指云弋的方向:“看,族长,小猪。”
一旁正屏息等待父子相逢的感人场景的东熊族们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什么?
你吹那么急的口哨居然不是因为失散多年的族长之子终于回家了,而是因为部落里来了一只小猪?
不过棕熊们看了看巴掌大的小猪,顿时又觉得云墨的举动十分情有可原了。
第37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37
雪原部落之所以能成为实力最强的部落,靠得不仅仅是雪豹们自身的武力。更重要的原因是依附在雪豹领地周围生存的冰狐和冰熊。
在环境更残酷的雪山附近,只有实力高强的雪豹们物资丰饶,能够多余的食物和猎物让冰狐、冰熊等猎物生存下去,这是独属于雪原部落的物资。
它们身上的皮毛厚实保暖,防风抗风雪,最适合过冬。而冰熊身上的硬骨和利爪能够打磨成骨刀和骨矛,是比游霜宁到处兜售的石刀锋利百倍的东西。
不过一般雪豹们向来是不会轻易地把这些东西卖出去的。
云墨不敢轻易做主,他回头看了一眼云志安,云志安也沉思起来:“稍等,我们商量一下。”
东云峰也没指望着雪原会同意这件事,他原本也是想着提一嘴,要是云志安能同意那就再好不过了,就算不同意他也没损失。
他爽朗地点点头:“要是不能换也没事,我看他们买的那些石刀也就是用一次就坏了的次货,我们也是第一次见的时候没准备,等下回对我们就没用了。”
东令眼神恋恋不舍地看着云弋怀里正在睡大觉的小猪,伸出手使劲地戳了戳东云峰的腰,眼神急切地看着自己族长。
不是说好了吗?来了雪原不光问问武器的事儿!还要问问小猪的事儿啊!反正都是提一嘴,万一小猪觉得雪原条件艰苦,不愿意待在这里,要和他们回东熊呢!
刚刚棕熊们睡着了,并不清楚雪豹们已经在商讨小猪的住所问题了,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我还想问问...”
雪豹们姿态松散地站在屋子里,并不大在意这边的谈话。
东云峰继续说道:“问问江月的想法,刚刚在领地外面,我看她好像是觉得雪原太冷了,我们部落的族人很喜欢她,要是她愿意的话,我们也很希望她能够加入我们部落。”
在听到江月的名字的一瞬间,雪豹们顿时眼神警惕地望了过来。
导致东云峰的声音越来越犹豫,讲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更是轻得不得了。
雪豹们原本冷淡的表情染上了几分不欢迎,尤其是云雨和云墨,几乎要把“快点换完东西你们就走好吧”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云雨回过头更加嫌弃地看了云弋一眼,没出息的东西!还以为你能带着小猪回部落,你很讨江月的喜欢呢!没想到连人都照顾不好,小猪光是站在雪原领地的门口,就不喜欢这里的环境了!
云弋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捂在了江月的耳朵上,试图阻挡东云峰的话钻进江月的耳朵里。
没人比他更了解这只好吃懒做又喜欢被追捧的臭屁坏小猪了,要是让她知道她在东熊族备受欢迎,大家都很希望她回去的话,说不定她真的会同意的。
况且他也不是过去那个让江月放心依赖喜欢的蠢货了,即使再不甘心,云弋也不得不承认,江月现在对他是没有太多的感情的,他只能用美食把持着小猪的心。
云弋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云雨一眼,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云雨皮笑肉不笑地对东云峰说:“可能是错觉吧,其实我们雪原不怎么冷的,如果江月觉得冷的话,我们会用冰狐的皮毛铺满这间木屋的。”
东令又戳了戳东云峰。
东云峰努力地为族人争取江小猪的抚养权:“不如等月月醒来我们问问她的意见?”
这下雪豹们不干了,毕竟就算再怎么说雪原不冷,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对于一只没有毛的小猪来说,雪原确实是一个很冷、很不适合生存的地方。
他们看云弋的脸色,心里也十分没底,觉得云弋虽然长了一张好脸,但是却不一定已经得到了小猪的芳心,他们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云弋一眼,十分急促地低声对云志安说:“族长,不如给他们换一点硬骨和利爪吧。”
言外之意是,这还商量什么啊,不如快点把棕熊们想要换的东西给他们,把这些不速之客打发走,事不宜迟,免得等小猪睡醒了要跟棕熊们离开,
一想到这里,每一只雪豹都异常迫切地看向云志安:“族长,你觉得呢?”
云志安不管是从本人的立场、还是从族人的立场,都十分地赞同这个提议,于是他爽快地说:“换,你们要换多少都行。”
云志安用眼神示意云弋:“这里实在太吵了,月月怕是睡不好,云雨,你带着云弋去我的山洞先休息吧。”
先把猪留下,其他的再说。
云雨和云弋这两个互看不顺眼的姐弟难得统一了战线,动作神速地在棕熊们恋恋不舍地目光中出了木屋。
第38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38
云弋动作一顿,眼里浮起几分烦躁,他失控地伸出手,带着三分火气揉了一把怀里的人,把江月吓得后颈都僵了:“你们说的聚会不会是要把猪吃了吧?”
不然为什么云弋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云弋磨了磨后齿,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势在必行了。
他从一边的桌子上拎起一件厚厚的雪狐皮做的大衣抖开,套在了江月身上,动作看上去带着几分粗暴,却没让江月感到一点不舒服。
“穿上,外面冷。”
江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雪狐皮大衣宽宽大大的,能把她从头包到脚,就是太大了,衣尾都拖到了地上。
雪狐皮草草做的大衣很重,往下坠着,露出她细细的脖子和莹白的一小片肩颈。
云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上面,喉结动了一下。
江月浑然不觉,只珍惜地把自己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脖子缩进了大衣里:“穿一件够不够呀?”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还是傻子云弋好,不会敷衍猪。”
“你都不怕我冷到。”
云弋瞥她,没说大衣是自己刚刚趁她睡觉的时候改的,只是用手连着大衣捏住了江月细细的后颈,带着人往外走去:“好了,这样风就钻不进去了。”
江月倒是好打发,动了动脖子,发现这样确实不冷了,就高高兴兴地跟着云弋往山洞外走去,只是嘴上不依不挠地说:“你得给我新做一件合身的衣服啊!”
“要不是太冷了,我才不要穿别人穿过的。”
云弋蹙眉看她,声音淡淡地解释:“这就是新的,没人穿过。”
江月哦了一声,息事宁人了三秒,又娇气地说:“就算是新的也不是我的尺码呀,”
“我要穿一件合身的,你亲自做的!”江月强调道。
云弋沉默了,他看了一眼江月身上明显不合身有点草率的大衣,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自己承认了大衣是自己亲自做的,江月就会有新的理由,怪他不如傻子云弋对她尽心,连衣服都不合身。
于是他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我回去给你做。”
江月试探了半天,发现聪明云弋也还算听自己的话,就放下了心结,脚步轻快地跟着云弋出了山洞。
刚一出去,小猪猛地一震,脚步犹豫地停在了原地。
好、好多人啊!!
山洞外像是在举办什么聚会似的,站满了雪豹,每一个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江月不由心生怯意,后退了一步,友好地伸出爪子试探性的摇了摇:“你们好?”
对面的雪豹们的眼睛忽然向下一弯,像是被可爱化了一样,露出笑眼。
雪豹们冷静理智的小声私语悄悄响起。
“她说话了。”
“人形也好可爱。”
“人形居然这么大,我一直以为小猪是幼崽呢!”
“人形哪里大了,她才到云弋的胸口,也是小小一个很可爱啊!”
“你看她的眼睛,好漂亮。”
面前的兽人语气之激动,语言之匮乏,完全不像是一群以冷静理智着称的武力顶尖的兽人。
有几个年轻兽人甚至忍不住往前挤了挤,被云弋一个眼神扫过去才勉强按耐住脚步。
云弋捏着江月后颈的动作里满是占有欲,他声音淡淡地问:“看够了没有?都在这里堵着做什么?”
他心下后悔,要不是记忆里的雪豹一族看起来都很高冷,彼此之间都保持着社交距离,他才不会把江月带回部落。
没想到这群雪豹实在表里不一,平时装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现在居然堵在山洞外等江月出来。
万一以后有雪豹趁他不在家,想要勾引这只猪怎么办?
想到这里,云弋的声音越发的冷:“不是说要办欢迎仪式?”
作为领头豹的云雨钻出来,完全不在乎云弋的冷脸,她手里拿了一兜子月牙果递给江月:“你总算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云弋,顺嘴说云弋的坏话:“云弋从小就脾气差劲,我差点以为他在山洞里对你发脾气呢。”
“哦对了,你不介意我们都在这里吧?主要是大家都没见过小猪,看到你之后觉得特别可爱,所以大家就想等你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你而已。”
云雨的话音还没落下,云弋的脸就黑了。
以他对江月这个一夸尾巴就翘上天对爱炫耀的猪的了解,云雨这么一套小连招下来,江月别说生气了,等下都要变成猪踩到他脑袋上,让他驮着她去给大家近距离观赏了。
果不其然,听到云雨的话之后,江月的眼睛一亮:“真的吗?”
“你们都是因为喜欢我才等在外面的吗?”
云雨点点头,身后听力很好的雪豹们也纷纷点了点头:“是啊是啊,你真的很可爱!”
云弋看着江月渐渐沉醉在夸赞声中的表情,心里冷笑,像江月这种猪放在古代,肯定就是昏君一个。
江月爱极了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飘飘然道:“原来是这样。”
她不假思索地大声说:“如果有想要摸猪的——唔——”
云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江月的嘴巴,以防江月说出“等下你们都可以来摸猪”这种不动听的话。
他拎着猪的后颈说:“走吧,你也饿了,我刚刚听到你肚子叫了。”
被捏住命运的后脖颈的小猪仰起小脸,眼里满是迷茫:“是吗?我饿了?”
“可是我还没说完话呢。”
咕噜噜。
江月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江月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带着几分羞涩地恍然道:“哦!猪饿了。”
江月从怀里的袋子里翻出一个月牙果就要啃,云弋伸出手拿掉:“先别吃。”
江月瘪瘪嘴,在大家面前看起来特别善良:“可是猪饿了。”
她看了一眼面前几十上百个雪豹,站直身体朝云弋招招手,示意云弋把耳朵凑过来。
云弋看了她一眼,略略弯了弯腰,把耳朵凑了过去。
江月揪住云弋的耳朵,用小小的气声恶毒无比地说道:“你是不是嫉妒我被雪豹喜欢,所以才不给我吃东西的?”
“你要是再抢走我的月牙果,我就趁你睡觉的时候一棍子把你打成傻子。”
说完,江月松开云弋的耳朵,若无其事地从云弋手里抢回自己的那个月牙果,乖乖巧巧十分有礼貌地对云弋说:“走吧,云弋,让大家久等不好。”
云弋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这个两面派小猪,他轻声解释:“不给你吃月牙果是外面风大,吃凉果子的时候冷风一起钻进你肚子里,晚上会拉肚子的。”
江月充耳不闻地咬了一口凉丝丝甜滋滋的月牙果。
嘁!猪才不信呢!
从没有在雪原生活过、没有一点儿生活常识的小猪完全不信云弋的鬼话。
云弋无奈地摇摇头,跟在了江月的身后,一边捏着江月后颈的大衣,一边给她扯着大衣的下摆,把人护送到了已经升好了火的木屋里。
第39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39
江月刚选了一个看起来很柔软的垫子坐下,一回头发现身后的雪豹们已经暗地里打得人仰马翻了。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雪豹被两只雪豹架着胳膊向后拖,另一只留着短发的雪豹正试图从侧面绕过来,被云墨一脚绊了个踉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云弋从容地一脚踹开奇袭过来准备坐在江月身边的云墨,自己坐在了江月身侧。
江月愣愣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可以坐在你——”云墨看着离自己很近的江月,正要开口问自己可不可以坐在江月的另一边,就被云弋打断了,“别管他们,雪豹不喜欢和别人的距离太近,离得太近了就会打架。”
云弋这话倒也没错,之前雪原一族的族人经常因为这个原因打架。
但是江月不是别人啊!
身后的雪豹们还不知道云弋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上了眼药。
江月默默地离其他雪豹远了一点,挨得云弋近了近。
她又凑到云弋的耳边小声叮嘱:“要是等下有包子觉得我离他太近想要打我,你记得保护猪。”
江小猪老生常谈道:“不然我就趁你睡觉的时候一棒子把你打成傻子。”
云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像是真的被邪恶小猪威胁到了。
江月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打量这个好像变了样子的木屋。
她不过是在族长的山洞睡了一觉,这座之前看起来简朴宽敞的木屋就变得焕然一新。
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极了,橙红色的火光在四面的石壁上跳跃着,把整个木屋烘得暖融融的。
足够容纳百人的木屋此刻被用木板和兽毛编制的帘子隔成了好几个房间。
江月不知道这里以后就是她和云弋的家了,她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好奇心,只是探出小脑袋试图从帘子的缝隙中看看里面摆着什么。
隐隐像是一张披着雪熊皮毛的木床?
她收回视线,开始打量面前的房间。
房梁上垂下来垂下来十几条像是冰狐尾草编成的链子,细长的银白色草叶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部还坠着几朵像是新摘的花,浅粉的花瓣重重叠叠的,看起来漂亮极了。
原本房间正中央那张用来议事的长桌被挪到了现在被隔出的客厅中央,现在上面满满当当地摆满了食物。
盘子里有新鲜的蔬果、切好的正在用蜂蜜腌制的不同种类的肉片、蜂蜜糖、像是一碟红色的果干…
江月面前的杯子里甚至还有一碟热乎乎兽奶!
杯子旁边放着一个蜂蜜罐子,和一碟像是坚果碎一样的东西。
江月的肚子顿时又咕噜噜的大声叫起来。
江月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用被子做的门帘,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杯子了。
江月咽了咽口水,装作很无知的样子声音很大地问:“这是给我的吗?”
这是江月惯用的小伎俩,每当她想要吃别人手里的东西的时候,她就会故作无知地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这么问一句,直到对方脸皮太薄不好意思地败下阵来,把吃的分给她一口。
不过现在江月遇到的可不是云栖部落的那些坏鸟,而是异常欢迎她的雪豹们。
江月声音一响,在旁边看似在自己做自己的事实则注意力全在小猪身上的雪豹们顿时一呼百应地说:“对啊对啊是给你的!”
“雪豹幼崽最爱喝这样的蜂蜜奶了,不知道你爱不爱喝。”
云雨顶着云弋冰凉的视线,镇定地坐在了江月的另一边,温声对江月说:“云弋那个蠢货走丢了五年,他肯定不知道这个怎么喝,我来帮你弄吧?”
无情的贪吃小猪顿时抛弃了云弋,把整张脸都扭向了云雨,用热切的目光看着豹点了点头:“好!”
云雨舀了一勺蜂蜜放进热乎乎的奶里,用勺子搅拌得直到被子里的奶发出淡金色的色泽,蜂蜜的甜味和奶味直直地往小猪的鼻子里钻。
江月吸了吸鼻子,期待地看着面前的杯子:“这就可以喝了吗?”
云雨又把旁边碟子里的坚果碎和红色的果干放了进去,摸了摸杯子,发现不烫手之后才端给江月,她细心地说:“给,不烫了,现在这样喝就刚好。”
“拿勺子喝就行。”
云弋在旁边看云雨百般不顺眼,他声音轻嘲:“月月又不是傻子,还能不知道是用勺子喝的吗?”
云雨不高兴地看了一眼云弋,发誓自己迟早要和这个走丢了五年的蠢货打一架。
当然了,今天还不是时候。
今天云弋刚回来,她先动手的话,于情于理她都理亏。
云弋也瞥了她一眼,心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和云雨打一架。
必须是今天。
要把自己重新变回傻子这个锅合情合理地甩到云雨的头上。
这样看起来也十分的真实,不仅能重新获得小猪的喜欢,还能在他装傻子的时候,不要让江月被云雨这个油嘴滑舌的雪豹哄骗了去。
一箭双雕。
两个雪豹隔着一只小猪各自打着算盘,只有坐在中间的小猪毫无察觉地喝着蜂蜜奶,好喝得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都要埋进杯子里去了。
第40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40
云弋瞟了云雨一眼,率先发起进攻:“整天对别人的猪献媚,没见过你这种雪豹。”
接连被攻击了两句的云雨握紧了手里的勺子,咬紧牙关露出一个微笑:“是吗?”
“一个奴隶对自己的主人指手画脚的,也就是仗着月月脾气好了。”
某只吃的忘我的小猪,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耳朵动了动,艰难地从食物中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奶胡左看看右看看:“你们说什么?”
云弋伸出手把江月的脑袋又压回杯子里:“吃你的。”
“豹子的事情小猪少插手。”
江月舔了一口唇角,气哼哼道:“歧视小猪。”
要不是江月现在有东西吃,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云弋的。
云雨从容的坐在垫子上,握紧了自己蠢蠢欲动想要一拳打在云弋脑袋上的手:“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是我弟弟。”
“我真怀疑五年前你生的那场大病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埋头在杯子里的江月喝着蜂蜜奶的嘴巴顿了顿,听到这句话连饭也不吃了,耳朵悄悄地竖起来开始听云雨和云弋之间的争吵。
虽然这个坏云弋不是很听她的话,可是江月也不想云弋被发现他身体里的灵魂早就换了一个人的真相。
江月有点紧张地又舔了舔嘴巴,时刻准备着帮云弋证明他脑子没坏这件事。
云弋给江月拿了一块儿蜂蜜糖,塞到她手里,示意她继续吃,才从容不迫地对云雨勾唇一笑:“这样看来,你的脑子是这五年间坏掉的吧?”
“以前你也没这么让人讨厌。”
云雨指着云弋:“你——!”
云弋眼里含着微微的期待看着云雨:“我?”
打上来。
只要云雨朝他挥一拳,他保证立马就变回傻子。
虽然他的演技算不上好,但是按照江月的智商,一定看不出来什么。
云雨站起身,深呼吸了一口,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就继续在这里坐着吧,没眼力见儿的家伙。”
“蜂蜜奶也不会做,吃的也不给月月拿。”
说完,她往窗边走去。
窗边的地上铺着一块平整的大石板,刚刚被云弋一脚踹开的云墨正在石板边烤着滋滋冒油的肉饼。
云墨手里拿着一个夹子,翻着翻着还忍不住朝江月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上了云弋冷冽的眸子。
云墨飞快地把头扭了回去,在心里悄悄抱怨了一句自己的运气真坏。
看着云雨走远了一点,江月重新抬起头,食欲都消失了大半,她回过头小声抱怨:“你这个蠢货。”
“什么都没做就要被发现你不是云弋了。”
云弋静静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欺身压了过来,江月吓得睫毛一颤,紧紧闭上了眼。
心想要是云弋敢打她的坏就完了,她再也不会担心这个冷酷无情的坏云弋,也不会替云弋打掩护了。
云弋的手撑在地上,把坐在垫子上小小一团的江月圈在怀里,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表情生动的一看就在骂人的脸,他若有似无地哼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胆小。
壁炉的火光从云弋身后透过来,在他冷淡俊美的脸上印出明暗的分界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稠的暗色。
如果江月现在睁眼看一眼云弋,说不定要被吓得晚上都要睁着眼睛睡觉,生怕云弋把自己吃了。
云弋的视线划过江月皱巴巴的小脸,他喉结动了动,缓缓压了下去。
云弋温热的呼吸拂过江月的皮肤,明明刚刚还觉得房间里不够暖和的小猪,此刻却像是被谁夺走了呼吸似的,被热得微微张开嘴,露出一点粉嫩的、带着水光的舌尖。
云弋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唇边,再咬上像是在刻意诱惑人的舌尖。
云弋的呼吸几乎要停下来。
然后他退开了。
云弋直起身,用指腹随意地抹掉江月唇角的那一点儿奶胡子,声音低哑却若无其事:“沾到了。”
江月缓缓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已经退开的云弋,只觉得自己要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脏忽然落了下去,因为没人接着,有一种微妙的空落落的感觉。
从来只在如何偷懒、如何过得更舒服上耍小心思的江小猪,懒得去细想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失落,并且一股脑儿地把责任推给了云弋。
“有奶胡子又怎么样?”
江月粗着嗓子慢吞吞地讲道:“我打算吃完饭再一起擦。”
“你是不是想趁这个功夫躲懒?”
“别以为你给我擦了嘴巴就可以敷衍我,你刚刚还说给我做好吃的呢。”
云弋看了一眼只在记这种事情上记忆力格外好的江月,无奈地站起身,端起桌子上一盘化掉的冻肉说道:“我在等肉化开。”
“上次给你说的熏肉干现在做不了,给你做蜜汁炖肉吧。”
蜜汁炖肉?
刚刚还有点恼羞成怒的小猪瞬间变了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云弋。
什么蜜汁炖肉?
听起来就很好吃啊!
“那系什么?”小猪吸溜着口水问。
云弋朝着厨房的位置扬了扬下巴:“要不要看我怎么做的?”
江月顿时像一只跟屁猪一样跟在云弋的屁股后面进了木屋里刚刚收拾出来的厨房。
当然了,好逸恶劳的江小猪是连罐子倒了都不肯伸出手扶一下的,她跟进来除了捣乱就是在偷吃。
云弋拿刀把化开的冻肉切成均匀大小的肉块,放进粗陶罐子里摆在灶台上。
又切了几片月牙果准备放进去一起煮给肉去腥,不过去给罐子里加了干净的清水,再转身回来的时候,台面上切好的月牙果就消失不见了。
云弋连震惊都没有,就回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江月。
江月手里抓着云弋刚刚切好的手指大小的月牙果片,边嚼边说:“云弋,你以前照顾我也太粗心了,我从来没有这样吃过月牙果。”
“不用自己啃,刚好一次吃一片。”
她嘀嘀咕咕地埋怨:“你对粗陶罐子都比对我细心。”
云弋叹了口气,又重新切了一个月牙果,这回切好了就直接放进了罐头里。
“以前照顾你的是傻子云弋,关我什么事。”
云弋拿江月曾经说过的话堵她的嘴巴。
江月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吧,那你以后都要给把月牙果切好给我。”
云弋的视线在江月的唇上绕了一圈,流氓似的说道:“嚼碎了喂你吃都行。”
江月嫌弃地撇嘴:“好恶心呀你!”
冻肉经过小火熬煮,很快一阵肉香味掺杂着月牙果的清甜冒了出来。
这还是江月第一次闻到这样的味道,云弋把粗陶罐子移到一边的台面上,江月的脑袋从云弋的身后冒了出来:“现在可以吃了吗?”
云弋动作利落地用勺子把里面炖得筋骨松软的肉捞出来,顺手推开了江月几乎要凑到碗里的小脑袋。
江月张着嘴巴被推开,不满地嚷嚷:“都熟了怎么还不给我吃?”
云弋把碗里多余的水沥干,又换了个铁锅在灶台上:“还没做好。”
江月震惊道:“还没做好?”
“这个蜜汁炖肉这么麻烦吗?”
毕竟兽人的食谱简单,只要把肉或是烤或是煮,熟了就行,江月哪里见过这么复杂的食谱呢?
云弋拿了一块儿他刚刚特意切下来的肥肉,放进锅里,直到煎出了一层油,才拿筷子把那块儿肥肉捞出来。
他准备把肉放到碗里的手一顿,看了一眼馋得什么都会吃、什么都想试试的小猪,把那块儿肥肉直直丢进了垃圾桶里。
算了。
放在碗里不安全。
毕竟以这只笨猪简单的脑回路来说,她一定以为只要是碗里的东西就都可以吃。
江月看出来了云弋对她的不信任,她气哼哼地大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才不会吃这种东西。”
云弋把碗里的肉倒进锅里,在滋啦的油声里说道:“你最好是。”
去了腥味的肉被油一翻炒,顿时被激出了霸道的肉香。
兽人们发掘出的食谱单一,并没有什么调味料。
云弋只是简单地放了一点盐,然后又把蜂蜜倒了进去,开始炖肉。
没一会儿,蜜香就和咸香的肉味交汇,清甜的味道并没有掩盖食材原本的香气,反而辅助被炒过的肉香味变得更加的浓郁。
刚刚还嫌弃不已的江月已经一个跨步冲了上来,死死地黏在了灶台边的空地上,视线紧紧地盯着锅里看起来十分美味的蜜汁炖肉,嘴巴微微地张开,像是时刻在等待着吃饭似的。
带着蜜香又被煎炒过的红肉的味道顺着没关上的厨房门钻了出去。
云弋不过是弯腰拿个碗的功夫,一回头就看到厨房门边多了一堆脑袋。
全都望眼欲穿地看着灶台上的铁锅。
江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回头一看,连忙手忙脚乱地挡在灶台前。
她张了张嘴,想向这群不讲究的雪豹讲,这一锅肉都是她的!但是她又不想让大家讨厌她,思来想去,最后她语气坚定地说:“云弋说了,这锅肉不会给你们吃的。”
众人的视线移到了云弋的脸上。
云弋挑了挑眉,没有反驳江月的谎话,他从从容容点头,说道:“是不给你们吃。”
“不过可以告诉你们做法。”
江月一边护着身后的铁锅一边偷偷看云弋的背影,她刚刚撒谎的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就算云弋的身体里是一抹异世界的游魂,可毕竟他也还是雪豹,回到了自己的部落里,云弋应该不愿意让大家讨厌他的吧。
而且这锅肉还是给自己做的,就算分出去对云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换做江月自己,要是云栖部落的鸟们想吃这锅肉,江月也会肉疼地分给他们一点汤汁的——
当然了,肉是绝对不要想的。
云雨清咳了一声,直起身体:“我不是为了这锅肉来的。”
“只是太久没看到月月了,有点想她。”
云雨这话倒是不假,刚刚她一回头发现两个人消失了,还以为是自己那个打小自私的弟弟带着江月再次离家出走了。
给她吓了一跳。
云弋走了可以,但是别带走小猪啊。
江月饿了一下午,光喝蜂蜜奶没办法填饱肚子,她又想马上吃香喷喷的蜜汁炖肉,又想和对她表露善意的云雨社交一下。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锅里的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热情地对云雨说:“你也太喜欢猪了。”
“这样你晚上可该怎么办呀?”
“我们晚上不住在一起你应该也会很想我吧?”江月为云雨担心道,“而且我听说你们雪豹都是十天才见一面的。”
云雨立刻反驳:“谁说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族人,选择性地忘记自己平日里极其讨厌和他们待在一起,微笑地说:“我们雪豹平日关系都很亲近。”
她犹豫了一下,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觉得以自己对江月的喜欢程度来说,应该能捏着鼻子三天见一面自己这个烦人的弟弟。于是云雨说道:“我们平时都是三天见一次面的。”
江月听到了雪豹和传言不符的习性,虽然她还想继续问问,但是身后的肉香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香,简直是在勾引她马上吃掉,她匆匆结束了话题:“那你以后要是想我了可以来这里找我。”
云弋动作随意地把指尖捏起的锅盖放到一边,歪了歪头,对面前这堆烦人的没有边界感的豹子们没什么好脸色。
“少来,平时你们都恨不得把十天一次的会议改成一个月一次。”
“在我走失前,都要迁徙到新的领地,你们都还在路上不断地开会商量这件事。”
“什么时候变成三天一次会议的?”
云雨露齿一笑:“刚刚。”
云弋不高兴地说:“不是还得投票吗?”
早知道雪豹也是这种样子,他还不如带着江月在外面随便找个山洞住下算了。
他用眼神催促面前的雪豹们:“欢迎仪式应该结束了吧?”
“你们怎么还不走?”
雪豹们纷纷像是看不懂云弋的眼色似的,带着一丝期盼对江月说:“等下你吃完饭,还能给我们表演一下那个吗?”
第41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41
这个本应该很受小猪喜欢的提议,此刻在蜜汁炖肉前有些微的黯然失色。
江月挣扎了一下,很想坚定地点点头,变成小猪炫耀一下自己的兽形有多可爱。
可是、可是…
可是肉实在是太香了!
江小猪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是无法点头。
最后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为难地说:“可以等我先吃完饭吗?”
江月郑重许诺道:“等我吃饱了,你们想摸多久就摸多久。”
一副严肃得好像要竞选族长的模样。
云弋看着江月前所未有的礼貌模样,也没拆穿她。
反正以江小猪的习性来说,等吃完饭不用十分钟,她就会困得脑袋点地。
到时候别说想摸多久就摸多久了,就是轻轻摸一下这只娇气的小猪都要大发坏脾气。
门里挤出来的数十个雪豹脑袋纷纷亲切地点点头:“好好好,那我们等你吃饭。”
这时候这些平时哪怕是尾巴偶尔摩擦一下都会嫌弃地打一架的雪豹也不在乎自己的头顶是谁的脑袋下巴又是谁的脑袋了。
江月对自己妥当的处理方式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就把雪豹们全都抛在了脑后,专心致志地带着几分迷恋地看着云弋把香香的蜜汁炖肉给盛在碗里,又从一边的火上拿了两个烤的脆脆的饼子撕成块放在里面。
江月咽了咽口水,催促道:“哎呀云弋你动作怎么这么慢!”
江月还想再说两句恶语,但是摇摇欲坠地理智提醒她身后还有很多雪豹,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小猪偷偷摸摸地用指尖戳了戳云弋的胳肢窝,小声急切地说:“快点啊!”
云弋一抖,差点儿把碗给摔在地上,一瞬间耳朵尾巴全冒出来了。
他黑着脸气压很低地转过身,走到门口,雪豹们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句话:“好不矜持的豹子。”
“还有这么多豹在,居然就这么无耻地把耳朵和尾巴给伸出来了。”
云弋的神色更冷了,身边像是飘着冰似的,有眼色的豹子都离得他远远的,只有没有眼色的小猪凑得近近的:“云弋,你怎么耳朵冒出来了?”
小猪看一眼云弋手里的香香饭:“你快点把我的饭放下呀。”
又看一眼云弋微微抖动的耳朵:“你是不是还不适应这具身体啊,你能不能小心一点,等下真的被发现了!”
再看一眼香香饭:“你好会做饭哦,果然是好…”她打了个磕绊,“好厨子!”
云弋听到这三个字,神色缓和了一些,看来江月还是把他放在心上的,连他说自己是厨子都记得。
殊不知江月在心里默默地想,是要厨子还是要傻子呢?
厨子云弋会做香香饭,但是傻子云弋最听她的话了。
不过没等江月下定决心,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云弋重新变傻了!
江月一口气把蜜汁炖肉吃得光光的,抬头一看大家期待的目光,她缓缓地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自己。
严肃地思索,如果自己现在变成小猪的话,肚皮会不会圆滚滚的,这样看起来实在有毁猪的形象。
还没等她想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江月下意识地看了出去,恰好看到半开的门外,云弋倒下的身影。
“云弋!”,江月的心猛地停跳了一拍,声音惶然地喊出口的名字哑得几乎听不见。
江月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三秒,才慌乱地朝着门口跑了过去。
原本正在等江月变小猪的雪豹们也一连串地跟在江月身后跑了出去。
云雨看到这么多人,她往后退了一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恶心表情看向了倒在地上的云弋。
刚刚阿爸让她送一点烤肉去山洞,云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把手里的粗陶罐子往地上一砸,自己倒在了地上。
天杀的她可一点儿都没碰到云弋啊!
云雨莫名其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云弋,刚想伸出脚踹一踹,让云弋别装了,就看到江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伸出手熟练地啪啪扇了云弋两个巴掌:“云弋!”
“云弋你怎么了?”
响得让云雨眼皮一跳,往后仰了仰,小心地看着云弋的侧脸,发现云弋的厚脸皮甚至都没有泛红,她先是感到有些遗憾,紧接着又有些感叹。
江月伸出手摇了摇云弋的脑袋:“云弋,你怎么晕倒了?”
见云弋迟迟不睁开眼,江月手里抓着云弋的脑袋,怀疑的目光飘向了云雨:“你……?”
云雨急忙澄清:“我没有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
江月面对云雨这样半生不熟的雪豹底气也不是很足,毕竟云雨都能把云弋揍晕倒了,更别说教训她一只小猪了。
不过她依旧勇敢地为晕倒的云弋发声:“不是你那云弋怎么晕倒的?”
云雨看着云弋冷笑了一声:“他装的。”
江月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一点:“装的?他为什么装?”
闭眼装晕的云弋见江月这只笨猪马上就要相信云雨的话来,他连忙睁开眼开始装傻子:“月月!”
原本云弋还怕自己的演技不够精湛,会引起江月的怀疑。
但是没想到他和傻子云弋的记忆融合后,装傻子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种本能。
他连表情都没变,眼神却缓缓地变了,原本狭长的冷冽眼睛微微圆了一些,看起来智商十分的低。
云雨还没发出疑惑,江月就一眼认出了面前的云弋是她的傻子云弋。
她高兴地扑进云弋的怀里:“云弋!”
“是你!!!”
云弋坐在雪地上,被吃饱后的实心小猪扑得往后一晃,他一只手往后撑在地上稳住摇晃的身体,另一只下意识地扶上江月的腰,来自本性的恶劣让他想要揉捏一把。
他看了一眼把小脸埋进自己的颈窝里似乎对自己又重新变回傻子这件事感到十分高兴地江月,扶着江月腰的手顿了顿,最后克制地只是隔着衣服贴在腰上。
又喊了一声:“月月!”
江月用颊肉满是依恋地蹭了蹭云弋的颈窝:“云弋,你又变回傻子了。”
不过云弋是怎么变回傻子的?
聪明的小猪十分有经验地推测道,云弋变成傻子应该是因为他的脑袋被打了吧?
是谁?
是谁做了猪一直想做的事情?
江月想到了什么,缓缓地回过头看向了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我冤枉啊百口莫辩的云雨。
云弋在江月看不到的地方挑了挑眉,看好戏似的看向了云雨。
这下云雨这个没边界感总想抢走他的小猪的豹子总算完了。
江月就算不看在他的份上,也会看在傻子雪豹的份上为他报仇的。
可惜。
江月并不像云弋设想中的那样为他呵斥云雨,反而感激地夸赞道:“云雨,你真是好样的!”
“是我的榜样!”
做了猪一直想做但是犹豫的事情!
云弋还搂着江月腰间的手用了点力气,像是在惩罚这个欺软怕硬的小猪。
什么叫好样的?
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因为云弋的阴谋诡计而被江月讨厌的云雨,听到江月的话,顿时乐呵起来:“是吗?”
江月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呀是呀。”
于是云雨爽快地就把这口黑锅背在了自己身上:“你喜欢就行,本来就是为了你做的。”
实际上云雨什么都没做全都是云弋陷害的。
云弋眼见着再聊下去,云雨都要成了江月第二喜欢的雪豹了,他站起来,把江月夹在胳肢窝不高兴地说:“我和月月要休息了。”
“你们都走!”
江月习惯了这样被云弋夹着走,她摊成一张饼,四肢都随着云弋的动作晃荡着:“我们要休息了吗?”
云雨挑眉,没想到云弋装傻子有一套的。
而那些正期待地等着摸小猪的雪豹们,也被云弋不高兴地一手一个给推搡开:“你走!”
“你也走!”
“你们都走!”
“都不准摸我的猪!”
直到把人都赶出了木屋,云弋抱着江月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满意足地想,原来做傻子也没什么不好。
既可以把那些讨厌的雪豹全都赶走,这样抱着月月也不会被推开。
江月坐在云弋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伸出手捏了捏云弋的鼻子,又伸出手给了云弋一巴掌。
给云弋打得一蒙。
他抬眼看向江月,用眼神询问对方为什么打自己。
江月看到云弋温顺的样子,点了点头,解释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傻子云弋。”
“要是换做那个坏云弋,我这样打他他肯定就生气了。”
云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江月居然没有百分百地相信自己变成傻子这件事。
她果然不好骗,还好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
云弋咬着牙笑眯眯地说:“坏云弋。”
“他坏,我好。”
江月赞同的点点头:“没错,你好。”
她迟疑了一下:“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好啦…”
云弋一直阴阴的心情总算转晴,他试探地问:“那他哪里好呢?”
江月像是怕云弋伤心一样,吞吞吐吐地说:“他做饭好吃。”
江月说完,连忙补救道:“不过会做饭有什么了不起?”
“我相信他会的你也一定会,对吧?云弋?”
江月用暗含期待的眼神看向了假傻子云弋真厨子云弋。
云弋磨了磨牙,真想说一句自己不会,但是江月这样功利的小猪万一听到自己这么说,以后更喜欢别人怎么办?
云弋有点懊恼,早知道刚刚就不教那些雪豹做蜜汁炖肉了。
第42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42
等到云弋总算勉强填满了心中的渴望的时候,细皮嫩肉的江小猪已经变成了斑点猪。
她被云弋动作温柔地放在床上,身上盖着毛茸茸的用兽皮缝制里面塞满了晒干了的野草的被子。
江月挪啊挪的,总算把自己的小脑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她扯着自己有点哑的喉咙大骂:“云弋你这个蠢货!”
“你怎么能这么亲我?”
“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你下次要是再这样猪就要生气了!”
云弋被逗笑了,他努力压平了嘴角,学着云弋那样慢吞吞中带着一点急切地问:“为什么关系没有,到这种程度?”
“怎么样才可以?”
江月的小脸红扑扑的,当然了,不是害羞的,而是气的。
她也不顾自己酸软的身体了,雪一般的纤细的胳膊愤怒地掀开被子,她猛地坐了起来,朝着云弋吼道:“喂!你这个白痴!”
“做这种事情得先追求人你懂不懂啊?!”
“你以前没见过部落里的雄性是怎么追求雌性的吗?”
“要每天都送漂亮的花和好吃的果子!还要去溪水里捡漂亮的石头,还要做好看的项链。”
江月一口气讲完,匆匆喘了两口气,趁此间隙,云弋无辜地看向她:“可是这些我不是都做过吗?”
江月被问住了,她安静了几秒,眼睛眨啊眨的,然后镇定地说道:“那不一样啊。”
“你以前做的是因为要听我的话,要讨好猪。”
“不是为了想要和猪的关系变好才做的。”
越说到后面,江月渐渐把自己说服了,她声音掷地有声:“所以你得重新做知不知道?”
云弋看着江月天真简单的小脸蛋,那颗在无数濒死之际都沉稳跳动的心脏,此刻疯狂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陌生又灼热的悸动。
一时之间他连傻子都忘记装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月。
直到江月带着凶恶地表情看向他,呲了呲自己洁白的小牙:“看我干什么?”
“你都对猪这样那样了,难道你连这些都不想做吗?”
云弋摇头哂笑:“只是这样吗?”
他看着呆在床上的小猪,坐了过去,低声开口:“我还可以做别的。”
“比如…给你做好吃的饭。”云弋干净冷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余光看了一眼听到好吃的三个字后,表情变得格外专注的江月,于是暗戳戳地牵上了江月的手,发现江月还沉浸在对好吃的的幻想中,没有发现,也没有挨揍。
云弋唇角微微勾了勾,继续说:“还有,我可以用雪给你堆一个冰屋出来,在太阳下,冰屋是半透明的,在冰上铺上厚厚的毯子,可以坐在里面吃刨冰。”
江月已经彻底沉浸在云弋的描述之中,不仅连云弋一个蠢货为什么能懂这么多这件事也不怀疑,就连云弋动作自然地把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也没发现。
“什么是刨冰呀?”一提起吃的就格外好脾气的江月问道。
云弋顿了顿,目光在江月胳膊上的红痕上留恋了片刻,眼底带着淡淡的回味,直到再不讲话江月就要大发脾气了的时候,才说道:“就是拿冰刮出细屑堆成小山的样子,再上面淋上用蜂蜜和莓果泥熬出来的果酱,再撒上坚果碎,如果喜欢的话还可以切一点冰冻的月牙果的果肉进去。”
江月咽了咽口水,然后伸出手推了推云弋,欲言又止地看他。
云弋眼带疑惑地回望她。
江月又推了推云弋,坚定道:“猪现在就要吃。”
江月一听云弋的描述,就知道这个叫做宝冰的一定是个好东西。
为此她不惜贿赂道:“你去做给猪吃,刚刚的事情我就不和你生气了。”
云弋看着一碗刨冰就被收买了的江小猪,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唉,小猪呀。
还好这里只有他很会做饭。
江月看着云弋坐着不动,急了,伸出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了推云弋:“去呀!”
“你去做给我吃!”
江月见贿赂不成,立马撒泼打滚道:“去做!我现在就要吃!”
“你这个白痴一点儿都不听话!”
“你再这样我就要最喜欢坏云弋了!”
要是换做从前的傻瓜云弋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诚惶诚恐地起身,别说做刨冰了,就算是江月说要吃满汉全席,他肯定也是要去做的。
但是现在这个傻瓜云弋是坏云弋伪装出来了,听到这句话,他顿时暗含期待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江月刚刚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她伸出手扒拉开挡视线的碎发,狐疑地看向云弋:“你刚刚问什么?”
云弋立刻站起身,摇了摇头说:“我说真的要现在吃吗?”
他走到江月面前,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小猪吃的圆滚滚的肚皮:“可是你现在好饱。”
天底下哪里有吃饱了就不可以再吃别的好吃的的道理?
反正江小猪是没听说过。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等你做好了我就又饿了。”
她又努力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试图袭击云弋:“快点!你是不是其实根本不会做,刚刚在骗猪?”
云弋眼疾手快地抓住江月的脚踝,重新塞回被子里。
“别出来,外面冷。”
“等我做完饭,给你做一件厚衣服,你再出来。”
江月一听云弋会给她做那个叫刨冰的好吃的,顿时心安地重新躺了回去,任由云弋拿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来。
云弋怕江月感冒,还特意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沿着江月的脑袋裹了一圈,把她的脑袋也包了进去。
被子上毛茸茸的银白色的毛亲密地挨在江月的颊边。
云弋盯着看了半晌,然后不爽地眯了眯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记忆融合后,傻瓜云弋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导致云弋觉得这个被子上的毛在模仿他的花色,还没他身上的毛颜色好看,居然还敢和他的小猪这么亲近。
云弋觉得这个被子真是碍眼极了。
他下定决心,要拔掉自己的毛,给江月做个被子。
但是他好像没意识到,这样一条被子,用了整整八张完整的雪狐皮。
——还是和他兽形差不多大的雪狐。
木屋被云雨用木板分成了左右两边,左边靠门的部分是客厅。
右边则被分成了三个房间,最右边就是拥有两扇大窗户的厨房。
原本剩下两个房间是云雨打算让两个人分开住的。
但是谁成想云弋这个厚脸皮的雪豹居然完全无视了中间的房间,直接把小猪抱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就算是云雨临时拿来的木板质量也是相当的好。
云雨走后,江月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打算听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能吃到美味刨冰。
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反倒是一片安静只隐隐有壁炉燃烧的声音传来的房间,让江月不用多长时间,就立马进入了梦乡。
梦里云弋恭恭敬敬地端来一碗堆得满满的比云弋的脑袋还大的刨冰,跪在地上和她道歉:“对不起月月,我以后会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直到你同意我们关系变好为止。”
江月埋头苦吃起来,甜甜的果酱和凉凉的刨冰简直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
半晌她才高高在上地大度地说:“好吧,你记得你说的,以后要天天给猪做好吃的。”
“而且不可以再那样舔我了!”
笨蛋云弋连连点头,诚挚地说:“聪明温柔美丽可爱的月月,我会的。”
云弋放下手里的碗,坐在床边,看着四肢摊开仰头睡的像极了的小猪,眼里满是笑意。
他的视线落在江月丰润的、像是嘟起的唇,眼底的笑意更甚了。
江月水红色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水光,沿着她微张的唇角蜿蜒而下。
云弋伸出指腹在江月的唇角勾抹了一下,看似鬼使神差实则情不自禁地含进了唇里。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儿温柔地问:“梦到了什么?”
“我的月月。”
第43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43
“明明就不是蠢货云弋。”
江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失落和一点儿难为情。
“都告诉你了呀,白痴,想要和猪的关系变得更好一点,就要再做一遍那些事情。”
她伸出手摸了摸衣服上的针脚,咕哝道:“做衣服也很细心。”
“也还算听话。”
江月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细数着,像是在衡量着什么一样,最后才悄声说了一句:“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哼,还想骗猪,以为猪和你一样笨吗?”江月一边伸出脚在床边试探着找到自己的鞋,一边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很有几分自得。
“恢复了记忆怎么感觉还是傻傻的,演技好烂。”
江月一边嘀嘀咕咕地小声讲话,一边把兔皮做成的睡衣往身上套。
睡衣是奶白色的,绒毛又短又密,贴着皮肤时软得像是一层温热的云,她套头的时候有点找不到方向,脑袋卡在领口里无头苍蝇地撞了几下才找到出口,头发被蹭得立了一脑门儿。
江月毫无察觉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睡衣,宽松的睡衣恰恰好好地贴在身上,既没有太宽松导致漏风,也不会太紧而让她不舒服。
江月对这件新衣服很满意,于是珍惜地摸了摸,又试图扭过头去看看自己身后穿着睡衣的样子。
这一看有点儿不得了了,屁股后面有个毛茸茸地像是兔子尾巴一样的毛球。
江月看着看着,眉头紧紧地拧起来,她背着手溜溜哒哒地走到厨房外,伸出脚“啪”地一脚踹开门,云弋还没反应过来,江小猪不满地声音就在厨房里嚷嚷开,混杂在滋滋的冒油声中,显得格外热闹。
“云弋!你给我缝一个兔子尾巴是怎么回事?”
江月的表情凶恶:“难道你放着全世界第一可爱的小猪不喜欢,去喜欢一只普普通通的兔子?”
云弋手里拿着锅铲,一边给锅里的山楂排骨翻面一边抽空问:“什么兔子?”
江月像是展现什么证据似的,顿时扭过身去,撅起自己圆滚滚的屁股,把上面的毛球球给云弋看:“这是什么?!”
江月努力把脑袋扭回去瞪着云弋:“你为什么要让猪装成兔子?”
她天马行空地想,难不成这个云弋在自己的世界里,深爱过一只兔子,所以想让猪变成兔子和他在一起吗?
云弋抬眼看了一眼江月撅起的屁股和立了一脑袋的杂草似的头发,无奈解释:“是因为毛球比较好做,不是因为喜欢兔子。”
江月更生气了:“喂你这个白痴!!!难道世界上还有比小猪更好的东西吗?”
“不会做猪尾巴你就应该努力才是,而不是用一个毛球来糊弄猪!”
云弋把做好的山楂排骨从灶台上拿到一边,走到江月的身后,伸出手“啾”的一下,把江月屁股上的毛球给拽了下来,然后没忍住又拍了拍江月肉乎乎的屁股。
在江月跳起来回过身要打他的时候,云弋把手里的毛球塞进江月挥过来的巴掌里,哄道:“好了,玩去吧。”
江月握着手里的毛球呆在了原地:“…?”
“你怎么给揪下来了?”
云弋看她:“你不是不喜欢吗?”
江月有点扭捏:“只是不喜欢兔子尾巴。”,她飞快瞟了云弋一眼,很快又低下头,“我想要猪尾巴。”
云弋无可奈何地温柔道:“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江小猪又低头看了看像是长在自己身上的短毛毛睡衣,眼里满是喜爱。
如果猪也会长毛毛的话,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她得寸进尺地说:“可不可以再做一件小猪穿的?”
江月指手画脚地描述道:“就是穿在猪身上很合适的,让大家一看到会以为是猪长了漂亮毛毛的,大家摸的时候手感也很好的那种衣服。”
第44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44
江月手里拿着一个用木头做的扩音器,站在木屋的桌子上,学着游斐以前开会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做等下和云弋大吵一架的准备。
她一只手抓着扩音器放到嘴边,开始组织语言:“云弋你这个蠢货!”
说完她又清了清嗓子,自言自语道:“不对,骂他蠢货程度还是太轻了。”
江月又扬起头,超级大声地语气坚定地说:“云弋!你这个比蠢货还要蠢的白痴!!!”
说完这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江月不知道的是,昨夜旁边雪豹用来开会用的木屋刚刚盖好,太久没见小猪的雪豹们就各怀鬼胎地找着借口,把十日一次的会议定在了今天。
聚在一个屋子里的雪豹也没什么正事要商讨,更没有什么事情要寒暄。
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欲言又止地看一眼云弋,似乎是在心里找着等下探望小猪的借口。
在这样寂静的氛围中,隔壁小猪清脆稚嫩的怒吼声就隔着窗户传了进来。
顿时众人神情迥异地看向了安然地坐在云志安右手边的云弋。
云弋抬起头,对着大家礼貌一笑:“见笑了。”
坐在云志安左手边的云雨不满地质疑道:“什么见笑了?”
“你平时得对我们月月多差啊,才让她要趁你不在家的时候独自发泄情绪。”
她神情激动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你到底做什么坏事了?”
话音刚落,隔壁小猪扯着嗓子的叫唤声又传了过来:“你连兽神的醋都吃!!!!”
“你这个白痴!!!!”
“因为一句话不给我做猪尾巴!!!!!”
“不做就不做!!!!反正我早就知道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猪!!!!你喜欢兔子对不对?!?!”
小猪嘹亮的声音穿透两层窗户传过来。
云雨动作一顿,拍桌子的声音力气更大了:“什么?你这个没眼光的家伙!既然你更喜欢兔子那小猪我就——”
云雨话还没说完,云弋无语的目光就看了过来:“谁说我不喜欢的?”
众雪豹动作一致地抬起手,指向了小猪的方向:“猪说的。”
云弋把视线移过去,这一看可不得了,每一个雪豹都跃跃欲试地想要和他抢夺江月的抚养权。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怎么会不喜欢。”
“你就是不喜欢————!!”猪拆台的声音又传过来。
她怒音举例:“你连舔猪都还要先装傻子!!!!”
“以前对猪多好啊!!!现在恢复了记忆,你怎么变得这么高傲、这么坏、这么不听话!”
“猪没让你舔吗?你——”
云弋听到这句,原本从容冷淡的神色终于变了变,他动作很快地起身三两步就推门出去,去了隔壁。
雪豹们看着大开的木门。
门外飘进来漫天细雪,落在坐在门口的云墨的脸上。
云墨伸出手抹了把脸,感慨道:“没想到云弋是这种豹。”
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第45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45
江月挣扎地问:“我们的关系不可以就停留在这里吗?”
“这样对你也好,对猪也好。”
云弋哼笑了一声:“对我哪里好了?”
江月试探着说:“对我好难道不就是对你好吗?”
这话一说出口,江月自觉找到了什么惊为天人的秘密,她抓着云弋裤子的手改成了抓着云弋的领口,大声发问:“你刚刚还说你喜欢猪呢,现在就不想对我好了?!”
云弋任由江月扯着自己的领口,甚至配合地倾身过去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小猪:“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狡猾的雪豹表情诚挚道:“我只是想和你的关系更好一点,有错吗?”
江月抓着云弋领口的力道稍稍小了一点,她犹豫道:“好像没有…”
云弋继续诱惑道:“难道你不想让我对你更好一点吗?”
江月点了点头,赞同道:“我觉得你是应该对我更好一点。”
云弋狭长的眸子眯了眯,里面闪过一丝狡黠:“那你想要我怎么对你更好一点呢?”
江月又开始老生常谈:“要听猪的话呀!”
毕竟要让江月思索“如何对她更好”这个问题,江月一般是说不出什么的。
倒不是因为小猪太笨,而是云弋对小猪确实是很好很好的。
江月只能一昧地要求云弋对她更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样才能填满小猪心中那个空空的洞。
云弋也只会纵容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江月更好一点。
他动作宠溺地把江月乱糟糟的头发拨下来,一点点缕好,一边问道:“那你能给我举几个例子吗?”
江月在云弋的动作中安静下来,也不觉得硌屁股了,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说:“首先,你得把答应我的那件小猪可以穿的毛毛衣服做好。”
云弋点点头,应道:“等一下我就去做。”
江月表情满意了不少,然后继续说道:“其次,你得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云弋纵容地点点头,承诺道:“当然了,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直到我死的那天。”
江月慌忙捏住云弋的嘴巴,小声呵斥:“怎么能这样说死不死的呢,万一给兽神听到,让你回到你的世界怎么办?”
江小猪最害怕这件事了。
以前她总喜欢躺在阿妈的膝头睡觉,阿妈就会一下一下给她梳着头发,声音温柔地说:“阿妈的小猪呦。”
“长成大猪了。”
“也不知道以后会和哪个兽人在一起,阿妈可舍不得你。”
江月就会懒懒散散地睁开一只眼睛撒娇道:“我才不要和别人在一起,我要和阿妈在一起一辈子。”
阿妈常常忧心道:“那阿妈要是死了你怎么办啊?”
那时候的江月哪里知道怎么办呢?她还没有长到经历了足够多事的年纪,她甚至都没有见过人死,也不知道人会死。
她天真地说:“人怎么会死呢?我活多久阿妈就会活多久的。”
然后阿妈就死了。
云弋看着江月眼里的惶然,心里的某处像是被小猪的蹄子踹了一脚似的,又酸又涩,他伸出手把江月搂进怀里,给了小猪第二个承诺:“我不会死的。”
“月月。”
云弋清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会一直护着你。”
“直到死亡来临。”
“那时候你也别怕,黄泉路上我也会陪着你。”
小猪泪眼朦胧地问:“云弋,你说的这个黄泉路在哪里,很远吗?”
“太远的话猪就不去了,我走不动。”
云弋闷闷笑起来,温柔地亲了亲小猪的发顶,说道:“不远,你走不动的话我就抱着你、背着你,就算我成了瞎子、瘸子、傻子,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江月的头抵着云弋的肩膀,扭捏了一下,还是小声地问:“你可不可以不要做瞎子、傻子、瘸子啊?”
“嗯?”
江小猪给出理由:“你要是成了瞎子、傻子、瘸子,就照顾不好我了。”
“你以前是傻子的时候,做的饭好难吃。”
江月终于忍不住说了真心话。
第46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46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雪豹们之间的骚动。
“踩小球。”云墨旁边一个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雪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猪说要踩小球给我们看。”
云墨被自己亲兄弟没轻没重的一肘捅得差点儿去见了兽神,他弯下腰捂着自己的肋骨,咬牙回道:“我没聋,我听见了。”
云白无视云墨脸上的痛苦,喃喃道:“我刚才只是想摸摸小猪,现在还想看表演了。”
“云弋的命怎么这么好,不过是走丢了几年,就拥有了一只猪。”
“云墨,你说我现在离家出去,去风渡原附近流浪,能不能找到一只小猪愿意和我回家?”
站在两个人身后表情从容的云志安听到云白这句话,挑了挑眉,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作为曾经去过风渡原的雪豹,他是见过风渡原所有的猪族的。
江月这样只有巴掌大的小猪也是独一份。
他看好戏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族人,坏心眼儿地没告诉云白,风渡原的野猪们个个都有雪豹的三倍大。
云白这话一出,顿时得到了周围好几个雪豹的悄声应和:“就是,你看云弋的小气样子,我们只是想和小猪亲近亲近都不行,哼。”
“云白,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风渡原啊?带我一个!”
有人应和他了,云白反而犹豫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云弋身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的有一双水汪汪的圆眼睛的少女,他反悔道:“不不不,我还是不去了。”
“我要留在部落里和月月培养感情。”
“万一我离开的时间里,云弋对月月不好,她想找一个新家呢?”
他坚定地摇摇头:“不会再有比江月还可爱的小猪了。”
云雨站在最前面,作为带头堵门的始作俑者,此刻努力维持着脸上的严肃表情,但是她的耳朵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竖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在云弋冷的可以杀死人的目光中勇敢地举起了手:“想看!”
云雨举起一只手,像在部落大会上表决重大事项一样郑重其事:“我代表雪原部落年轻一代雪豹,想看小猪踩小球。”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年轻一代就纷纷举起了手。
云志安看着云弋眼里的不情愿,眼里掠过几分笑意,然后也举起了手,冲着看过来的江月点点头:“我代表雪原部落所有雪豹,想看小猪踩小球。”
云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叛徒,刚刚在隔壁会议间的时候,其中好几只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只是来看看小猪,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冷笑一声,正想开口把这场闹剧扼杀在摇篮里,怀里的小猪就已经大方无私地点点头。
她仰起头,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漫天细雪,声音里满是得意:“好呀好呀,我表演给你们看。”
“以前我的族人最爱看我走小球了。”
江月见到大家都这么喜欢她,一时之间按耐不住本性,伸出脚踹了踹云弋,命令道:“云弋,你去给我找个球。”
“你应该知道我以前经常用的球是什么样的吧?”
江月的第一个用木头做得空心球还是当时的傻子云弋给她做的呢。
江月记性好得很,尤其是在记仇这方面。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三年前的春天,云弋那一段时间像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每天晚上都抱着她蹭来蹭去。
江月气急败坏地扇了云弋一巴掌,把他踹下了床,并且再也不许云弋睡在她的床上了。
云弋委屈地窝在地板上,趴在床边看了江月一夜,第二天很早就出门去了,直到晚上才回来。
他手里拿了一个把木头掏空后做成了空心小球。
而且木头小球转起来的时候还会响。
江月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想要抱着小球睡觉,但是云弋虽然是个傻子,但是心眼也多得很,慢吞吞地说:“小球给你,我也要上床睡。”
江月左右为难地看看心爱的小球和讨厌的云弋,最后忍气吞声地变成小猪,四只短短地蹄子抱在小球上,阴郁地说:“那你上床睡吧。“
结果半夜小猪就被贪婪的云弋给舔醒了,天杀的猪被吓得还以为雪豹是返祖现象要来吃猪了,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就要逃跑。
走了两步又舍不得小球,难分难舍地看了一眼被她遗落在床上的小球,最后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回头去拯救她心爱的小球了。
结果刚回去,猪屁屁就被云弋给舔了一下。
小猪火烧屁股地推着小球就要逃跑,结果自己和球一起掉下了床,刚好她掉到了球上。
江月一边害怕一边蹄子打滑地踩在球上往前飞奔。
以上就是江小猪学会踩小球技能的全过程。
江月学会后就抱着小球到处给大家表演这个节目,一开始可受欢迎了,可是不过几天,游霜宁就借口说自己想看看会响的小球,江月依依不舍地把自己心爱的小球给了信任的六姐。
但是游霜宁却还给了她一个被摔得稀巴烂的碎木头。
游霜宁毫无感情地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晚上的时候我想玩一下小球,结果屋子里太黑了,我不小心踩碎了。”
江月双手接着一堆木头碎片,眼眶顿时就红了。
可是一边儿的族人们却纷纷劝道:“算了吧,月月,霜宁也不是故意的。”
“多大点事儿呀,你们可是亲姐妹,有什么好计较的。”
“就是,不就是个小球,你怎么还哭了,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江月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拉偏架的族人们脸上的不耐烦,她怕惹大家讨厌,于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止住眼泪,只是珍惜地把每一个碎片都好好收了起来,搂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弋回家的时候,江月正变成小猪,用卷卷的尾巴和身体圈起这一堆破烂的碎片,钻在被子里哞哞大哭呢。
一阵又一阵哞哞的哭声从被子里传来,云弋把被子一掀,就看到卷翘的睫毛被眼泪打湿成一绺一绺的望过来的小猪嗓音沙哑地委屈道:“呜呜呜,云弋,猪的小球坏掉了。”
云弋跪在床边,用指尖一点点轻柔地擦掉江月的眼泪:“不哭,月月。”
他把小猪往自己的兽皮衣里一塞,带她到了领地里树木最多的地方,做了整整一夜,给江月做了整整十个新的小球。
江月都哭累了,睡在云弋脱下来的兽皮上,一旁的篝火照亮了这一下小方天地。
云弋却抿着唇,一连做了十个会响的铃铛小球都依然耐心。
等江月睡醒了,发现铃铛小木球围着她围了一整圈。
江月吸了吸鼻子,变成人形,扑到了正靠在一边儿的树上睡觉的云弋的怀里:“呜呜呜,云弋,猪天下第一喜欢你。”
云弋睁开疲惫的眼睛,下意识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猪,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认真地回应:“我也喜欢你。”
江月珍惜地把这十个小球抱回了家,这次她吸取了教训,找了一个大大的木箱子把小球藏了进去,连同那堆碎掉的小球碎片都被她好好地放进了箱子里。
只有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抱出来一个给大家表演节目。
可惜后来江月被赶出自己住的大房子的时候,没来得及回去拿这个箱子,就被游霜宁给丢掉了。
从那之后,江月就再也没有提过小球。
云弋还给江月重新做了一个小球,但是江月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无所谓地说:“云弋,猪不喜欢这个了,你别做了。”
江月垂下眼遮住自己难过的眼睛,却自己一脚踩碎了小球,撇过头去:“下次别给我做了。”
云弋静静地看了江月一眼,突然变出尾巴来,把江月圈起来,用柔软的毛茸茸的尾巴蹭了蹭她:“想要的话,和我说,我再给你做。”
江月嘴巴硬硬地讲:“猪才不喜欢呢。”
她恶狠狠地说:“永远都不会喜欢了!”
第47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47
曾经那个说自己再也不喜欢小球的江月不见了。
云弋低下头欣慰地看了一眼小猪,不着痕迹地把自己被踹痛的脚往后退了一步:“好。”
正好前两天云雨拿来木头给房间做隔板的时候,还剩下一点木头,足够他再给江月做一个铃铛小球了。
他正要进房间里去,看了一眼门外的雪豹们,警惕地搂着江月的腰,一把把人提了起来:“你陪我。”
说完他不容拒绝地“啪”地关上了门,把大家给关在了门外。
江月的脑袋仰起头,看着小气的云弋,嘴角翘了翘,得意地哼道:“云弋,你真是太坏了。”
“这么小气。”
云弋把人抱到凳子上,转身从堆在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一块儿木头走过来,坐在江月脚边的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刀灵活地埋头刻起来。
“那怎么办,我这么小气。”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没停。
江月坐在凳子上晃了晃脚,居高临下渡看着云弋的脑袋,他的头发在壁炉的火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江月盯着云弋的发旋看了半天,硬生生从上面看出几分乖顺听话来,她喜滋滋地说:“我原谅你。”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老成持重:“阿妈以前和我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变得小气。”
木屑从云弋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那你阿妈还说过什么?”
江月歪着脑袋想了想,脚丫子还在凳子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还说…喜欢一个人,就会愿意跟着他到很远的地方去,就算他去的地方很冷。”
“自己很怕冷,也还是想跟着。”后面一句显然是江小猪夹杂了几分自己的私心给添上去的。
说完,江月做作地捂住嘴巴,很假地夸张道:“云弋,原来猪这么早就喜欢你了呀。”
云弋抬头看了江月虚伪到不行的表情,心里还是泛起几分欢喜,很好哄骗地配合道:“原来是这样。”
“好猪好猪。”
江月咂咂嘴巴,在心里想,就算云弋恢复了记忆,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好糊弄嘛。
云弋刻小球的动作很快,像是刻了许多次一样熟练,刀尖每刻一圈,他都要停下来用指腹摸一摸球面,确认没有毛刺和棱角后才要继续刻下一步。
江月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云弋手间的动作,提醒道:“云弋,猪的蹄子是身上最坚硬的地方,和你爪子上的肉垫不一样,不怕木刺的。”
“我知道。”云弋应道,但是木球还是被他一寸一寸地打磨得很光滑,泛出一点温润的光。
江月坐在椅子上,松开了托着自己小脸的手,看着云弋后颈那截低伏的弧度,心里泛起一点甜蜜。
原来这就是阿妈说的爱情呀。
阿妈说的不错,果真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不过还是没有用蜂蜜熬的莓果酱甜,江小猪在心底严谨认真地比较起来。
江月比较着比较着,忽然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云弋头也不抬地说:“厨房有我最好的莓果糕。”
话音还没落,江月已经站在厨房了,她伸出手把盖在盘子上的木头盆上一个个挨着掀开了一遍,最后在最边边的一个盘子里发现了堆得满满的莓果糕。
每一块都切成拇指大小的小方块,表面撒着一层薄薄的雪糖,底下垫着烘焙过的干叶子,衬得那粉红色格外鲜亮。
江月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儿咬了一口,雪糖先在舌尖化开,咬下去有轻微的弹性,莓果的酸甜味瞬间就在齿间炸开,不是那种被糖盖过的寡淡果味,而是果子本身被碾碎之后释放出来的浓烈香气,混着一点烤过的野麦粉的焦香,越嚼越有味道。
她含着半块糕,含糊不清地朝外面喊:“云弋!!这个好好吃!!!”
江月端着盘子走到了云弋的面前,看了看盘子里的莓果糕,又看了看云弋,最后小心地掰下一小块儿递到了云弋的面前:“你吃。”
第48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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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49
江月挣扎着抬起眼,一个个看过去面前这些雪豹们,他们眸光温柔,表情和善,于是江月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吧。”
她耍着小心机地说:“毕竟你们豹子应该比鸟聪明,应该不会相信她的。”
说完江月在心里悄悄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最聪明的还是猪。
云弋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捧场道:“我觉得猪最聪明。”
江月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扬起来,其他兽人看见了,连忙有样学样地说:“对对。”
“没错没错。”
江月顿时感激道:“你们真是一群好豹子。”
带头夸赞的云弋不爽地啧了一声,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火堆:“你们在火上烤的兔子要焦了。”
雪豹们顿时一哄而散,关心地看向了自己的火堆。
江月靠在云弋的怀里,小声说:“云弋,雪原真好。”
云弋声音有点酸:“是因为有我在所以雪原才好,还是因为那群雪豹在雪原才好。”
江月不说话了,她顾左右而言他地说:“烤兔子闻起来味道真好呀!”
云弋伸出手惩罚似地捏着她的后颈,黑着脸道:“刚刚是没喂饱你吗?”
江月不满地说:“很小啊,怎么够猪吃的。”
慢了一拍离开的云雨表情诡异地回头看了看两个人一眼。
禽兽啊。
云雨逃也似的大步走到云志安的身边坐下,一边从面前火堆的边缘扒拉出一个烤得香甜软烂的月亮果一边说:“阿爸,你看你的孩子,真的很烂,居然和小猪在一起了。”
云志安迅速抢走了云雨扒拉出来的月亮果,把烤干的皮扒开,咬了一口里面温热甜糯的果芯,眯起眼睛说道:“那是他有本事,你也别嫉妒。”
“想当年我和同窝的几个兄弟听说风渡原的猪是最骁勇善战的雌性,就商量着去风渡原求爱,看谁能得到猪的芳心。”
云雨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段往事,她感兴趣地问:“结果呢?”
云志安简短地说:“我们被打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云雨的脸色,挽尊地补充:“当然了,也是我们没有用尽全力,友好交流嘛。”
只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不喜欢雪豹就不喜欢呗,下手那么重干什么。”
云雨听到这里,有些担忧地看向正窝在云弋怀里的江月:“你说风渡原的猪会找上门,让我们把江月还回去吗?”
云志安摸了摸下巴,斩钉截铁地摇头道:“不会的。”
“你是不了解风渡原的猪,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风渡原,除非有一天风渡原的草原裂开了口子,洪水冲刷变成了海,不然他们是绝对不会挪窝的。”
云雨小声地吐槽:“那不就是懒呗。”
云志安看了一眼正在比手画脚地和云弋说着什么的江月,笑眯眯道:“这话你和我说说也就算了,要是让我们小猪听到了,她可是要伤心的。”
云雨顿时把话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江月的背影,眼里有几分喜爱:“听说江月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也不知道有没有像她一样可爱的,想带回窝。”
云志安已经迅速地吃完了一整个月亮果,又抢走了云雨扒拉出来的第二个,他擦了擦嘴巴说:“你不知道吗?江月是云栖部落里的唯一一只小猪啊。”
他感叹道:“这么特别,居然就被云弋撞上了。”
“这小子,真会撞大运。”
云雨却沉默了片刻,问道:“阿爸,你相信祭司五年前说的预言吗?”
五年前,雪原曾经的领地下了一个月连绵的雨,云弋发起了高烧,那时候还活着的祭司看着云弋继续失去呼吸的、惨白的脸,说了生命中最后一个预言。
云弋将来会带领雪原统一这片大陆,在上天降下的灾祸中。
只是在那之前,云弋会经历常人所不能及的磨难。
这也是云弋失踪后,雪原没有人去寻找他的原因。
云志安不在乎地说:“相信又能怎么样,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他就是云弋。”
“还不如期待他和江月多生两只小猪。”
提到这个,云雨的眼睛一亮:“对啊!”
“我……”
云雨刚起了个话头,就被噼里啪啦的掌声给淹没了。
云雨下意识地看向江月的方向,才发现中央的小舞台上站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猪,她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木球。
木球往前滚了半圈,停了下来。
还是江月熟悉的小球。
江月放下警惕,抬起一只前蹄踩了上去,她飞快地两只蹄子都爬了上去,稳稳当当地站了上去。
云雨的呼吸都要停了。
好可爱!
江小猪踩着小碎步在木球顶端开始缓缓地往前走,虽然姿势有点丑陋,屁股朝天撅着,脑袋向下垂着,但是完美地保持了平衡。
毕竟江月踩小球也是自学成才,能做成这样已经十分了不得了。
云弋含笑看着自己的小猪,眸光在火光下看起来格外的温柔,他无数次穿过生与死之间,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他的归处。
第50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50
江小猪的脸紧紧贴着球面,屁股朝天撅着,就这样提着心缓缓绕着舞台走了一圈,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从小球上飞快地跳了下去,不着痕迹地用蹄子揉了揉充当刹车的脸蛋。
啪啪啪——
台下掌声雷动,云墨的手都要拍红了,云雨靠在身后的石头上,手指放在嘴边朝着江月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流氓至极。
引得云弋不爽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吹了一个比云雨更响亮更婉转更流氓的口哨。
在口哨声中,江小猪装作十分游刃有余的派头点点小猪脑袋:“谢谢!谢谢!”
她得意地用小猪兽形优雅地从舞台边缘爬了下去,下去的时候蹄子在结了一层薄冰的台阶上打了个滑,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云弋不知道何时接在下面的掌心上。
江月懵懵地看了一眼云弋的脸,卷卷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她愉快地做了决定:“云弋,你带着我去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江月刚刚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想好了。
猪定胜天!
虽然大家都说不会相信游霜宁那个坏鸟的话,但是她也要自己多做一点努力,在游霜宁来雪原之前,和大家都打好关系才是呀。
于是云弋掌心捧着猪,像是在展示什么宝物似的,一个个挨个和雪原的族人打过招呼去。
江月只负责在云弋的掌心摆出最适合被摸的姿势,享受大家的摸摸之后,再声音清脆地说一句:“你喜欢猪吧?我也喜欢你!”
云弋的嘴角越来越平,甚至还有向下的趋势,一张躲在猪身后的俊脸冷得像是要结冰似的。
江月时隔五年,还是第一次这么享受被众人追捧的感觉,直到聚会结束回到房间里,她还飘飘然得像是喝醉了一样,站在床上,非要云弋打一盆清水来放在床边,就着房间里昏黄的火光仔细端详自己的小猪兽形。
她看一眼水盆里的可爱小猪,抬起头问一句:“云弋,猪很可爱对吧?”
云弋抱臂靠在墙边,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句:“可爱。”
江月又端详了几眼,陶醉地说:“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眼睛这么漂亮的小猪?”
云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沙哑:“你看完了吗?”
小猪丝毫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她四肢站在床上,抖了抖身上衣服的毛,看着柔顺的雪白的毛毛像是她自己长出来的一样飘动,自恋地说:“猪长毛也好可爱啊。“
云弋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没有变成人形的打算吗?”
江月在床上打了个滚儿,高高兴兴地拒绝道:“猪不要变成人,我今晚就要这样睡觉。”
她还沉浸在所有人都喜欢小猪的愉悦中,哪里舍得变成人呢。
云弋抱着臂,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巴掌大的小猪,冷笑了一声:“江月,那你别怪我草猪了。”
轻飘飘的震撼人心的流氓话从江小猪的头顶落下来,江月甚至反应了半天,才勉强领悟了云弋话里的意思。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震惊的:“草。”
云弋这个白痴想干嘛?
阴影从云弋的肩头落下来,覆在四肢颤颤巍巍地站在床上的小猪身上,角落火盆里的火焰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隐在暗处的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江月仰着头,只能隐约分辨出他下颌绷紧的弧度,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江月怯怯地往后退了几步,看着现在看起来好像比游霜宁还邪恶可怕的云弋咽了咽口水,劝说道:“云、云弋,人猪有别。”
云弋偏了偏头:“那你还不变回人形?”
江月的前蹄没了力气,轻轻地跪在了床上,她小声咕哝:“人人也有别的呀。”
云弋伸出指尖,动作随意地带着几分安抚地摸了摸猪脑袋:“说说看有什么别?”
他带着几分游刃有余地逗弄道:“你要是说服我了,我今晚就什么都不做。”
江月顿时聚精会神地思索起来。
半晌,她掷地有声地说:“第一,你是雄的,我是雌的。”
云弋点点头,肯定道:“那不是正合适。”
江月一抖,嘴巴打结地反悔道:“这不算不算,还有别的。“
她又想了想,试探地又说了一句:“其次,聪明人和白痴之间也有区别的。”
云弋哦了一声,问道:“谁是聪明人谁是白痴呢?”
江小猪的脸上浮现出“这还用问吗”的不屑,伸出蹄子指了指自己:“聪明猪。”
又指了指云弋:“白痴豹。”
云弋哼笑了一声:“是吗?”
小猪脸上满是严肃,她又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反正就是不可以。”
云弋指尖动作缱绻地揉了揉江月的耳朵,声音低低的,诱哄道:“变成人好不好,月月。”
“我想你了。”
江小猪的脸上闪过几分动摇。
云弋单膝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床沿,下巴压在上面,就这样看着江月,冷冽的琥珀色眸子居然带着几分柔情似水的温柔,他声音低低地呢喃道:“月月。”
他讨好地撒娇道:“变成人好不好?”
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
床上的小猪变成了跪坐在床上的少女,江月纠结地双手扭在一起撑在床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云弋,她咬了咬唇:“你又装傻子。”
云弋抬起手,托着太阳穴,懒懒散散地含笑道:“怎么是装傻子呢?”
“月月。”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啊,你看你又忘了。”
江月的脸颊在火光下红润可爱,她哦了一声,伸出手抓住了云弋托着脑袋的手,低下头把玩着,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既然是一个人,那你应该会听猪的话吧?”
云弋狭长的眼睛弯起来,这样放松明朗又带着一点腹黑的表情只在江月一个人的面前展现:“那要看是什么话了?”
江月像是被勾引到了一样,视线悄悄地黏在了云弋的脸上:“比如呢?”
云弋缓缓站起来,倾身覆在江月的身上,脸颊挨着江月的脸,亲昵地说:“比如说有些反话。”
江月睫毛颤了颤,不太明白:“什么反话?”
云弋垂下眼,视线带着几分暧昧引诱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江月的唇上。
从这个角度看,江月的唇红润明亮,嘴唇张张合合间,像是在诱惑谁亲上去似的。
他控制不住地捧住了江月的脸颊,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的唇上揉捏了一会儿:“比如…”
“等一下你说不喜欢的时候。”
江月黝黑的眸子动了动:“说不喜欢你吗?”
“你是不是怕我不喜欢你呀?”
江月善良地说:“云弋,你放心——唔——”
江月的善良还没来得及诉说完,唇就被某个居心不良的坏家伙给咬住了。
第51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51
云弋轻轻咬着江月的下唇,像是怕吓跑了她似的,用手托着她的脸往自己这边靠得更近了。
一般来说,兽人的直觉在危险来临的时候都很敏锐。
但可惜江月是一只生活安逸的小猪,都等到自己马上要被吃进肚子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地反应过来。
纷杂的陌生感觉填满了她的神经,让她的声音有点发飘:“不要了,云弋。”
“我要睡觉…”
云弋一向是不怎么喜欢花的。
但是月栖花是例外。
月栖花总在晚上盛开,雪原的夜冷得不像话,寒气从冻土深处往上渗,凝成一片薄薄的雾,贴着花茎缓缓流淌。
寒雾漫过月栖花的花瓣时,便化作细密的水珠,挂在花瓣上,降落未落,像是含着一腔说不出口的话。
也许是花瓣也受不了雪原的寒凉,薄得近乎是透明的花瓣,在水滴终于滚落的时候抖得厉害,簌簌地颤着,像是冷,又像是在哭。
云弋第一次见月栖花开着,月光把它浸成半透明的银白色,花瓣上凝着露,抖得厉害。
他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抚过那瓣刚落过露水的花,花瓣在他指尖下含羞地蜷起来。
月栖花娇气,碰一碰就缩成一团。
紧闭的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雪原很少下雨,落下来的从来都是雪,或是细密的雪粒或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可今夜不知怎么了,天像是兜不住雨似的,哗地一声全倒了下来。
雨水噼里啪啦地敲在木屋顶上,密集而急促。
很多愁善感的江月抓着云弋的肩膀,小声呢喃道:“不要…”
云弋哄着江月:“没事的。”
江月担忧道:“那花坏掉了怎么办?”
云弋侧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外的雨声大得吓人,他伸出手摸了摸江月汗津津的头发,安抚道:“能在自然中生长的花草,不会因为大雨而轻易坏掉的。”
江月含着泪抽抽嗒嗒地道:“你保证。”
云弋吻了吻江月颤抖不安的眼睛:“我保证。”
等到江月为此哭了一夜,第二天红肿着眼睛醒来的时候,她用沙哑的声音恨恨地发誓,她再也不要听云弋的保证了。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
江月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云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只有桌子上用棉被蒙着几个木盘,盘子里是他出门前做好的饭,旁边还放着一壶用厚兽皮裹着的热奶茶,摸上去尚有余温
她摆弄了几下,又慢吞吞地走到窗边,刚一推开窗户,冰凉刺骨的寒风就卷着雨水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连忙把窗户又推回去半扇。
可她透过那条缝看到的东西,让她怔在了窗前。
天色阴沉得不像话,乌黑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远处的山脊上。云层里偶尔滚过一道闷雷,像是有什么在云层深处低低地咆哮。
雨下得又大又急,铺天盖地的,密得几乎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任何东西。
江月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雨,就连以前云栖部落发洪水时也没有过这样大的雨。
她踮起脚,把窗户又推开了一些,探出半个脑袋往远处望。
他们的木屋建在雪原部落领地的中间,而雪豹们则是在悬崖附近的山洞里居住。
从这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看得到原本堆积在地上的雪层早就被雨水冲刷着变成了碎冰,此刻在地上流淌成了一条看不见边界的冰河。
江月裹紧了身上的雪狐大衣,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这么大的雨,不会又变成洪水吧?她可是见过洪水的威力的,她抓着窗棂,连去吃早饭的心情都没了大半。
震耳欲聋的风雨声中,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大地在胸腔里闷声嘶吼的轰鸣声传来。
江月吓得啪得就关上了窗户。
她关上窗户,把那铺天盖地的雨声隔绝在外,木屋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天啊!
这是什么怪声音?
江月打了个冷颤,在食欲的驱使下又回到了餐桌边,开始心不在焉地吃起早饭来。
盘子里是烤得焦香的薯饼,上面淋着蜂蜜莓果酱,吃一口微微的咸味刺激着口腔,很快莓果蜂蜜的甜味就占据了味觉。
江月吃了一口,又很快吃掉了一盘子的薯饼,才开始担忧云弋的下落。
这么大的雨天,云弋去了哪里呢?
云弋站在雪原最西边的断崖上,身后是雪原年轻一代的雪豹们。
云弋站在雪原最西边的断崖上。
这里几乎是整片大陆地势最高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站在这里往西望,能看到西部的大半区域,戈壁、绿洲、还有更远处沙海边缘那一线模糊的灰蓝。
雪豹们把这里叫做天尽头。
可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暴雨如注,从灰色的天穹倾泻而下。
云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云弋身侧向下看了一眼,洪水裹挟着泥沙和连根拔起的树木,在峡谷里横冲直撞,撞上崖壁时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脚下的岩石都似乎在微微发颤。
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云弋!这场雨不是雪原在下,你看——!”
云墨伸出手指着远处,雨幕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没有缝隙,没有边界,灰蒙蒙地压在大地上,像是要把整片大陆都吞进去。
第52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52
“整片大陆都在下雨。”云墨的声音有点抖。
兽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大陆上,虽然时有天灾,需要迁徙领地,可是谁也没有见过这样毁天灭地一般的末世景象。
云弋向后捋了一把被雨水打湿黏在额头的碎发:“在山洞住的雪豹都先搬出来,来木屋住吧,下雨可能会导致山洞被滑落的泥石流给淹没。”
站在云弋身后的年轻一代的族人们,看着云弋在风雨中也没有半分动摇的身影,因为这场大雨而起的惶然忽然安定了下来。
祭司的预言,会成真的,对吧?
所有人心里如此一致地期盼着。
那个除了在病中的云弋,雪原的所有族人都听说过的预言。
“在云弋再次归来时,会带着族人走出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建立新世界。”
只有云墨看了一眼云弋宽阔的背,遗憾地在心里想,看来是没办法跟云弋抢小猪的抚养权了。
他是真的很喜欢江月啊!
这么可爱的、柔弱的、娇气的、又生机勃勃的兽人,他长这么大,可是从来没见过。
云弋像是捕捉到了他的念头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云墨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下意识地讨好一笑:“怎么了云弋?”
“有什么事您吩咐。”云墨狗腿子地说道。
云弋转过身,雨水从他的锋利的下巴成串的滴落,他的声音在风雨中稳得不可思议;“你去找...”
他顿了顿,说:“阿爸他们,来中央木屋开会。”
云墨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是有小猪的那个木屋吗?”
云弋抬起脚作势要踹他,冷着脸道:“是隔壁那个。”
说完,他看了一眼天色,索性直接变成了雪豹朝着他和江月的家狂奔而去。
兽人除了战斗和捕猎外很少会变成兽形,云弋也不大习惯以兽形示人,只是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坏了,月月一个人在家里一定被吓坏了吧。
万一月月担心他担心得吃不下饭怎么办?
想到这里,云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四爪腾空时溅起的泥水糊满了他的半个身子,他也浑不在意,只是压低身躯,在雨幕中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
踩过一汪泥水时溅起的水花还没有落下,他就已经掠出去老远了。
片刻后,云弋站在木屋门口,在雨中甩了甩身上的毛,结果身上的泥水还没甩干,雨水就又落了下来。
他也懒得再打理皮毛,伸出爪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就被差点儿窜出壁炉的火光吓了一跳,那火焰几乎都要舔到石砌的炉顶,把整间木屋照得亮堂堂的,暖和极了。
他看过去,发现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的江小猪盘腿坐在壁炉边,身边还散落着几个吃空的盘子,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上面的莓果糕和薯饼的渣渣,一看就是江月不仅吃光了早上他留下的饭,还把他预留在厨房的食物以防万一的其他饭也吃了个精光。
云弋心情复杂地欣慰地想,看来他是白担心了。
江月手里还攥着一根柴正准备往壁炉里放,听到声音,她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云弋变成人,关上门挡住吹进来的风雨。
江月拿着柴仰着头看着云弋,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云弋,你是出去流浪了吗?怎么身上这么脏?”
云弋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狼狈,他身上不断地往下滴落着水珠,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在脚边积了一小滩浑浊的泥水。
他索性伸手解开领口,把湿漉漉的兽皮从身上剥了下去,又弯腰脱了靴子,赤着上半身走到了壁炉边,在江月身边坐了下来。
江月慌乱地躲开了目光,但是又想到了她和云弋早已经不是昨晚之前的关系了,她又大胆地看了过去。
虽然以前她也看过云弋不穿上衣的模样,可是那时候她只知道吃喝玩乐,看到了云弋不穿衣服的样子,也只是在心里悄悄地想,云弋身上的肌肉这么硬,一定能打到很多猎物吧?也不知道云弋有没有背着她偷偷吃好吃的呢?
现在懂得了男女之情的江小猪,再看向云弋的目光自然就完全不同了。
云弋赤着上半身坐在她身边,火焰的光毫无阻拦的铺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让他看起来冷硬展阔的身体多了几分暖色。
平时云弋穿着兽皮,江月只知道云弋的扔子很大,捏起来手感很好,隔着衣服的身体却硬硬的,江月变成小猪的时候只爱待在云弋的胸口,不喜欢往下一点的位置。
江月仔仔细细地看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自己最爱的扔子。
云弋的胸肌其实并不夸张,看起来柔韧中带着几分紧实,在火光下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壁炉的热气让他皮肤上残余的水汽烤成水珠,顺着胸膛上那道浅沟缓缓往下滑。
江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在了那滴水珠下面。
没等到冰凉的水珠滑过掌心,却等来云弋带着几分凉意的大手。
云弋的手抓握住她的手,缓缓地、不容拒绝地放在了自己的扔子上,他含笑看过来,声音轻轻的:“这么喜欢吗?”
江月的指头被迫压在柔韧的扔子上,指尖陷进去一点,触感紧实而温热。
江月睫毛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了云弋的眼睛。
却发现总是用那张看起来冷冽俊美的脸说一些流氓的话的云弋,居然避开了她的视线,只是垂眸看着她的指尖。
江月的手被压在云弋心脏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指节陷得太深,底下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地撞着她的指腹,几乎让江月产生一种错觉。
云弋的心脏好像就在她的掌心。
只要她想,只要她愿意,云弋的心永远只为她一个人跳动。
江月没说话,云弋也难得的沉默。
外面的雨声渐大,夹杂着远处怒河湍急的闷响,一副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这里的小小一方天地,却好像被云弋的心跳声填满了。
急促的心跳声盖过风、盖过雨、盖过洪水的轰鸣。
好像哪怕洪水冲塌了这里,云弋的心都会载着她去地老天荒。
“喜欢。”
云弋掀起眼皮看她:“嗯?”
江月不高兴了,她有点羞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我说我喜欢,你这个白痴,干嘛不听我讲话?”
云弋唇角勾起,声音低下来,像是哄小孩:“只顾着看你了。”
“我们月月喜欢什么?”
云弋握着江月的手在自己的扔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喜欢这里?”
然后看向江月的眼睛,偏了偏头:“还是喜欢我?”
第53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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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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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55
云弋把猪塞进怀里,埋头走进雨里,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隔壁的木屋里。
木屋里看似混乱,实则也并不简单。
壁炉里火烧得很旺,一旁被推到墙边的长长长长长长的桌子上面堆满了粮食。
云墨正和云志安记录物资的数量。
而房间中央,十几只雪豹幼崽正在打架,简直是乱做了一团,你咬我一口,我踹你一脚,身上的毛还是湿的。
稚气的声音不断地在房间里响起。
“走、走开!谁准你到我的地盘了!”
“谁说这个位置是你的?”
“都让开!!!离我十米远,不然我咬死你们!”
…
偏外向一点的幼崽们还知道放两句狠话,内向的几个雪豹幼崽只知道伸出脚把滚进自己认定的领地范围的其他幼崽给踹出去。
湿答答的毛飞了漫天。
而这些幼崽的家长们则事不关己地各坐一边,完美向江月诠释了雪豹排外、霸道、占有欲极强又战斗力十足的天性。
江月听到幼崽们叽叽喳喳的吵架声,连忙从云弋的怀里冒出小脑袋来好奇地看出去。
这一冒头可不得了。
原本对云弋的到来毫无兴趣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的雪豹们,在江月冒出小脑袋的一瞬间纷纷看了过来。
目光比壁炉里的火焰还火热。
“哎呀我们月月来了!”云雨夸张的声音远远地就从又宽又大足足可以容纳数百人的木屋另一侧传了过来。
云弋嘴角抽了抽,冷淡道:“套什么近乎,谁是你的月月?”
云雨白了他一眼,丝毫不在乎云弋的冷脸,从在房间中间打架的幼崽中穿插而过。
遇到挡道的两个扭打在一起只看得清两个屁股的雪豹幼崽,她就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两个幼崽都踹开,脚步轻快地到了云弋面前。
她脸上笑眯眯地一派轻松地和江月聊着天:“下这么大雨怎么来这边了,是不是想我了?”
手上却暗暗使劲想要掰开云弋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胳膊,把可爱的小猪从大坏蛋的怀里给解救出来。
云弋风轻云淡地看了她一眼,连呼吸都没乱:“少自恋了,我们月月是来帮忙的。”
云雨一脚踩在云弋的脚上,还碾了两下,从齿缝里挤出带笑的话:“那也是我们月月小猪心地善良,哎呀来让姐姐抱抱。”
江月哪里在乎云弋的脚怎么样,她正在云弋的怀抱里接受众人目光的追捧,她飞快地把蹄子朝云雨伸过去:“可以呀可以呀!”
云弋立马把江月的脑袋给塞了回去:“可以什么可以,云雨早上去挖排水沟的时候摔进雪熊的屎堆里了,臭死了,乖,咱不去她身上。”
在雪豹一族面前向来热情好客大方的江小猪僵了僵,然后在云雨的目光里慢慢缩了回去,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指责云弋:“哎呀,云弋,你怎么把我往回塞,你也太过分了。”
然后抬起头朝着云雨歉然一笑:“对不起姐姐,都怪云弋这个嫉妒心很强的家伙,我们还是下次抱吧。”
手上一点力气没用的云弋看着怀里一本正经说瞎话的小猪,哼笑了一声,没有和她计较。
反而鸡毛当令箭地对云雨说:“没听见吗?都说下次抱了,大家都在忙,你怎么有脸偷懒的。”
云雨愤愤地伸出脚用尽全力地踹了云弋小腿一脚,转身走了。
云弋看似平静地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腿上的肌肉却抽了抽,
嘶——
“23、28、29…”只顾着回头看江月的云墨嘴上胡乱数着桌子上摆着的野麦粉的数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数到哪里了,只是艳羡地看了一眼云弋。
真好啊。
真好。
他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猪?
不过说起来现在下了这么大的雨,各个部落要要是想躲避洪水,就只有往更高处走迁徙。
而这座大陆最高的地方…
就是雪原所在的地方啊!!!
云墨眼睛一亮,喃喃自语道:“要是风渡原的小猪们迁徙到了雪原,到时候我是不是就能追求一只小猪做伴侣了?”
见过风渡原的野猪们的云志安淡笑不语,他甚至坏心眼儿地问:“你以后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小猪做伴侣呢?”
云墨扭捏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就江月那样的呗。”
第56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56
江月好奇地把脑袋垂得低低的,几乎要从云弋的怀里掉下去:“你们也会说话?”
她有点迷糊:“可是东熊族的东令说,只有棕熊族的崽子才会讲话呀。”
站在最面前的小雪豹听到这句话后自尊心受不了,他大声反驳:“我们和那群幼崽要长到十岁才会变成人形的笨熊才不一样!”
“我们很快就能变成人形了,而且一岁就会讲话了。”
他身后的幼崽们短暂地统一了战线,纷纷点头道:“是呀是呀!我们可聪明了!”
五岁才学会化人形,七岁才学会讲话的江小猪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地方痛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装模作样地说道:“是吗?”
“我刚出生不久就会讲话了。”
反正这里也没有云栖部落的族人,不会有人拆穿她的假话的,江月放心大胆地说道。
站在最前面的幼崽听着江月的声音,忽然把前爪放到了地上,缓缓爬了过来,咬着云弋的裤脚,不客气地问道:“喂,你和这只小猪是什么关系?”
“怎么一直抱着她?”
“大家都是幼崽,你赶快把她放下来给我们照顾吧。”
说完,幼崽的耳朵动了动,有点羞涩地对江月介绍着自己:“你好,小猪,我叫云越溪。”
“因为我刚出生不久,就可以自己游过我们家山洞外的那条小溪,所以我阿爸为了称赞我是个勇士,才给我取的这个名字。”
云越溪在“勇士”两个字上咬字格外的重,他似乎觉得自己因为骄傲而翘起来的尾巴看起来太张扬,所以努力把尾巴压了下去。
矜持地蹲在云弋的脚边,眼里满是期待地看着江月:“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没错,是我,而不是我们。
没有丝毫兄弟情谊的雪豹幼崽就这样自私地问道。
云弋伸出脚轻轻一踢,把脚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踢得往后滚了一圈。
云越溪皮实地站起来,抖了抖毛,作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凶恶的表情:“你这个恶毒的家伙!”
“我要和你打一架。”
“谁赢了小猪就归谁!”
莫名其妙被卷入纷争的小猪歪了歪脑袋,义正言辞地说:“那云弋也太欺负人了!”
“他都这么老了,肯定能打得过你。”
云弋眯了眯眼睛,语气有点危险:“你说谁老了?”
江月后颈有点发凉,她的脑袋僵在脖子上不敢回头,但是依旧口出狂言:“难道你比起来云越溪不是很老吗?”
“你足足是云越溪年龄的…好多倍。”
至于多少倍,江小猪也算不清。
云弋不爽地舔了舔后齿,为了小猪的面子,他还是没有反驳。
江月见云弋不讲话了,顿时来了劲儿,她用小猪脑袋一撞云弋的胳膊,然后灵活地顺着云弋身上肌肉的轮廓爬了下去。
非常灵活!
非常稳健!
堪称健步如飞!如同一只在崖壁上攀岩的岩羊一样,云弋身上的肌肉形状像极了崖壁上凹凸不平的岩石的样子。
江月四只蹄子稳稳落地,赢来了周围一圈兽人的赞和:“好!”
“厉害!”
“太灵活了!”
江月顿时得意起来,作为一只小猪,她最骄傲的除了自己长得可爱这一点之外,就是她并不是一只特别胖的小猪。
虽然她吃饱后肚皮圆滚滚的,但是也十分矫健灵活呢!
江月一下来,才发现雪豹幼崽都比她大很多,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云弋双脚中间发话了。
“不如这样,让云弋也变成兽形和你打一架。”
“如果你能…”
江月思索了一下:“如果你能揪下来一根云弋的毛,今天晚上我就带你回家睡觉好不好?”
小猪清脆的声音从云弋脚下传来,等云弋听清楚后顿时脸都黑了。
云越溪顿时自信满满地说:“那我要是能打败他,你就跟我回家睡觉!”
云越溪的阿爸看着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欣赏地鼓了鼓掌,大声喝道:“好!不愧是我儿子!!!”
“你要是能打得过云弋,我就把我的山洞让出来,给你和月月住!”
云弋想要杀人的冰冷眼神像刀一样飞过去,云越溪阿爸鼓掌的手越拍越慢,最后缓缓落了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只剩下云越溪自信的声音响起:“来吧,我绝不会怕你的。”
云弋弯下腰,一只手把地上的小猪提溜起来放到一边幼崽们碰不到又在他视线范围里的高处,然后才变成雪豹。
大家这才发现云弋身上银灰色的毛和幼崽们的身上一样凌乱不堪,完全像是放大版的云越溪。
云弋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看向面前的一堆幼崽:“你们可以一起来。”
“只要有一个能碰到我的毛…”
云弋顿了顿,不甘不愿地说道:“我就带你们回家和月月一起玩。”
“为了小猪!”云越溪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为了小猪!”幼崽们齐声应和,奶声奶气的战吼在木屋里回荡。
云墨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悄悄凑过来问:“我能参加吗?”
云弋掀起眼皮看他:“你能滚吗?”
云墨从善如流地点头:“那我滚了。”
说着,他偷偷摸摸地蹭到放着江月的桌子上,递给了江月一根不知道从哪里蹭的肉干。
江月顿时低下头啃起来。
这肉干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拿粗盐和辣椒腌的硬邦邦的,江月用尽全身力气啃了半天,啃的腮帮子都酸了,也只是在上面啃了一个牙印出来。
下面的幼崽们勉强能看出几分战术,对着云弋围追堵截,顿时不知道谁的毛毛飞了漫天。
桌子上作为众雪豹争抢对象的江月一点儿都不关心下面的战况,她不服气地把肉干换了个方向,在桌子上和肉干大战起来。
脸努力地贴在桌面上抵住肉干,屁股撅得高高的,连卷卷的尾巴都因为全身在用力而竖成笔直的一条朝着天。
她把牙齿对准自己刚刚咬出的牙印上,开始向下发力。
猪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有她吃不了的食物!
桌子下方,雪豹幼崽们的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负责在云弋尾巴底下偷袭的云越溪被云弋一尾巴扫出了战圈,在干草堆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甩了甩脑袋又毫不犹豫地冲了回去。
和一群幼崽打架也不害臊的云弋就这样游刃有余地闪转腾挪,时不时余光看一眼桌子上的小猪屁股。
他皱了皱眉,心想除了以前他是傻子的时候,江月哪里吃过这么粗糙的东西。
这云墨怎么什么东西都拿给江月吃。
那块肉干在江月坚持不懈地啃咬下,终于被她用后槽牙磨下来了一小块。
她咂吧咂吧嘴,发现自己的胃口被云弋养刁了,居然觉得难得的肉干滋味都一般了。
不过她也不挑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她又准备低下头再咬一口,就听到桌子下面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她慢腾腾地叼着肉干挪到桌子边,才发现幼崽们在地上躺倒了一片。
江月悄悄看了云弋一眼,然后变成人形,装作蹲下去扶幼崽的时候,从自己大衣里的裙子上飞快地拔了一根毛,塞到了云越溪的爪子里。
“哎呀云弋!你真粗鲁!居然把幼崽撞飞到了地上!”
江月装作惊讶地说了一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云越溪灰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它回头看了一眼江月,然后举起爪子里那根看起来旧旧的、一看就知道是不知道多久以前掉的毛:“我拿到了!!!”
江月立即鼓掌:“太棒了!你还这么小就这么英勇了。”
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云弋沉默了三秒。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这是他自己选的伴侣。
他自己选的。
说服了自己半天,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知道了真相后的不甘:“明天。”
“今晚你们把自己的毛舔干净了,明天来玩。”
江月嘀嘀咕咕地补充道:“云弋呀,不能只是明天地,你们接下来要在雨里盖新房子,还要挖排水沟,还得去打猎,幼崽们都没人照顾的。”
“那些力气活我帮不了忙,但是我可以帮忙照顾幼崽呀。”
“这个活我最擅长了。”
说着,江月挺了挺胸脯,骄傲地说道:“我以前在东熊部落的时候,可是最受幼崽欢迎的老师呢!”
云弋看了她一眼,用鼻子应了一声:“嗯。”
听力良好的幼崽们尖叫一声:“太好了!!!!”
云墨在旁边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这个空档,赶紧凑上来,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那你看我呢,我身上的毛是干净的。”
“你看。”他变成雪豹,抬起一只前爪给云弋看自己的脚底板。云弋看了一眼,用尾巴把他的爪子拍掉了。
“你滚蛋。”
云墨郁郁寡欢地转身回到了云志安的身边,继续在心里祈祷这场雨快点停吧,好让族长带着他去风渡原,找一只小猪相爱。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雨时大时小的。
雨下的小的时候,全族就一起出动,以江月和云弋住的房子为中心,在周围盖了大大小小数十个新房子。
与此同时,狩猎队也囤积了不少粮食和猎物。
雨大的时候,大家也没停下干活的脚步。
按照云弋的叮嘱,雪豹们绕着新房外围挖了一圈排水渠,水渠从木屋附近一路通到天尽头,雨水刚落地就被引走,地面上几乎存不住积水。
排水渠外侧又用粗麻布袋装了沙土,垒成一道半人高的防线,沙袋缝隙里还塞了干苔藓吸潮。
这样一个月下来,雨下得铺天盖地,雪原上却几乎没有积蓄什么雨水,新房的地基始终干燥坚实。
而江月也在这一个月中,和幼崽们打成了一片。
她每天穿着那件云弋给她做的毛毛衣,在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帮这只小雪豹舔顺耳朵上的毛,一会儿给那只小灰毛表演不用蹄子只用尾巴卷起一根草棍的绝技,一会儿又被幼崽们簇拥着坐在干草堆上讲云栖部落的故事。
当然了,主要是夹带私货给幼崽们讲游霜宁的坏话。
每天都试图给大家洗脑,让幼崽们一心一意地站在她这边。
这天,雨下得小了。
江月推开窗户朝天上看去,惊奇地发现天空中只剩下零星的小雨,云层不再是一整块沉甸甸的铅灰色,而是裂开了几道缝隙,从里面透出暖融融的金光来。
不耐烦潮湿的空气的江月高兴地大叫了一声:“云弋!!!雨要停了!”
说着她脚步轻快地跑出门,刚走了两步,就发现远处模模糊糊出现了一堆人影。
江月下意识地停在原地看过去,发现那些人影好像有点眼熟。
她又看了两眼。
不会吧?
站在最前面被人群簇拥的那个人影,她怎么越看越像游霜宁?
江月立马一猛子回了房间,啪得关上了门。
“集合!集合!”
训练有素的正在房间各处帮江月打扫卫生的幼崽们顿时从四面八方赶来:“到!”
“到!”
“到!”
…
十几声到后,云越溪一本正经地说:“月月有什么指示?”
江月焦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凝重地说:“坏鸟们来了!”
“坏鸟?”
听了一个月游霜宁恶劣事迹的幼崽们也神情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啊?”
云越溪用稚嫩的嗓音吼了一声:“月月不怕!我去把她杀了!”
从厨房端着盘子走出来的云弋伸出脚在半空一挑,正要飞扑出去的云越溪顿时在半空中被绊了一下,滚在了地上。
“你要去杀了谁?”
江月眼睛亮亮地看着云弋手里的盘子,她鼻子耸了耸,含着口水说道:“是游霜宁来了。”
云弋的眸色不易察觉地凉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厌恶:“她来做什么?”
江月摇了摇头:“除了她还有好多人呢。”
她想了想,说道:“比云栖部落的鸟还要多的人。”
云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在这里吃饭,我出去看看。”
“云越溪,你带着他们看家。”
云越溪暂时放下和云弋的夺猪之仇:“好。”
第57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57
“霜宁,现在这雨也停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背着又大又重的包袱的游方开口劝道。
“就是啊,咱们部落建的那么高,淹也淹不掉咱们部落去,根本没必要来投奔雪原啊。”
从启程开始就一直很沉默的游斐神色复杂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族人。
他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下大雨的前两天,游霜宁忽然带着游方和游圆,找到了风渡原去。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风渡原的野猪兽人们,让他们一起来投奔雪原。
游斐怔怔地看着陌生得几乎认不出的游霜宁,忽然想到了半个月前。
自从换了领地后,云栖部落难得热闹起来。
因为游霜宁带着几个风渡原的野猪兽人来了,其中就有江莹的阿爸江夺。
他比游斐上次见他时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可身体看起来依旧强悍粗犷。
游斐站在远处,几乎不敢看他,自从江莹死后,他刻意断掉和风渡原的一切联系,甚至就连他曾经最疼爱的女儿江月,他都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和她的接触。
他对不起江莹,是他没保护好她。
更对不起江夺,当时他带江莹回部落的时候,曾经答应过江夺,他会用命保护江莹的。
可是江莹死了…
为了救他而死的。
游斐伸出手揉了一把脸,打那之后他就不敢再看和江莹有关的一切了。
游霜宁亲昵地搂着江夺的臂弯到广场上的椅子上坐下:“阿爷你坐这里。”
江夺坐在木椅上抬眼看游霜宁,淡淡地问:“现在你总能告诉我月月去哪里了吧?”
周围云栖部落的兽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有些敬畏地看向这个曾经是传说中的风渡原里的最强者。
游霜宁动作一顿,神色自然地说:“阿爷,她离家出走了。”
江夺皱着眉:“她怎么可能会离家出走?”
以前云栖部落还在风渡原的旁边时,江月刚出生不久,他就来亲自把江月接回了风渡原,亲自照看了几年。
没人比他更了解江月了,在他掌心长大的贪吃爱懒又最会撒娇的孙孙。
游霜宁镇定地回看向他:“阿爷,你也应该知道江月是一个什么样的兽人吧?”
“她被阿爸阿妈和族人惯坏了,脾气又怪,又受不了一点委屈。”
“离家出走不是很正常——”
“月月再乖不过了,要是她离开云栖部落了,一定是有人欺负她了。”江夺打断游霜宁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强势笃定。
游霜宁的笑僵在了脸上,有些不爽,这个老东西,枉费她带了一堆好东西去讨好了他这么多天,结果张嘴闭嘴地还是江月那只蠢猪。
尤其是风渡原上那些不可理喻的野猪,明明她和江月一样,也是江莹的女儿,却没有一个人把她放在眼里。
难不成就因为她的原形是一只鸟?
荒谬!
可笑!
游霜宁自从穿书以来顺风顺水培养出来的傲骨,在这群猪面前被折得粉碎。
她抿了抿嘴,挤出一抹笑来:“这样吧,您先坐着,具体的情况我慢慢和你们讲。”
她强调:“这是涉及到整片大陆所有兽人生死存亡的大事!”
言外之意就是,在这种大事面前,江月那头猪算得了什么。
别说离家出走了,就是死了也不值一提。
第58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58
江夺把大概的情况说明了一下,然后淡淡道:“眼下的情况谁也不清楚,但这是唯一一条关于月月去向的线索。”
他眼里有些复杂:“游霜宁和从前完全判若两人,她的话只能信三分。”
江夺静静地看向面前的族人,风轻云淡地说:“我都这个年纪了,只要能再看我月月一眼,确认她过得好不好,我死也值了。”
“我也不强迫你们,要是想和我一起去的就去收拾东西,要是不想的...”
“你这话说的,月月就是你一个人的孙孙吗?”江夺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粗哑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面前风渡原的族人们纷纷站起身说道:“啥也不说了,我回去收拾东西。”
“一想到我们月月不知道在哪里吃苦,我就睡不着觉。”
“也怪我,当初下雨的时候我要是提前去把月月接回来,她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头了。”
众人说着,声音难免有些哽咽:“我们月月在娘胎里就没发育好,一直长到十几岁,都只有巴掌大,在外面流浪了那么久,也不知道瘦成什么可怜样子了...”
好吃好睡的江小猪穿上外套,带着一群雪豹幼崽们在门口探出个脑袋去,小心翼翼地探查着敌情。
只是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云栖部落有这么多人吗?
而且她看着,怎么像是两拨人呢?
江月作为一只小猪,动态视力一向很差劲,都等到人快要走到眼前了,她才看清楚,原来是她的阿爷带着风渡原的猪们来了!!!
江月高兴地大叫了一声:“云弋!!”
云弋回过头,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看见江月提着衣角飞快地朝他跑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怎么忽然这么高兴?”
就看见江月一阵风似的绕过了他,朝着来人跑去,身后还跟着十几只最近吃得滚圆的幼崽们。
“阿爷!!”江月猪突猛进地扑向江夺,亲昵地搂住了她阿爷的脖子,仰着红润的小脸高兴地问,“你怎么来雪原啦?”
江夺看到江月的一瞬间,提着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他严肃古板的脸上缓缓露出一点笑意:“阿爷想你了。”
江夺没有问江月为什么离开云栖部落,也没有责怪她怎么不和自己说一声,害得大家在暴雨中赶了半个月的路才找到她。
他只是珍爱地用手轻轻拂过江月的脑袋:“来看看我们月月过得好不好。”
江月顿时兴高采烈地抓着搂着江夺地脖子,习惯性地窜到她阿爷怀里,意气扬扬地说道:“当然过得好啦。”
“全天下的兽人都喜欢小猪呢!”
她骄傲地拿下巴指了指身后的雪豹们:“不信你看,他们都超级喜欢我呢。“
江夺的视线从一众因为急急刹车而在地上东倒西歪的幼崽上掠过,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后的云弋身上:“云弋?”
“几年不见,发现人看起来聪明不少。”
挂在江夺身上的江月一僵,屁股扭扭扭的,她小声说道:“阿爷,以前云弋是个傻子,现在他可不是了。”
江月为云弋说着好话:“云弋现在可聪明了。”
“嗯...会做可多好吃的,还会缝衣服修房子...”
江月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偷听的游霜宁眼睛就是一亮,含情脉脉地看了过去。
这就是陪伴了她三年的书里的主角,云弋吗?
之前云弋偏爱江月、只听江月的话的时候,游霜宁虽然偶尔会生气云弋不解风情,但是心里都是能自圆其说的。
云弋只是为了生存而已。
但是现在云弋恢复记忆了!
游霜宁十分自信有把握能让云弋爱上她,以前她没穿越的时候,大家不是都说,相爱就是两个灵魂产生了共鸣?
这个大陆上全是蠢的要死的兽人,说到底不过也是动物而已,只有她和云弋是同样来自现代社会的高贵灵魂。
只有她懂云弋的失落、懂云弋的雄心壮志、懂云弋的一切。
游霜宁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地看向了云弋:“云弋,你恢复记忆啦?”
“你——”
游霜宁的第二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云弋伸出手,指尖动了动。
她有点茫然地顺着指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云弋指的是自己,她欢喜地抬起头,就听到云弋懒散冷淡的声音响起来:“起来,都三岁了还装可爱。”
地上以各种姿势摔倒在地的雪豹幼崽们不甘不愿地站起身,看向了游霜宁,缓缓地伏下了身子,这是一个标准的捕猎的姿势。
穿越过后就每天忙于勾心斗角的游霜宁哪里见过这样的姿势,她甚至连其中的含义都不懂得,她脸上露出一个温温柔柔地笑,蹲下身子,张开手臂:“你们这样是想和我玩吗?”
“好可爱,来姐姐抱抱。”
下一秒,云越溪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去,重重地把游霜宁给砸倒在了地上。
“啊!!”游霜宁吃痛地倒在地上,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温热的鼻息就已经喷到了她的看上,云越溪的前爪压着她的肩膀,低下头,冷冷地盯着她呲了呲牙。
幼崽过高的体温和近在咫尺的嘴巴让她打了个哆嗦。
在现代生活生长至今的游霜宁,见的最多的是家养的宠物犬和猫咪,雪豹捕猎时天生的压迫感吓得她腿都要软了。
她声音有点抖,色厉内荏地吼道:“滚开啊!滚开!!”
身上的雪豹的爪子压着她胸口的力道更重了,游霜宁甚至怀疑它伸出了锋利的爪子,见自己的话没用,她狼狈地回过头,呵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东西给我弄开啊赶快!!”
雨渐渐停了,空气中只剩下游霜宁又尖又利地声音。
她身后云栖部落的族人哪里有脸把云越溪给驱赶开呢?
未经允许踏入他族的领地,别说只是被警告性地扑倒,就算是游霜宁被杀了,他们也没有任何理啊。
况且他们现在两个部落都在雪原的领地,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雪原的族人解释这件事。
云越溪看了面前这个讨厌的雌性一眼,一想到她是怎么欺负月月的,他就忍不住生气地又呲了呲牙,周围的雪豹幼崽们见状,纷纷静悄悄地匍匐到了游霜宁的身边,准备效仿云越溪的行动为月月老师出一口气。
“怎么这么多人?”云墨的声音忽然从身后的木屋里传来。
在房间里一直装死、十分不想和外人社交的雪豹们才不甘不愿地一个个从周围的木屋里走了出来。
游斐靠在游圆身上,并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地对着江月说道:“月月,你六姐担心你的安危,带着我们走了半个月才找来这里。”
“她连歇一歇的时间都没有,你就指使这群幼崽吓唬她,你未免实在不近人情又不懂规矩,不过离开了部落几个月,你怎么就变成了这副小气的模样。”
第59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59
游斐身体不好,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原本江月还搂着江夺的脖子,带着一点想念和期待地看着游斐,试图从游斐的嘴里听到诸如想念她的话,可是却没想到只听到了游斐的指责。
这让江月对游斐的最后一份感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重新把小脸埋进江夺的脖子里,闷声闷气地说:“谁让你带着别的族人侵犯别人领地的?”
“我小气?”
“我要是小气,我就该让云弋现在把你们都咬死。”
江夺怀里的江月把小脸换了个方向,不再看云栖部落的任何一个人一眼,而是看向了风渡原的猪们。
等看到从前疼爱她的阿娘阿叔都都面色慈爱地看着她,她刚刚糟糕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她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来风渡原的猪还是很喜欢她的呀。
之前游霜宁总是说她的坏话,还让部落里的族人也很讨厌她,搞得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猪,就算和云弋一起离家出走,也不敢去风渡原,生怕也看到风渡原疼爱她的族人们厌恶的眼神。
云弋看着江月和江夺亲昵的模样,眉头皱了皱,沉声道:“月月。”
江月的靠山来了,才不要理云弋呢,她冲云弋做了个鬼脸,重新又把头埋了回去,和一旁的风渡原的族人说着悄悄话。
云墨同情地拍了拍云弋的肩膀:“你也有这么一天啊。”
“现在你懂我以前的感受了吧?不过就是想摸摸月月,你一个冷眼就飞过来了。”
然后云弋的冷眼就飞过来了,云墨闭上了嘴巴,把头扭向了面前的陌生的兽人们。
多亏了江月日复一日地在雪原努力揭穿着游霜宁的真面目,走出来的雪豹们看向游霜宁和身后云栖部落的族人时,神色都冷淡极了。
真是不知好歹的家伙们。
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能有人没福气成这样,拥有月月这么可爱的小猪居然还能把人挤兑走。
游霜宁哪里看得出众人的排斥,毕竟在书里的剧情中就讲过,雪原的雪豹们天性冷淡不喜外人,她初来乍到得到这个待遇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忍不住妒恨江月在雪原的待遇。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劝自己,一定是这些单线条的兽人们没发现江月的真面目,等他在雪原待久一点就好了,这些人迟早发现江月恶劣的性格讨厌她的。
就像曾经在云栖部落一样。
想通了之后,游霜宁小心地抬起头,面上有几分示弱:“云弋,你让我身上的崽崽移开好不好,虽然我知道它是想和我玩...”
她睫毛眨了眨,有些委屈地落下两滴泪来:“可是我害怕。”
云弋的目光还落在江月身上,都没往她身上看一眼,他眉眼间带着几分因为江月更亲近江夺而升起的烦躁,他冷淡道:“他不是想和你玩。”
“什么?”游霜宁愣在了原地。
云弋勉强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心解释道:“是在驱赶你,明白吗?”
“这里没人欢迎你。”
游霜宁咬着下唇,受伤地看向他:“云弋,你别忘了,你以前是傻子的时候是谁照顾得你,你怎么能这么忘恩——”
“负义”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一旁的江月积极地举手道:“是猪照顾地云弋。”
云弋脸上总算露出一点儿笑来,纵容道:“嗯,对,是你。”
游霜宁彻底尴尬了,就算再喜欢书里的云弋,她也是有自己的尊严好不好?
以前她对书里的云弋幻想的时候,总是幻想云弋对她有多独特,对所有人冷心冷情唯独宠爱她一人,可是真的见到了云弋,却发现她的幻想全都实在在了江月的身上,这让她如何不崩溃?
在外面站久了,实在不喜欢对面一群陌生人的雪豹们开始有人催促了:“来我们部落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能不能赶快离开?”云雨靠在门边,直白地驱赶着面前的这些人。
这让云栖部落的兽人们神情都有些尴尬地看向了游霜宁,毕竟来雪原是游霜宁提的,说雪原绝对不会拒绝他们也是游霜宁保证的,他们可没有游霜宁那么厚的脸皮。
等了片刻,发现真的没人来管她,游霜宁怒从心头起,也不害怕身上的幼崽了,伸出手一把粗鲁地推翻云越溪,然后站起来高高在上地对面前的雪豹们说:“以前云弋被你们丢下之后变成傻子的事情,你们应该还记得吧?”
“是我们云栖部落的人救了他,不仅让他活下来,还给了他饭吃。”
“现在外面一直在下暴雨,虽然今天天晴了,但是我们部落的祭司得到了兽神的指引,说接下来会一连下五个月的雨,会把除去雪原领地之外的大陆给淹没,直到三年后,所以我们就来了。”
“看在我们是云弋救命恩人的份上,你们也应该给我们安排好食宿吧?”
游霜宁的话越说越离谱,也越说越理直气壮,到了后面,雪豹们都抱着手臂看向了这个奇葩。
果然月月说的对啊!
这雌性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第60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60
“?”云墨的眼里满是疑惑,“你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一串话的?没有羞耻心的吗?”
云弋的视线又黏到了江月的身上,心不在焉地附和道:“确实没有。”
他附和了一句,用眼神示意江月:等你给你做好吃的,乖。
江月被江夺抱在怀里,回过头盯着云弋看了很久,然后朝云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看懂云弋想要讲什么。
这个云弋真是个白痴呀!
兽人长了嘴巴学说话,就是为了沟通用的,他们又不是没办法变成人形的猎物,为什么要用眼神交流呢?
怀揣着一点面对云弋的优越感,江月倾身趴在江夺的肩膀上,对着阿爷的耳朵嘀嘀咕咕地小声说:“阿爷,你看云弋,现在还是个小傻子。”
江夺的视线越过江月,淡淡地瞥了云弋一眼,低下头和江月咬耳朵:“那你还和傻子在一块儿?”
“以后生出一个傻小猪、傻小豹可怎么办呦?”
江月立刻就皱起眉头开始思索起这件天大的事情,天啊,要是以后的崽崽都像云弋那样是个傻子一样怎么办?
江夺见江月还是和以前一样好逗弄,眼里顿时掠过几分笑意。
江月小时候就是这样,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好骗得不得了,偏偏她还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猪。
他还记得江月学会化人形晚,学会说话也晚,长得肉乎乎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你一眼,心都要化了。
那时候江月最见不得别人的嘴巴里面有好吃的了。
江夺抱着江月出去散步,江月就搂着他的脖子,专心致志地看别人的嘴巴,发现对方的嘴巴在动的时候,就会假装不经意地奶声奶气地问:“阿娘,你嘴巴里面有什么呀?”
“好像在动耶。”
在一边儿坐在椅子上晒野谷麦的江苹抬头看江月一眼,连忙把嘴里咬着的鱼干给咽了下去,倒不是不想给江月吃。
只是江月天生和风渡原的猪们不一样,她儿子像江月这么大的时候,别说是里面全是细刺的鱼干了,就连骨头都能生生咬碎了给咽下去的。
江月长得小,喉咙又细,平时吃果干都得拿水泡软了给她,更别说这种鱼干了。
江苹笑眯眯地哄她:“吃的是土,可苦啦。”
江月肉嘟嘟的小脸压在江夺的肩膀上,眼巴巴地看着江苹:“可是阿娘的嘴巴香香的。”
江苹连忙在地上摸了摸,捡了一个刚放下还是软着的果干,塞进江月的手里,转移她的注意力:“来,我们月月吃果干了。”
江月短短的手紧紧地抓住江苹,朝江苹甜甜一笑:“谢谢阿娘。”
江苹和江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第二天中午到了江月睡午觉的时间,江夺把江月放到小床上就出门了,去给江月找她最爱吃的果子。
江月见江夺一走,悄悄摸摸撅着屁股从被子里爬出来,自以为自己十分聪明,她一边喘着气,一边往床下爬:“阿娘骗人。”
“她肯定有好吃的。”
她以屁股着陆的方式总算下了床,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就开门出去了。
江苹的房子就在江夺的房子附近,江月就一边用鼻子闻,一边找到了江苹家里去,她非常有规划的各个房间都闻了闻,然后找到了厨房去。
从一旁的盆里拿起一条腌得咸咸的、准备用来过冬用的鱼干,豪爽地塞进了嘴巴里面。
“呸呸呸...”下一秒,江月的小脸就被咸得皱了起来,天呐!好难吃!
江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手里明明看起来很好吃的鱼干,珍惜地塞进了自己衣服肚子上的口袋里,然后走到了昨天江苹晒果干的空地上,呆呆地看了很久。
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一样。
江月纠结地想,江苹阿娘人最好了,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月月吃,难道阿娘没有骗她,吃得确实是土?
江月哪里见过人吃土啊!
她觉得地面上的土脏兮兮的。
可是一想到昨天阿娘嘴里香香的肉味,她又馋得流起口水来,既然这样,那月月就小小地尝一口。
不好吃了就再吐掉就好了。
这样想着,江月蹲下身子,伸出小手抓了一把土就往嘴里塞。
得亏江苹在家,听到外面窸窸窣窣地声音,下意识地出来看了一眼,这一看就给她吓了一跳:“诶呦我的月月。”
江月的手一抖,她立刻就要把那捧土往嘴里塞,结果被来得及时的江苹制止了。
江苹拍了拍江月脏兮兮的小手,把人抱到怀里:“我们月月这是饿啦?”
“阿娘给你蒸鸡蛋吃好不好?”
江月纠结了一下,抓着江苹的领口,小声问:“阿娘,我们吃你昨天吃的那种香香的土好不好?”
江苹这才知道江月中午不睡觉偷跑出来,来她家门口的空地是为了什么。
她哭笑不得地亲了江月柔软的脸蛋一口:“那个不好吃,阿娘年纪大了嘴巴淡才吃那个的。”
“原来是我们月月想吃肉了,前儿部落里猎了头羊,阿娘给你做烤羊肉好不好?”
江月一听,顿时乖乖地把沾满了她口水的咸鱼干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向江苹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她愧疚地小声说道:“阿娘对不起,月月偷吃你的难吃的了。”
江月还小,对所有的吃的,只是单纯的归为两类,好吃的和难吃的。
江苹看见了那条咸鱼干,笑起来:“你这个贪吃鬼,咸不咸啊?”
江月诚实地说:“可咸了,所以月月才想吃阿娘昨天吃的好吃的,压压味儿。”
江苹昨天吃的就是江月手里的鱼干,不过是她特意做了一批只放了一半盐的,平时嘴巴淡了嚼一嚼而已。
江月手里的鱼干则是她备着冬天吃的。
冬天天冷,猎物不好捕,把鱼干直接切碎了和野谷放到一块儿蒸一蒸,就又有肉味又有咸味了,不太挑嘴的成年兽人都是这么吃的。
只有给幼崽才会特意做些味道好些的。
当然了,要是给江月的食物,就又要好上一些了,江夺疼江月,每年为了囤过冬的食物,除了规定地和部落里的族人一起给族里捕的猎物,他总还要自己上山几十回。
说起来,江月在风渡原过得比在云栖部落好多了。
游斐和江莹生了八个孩子,只有江月一个幼崽是一只小猪,虽然父母疼爱,但是孩子实在太多了,就算他们有心想给江月留些好吃的,也都有心无力。
最多就是给江月做些孩子爱吃的莓果泥和烤虾。
但是这两样东西冬天又不常见到,江月只能跟着大家吃些炸虫干之类的,江夺有一回来了,看见江月蹲在院子里,手里抱着一盘烤得黑漆漆的虫干,顿时生了大气,直接把江月抱回了风渡原,说以后冬天就在风渡原过了。
临走了江月都舍不得撒手那盘虫干。
不过这倒不是有人苛待她,只是江月的几个哥哥姐姐都疼爱她,阿爸阿妈不在家,他们几个齐心协力地自己烤了一堆虫干想要喂给江月。
奈何几个人谁的厨艺都不过关,就烤出来一盘这样不堪入目的东西。
江月年纪也小,比较好糊弄,哥哥姐姐说好吃,她就把盘子抱在怀里吃。
吃一个,就难吃的皱着眉头吐吐舌头,试图把舌尖上那股奇怪的味道给吐掉。
然后虔诚地怀着“哥哥姐姐说好吃,那这盘奇怪的东西一定好吃,我只是刚刚吃到的难吃的那一个,再尝尝看下一个吧。”的想法,义无反顾地拿起下一个虫干塞进嘴里。
已经是傻小猪的江月完全沉浸在自己可能会生一个傻小猪的担忧中,没意识到阿爷一句话就问出了现在她和云弋的关系。
江夺再看向云弋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锐利。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弋顿时站直了身体,背过手走到云墨和云雨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足够让江夺听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兽神不爱你。”
“我也和你没关系。”
游霜宁听到这两句话,被刺激得脸色蓦地一变,她像是不敢相信为什么云弋对她会这样对无情。
她死死地咬着唇,在心里想,一定是因为云弋不知道真相的原因。
她抬头挺胸地走到了云弋的面前。
然后云弋往后退了三步:“有什么话你站在原地说。”
游霜宁气得直发抖,她看向云弋,眼里满是痴迷和优越:“云弋,我知道你是谁。”
“你不是这里的人!”
云弋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游霜宁并没有发现云弋看向她一瞬间的残忍,她只以为云弋的沉默是一种默认,她把头发撩到耳后,轻轻一笑:“云弋,你应该也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吧?”
她暗示性地看向了云弋:“不如就我们两个单独聊一聊?”
“我相信你也不想那些事被其他人知道吧?”
云弋无动于衷地看向她:“有什么话就快点在这说完,等下我还要给月月做午饭。”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江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午饭两个词,条件反射地咽了咽口水,叮嘱道:“云弋,记得多做一点呀。”
“阿爷他们都没吃饭呢!”
云弋又看了一眼那一边乌央乌央一大群的风渡原的兽人,居然看起来难得的好脾气——至少比在雪原的族人面前好脾气:“好。”
第61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61
游圆和游方对视一眼,默默看向了游斐和游鱼:“族长、祭司,你们说句话啊。”
大家在大雨中跋涉了半个月,遇到河流决堤的地方还得化成兽形驮着风渡原的兽人过河,辛辛苦苦到了雪原,连休息都不给休息一下,就被赶回去吗?
游斐叹了口气,他其实心里早就觉得游霜宁实在太一意孤行,但是他老了,没什么力气再管这些事了,可是毕竟他还是云栖部落的族长,不能丢下这一堆人不管。
他看着江月,脊背佝偻下去:“月月,我知道你还在记恨你六姐,觉得自己在部落里被大家排挤讨厌了。”
“你从小就是个心眼儿小的孩子,只是以前我和你阿妈还活着,能纵着你宠着你,可是以后我们死了,会护着你的也就剩下这些族人了。”
“把那些情绪放到一边,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听到游斐的话,云弋难得动了怒,他声音愈发地冷了:“少在这里威胁月月。”
“难不成你觉得你死了,这些排挤月月的人还会把她护在身后吗?年纪一大把了,怎么想法做事这么天真。”
游斐被云弋的话怼得一愣,好半天才缓缓说道:“如果是一个讨厌她,那可能是她的问题,可大家都这样,月月也得找找自己的原因吧?”
“我是她阿爸,我还能害她不成?”
“月月确实是好吃懒做又娇气,大家不喜欢她这种性格也正常。”
云弋冷笑一声:“你要是她阿爸,你会在她面前说她的不是?”
“你明明知道月月有多在乎别人的喜欢,你怕你死了月月过的不好,就是不怕你活着的时候她因为你的这些话伤心?”
游斐因为云弋的话,下意识地看向了靠在云弋怀里的江月,发现江月眼眶红红地撅着嘴扭开了脸,一副不想和他多聊的模样。
难不成真的是他的错吗?
游斐的背越发得弯了,话语里带上了几分卑微:“是我的错。”
“看在我也没几天好活的份上,月月你就原谅过去的事儿吧。”
“这样大的雨,霜宁说之后还会继续下雨的,月月你难道忍心看着这些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族人们死在灾难中吗?”
云弋索性直接伸出手捂住了江月的耳朵,不耐烦地看着游斐:“我不懂你是不是故意装听不懂,现在和你沟通的人是我,你一直喊月月的名字是干什么?”
“为了让她良心过不去来求我?”
云弋声音冷得让人发慌:“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没可能,不管你们打什么主意,都没可能。”
“冷血无情的人是我,和月月没关系。”
“你们少拿那种恶心的眼光看着她。”
一旁的江夺看了一眼云弋,心里觉得他们月月的眼光确实不错,不过面上却没有展露出来,而是淡淡开口:“我看你一开口就年龄大啊要死了啊之类的话。”
“拿这种事情逼迫一个小辈。”
“他们年纪小,顾忌着长幼,不好反驳你。”
“我年纪比你大,就算死也死的比你早,这话我来说更合适。”
江月闷闷地声音总算从云弋的怀里传出来:“我不要。”
“阿爷你要活的比阿爸更久才好。”
第62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62
云雨说完,又在心里骂了一句云弋。
他倒好,自己在暖烘烘的房间里和小猪相亲相爱,脏活累活让她来干。
和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满脑子都在幻想的女人交流,简直给她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冲击。
游霜宁呆呆地看着云雨,离开了把她众星捧月的云栖部落后,她才后知后觉到这个兽人世界到残酷。
是啊。
她猛地一个激灵。
忽然想起来面前这个女人是谁了。
在原着当中心狠手辣的程度与云弋不相上下的一个女人,曾经带领雪原的一个小队把蜥蜴一族几近全灭的人。
游霜宁又哭又笑起来,她维护着属于穿书者的最后一丝尊严:“你让云弋来,我只会告诉云弋。”
她神情疯癫:“你就算把我杀了,我也只会告诉云弋的。”
“云弋...”
游霜宁倒在地上,呜咽了一声,爱恨交加地喃喃自语道:“你怎么能不爱我呢?”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啊!”
“江月不过是一只猪。”
云雨听不得这种话,她不满地蹲下身,随手抓了一截儿绳子塞进游霜宁嘴里,拍了拍手:“我们月月是只猪怎么了?”
“那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猪,你懂个屁。”
“你身上不也流着一半风渡原的血?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原形是个丑八怪嫉妒疯了吧?”
云雨出了山洞,往中央木屋里飞奔而去。
她今天干了这么繁重又肮脏的苦力活,月月知道了一定会变成小猪钻进她怀里安慰安慰她的吧?
云雨“啪”得推开门,就看到江小猪精神抖擞地站在桌子中央,尾巴骄傲的在屁股后面一会儿扭成卷卷的,一会儿竖得高高的,给风渡原的兽人和雪原的兽人相互介绍当中。
拜江月这只迷人的小猪所赐,一向不爱和外人打交道的雪豹们居然对风渡原的猪们印象十分不错。
两个部落的兽人在木屋里居然也十分的其乐融融。
云弋带着云墨和江夺在厨房里给大家做饭。
云墨一边儿切菜一边儿偷看江夺,神情忸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等着有人来问他原因,奈何江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云弋身上。
江夺手里拿着一条刚刚解冻的鱼,熟练地剃着鱼刺,一边儿漫不经心地和云弋聊天:“你和从前变化还挺大的。”
云弋动作利落地把把肉剁成了肉沫,准备包饺子江月吃,一边儿态度难得谦恭地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拿着刀的手顿了顿,曾经那个刚刚醒来后对自己当傻子时的记忆百般抗拒的男人,声音低沉地坦然承认道:“那时候因为生病成了傻子,没能好好照顾月月。”
云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云墨:“你出去。”
云墨欲言又止地、十分没眼色地说:“可是我还帮完忙呢!”
他刚刚抓紧时机跟进来,就是想趁着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先在风渡原的族长面前表现表现,介绍一下自己,好让江夺给他介绍风渡原上没有伴侣的雌性。
那些雪豹那么鸡贼,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还有他云墨什么事儿啊?
云弋声音更冷了几分,恨不得把云墨给扔出去:“出去。”
云墨只好灰溜溜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刚出去,厨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云墨挂着讨好的笑的脑袋从门缝里伸进来,对着江夺说:“江阿爷,等会儿你们要是聊完了,有什么要帮忙的您尽管喊我,我叫云墨。”
然后在云弋如刀的眼神飞过来之前火速地又把脑袋缩了回去,谄媚地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云弋收回视线,他难得有些紧张地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满是认真地看向江夺:“阿爷,我喜欢月月。”
“请您允许我照顾她一辈子吧。”
江夺审视地看向了面前的雄性。
云弋那张俊美冷冽的头微微低下,即使没有刻意紧绷,身上流畅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兽皮的遮掩下依旧格外的显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江夺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兽人的确优秀,有脑子有武力,在雪原也没多久就能成了年轻雪豹们愿意追随的对象。
做月月的伴侣在别人看来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江夺恰恰看中的,却是他那颗对月月的真心。
如果云弋为了自己的尊严,不去承认自己过去是傻子的那段难堪的记忆,就算他说再多,江夺也不会同意他的请求的。
江夺唇角勾了勾,哼道:“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照顾月月。”
“你们两个小的就先做个玩伴吧,其他的事儿等我死了再说。”
云弋听到这句话,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紧张起了一层薄汗,他走到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水,声音里带着几分喜意:“谢谢阿爷。”
江夺看着云弋案板上看起来十分陌生的像野谷饼又不太像的面皮,好奇道:“这是什么?”
云弋走过来解释:“是饺子。”
“把用野谷粉加水揉成面皮,往里面塞一点加了小葱炒过的肉沫,然后放到锅里煮熟了就可以吃了。”
江夺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食物,他拿起一张面皮,笨手笨脚地学着云弋的动作包了起来:“是这样吗?”
云弋在一旁看似毫无保留但是留了几分私心地教了江夺一会儿,然后趁江夺不备,自己花样百出地包了许多样式不同的饺子放进来锅里。
等到两盘盛满了饺子的盘子被放到了江月面前。
其实饺子一熟江月就闻到味道了,只是那时候她还在长桌上给风渡原的阿叔阿娘们表演她小猪踩小球的绝技。
厨房里渐渐传出来一股陌生的香味,在小球上撅着屁股维持平衡的小猪下意识地抻着小脑袋看向厨房的方向,导致失去了平衡,在小球上四肢乱飞地踩来踩去。
“月月——!”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江小猪一个飞扑落在了桌面上。
她咽了咽口水,十分好面子地把自己吓得发直的尾巴给藏了起来,抬起头对大家示意:“小猪安全!”
然后被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捏住后颈放到了一边的凳子上:“吃饭。”
对自己的原形十分挚爱的江小猪破天荒的立刻化成了人形,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看向了云弋:“吃什么?”
云弋把两个盘子放到了她面前:“饺子。”
江月的视线移到了桌子上的粗陶盘上,一个上面白花花软乎乎的饺子被精心被包成各种形状,小老鼠、小兔子、小猪、小花...
另一盘则简单粗暴很多了,一个都大的大,小的小,甚至还有破皮的。
江月左右看了看两个盘子里的食物,艰难地从那盘看起来异常精致的饺子里拔出视线,含着口水含含糊糊地问:“两盘都是猪的吗?”
这时候从厨房里端了一个无比大的盆出来的江夺横插一嘴:“我们月月更喜欢哪一盘啊?”
江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缓缓伸出手,试图往那盘看起来很漂亮的饺子上移。
看到江夺的眉头好像微微地要落下去之后,她的手又顿了顿,试图往那盘乱七八糟的饺子上移,然后就听到了云弋的轻咳。
她抬起头,看向了云弋。
云弋用眼神暗示她,先选另一盘,等下我帮你吃。
但是江月没看懂,还以为是云弋在给她眼神支持,于是江月果断地伸出手指向了那盘漂亮饺子,顺从内心的想法,脆生生地说:“我喜欢这个。”
“哦,这个啊。”江夺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
他“砰”地一下,把手里那一盆满满当当的饺子放到了风渡原兽人所在的长桌上,意有所指地说:“看来阿爷还是老啦,厨艺比不过年轻人。”
他小声嘀嘀咕咕:“我们月月小的时候明明最爱吃阿爷做的饭的。”
云弋垂下头,漫不经心地伸出指尖,把自己包的饺子轻轻推到了江月面前,示意她吃饭:“哪里,可能是我教的不够仔细吧。”
“阿爷后面包的饺子看起来也很好吃的。”
雪原的雪豹们纷纷凑热闹地看向了桌子上那个巨大的盆,盆里的饺子每个都有拳头大,看起来并不像云弋嘴里所说的“好吃”,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眼睛被拳头大的饺子给打了。
江夺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我看你教的确实不怎么好。”
江月在纷争中,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热腾腾的饺子。
唉!
受人喜欢的小猪确实烦恼多多啊!
这种时候她站在谁那边都不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还是吃饭吧。
不过知道了另一盘饺子是阿爷做的之后,江月还是雨露均沾地吃了一个阿爷的做的饺子,发现这种被煮的皮都破掉的饺子有一股水洗过的味道,就像是她小时候还不可以吃放了盐和辣椒的烤羊肉,阿爷总是拿水涮一涮肉再喂给她的味道一样。
江月吃了一个就不愿意吃了。
她在桌子下的手偷偷扯住云弋的衣角,把云弋扯到了自己的身边,用云弋的身体遮住自己。
然后朝坐在她右手边,正双手托着脸颊笑成了一朵花似的看着她的云雨笑起来:“云雨姐姐,你刚刚送游霜宁那个坏女人离开一定辛苦坏了吧?”
江月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同情:“她嘴巴可坏了。”
江月贴心地用筷子戳了一块儿快散架的饺子,递到了云雨的嘴边:“你吃。”
云雨的眉头顿时被江月的举动感动得蹙起来:“我们月月怎么这么好。”,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巴把那个饺子吃了进去。
别说江月只是给她一个煮烂了的饺子,就算是给她毒药她也能喝下去。
江月又戳起一块儿,塞到云雨的嘴边:“姐姐你饿了吧?吃!”
云雨抛掉脑子张开嘴巴:“好好好,姐姐吃。”
江月默默又戳起一块儿,塞到云雨嘴边:“吃!”
云雨像是被江月控制了一般,就这样张开嘴巴,一块儿接着一块儿地给吃完了。
一旁儿地雪原的雪豹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像是剑一样纷纷朝云雨刺了过来,早知道只是去把游霜宁那个家伙扔到山洞里这么简单的活,就能让小猪喂他们吃饭,这活他们肯定抢着干啊!
可怜云墨为了在江夺面前表现,一个人勤勤恳恳地包了一个部落饭量的饺子给端了出来之后,迎接他的却不是族人激动的目光。
而是一句句失落的“唉,饺子包得再好有什么用,又不是月月亲手喂的。”
包了上千个饺子的云墨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魂不守舍地用酸软无力的胳膊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饺子,默默蹲到了角落里心不在焉地吃完,长叹了一声:“我这碗怎么又酸又咸?”
“早知道和江族长一样随便包成拳头大的饺子了,累死我了。”
不过两个部落的人居然边吃边聊最近发生的事情,居然看起来倒真有几分亲如一家的和谐气氛。
甚至他们以江月为核心,自动找自己看得顺眼的猪/豹坐在了一起。
这个问江月最近在雪原过得怎么样,那个问江月小时候是不是和现在这样一样可爱,就连云墨都羞哒哒地坐在了自己一个有好感的雌性野猪的身边,全然看不出过去雪豹一族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在一片热闹中,云弋牵上江月的手,悄悄出了门,变成雪豹让江月骑在身上去了天尽头。
江月有点儿害怕地搂着雪豹的脖子,整个上半身都伏在雪豹的后背上,被风吹得头发凌乱地飘在脸上。
“云弋,你不要跑太快呀!”
“等下我抓不稳会掉下去的。”小猪担忧地说道。
云弋慢下来,声音低沉地向江月保证道:“不会的。”
“月月,我不会丢下你的。”
江月抬起被冷风吹得红彤彤的小脸,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云弋缓缓在天尽头的悬崖边上停下了脚步,重新化成了人形,站在了江月的身边。
“看。”
第63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63
雨已经停了,天空是带了点儿暗沉的蓝色,残云整被风推着向天的尽头退去,悬崖下的怒河依旧滔滔不绝,裹挟着泥沙和断木奔涌而过,发出沉沉的闷响。
但是河流上空,却出现了一道彩虹。
江月一只手依赖地抓着云弋的衣角,仰着头看了好久,忽然伸出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彩虹的一角,把它轻轻放在了云弋的头上。
“送给你。”江小猪郑重其事地说。
云弋偏过头看她,眼角眉梢里全是爱意,他伸出手握着她的手腕放在唇边,吻了吻,贪心地追问道:“只送给我这个吗?”
江月不高兴了:“那你还想要什么?”
“你怎么是这样一只贪婪的雪豹?”
“亏我还那么喜欢你!”
云弋低下头,垂眸看着江月鼓起的脸颊,眸底满是温柔,清洌的声音如同河流里的碎冰轻敲般:“花。”
“月月,给我一朵你的花吧。”
他声音轻轻的,像是穿过了数千年的时光:“这样不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江月不解地歪了歪头:“花?”
“什么花?”
江月有点苦恼:“小猪只有毛毛,没有花呀。”
她的视线在周围环视了一圈,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岩石的下面,经历了半个月的暴雨,岩石和地面的夹缝里居然颤颤巍巍地长着一朵洁白的云栖花。
江月松开了手,脚步轻快地跑过去摘下来,递到了云弋的面前:“诺,给你。”
江小猪有点儿得意:“我对你好吧?”
“云弋,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云弋眷恋的目光落在江月的身上,轻笑着应道::“嗯,好。”
江月狐疑地看了云弋半晌,总觉得云弋和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她伸出手在云弋面前晃了晃,担忧地问道:“云弋呀,你现在身体里是不是又有别的灵魂了?”
云弋闷闷地笑出声,揉了一把江月的脑袋:“有的话我们月月要怎么办呀?”
江月纠结了一会儿,大义凛然地说道:“那我可以你们三个一起喜欢。”
云弋惩罚似的用指节轻弹了江月的脑门儿一下:“坏东西。”
江月愣愣地看着云弋,移不开视线。
他站在断崖边上,身后是雨后初霁的辽阔天幕,彩虹还没有散尽,在他肩头勾出一道淡淡的光晕。山风从峡谷里灌上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眼间的温柔笑意。
云弋站在那里,就好像是天生地长的一棵树,身姿挺拔,肩背展阔,好像无论下多大的雨,只要有云弋在,她就不用担心一样。
江月忽然上前了一步,搂住了云弋的腰,把自己的小脸塞进了云弋的胸膛里:“云弋。”
江小猪清脆的声音里满是依赖:“你一定会永远保护我的吧?”
云弋的指尖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珍重,轻轻地托着江月的后脑勺:“会的。”
就像云弋保证的那样,无论在这之后,这片大陆遭受了怎样的灾害,云弋都没有让江月过过一天苦日子。
下暴雨的时候,江月会被云弋塞进暖暖的被窝里,每天醒来就和一群毛茸茸的雪豹崽子打成一片——当然了,总有一些无耻的、没有下限的成年雪豹会化成兽形混入其中,试图成为江小猪撸的雪豹崽子中的一员。
如果云弋带着云雨和云墨在外和其他部落的兽人打架的时候,江月就会悄悄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一堆只有到她腰部的幼崽中那个体型庞大又突兀的雪豹兽人。
当然了,这件事还是云雨第一个被发现的。
甚至都用不着云弋一脚踹飞混进来的雪豹,云雨就先尖叫着扑了上去:“我在外面又打架又捕猎的,你们居然背着我偷偷享受,吃我一拳!”
然后一人一雪豹就开始在木屋中混战,打得毛毛像雪一样在屋子里落下,等到云雨费劲吃奶地力气揪着那只无道德无底线的雪豹的尾巴给扔出去,然后自己变成了兽形,若无其事地挤进了房间里,试图伪装成云弋的模样跟江月撒娇。
云弋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云雨的大脑袋亲昵地搭在江月的腿上,飘飘欲仙地被梳着毛。
云雨在心里窃喜,原来和云弋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是姐弟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她一边享受一边嫉妒,云弋这个家伙在外面看起来冷若冰霜又一出手就是一条人命的,结果背地里一边被月月喊宝宝一边梳毛毛。
鄙视她!
云雨懒散地眯着眼睛,心里鄙夷地看向了门口,然后就看到了云弋抱着臂靠在门框上,略略弯着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声音平静,但隐隐仿若风雨欲来:“给我一个解释。”
江月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雪豹脑袋,又呆呆地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云弋,眼里写满了问号。
具体情况也就不详细赘述了。
总之根据知情人透露,当天从木屋中传来的惨叫声相当的惨烈,第二天大家出门捕猎的时候,云雨却怎么都不肯变成兽形,言之凿凿地说:“我们都是兽人了,捕猎还得化成兽形,简直是蠢货!”
“学会合理利用自己的人形知道吗?”
但是根据另一个知情人透露,当天捕猎的时候,云雨嘴上说要用工具捕猎,实则是背着大家一个人化成了兽形捕猎的,就是身上的毛被剃了个精光,甚至一边抓兔子一边咬牙切齿地低语:“该死的云弋,迟早有一天,我会取代你的。”
“嘴上说什么不怪月月分不清你和我,结果把我身上的毛给剃了。”
总之除了这些小纷争之外,雪原部落和风渡原的兽人相处都十分和谐,甚至在之后的天灾里,两个部落直接合并,建立起了一个新领地。
在之后各部落的战争中,战斗力超强的野猪和战斗力超强的雪豹几乎所向披靡,很快就整合了投降的部落,以新领地为核心,建立起了一个兽人城池。
顺带一提,东熊部落的棕熊们因为和江小猪的关系好,所以特意被允许住在距离中央城池最近的街道。
当然了,不管住在城池的哪里,都能得到江小猪的热情对待。
在云弋带领众人建立新世界的时候,江小猪也没有丢下自己的梦想,致力于成为城池中最受欢迎的兽人。
她经常带着自己的镂空小球在广场里给大家表演自己的绝技,然后带着无数零食回家。
但她的活动范围也仅剩广场附近了,靠近城门的地方,云弋是不准她去的。
第64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64
并不是所有兽人都甘愿俯首称臣的,也并非所有部落都被允许进入兽人城池。
那些性格孤傲不愿意寄人篱下的兽人,和那些奸诈阴险、被其他部落联合抵制的兽人,都只能止步于城池外。
前者要比后者少得多。
尤其是在云弋的现代理念下建立的城池,几乎没有兽人不向往这里的生活。
这座城市没有名字,兽人们偶尔会叫这里城,但是大多数时候都管这里叫做月亮,表面上看似是指这里如同月亮一般,其实暗地里值得是江月这只讨人喜欢的小猪。
只是碍于云弋的威严,大家并不敢直截了当地这样称呼。
城墙是用山石和烧制的土砖垒成的,不算高,但是足够厚实,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座了望塔。
城池里的路使用石板铺的,中间微微拱起,哪怕是雨季来临,雨水也只会顺着路面流进两侧的暗渠里,并不会导致积水。
房子倒是大家按照自己生活的习性建得各种各样的,只有屋顶上统一铺了防火的瓦片,家家户户的小院里都晒着自己的食物。
有序、便捷、干净、舒适,这里的生活对于大多数兽人来说,就足够的有诱惑力,所以来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一开始那些孤傲的兽人也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
除了云栖部落。
云栖部落在游斐地带领下,先后试图申请进入了部落三次,都没有成功。
因为一开始他们根本就没有离雪原所在的领地太远,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当城池开始建立的时候,云栖部落里也有族人提议:“要不我们也去帮帮忙吧?这样我们说不定也能住进去呢,就不用自己再在这里建新房子了。”
可是大部分的人却嗤之以鼻:“去什么去啊?没看见人家上次有多讨厌你吗?”
“这么爱热脸贴冷屁股的话那你去,反正我不去。”
“就是,有族长在,我还就不信以后江月会不同意我们住进去。”
“就是就是,月月这个姑娘我最知道,她心最软了,也就是上次再气头上,现在游霜宁也不在了,她也没有理由生我们的气了呀。”
抱着这样的想法,云栖部落的兽人们只是在一旁围观,并没有什么行动。
直到城池的轮廓逐渐成形后,所有的兽人都张大了嘴巴:“我的天,这还是部落吗?我就没见过哪个部落里有这么多的房子!”
抱着自己是江月的族人的想法,云栖部落的兽人又一次来到城池前,对着正在守门的云墨理直气壮地要求道:“江月呢?”
“我们想见她。”
云墨抬起眼一看,发现是云栖部落的鸟人们,顿时脸上满是不耐烦。
以为他们雪豹是瞎子啊?雪原、风渡原、东熊三个部落一起建城池的时候,谁都见过你们云栖部落看热闹的样子,现在想来吃现成的了?
真无耻啊!
云墨从身边捡起一个石块,朝着人群中间的游斐砸了过去:“滚,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游斐脸色发青:“你——!”
云墨抬了抬下巴:“看见你们脚下的那条白线了吗?只要踏入,就格杀勿论。”
他想了想,然后推卸责任地说道:“是云弋说的。”
游方不相信地踏入了一只脚。
“唰——”地一声,周围的了望塔里兽人们手里拿着弓箭,就朝着游方射了过来,游方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怎么这样?!”游圆猩红着眼,愤怒地看过去。
“我们可是月月的族人!”
云墨又捡起一块儿石头懒散地扔了过去:“我就这样。”
“不想活的你们尽管往前走。”
“对了,我们月月和你们这群臭虫可没有半点关系,滚滚滚。”
云栖部落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了,但是再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依旧频繁地前来城池外,试图进入这里一起生活。
他们也学聪明了,姿态一次比一次放得低,甚至游斐还亲自跪在了地上,给江月道歉。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并没有传到江月的耳朵里,月亮城里的每一个兽人都默契地对江小猪瞒下了这件事,就是怕江月知道了伤心。
毕竟进入月亮城后,每个兽人都要到中央广场里接受三天的培训。
在培训之余,早先入住的兽人们就会向新来的兽人讲述关于他们最喜欢的月月小猪这辈子遭遇过最委屈的大事件!
月亮城的每一个兽人都知道,云栖部落和那个叫游霜宁的女人,完全是大大的坏蛋。
云栖部落的兽人们进不了城池,却也不舍得离开,毕竟越到后面,无法进入城池的兽人全部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这让云栖部落的兽人生活得越发艰难。
他们只能寄期望于守城的兽人,能够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大发善心,射出一箭给那些心狠手辣的兽人。
直到有一天,云栖部落的兽人首领游斐被杀,早已经麻木的云栖部落的族人却发现组织这一场谋杀的人,居然是依附在一个狼族兽人身边的游霜宁。
游霜宁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城池外流浪了半年后,疯疯癫癫地自称兽神的使者,依附到了这个狼人的身边,并且出谋划策,让他杀掉了游斐,成为了云栖部落新的首领。
游斐临死前,是游霜宁亲自给他合上的眼睛。
游霜宁声音很轻,但是浓郁的恶意几乎要流出来:“你放心,阿爸,我会带着族人把云弋江月、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全部都杀掉,夺回这座大陆的。”
一道阴冷的声音在游霜宁的背后玩味地响起:“是吗?”
游霜宁猛地回过头,惊恐地看向了身后族人们那一双双仇恨的眼睛。
不过这些事情就和江月完全没有关系了,她最近陷入了猪生最大的困扰。
第65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65
江月生崽崽了。
还生了两只。
江月苦大仇深地看着床上的两个爬来爬去的幼崽,嘟囔道:“比我小时候丑多了。”
云弋从背后抱着江月哄她:“哪里丑了?”
“不是都很可爱,都很像你吗?”
云弋看着床上的一只粉粉的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猪崽,和一只灰灰的看起来很倔强孤傲的小豹崽,难得诚实地夸赞了一句。
就连云弋这样不喜欢幼崽的人,都无法否认这两只幼崽的可爱程度。
只是江月的审美却格外的与众不同:“可是它们两个身上都没有毛毛啊。”
没错,月月喜欢身上毛毛多的兽人,就比如云弋这样的。
江月嫌弃地看着床上的两个刚出生的光秃秃的幼崽,纠结道:“要不我们把它们送人吧?”
云弋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江月的屁股:“乱说什么呢。”
“等他们再大一点身上的毛就长出来了。”
江月点点头,看起来像是信了云弋说的话,可实际上背地里却悄悄把两个崽崽捧到手心,挨个去雪原的兽人和风渡原的兽人家里去求医问药。
每到一户人家,江月就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两个崽崽,忧心忡忡地问道:“阿爷,我生的崽崽怎么不长毛毛,会不会是坏掉了?”
“云雨,你见过没有毛毛的雪豹吗?”
江月伤感地说:“他们两个不会和我很像,都没有毛吧?”
江夺哭笑不得地把江月潦草地放在掌心的幼崽给放到自己的床上:“瞎胡闹,刚出生的幼崽就是这样的。”
两个幼崽脾气很好地任由江月摆弄来摆弄去,一点儿都没有哭的意思,被江夺抱到床上的时候,也只是挪一挪自己肥肥的屁股然后继续睡觉。
江月羡慕地看了一眼两个无忧无虑的幼崽,顿时自己也变成了兽形,假装自己也是刚出生的幼崽,睡在了两个幼崽的旁边。
去隔壁要了两碗热好的羊奶的江夺一回来,就看到床上的幼崽变成了三只,其中一个duang大一个小猪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霸占了床上最舒服的位置,看到江夺端着羊奶回来,还抻着脑袋看了看,发现只有两碗后,伤心地哞哞假哭了两声:“呜呜,阿爷,你是不是有了外外孙,就不爱我了,为什么没有我的羊奶?”
江夺笑着摇摇头:“等会阿爷给你煮蜂蜜苹果水喝,不和他们抢这个喝。”
“羊奶可不好喝。”
江月望眼欲穿地看了一眼江夺手里的奶碗,大方地说:“好吧,那你给他们喝吧。”
江月倒是带着两个崽子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的蹭吃蹭喝,好吃好喝完了之后又和自己的两个崽崽睡成了一坨。
导致每天云弋都得挨家挨户地问:“月月今天和宝宝在你家吗?”
“看见月月了没有?”
然后耐心地把母子三个人再抱回家。
江月有一天半夜醒来,看见云弋还在挑着灯给两个幼崽做带毛毛的衣服,她在暖烘烘地被窝里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云弋。
云弋的动作耐心极了,一针一线地缝过去,还要用指腹再摸一遍刚刚缝过的地方会不会太过粗糙,连呼吸都很安静。
房间里忽然响起江月的声音:“云弋。”
“嗯?”云弋抬眼看过去,神色间带着几分温柔。
江月侧着脑袋,把小脸压在手背上,声音小小的:“我想像这样,和你永远在一起。”
云弋拿着衣服的手一顿,放在了桌子上,起身到了床边,把江月的小脸从被子里挖出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好。”
江月被亲的脸蛋红彤彤的,颇有几分回心转意地意味,郑重道:“云弋,明天我会乖乖在家里待着的。”
云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地叹息:“我们月月对我这么好呀?”
江月手搭在云弋的腿上,害羞地点了点头:“嗯嗯。”
第二天,江月果然乖乖在家里待着了,但是却把两个幼崽随手送到了云墨的家里,把崽子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塞进了云墨的怀里:“给你玩。”
然后就避之不及地离开了。
在崽崽没长出毛毛之前,江月并不是很想看到他们两个。
云墨手里抱着两个幼崽,嘴里的话还没问出口,江月的身影就不见了:“等等...”
“他们两个叫什么啊...?”
于是云星星和云毛毛就这样吃着百家饭长大了。
至于这两个名字的由来,就得从他们一岁的时候说起了。
一直到一岁的时候,两个幼崽都还没有名字,今天他们被送到江夺家里,太爷会叫他们大宝二宝,明天他们被送到云雨家里,云雨会叫他们月月大崽和月月小崽,后天他们被送到云墨家里,云墨会叫他们小小猪和小豹子...
以此类推,在他们两个终于学会说话的时候,云星星和云毛毛问出的第一句话就是:“阿爸阿妈,我有好多名字呀。”
江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崽崽们起名字。
按照江小猪朴素的文化程度,她冥思苦想了很久,给自己的小猪崽崽起名为云毛毛,她双手提着和她长得十分相似的小猪崽,振振有词地对云弋说:“你看呀,云弋,崽崽没有毛毛,阿爷说给崽崽起名字,是为了给他们美好的祝愿,我希望崽崽以后能长出一身漂亮的毛毛,所以才叫云毛毛的。”
并没有反对的意思的云弋看了一眼被江月提在手上,任由江月搓圆揉扁也不生气的儿子,称赞道:“有想法。”
江月顿时沾沾自喜地说:“对吧?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以后你就叫云毛毛了崽崽!”
听完全程的云毛毛心情平和地用小奶音问道:“那毛毛可以吃莓果泥了吗阿妈?”
江月顿时像是捧着什么炸药似的把云毛毛往云弋怀里一塞:“去问阿爸。”
云弋温和一笑:“不可以,你刚吃过午饭。”
云毛毛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在云弋的手上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云弋和江月:“好吧,那毛毛先睡觉了,可以吃果泥的时候你们喊醒毛毛可以吗?”
江月复述了一遍云毛毛的要求对云弋:“等下可以吃果泥的时候你记得喊醒毛毛哦云弋。”
云弋无奈地点点头,把云毛毛塞进一旁云墨给他用藤筐和木头做的摇篮里。
第66章 兽世:任劳任怨傻子雪豹娇养坏小猪完结
江月把目光投向了正在地上扒拉着玩具玩儿的小豹子,开始思索女儿的名字,敏锐的雪豹幼崽抬起头看了一眼江月:“阿妈,我不要叫毛毛这种名字。”
江月点点头:“嗯嗯,阿妈再想想。”
雪豹幼崽忽然心里涌上一股危机感,她缓缓起身,一屁股坐在了江月的脚上,试图唤醒一点儿江月的母爱:“阿妈。”
江月柔情无限地低头看着长满了毛毛的女儿:“诶,喊阿妈干什么?”
幼崽口齿清晰地说:“我给自己想好名字了。”
江月大方地问:“你想要叫什么呀?”
幼崽掷地有声:“我要叫云星星,因为晚上的时候,天上有星星有月亮,我要和阿妈的名字挨在一起。”
江月品味了一番,感觉比自己起的名字好听,只好遗憾地同意了云星星给自己起的名字。
云弋听着两个简单的名字,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毕竟他虽然也认字,但说到底他并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说多有文化也称不上。
于是一家四口就这样愉快地接受了新的名字。
在接下来云星星和云毛毛去各个阿娘阿叔家里的时候,云星星就会代替弟弟介绍两个人的新名字,得到大家的热情赞美。
“好名字好名字!”
虽然直到江月的生命走到尽头,都没见过云毛毛长出毛毛的样子。
兽人在临死之前是会变回兽形的,江月变成小猪的时候,所有人就知道了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在云弋的怀里,所以江月并没有感觉到悲伤和恐惧。
她穿着云弋给她新做的毛毛衣服,静静地窝在变成雪豹的云弋的脖颈里,她的眼皮不断地往下耷拉,像是呼吸都要耗尽了力气:“云弋。”
云弋低下头,温柔地舔了舔她的脑袋:“嗯?”
江月呼吸越发地轻了:“我死掉的话,你得赶快来找到我呀。”
“不然走那么远去那个叫黄泉的地方,好辛苦呀。”
云弋声音低沉:“嗯。”
江月闭上了眼睛,说:“也不知道阿爷他们有没有等我们。”
怀里的小猪渐渐停止了呼吸,云弋站起来,咬着小猪的后颈,从房间里走了出去,一路走到了天尽头,他从悬崖边上轻轻往下一跳,到了一个延伸出来的平台旁边的山洞里。
山洞外种着一株只开了一朵小花的桃树,山洞里有一个刚好可以埋得下一豹一猪的坑。
他叼着江月静静地趴了进去,低头又舔了舔小猪,闭上了眼睛。
“月月。”
“月月?!”
江月猛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世界在她面前一点点崩塌,无数散落的世界碎片如同一场盛大的烟花不断地往下划落,其中有一块闪闪发光的、带着好像连灵魂都要烧化的浓烈热意的灵魂碎片却拼尽了全力,逆着那些世界碎片朝着江月的方向而来。
江月伸出手,那块儿碎片却动作轻柔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耳边800的吵闹声如同蚊子一般嗡嗡嗡地响起。
“月月你快回来呀!”
“月月?”
江月来不及观察更多,就在800机械的、催命似的声音里回到了那片虚无的空间中。
刚一回去,江月就被吓了一跳。
曾经那棵幼小的榕树苗如今长成了遮天蔽日的模样,静静地伫立在这片天地之间,800一个老实的银白色圆球小心蜷缩在离榕树最远的角落,哀怨地、一声声叫着江月的名字。
江月淡淡看了它一眼,嘟囔地抱怨了一句:“干嘛催我?”
“要是没有什么大事你就死定了!”
800整个统都僵硬起来,它才没有无事生非!!
江月上次离开的时候,它就发现阿荣的生命气息好像变淡了许久,江月离开的这些天,它几乎都察觉不到阿荣还活着的气息了。
800整日整夜的坐立难安,生怕江月回来发现阿荣死了,要把它整个统撕成碎片,但是江月封闭了记忆,它又联系不到江月,800简直要吓死了。
它正要一五一十地把这段日子的经历全都告诉给江月,结果抬起头后就是一愣。
嘎?
阿荣怎么又活了?
难不成是它的系统出错了?
江月催促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不说话?”
800小心地往后滚了一百米,确保自己离江月已经很远了,然后用机械音快速地说道:“没什么,我说我要休眠了。”
说完银白色的小球上伸出一根细细的白线,按下了自己的强制关机键。
江月莫名其妙地看着800休眠的身影:“睡觉就睡觉,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地和我报备吗?”
江月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掌心仍在发亮的阿荣的灵魂碎片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很久,甚至还举起来看了看。
“奇怪,总觉得这次的碎片和之前的长得好不一样呀。”
她把碎片小心地送回到了阿荣地身上,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面前巨大的榕树,忽然脸色变得红红的。
江月咬着指尖,忽然想到了在小世界里阿荣讲过的话。
“月月,给我一朵你的花吧。”
“这样不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阿荣清洌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想要一朵自己的花。
阿荣好涩呀。
花怎么能胡乱送给别人呢?
江月眼里的神色飘忽,有些纠结,要、要送给阿荣一朵自己的花吗?
江月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胳膊变回了原形,细细的枝条上,正正好好开了一朵含苞欲放小花。
江月不舍地看了那朵小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那朵飘摇的、娇气的小花忽然完全地绽开了,粉白的叶子羞赧地蜷了蜷。
江月小声训斥:“你真不矜持。”
“什么时候开花不好,偏偏要现在开花!”
江月的眼神转了转,趁没人注意,飞快地把这朵小花给摘了下来,把枝条又变回了胳膊,做贼似的往阿荣的身上一别,就背着手假装无事发生地离远了两步,自言自语道:“哎呀,该去下个世界了。”
第67章 小猪穿越现代番外篇1
“云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内线键上,停顿了几秒,那道冷静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你说,如果听见猪说人话了,是应该联系动物保护协会,还是联系道士?”
“或许这属于上帝的管理范畴?”
对于无神论者云弋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属超纲了。
电话那边传来云墨亲切的声音:“应该挂精神科的医生。”
“啪—”
云弋面色不虞地挂掉了电话,他确信自己脑子没病,他养的小猪真的会说话。
三天前,他姐云雨拎了一个巨大的粉色猫别墅蹲在他家门口。
云弋垂眸看着面前的猫别墅:“...?”
云雨站起身,跟看宝贝似的肉疼又不舍地看了一眼猫别墅:“给你的。”
云弋淡淡道:“我不喜欢猫。”
云雨不高兴地说:“里面是只小猪。”
云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好像空无一物的猫别墅,冷笑道:“难道我就喜欢猪了吗?”
嗯?
正安然躺在别墅里的沙发上的江月,听见这道陌生又好听的冷冽声音居然说出这么伤猪心的恶语,顿时一个猛子就抻着脑袋坐起来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喜欢小猪的人吗?!!
江月鬼鬼祟祟地走到猫别墅的落地窗边偷偷向外看去,这一看,她就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她还以为自己住的大别墅已经是超级豪华版了,可是和外面的房子比起来,自己的别墅一下子显得穷酸了很多。
江月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住这么好的房子居然不喜欢小猪吗?
她没来这个世界之前,可是兽人大陆最受欢迎的小猪呢!
江月沉着小猪脸呼噜噜地看出去,发现把她捡回家的那个女人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宽松斜领毛衫,露出修长的脖颈,头发因为没有打理,散落在眉眼间,但是身上散发着的气质却冷冽极了,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平易近人。
江月的视线悄悄地往上移,发现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眸。
江月被吓得蹬蹬蹬后退了几步,甚至咬着窗帘的一角,把窗帘给拉上了。
“好。”
“...云弋你不觉得自己真的冷血无情吗?我真不敢相信我们两个居然是亲姐弟,你知道我们月月有多可爱吗?”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云雨正在长篇大论的一边对自己的亲弟弟人身攻击,一边试图描述她们月月猪的可爱程度,听到了云弋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好字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云弋用自己少得可怜的耐心重复道:“我说,好。”
“好,你说好?”云雨神情恍惚地重复起来,真到了和月月猪分别的时候,云雨心里满是不舍。
昨天她刚出家门,就看到草坪上多了一只粉白色的巴掌大的小猪,她还以为是小区里谁家的小孩养的宠物猪不见了,给小区的管家发了信息后,管家挨家挨户地询问过后,才告诉云雨,这只小猪可能是流浪猪。
云雨顿时心软地收养了这只小猪,但是刚收养,她爹云志安就把她派去国外谈合同了,接下来半个月家里都没有人。
云雨觉得像月月猪这样的可爱小猪,一定十分需要陪伴,她思来想去,还是把月月猪交给了云弋照顾。
云弋的视线越过云雨,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有半人高的猫别墅上,落地窗后的白色窗帘晃了晃,一个小脑袋头上顶着一截儿窗帘就钻了出来,卷翘的睫毛下一双水汪汪的黝黑眼眸正好奇地看着云弋。
云弋开始赶人:“我说好了,你还不走?”
云雨恋恋不舍地看着猫别墅:“要不我还是把月月带走吧,把她交给你照顾我不放心。”
云弋听到这句话,有些不快,他淡淡地道:“猪也是有猪权的,就算被你捡到了,也是一只自由的猪,不属于你个人。”
江月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溜烟儿地点了点小脑袋。
没错没错。
她月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办法变成人形了,但是她和那些普通的家猪可不一样!
江月顿时对面前这个看起来冷冷的凶凶的男人多了一点儿好感,接下来的日子要是在他家住,应该会过得不错吧?
江月不确定地想。
云雨翻了个白眼儿:“你懂个屁,像月月这么可爱的猪,我恨不得她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你这种冷酷无情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算了,也就是你这样,我才放心把月月交给你,不然给了别人照顾,我还怕等我回国了她们不还给我呢。”
云雨想通了,走到猫别墅的落地窗边,夹起嗓子细声细气地说:“月月呀,妈妈去工作了哦,先把你交给舅舅照顾咯~”
江月被吓得又把脑袋从窗帘下缩了回去,安静地躺回沙发上装死。
这个叫云雨的人类真的很奇怪,总用一种奇怪的腔调和她讲话,吓得江月还以为自己要被吃了,只好每天装得病怏怏地躺在沙发上。
云弋走到云雨身后,哼笑了一声:“妈妈?”
“它都不理你。”
云雨也不在乎,她回头叮嘱道:“月月胆子可小了,你给她喂饭的时候要小心点,别吓到她。”
云雨的手机从刚刚就一直在响,是助理催她去机场的电话,她匆匆对落地窗挥了挥手,就上了司机的车。
很快别墅的花园里,就只剩下了云弋和一只小猪。
云弋双手插兜,懒散地站在猫别墅的落地窗边,他略略偏着脑袋,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称呼:“舅舅?”
江月对这个称呼也很陌生,她怯怯地用蹄子扒拉开一条缝,看向外面的云弋。
云弋伸手打开了猫别墅的门,把手伸到门口,独裁霸道地说:“来,月月,到爸爸这里。”
江月歪了歪猪脑袋,脆生生地反驳道:“你才不是月月的爸爸呢。”
云弋的指尖僵在了空中,他眼里浮现出一点儿不确定的质疑的神色,刚刚那道脆生生的、小小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猫别墅说话了?
云弋思索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云雨的电话,声音冷淡地先发制人:“云雨,你真无耻,怎么在猫别墅里安可通话监控?”
云雨莫名其妙地回他:“你神经病吧,谁安监控了?”
云弋镇定地挂了电话,看着面前的别墅,缓缓地思考起来,到底是谁在说话?
第68章 小猪穿越现代番外篇2
云弋闭了闭眼,在猪会说话和猫别墅会说话了之间,选择相信可能是自己幻听了。
他伸出手在猫别墅门口勾了勾:“月月?”
江小猪短短的四个蹄子强势地站在地上,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地向门口走去,最后停在了云弋的手面前。
她歪了歪脑袋,想起昨天云雨搂着她躺在沙发上,看着手里那个方方正正的叫手机的东西,里面能看到别人家里的场景呢。
手机里卖别墅的人,手一伸,她养的小猫就把小脸放到了她的手上。
看得云雨搂着她激动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并且试图朝她伸出手,鼓励地看着她:“月月,来,像刚刚那只小猫那样。”
江月却骄傲地撇开脑袋,她可是全兽人大陆最可爱的小猪,才不会这样干呢。
但是...
猪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江月看了看云弋的掌心,又仰着头看了看云弋的脸,闭上眼睛,心里满是耻辱地把自己的小脑袋往云弋的手里一靠。
“人,你满意了吧?”
云弋托着小猪的手一抖,怎么又有人在说话?
云弋的手太抖,导致小猪的蹄子歪歪扭扭跟着他的手走了两步,最后整只小猪都倒在了云弋的手上。
江月睁开眼睛,不满地扯着嗓子骂骂咧咧:“喂!你这个白痴人!连手都不放好,就想让猪把脑袋放到你手心吗?”
俗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再三。
在第三次听到小猪说话之后,云弋居然神色如常地一只手托着小猪站了起来,往房间里走去。
在云弋掌心趴着的一副拘谨模样的小猪脑袋随着云弋的步伐往后扭去,看向离她越来越远的猫别墅,江月更不高兴了:“我的别墅!”
“那可是新买的!”
“你把别墅放在外面,猪睡觉的时候,还得走那——么远才能回家。”
“喂!你这个自私的白痴人!”
手里的小猪一连串地发出声音,云弋脚步一停,低下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小猪的神情,发现小猪的嘴形和表情都和那道声音对得上号。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江月的后颈一僵,震惊地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云弋:“我的天,你听得懂我说话?”
云弋沉默了一瞬,说道:“你不是一直说的人话吗?”
他难得有些怀疑自己,难道不是猪学会了说人话,而是他忽然能听懂了猪说话?
江月被云弋深奥的问题问住了:“我说的是人话吗?”
云弋抱着江月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调来调去,最后犹豫不定地切换到了农业频道。
农业频道正在播放养猪厂的工作人员采访,身后一大片的猪正哼哼唧唧地叫唤着,云弋反复听了几遍,确定自己听不懂猪说话后,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换台,一只蹄子就压在了他的手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云弋垂眸看过去:“...?”
江月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不要换台,我要看看其他猪是怎么生活的。”
江月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后,还没见过其他猪呢。
云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标题。
【科学养猪,勤劳致富。】
为了避免怀里的小猪看到过于不友好的场面,云弋默默切换了成了儿童频道,指了指里面正在播放的猪猪侠,说道:“这个才是你的同类。”
江小猪神情严肃:“可是它长得和我不像。”
她对刚刚农业频道里的不同颜色的猪恋恋不忘:“刚刚那些猪才长得和我的族人像呢。”
云弋理由充足:“这只猪也会说人话。”
江月看了一眼电视,然后又看了一眼,紧接着又看了一眼…
最后她一屁股坐在云弋的膝盖上,陷入了奇幻的动画片世界。
早就把族人啊猪啊之类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直到云弋三催四请,她才骂骂咧咧地站到云弋的掌心,跟着云弋去吃饭了。
在所有人眼里,云弋就是一个没什么情感需求的、淡漠的、偶尔毒舌的男人。
甚至云弋的助理云墨曾经在秘书室胆大包天地说:“别的婴儿是哇哇大哭地被生出来,我怀疑云弋就是冷笑一声地被生出来的。”
从此对云弋曾经十分敬畏的秘书和助理们,只要一听到云弋的冷笑声,就会死死地咬着唇低下头,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工作不保。
所以没人能想象到云弋养了小猪之后,能把小猪溺爱成什么样。
云弋甚至找了专门的设计师和专门研究猪的动物科学研究员,把他的那套别墅重新按照适合小猪生活的模样重新设计装修。
自己则带着江月住到了另一个平层里。
为了怕自己在公司的时候江月一个人在家发生意外,他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都安装了摄像头。
但是目前来看,几乎所有摄像头都发挥不了什么用处。
因为江小猪每天都不挪窝地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猪猪侠。
这糟糕的生活习惯让云弋在开会的时候都紧皱着眉头。
云墨对报告完的经理挥挥手,示意人回去,转头问云弋:“云总,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云弋托着头,掀起眼皮,问道:“你说…”
云墨侧耳恭听:“嗯嗯,您说。”
云弋淡淡地问道:“如果我们家小猪特别爱看电视怎么办?”
云墨飞快地把ipad上的工作日志给关掉,熟练地调出云氏旗下私立医院院长的电话:“今天下午三点精神科的预约,你看方便吗?”
云弋冷笑一声:“滚。”
“带着你的薪水和你一块儿。”
云墨看在钱的面子上,重新在ipad上切换了新的联系人:“帮您预约了下午三点的宠物咨询专家。”
第69章 小猪穿越现代番外篇3
“你是说,你们家的小猪最近很爱看动画片对吗?”宠物咨询专家推了推眼镜问道。
云弋纠正道:“是我家的。”
宠物咨询专家无视云弋的纠正,继续问道:“具体是爱看什么动画片呢?”
云弋对专家敷衍的态度有些不快:“猪猪侠。”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最近她把猪猪侠系列动画片都看完了,所以每天脾气都很坏。”
宠物咨询专家复杂地看了云弋一眼,放下了手里的笔,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这才问道:“你来咨询前是否有去看过精神科医生?”
云弋声音冷下来:“你的意思是我有病?”
专家露出一抹专业的安抚性笑容:“当然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宠物猪的智商很高,爱看动画片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喜欢看猪猪侠的宠物猪。”
云弋的眉头皱起来:“可以不要用宠物猪这种称呼吗?很不礼貌,很不尊重我的猪。”
专家敬业的点点头,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当然可以了,您希望我称呼它为什么呢?”
看到宠物咨询专家配合的态度,云弋这才压下想要换一个宠物咨询专家的念头:“月月。”
“当然了,我叫她月月,你可以叫她江月。”
宠物咨询专家脸上的笑像是面具似的纹丝不动:“好的。”
“所以您是觉得江月这只小猪最近看动画片看得太多了,您是怕影响它的视力吗?目前还没有研究表明小猪看电视看多了会变成近视哦。”
云弋审视地看了面前的专家半天,才终于肯倾吐自己的心事:“她最近太爱看电视了,每天我回了家也不理我。”
每天云弋在公司看手机里的监控,就能看到江月每天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里的那头死猪,让云弋不快极了。
其实他心里压着一个更深层次的难以启齿的担忧。
——他怕自己的小猪爱上动画片里那头看起来黑漆漆的猪。
“如果关掉电视,她就会小发脾气。”
当然了,云弋并不觉得是江月的错。
他思来想去,觉得江月爱看猪猪侠,可能是因为他在家的时间太短了,江月一只小猪在偌大的房子里独自待着实在孤单。
于是云弋这几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
一回到家,他就会坐在江月的身边,状似不经意地关掉电视,想要拆一些玩具给江月玩。
可是他以关掉电视,江月的后蹄就会愤怒地“啪叽”一下踹到他的腿上,小猪脆生生地扯着嗓子骂道:“云弋,你这个白痴!”
“谁叫你关掉电视机的!”
总而言之,云弋淡淡道:“不过我觉得这不是她的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方案,让她少看点儿动画片。”
他暗示道:“尤其是猪猪侠。”
“最好能和我有几分互动。”
宠物咨询专家镇定地回望着云弋,在脑海里回想了一番此次的咨询费用,然后摒弃了自己的职业道德后,开始胡说八道。
“云总,从你的描述看来,我觉得你的小猪格外的聪明。”
“众所周知,猪智智商相当于三到五岁的小孩。”
专家犹豫了一瞬间,毅然决然地说:“但我觉得,江月的智商要远超这个年龄,所以关于她沉迷动画片这件事...”
专家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五岁的女儿沉迷动画片后的举动,越说越有自信:“最好的办法就是慢慢地把她的兴趣引导到别的方面...”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你可以给她买点益智玩具,以陪伴奖励为主,每当她学会一个新知识,就满足她一个小愿望,以达到正反馈的效果。”
“...我觉得以江月的智力水平,别说是学一些简单的玩具了,好好培养说不定能...”
云弋在专家的侃侃而谈当中,从一开始懒散地坐姿,到后面拿出手机简要地记下几个方法,最后冲专家点点头:“你很不错。”
于是江月在终于看完猪猪侠的大结局后,迎来了一堆益智玩具和识字卡片。
江月用鼻子挨个闻过去,发现什么味道都没有,没了猪猪侠的诱惑,她难得给了云弋一个眼神:“这些是什么?”
云弋唇角勾起,声音比在外人面前低三个度,显得格外的温柔:“是玩具。”
江月提起一点儿兴趣:“什么玩具?”
云弋一样样拿出来:“这个是数字华容道。”
“这个是密码机。”
“这个是积木。”
“这个是魔方。”
...
江月兴致缺缺地撇过头去:“云弋。”
云弋如同一个苦口婆心的老父亲:“嗯?”
江月恋恋不舍地看着黑掉的电视:“我还想看猪猪侠。”
云弋解释道:“猪猪侠你已经看完了呀。”
江月不高兴地把沙发上的玩具踹了一地:“可是你之前只要换台,就会有没看过的猪猪侠出来了呀。”
云弋好脾气地把小猪放在膝盖上:“就像你吃饭一样,饭只有那么多,吃完了就没有了。”
“猪猪侠也是这样,看完了就没有了。”
江月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她趴在云弋的膝盖上,想了半天,忽然问道:“云弋,你是不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
云弋看她:“嗯?”
江月用蹄子戳了戳云弋的腿:“他们都叫你云总,你每天要和那么多人讲话,还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
以前在兽人世界的时候,只有族长才有这种待遇呢。
江月想,云弋应该是比族长还气派的人物吧?
云弋伸出手,把江月的蹄子握在掌心,用指腹轻轻地揉捏:“怎么了?”
江月高高在上地命令道:“你去让他们再做一点猪猪侠出来。”
“猪要看。”
云弋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带着一些隐晦的酸味:“猪猪侠就那么好看吗?”
江月点点头,骄傲地抬起小脑袋:“猪猪侠是我们小猪的骄傲,大家只要一看猪猪侠那么厉害,就知道我们小猪也都这么厉害了!”
云弋听到江月爱看猪猪侠的理由,伸出指头轻轻按在江月的脑袋上:“我觉得你比猪猪侠厉害多了。”
江月被云弋夸得坏脾气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美滋滋地问:“是吗?”
“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呀?”
云弋轻轻叹了口气:“你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只会说话的小猪。”
“只可惜...”
想要变得更厉害更完美的江小猪连忙追问道:“只可惜什么呀?”
第70章 小猪穿越现代番外篇4
云弋声音里带着些隐晦的笑意:“要是你认识字就能更厉害了。”
江月歪歪小猪脑袋:“识字?”
云弋为了避免江月因为学习而讨厌他,立刻转换了话题:“不,那太累了,我可舍不得你学那么枯燥的东西。”
“我教你怎么用手机吧?”
“这样你想我了,就可以给我打电话。”
江月斜着眼睛看向云弋,坦诚地说:“可是猪每天看电视,一点儿都不会想你。”
云弋并没有因为江月的坦荡伤心,他十分自洽的、厚着脸皮地说道:“可是现在你不是看完猪猪侠了吗?”
“以后你会有很多时间想我的。”
江月咕哝了一句:“好吧。”
云弋为了方便江月拨通电话,拿来一个平板,从如何使用飞信给他发语音,拨打语音电话,到如何拨打视频,把小猪整个放进摄像头中,仔仔细细地教给了江月。
江小猪好奇地看着已经拨通了视频通话的屏幕,有些不满地问:“喂,云弋,屏幕里的猪怎么这么小啊?”
云弋把江月所在的画面切换成了大屏。
江月这才满意地在沙发上后退了两步,看着屏幕里清晰的自己,发现更可爱了,她才满意地点点头,向云弋求证道:“云弋,我是不是你见过最可爱的小猪?”
江月的后蹄要落不落地搭在沙发上,像是云弋只要说一个“不”字,她就会飞快地踹过去。
云弋自然不会说江月不爱听的话,更何况他确实认为江月是他见过的最最可爱的小猪,他一只手帮江月扶着平板,一只手托着额头,垂眸眼带笑意地看着江小猪:“嗯。”
任何一个人来看这样一只巴掌大的小猪,不仅会欣赏屏幕里的自己,甚至会口吐人言,大概就会被吓得头发都直了。
但是当事人云弋却没有任何奇怪的情绪,他甚至看着江月的身影,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可能性。
江月都会说人话了。
那万一有一天,江月变成人了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云弋的指尖带着几分克制地不断地在平板上摩挲,像是在极力克制心中那一瞬浮起的不合时宜的期待。
也许是因为云弋从出生开始就得到了太多,所以老天总在这些小事上不遂他愿。
比如江月并没有变成小猪。
又比如江月也没有给他拨打视频通话。
因为江月暂别了猪猪侠后,居然迷恋上了刷短视频,她每天一睁眼就翘首以待地坐在平板前,等着云弋给她喂完早饭后,打开平板,然后她就开始沉迷进了热闹的短视频世界。
云弋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呢?
还好他留了一手,给平板加了儿童锁,在后台可以实时监控到江月每天使用平板在看些什么内容,他早就趁江月不注意,把猪猪侠的相关标签全都给屏蔽了。
不过江月最近好像对猪猪侠已经失去了兴趣,她最近最爱的就是观看各个直播间。
最近她最爱的直播间——
云弋看着电脑上同步显示的直播间的内容,轻轻挑眉。
【中老年识字课堂?】
江月小脸上满是严肃,坐得端端正正地看着平板的屏幕。
屏幕里的老师正拿着一个手指模样的道具指着身后的屏幕:“来,各位姐姐姨姨,在现在这个社会,不识字确实寸步难行,咱想网购些吃的喝的玩的,但是不认识字,不会打拼音,导致咱们买东西的时候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的研究也研究不明白是不是?”
“咱想给子女发条表达思念的飞信,但是不会打字,只能发语音对不对?”
“就连消息都不敢乱点,生怕自己银行卡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转走了。”
...
随着直播间的主播的描述,江小猪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原来用面前的这个平板和手机就可以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原来不需要云弋帮忙自己就可以偷偷搜到想看的东西吗?
看来是不得不学认字了!
直播间的主播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开始带领观众们读自己身后那块儿屏幕上显示的字:“小时候家穷。”
江月一字一句认真地跟着念起来:“小时候家穷。”
刚打开监控正准备看看江月一只小猪在平板上看中老年直播间是为什么的云弋,就听到江月脆生生的这么一句话。
他眼皮一跳。
屏幕里的小猪还在继续跟着主播念着:“没把书念成。”
“现在想学字。”
“打字也能行。”
“别怕学不会。”
“坚持最有用。”
念完,江月还自我肯定地点点头:“标准!”
于是下午翘班回家后的云弋,第一件事就是给江月用的平板绑定了自己的银行卡副卡,指着里面的一串零告诉江月:“咱家不穷。”
江月用蹄子在上面扒拉了两下,抬起头问云弋:“这么多的零,可不可以给猪换成好吃的?”
看着江月水汪汪的漂亮的大眼睛,云弋忍不住手把手的教会了江月如何地使用网络购物并且付款。
他给平板设置好了之后,告诉江月:“你想买什么,直接点开这个网站,按这个键,屏幕上就会有你想要的东西了。”
说完,云弋做了个示范,他用手指轻轻按在语音键上:“玩具。”
很快屏幕上就跳出来琳琅满目的玩具。
江小猪歪着脑袋看着屏幕上玩具后的标价,非常聪明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云弋,我的钱包可以买后面有几个零的东西?”
云弋忍不住揉了揉江月的脑袋:“我们月月这么聪明呀。”
他轻描淡写地说:“不用看价格,跳出来的东西全都可以买。”
江月看着屏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云弋比她阿爷还要厉害呢!
第71章 小猪穿越现代番外篇5
江月的阿爷是那么厉害的兽人,最多也只是打开风渡原的仓库,纵容地说:“月月想吃什么都行。”
也不知道这个叫平板里的东西,和风渡原的仓库的东西哪个更多一点。
学会了购物之后,江月第二天趁云弋不在家,就开始了尝试。
柔软的沙发上窝着一只小猪,小猪把自己短短的蹄子按在平板的语音键上,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地对着平板开口:“关于小猪的东西。”
可能是江月提的要求比较模糊,屏幕上跳出来的商品千奇百怪,并没有她喜欢的。
江月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把蹄子按了上去,这次措辞更严谨了一点:“月月要关于小猪的东西。”
结果屏幕上跳转出来了一整页看起来丑丑的东西。
猪饲料、猪尿垫、猪用饮水碗、猪圈消毒液...
江月不高兴地一巴掌狠狠按在语音键上,气急败坏地大声地骂道:“白痴!!”
“我要小猪的东西!”
“有小猪的!”
“有可爱小猪的!”
平板无声地跳转出来一堆新的商品:小猪玩偶、小猪图案的t恤、小香猪可以穿的漂亮鞋子、全棉枕头小猪枕套、小猪被子、小猪毛毯...
江月这才满意了,开始在小猪的海洋购物。
她看这个也可爱、那个也可爱,于是毫不犹豫地把那些看起来和她有几分神似的小猪周边统统加入了购物车,并狠狠地付了钱。
不过她买的东西太多,购物车翻了好久好久都翻不到底,江月到底还是有几分心虚,怕不小心就把云弋的钱花光光了。
江月算来算去,也算不清自己花了多少钱。
于是她又无师自通地依稀参考着昨晚云弋的动作,摸索进了钱包里,开始数里面还剩多少个零。
江月的蹄子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把数字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发现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反正零还是那么多,前面的数字也没怎么变。
遂放下心来,把平板往旁边一推,喀什日夜期盼自己米的东西快快到来。
至于那只猪族的骄傲猪猪侠,早就被善变的小猪不知道给忘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快递送上门的时候,云弋正在公司开会。
江月从云弋特意在门上给她开的那扇小猪专用小门拱出去,站在走廊上,看着堆得像小山似的,几乎要把走廊淹没的快递盒子,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她居然买了这么多东西吗?
江月搓了搓蹄子,有点怕云弋回家后看到这么多快递生气,就想着趁他还没回家,把这些快递都叼回家里藏起来。
她咬着快递的一个小角,四个蹄子在走廊地板上蹬得啪嗒啪嗒响,等她勤勤恳恳地从外面拖了两个快递回家后,就累得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随便吧。
要是云弋那个白痴敢骂她,她就给自己换个人类饲养员,反正她这么可爱,不会有人不喜欢她的。
大不了她就悄悄给云雨打电话告状!
江月绕着快递转了三圈,发现自己还没学到这几个字,眼睛都看晕了,也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她索性放弃了认字,粗暴地用蹄子扒拉开快递,包装被她扯得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盒子掀开的瞬间,江月的眼睛亮了。
里面是她最喜欢的那双小猪鞋子,鞋面是奶白色的软皮,鞋头上缝着两只圆溜溜的小猪脸玩偶,小猪玩偶的耳朵是两片小小的三角形的绒布,鼻子是一颗粉白色的纽扣,看起来可爱极了,翻过来看,可以看到鞋底上印着一批小小的蹄印,整整齐齐底躺在盒子里,散发着新鞋特有的淡淡香味。
江月喜欢极了,绕着鞋盒转了一圈又一圈,用鼻尖儿拱了拱鞋头上的小猪玩偶,又用蹄子轻轻拨了拨,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给云弋显摆一番。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发现快到云弋平时回家的时间了,于是她咬着鞋子到了门口,把鞋子在玄关正中央摆的整整齐齐,自己则端端正正地坐在鞋边,尾巴也规规矩矩地蜷缩在屁股后面。
可是没过多久,江月忽然想到,这样岂不是显得她很没见过世面?
江月是一只好面子的小猪,为了一双新鞋站在门口也显得她江月太掉价了吧?
于是江月又一屁股起来,坐得离门口远了一点,假装自己在打瞌睡,眯起眼睛,偷偷看着门口的那双鞋子。
看了半天,江月又有些忧虑。
小猪穿的鞋子那么小,万一云弋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不到这双鞋子怎么办?更重要的是,万一云弋一个不留神儿,踩到了她的新鞋子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江月身上毛茸茸的如同蒲公英似的一层毛都要炸起来了。
江月左思右想,最后慢吞吞地挪过去,把自己的小猪鞋子一只一只地叼到了云弋的拖鞋上面。
他的拖鞋大得像两艘船,小猪鞋子摆在上面居然刚刚好。
这样只要云弋回家,换鞋的时候低头一看,准能第一眼就看到她的新鞋子,绝对不会踩到。
江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窝回了沙发上,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干,只是睡了一下午”的松弛模样,尾巴悠悠地在身后晃着,眼睛半闭半睁,呼吸均匀,偶尔装模作样地打两声小呼噜。
实则她的耳朵竖起来,余光还死死地盯着门口。
门外忽然响起轰隆的一声,紧接着“吧嗒吧嗒”的声音落下。
江月忧心地看了一眼门口,在心里抱怨,云弋也太不小心了,等下把她买的东西摔坏了怎么办?
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强迫自己把耳朵耷拉下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一样,屁股后那根卷卷的小尾巴却在沙发上欢快地扫来扫去。
云弋的长腿在落了满地的快递中穿过,一边往下扯领带一边推门进来:“月月?”
“外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在玄关站定,正准备换鞋,目光往下随意一扫,忽然看到他的拖鞋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他定定一看,才发现是四只奶白色的小鞋,上面缝着四只可爱的小猪。
云弋的眼里多了些笑意,他抬眼看向沙发上的江月。
小猪窝在沙发上,悄悄露出半个眼睛,眼里满是期待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夸奖。
云弋轻笑着朝江月招招手:”月月?过来。“
江月假装自己才睡醒一样,还在沙发上撅着屁股做了一个拉伸动作,才看似慢吞吞实则很快地冲到了云弋的面前,仰着头语气轻快地问:“怎么啦云弋?”
“你是不是想说猪的鞋很可爱?”
她说完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在意了,于是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也不是特意给你看的,就是刚好放在那里而已。”
云弋单手摘掉领带,随意地坐在地上,把江月抱在自己的怀里,哄小孩儿似的:“上面的小猪玩偶也就只有我们月月十分之一可爱吧。”
他说着,动作很轻地给江月穿上小猪鞋子。
江月任由云弋动作,陷入了深思:“云弋。”
云弋抬眼看她:“嗯?”
江月问:“十分之一是多还是少?”
云弋闷闷地笑起来,看着江月马上气急败坏地伸出蹄子要踹他,他伸出手连着小猪鞋子一起把江月的蹄子握在手心,含笑一本正经地说:“最近是不是有点偏科了?”
“怎么光看识字的课程,不学习一些数学知识呢?”
江月不高兴地嘟囔一句:“那个很难呀,而且又用不到。”
她的后蹄被云弋握在掌心,她不高兴地扯了扯自己肉乎乎的后腿,命令道:“喂!问你呢,十分之一是多还是少呀?”
云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江月:“是少。”
“鞋子上的小猪十个加起来都不如我们月月一只小猪可爱。”
江月被夸得挺胸抬头地抖抖没几根的细软毛毛:“那当然了!”
第72章 小猪穿越现代番外篇6
云弋捞起站得笔直的江月问:“外面也都是你买的吗?”
江月虚张声势地大声说:“对,怎么了?不可以吗?”
“你昨天不是说猪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吗?”
“你现在要反悔了吗?”
云弋抱着小猪出门:“没有说不可以,我带你出去拆快递。”
云弋把小猪放得离快递远了一点:“你在这里站着,我拆完快递放到你面前,不然灰尘太大了,对小猪身体不好。”
江月是一只十分爱惜自己身体的小猪,原本正不服气地往云弋屁股后面跟着往前走,一听这话,连忙小心谨慎地退回了刚刚云弋把她放下的那个位置,开始探着小脑袋指挥起来:“你先拆大的。”
“大的里面东西一定多。”
云弋顺着江月的指挥,一个接一个地拆开纸箱,每拆开一个,就用消毒湿巾把里面的东西擦干净,再摆在江月面前。
不一会儿,江月面前就摆满了无数的小猪模样的东西。
只不过看起来每一个都派不上用场的样子。
图片上看起来很大实际上很小的小猪地垫、可以塞进小猪玩偶里的毛毯、小猪造型的马克杯、小猪手机壳、小猪睡衣...
还有一个足足有半个云弋那么大的小猪懒人沙发。
云弋拆开发现是懒人沙发的时候沉默了一瞬,一扭头就对上了江月痴迷的视线,于是又默默回过了头,继续开始拆着快递。
等他从最后一个快递箱里拆出一个带小夜灯版本的小猪加湿器放在江月面前的时候,江月的尾巴几乎要满足得翘到天上去了。
江月满意地看着面前大大小小都和她造型相似的可爱小猪们,洋洋得意地问:“云弋,你高不高兴?”
云弋一一看过面前的小猪周边:“高兴?”
江月点点头:“和这么多小猪住在一起,你难道不高兴吗?”
即使她胡乱下单的小猪手机壳,谁的型号也对不上,女款的小猪睡衣家里也没人能穿,就连摆在她面前的小猪加湿器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江月还是慷慨大方地开始分配这些小猪周边的归属。
她先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各式各样的小猪们,犹犹豫豫,纠纠结结,最后用蹄子轻轻的带着几分不舍地把那个无敌可爱的小猪手机壳推到了云弋面前:“这个给你。”
云弋挑眉:“给我的。”
江月以为云弋不喜欢,顿时恶声恶气地问:“怎么?你不喜欢小猪?”
云弋立即摇摇头,矢口否认:“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没想到还有我的份。”
江月其实是不会在网上购物的,购物网站上的字她都看不懂,更不懂得分辨商品的好坏,她只是单纯地看到哪个商品上的小猪更可爱,就豪爽地买下来。
她哼了一声:“你别把猪想的那么坏。”
“这个小猪壳壳,我看卖这个的页面上还有手机的照片,就是你平时用来打电话的那个手机,你可以贴在你的手机外面。”
云弋盘腿坐在江月的面前,拿起手机壳,随意看了一眼手机壳的型号,没告诉江月她买的手机壳和自己的手机型号完全不匹配,只是用指腹轻轻摸了摸江月的脑袋,笑眯眯地感谢道:“谢谢月月。”
江月这才高兴起来,她绕着小猪加湿器转了两圈,求助地问道:“这个是干什么的?”
“是摆在家里的吗?”
云弋看着有些廉价的小猪加湿器,并没有嫌弃,只是拆开说明书看了一眼,发现这种加湿器对身体没什么好处后,就睁着眼睛说瞎话道:“这个就是小夜灯,晚上插上电就会亮起来。”
江月顿时对小猪加湿器失去了兴趣:”好吧,那这个也给你。“
她看了看手边的小猪睡衣,有些依依不舍地也要给云弋:”这个猪穿不了,也给你吧。“
云弋伸出手压在睡衣上:“这个是女款的。”
江月点点头:“我知道。”
说到这里,江月有些惆怅地说道:“我是女孩子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她好像没办法变成人形了。
云弋的眼神忽然微妙了一瞬,女孩子...?
第73章 小猪穿越现代番外篇7
云弋试着想象了一下江月变成人形的样子,按照江小猪现在肥嘟嘟的模样,变成人形后,身上应该也摸起来很舒服吧?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滑了一步,然后他仅存的道德感及时勒住了这匹脱缰的野马。
他回过神,面无表情地拿起地上那套刚拆封的小猪睡衣,转身往洗衣房走去,背影看起来镇定自若,只是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我先去把睡衣洗干净。”
江月懒得挪窝,自己缓缓爬到了那个圆滚滚的懒猪沙发上,用蹄子用力往下踩了踩,给自己踩出一个小小的窝来:“哦,那你去吧,猪要在这里休息。”
“等下你出来搬东西的时候,记得把猪一起搬进去。”
云弋简单地应了一句。
他抱着胸靠在洗衣房的墙上,盯着旋转的洗衣机发呆。
透明的滚筒盖里隐隐可以看到睡衣上旋转的小猪脑袋。
他越看越心烦意乱,索性移开视线,狼狈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点不敢出去面对江月。
云弋在心里冷淡地告诫自己,不过是一套人类的睡衣而已,怎么能联想这么多呢?
喜欢一只猪是人之常情。
但如果幻想一只猪变成女人和自己恋爱,那是人之精神病。
他分的很清楚。
云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云墨发消息:【云墨,帮我预约明天的精神科医生。】
发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洗衣台上,又冷静了一会儿,出去把江月和她的小猪周边们一一搬回了家里。
江月像土皇帝似的坐在懒猪沙发上看着云弋忙来忙去地在家里转悠,嘴巴里不停地和云弋说着说:“云弋,你觉得这些猪和我像吗?”
云弋一边拿消毒湿巾给这些猪消毒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不像。”
江月有些窃喜:“是因为我更可爱一点儿吗?”
云弋淡淡地应:“嗯。”
江月满意了。
她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晾着,尾巴在沙发上扫来扫去,忍不住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地说道:“其实我人形也很可爱啦。”
云弋拿着消毒湿巾的手一顿,脑海里名为理智的那一根弦好像被江月用蹄子拨了一下似的,他看向江月,忍不住确认般地追问道:“你能变成人?”
江月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上,把自己的小脑袋压在蹄子上,歪了歪头看向云弋,她知道自己这个角度看起来最可爱了。
她声音压低了几分,神秘兮兮地说道:“当然啦,我可是兽人。”
云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起身坐在了江月身边:“兽人是什么?”
江月把这个惊天大秘密在心底藏了很久了,她终于忍不住地说:“兽人就是可以变成小猪,还可以变成像你这样的人类。”
这件事带给云弋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从小就聪明绝顶的云弋居然指着自己,问出了一个不像样的问题:“像我这样的?”
“...男人?”
云弋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江月顿时骂道:“你这个白痴!”
“是女人啦!”
“我是说,像你这样有两个手两个脚这样的人类!”
“我以前可是我们部落最漂亮的小猪。”江月想了想,带着一点儿不确定地补充道,“嗯!变成人也是最漂亮的。”
虽然江月以前并没有听族人这样夸过她,但是江月这几天常常看电视,觉得电视里面的女人也没有她长得好看,男人也没有云弋长得好看。
于是她自觉把自己和云弋划分成了一类人。
云弋近乎是专注地望着趴在懒人沙发上的小猪,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了一个少女的轮廓,有着和小猪一样水汪汪的漂亮眼睛,和小猪一样白里透粉的皮肤,也许笑起来和小猪一样可爱。
他悬崖勒马地闭了闭眼睛,把脑海里的那些画面强行按下去:“是吗?”
“那你现在能变成人吗?”
讲到这个,江月有点儿蔫蔫儿地说道:“不可以,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我就没办法再变成人了。”
“不过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可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小猪,不能随便对待我,知道不?”
云弋冷静地回她:“我当然知道你不普通。”
他委婉道:“毕竟没有猪会说人话的。”:
只是以前云弋一直以为江月是即将修炼成人形的猪妖一类的,为此,他最近还让云墨把公司里布置的玄学风水相关的摆件全都给扔掉了。
云弋伸出手,摸了摸江小猪柔软的肚皮,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云墨非常尽责地为云弋预约了第二天早上九点的精神科专家,云弋却来不及去医院了。
因为江月变成人了。
话还要从云弋带着江月搬到这边的房子那天开始说起。
那时候一人一猪并不是很熟。
但是江月一想到自己刚拥有的大别墅就这样惨遭云弋毒手给扔掉,就看云弋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每天都拉拉着个小猪脸,不给云弋什么好脸色看。
搬到新家后,巴掌大的小猪震惊地站在门口,看着对她来说一望无际的房子:“这是你家?”
云弋淡淡纠正:“是小猪的家。”
江月若有所思地左右看看,仰头瞥他:“这个家和别墅一样都是猪的?”
云弋点点头:“等回头别墅装好了也是你的。”
江月这才愿意拿正眼看云弋,她的尾巴悄悄卷起来:“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那最大最好的房间应该给猪睡吧?”
房间太大,江月一只小猪想要在里面行走无异于长征。
云弋不动声色地把立在一边儿的给定制款小猪滑板给放了下来:“平时可以用这个。”
江月低着脑袋用蹄子摆弄了一下,很快就学会了怎么样滑滑板。
粉白的肥肥小猪雄赳赳气昂昂地踩着滑板开始巡视自己的新领地,从客厅滑到阳台,再从阳台滑到厨房,并且理直气壮地占据了原本是云弋的房间。
云弋好脾气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床上飞奔:“那我去隔壁睡。”
当夜,诺大的床上卧着一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猪,江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几乎要把整张床都睡了一遍,依旧没有丝毫睡意,甚至在这张柔软的床上感受到了些许的孤独。
于是她撅着屁股从一边儿搭在床边的滑梯上滑下去,踩着自己的小滑板到了隔壁的卧室。
从云弋特意放在床边的小楼梯上爬上去,走到枕头边,低头看了看云弋熟睡的脸,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云弋的脸上,开始叫魂:“云弋,云弋,白痴!你醒醒啊!”
半夜在梦里忽然一阵窒息感传来,还以为自己被暗杀了的云弋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把坐在自己脸上的小猪给拿下来,声音沙哑:“怎么了?”
江月的小猪脸上一点愧疚都没有:“那张床太大了,我一个人睡害怕。”
云弋打了个哈欠坐起来:“那你在这里睡,我去那里睡。”
江月看了看这个看起来也很大的房间,不肯承认自己潜意识对云弋的依赖,固执地摇摇头:“不要。”
“我要和你一起睡。”
云弋看着尾巴尾巴都耷拉下去的小猪,心里一软:“好。”
从此一人一猪开始睡在一间房间里。
昨晚也是如此。
江月大摇大摆地蹲在床的正中央卧下,云弋靠在床边处理工作,只是余光偶尔落在小猪身上。
他很快把电脑合上,躺了下去,闭着眼睛装作睡着了的模样。
这时候江月就会偷偷看云弋两眼,装模作样地踱步到云弋的脑袋边,假装自己只是因为散步不小心到了这个位置,然后看准位置轻轻地一倒,整只猪就恰恰好好地塞进了云弋的颈窝里。
江小猪短促而满足地呼了一口气,把鼻尖儿抵在他的锁骨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带着一点儿呼噜声的呼吸。
黑暗中,云弋睁开眼,下巴轻轻抵在江月的脑袋上,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云弋带着几分睡意睁开眼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一个柔软的身体四仰八叉地靠在他的身上睡得正香。
云弋猛地清醒过来,不带一丝睡意度看向在自己怀里的人。
她乌黑浓密的头发像是海藻一样乱七八糟地被压在身下,睫毛安静的起伏着,鼻尖儿小巧挺翘,红润的唇微微张着,晶莹的口水在她唇角若隐若现。
她一只手霸道地铺在床上,另一只手紧紧拎着云弋睡衣的领口,两只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压在云弋的身上。
云弋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思考了很久。
江月变成人了。
这很好。
江月没穿衣服。
这很不好。
他穿着衣服。
这很好。
他对着一只小猪起了歹念。
这很不好。
云弋看似冷静地思考了很多,实则最后只是依靠本能地拿起床头的手机给云墨发了条消息:【上午精神科的预约取消,下午的会议推迟。】
然后就硬邦邦地躺在床上,试图依靠默念金刚经让自己冷静下来。
念到一半,他怀里的人抽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了。
云弋下意识地停止了默念,有些疑心是不是金刚经会对兽人也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于是换成了默背五讲四美八荣八耻。
江月在云弋怀里翻了个身,嚣张地把腿压在了云弋的小腹上,把整张小脸都抵在云弋的胸膛边。
湿漉漉的唇角在云弋的睡衣上擦过。
云弋理智地想,江月的口水蹭到他身上了,她果然好软啊,小腹上柔软的肉贴在他的身上。
草。
如果他也是一只猪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向江月表白了,而不用顾忌自己和她的身份。
云弋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带着几分炽人的热意。
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导致本来就在清醒边缘的江月眉头皱了起来,迷迷糊糊地骂道:“云弋白痴。”
云弋感受着怀里的人柔软的身体,岌岌可危、在崩溃边缘的理智镇定地发现了一件事。
虽然他不是猪。
但是江月现在是人。
他的手缓缓地落在了怀里的人光洁的腰上,带着克制不住的力道极轻极慢地摩挲了几下:“月月。”
江月拽着云弋领口的手用力地往下拽了拽,她闭着眼睛,带着半睡半醒的黏糊劲儿开口抱怨道:“云弋,你吵死了。”
“一大早喊我做什么?”
江月把自己的脸又往云弋柔韧的胸肌里埋了埋,整个人以一个“大”字型扑在云弋身上:“好困。”
云弋的头向上仰了仰,像是想要从江月带给他的陌生的感觉里逃离。
他告诉自己,现在自己应该把放在江月腰上的手收回去,然后叫醒江月,用和平常一样的语气淡淡地告诉江月:“你变成人了。”
而不是这样无耻地、下流地、卑鄙地纵容江月趴在自己身上。
可是云弋的身体早已经背叛了他。
他的手非但没有伸回去,甚至还扶着江月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怀里揉进了几分。
云弋的喉结滚了滚,无法克制地低下头,埋在江月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两口。
怀里。
江月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有别于从前的视野,她不吭声地僵在云弋身上。
天啊!!!!
猪变成人了!!!
下一秒,江月带着几分婴儿肥的侧脸挤在云弋的扔子上,她慌乱地想,云弋是不是坏掉了,他身上怎么这么烫。
江月的眼睛眨了眨,下意识地寻找着身下这具身体的热源。
然后她的身体更僵了。
云弋他他他…
江月试图假装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摊成大字型的腿给收回来。
然后发现更奇怪了。
江月掩耳盗铃地坐起来,捂着自己的眼睛说:“我我我醒了,今天我醒的好早,对了,我的睡衣呢?”
云弋的手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握上江月的腰,把人往下拽了拽,他拿被子把她裹起来,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然后把裹成蚕蛹的猪宝宝塞进自己怀里,声音里压着几分火气:“别动。”
第74章 小猪穿越现代番外篇8
江月呆呆看着云弋染上一层情欲之色的冷冽的脸。
咬了咬唇,缓缓把脖子缩进了被子里,像是缩头乌龟似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闷声闷气地说:“云弋,你把那个收回去呀。”
云弋把手探进被子里捏了捏江月的后颈,挑眉调笑似的问:“哪个?”
江月从脸蛋红到脖子,被追问得实在说不出口,她闭着眼睛大声说:“云弋你这个白痴!”
“我是一只纯情的猪!”
“这我怎么说得出口!”
她胡乱找了一个借口:“我现在是人形了,可是穿小猪睡衣了,我要去换衣服了。”
说着,她努力拽着被子,像一条毛毛虫似的倒下去,试图从床上挪到地上去。
云弋看着江月红扑扑的小脸,把人往床中央滚了滚,终于舍得下床了。
江月偷偷把眼睛证开一条缝,视线从云弋的下巴往下移,看到云弋穿着家居服都依旧明显的胸肌,又往下落了落,然后猛地闭上了眼睛:“云弋你这个白痴流氓!!!”
云弋坦然地轻轻颔首:“嗯。”
说完,他打开衣柜,看着里面只孤零零地挂了一件睡衣,伸出手取了下来。
站在门口远远地扔到了床上:“穿衣服。”
“我去洗澡。”
江月一声不吭地埋头趴在床上,直到浴室里传出来隐隐的水声,她才慢吞吞地从被子里爬出来,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伸手去够床尾那套新买的睡衣。
穿好后她才发现睡衣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合她的心意。
睡衣上印着各种姿态的可爱小猪,就连帽子上都有两只圆圆的猪耳朵,刚刚的那些烦恼顿时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江月高高兴兴跑到镜子前,臭屁地翻来覆去地照着。
她戴好帽子,背对着镜子,扭头去看自己的裤子上印着的那只正在埋头苦吃的小猪。
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只也像她。
云弋带着一身凉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江月在镜子前转着弯地一一对比着睡衣上的小猪和自己的原形到底像不像。
他用搭在脖子上的浴巾随意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也不出声,就安静地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看着江月像追着尾巴玩儿的小狗似的,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江月总算在镜子里看见了他的影子。
江月恰好背对着云弋,她撅着屁股朝云弋扭了扭,回头问:“云弋,你觉得这里有没有缺了一点什么?”
云弋的喉结滚了滚,狼狈地移开视线,只觉得刚刚的冷水澡好想白洗了。
“缺了什么?”
江月急了:“尾巴呀!尾巴!”
“云弋你好笨啊!!!”
“这个睡衣哪里都好,可是怎么能只有耳朵没有尾巴呢?”
江月说完,抬起眼悄悄观察云弋的反应。
云弋似是敷衍地回:“那怎么办呀?”
江月借坡下驴地伸出手:“月月还像在那个花花绿绿的网站买东西。”
她振振有词地说:“我做人的时候只有这一套衣服。”
云弋意识到了这件事,他垂眸看了一眼江月伸出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在江月挣扎前,不容拒绝地和她十指紧扣,往客厅走去。
奇怪的是,江月并没有打算挣扎,而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任由他牵着到了客厅去。
短短地一段路,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也很安静。
江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着云弋走过的地方。
直到云弋停下脚步,她声音里才带了一点儿直白的意犹未尽地问:“到了吗?”
云弋听出来了江月的遗憾,他轻轻笑了笑,松开手坐在了沙发上,直直地强势地看向江月:“要不要坐过来?”
云弋示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腿,动作间带着几分像是预感江月会同意的笃定。
江月哦了一声,窝进了云弋的怀里。
云弋身上的像是冰雪压上松木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让江月忽然意识到,做人和做猪在云弋怀里的感觉好像很不一样。
到底不一样在哪里呢?
江月的后肩贴着云弋的胸口,她缓缓地伸出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无意识地想着,好像不一样在这里。
变成人的时候,她的心脏好像和云弋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连在了一起,导致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直到和云弋的心跳声同频。
一下又一下。
震耳欲聋的。
导致江月有点听不清云弋的声音,像是整个人都沉在了一片海里,流动的水没过了她的眼鼻嘴,外界的声音变得好模糊。
只有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云弋。”
江月的声音有点小。
“嗯?”
云弋温柔的应声穿透了那片不存在的海,钻进了江月的耳朵里。
让江月的耳朵痒痒的。
她努力向后仰起头,看着云弋的下巴,想说点什么。
第75章 小猪穿越现代番外篇完
他云墨是不是要失业了?
云弋瞥他:“你到底去看精神科医生没有?”
云墨欲言又止:“不然为什么你把手机换成了千元机?”
两个的人视线同时落在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上。
云弋看着上面的小猪手机壳,云墨看着手机壳里的千元机。
云弋把手机拿起来,把手机壳对着云墨的眼睛晃了两下,语气简洁有力:“手机壳,女朋友送的。”
云墨神色更复杂了:“就是不认识字的那个姑娘?”
云弋神色更冷了:“她认字。”
最近江月又勤奋又努力,每天在老年认字直播间足足学五个字,不仅认识,还会用平板打出来给他发消息呢。
江月白痴两个字打得又快又好。
想他的时候就会发一句白痴过来,再加一条语音信息。
虽然一般发语音是因为在电视上看到了什么想要的东西,江月在购物平台上搜不到,让云弋买回家。
云墨把视线从云弋的千元机上移开,语气敷衍:“是吗?”
云弋冷笑了一声,并不打算和云墨争论,他只是从口袋抽出手帕,认认真真地把手机壳翻到正面来擦干净。
把戴了手机壳的千元机当作装饰品塞进胸前的口袋。
没错,这个手机云弋买来甚至连开机键都没碰过,只是单纯为了展示手机壳买的。
没一会儿,云弋的手机响了。
他点开一看,是江月发来的语音消息。
“云弋白痴!!!找一块儿漂亮石头怎么要这么久!!!我都在家里等了整整一天了!”
云弋唇角微微勾起,扭头对云墨说:“女朋友想我了。”
云墨表情麻木:“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云弋指使他:“去找负责人把我刚刚拍的项链拿上。”
“我要回家了。”
云墨像是火烧屁股了一样跳起来,试图离云弋远远的。
云弋回家的时候,江月正坐在客厅的地上,摆弄自己刚刚购买的东西。
面前的地上摆着一个正亮着土气的紫色灯光的水晶相框。
闪烁的紫色灯光下,是一张小猪的照片。
照片是江月特意变成小猪后,让云弋给她拍的。
江月欣赏地左右摆弄了一下,一会儿放到茶几上,一会儿放到地面上。
以江小猪来自兽人大陆的审美来说,这个水晶摆件真的是十分不了的东西!
她想到了什么,脸颊泛着一点儿红,带着点儿羞怯的嘀咕道:“把这个当作定情信物送给云弋,云弋一定没办法拒绝吧?”
这可是她在网站上搜“表白专用漂亮石头”搜出来的。
她商品页面划了好久,才看到这种上面带灯光的。
江月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灯光的开关键,换成了五颜六色的彩灯。
发现更漂亮了。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了门外。
云弋回来了。
江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比她脸还大的水晶相框站到了门口。
门一打开。
云弋和身后拎着项链的云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五颜六色的光印在江月白嫩漂亮的小脸上,江月捧着一张印着小猪的照片,美滋滋地往云弋面前一送。
“给你,云弋。”
云弋回头接过云墨手里的袋子开始赶人:“你走吧。”
云墨识趣的扭头就走,走到电梯口,他忍不住在秘书部的小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云墨:云总真的恋爱了。】
【云墨:云总疑似患有恋猪癖,他女朋友刚刚送给他一个印着小猪照片的水晶相框。】
【云墨:怪不得他前两天让我预约精神科的医生,但是他后来没去,我怀疑他不肯承认自己精神有问题。】
一直很安静的群聊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那我以后工牌上贴着小猪头像,他会不会给我一点儿好脸色?】
【你太保守了,我打算今晚让我妈给我西装上绣个小猪头像,对了云墨,云总最近喜欢哪种猪啊?】
云弋还不知道自己在公司的风评极速下降中。
他反手带上门,走到江月面前,垂眸看了看江月怀里的水晶相框。
“这是?”
第76章 青梅竹马养成篇1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有一只小猪在肆意的奔跑着。
当然了,如果离远一点看,就只能看到杂草在簌簌的动,偶尔能看到一抹粉色狂奔而过。
江月从这头跑到那头,再从那头跑到这头,然后自以为很帅气的用两只短短的前蹄在草地里踏出刹车的痕迹。
也许是江月还没掌握这门技术。
她在大大的雪豹面前,“duang”的哽了一下,圆滚滚的屁股朝天猛地翘了一下,然后又落了下去。
后蹄重回地面的时候,江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茫然的脸上带着后知后觉的怯意,她轻咳了一声,半是炫耀半是骄傲地对面前的雪豹说:“怎么样?很帅吧?”
云弋抬起头看了一眼江月刚刚奔跑的范围,那点儿距离,他两步就到了,但他还是低下头,舔了舔小猪的脑袋:“真厉害。”
江小猪骄傲地抖了抖身上细细的毛,猪脸上满是高兴地往云弋面前一趴:“月月走不动了,你叼月月回去。”
面前的雪豹纵容的低下头,轻轻咬住小猪,含在嘴里往风渡原的部落里走去。
江月舒服的几乎要在云弋的嘴巴里化成一摊小猪饼,自从她阿爷捡到云弋后,她的日子就变得有趣了很多。
虽然以前风渡原的小猪们也都很喜欢和她玩。
可是她以前的玩伴们都长得太快了,明明大家都只有五岁,可是却比她大了五倍!!
不仅如此,她们还都学会了化人形。
只有江月不会。
自尊心很强的江小猪打从她最后一个玩伴学会化人形后,就不爱和大家玩了,她常常忧伤地卧在院子里,一边吃着莓果泥,一边畅想自己变成超级大的野猪的模样。
她要震惊整个风渡原!
可惜直到她阿爷提溜着一只快要和风渡原的成年野猪差不多大的雪豹回来时,五岁的江小猪还是没有学会变成人形。
江月看到诺大一只雪豹被江夺放到她面前的时候,吓得尾巴都立起来了,整个猪谨慎地后退了好几步:“阿爷,这、这是什么?”
江夺盘腿坐在地上,拍了拍雪豹的脑袋:“阿爷给你带回来个玩伴。”
“这雪豹也不知道是被遗弃了还是走丢了,我看他和你差不多大,就先带回来了,要是他找不到家了,阿爷就把他给养着,以后给我们月月做护卫好不好?”
江月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面前没什么表情的雪豹:“月月才不要呢。”
江月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见雪豹幼崽,她挑剔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云弋好几遍,声音稚气又狂妄:“切,不就是一只有毛毛的猪。”
“喂!你吃的东西多不多?”
要是面前的雪豹吃的东西太多的话,江月立马就会把面前的雪豹给赶走。
云弋歪了歪头,看着面前巴掌大的小猪,然后化成了人形,学着江夺的模样盘腿坐下,七岁的小男孩留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犹带稚气的脸上隐约能看出一点长大后的俊美模样。
江月仰头看了看云弋,又切了一声:“不就是会变成人,炫耀什么?”
“阿爷说了,我这叫大器晚成。”
“我以后变成人,一定会很漂亮。”
她余光看见云弋的手动了动,脸上的狂妄顿时烟消云散,她急急忙忙地往江夺的膝盖后面躲去,扯着嗓子大叫道:“喂你这个坏东西!你要是敢打猪,我阿爷不会放过你的。”
“我阿爷可是风渡原上最厉害的猪,他一口就能把一只成年巨兔咬的稀巴烂!”
最后一句是江月胡乱编造的。
她连成年巨兔都没见过,关于她阿爷有多厉害,也只是她平时在广场玩球的时候,听风渡原的族人说过一耳朵而已。
江夺也纵着江月胡说八道,他笑眯眯地问到:“我们月月是不是想吃兔子了?”
云弋被江月误会了也不生气,他伸出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用草绳系住的布袋解开,从里面挑出一颗最大的蜂蜜糖递到江月面前:“吃吗?”
江小猪的鼻头耸了耸,轻而易举的就因为一颗蜂蜜糖单方面又和云弋和解了。
她小心地把云弋掌心的蜂蜜糖含在嘴里,慢吞吞的从江夺的膝盖后面走了出来,她眼馋地看了看云弋手里的布袋袋,开始给云弋立规矩:“你叫什么?”
云弋垂眸看着面前的小猪,抓着布袋的指尖动了动:“云弋。”
“我叫云弋。”
江月又问:“你是走丢了吗?”
云弋想了想跟着他一起来风渡原的阿爸,面不改色地说:“我被遗弃了。”
江小猪顿时对云弋的最后一丝敌意都没有了:“你好可怜呀。”
别人说什么都会立马相信的江小猪亲近地凑过来,开始和云弋嘀嘀咕咕地聊天:“那你以后岂不是没有家了?”
云弋看到江月凑过来,才小心翼翼的、动作轻柔的摸了摸小猪的脑袋:“嗯。”
在小猪的诱惑面前,云弋早已经把他阿爸和雪原的族人抛到了脑后:“但是你阿爷刚刚说,会养我长大。”
云弋表情认真:“我以后可以给你做护卫。”
第1章 后宫:心狠手辣大太监娇养坏脾气美人太后1
天和二十五年十二月,大雪。
“娘娘节哀——”
宫女太监们凄凄哀哀的哭声混杂在北风里,呜咽似的传来。
“节什么哀。”一道娇气而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我连那老皇帝的面儿都没见过,有什么好哭的。”
“娘娘慎言!”
李衔玦脚步停下,隔着殿门向里看去。
白幔在漫天风雪中被卷起一角,一张似雪中梅的白玉般的脸庞若隐若现,她身上还穿着大红的衣裳,和这满宫的哀戚格格不入。
在他身侧带路的小太监往里看了一眼,机灵地说道:“老祖宗,这里住着的是江娘娘。”
小太监只说是江娘娘,至于是个什么称号什么品级,那是一概没有的。
宫里谁不知道呢,江家是世代簪缨的大族,自前朝起便以清流自居,只是这些年来越发势落,老皇帝刚病那阵子,江家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游方和尚,拿着江月的生辰八字换了道批命。
命格贵重,凤凰于飞。
江家嫡女,岂能做寻常嫔妃?
于是冲喜的名头一安,人便顺理成章地送进了宫,江家打得什么算盘,满朝上下哪里有不知道的?
太皇太后年迈,几位太妃都是泥塑的菩萨,江家只等江月做了皇后,把世家清贵的手伸进司礼监掌印太监,当朝九千岁的李衔玦的地盘里,撕下一块儿肉来。
可惜老天爷不帮江家,人刚进宫,连老皇帝的面儿都没见过,老皇帝就咽了气。
如今太皇太后嫌她晦气,连个正经的册封都没给,就把人不尴不尬地搁在了临华殿里,别说太后的名头了,连个封号都没有。
江家费尽心机送进来的一步棋,还没落子,就成了弃子。
李衔玦没有作声。
风又起,白幔翻卷,那张脸在雪影与烛光之间一明一灭。
她大抵是觉得冷了,缩了缩肩,宽大的红袖花落,露出一截儿皓白的手腕,腕上空空,连个素银镯子都没有。
“走吧。”他收回目光。
小太监连忙跟上,揣摩着他的心思,试探道:“老祖宗,可是要奴才命人给江娘娘送一件丧服去...”
“不必。”李衔玦的嗓音轻淡。
“让她穿着。”
小太监一愣。
“江家送她来穿红。”李衔玦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声音从风雪里传回来,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让她穿着。”
身后便殿里,那道娇气的声音像狸奴似的又响起,带着点儿鼻音:“冷死了...去给我弄盆炭火来。”
大约是宫女又在劝诫她。
她又哼了一声:“没有?没有就去找人要去。”
“我是太后,我是太后对吧?太后连盆炭火都不配吗?”
李衔玦已走出几步,闻言,脚步微顿。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小太监把头埋得更低了。
“走吧。”
砖红的墙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暗淡,半下午的天色阴沉沉的,李衔玦穿着绯色官袍,在漫天大雪中,身影越发威严而遥远。
江月把袖子搂得紧了紧,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再不给我找个炭盆来,信不信我放火皇宫给烧了?”
“大家都别好过。”
第2章 后宫:心狠手辣大太监娇养坏脾气美人太后2
太皇太后宫外的甬道上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宫门紧闭,两个守门的小太监缩在门洞里烤火。
阿茉搓着手站在风口里等了半晌,才等到一个眼熟的宫女从侧门出来。
“素绢姐姐!”阿茉跺了跺脚,赶紧脸上堆着笑迎上去。
“姐姐当值呢?”
素绢从前和阿茉在司苑局做过一阵子伴,只是素绢比她会钻研,没多久就被分到了当时的太后宫里。
素绢听到阿茉的声音,嘴角微微一撇,把她当成来打秋风的了。
“你不在临华殿伺候江娘娘,跑这儿来干什么?”
阿茉可算等到这句话。
“唉,别提了。”阿茉叹了口气,往素绢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江娘娘嫌冷,让我去要炭。姐姐你也知道,我能去哪儿要?”
“这满宫里,我认识的厉害人物也就姐姐你一个,想着姐姐你若是能给我匀一盆炭,我也好回去交差啊。”
阿茉垂下眼,眼里满是冷意,脸上却越发的可怜:“江娘娘脾气不好,我若是带不回去炭盆,她指定是要拿我撒气的。”
素绢听完,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们江娘娘倒是不客气。”
“国丧期间,阖宫上下都在为先帝守灵,太皇太后每日哭灵回来,脚都是肿的,也没多要过一盆炭。你们娘娘在临华殿里待着不动,倒嫌炭火不够?”
阿茉讪讪地笑,不敢接话。
素绢拉了拉披风的领口,淡淡道:“行了,你先回去。”
“炭的事我找机会跟嬷嬷提一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先帝刚没,太皇太后难过得紧,底下人谁也不敢在这时候生事。”
“你们娘娘若真冻得慌,不如多穿两件衣裳,少走动,安安静静地把丧期熬过去就是了。”
说完也不等阿茉再开口,转身便进了侧门。
阿茉在风口里站了片刻,看着阿茉渐渐消失的背影,淡淡地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了。
素绢刚回去,就对上了孙嬷嬷严厉的眼神:“素绢,你今日当值,刚刚去哪儿了?”
素绢心下有些慌乱,心里更烦阿茉和那什么劳什子江娘娘了。
也不准备隐瞒,一五一十地给说了。
她跪下恭恭敬敬地说:“只是事关江娘娘,我也不好拒绝。”
太皇太后刚歇下。她年事已高,每日哭灵回来便浑身酸疼,好容易在孙嬷嬷的伺候下合了眼,被外面的絮絮私语声给吵醒了,捂着心口坐起来,脸色铁青。
“外面在说什么?”
孙嬷嬷连忙进去扶着她,一边替她顺气一边小声说了。
太皇太后的脸沉了下来。
“又是她。”她缓缓靠在引枕上,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雪,“当初江家送她进宫,说什么凤凰命格。”
“哀家看在江家世代簪缨的份上,忍了。如今先帝走了,她一个连册封都没有的人,不好好守着本分,倒嫌炭火不够?”
孙嬷嬷垂手不语。
“你去一趟。“太皇太后闭上眼睛,“让她知道分寸。国丧期间,少给哀家生事。”
第3章 后宫:心狠手辣大太监娇养坏脾气美人太后3
李衔玦冷得跟冰雕玉琢出来的仙人似的,说是无欲无求吧,可却又心狠手辣玩弄朝纲,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人不知凡几。
天下权柄尽在他手,谁提起他不说一句阉人误国。
不懂,不懂。
“安公公。”
“安公公!”一旁小太监着急地一叠声地唤着他。
安公公回过神,瞪了他一眼,低声呵道:“想死啊你。”
一旁的小太监都要哭出来了:“太皇太后身边的孙嬷嬷刚刚带着两个掌事宫女去了临华殿,说是领太皇太后命,让江娘娘在国丧期间安分守己些。”
“另外,刚刚太皇太后宫中来人来问,江娘娘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安公公又想到了那一箱红衣裳,他朝门外挥了挥手:“去去,去外面等着,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咱家看你迟早掉了脑袋。”
小太监一个激灵,连忙退了出去。
安公公探头往暖阁里看了一眼,瞧见李衔玦正握着小皇帝的手写字,面上倒是看不出喜怒来,他忙弯着腰进去,小声道:“陛下,督主,刚刚太皇太后遣人来问,如何安置江娘娘。”
李衔玦瞥了安公公一眼,没做声。
小皇帝仰头观察了一下李衔玦的表情,又看了看安公公,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自己的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小皇帝齐暄今年五岁,是先皇五个皇子中年纪最小,最没背景的那一个,是先帝酒后和一个宫女所生,生母生他时难产,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咽了气,只剩下他被奶嬷嬷养大。
先帝驾崩后,是李衔玦亲自牵着他到了这紫宸殿,把他送到了龙椅上。
齐暄虽然在宫中尝尽了人情冷暖,可对权力的滋味却半点儿没尝过。
他被带回紫宸殿的那个晚上,奶嬷嬷搂着他低声说:“以后若遇到让你做主的事情,你就看看先生的脸,若是他高兴,你就点头,若是他皱眉,那你就摇头。”
可此刻齐暄看了又看,眼前这人眉眼淡然,半点喜怒都无从揣测。
他又看了看安公公,慢吞吞地重复道:“如何安置江娘娘呢?”
安公公把头低下去,当然知道小皇帝这话不是在问他了。
片刻后。
空气中似是响起一道轻笑声。
李衔玦淡淡地问:“陛下也该有位母后了。”
齐暄忍不住对母妃这个称呼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向往,如果先生同意叫安公公口中的江娘娘做了太后,他以后也是有娘的人了吗?
齐暄坐得更端正了一点,对安公公说:“那安公公便去回皇祖母吧,待暄儿登基大典结束后,就...”
“就择吉日,尊江氏为圣母皇太后,奉养宫中。”
齐暄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就如先生所说。”
“是。”安公公应了声,正要退下。
李衔玦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孙嬷嬷现下在临华殿?”
安公公垂眸眼观鼻鼻观心:“说是让太后娘娘罚跪了一个时辰。”
齐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有点坐不住地小声说:“外面下了很大的雪。”
李衔玦笑了一下,朝齐暄微微欠身:“奴才去瞧瞧太后娘娘。”
齐暄一听这话,压着的小心思顿时显露出来,他忙点了点头:“先生是该去瞧瞧,我听说、我听说,下雪天临华殿很冷。”
小皇帝这话有些几分稚气。
李衔玦转身往殿外走去,安公公连忙点了个跟在身边的干儿子,叫人跟上去替李衔玦撑伞。
寒风如刀。
临华殿的院子里,雪已经积了半尺深,院子里江月身后稀稀拉拉站了几个刚挨过板子的奴才,谁也不敢出声。
江月跪在台阶下,大红的裙摆在雪上铺开,早已经被落下又融化的雪水浸透,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暗红。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又浸了雪水,黏在她的脸颊上,眼皮鼻尖被冻得发红,像是哭过一般。
她脸都冻僵了,心里还一句一句骂着。
从江家为求荣华富贵不顾她死活的爹娘爷奶骂到针对她的太皇太后和孙嬷嬷,骂那个表面恭顺心里藏奸的阿茉。
骂得最多的。
还是李衔玦那个阉人。
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依她看,是唯阉人与小人难养也。
江家和他李衔玦的龃龉与她江月何干?
不都说嫁鸡逐鸡嫁狗逐狗吗?
她都嫁给那个病怏怏的老皇帝了,李衔玦还欺软怕硬,只知道欺负她这个和江家没了关系的弱女子。
有本事去把江秉衡给杀了,她江月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等她做了太后,她就——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随即一双玄色的靴子停在她裙摆前,江月顺着靴子抬起头一看。
一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等她做了太后,她就让面前的这个漂亮太监做她的面首。
江月在心中补充完后半句。
李衔玦略略俯下身,漫不经心地伸出修长的手,捻起她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太后娘娘,起来吧。”
江月漂亮的杏眼里浮出一点儿茫然。
太后娘娘?
她什么时候成的太后?
怕不是被冻出幻觉了?
李衔玦收回手,直起身来,垂眸看着她,风雪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似笑非笑地问:“怎么,咱家的话不如孙嬷嬷有用吗?”
江月回头看了孙嬷嬷一眼,发现孙嬷嬷脸色铁青,一副立即要追随先帝而去的模样。
她连忙站起身,冻得发僵的膝盖却让她下意识地往前一倒,扑到了面前的公公怀里。
李衔玦的怀里骤然多了一个又轻又软带着点儿湿冷的身体,他轻抬起了下巴,躲过了江月还在滴水的发丝。
他扶着江月的腰站好,才往后退了一步:“娘娘受惊了。”
江月来不及想太多,她下意识地纠正道:“是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受惊了。”李衔玦顺从地更正,声音里隐约带着几分笑意。
江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她抿了抿唇,抬头看面前这个长得眼生小太监:“是陛下谴你来宣旨的吗?”
“陛下听说临华殿的炭火不够,让咱家过来瞧瞧。“
一阵冷风吹过,江月打了个激灵:“是不够。”
她小脸上满是大义凛然地复述着孙嬷嬷刚刚的话:“只是国丧期间,本宫委屈一点儿不算什么,别平白惹了陛下、母后的烦忧。”
“不过是跪一个时辰。”
“不过是没炭火和丧服而已。”
李衔玦看着面前江月一张雪腮带粉的一张脸,心想,委屈一点儿不算什么?他看再委屈下去,面前的人能把皇宫给掀了。
不是说要把这皇宫给点了么?
李衔玦解了身上的大氅,披在江月身上。
江月站在李衔玦面前,被大氅的毛领蹭过脸颊,她抿了抿唇,不知道面前的人怎么不接她的话茬儿,那她还怎么把这场戏唱下去?
她低下头垂着眼,看着李衔玦那双冷白如玉地手慢条斯理地系着她领口的系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冷香,她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呵道:“问你话呢。”
李衔玦看着虚张声势的江月和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松手的动作顿了一瞬,轻描淡写地说:“临华殿的奴才们伺候不好主子,那就换一批。”
一旁一瘸一拐地站着的阿茉,原正眼底带着几分欣喜翘首看向李衔玦,一听这话,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督主饶命——!”临华殿的奴才们跪了一地,声音惊慌。
江月大氅里的手蜷了起来,只觉得身上的大氅比她沾了雪的裙摆还凉,刚刚没见李衔玦的时候,她在心里咒他骂他,等真见了这阉人,她又有点怯意。
她眼底有些惋惜,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这么恶毒。
第4章 后宫:心狠手辣大太监娇养坏脾气美人太后4
“难不成太后娘娘是打算为先帝守灵?”
李衔玦的视线缓缓扫过江月的脸颊,一点点落在她的领口处,黑色的毛领下大红的衣裳有点歪扭,露出一小片肌肤。
他蓦地笑了笑:“咱家瞧娘娘肌肤赛雪,倒是适合极了红色。”
江月顺着李衔玦的视线低头看去,慌乱地伸出手遮在上面,抬头瞪他:“你这登徒子。”
江月气急了,她本来就烦李衔玦怎么赖在她临华殿迟迟不肯走,又恼他眼神乱看,话到半截儿哽了一下,却说得更大声了:“你一介阉人,眼神还敢乱看,我看你是不是没被阉干净,居然脑子里还有这些浑话。”
李衔玦笑意浅了些,打从他跟在先帝身边做了掌印太监后,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这么放肆。
这让他难免想起他还是一个人人都可踩一脚的小太监的日子了。
他从容垂眸,声线温吞却带着压迫:“太后娘娘身在宫中,身穿戴关乎礼制,咱家不过奉旨巡查宫规,何来登徒一说?”
李衔玦看了江月一眼,唇角的笑意更深:“至于阉干净了没有。”
“太后娘娘若是好奇,不如……”
“我才不看!”江月更慌乱了,连李衔玦的话都没听完,就下意识地认为李衔玦现在要脱了裤子给她看。
李衔玦总算收了笑,他淡淡道:“福安。”
一直战战兢兢守在殿外的小太监垂首走进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乱看一眼。
“去抽调一批宫女太监来伺候太后娘娘洗浴。”
“喊太监离远些。”
他咬字重了些:“我们太后娘娘怕是不喜我们这些腌臢的阉人。”
福安应道:“是。”
他静静立在原地没走。
李衔玦扫了一眼只有白幔的、堪称简陋的临华殿:“给临华殿也按太后仪制重新布置,一应陈设都换了。另外,去取本督的牌子来,挂在殿门处。若再有人敢怠慢太后娘娘……”
“杖毙。”
江月攥着领口的手指节发白,觉得面前这阉人好毒辣,这句话就是杀鸡儆猴给她看的。
“李衔玦!”江月蜷着指尖抓在身上的大氅上,一字一顿地叫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现在真想脱了这大氅砸在面前这阉人脸上,但是又好冷。
江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脱掉大氅,心里怪这李衔玦,给她送红衣也就算了,怎么不知道送厚一点的。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雪呢。
李衔玦转过身来,拢着袖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逛自家花园。
他望着江月,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太后娘娘问咱家想做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极轻,却像是踩在江月心口上,“只是咱家想着,娘娘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这漫漫余生,总该寻个依靠好生过日子。”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够江月一个人听见,“若是有人想针对你,娘娘说,咱家是护着你呢,还是——”
江月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李衔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盛怒更让人胆寒。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江月急促的呼吸声,和殿外福安压低了嗓子吩咐人搬东西的动静。
第5章 后宫:心狠手辣大太监娇养坏脾气美人太后5
采月立在身侧,听到江月这番话,一颗心险些。
这满临华殿都是督主的手眼,她丝毫不怀疑,今儿江月嘴里说过的话,晚上就能摆在督主的案头上。
她放轻语调温声劝道:“娘娘慎言,这话若是外人听到了,难免落人口实,督主既是为陛下传话,以他的身份地位,想来也不会是句虚言。”
江月闷闷地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博古架上开得正好的红梅,半点宽慰也听不进去:“你就会为他说话。”
她斜着眼睛睨过去:“你真正地主子是李衔玦,对不对?”
采月连忙慌乱地跪在地上:“娘娘恕罪,奴婢绝无二心。”
江月才不信这采月的话呢,她拿起桌子上的腰牌在指尖随便地绕着:“不必拿这话哄我,这临华殿上下,除了别的宫的眼线,就是他李衔玦的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只是懒得和他一个奴才计较罢了。”
“那奴才便多谢太后娘娘宽宥之恩。”一道清浅柔和的含笑嗓音从殿门处响起。
江月的指尖一顿,腰牌又被她扔到了地上,她猛地转头望向殿门。
李衔玦穿着大红圆领窄袖官袍站在纱帐外头,肤色冷白,那张隽美的面容隐在轻纱薄雾间,看不出喜怒,见她看过来,李衔玦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许是刚从御前来,他头上还带着青纱刚叉官帽,乌角玉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惹得江月的眼神忍不住一直往他腰上落。
好漂亮的腰身。
江月晃了晃神。
地上的采月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在厚绒毯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江月这才看到李衔玦手里随意握着的用明黄绫布裹好的谕旨,她眼睛亮了亮,问道:“李衔玦,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采月的心又是一跳。
她伺候宫中贵人多年,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无状,直呼督主的名讳之人。
要是让采月知道,前儿太后娘娘不光直呼督主名讳,还一口一个阉人的,她怕是都要晕过去了。
李衔玦指尖拢了拢谕旨外头的那层明黄绫布,一步一步走到江月面前,然后弯下腰捡起那块儿掉落的腰牌,放在桌上:“娘娘可要把腰牌拿好了。”
“不然以后再有人怠慢你,娘娘说咱家是管还是不管呢?”
“嗯嗯,下次不会了。”江月敷衍了一句,她撑着桌沿起身,目光牢牢黏在李衔玦手里的谕旨上,先前心里的烦闷顿时消了大半,她倒是不计前嫌,也不直呼李衔玦名讳了,她客客气气地说道:“既拿来了谕旨,那你现在便念吧。”
“李掌印贵人事忙,赶快念完了走吧。”
李衔玦听着自己在江月的嘴里从阉人变成了李衔玦又变成了李掌印,觉得江月倒是有一种直白得近乎坦诚的坏。
有求于你时,便客客气气。
她不高兴了,就不给你半分好脸。
在这风云诡谲人人都有千八百个心眼的地儿,江月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一旁跟进来的内侍把博古架的小案擦拭干净,摆好明黄的景垫,正要端到李衔玦面前时,就看见李衔玦漫不经心地展开谕旨,念道:“新帝御旨,先皇后江氏,温良端静,昔侍先帝恪恭有度,今尊为皇太后,居长生殿,掌后宫诸事。因年关将近,宗庙、郊祀诸般典礼排布繁杂,礼部拟定,太后册封大典暂缓,待过完新年,开春择吉日行册宝、受内外命妇朝贺大礼。钦此。”
江月瞧李衔玦念个谕旨都随心所欲的,半点规矩都没有,她狐疑地看了李衔玦一眼,伸出手:“给我瞧瞧。”
李衔玦挑眉:“太后娘娘还怕咱家伪造旨意不成?”
江月:“你这阉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李衔玦把谕旨放在江月手上,嘴里不咸不淡地反问:“我何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假传圣旨,只为了给娘娘你一个身份?”
他的视线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袖摆上,大红的袖摆紧紧叠在一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暧昧。
他心底冷嗤一声,心想,若不是自己与江尚书积怨颇深,他们二人如此这般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儿终于把老皇帝熬死的双宿双飞的鸳侣似的。
借着一道圣旨,做了真夫妻。
回过神来,又觉得这想法荒唐可笑。
江月这样坏脾气的的娇客,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定要恼得涨红脸颊,一巴掌掴过来,骂他这等卑贱的阉人,也敢肖想与她做夫妻。
第6章 后宫:心狠手辣大太监娇养坏脾气美人太后6
连什么时候穿什么、什么时候再做新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叫安公公同娘娘讲的那些话,都听起来像极了寻常人家里那些郎君哄自家娘子做新衣时的话。
“先将就穿这一身,等出了孝,再给你裁新的。”
可这话采月只敢在心里转一圈,嘴上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的。
江月哪里听得出来暧昧,她正抬起手摸着袖口的暗云纹,这衣服的料子比她从前穿过的衣裳都要好,她忍不住拎着裙摆到铜镜前比了比,裙摆上的泥金凤尾在烛光下隐隐生光,走起路来时像是踩着碎金铺就的小路似的。
“出了国丧还有新的?”江月的心早就飘到新衣服上去了。
采月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那点儿古怪的念头顿时全散了,只无奈地低头应了声:“嗯。”
等江月穿戴整齐了,坐在临华殿的主殿里,等得都有点不耐烦了,她回头问采月:“皇上和李衔玦什么时候来呀?”
正说着,就听到外头太监的声音高高地响起。
“皇上驾到——”
江月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抚了抚袖口,才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挺直了脊背,端端正正地立在殿中。
这还是她头一回离得这么近见皇帝呢。
以前先帝还活着的时候,她随父亲母亲参加宫宴,倒是远远地看过先帝一眼,依稀觉得是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只是行事作风实在放荡昏庸。
她被送进宫的那一夜,原还想着万一先帝想同她睡在一起可该如何是好,结果就听见外头的宫女太监们步履匆匆,说是那老皇帝给昏过去了。
她连那老皇帝的脸都还没看清,人就死了。
殿门被推开,雪光涌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齐暄穿着冕服,头顶戴着的那顶冕旒对他来说太大了,旒珠垂下来,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他不得不努力抬起下巴看路。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踩到自己的衣摆,又像是怕摔了头上的冠冕。
跟小狗似的。
江月站在原地,心里不大恭敬地想着。
殿门外地雪地里,一道修长的绯色身影静静地立在廊下,像是察觉到了江月心里在想什么似的,抬眼看向了江月。
江月立马压平刚刚翘起的唇角,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陛下。”
齐暄愣了一下,看着格外年轻的太后,有点儿无措地回头看了李衔玦一眼:“先生。”
安公公站在殿内垂眼,心想,今天新帝登基,他干爹都在一边儿看着,并没有跟在小皇帝身边的打算,也不知道这回会不会破例——
正想着,安公公就瞧见李衔玦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朕今日登基,特来向太后请安。”齐暄一板一眼地照着昨天和奶嬷嬷商量好的话背着。
只是说完,他小心地又看了江月一眼,嘴巴张了张,看嘴型像是想念“母后”二字,就听见李衔玦的声音在他头顶落下:“陛下唤奴才何事?”
这下好了,江月和齐暄一起看向了李衔玦。
李衔玦唇角勾起一抹笑:“怎么?”
齐暄小声说:“没事。”
“只是朕瞧用膳的时辰快到了...”
言外之意是想留下来和太后吃顿饭。
江月连忙道:“皇上不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吗?”
第7章 后宫:心狠手辣大太监娇养坏脾气美人太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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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坐在椅子上,望着满桌的素菜,一口都吃不下。
倒不是素菜难吃,尚食局的手艺极好,哪怕是道芸豆豆腐,都能做得有滋有味。
只是李衔玦坐在她右手边,距离近得过分。
江月不管看向哪里,哪怕只是垂着眼盯着碗,李衔玦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余光之中。
李衔玦倒是不大吃饭,只是坐着,偶尔端起青瓷茶盏抿一口。
连饭都不吃,难不成是因为他本就不是活人,不需五谷杂粮来吊命,只需要靠着吸食这满宫的阳气和人的精血就够了?
倒真真像是恶鬼转世。
江月在心里不无恶意地揣测着。
李衔玦像是察觉到了江月的余光在看他,拿起一旁的公筷,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碟中。
国丧期间禁食荤腥,冬日里青菜本就金贵,宫里大多数人都只能啃又老又涩的腌菜梆子,这两天有了太后的名号,江月每顿还是能有一把蔫儿蔫儿的小青菜吃的。
前几天老皇帝刚死的,江月只能顿顿吃炖豆腐,吃得都没脾气了。
现在好了,也不知道是托小皇帝的福还是托李衔玦的威,总之一桌子上八道菜,有一大半都是冬日里新鲜的蔬菜。
翠生生的,看起来卖相极佳。
江月看着那筷子小青菜,往一边儿推了推,并没有吃的意思。
李衔玦唇角的笑意微微收了收:“怎么,太后娘娘是怕这筷子青菜沾了咱家身上的腌臢气不成?”
江月一顿饭吃得上不了下不去的,她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尤其是当她饿着的时候,脾气更是尤为的坏。
听到李衔玦这么问,江月把手里的筷子“咣当”地放下,她没好气地回道:“就是不想吃。”
一旁安静埋头扒饭地小皇帝缓缓从碗里露出一双眼睛,左看了看,又右看了看,最后又把头埋回了碗里。
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耳朵也跟着竖起来。
殿里顿时一片死寂。
李衔玦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动怒,只是托着腮慢条斯理地看向她,仔细端详起这张脸来。
才发现他们的太后娘娘长了双猫似的眼睛,眼尾上翘,发怒的时候别有一番滋味。
“那太后娘娘想吃什么?”
江月的小脸绷着,倒有几分李衔玦初次见她时那种若白瓷一样锋利的美:“我说我想吃什么你就能给我送来?”
李衔玦不应声,只是眼里含着笑意地看着她。
像是觉得她天真,又像是觉得她此刻生气起来的模样生机勃勃,比宫里那片正盛开的红梅还要抓眼。
一旁站在殿门内守着的富顺埋着头,心想,太后娘娘论起精明来倒是半分都没有,只剩下一身的坏脾气。
督主是什么人呐?
只要这宫里有的,您想吃什么督主为您寻不来,还至于问么?
江月看着桌子上清汤寡水的几道菜,瘪了瘪嘴:“我要吃炙羊肉,肥瘦相间,洒满胡麻和枯茗的那种,再配上一壶梨花酿。”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富顺小心抬头看了太后娘娘一眼,您可真会吃的,今儿这些话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外面要闹成什么样呢。
只有一旁的小皇帝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第8章 后宫:心狠手辣大太监娇养坏脾气美人太后8
采月温声道:“督主和陛下走了。”
江月从寝殿里出来,低垂的眼皮染着一层薄红,一看就知道刚刚躲在寝殿里哭了,她声音闷闷的:“采月,我想回家。”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生气,更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可就是心里止不住的悲伤。
她伸出纤长的手抹掉眼角的泪,心想:若是在江家,哪里有人敢给她这样的委屈受?哪里有人敢戳她的脑门?哪里有人敢和她唱反调?
李衔玦这该死的阉奴,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欺负她一个新丧的寡妇。
江月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眼泪连成串从她的小脸上落下。
采月慌忙拿起手帕过来给江月擦泪,江月一看见那帕子,就想到了刚刚李衔玦叫富顺去烧帕子的那一幕,她一扭头,躲过采月的手。
带着鼻音不甘示弱地说:“采月,你也去把这条帕子给烧了。”
“去后殿烧。”
采月看着江月含着泪的眼,心里叹了口气。
只要太后别哭了,别说叫她去烧条帕子,哪怕叫她把督主那件价值连城的大氅烧了,采月也是敢去点火的。
采月算是看明白了,太后娘娘这一顿哭,还是因督主而起。
这几天下来,她算是看明白了,太后娘娘在督主面前儿是特殊的,至于如何特殊,采月也不敢细想下去。
“是。”采月应了声,转身拿着帕子要往外走。
“等等。”
江月头发松散地倚在美人榻上,方才她也没吃什么,这会儿觉得肚子空荡荡的:“临华殿还有什么吃的没了?”
江月这话,本就没什么希望。
临华殿偏僻狭小,连个小厨房都没有,平日里吃的喝的,都是从尚食局按时按点地送来的,若是过了饭点儿再去要,别说能不能吃到,这消息无论是传到太皇太后耳里,还是被前朝的人知道了,她都落不下一个好。
采月道:“督主走的时候,把天福楼做炙羊肉的厨子留在临华殿了,说娘娘什么时候想吃,便叫那婆子什么时候给你做。”
江月刚刚在榻上滚了一圈,头上的鎏金簪乱七八糟地落了一床,她一边在榻上漫不经心地摸了根簪子在手上把玩,嘴上不饶人道:“假惺惺的。”
“临华殿又没有小厨房,李衔玦把厨子留下有什么用?当摆着看吗?”
采月又把腰往下低了低,声音温吞地像是哄孩子,像是生怕自己接下来为督主说好话,会惹得太后娘娘生气。
“督主还说了,炙羊肉味道大,若是叫别人闻见味道是从临华殿传出去的,于娘娘名声有碍。”
“娘娘若是想吃,便递督主的腰牌给福安,叫福安拿着,带那婆子去尚食局的灶上做。”
江月一怔。
“他是这么说的?”
这么做,不就是李衔玦替她背上了国丧期间吃荤腥的骂名,到时候前朝的人说不得要上多少弹劾他的折子。
他对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好心?
江月脑海里蓦地出现李衔玦的脸,他抬起眼看着自己,似笑非笑道:“这就要看江尚书,肯为咱们太后舍下多少筹码了。”
李衔玦现在对自己这样好,估计又是为了她爹吧。
“知道了。”
江月也不哭了,她捂着心口,觉得这殿里怪闷的,一定是李衔玦给她送来的炭是次品,才熏得她心里发堵。
第9章 后宫:心狠手辣大太监娇养坏脾气美人太后9
福安连忙伸出手,把地上的腰牌捡起来放进怀里:“娘娘,这腰牌...”
是督主给您的...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江月小脸就一沉,横他一眼:“怎么?他李衔玦的腰牌还要本宫当个宝一样供着?”
福安伏下身:“奴才不敢。”
江月哼了一声:“本宫瞧你有李衔玦那厮撑腰,也没什么不敢的。”
“起来吧。”
江月站起身:“既然伤了,就别没事来本宫面前碍眼了,传出去于本宫的名声也不好听,歇着去吧,有事再来找我。”
“有要紧事,不然本宫要你好看。”江月强调到。
徒留福安一人呆呆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这还是福安头一回在宫中见到嘴巴这么坏但是心底又善良的主。
怪不得督主对太后娘娘另眼相看呢。
这宫里的人大多都是佛口蛇心,那些主子们一个个都不把奴才当命都命,他们连主子身边养的阿猫阿狗都比不过。
可太后娘娘呢?
嘴上说着难听话,心肠倒是难得的善良。
“你发什么呆?”采月的声音从福安背后响起。
福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头:“没想什么。”
“这腰牌?”福安举起怀里的腰牌给采月看。
采月看了福安一眼,说道:“你拿着这个干什么?蠢货,这几天我日日跟在娘娘身边,就没见这腰牌离开她的手的时候。”
福安更为难了:“那我这...”
采月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这呆瓜,安公公怎么有你这样的干儿子。”
“还有什么好问的,拿着去给督主啊。”
反正采月瞧着太后娘娘把这腰牌扔给福安,倒不像是讨厌督主又或者是厌恶这块儿腰牌,看起来倒像是...
倒像是想要吸引督主的注意力似的。
福安朝采月一笑,拱了拱手:“谢姐姐提点了。”
只是采月还没等到督主来临华殿,就先等来了太后的娘家人。
话还要从今年由太后娘娘主持今年的除夕宫宴开始说起。
这话一从后宫传出去,这满潮的大臣都震惊了。
什么?
由太后娘娘主持?
等等?
这太后娘娘是哪个?
先帝一共只有两个皇后,头一个皇后早逝,剩下一个嘛...
连个册封典礼都没有,还在临华殿待着呢。
怎么这江家女不声不响地就成了太后?
难不成是这江尚书居然手眼通天到如此地步,在九千岁的手里硬生生地抠下一块儿肉来,把江家女推上了太后的位置?
早朝的时候,各个大臣们隐晦的、佩服的目光纷纷地砸向了江秉衡。
把江秉衡砸得那叫一个懵。
他那个坏脾气的女儿怎么就做了太后了?
还要主持宫宴?
江秉衡谨慎的颤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站在新帝下首的李衔玦身上,莫不是这阉奴搞得鬼?
李衔玦察觉到了江秉衡的目光,对他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秉衡的心肝一颤,顿时打起精神等着这阉奴出招。
朝会结束,江秉衡可以在殿门口停了停,等李衔玦出来。
第10章 后宫:心狠手辣大太监娇养坏脾气美人太后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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