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路高歌》
第1章 四姐醒了
第一章 四姐醒了高歌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炕上,尽管屋里光线昏暗,高歌还是看见房顶上、墙壁上挂的塔灰。墙是泥的,许是年久失修,斑驳的墙面这一个坑那一个坑。窗户上糊着纸,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只觉得黑乎乎的。窗缝很大,吹进来的风使靠近窗子的塔灰晃晃悠悠的。
这不是自己家。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躺在这里。高歌努力回忆。没错,在渣老公又一次家暴她后,她喝下了一瓶农药,很快她全身抽搐,痛苦不堪,在意识逐渐涣散的时候,她听见她那个妈宝老公苟会林吼着“快叫大夫”。
她心里冷笑,终于解脱了。
想到这儿,两行泪划过脸颊。高歌伸手抹去泪痕,当她的手触到脸颊的一刻,仿佛被雷击了一样,那竟然是一只孩子的手。高歌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那只举起的手。小手瘦的皮包骨头,手指又细又长,指甲长得非常漂亮。
高歌举起另一只手,她完全相信了,她的两只小手长在细细的胳膊上。她“噌”的坐起来打量自己。她——二十三岁的高歌,如今成了一个孩子。她一机灵,这是老天爷让她重生了?
高歌傻愣愣的坐着,脑海里涌出了陌生的记忆。
娘叫林凤玲,爹叫高建成,生了五个孩子,大女儿巧儿十七岁,已经出嫁了,婆家离着不远,也就五六里地。二女儿可儿,十四岁,聪明伶俐,是个有主意的。三女儿就是她的原身,九岁,下边有一个妹妹叫换弟,六岁,一个弟弟叫大宝,三岁。
原主得了一种不知名的病,郎中治不了,让送到镇上去。原主的奶奶胡氏不让。
“一个丫崽子,哪里就这么娇贵了?过两天就好啦。”胡氏瞪着小圆眼不耐烦的叫嚷,脸上一副死了正好的表情。
原主的爹一声不吭,娘也做不了主,只能偷偷抹眼泪。原主在病了十几天后,走了。
而她,来了。
看着瘦骨嶙峋的自己,就这小身板,高歌苦笑。既然老天爷让她做了这家的女儿,她就好好活着吧,替那个不幸的孩子好好活着,也替不幸的自己好好活着。
精神一放松,高歌顿觉浑身无力,饿的胃都抽到一起了,还隐隐作痛。高歌只得又躺下。她这才注意到她是躺在稻草编的席子上的,炕尾的墙角放着一个木箱子,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用一把小小的锁锁着。箱子上叠放着几床破破烂烂的被子,没有枕头,被子旁边是两块木头,大概一尺长,中间凹陷。
这两块木头是干什么用的呢?高歌端详着木头,中间还是凹的······端详许久,终于想起来了在哪本书里看到过,是枕头。有钱人家选用上好的木材制成枕头,雕刻图文,穷人只随便找块木头凿出凹槽。
晕!我这是到了哪个朝代啊?
再看地上,靠墙有一条长板凳,旁边是一口水缸,水缸下边是一个木盆,墙上钉着一截细木棍,上面搭着一小块儿蓝布。难道。这块儿布是毛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高歌暗暗吃惊,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家徒四壁。
她的胳膊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摸过来一看,天!竟然是《本草纲目》!
她喝了农药以后,怀里紧紧抱着的医书竟跟着她一起来了。记得还有一本《伤寒论》,四下里摸索,终于让她摸到了。
她就是因为眼睁睁看着妈妈被病魔折磨而死才发奋自学医术,想为同样无依无靠的人解除病痛。如今,医书也跟着来了,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这两本现代版的医书高歌可不敢露,这么厚,藏在哪里啊?环顾四周,目光停在木箱子上。也只能暂时藏在箱子后边了。
藏好书,高歌重又躺下。没有枕头,就把手垫在头下。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她要尽快捋清楚这家人。
巧的是,原主家也姓高。原主的爹高建成,排行老二,娶的是邻村魏庄子林家的老闺女林凤玲。成亲后,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婆婆胡氏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老天总算开了眼,在生下换弟三年后,终于生了儿子大宝。林凤玲才算不被胡氏骂“绝户”了。
高歌忽然听到有跑动的声音,由远而近,最后停在门口,随着破木门“吱扭”一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门开了,屋里也明亮了许多。
小人儿爬上炕,边凑近高歌边说:“四姐,四姐,你快点儿好吧。”
高歌看清了来的是换弟。六岁的小娃娃满脸焦急之色,大眼睛里噙着泪水。
为什么叫她四姐?哦,是了,这家人家是按大排行叫的。原主大伯家有个女儿,比原主大,所以原主排老四。
“换弟,四姐好了。”高歌有气无力的说。
换弟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四姐,你说话了,你真得好啦?”
“四姐真得好了。换弟,你给四姐舀点水喝。”
换弟答应着,很快出溜下炕,把长板凳拖到水缸边,站上去,小小的身子探进水缸里。
高歌见了,惊得忙用尽力气喊道:“换弟小心,别掉下去。”
换弟说着“没事儿”,已经拿起缸里的水瓢,舀了水,颤巍巍的下了板凳,一手端着水瓢,吃力地爬上炕来。
高歌忙欠起身子接过水瓢。水瓢裂了一道口子,用线密密的缝补上了。
高歌喝了一口,冰凉啊!极度缺水的高歌还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了。换弟亮晶晶的大眼睛盛满欣喜。
四姐不吃不喝病了很久,要再不好,奶奶说就把四姐扔了。现在四姐的病好了,小小的人儿怎么能不开心!
“我告诉娘去。”换弟飞快的消失在门口。
第2章 吃饭了
此时林凤玲正在吃力地推着石磨磨盐。石磨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盐块儿,又粗又黑。林凤玲一会儿将盐块儿推进磨孔里,一会儿把磨好的盐收进盐罐子,忙活的满头大汗。
高树声的媳妇抱着一捆干草走过来,和林凤玲打招呼:“大宝他娘,磨盐啦?”
“磨盐了。二婶子,抱草干啥?”林凤玲说着话,没有停下动作。
树声婶子止不住地笑:“羊要生了!”
提起她家的羊,树声婶子就眉开眼笑。她家的羊夫妻着实招人爱,一年一窝,还都是对儿双。养到半大卖了,这一年的嚼食就有了。
“您这是又发‘羊’财了!”
树声婶子呵呵笑着走远了。
高树声和高树奎家已经出了五服,因为住得近,高树声媳妇又看好林凤玲的人品,因此与林凤玲常有来往。
林凤玲真是羡慕啊!高树声家的两只山羊就是摇钱树,小羊能卖钱,公羊还能配种。他家的羊一生就是一对儿,且从不生病,方圆几十里养羊的都找他家配种。
经常看见有人牵着母羊,背着背篓去高树声家。约定俗成配一次羊半刀猪肉,有好交朋友的还会带上半升上好的棒子粒。怎样都是不亏的,卖小羊的时候说一声“高树声家的种”,一准儿卖个好价钱。
林凤玲经常幻想着自己赶着雪白的羊羔去山上,她知道哪里的草鲜嫩,羊羔撒着欢儿的吃着闹着······
“娘——娘——”
换弟的喊声把林凤玲从遐想中拉回来,她边往磨孔里推了些盐块儿边问:“跑啥啊?咋了?”
换弟气喘吁吁地说:“娘,四姐······”
“你四姐咋啦?”林凤玲的头“嗡”的一下,那娃终于熬不住了,林凤玲顿时泪流满面,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就这么去了!
换弟见了娘的样子吓了一跳,急忙说:“四姐好了,四姐的病好啦!”
“真的?”林凤玲不敢置信地看着换弟。
“真的真的,四姐还和我说话了,还喝了半瓢水呢。”
林凤玲顾不上擦眼泪,慌忙把磨好的盐装进盐罐子,把大盐块儿收进背篓,一手抱着盐罐子,一手牵着换弟,快步往家奔去。
林凤玲气喘吁吁奔进屋里,看向炕上躺着的闺女。
“多儿啊!多儿!你醒啦?”林凤玲呼唤着。
高歌听见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林凤玲见闺女不应声,又大声呼唤:“多儿!多儿!”
高歌一下子想起来,原主叫多儿。晕,这名字起的也太敷衍了。
她急忙答应:“我醒了。”
听见了闺女的声音,林凤玲眼圈儿红了。
院里早传来胡氏的骂声:“黑了心肝的还不做饭,都啥时候了还不做饭,啊?去哪儿撞丧啦?”
“娘去给你找点儿热水来。”撂下一句话,林凤玲快步走出去,就见胡氏两手叉腰,对着她住的西厢房骂着。
见林凤玲出来了,胡氏指着她的鼻子咬牙切齿:“你个丧门星,都啥时候了还不做饭?”
“娘,今天是他三婶做饭。俺刚磨了盐回来。”林凤玲弱弱的辩解道。
胡氏一怔,随即想起今天应该轮到老三媳妇做饭了,转头向着东厢房喊道:“老三家的!”
高建立两口子正在炕上躺着,听见胡氏喊,高建立大声说:“娘,大军他妈肚子疼。”
大军他妈贾金桂咬着唇偷偷笑着,往高建立怀里拱了拱。
胡氏知道贾金桂又偷懒了,回头骂林凤玲:“你多做顿饭能死啊!”
林凤玲无奈的悄悄叹口气,说:“娘,俺这就去。”
林凤玲早就知道这顿饭非她做不可,虽然妯娌三个轮流做饭,但一到老三媳妇贾金桂的班,她不是头疼就是屁股疼,最终还得林凤玲做。
因为贾金桂最会哄胡氏,胡氏跟这个三儿媳妇好的穿一条裤子。贾金桂不愿意干的活,胡氏都派给林凤玲,却从不敢指使老大媳妇乔红珍。一来高建功护媳妇,二来乔红珍也不是软柿子。
乔红珍心眼不坏,人也正直,嘴巴更是厉害,虽是媳妇,在高家却有一定的话语权。
对于林凤玲的逆来顺受,乔红珍也只能摇头叹息。女子在婆家受不受气,除了自己强大外,还要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夫妻同心,别人自然不敢造次。
高官屯的房屋布局都是一样的,三间土坯房,进门是堂屋,左右两间住人,人们管这叫“一明两暗”。堂屋有两个灶台,一个连着东屋大炕,冬天用;一个是“直灶”,不连炕,夏天用。高树奎、胡氏和老儿子高建明住东屋,老大高建功成亲后住西屋。西屋是直灶,冬天大炕不烧火可不是一般的冷,乔红珍不干了,高建功就把直灶改了,做饭的时候两个灶同时用,乔红珍不用自己烧炕,也能舒舒服服的偎冬。
没有直灶了,天热了没处做饭,高建功就在南墙根儿垒了灶台,找胡氏要钱买了一口五印锅,虽比原来的七印锅小了点,但炒菜、做汤也还是够用的。
林凤玲麻利的给锅里添上水,熥上窝头,又抱来秸秆点着火,利用烧水的空当,她切好了咸菜。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储存的白菜已经没有几颗了,要留着浇麦地的时候吃,现在只能吃咸菜。就是咸菜也是有定量的。
林凤玲站在堂屋门口喊一声:“吃饭了。”各个屋里猫着的人都出来了,堂屋一下子热闹起来。
矮饭桌放在屋子中央,高树奎和胡氏各占一面,其余位置被孙子辈的占了。高建功家的大军、大强,高建成家的大宝,高建立家的大发、大柱,挨挨挤挤的,这个说你踩了我的脚,那个说你压了我的胳膊······
饭菜一上桌,孩子们的吵闹声戛然而止。说来可笑,这样的一个家庭,竟然信奉着“食不言,寝不语”。胡氏立的规矩,谁不听就不准吃饭。看着自己的话如圣旨一般被尊崇,胡氏得意洋洋,老娘说话谁敢不听?
第3章 换亲女子的悲哀
大人们各自拿碗舀了锅里的热水,一人一个窝头,两片薄薄的咸菜,蹲在锅台边,把锅台当桌子吃起饭来。胡氏规定,有农活的时候大人和成年男孩两个窝头,地里没活的时候一个窝头,其余孩子视年龄递减。
林凤玲边吃边琢磨着怎样开口给病着的娃要点吃的。
大家很快就吃完了,刷锅洗碗的活自然还是林凤玲干。林凤玲一边擦桌子一边看向胡氏,胡氏正在清点剩下的窝头。
“娘,给多儿点吃的吧。”林凤玲带着乞求的声音说。
“啥?那个死崽子醒啦?”胡氏小圆眼儿一立。
林凤玲轻声说:“醒了。”随即她含着泪乞求道:“娘,娃都好几天水米没打牙了。”
“生也生不出个好的,生个病秧子。”胡氏掰了小半块窝头扔在锅台上,“看见你们就来气。”
换弟早把四姐醒来的消息告诉了三姐可儿,可儿在找机会拿点吃的给四妹,见胡氏扔了块儿窝头在锅台上,马上拿起来跑进自家屋里。
胡氏眼珠一转,就跟着可儿进了屋,她要看看病秧子是不是真醒了。
“多儿!奶给你吃的了。”可儿爬上炕,掫起妹妹。见胡氏跟了进来,只得讨好地说:“快吃吧,奶给你的。”
高歌虚弱到了极点,整个人都靠在可儿身上。在她听到胡氏的声音时,就知道原主的奶奶来了。她还来不及在原主的记忆中把胡氏翻出来,就听可儿催促道:“快吃快吃!”仿佛担心妹妹吃慢了胡氏会抢走一样。
高歌闻到了窝头的香味,似乎还有野菜味儿,她的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胡氏见病秧子缓过来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下一句:“要死快死。”走了出去。
可儿搂着妹妹,把窝头送到她嘴边,轻声说:“快吃吧。”
高歌问:“你吃了吗?”
“吃了,俺们都吃了。是娘给你要来的。”
可儿用脸颊轻轻蹭着妹妹的头发,她这个四妹就是太懂事了,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关心着家人。
高歌不再说什么,咬了一口窝头。玉米面里掺了很多野菜,尽管又干又涩,高歌吃起来却无比香甜。
林凤玲收拾完了灶台才匆匆回了自己屋。高建成照例吃完饭就去串门子了。
林凤玲急着看看闺女。
高歌斜倚在可儿怀里,慢慢嚼着窝头,嚼几下就歇一会儿。林凤玲见了,眼泪无声滑落。她不能让孩子吃饱穿暖,甚至,她都护不住她的孩子。作为母亲,是何等心痛。
林凤玲抹了一把眼泪,拿起水瓢快步走出屋去,径直到了正房,从瓦罐里倒了半瓢热水。胡氏听见动静,急忙下炕来,就见林凤玲端着热水正要走,胡氏一下就炸了。
“你要干啥?你金贵了啊?”
“娘,多儿才醒,给她口热水喝吧。”林凤玲乞求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硬,倒让胡氏一愣。这个榆木疙瘩今儿是咋啦?
林凤玲没做停留,端着热水回了自己屋。
可儿一手喂妹妹窝头,一手在下边接着掉下来的渣滓,等妹妹吃完了,她把手心里的渣滓聚拢起来,让高歌张嘴,拍进她嘴里。手上还有些许残留,可儿细细地舔进嘴里,一丁点儿也舍不得浪费。
高歌心里一惊,这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林凤玲把水瓢放进水缸里,在凉水的作用下,瓢里的热水很快就变成温水了。
林凤玲把水瓢递到高歌嘴边,轻声说:“多儿,喝点儿水。”
高歌慢慢喝着热水,刚才的半瓢凉水在她胃里翻腾,半瓢热水下肚,才感觉舒服点儿了。
肚里有食了,高歌感觉不那么冷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她对可儿说:“三姐,我躺下吧,你腿都麻了吧?”
可儿很轻柔的让高歌躺好。
高歌看向林凤玲,安慰道:“你们别担心,我很快就好了。”
“嗯嗯!”林凤玲点着头,说:“多儿,你歇一会儿吧。”
多儿,高歌在心里苦笑,原主这是有多多余。
月亮升上来了,漆黑的西厢房里有了一丝光亮。
胡氏不让林凤玲她们点灯,高建成不愿意在黑咕隆咚的屋子呆着,才吃完饭一抹嘴就去串门子。
林凤玲又一次为这日子发愁。她终日像牛马一样劳作,可是她的孩子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想到高建成,她恨得牙根痒痒。
要不是为了给二哥换媳妇,她怎么会嫁到高家,怎么会遭受非人的待遇。二哥待二嫂极好,娘也把二嫂当亲闺女,而她······林凤玲不觉泪眼朦胧。
此时,林凤玲的二哥林凤柏正逗着自家的孩子玩儿。大儿子林又发、二儿子林长发被自家爷爷逗得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女儿妞儿偎依在娘身边,也嘻嘻的笑着。
林凤玲的娘和二儿媳高建云在油灯下纳鞋底,不时看一眼笑着闹着的俩娃,嘴角也都挂着笑。
林又发一个后滚翻砸到了在炕头坐着的爷爷身上,爷爷夸张的“哎呦”一声,说:“这谁家的大老虎啊?”
林又发听了,“嗷呜”一声扑到爷爷身上。四岁的林学发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扑到林凤柏身上。
林凤柏是林凤玲的二哥,娶得就是高建成的亲妹妹高建云。哦不,应该说“换的”更恰当。
因为传宗接代的观念,儿子永远是第一位的,不少生了闺女的人家都把闺女当个小猪子养着,病了不给医治,活下来算命大。因此各村的男女比例失调,光棍比比皆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兴起了“换亲”。
也就是张家王家都有闺女,儿子又没有成亲,两家就互换闺女给对方儿子当媳妇。后来有脑筋活络的媒婆,又把两家换亲发展成三家甚至四家换亲,这样一来,光棍明显减少了。
可是换出去的闺女到了什么样的人家,过着怎样的生活,娘家人或是不关心,或是有心无力。换亲是没有选择的。若换亲对象年龄相当,脾性又好,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而多数换亲女子不会这么好命的。也有不满意男方,不愿换亲的,反抗在道德绑架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她们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让泪水洗刷自己的屈辱。林凤玲就是“换亲”的牺牲品。她嫁给了比她大六岁的高建成,给二哥林凤柏换了高建成的妹妹高建云。
第4章 终于见到了爹娘
天一亮,高建成和林凤玲就起床了。
高建成拿上镰刀,叫着大哥高建功一起去砍藤条。高树奎说老六高建业和他大侄子大军个头蹿了不少,该换大背篓了,让他们给编两个。
今天是乔红珍做饭,林凤玲可以自由支配这段时间,吃完饭后高树奎或胡氏就要派活儿了。
林凤玲拿出大闺女巧儿留下的一件蓝布褂,打算改改给可儿穿。说是改改,其实一点儿也舍不得裁掉。她比着可儿的身量,把长出来的折到里边,细细地缝好,给可儿试了一下,大小合适了,就是太肥。林凤玲又用同样的方法把肥的部分缝进去。
可儿穿上“新”衣服,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低着头看。这件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还是半新的呢,把个换弟羡慕的摸了又摸。
林凤玲麻利的改好衣服,就去正房看看用不用帮忙。乔红珍已经撤了火,准备开饭了。
见林凤玲来了,乔红珍拿碗盛了点白菜,又拿了个窝头,正要给林凤玲让她给多儿端去,忽然瞥见墙洞后的布帘掀起了一角,乔红珍不禁冷笑。
胡氏怕儿媳妇偷嘴吃,在墙上凿了个洞,挂上一角布遮挡住洞口,她坐在炕头上随时可以监视外屋做饭的儿媳妇。没想到这一做法得到臭味相投的妇人的一致好评,并且纷纷效仿。
乔红珍索性大声说:“娘,俺给多儿盛了点菜,娃还得将养将养。”
胡氏自知在对待多儿的事上理亏,又怵乔红珍的嘴厉害,只得阴阳怪气地说:“小心撑死她。”
林凤玲感激的接过碗和窝头,让可儿端了过去。
林凤玲和乔红珍一起将饭菜端上桌。乔红珍炒白菜时多放了些水,好歹菜汁能泡窝头,不至于干吃。
高树奎边吃饭边说:“咱今儿浇麦子。”
高建功咬了一口窝头,说道:“刘栓家都浇了两天了。”
胡氏停下吧嗒着的嘴插话:“浇啥?老天爷还不下雨啦?”
高建立可不愿意干活,特别是挑水浇地的活儿,那不是一般的累,因此立即附和道:“就是。别咱刚浇完地,下雨了,累白受了,还让人笑话。”
高建成一言不发,他爹和他娘总有一个拍板的,谁最后占了上风他就听谁的。
高树奎没好气的道:“你敢跟老天爷打赌下不下雨?哼!要真不下,一个麦子粒不收,过年吃棒子面饺子?”
胡氏听出来高树奎这话不止冲老三,正要发作,又听高树奎说到饺子,棒子面咋包饺子,因此没有作声。
高树奎头没抬,说道:“你们妯娌仨也去。趁着河里水多省些力气。”
高建立媳妇贾金桂心里吐槽:说的别人家也犯傻挑水浇地一样。
家里只有三副水桶,是高树奎、高建功和高建成的,没有扁担水桶的自个儿去借。
高树奎的小儿子高建业比高建功家的大军还小一岁了,浇地这等累活儿自然是不去的。高树奎吩咐叔侄俩吃完饭去砍柴。
吃完饭,林凤玲帮着乔红珍收拾完了,就回自己屋了。高建成也跟了进来。
昨天,高歌只和林凤玲打了一个照面,朦胧中也只看见林凤玲瘦得不能再瘦,突出的颧骨着实吓人。高建成照例吃完饭就去串门子,回来的时候高歌已经睡着了。
此时,炕上的高歌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一世的爹和娘。
林凤玲脸色苍白,眼神是温柔的,又似乎隐隐含着怯意。高歌很了解这种怯意,正如前世的她,生活在婆婆的恶言恶语和老公的打骂中,整天小心翼翼,唯恐一个失误招来无妄之灾。渣老公的手一动,她就吓得一激灵。
身心疲惫,诚惶诚恐的生活足以磨灭一个人所有的灵动。
难道这个娘也是个受气的?高歌默默注视着林凤玲,心底生出一种亲近之意,许是同病相怜吧。
高建成看见了躺在炕上的高歌,闺女从昏迷中醒来了,他丝毫没有欣喜之意,仿佛这个闺女的生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高歌探究的注视着高建成。高高的个子,黝黑的皮肤,遗传了高树奎的浓眉大眼,倒是不丑。只是阴沉着脸,一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高建成的表情和她前世的爸爸极像。妈妈得了重病,爸爸就是这副模样,自己吃喝抽赌却不肯给妈妈治病,最终妈妈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小小的她不得不接过妈妈的担子,料理着爸爸的起居。
想到这些,高歌眯起了眼睛,她不想让高建成看到她眼里闪过的痛苦之色。
高建成被高歌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身走了出去。
林凤玲端过针线笸箩,盘腿坐在炕上,拿出未完工的鞋底继续纳起来。胡氏吩咐她做双布鞋,林凤玲不敢怠慢。还有一点儿就纳完了,完了还得去借水桶扁担。
高歌端详着林凤玲,她竟然看不出她的岁数。挨肩儿的孩子、家里家外的操劳、忍气吞声的日子,使得林凤玲憔悴苍老。
古代女孩子成亲都早,虽然有五个孩子,推算起来,林凤玲的年纪最多三十出头,只比她大了七八岁,“娘”她是无论如何喊不出口的。
林凤玲没有觉察高歌在观察她,快速收了线,便去借水桶了。
第5章 这样的高家
很多人家也在准备挑水浇麦田,林凤玲跑了好几家才算借到水桶。回来后又忙着做鞋。
“多儿,身上可有力气了?”林凤玲停下手里的活计,关切的看向闺女。
这次高歌很快反应过来“多儿”就是她。
“有些力气了。”高歌回答。
林凤玲听了,满意的笑了笑,说道:“起来走动走动好得更快。去晒晒太阳吧。”
高歌被这温柔的关怀弄得泪水涌上来,喉咙哽得疼。自从妈妈去世后,再没有人关心她的冷暖。如今,在这异世,她感受到了母亲的关爱。
强忍住眼泪,高歌慢慢起身,下了炕。林凤玲忙放下鞋底,随时准备搀扶闺女。
“能行吗?”林凤玲有些担心闺女站不稳,毕竟昏睡了十几天。
高歌很想告诉林凤玲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多儿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自己都无法解释,说出来只能被当成怪物。
高歌扶着炕沿慢慢挪动脚步,躺的久了身子发虚,像踩着棉花一样。林凤玲一直在旁边保护着闺女。高歌走了个来回,逐渐适应了,就不再扶炕沿。
她确实想晒晒太阳,于是慢慢走出屋子。林凤玲依旧跟在身旁。
高歌微笑着说:“我可以的。”
“真的可以吗?”林凤玲问。
她觉着多儿说话有点儿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嗯!”高歌点头。
“那你慢点走,有事喊娘。”林凤玲嘱咐道。
高歌应着,去开了木门。
明媚的阳光暖暖的,空气如此新鲜,高歌贪婪的深深呼吸。她怕林凤玲担心,赶紧关上门到院子里去。
环顾四周,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是亲眼目睹了,高歌还是被震惊了。
正房是土坯房,东西厢房是土坯房,房顶上这一株那一株的狗尾巴草随风摇曳。半人高的泥墙只能挡个鸡啊狗的,院里的人在干什么院外老远就能看见。
篱笆门敞开着,几只母鸡在门后边,有的梳理羽毛,有的卧在和身体一样大的坑里,扭动身子让坑壁上的土落到身上。妈妈告诉过她,鸡是通过这样的方法驱赶身上的寄生虫,高歌觉得它们是在洗澡。鸡脖子上都染着一块紫红色,非常醒目。
墙角搭着个草棚子,里面放着各种农具,还有一个锅台,锅上盖着有些破损的竹篾锅盖。
这就是高家,全高官屯最穷的人家之一。
按说家里三个成年男子,三个媳妇,加上高树奎两口子,都是壮劳力,日子应该过得有声有色。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可是高家整天鸡飞狗跳。
这兄弟几个,只有老大高建功勤恳劳作,处处为着家人,媳妇乔红珍早看透了这一家子,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儿子们打算,因此谁也别想刻薄了他们一家。
老二高建成一味服从爹娘,什么事都不过脑子,林凤玲就是累吐了血,他也不会问上一句。
老三高建立心眼儿最多,也最自私,两口子是相当默契。
老四高建业被胡氏宠坏了,一门心思的玩耍不说,还要吃好的喝好的。
他们的娘胡氏更是好吃懒做的。
这么一大家子人各有各的心思,日子能过好才怪。
人都说穷则思变,这高家······高歌摇摇头。毕竟原主只有九岁,很多事情不是她能理解的,高歌也就不再浪费脑细胞。
把这个院子看了一圈,高歌算是了解了高家现状。
其实高建成的爹高树奎是个本分的庄稼人,侍弄着几亩薄田,养大了四个儿子两个闺女。胡氏在娘家时就好吃懒做,哥哥嫂子整天也不给个好脸,她倒无所谓,只要有吃有喝不干活就行,别人爱说啥说啥。
胡氏好吃懒做的名声传了出去,找婆家可就难了。本来日子穷的叮当响,再娶个这样的媳妇,养不起不说,妯娌之间还不天天打架呀,谁家愿意整天鸡飞狗跳的?
高家因为穷,拿不出彩礼,高树奎一晃三十一了还没有娶上媳妇,眼瞅着儿子打光棍儿了,高老爹愁的一宿宿睡不着觉。
媒婆上门了,提的就是胡氏。女子普遍十四五岁就成亲了,胡氏都二十了还没婆家,她爹娘在人前抬不起头,胡氏又不争气,气得二老说她几句,她就又哭又闹撒泼打滚。
胡家听说了高官屯高家有个光棍儿,立马托了媒人。高家一听,也别挑了,有啥算啥吧,好歹能成一家人家。胡家彩礼都没要,胡氏就嫁进了高家。
因为娶上媳妇不容易,又比女方大着十多岁,高树奎是真疼胡氏。胡氏仗着自己年轻,又是个蛮横不讲理的,因此从不把高树奎放在眼里。
高树奎并不傻,他深知儿子们有这样一个娘,娶媳妇是不会顺利的,他只有备下丰厚的彩礼——各种粮食。
每年收秋以后,种上冬小麦,便进入了农闲时节,村民们除了修修犁耙、编编竹筐,也没什么事可做,向阳背风的墙根儿成了好去处。人们聚在一起闲聊着,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
蹲墙根儿的人群里永远找不到高树奎。吃完早饭,他就挑着两个大竹筐去山林里,在阳光不易照到的地方,扒出腐败的树叶枯草,一担担挑到地里,再用犁把枯叶翻到土里。
一次,大儿子高建功一边拉犁一边问:“爹,埋这些树叶子干啥?”
高树奎两手扶着犁,掌握着深浅。
“干啥?给你娶媳妇儿。”
“啊?”高建功不解,树叶子咋还扯到娶媳妇。
“这树叶子可是好东西,”高树奎微笑着向儿子传授种地经验:“埋进土里,下雨啊下雪啊,一冬就沤烂了,可是好肥料呢!”
高树奎整天盘算的是怎样能多收点粮食,有了粮食不挨饿,人家女娃才会嫁过来,他最担心儿子打光棍儿。
俗话说“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管钱的匣子”,耙子搂的再多,匣子漏了也白搭。胡氏掌握着经济大权,隔三差五就去镇上赶集。
让她干点儿活,她就浑身上下不是这疼就是那疼,但是一说赶集,她能像风一样十里地一个来回哪都不疼。正用的东西没见买,零嘴儿买一堆,藏在柜子里谁也见不着,连高树奎她都不给吃。
谁家有这么个玩意儿,不穷的叮当响才怪。
高树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6章 榆钱儿风波(一)
为了早日摆脱原主的病体,高歌除了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外,还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房子后面有一片空地,满是枯草。这块空地成了高歌的运动场。
每天午后,高歌都来这里锻炼。
连跑带走的最多一圈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高歌知道那是虚汗。虽然做梦都想变得强壮,但她知道不能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那么衰弱的一具身体,要循序渐进才好。
一次,胡氏看见高歌跑步,就扯开嗓子骂:“你是吃多了撑的?整天啥也不干,饭一顿不落,喂个狗还知道看家了,可惜了的饭给你吃······”
高歌跑过来,停在离胡氏三四步远的地方,若离近了,胡氏满嘴的臭气熏得高歌直呕。
“我跑跑步长点力气,好给你拾柴火、洗衣裳。”
高歌脑海中浮现出原主吃力地背着一筐木柴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数九寒天胡氏逼原主洗衣服,小手冻得通红,一块一块的冻疮,有的都溃烂了的画面。
胡氏听了,想想也对。这个小丫崽子是个没嘴的葫芦,病病歪歪的,胆子又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大气不敢喘。今儿是咋啦,竟然敢直视着她,这让胡氏有点儿不悦。
“不好好干活,看俺不打死你。”胡氏丢下一句就走了。
高歌看着胡氏的背影,想着原主就死在胡氏手上,不禁冷笑,还想打死我,你试试!
林凤玲眼瞅着多儿一天比一天强壮,原先蜡黄的小脸也有了血色,她是打心里高兴。
可儿和换弟都发现多儿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多儿,十天有八天生病;说话不如蚊子响声大,并且很是依赖她们;胡氏咳嗽一声都吓得一哆嗦,躲在她们身后头都不敢抬······
如今的多儿,没有了怯怯的眼神,语气中带着坚定与自信,很多活儿干的比可儿还好。
有一点是可儿和换弟不能接受的,那就是多儿和她们疏离了,不再跟在她们屁股后面寻求庇护。
她们的想法若是让高歌知道,一定会笑得直不起腰,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需要两个小屁孩保护?
一天,高歌照例跑步。可儿带着换弟和大宝在一边玩儿,换弟也凑热闹,跟着四姐一起跑。只一会儿,高歌就把换弟落(là)很远。
换弟不服气,农闲的时候,村子里的女孩子们在一起玩游戏,大家都不愿意带四姐玩儿,就是因为她跑不快,拖后腿。今儿这是咋了,都跑三圈了还不累。
换弟停下来,右手捂着心脏,感觉再跑就要吐血了。缓了一会儿,仍气喘吁吁,她问:“四姐,你咋跑这么快了?”
“练的。”高歌边跑边回答。
可儿注视着高歌,若有所思。
高歌跑完步,一边擦汗一边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大宝手里拿着一截树枝,小手正摘上边的叶子玩儿。
“榆钱儿!”高歌眼睛一亮。
“啥?”可儿没听清高歌说什么,顺着高歌的眼神看去,明白了,“你是说榆树籽儿?”
榆树籽儿?也对,榆钱儿可不就是榆树的种子吗?
高歌觉得还是榆钱儿好听,于是她对可儿说:“你看,这东西的形状像不像铜钱?”
“啥叫······形状?”可儿有点不好意思,她经常听不懂妹妹的话。
高歌抚额,以后说话一定要注意又注意。
“就是······就是它的样子。你看它圆圆的扁扁的,像不像铜钱?”
可儿点点头:“还真像。”
长这么大,她只真真切切看过一次铜钱,那是高建成把打零工挣来的钱交给胡氏,她给胡氏送洗好的衣裳,正好看见。铜钱放在炕上,胡氏正一枚一枚地数着。一大把钱,圆圆的,亮闪闪的。胡氏手里拿着根绳子,数一枚就把绳子穿过铜钱中间的孔。
一见可儿进去,胡氏小圆眼一瞪:“看啥啊看,出去!”
自此后,那些铜钱经常出现在可儿的眼前。她心里埋怨高建成为啥把钱都给胡氏,哪怕只给娘一个也好啊。
高歌推了推愣神儿的可儿,“还是‘榆钱儿’好听吧?”
可儿忙点头:“就叫它榆钱儿,多好听。”
“不止好听,还好吃呢!”高歌说着,从大宝手里拿过树枝,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熟悉的清香味儿。
可儿和换弟都瞪大了眼睛,这东西一到春天就满树满树的长,压得树枝都弯了,也没见谁家吃。
大宝一听“能吃”,伸着小手够高歌手里的树枝。高歌把树枝还给大宝,大宝揪了榆钱儿就往嘴里放,可把可儿和换弟吓坏了,慌忙去抢榆钱儿。
大宝不干了,见怎么使劲也挣脱不了可儿的手,就只好努力把捏着的榆钱儿往嘴里送,那样子可爱极了。
高歌无奈的笑着摇摇头:“让他吃吧,能吃的。”
可儿不可置信的看着高歌,“这东西从来没有人吃过。你是咋知道能吃的?你咋从没说过能吃?”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高歌张口结舌,她又不能跟可儿明说,灵机一动,有了,高歌说:“我在昏迷的时候,不知是做的梦还是怎么的,到了一座高山,遇到一个满头白发的婆婆。她问我咋这么瘦,我说吃不饱饭,她说春天满树的榆钱儿足够吃了。”
高歌说的很慢,她要边说边编呀。
可儿和换弟目不转睛的听高歌说完,随即眼睛亮晶晶的了。那个时代的人信奉神灵,何况是两个孩子。
高歌趁热打铁:“哪里有榆树?你们带我去。”
“好!”可儿抱起大宝,姐弟四人奔榆树去了。
榆树是常见树木,种子成熟了,被风一刮到处都是,随地生根发芽,因此村子里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榆树。
可儿把高歌带到一棵大榆树前。高歌一看,好么,一嘟噜一串儿的榆钱儿,高歌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这么高,够不着啊。”高歌发愁了。
可儿放下大宝,说:“俺来。”
她脱了打着补丁的布鞋,两手攀着树干,赤脚爬了上去。
高歌仰头看着可儿爬树,原主记忆里的影像出来了:村里的很多孩子都会爬树,大人不让爬,爬树很费衣服的。有的男孩子会偷着爬的很高掏鸟蛋,架起火烤着吃。
想到这,高歌不禁咽了咽口水。只要一提到吃的,她便条件反射。
可儿爬了上去,折下一根树枝,对高歌说:“接着。”
高歌稳稳的接住了。不大的树枝沉甸甸的,嫩嫩的榆钱儿看上去特别干净,清香钻进鼻孔。
高歌把树枝递给换弟。换弟接过来,看看高歌,看看可儿,再看看榆钱儿,犹豫着要不要吃。
大宝踮起小脚够榆钱儿。
“吃吧,没事儿。”高歌又补充,“是甜的。”
换弟蹲下来,犹犹豫豫的和大宝一起吃起来。
“真的是甜的哎!”换弟惊喜的喊道。
大宝嫌小手不够灵活,干脆直接上嘴啃。高歌和树上的可儿都笑起来。
第7章 榆钱儿风波(二)
可儿又折了两根树枝抛下来,随后下得树来,姐弟四人美美的吃了一顿榆钱儿。
吃饱以后,可儿说:“俺再折一些,给娘带回去。”
高歌提醒可儿:“带回去娘能吃着吗?”
可儿一怔,随即想到像饿狼一样的胡氏,带回去也会被她抢走,她们一家还得挨顿骂。可儿犯难了。
“等天黑了,我们悄悄来弄,撸下榆钱儿装兜里,不容易被她看见。”高歌想出了办法。
可儿知道高歌说的“她”是胡氏,点点头:“好。”
姐弟四人边玩儿边走回家去。
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天一擦黑,村民们就都不出来了,早早睡下,还能解饿。
林凤玲点上油灯,坐在炕上纳鞋底。胡氏不准林凤玲点灯,今儿因为让林凤给自个儿做鞋,等着穿,便破例给了林凤玲一些灯油。
高歌说道:“我去厕······呃,茅房。”边说边冲可儿使了个眼色。
可儿会意,说道:“怪黑的,俺跟你去吧。”
两个人悄悄走出院子,来到离家最近的榆树下,借着些微亮光,可儿利索地爬上树,折了树枝抛下来。高歌从怀里拽出一件大宝的裤子,裤口已经被她扎上了。她麻利的撸下榆钱儿,装进裤腿。
可儿从树上下来,见了高歌的创意,不禁竖起大拇指。随即也快速撸起榆钱儿。
装的差不多了,两人又悄悄返回屋里。
林凤玲见两人回来了,问道:“肚子不舒服吗?咋去了这么久?”
“没有。”两人偷笑。
换弟也吃吃的笑。可儿捏起一撮榆钱儿,凑到林凤玲跟前,“娘,给你吃个好吃的。”
林凤玲苦笑:“哪里有好吃的哟!”野菜窝头都吃不饱。“娘,你张嘴。”
林凤玲往后仰了仰身子,想看看可儿手里是啥。可儿就是不让看,一个劲儿的让她张嘴。
林凤玲为了逗娃玩儿,说道:“好!娘尝尝是啥好吃的。”随即张开了嘴。
可儿把榆钱儿放进林凤玲嘴里,林凤玲试探着嚼了嚼,有点儿粘,甜丝丝的,还有淡淡的清香味。
“这是啥?还怪好吃的!”
“榆钱儿。”换弟抢着回答。
“榆钱儿是啥玩意儿?”
大宝突然想起这东西叫啥了,马上奶声奶气地说:“榆树籽儿。”
林凤玲大惊,呸呸的吐到地上,慌里慌张的问:“这东西不能吃,你们吃了吗?啊?”
“俺们后晌吃的,您看,啥事儿没有。”可儿说着还晃了晃头。
“好七。”大宝说,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
换弟急忙把四姐遇到白发仙人的事说了一遍。
“是神仙告诉四姐榆树籽儿可以吃。俺们都吃了。”换弟说完还蹦了几下,极力证明她们很好。
林凤玲惊异的看着高歌,确实觉得娃变化很大,敢情是受了神仙点化。
可儿把榆钱儿拿给林凤玲,林凤玲看着两裤腿榆钱儿,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娘,快吃吧。”
林凤玲捏了一撮放进嘴里,细细的嚼着。没想到榆树籽儿也能吃,若是掺进棒子面里,全家就能少挨饿,明儿就告诉婆婆这个好消息。
高建成串门子回来,才走到屋门口就听见屋里娘儿几个有说有笑的。他推门进屋,说笑声戛然而止。
林凤玲照例问了句:“回来了?”
高建成在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爹,好七的。”大宝正和换弟坐在炕上点脚丫玩,一见高建成回来了,马上献宝一样,边说边站起来。
高建成对儿子比对可儿她们几个女孩儿好多了,心情好的时候还会逗逗大宝,因此大宝并不怕他。
四个女儿中最疼爱的是巧儿,也许因为巧儿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在胡氏的影响下,高建成对可儿、多儿和换弟熟视无睹,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拿她们撒气。
她们姐儿三个对这个爹则能避就避。
“爹,好七的。”大宝指着炕上他的裤。
“啥?”高建成不知道大宝说的什么。
换弟讨好地抓了一把榆钱儿递到高建成面前:“爹,吃榆钱儿。”
“榆······钱儿?啥玩意儿?”高建成接过榆钱儿,借着昏暗的油灯看了看,“这不是榆树籽儿吗,还榆钱儿。”
大宝从高建成手里捏了几枚榆钱儿,边往嘴里放边说:“榆钱儿,好七。”
高建成大惊,慌忙把手里的榆钱儿扔在炕上,去抢大宝送往嘴里的榆钱儿。
换弟说:“爹,俺们都吃了,没事儿!”
“你们都吃了?”高建成瞪着林凤玲。
林凤玲低着头回答道:“都······吃了。”她有种罪恶感,怎么能背着当家的吃东西呢?
高建成依次探究的看向娘儿几个,没有发现异常,于是,他捏了点榆钱儿放进嘴里,立马点点头:“还挺好吃的。”随即大把大把的吃起来。
真是饿了吃糠都赛蜜。榆钱儿偶尔少吃一点儿还不错,像这样吃法,高歌有些接受不了。前世,榆钱儿的做法,她可是会做好几种呢。
榆钱儿饼是高歌最爱的。挑嫩的榆钱儿清洗几遍,择去坏的,放上玉米面,少掺点白面,加点花椒粉啊十三香啊一些自己喜欢的调料,打上两个鸡蛋,用水或牛奶和成面糊,放饼铛里烙至两面金黄,再配上自制的辣油,裹上曲曲菜、黄瓜丝,那叫一个美味。
高歌想把这个吃法告诉胡氏,转念一想,烙出饼她们娘儿几个也吃不着,就不告诉她。
第8章 榆钱儿风波(三)
今日该林凤玲做饭。
胡氏昨儿就吩咐今儿贴饼子。说是饼子,其实棒子面里要掺大量野菜。
林凤玲天一亮就和高建成去打野菜了。这个时节,野菜刚露头。两人寻了一个时辰,才各背着半背篓野菜回来。高建成放下背篓就去睡回笼觉了。
林凤玲则择菜、清洗,切的碎碎的,舀了几瓢棒子面和好面团,盖上盖板儿,就去抱柴火烧火。
水快烧开的时候,胡氏起床了。
林凤玲舀了半瓢热水,说道:“娘,给您老热水洗脸。”
胡氏夹了一眼林凤玲,兑了凉水洗完脸,高树奎也出来了,就着盆里的水洗了把脸,他一直用胡氏的剩水洗脸。
高树奎一边擦脸一边叹气道:“到现在还是一滴雨也不下,再不下雨别指望收麦子了。”
胡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她才不关心收不收庄稼,反正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她。
“操那心干啥?要不收大家伙儿都不收,又不是只咱家。”胡氏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咱家不是浇了一遍了吗?”
高树奎重重呼出气:“都不收都挨饿,不饿你是咋的?”
片刻又像是自言自语的道:“挑水浇地哪如下场透雨哦。”
“又不是饿俺自个儿。”胡氏一翻白眼儿。
全村人都挨饿她就平衡了。
高树奎本就烦得慌,见胡氏又是这副样子,更加没好气。
林凤玲自知卑微,别人谈话她从不插嘴。
贴上饼子,蹲在灶膛前烧火,看着熊熊燃烧的火苗,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天两顿饭对于林凤玲来说太折磨人了,她终日劳作,体力消耗很大,饭食又没有营养,每天都是饥肠辘辘。以往做饭都是伴随着肚子的“咕咕”声,而今日闻着野菜饼子的味道,竟然不觉得饿。
林凤玲猛然想起昨儿晚上吃的榆钱儿,天呐,老人说那东西不能吃,会不会······中毒啦?
林凤玲傻了一样,呆呆地望着火苗。一家子都吃了,老天爷啊!自己死了无所谓,反正这样的日子她也过够了,但是娃们,她们还那么小······想到娃们,林凤玲不禁滚下泪来。
胡氏对林凤玲说:“给俺炒三个鸡蛋。”
见林凤玲没回应,胡氏立马提高了分贝:“你是死人那?啊?”
一嗓子把林凤玲惊醒,急忙悄悄抹了一把眼泪,问:“娘,咋啦?”
“跟你说话听不见啊?做啥美梦啦?死吃不叫唤的玩意儿。”
林凤玲低着头,不敢出声。
胡氏骂够了,最后说:“炒三个鸡蛋。”
林凤玲答应着,往灶膛里添了柴,就去切咸菜。
春天庄户人家最难熬,粮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储存的白菜也所剩无几,野菜长出来的又不多,家家都是艰难度日。好在家里都养着鸡,去镇上卖一部分,自家留几个,偶尔炒了打打牙祭。
别人家炒鸡蛋,或者一家人都吃上一点,或者只给老人和孩子吃。只有高家,炒鸡蛋都是胡氏和高树奎独食,无论多小的孩子都只能闻味儿。
起初,高树奎觉得自己独吞不合适,无奈胡氏说了一堆歪理,独食便成了天经地义。
林凤玲边切咸菜边庆幸自己忘记将吃榆钱儿的事告诉胡氏,否则,这一大家子······
饼子熟了,林凤玲拿铲子一个个铲下来,金黄的棒子面和野菜的绿色相得益彰,看上去就有食欲,但是林凤玲依然不觉得有多饿。
把饼子全部铲下来,调了点儿棒子面,就着锅里的水做成了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又在另一口锅里给胡氏炒了鸡蛋。鸡蛋的香味飘进所有人的鼻子里,大家没等喊开饭就聚集到堂屋。
胡氏盯着所有人都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饼子,就和高树奎吃起了炒鸡蛋。高歌看着面前的半个饼子一碗粥,一点都不想吃。她端起碗,碗里映出了她模糊的影子,不禁想到一个词——舍粥!
无奈的苦笑,一口气喝干了粥。正要离开,忽然想到应该带着饼子,留给林凤玲吃。
胡氏一见高歌拿着饼子和咸菜要走,立时吼道:“不吃就放下,往哪拿?”
“我现在不饿,拿着饿了再吃。”高歌站住。
“不行,不准拿。”胡氏不依不饶。
高歌昂起小小的头:“为什么不行?这是我的一份,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除了大宝和大柱嘴角挂着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炒鸡蛋外,其余人都错愕的望向高歌。昔日那个体弱多病,时刻像受惊的小猫一样的小娃娃仿佛脱胎换骨,小小的身子散发着凛然不可欺的气势。
胡氏语噎,顿时火冒三丈,眨巴着滴溜儿圆的小眼儿,憋出一句:“你个死崽子,你敢这样和你奶奶说话!你个有人生没人管的玩意儿。”
“我们尊敬你,因为你是长辈,但你不要倚老卖老。”高歌说完,昂首走了出去。
乔红珍没想到小多儿这么硬气,心里对这个娃刮目相看了。
可儿三口两口吃完了饭,说了声“俺和多儿拾柴火去”,就回了自家的西厢房。
见多儿敢这样跟胡氏说话,林凤玲心里五味杂陈,可不容她多想,就成了胡氏的出气筒。
“你个丧门星,你看看你生出来的都是啥玩意儿?”胡氏指着林凤玲破口大骂:“忤逆不孝的东西!老二,打她。”
高建成一声不吭,走到林凤玲身边,抬腿就是一脚,把林凤玲踹倒在地。
换弟眼含着泪,想扶起娘,又不敢。大宝直接大哭。
乔红珍急忙扶起林凤玲,对胡氏说道:“娘,生这么大气干啥,快吃饭吧。”
贾金桂本就看不上林凤玲一家,正看好戏呢,见乔红珍如此,只得附和:“娘,娃娃家家的不懂事儿,快别生气了。”
林凤玲眼里含着泪,接过乔红珍塞在手里的饼子。她真希望被榆树籽儿毒死,一死百了,再也不受这窝囊气。
高歌并不知晓林凤玲受了无妄之灾。她将饼子藏好,等林凤玲过来了给她吃。
高歌颓然倒在炕上,难怪原主如此怯懦,有这样一个包子娘言传身教,不被欺负死才怪。自己这小身板什么都做不了,最多能保证自己不被虐待,想帮林凤玲出头都没底气。
唉——高歌长叹一声,怎样改变现状呀?
第9章 榆钱儿风波(四)
高建成劈手将林凤玲手里的饼子夺过来,“娘,别给她吃,她昨儿夜里吃了榆树籽儿,不饿了。”
所有人都错愕的盯着林凤玲。昨儿夜里吃的,今儿咋没事呢?
乔红珍同情的看着林凤玲,这是饿坏了,连榆树籽儿都敢吃。
“俺也吃了,那东西好吃着呢。”高建成继续说道。
“不是有毒吗?你没事儿吗?”胡氏着急地问,到底是关心儿子。
“没事儿!你们也吃吧。”
“小点声,”胡氏一听高建成没事儿,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可是不能让别人知道。
“天黑了再去弄。”高树奎说道。
几个儿子心领神会,都盼着天快点黑。
胡氏猛然想起是林凤玲最先吃的榆树籽儿,顿时怒从心头起。
“黑了心肝的,偷着吃好吃的,你不怕噎死?老二,打那个黑心的货。”
胡氏低声咒骂。涉及到吃的,胡氏自动将音量调低。
高建成抬腿又是一脚,林凤玲再次被踹了个跟头。她咬着嘴唇,尽力不让眼泪滑下来。为了娃们免于挨骂挨打,她咬牙不作任何解释。
“你是成心让一家子挨饿啊!你个打雷劈的!你个不安好心的!”胡氏没完没了的骂。
起初高树奎对胡氏指使老二打林凤玲有些不满,但听胡氏说林凤玲故意让一家子挨饿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次是林凤玲做得不对,该打。
天儿终于黑透了。高家四个壮年爬上榆树,先是大把往嘴里揉榆钱儿,吃够了才折断树枝扔给在树下等着的大军大强,大军大强每人拽着两个大树枝拖进家里。
正房,除了林凤玲娘儿几个,其余人都在津津有味的吃榆钱儿。
“真好吃啊!”
“咋就不晓得这东西可以吃呢?”
“这下好了,可以不用挨饿了。”
听着儿子、孙子对榆钱儿的赞美,胡氏愈发觉得林凤玲没安好心。想吃独食?老二打得轻了!
转天,该贾金桂做饭。
高建立趿拉着鞋跑到胡氏跟前,在她耳边说:“大发他娘来事儿了,疼得直打滚儿。”
“哎哟,让她歇着吧。你喊那个窝囊废去做。”胡氏还在被窝里。
高建立答应一声,来到西厢房窗外,扬声喊道:“二嫂,他三婶肚子疼,娘说你做饭。”
林凤玲答应一声。她好生羡慕贾金桂,高建立那样疼惜她。她忘了贾金桂之所以能这样被重视,完全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她穿好衣服,去堂屋做饭。抱柴火进屋,洗了手,拿饼子往锅里放,胡氏破天荒的出现了。林凤玲很是纳罕,胡氏都是算着饭快做好了才起的,今儿咋起这么早?
“娘,您起了。”林凤玲赶紧问候。
胡氏眼皮不抬,阴恻恻地道:“你个丧门星,黑了心肝的,独食吃着多美,还吃俺家饭干啥?”
说着,清点锅里的饼子。按她的规定,饼子是一个不能多熥(tēng)的。数完之后,胡氏从锅里拿出一个饼子,扔回浅子里。
“娘,俺数好了,不多的。”林凤玲怯怯的道。
“哈!你个黑心肝的还想吃饭?”胡氏一脚将柴火踢得满屋都是。
林凤玲怔了怔,这是不让她吃饭了。
逆来顺受的林凤玲默默将满地的柴火捡起来归置好。点火做饭。
吃饭的时候,林凤玲只能躲在自己屋里。
可儿见她娘摆好饭菜就出去了,以为是去茅房,可是过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回来,便去寻。
茅房没有。便高声叫娘,林凤玲在屋里应着。可儿进屋,见娘坐在炕沿,脸色很不好。
“娘,你咋啦?”
“没啥。快去吃饭吧。”
“你咋不吃?”
“娘昨儿榆树籽儿吃多了,还不饿。”
“俺不信,到底咋啦?”可儿不是好糊弄的。
可儿一再追问,林凤玲怕耽误久了,菜汤儿都没了。
“你奶说俺吃独食,不肯告诉她榆树籽儿可以吃,不让俺吃饭。都说那东西不能吃,俺怕他们吃出事儿来,才没说。”林凤玲只得说了实话,忙又道:“娘真的不咋饿。你快去吃饭,晚了啥都没了。”
原来如此!娘咋当时不说呢!对于林凤玲的性格,可儿是无可奈何的。
愤愤的折回堂屋,走到门口,正和吃完饭出屋的高歌撞上。按胡氏的规定,高歌只能分到半个饼子。但是胡氏特意将高歌的一半掰的极小,大块的给了高建立的儿子大发。因此高歌才吃的最快。
“干啥去啦?娘呢?”高歌问可儿。
当着林凤玲的面叫娘,她张不开嘴,背地里还是可以的。
“奶不让娘吃饭,”可儿将高歌拉到一旁,轻声道:“说娘吃独食,没告诉她榆钱儿可以吃。都说榆钱儿有毒,娘是不敢说。”
告诉你怕你撑死!高歌越来越不喜欢这个便宜奶奶。
“跟我来。”高歌拉着可儿走向堂屋,边走边交代,“你只管吃饭,我来跟她周旋。”
进了屋,可儿快速吃起饭来。她要快快吃完,好帮着歌儿。
“奶,为什么不让我娘吃饭?”高歌直直的看向胡氏。
胡氏眼眉一立立,“死崽子还有脸问?你们娘儿几个藏起来吃独食,不怕得噎食(yē shi)?”
一个“噎食”把高歌整不会了,她看向可儿求助,“噎食是什么?”
可儿早气得嘴唇颤抖,“奶说咱们得毒瘤。”
虽然不知道“毒瘤”是什么病,高歌也听出来了,胡氏在诅咒她们。好恶毒!
“人人都说榆钱儿,呃,榆树籽儿有毒不能吃,我娘就想试试是真有毒吗,她舍了自己,你不但不念我娘的好,反倒饭都不让吃啦?”面对这样的长辈,高歌尊敬不起来。
大的小的十几双眼睛错愕的望着高歌,小多儿这是咋啦?咋胆子这么大了?这是第二次顶撞她奶了。
“你,你,你敢这样跟你奶说话?”胡氏气得把手里的筷子朝高歌扔过去。
高歌自然不会让她打上,一偏身子躲开了。
高建成忙呵斥高歌:“滚一边去,没你说话的份儿。”
可儿三口两口吃完了,站到高歌身旁。
胡氏一见姐儿俩的架势,更是气得不行。
“是那个窝囊废指使你们来的吧?姓林的,你个天打雷劈的!”胡氏直着脖子朝西厢房的方向嚎起来。
高建成一见他娘哭了,一巴掌呼在可儿的脑袋上,可儿只觉连带着半边脸火辣辣的。
待要抬手打高歌,高歌有了防备,斜刺里一窜躲开了。高建成打了个空。
大宝哇一声吓哭了。
第10章 榆钱儿风波(五)
“该打的是那个遭雷劈的,教唆的没有一个好东西。”胡氏边哭边数落,实则是给高建成提醒。
高建成顿时火冒三丈,抬腿往西厢房去。大军大强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高建成,不让他出去。
乔红珍道:“他二叔你莫要冲动,娘说的气话你也当真?他二婶冒险吃榆树籽儿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儿,年年长那么些,咱谁敢吃?要不是他二婶,昨晚咱家能人人吃饱吗?”
高建成觉得乔红珍说得有道理,便一屁股坐在锅台上。
胡氏见高建成听了乔红珍的劝,暗恨乔红珍多事儿,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继续干嚎。
高建功看不惯胡氏的做派,劝了不知多少回,胡氏哪里是个听劝的?
作为大伯(bāi)子,只要牵扯到林凤玲,高建功不便说什么,都是乔红珍替林凤玲出头。
乔红珍向吓傻的换弟道:“换弟,给你娘拿个饼子去。”
“啊?欸,欸。”换弟抓了一个饼子,拉着大宝走了。
胡氏悄悄剜了乔红珍一眼。
可儿挨了打悲愤交加,忍不住放声大哭。她咋摊上这么个爹呀?娘要跟着他受一辈子气,苦命的娘啊!
乔红珍给可儿擦去泪水,柔声道:“可儿,回屋吧。”又赞赏的看看高歌,这娃是个机灵的,“多儿,跟你姐回去。”
高歌揽着可儿的腰走出堂屋。她本就没指望能跟胡氏论出个短长,她只是想通过反抗提醒胡氏别再欺负她们了。
林凤玲在屋里隐隐听得似有哭声,将房门开道缝仔细听,听出是胡氏在哭。心内纳闷,胡氏咋还哭了?她万万没想到可儿去给她拔创了(方言,意思是替人出头,讨说法)。
一会儿又听见可儿和大宝的哭声,林凤玲心一紧,疾步往外就走。走到堂屋门口,正听见乔红珍劝高建成的话,便顿了脚步,思忖:高建成这是要来打俺,俺要进去,大嫂的心白费了。俺要不进去,也不知道大宝和可儿咋样了。
转念一想,有大嫂一家在,料定他奶不会拿娃咋样。想至此,林凤玲转回西厢房。
很快,换弟领着大宝进来了,将饼子塞给林凤玲,急急地道:“大伯娘给娘的。俺去看看三姐,别让大宝跟着俺。”
“你三姐咋啦?”林凤玲拽住换弟问。
“俺爹打了三姐。”说完跑出去了。
她只道胡氏不会当着那么多人打她的娃,却忘记了娃们还有个该千刀万剐的爹。
“大宝别出去啊。”林凤玲说完便跑去堂屋。
堂屋门一开,高歌揽着可儿走出来,后边跟着换弟。
林凤玲将可儿脸上身上检查一遍,急急问道:“打你哪了?”
“娘,没事儿。”可儿强压住哽咽说道。
母女四人回了屋,林凤玲抱住可儿,眼泪滴到可儿的头发上。可儿双手搂着林凤玲的腰,任泪水无声滑落。
这对母女的不幸高歌感同身受。她也反省自己,不能再和胡氏硬碰硬。林凤玲受气是村里人都知道的。可儿若被扣上“不孝”的帽子,会找不到好婆家。她无所谓,反正她不会再结婚。
她不能不为可儿姐弟打算。
看古装剧、穿越文的时候经常看到“和离”,她盼望林凤玲能和离,但是她又不确定这个时空有没有“和离”。如果没有,那分家总是有的吧。能分家也行,不在老妖婆眼皮子底下了,少挨点儿骂。
怎样才能分家呢?高建成唯胡氏马首是瞻,自是靠不住的。
只有靠林凤玲娘儿几个了。高歌觉得还是先试探一下林凤玲,摸不清她的心思不能贸然行动。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高歌的声音不大,似是自言自语,又确保林凤玲能听见。
林凤玲泪眼朦胧的望向高歌。这娃近来总说些大人话,有时候还说莫名其妙的话,难道真是仙人点化了?林凤玲不由得对高歌刮目相看了。
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现代,也有数量可观的人被“迷信”左右,更何况是古代。高歌误打误撞编出来的“老神仙”真是帮了她大忙。
“早就不想跟他过了。”林凤玲吐露了心声,“你们奶是长辈,对俺咋样俺不能说啥,可是你们爹······是个狠心贼······”说到伤心处,林凤玲泣不成声。
“娘,咱们自个儿过吧。”可儿将林凤玲拉到炕边坐下,“咱们不跟奶他们在一处,多好!”
“那得分家!你小娃不懂,家不是说分就分的。”林凤玲叹口气。
她想分家想了一年又一年,每次都被自己找到的分不了的理由粉碎了。她也只是想想罢了,真要提出分家,别说胡氏两口子,高建成就先把她打死了。
高歌听出来了,林凤玲是想分家的,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不敢提而已。
可儿也有这个愿望。
这就好办了。
高歌道:“咱们不能一直被压迫,被压榨。大宝聪明,若是能上学堂,将来一定会考取功名。奶会让大宝上学堂吗?”
高歌的话犹如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里。林凤玲从没想过大宝进学堂的事,她真的连这个想法都不曾有过。进学堂,识文断字,考取功名,莫说高官屯,就是林家沟,乃至周边村子,十几年都不曾听说过有哪个娃进学堂的。
树声叔能写会算,那是人家那一支老一辈有识字的。进学堂的都是趁银子的主儿,她的大宝······
林凤玲很清楚自家的条件,“多儿,穷人家没有银子送娃进学堂,可不要对别人说这话,让人家笑话。”
“要是真分了家,咱们一家子有手有脚,还怕吃不饱饭、攒不下银子吗?”高歌才不听她那一套,继续给她洗脑。
林凤玲沉默不语,似乎有很重的心事。高歌告诫自己不要操之过急。大宝是林凤玲的命根子,今日的话,林凤玲必定放在心上。
种子发芽之日便是林凤玲觉醒之时。
第11章 她想起那一次
夜已深,林凤玲毫无睡意。高建成发泄完兽性,呼噜打得山响。
林凤玲眼泪流干。嫁进高家后的一幕幕清晰的印在脑海里,她每一天都过得诚惶诚恐。
高建成对胡氏惟命是从,为了讨胡氏欢心,动不动就对林凤玲拳打脚踢。
她想起那一次。
她正在烧火做饭,胡氏对高建成说:“老二啊,你打她去!”
没有任何原因。
高建成走过去,一脚将她踹倒。她含着泪默默爬起来继续烧火。 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颗颗泪珠闪着晶莹的光泽。那一刻,她真想杀了高建成。
她想起那一次。
可儿的布鞋还是拾得大姐巧儿的,如今已经顶脚了,她想给可儿做一双。把自己陪嫁的木箱子翻个底儿掉,也没找出一块布。拿着两件补丁摞补丁的孩子的衣裳,大宝穿都小,可她还是舍不得剪。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胡氏。
在胡氏窗户下喊了两声娘,没有回应,除了做饭,她平时是不进正房的。胡氏说她没资格。
刚嫁过来那会儿,有一次进堂屋喝水,胡氏硬说她偷了饼,骂了个狗血淋头,在她努力为自己辩解的时候,高建成打了她。
被打蒙了的她惊愕的望着高建成,高建成愤怒地瞪着她,眼里好似飞出刀子:“就是你偷的!”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与自己成亲才两个多月的男人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十恶不赦的仇人,她哭了,抽噎的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几乎要将她堵死。
高建成厌恶的吼道:“掉啥泪蛋子!”
此时围墙外已经有听到声音赶来的村民,人们窃窃私语。
高建成低声命令她:“滚回屋里去。”
她满心委屈,脸色惨白,浑身不受控制的抖个不停,手脚冰凉却满头大汗。
有几个年轻媳妇见她摇摇欲坠,慌忙跑进院子,抱住她,一点一点挪进她住的西厢房。
人们纷纷指责高建成不该动手就打。
高建成不以为然地狡辩:“这婆娘偷嘴吃,不承认,还顶撞俺娘,教训一下。”
同在一个村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还不了解谁。胡氏的为人不用说了,单是当年虐待婆婆、欺负妯娌,就让高官屯的人认清了胡氏的嘴脸,都叮嘱自己的闺女、媳妇莫要与胡氏来往。如今又苛待二儿媳妇,大家都为林凤玲担忧。担忧归担忧,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他们也只能摇头叹息。
扶她进屋的几个年轻媳妇轻声安慰着她。同是嫁为人妇,也都受过这样那样的委屈和不公平的待遇,同病相怜的几个人说了很多,直到高建成进屋来。
见高建成走进来,没出五福的四嫂子肖氏说:“赶紧给他二婶赔礼道歉,有话不好好说,还动手打人!”
高建成见风使舵,满脸堆笑,“是是,俺错了,”看了几个人一圈,说道:“让嫂子弟妹操心了。”
“好好哄哄他二婶吧!”几人说着离开了高家。
她倚坐在炕上,高建成坐在另一边,眼睛盯着地,冷冷的道:“你好本事啊,敢顶撞俺娘?俺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孝的。”
是她不孝吗?她每天谨小慎微,避猫鼠一般,做最多的活儿,吃最少的饭,她视为“娘”的婆婆却无端谩骂,而她的男人——她唯一的依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她们成亲才两个月呀!
除了有需要的时候对她软语温存,其余时间似乎无话可说。每每她想找个话题聊聊,高建成都是“嗯啊”的,很不耐烦的样子。就连后来有了娃,每每娃喊爹,得到的也是“嗯”,多一句也没有。
也是从那时起,她知道了,胡氏说雪是黑的,高建成就说雪是黑的,毫无是非观,只有他爹娘兄弟姐妹才是最亲的人。
她觉得自己多么可笑。她曾经还憧憬着夫妻恩爱、相濡以沫了!高建成的一巴掌,打碎了一个少女所有的期盼,缤纷的梦想犹如泡沫一样破碎,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那时起,她便不敢踏进正房。
她甩甩头,不去想吧,咽下苦涩的泪,转身走出院子,向着高树声家方向走去。高树声家屋后有一棵大槐树,附近的村民没事儿就在树下坐着,有聊天的,有做活计的,有看着娃玩儿的。胡氏是槐树下的常客。
果然,老远就看见胡氏手舞足蹈白话得正起劲。
她走近槐树,和婶子大娘打着招呼。胡氏白话的嘴边都是白沫子,见她来了,夹了她一眼。
她轻声说:“娘,俺想给可儿做双鞋,您老给俺点布打夹子。”(打夹子是方言,把布头一层一层粘到木板上,需要厚的就多粘几层。晒干了裁剪出鞋底的形状,再用线密密的缝制,称为“纳鞋底”) 。
一听找她要东西,胡氏黑了脸,小圆眼儿一立,刚要开骂,忽然意识到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立马换了一副模样:“是该给娃做单鞋了,娘这就给你拿去。”
胡氏说着,慈爱的笑着起身离开。
树声婶子对她说:“大宝他娘,俺打的夹子昨儿干了,你要是用夹子板就去俺家拿。”对于这个远门儿侄媳妇,她是从心里怜惜。
“二婶子,还真得用您的夹子板。”她笑着说道。
树声婶子平时没少接济她们娘儿几个,娃们小的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树声婶子跑前跑后的。她对树声婶子犹如对娘亲一样有种依赖感。
“走,跟俺家拿去。”树声婶子乐呵呵的说道。
她随着树声婶子进了院,树声婶子压低声音说:“俺这有些布,你一并拿去。”树声婶子太了解胡氏了,她不会给林凤玲多少布的。
她也深知这一点,因此也没有拒绝,她哽咽着说道:“婶子,要不是您,俺们娘儿几个······”
“娃啊,摊上这样的,自个儿得往开里想。”树声婶子眼圈也红了,“把几个娃拉扯大,好好教养大宝,大宝日后有了出息,你也能享福了。”树声婶子的话给她注入了生命的源泉,以后每当她熬不下去的时候,这句话就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她跟着树声婶子走进里屋,见她家三儿媳妇桂梅正在炕上哄孩子玩儿。桂梅见了林凤玲,忙笑着招呼道:“二嫂,快坐。”
她笑着坐在炕沿上,逗着孩子。树声婶子从炕橱里抓出一大捆碎布头,递给她:“这些你先用着,不够俺再给你找。”
她接过来,沉甸甸的,忙说:“婶子,用不了这么多。”
“多做几双。”树声婶子笑着说:“娃们都大了,又整天干各种活计,费鞋呢!”
她眼圈红了,“婶子,也就您替俺们娘儿几个着想。”
树声婶子语重心长地道:“宝他娘,俺看可儿和多儿心思通透,等她们再大大,必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她点头:“是呢,这俩娃伶俐的很,可儿是个有主意的。只是······”她顿住,面露哀凄之色。
树声婶子没有接话,虽然她和林凤玲相处的不错,林凤玲什么话都愿意跟她说,但她从不是八卦的人,林凤玲不想说的,她从来不问。
她继续说道:“只是,自从多儿醒了以后,就像换了个人,没有跟俺喊过娘,与姐妹之间好像也有些疏离。”她看向树声婶子,“婶子,你说,多儿是不是怨恨俺呢?”
“唉!”树声婶子叹口气:“娃还小,不会有那个心思的。你多疼疼她,时间一长也就淡忘了。”
她连连点头:“他们打俺骂俺,俺都能忍,要是因为俺不中用他们再伤俺的娃,”她眼里透射出一缕坚毅之光:“俺绝不答应!”
树声婶子眼里满是希望,这个侄媳妇受气受惯了,如今因为娃竟能说出这样有气势的话,她心里又多疼了她几分。
也是因为有了这次和树声婶子的谈话,林凤玲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大宝身上。好好教养大宝,不能像高建成那个狗男人一样打娃打媳妇。
第12章 跟可儿去挑水
翌日一大早,榆树下就围了不少人。人们看着地上散落的树枝、榆钱儿,再看树上崭新的折痕,纷纷猜测。
高建功家的大强去倒恭桶,看见人们围着大榆树,心道不好,秘密被发现了?忙走过去。
“有啥奇怪的?不知哪个娃弄着玩儿的。”大强轻描淡写地道。
有人反驳:“那个树杈可不小哇,一般的娃弄不折(shé)的。”
大强嘿嘿笑着调侃:“钉子叔,那就不是一般的娃呗。”
被称作钉子叔的中年人笑骂道:“兔崽子,尿多话也多。”
“快回家扫院子吧,小心俺婶子来揪你耳朵。”大强说着便跑。
钉子叔骂着作势追他。
大强回了家,放下恭桶,向高树奎报告:“爷,好些人在榆树下围着。”
高树奎自然不想让旁人知晓榆树籽儿能吃,忙问:“都说啥啦?”
“就是瞎猜谁弄的,弄了干啥。俺说,不知谁家娃弄着玩儿的,有啥好奇怪的。”
还好没被发现,高树奎放心了。吃饭的时候,高树奎下了命令:“再弄榆树籽儿小心些,把掉地上的都清理干净。让人知道了能吃,传开了,就没有咱的了。”
众人深以为然。
胡氏不让林凤玲娘儿几个吃他们弄回来的榆钱儿。
乔红珍道:“不让她们吃,她们会自个儿去弄,小娃家家的也不知背人,让旁人看见了······”乔红珍是担心几个娃爬树摔着。
胡氏一琢磨,也对,便网开一面,允许林凤玲娘儿几个跟他们一起吃榆树籽儿。并且告诫她们,不准自个儿去撸,要是旁人知道了,一定就是她们说出去的,她扒了她们的皮。
气得可儿在心里骂了胡氏八百遍。不让俺们自个儿去撸,你倒是让俺们吃饱啊!稍微多吃一两把,你就又数又骂。让你吃,让你吃,撑死你!
可儿真想告诉全村人榆钱儿能吃,又一想,虽出了恶气,但是大伯一家又得挨饿。唉!算了吧。
高歌每天坚持跑步,身体已经强壮了不少,气色也好看了。林凤玲看在眼里,心里直念阿弥陀佛,她的娃算是逃离了鬼门关。
这一日,可儿要去挑水,高歌也跟着去。
高建成为了让可儿挑水,特意按着可儿的身量制作了一副木桶。别人家都是小子挑水,没有小子的就老子挑,唯独高建成家,把女娃当小子使唤。
村里谁家的女孩子不想干某个活儿了,她家的长辈就会以高建成家孩子为例教育自家娃:这么轻省的活儿你都不干,你要像高老二家的可儿一样去挑水吗?还是你也想一天拾三五趟柴火啊?
每到这时,女娃就低了头不言语了,在心里是对可儿满满的同情。
可儿挑着水桶走在前面,空桶一晃一晃的。高歌走在后面,注视着可儿小小的身影,不禁想起了前世的自己。自从妈妈去世后,她就挑起了家庭重担,渣爹只每月甩给她一百块钱就完成了任务。
哪管柴米油盐、人情往来,一应红白喜事都是高歌应付。知道渣爹靠不住,不知哪天就断了顿儿,高歌精打细算,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眼前的可儿与她也有相似之处。
十四岁的年纪,放在现代,也只是个初中生,可儿却起早贪黑的劳作,小脸儿没有少女应有的红润、健康的光泽。
可儿不见妹妹出声,扭头一看,只见多儿神情落寞的跟在身后。
“多儿!”她唤了一声。
高歌忙答应。
“你咋啦?”
“我帮你挑吧,”高歌说着,紧走几步赶上可儿,“让我也试试。”
“你哪会挑!”可儿宠溺的笑着说。
“我试试吗,空桶我没问题的。”可儿想想也是,小孩子就是好奇心重,就把扁担放在高歌肩上。
“沉不沉?”可儿问,两手不离开扁担,准备多儿一说沉,她就立马接过来。
高歌感觉了一下,还行。
于是高歌尝试了生平第一次挑水桶,两个水桶几乎贴着地皮,晃晃悠悠的不听话。
可儿都笑出了眼泪。高歌也笑,万事都是看着简单做起来难那。
也有去挑水的村民,见高家小姐妹一同去,便道:“小多儿啊,你也能挑水啦?”
可儿习惯性的代妹妹回答:“她太小啦,空桶都挑不动。”
还好不是去水井挑水。高官屯的饮用水来自一个两米长、一米宽的蓄水池,两层台阶上铺着木板,木板吸水,倒不用担心滑脚。
可儿从高歌肩上卸下扁担,一个水桶放在平地上,拎着另一个水桶去打水。力气太小,只能打上来小半桶水。吃力的提到平地上,倒进桶里,再去打。两次才把桶装满。
要装满另一个桶就更不容易了。可儿努力将桶浸到水里,看着水进的差不多了,双手握紧提手,使足力气往上提。
高歌跳下去帮着提。
“多儿,小心些,别掉下去。”可儿憋的小脸儿通红,还不忘嘱咐高歌注意安全。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桶提上来。
“你每次就是这样挑水的?”高歌很是吃惊。
看着那一桶水都可以将可儿拖下去。
“要是碰上有大人挑水,会帮俺提上来。”可儿安慰高歌:“不用担心,劲儿越练越大,现在比以前轻松多了呢。”
高歌心里把高建成问候了一百遍。
被问候了的高建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同在大槐树下闲坐的村民笑道:“是谁骂你啦?”
高建成斜他一眼,“谁敢?”
可儿她们路上遇到的村民将水挑回家,也到大槐树下来了。见高建成也在,便道:“老二,你家的可儿和多儿也去挑水了,俩娃娃还没水桶高。你倒在这清闲呢!”
有人接过话说道:“俺经常碰上可儿挑水,哪提得动啊?俺帮她提上来,娃很是感激呢。”
“可儿懂事呢!”又一人道。
高建成不爱听了,阴着脸道:“能干点啥就干点啥,不能一天天的光吃饭不干活。”
还想再劝几句,一听高建成的话里有“就你多管闲事”之意,便闭了口。
第13章 俺兄弟不靠他姐娶媳妇
与此同时,胡氏正在西厢房里撒泼。
“老二家的,你别不识抬举,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自家女娃嫁个好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你倒好,自己窝窝囊囊,还拦着娃过好日子。有你这样当娘的吗,啊?”
胡氏盘腿坐在炕上口若悬河,嘴角泛着白沫。林凤玲坐在板凳上,低头看着脚下坑坑洼洼的地。
“娘,俺不会让可儿给人做小的。”林凤玲声音很轻,但自有一种威严在里面。
胡氏吃了一惊,这个媳妇自从进门就被她磋磨惯了,几时敢这样放肆了?
她立马不干了,指着林凤玲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赵媒婆都说了,可儿过了门儿就是姨娘,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还会孝敬给俺二十两银子······”胡氏立马住嘴,竟然秃噜嘴了,她赶紧圆回来,“孝敬给你二十两银子,干点儿啥不好哇?”
林凤玲算是听明白了,难怪胡氏这样唾沫横飞的威逼利诱,敢情是二十两银子把自个儿娃卖了。
“娘,俺好好一个娃为啥要给人做小?俺就是穷死,也不让娃给人做小!”林凤玲掷地有声。
“你······你······”胡氏气的小圆眼儿更是瞪得溜圆,“忤逆不孝的东西,老娘都是为你一家子,你也不想想,穷的叮当响的,将来大宝都说不上媳妇,你这是要让老二绝后啊!”
随即两手拍着炕席干嚎起来,“老天爷呀你睁睁眼,俺家咋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天呐······活不了啦——”
胡氏的干嚎声引来了左邻右舍,虽然不知情,但是听上几句也就了然,这是胡氏要让可儿去给财主家做小,林凤玲不同意,胡氏为了将要到手的银子飞了来寻晦气。
一个村子里住着,胡氏是什么样人大家都一清二楚,所谓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她才不会管二房死活。
人们议论纷纷,虽然村里也有偏心的老家儿,但这样黑心的长辈只有高家有。
可儿挑着满满一担水,高歌手里握着一束紫色小野花儿,两人说笑着回家来。远远就看见围着不少人,两人对视一眼,预感到是自己家出事了。
可儿加快了脚步,高歌先跑进院子,就听胡氏正有的没的数落着林凤玲,声音抑扬顿挫,高歌都想笑了,胡氏没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高歌进屋,见林凤玲站在墙边,脸色铁青。炕上的胡氏前仰后合的嚎骂着,两手还配合着前仰后合的动作拍打着草编的炕席以增加节奏感。
高歌想起了前世看的电视剧,真的是来源于生活啊!
可儿这时也进了屋,放下扁担跑到林凤玲跟前,“娘,咋啦?”
胡氏一见可儿来了,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的说:“可儿啊,奶给你找了个好人家,”说着瞪了一眼林凤玲,“你这死心眼儿的娘还不愿意。”
胡氏正要把财主家如何如何好说给可儿,寻思毕竟是小女娃,哪有不爱穿金戴银的,家里穷成这样,两下一对比,哪有不稀罕富贵生活的,只要可儿愿意了,林凤玲那个窝囊废再说啥都不用理会。
林凤玲和胡氏同时开口,可儿没搭理胡氏,只听林凤玲说。胡氏骂骂咧咧的闭了嘴。
林凤玲讲了事情的原委,可儿一听气得嘴唇直哆嗦。高歌瞠目结舌,胡氏竟为了银子卖亲孙女。
“奶,俺不去享那荣华富贵,谁看着好谁去!”可儿冷冷的直视着胡氏。
胡氏被可儿盯得后背一阵凉,随即梗着脖子吼道:“小崽子,反了天了,敢这样跟你奶说话?”
“你是俺奶不假,但谁家的奶卖自个儿孙女?”一句话噎的胡氏干瞪眼。
高歌赞赏的看着可儿,见可儿是个拿的出话的,自己也就不用出头了。
“俺又没拿郄(qiè)财主银子,凭啥说俺卖你?”胡氏胡搅蛮缠:“你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俺为了你嫁个好人家,求的赵媒婆。过了门儿,你就不用这样整日做牛做马了······”
此时,高家外屋、院子里都是看热闹的人。
一听胡氏这话,有人说:“她也知道可儿整日做牛做马。”
有人说:“不就是她让娃做牛做马的么!”
······
胡氏一听,自个儿让人抓住小辫儿了,立马话锋一转:“你就是做牛做马要给你兄弟娶媳妇也难。”
高歌不禁佩服胡氏的一张嘴,真真是舌灿如花,要是开直播卖货,一天还不赚个大几十万。
“俺大宝就是打光棍儿,俺也不让娃去做小。”林凤玲说完就后悔了,胡氏一定又会给她扣一顶“要让老二绝后”的帽子,顿时又急又气浑身抖个不停。
高歌双手捧住了林凤玲的手。粗糙的大手冰凉冰凉的,高歌心疼得紧。
可儿头一昂:“俺兄弟是不会靠着他姐娶媳妇的。”
一句话戳了胡氏肺管子,他的二儿子高建成是靠妹妹换的亲才娶上媳妇,这不是变相骂她无能吗?胡氏立马小圆眼儿一瞪,脖子一梗,活脱脱一只要鹐(qiān)仗的公鸡。
人群中发出“吃吃”的笑声。胡氏要反驳却找不着话,要继续胡搅蛮缠,她自知理亏,这么多看热闹的,一人一句得说死她,到底还是顾着些脸面,下了炕,甩下一句:“不知好歹的东西,好心当成驴肝肺。”悻悻的回了自己屋。
胡氏一走,几个和林凤玲走得近的妇人进了里屋,拉林凤玲坐在炕上,出言安慰。
林凤玲坐在炕上浑身还是抖个不停,并且呼吸困难,要使很大力气才提上一口气来,嘴唇也是青紫的。高歌知道这是急火攻心,要赶紧用药干预,不然后果很严重。
高歌对几个妇人说道:“婶子大娘,嫂子们,烦劳你们跟我娘说说话,排解排解。我和三姐给娘抓药去。”
几个人纷纷点头,都道:“快去快去!”
高歌拉着可儿一直往外走。可儿不明就里,连问:“去哪抓药?”
高歌快步往村外走,“采药去。”
“啥?采药?”可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说抓药吗?”
“咱们有钱抓药吗?”
“咱们可以去借银钱啊。”
“谁肯借给咱们?即便借了拿什么还?抓药去镇上有多远?”高歌拉着可儿,脚下丝毫不慢,她要让林凤玲尽快喝上药。
可儿不说话了,哪一个问题她都回答不上来。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
忽然,可儿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多儿,咱们也不认识药材啊。”
高歌这才意识到她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她的穿越。
初中毕业,她爸爸就不让她上学了,托人在当地中医院给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在中药部拿药,倒也不累。高歌要强,生怕同事说她不行,用两个月时间硬生生认识了药房里的几百种药材,还能准确说出药性药理。
这也得益于高歌对中医药的挚爱。
从妈妈去世后,她就有意识的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中医药,期待有一天能治病救人,她不要名和利,她只想做个悬壶济世的医者。
这么多年,研读医书是她唯一的慰藉。虽没给人看过病,但她可没少给自己用药。她很少生病,皆因为平时的饮食中加入了中草药,正所谓药食同源,经过自己的调养,身体棒棒哒。偶尔不舒服,也都是小毛小病,自己买几味中药熬了喝,见效甚快。
到中医院当临时工,高歌如鱼得水。天气不好的时候,看病买药的人少,她就到对门王大夫的诊室坐着,或观王大夫看诊,或向王大夫请教问题。王大夫是退休返聘的老太太,也喜欢这个好学的小姑娘,没少教她本事。
而原主只是个几岁的小孩子,对中医药一窍不通,她要怎样解释她认识药材的事儿?
高歌急得就差揪头发了。猛然想起了榆钱儿事件,那时她的解释是——昏睡的时候梦到了白发神仙告诉她的。如今只能还请“神仙”出山了。
“你还记得不,我昏睡的时候梦到了白发神仙,她教我识别草药,还教了很多别的,我也记不清了。”高歌心虚的说。盼着可儿别再追问。
可儿深以为然。她就经常做些稀奇古怪的梦,只不过没有多儿运气好。此后的好些年,她都盼望着也在梦中遇到仙人,教她一些别人不会的本事。
打消了疑虑,可儿的脚下也快了。
第14章 熬药
离高官屯最近的山叫黑蟒岭,因传说山里有一条黑蟒而得名。附近几个村子的人虽没有见过那蟒,但还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禁止深入山岭。村民们谁也不敢冒险进深山,最多在外围砍砍柴、挖点野菜或是找些菌子。
高歌也不确定有没有她需要的药材,她想的是村民们很少进山,山里资源一定丰富,没准还就有呢。
两人很快就进了山。高歌向可儿描述了她要找的药材的长相,也不知可儿晓不晓得。
两人拿着路上捡到的竹竿,边敲打着草丛边往前走。可儿到底是山里孩子,知道山里蛇多,毒蛇也有,用竹竿敲打可以惊走蛇。
两人找了小半个时辰一无所获,高歌不禁气馁。自己对大山一无所知,这样贸然进来找药材,实在不妥。
“多儿你看,那些小黄花真好看。”可儿指着几十步开外的几簇黄色的小花说道。
高歌看过去,顿时双眼熠熠,那不是她要找的药材是什么?
高歌嘴里说着“就是它”,几步跑过去。
这片柴胡有二十几株的样子,开花的不多,也亏了这些开花的,不然在杂草丛中还真不好找。
可儿也兴奋得不行,她是第一次挖药草呢。学着高歌的样子扒开烂草腐叶,常年见不到阳光,泥土松软的很,挖起来毫不费力。高歌告诉可儿,开花的不要挖,留下种子,来年还长。对于高歌说的保护生态平衡,可儿懵懵懂懂,还是照着高歌说的做了。
两人很快把没开花的挖下来,每人手里握了一把,急急忙忙赶回家去。
高家西厢房里,林凤玲躺在炕上,几个妇人有的坐在炕沿上,有的坐在板凳上,正轻声开解林凤玲。林凤玲还是觉得胸闷气短,手脚冰凉。
高歌和可儿跑进屋,见有婶子大娘守着林凤玲,她们赶紧去熬药。家里除了柴火什么都没有。
高歌问可儿:“知道谁家有熬药的罐子吗?”
可儿想了一想,马上说:“二丫的奶常喝药,她家有,俺去借。”说着跑了出去。
高歌就在院子的角落用石块儿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灶,又把药草清洗干净,揪成小段。
很快可儿就回来了,拿着一个黑色的药罐。
高歌接过药罐装了水来,放在石灶上,让可儿点着火,她把药材放进药罐,盖上盖子。
水沸腾着,飘出了草药味。
胡氏坐在炕上,时刻注意着外边的动静。起初透过窗户纸,隐隐约约看见高歌和可儿忙活着,还寻思是俩死崽子玩过家家那,后来闻到了草药味,才知道她们竟然买了药来熬。
胡氏立马火冒三丈,有啥大不了的病要买药?那可是花银钱的,竟敢私藏银钱!她蹭蹭蹭爬下了炕,边往院里跑边喊叫着:“要死啊熬药,哪来的银子买药?说!”
胡氏的喊声把正房高建功一家、东厢房高建立一家以及在西厢房陪林凤玲的人们都招了出来。
高歌皱了皱眉,蹲在石灶旁守着火和药罐,以防胡氏来撒野。
可儿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勉强叫了声奶,“”俺娘病了,得吃药。”
她本想说“俺娘被气病了”,想一想还是算了,娘禁不住气了,先稳住老婆子再说。
“刚才还好好的咋就病啦?”胡氏自然不信,语气也不会有丝毫关心。
几个妇人面露鄙夷之色,胡氏还真做得出来,明明要卖了可儿,气的人家娘半死,这会儿跑来跟没事人一样说风凉话。
“四嫂,”高树声媳妇走上前,“宝他娘确实不得劲儿。”虽然胡氏比高树声媳妇小,但是人家的男人比高树声大,高树声媳妇只得四嫂四嫂的叫着。
对于这个远门儿弟媳妇,胡氏很是敬畏。一来,人家财大气粗,二来,高树声两口子为人正直,最是说公理。邻里间闹纠纷,会请高树声并族长调解。家庭有了矛盾,都来请高树声媳妇断案。胡氏可是听说了,现任族长六太爷已经找好了接班人,就是高树声,她可不想得罪他家。
胡氏收敛了些气焰,皮笑肉不笑的说:“俺是说俩娃哪里弄来的药,不能胡乱吃。”
高树声媳妇探寻的望向高歌和可儿,可儿不知怎样作答,若说是高歌的主意,那这药娘肯定喝不成的,可儿瞟向高歌。
高歌早已想好应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想去找土郎中给娘看病,可是他急着要走,我们说了娘的症状,他就给了这些药。”高歌说完,想一想,又补充道:“没要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释然了。村子里没有郎中,生病了有钱人家去镇子上医馆看病,穷人家只能等土郎中来。“土郎中”是对居无定所,游走于各个村子的医者的统称。
土郎中大多医术不高,头疼脑热还是能医的,但也不排除个中藏龙卧虎。土郎中每到一个村子,会住上些时日,其他村子经常有病重等不及的就闭了眼。
可儿一听高歌这样说,才想起她们出村的时候确实看见土郎中走了。她没想到高歌如此聪明,不禁赞赏的看向高歌。这个四妹属实让她刮目相看。
林凤玲喝了药,约莫两盏茶后呼吸顺畅了。
李茂东媳妇杜瑞娥说:“这个土郎中还是有些本事的。一碗药下去,二嫂就好多了呢!”“是啊!咱村要是有个郎中就好了。”孙大秋媳妇刘玉环有些惆怅,她婆婆就是因为没有等到郎中撒手人寰的。
“咱村太穷了,咱供不起娃念书。”
“唉!”几个妇人叹息。
第15章 有了章程
“二婶子,”张氏转向高树声媳妇,“听说咱村还出过一个知县老爷呢?”她嫁过来没两年,很多事一知半解。
其他人都知道这位知县老爷就出自高家。高官屯曾经叫青川沟,自从出了这位知县,高家族长就改了村名,一是图个吉利,希望后生辈再出官家人;二是自己族门出了县太爷是何等荣耀。
高家是大户,人口占了全村三分之二,就连村子都是高家先祖建立的,其他姓的村民自然没有异议,大家还盼着县太爷眷顾呢。
只是这位县太爷带着家眷走马上任,此去便杳无信息。别说帮衬村子了,就是族人有求于他,辗转打听到任上,也被他不温不火地撵了回来,饭都没管一口。
从此高家人再也没有找过县太爷。
村里有人找高家人出面求县太爷办事,高家人只得含糊着推却,说县太爷任上离得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县官不如现管云云,慢慢的也就没人再提县太爷了。
今日张氏一提,树声婶子不免尴尬,随即一笑道:“哈哈,可不是吗!俺见着村里的好几个后生聪明得紧,以后咱村还会出官家人的。”
“是呢是呢,那三圈儿家的老二就是念书的料。”
“俺看你家留住也不错。”
······
树声婶子成功把众人带离这个话题。
高歌听着她们闲聊,心里对那位县太爷很是瞧不起。有能力了不帮一帮乡亲也就罢了,连自己族人都不愿来往,官当得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晚饭过后,各人回各屋,胡氏叫住高建成,添油加醋的把白天的事儿说了。
“你说说那个受罪脑袋,多好的亲事啊,她还不愿意。”胡氏又使出了杀手锏,“俺都一把年纪了,享不上儿孙的福也就罢了,还要为后辈劳心劳力,也没人说个好儿,俺的命啊咋这么苦啊······”
胡氏又抑扬顿挫起来。
高建成见他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将林凤玲的脖子扭断。
林凤玲正比着鞋样子裁剪。高建成风一样闯进屋,破门子险些从门框上掉下来。林凤玲吓了一跳。
高建成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林凤玲已然明白又是胡氏挑拨的。
高建成边打边数落:“娘给可儿找的那样好的人家,你凭啥不愿意?还说些个不三不四的话让娘生气,今儿俺打死你。俺说了算,可儿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林凤玲使足了劲儿反抗,再强壮的女人也不是男人的对手,何况林凤玲每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又刚刚才缓过来。
“只要俺有一口气,你休想把俺娃往火坑里推。”林凤玲抽出手来,照着高建成的脸挠过去,她用了十成的力道,感觉指甲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高建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停了手,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林凤玲。林凤玲向来屁都不敢放一个,任他搓圆捏扁,今儿竟如发疯的狮子,他心底升起一丝胆怯。
随之而来的便是喷薄的怒火,一把揪住林凤玲的头发使劲一抡,林凤玲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高歌和可儿抬着泔水桶倒泔水回来,听着屋里动静不对,扔下桶跑进屋,正撞上往外走的高建成。高建成脸上血乎乎的。
林凤玲躺在地上,鼻子里流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脸。她脸色煞白,微张着嘴,进气少出气多。
“娘!娘!”可儿扑过去搂住林凤玲。
林凤玲听见可儿的呼喊,慢慢睁开眼睛,泪滚滚而下。
高歌急忙去外屋,点燃柴火,往锅里加了些水,把多熬出来的一碗药放进去熥上。
药热了,高歌搅一搅,试了试温度,端到林凤玲嘴边,柔声道:“把药喝了吧。”
林凤玲看向高歌,心脏一阵抽痛,暗暗发誓:多儿,不管你原不原谅娘,娘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丝伤害。
林凤玲喝了药,高歌和可儿架着她挪到炕边,她也分不清身上到底哪疼,只觉得浑身挨哪都是钻心的疼。
可儿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林凤玲有气无力的说:“可儿,娘不会让你去做小的。”眼神透出坚定之色。
高歌望着林凤玲,她又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穿过来后,高歌曾无数次反省过。她对婆婆像对亲妈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对老公更是万分体贴。谁知人家娘儿俩只把她当挣钱的工具免费的保姆。他们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欺负自己,皆因为她太渴望有个家,她舍不得放弃任何一个讨好婆婆和老公的机会,而她的隐忍却成了她们变本加厉的资本。
无论酷暑还是寒冬,她六点准时起床,精心准备早餐,自己吃完了赶紧去上班。单位离家远,中午来不及回家。下午下了班直奔菜市场,用心搭配菜肴,以讨婆婆和老公的欢心。
有时候加班,无论回来的多晚,人家母子都是等着她做饭。他们买一堆零食,边看电视边吃。她回来后,婆婆第一句话永远是:“回来这么晚,饿死我了。她一头扎进厨房,饭做好了,自己却又累又饿,胃疼的抽作一团,吃不下一口饭,只能喝点热水躺在床上。
哪怕是敷衍的一句关心都没有。
“这一世,我绝不做无畏的牺牲!”高歌想想前世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林凤玲为了保护女儿敢于和高建成扭打,高歌从心里敬佩,也更坚定了让林凤玲脱离苦海的想法。
夜里,林凤玲睡得极不安稳,时常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怕吵到娃们,她极力忍着。
高歌几乎一夜没睡。本就不习惯一大家子睡在一个炕上,何况还有高建成。
这一夜,高歌想了很多。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老天眷顾于她,她就要不负这一遭。
首要做的就是脱离胡氏的掌控,把林凤玲和孩子们解救出来。虽然她有了章程,但还要看林凤玲的。如果林凤玲不愿意,那她只得另做打算。
第16章 咬牙吐出一字
翌日一早,高歌就和可儿说了还要上山采药,可儿已经接受了高歌会治病的事实,娘疼的睡不好觉她是知道的,高歌一说采药,自然满口答应。
高歌悄悄对可儿说了有重要的事和娘说,可儿何等聪明,一点就透,马上大声说道:“娘,俺和多儿去挖野菜,你也和俺们一起去吧。”然后小声说:“俺们有事儿和娘说。”
林凤玲虽然不知道俩娃要干啥,还是和她们一起去了。林凤玲身上有伤,走得很慢。
清晨的山村鸡犬相闻,花香混合着泥土的香味,令高歌精神为之一振。不过此时她顾不上欣赏山村清晨的美景。
路上没什么人。出了村子,高歌开口道:“咱们在这坐一会儿吧,您不能累着。”
三人找了石头坐下。高歌看着脸上一大块淤青的林凤玲,心疼得很。高歌常想,林凤玲是不是疼爱可儿多一些,才会任由原主一命呜呼?
但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发现林凤玲看她的眼神有种自责与愧疚,从可儿这件事上高歌看出来了,正是多儿的失而复得使得林凤玲觉醒了。
正所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林凤玲的觉醒使高歌对将要说的话有了信心。
“这样的日子您过够了吗?”高歌深深地看向林凤玲。
林凤玲一怔,没想到多儿会这样问。
她低下头,嗫嚅道:“这样的日子俺早就过够了,要不是你们姐儿几个,娘早就跳河了。”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林凤玲握着的手上。要不是顾念着娃们,她早一死了之了。
“娘!”可儿蹲跪在林凤玲脚边,也泣不成声。
“分家吧。”高歌一字一句说道。
林凤玲和可儿茫然的看着高歌,以为自己幻听了。
“分家?多儿,你说分家?”可儿不可置信的道。
“分家”这两个字曾在林凤玲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终没有勇气提出来。她的闺女竟说了出来,林凤玲很是震惊。
“只有分家了,咱们才能过安生日子,咱们远远的建新房,眼不见为净,没有了她的挑拨,日子也会清静的。”胡氏为老不尊,高歌才不要叫她奶奶。
分家另过是林凤玲做梦都想的,但要实施起来困难重重,首先就过不了高建成那一关。
林凤玲摇摇头:“这个家是不好分的。”
“只要您铁了心要分,咱们一起来想办法。”高歌鼓励林凤玲。
可儿摇着林凤玲的腿,“娘,分吧,快分吧,分了你也少挨爹的打。”
林凤玲看看可儿,又看看高歌,说不定哪天闺女真就被卖了。她甚至做过梦,胡氏偷偷将可儿带走了,卖了。
“分!”林凤玲咬着牙吐出一字。
高歌和可儿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您先去找二爷二奶奶说,他们都是明白人,想来不会拦着不让分。”高歌说。
“娘,你先回去找二爷二奶,俺和多儿再找找有没有菌子。”
“嗯。”林凤玲点头,嘱咐道:“你们不要往深处走。”
高歌和可儿应着,快步离开。
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材太多了,单高歌记住的就有二十多种,也不知道能找到几种。
高歌让可儿找菌子,自己找药材。可儿不同意,噘着嘴说:“找到多少菌子咱们也吃不着,白白便宜了她们。俺还是找给娘喝的那种药草吧,俺已经认识了呢。
高歌想想也是。
两人各自仔细寻找着。
高歌很快找到了地黄,半个时辰后又相继发现了川芎、马鞭草,最令高歌兴奋的是竟然挖出了两大块独脚乌桕,其他的也还罢了,单这独脚乌桕很是难得。
高歌不禁慨叹,这山的资源真是丰富啊!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为黑蟒岭的传说,人们都恐避之不及,以致这么大的金山白白摆在这里。
高歌也窃喜,要改善生存环境只能靠这大山,资源越丰富对高歌越有利,越能早日实现她的计划。
可儿又找到不少柴胡,按着上次高歌的嘱咐留下了已开花或是带花苞的。
两人兴冲冲回家去。
老远就看见胡氏两手叉腰,面对着西厢房,似乎在说着什么。两人对视一眼,撒腿就往家跑。
还没进院,就听见胡氏在咒骂:“你个天杀的下死手啊,把俺儿脸都挠花了。为个死丫崽子,你连自个儿男人都打,你也不想想,是谁养着你的。你自个儿不知好歹,不为丫崽子打算,还拦着别人,你有没有人心?你个天打雷劈的玩意儿······”
从昨天林凤玲两口子打架,这已经是胡氏第三次骂林凤玲了。一次比一次难听,村上泼妇骂架那些花式骂法,胡氏逐一骂了个遍。
两人没搭理胡氏,直接进了屋。
林凤玲似乎已经麻木了,坐在炕上默默纳鞋底儿。
胡氏见两个丫头没理她,抹一把嘴角溢出的白沫,尖声道:“啥娘养活啥崽子,一个个的不守孝道。你个窝囊废也养活不出啥好玩意儿。”
高歌实在恶心的慌,放下背篓走到门外。
“连五岁娃娃都知道尊老,我们又怎会不知?”高歌直直看向胡氏,一字一句地说道:“尊老尊的是值得尊敬的老人,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是吗?”
一句话把个胡氏噎的好悬没背过气去。
“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胡氏像看怪物一样瞪着高歌。她就纳了闷了,二房这几个吃闲饭的这是咋了,一个个的都敢顶撞她了,真是反了天了。
胡氏“嗷”一嗓子哭开了。边哭边找了个座儿坐下,调整好姿势方便拍大腿,就开始了抑扬顿挫。那十足的底气,还真不亏平日偷着吃的那些好东西。
高歌急忙回屋,悄声对可儿说:“快去喊六太爷。”
可儿立马明白机会来了,飞一样奔向族长六太爷家。
第17章 管事的人聚到一起
莫说村里人,就是老高家本族的人也时常谈论高树奎家。村上也有偏心的老家儿,但面上是过得去的,没有一个像胡氏一样往死里欺负儿媳妇的。虽然人人都看不惯,可那是人家家事,林凤玲自个儿不说什么,别人也不好管。村民都纳闷,林凤玲的娘家咋也不管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凤玲从不对娘家人说一个字。
高树声媳妇跟胡氏说过几次,委婉的说,小辈有什么过错,咱们当长辈的教训几句是应该的,可别出了大理格,让人笑话。“出了大理格”在方言中是越过了界限、做事太过分的意思。
胡氏哪里是个听得人劝的,不但不听,心里还暗暗记恨上了高树声媳妇。
高树声也找过高树奎,说话直白了很多:“四哥,你劝劝四嫂,别整天价乌眼鸡似的。老二家的那么老实的一个人,都把人欺负死了。咱家小云在老林家过得多好!”
高树声的意思高树奎能听明白,他家娃在老林家可享了福了,人家拿着当亲闺女,反观自个儿家呢,拿着人家娃不是打就是骂。
其实高树奎也觉得胡氏做得太过,每每训斥两句,胡氏就寻死觅活,一连几天都不让高树奎近身,而高树奎偏是个没出息的。这话又不能对人讲,只得点头答应管管胡氏。
话说族长六太爷见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儿,吓了一跳,忙问咋啦。可儿就把昨儿她爹差点把她娘打死的事儿简要说了一遍,又说她奶想起来就骂她娘一顿,骂的可难听了,最后哭着把胡氏说一定要让她给财主做小也说了,胡氏将得到二十两银子也说了。
六太爷听了,气得涨红了脸。高家户门虽大,却也没有一个胡氏那样油盐不进的。别姓的人家都是和和气气的,唯有他姓高的有这么一家子整日不是打就是闹,作为族长,他老脸都挂不住。
六太爷吩咐可儿:“娃,你去叫你二爷爷。”
可儿答应一声,飞奔而去。
此时,高树声放羊刚回来,两口子正在说高树奎家的事。林凤玲已经找过高树声,两人也看见林凤玲露在外面的皮肤青青紫紫。
古代鲜有分家之说,都是几代人住在一起,人越多越有面子。偶尔有开明的长辈提出分家,请来族长和族门里有威望的人,也是力求公正公平,商商量量的把家分了。
林凤玲想分家,高树声觉得高树奎不会答应,哦不,应该是胡氏不会答应。若分了家,谁给她做牛做马?
高树声心底是希望分的,他们高姓一族高树奎那一支都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这让未来的族长继承人的他很是尴尬。他也实在看不惯胡氏把好好的一个女娃欺负成那个样子。他给林凤玲的答复是他跟六太爷合计合计,他是在想怎样顺利给他们把家分了,自己想出个眉目来,再找六太爷商量。
不成想可儿来找他,只说六太爷也去她家,让来叫他过去。
可儿这言简意赅的表述风格最得高歌欣赏。
高树声一听就知道那边儿又出事儿了,暗自叹口气,急急忙忙随着可儿去了。
此时六太爷坐在高树奎家炕头上,垂着眼皮,吧嗒吧嗒抽着大烟袋。
高树奎两口子坐在炕沿边。六太爷突然到来,他们打招呼,六太爷也不理。进屋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抽烟袋。六太爷从没来他家串过门儿,两口子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为了掩饰尴尬,高树奎也抽起烟袋来。
几个孩子起先在屋里玩,后来受不住大烟枪,呛跑了。
高树声进屋的时候,高建功两口子、高建立两口子都在,四人坐在板凳上,心里皆忐忑不安。六太爷突然过来,面沉似水,他们在猜测出了什么事儿。
高树声前脚进屋,后脚就来了高树明、高树亮和高建全。
弟兄、叔侄打过招呼,随便找地方坐下。
高树声已然明了,定是六太爷派人将他们高氏家族管事的叫来的,看来这个家今天是必须分了。他挨着六太爷坐下,附在老头儿耳边把林凤玲跟他说的要分家的话小声说了一遍。
见管事的都到齐了,六太爷吩咐高建全:“全子,去叫你二哥二嫂。”
高建全很快就将高建成两口子叫来了。
高建成使足劲踹林凤玲,扭了脚脖子,走路一瘸一拐的。进屋一见这阵仗,思忖是不是他下死手打林凤玲让六太爷知道了,带人来教训他?他心里拿定了主意,他们训他几句可以,如若让他给那窝囊废赔礼道歉说软话,门儿都没有。婆娘对他娘不敬,就该打。何况,天杀的婆娘竟敢还手挠他,这口气他还没出呢。
高树明、高树亮往一块儿挤挤,给高建成腾出地方来。
林凤玲异常紧张,自己和娃们能不能挣出命来就在今日。她两手紧紧攥着,手心里满是汗水。长板凳都坐满了,高建全赶紧去院里寻了个小板凳给林凤玲坐。
六太爷停止抽烟动作,抬眼盯住高树奎:“全村一百六七十户人家,只有你家整天鸡飞狗跳。”
高树奎脸一红,低下头去。自个儿家没有清净的时候,他也觉着没脸呢。
胡氏不乐意了,鸡飞狗跳还不是林凤玲那个丧门星闹得,她皮笑肉不笑的说:“六太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整天的就是老二家的不让人省心,搅和的吵吵闹闹。”
她想把高树奎择出来。
高树声脸一沉:“四嫂子,说这话你不亏心吗?自从老二家的进门,你是怎样对她的?你是长辈,你一碗水端不平也就罢了,可你是怎样欺负老二家的,你当全村人都是瞎子吗?”
高树亮接着道:“那次俺去林家屯子,碰见了咱小云。哎哟,小云比先前胖了些,气色可好了。”
任谁都听出来高树亮的意思,胡氏也听出来了,但她佯装不知,恬不知耻的道:“俺小云命好!俺看谁敢让俺小云不痛快!”说着还骄傲的梗了梗脖子。
高树奎瞪着她,呵斥道:“快闭嘴吧你。”
胡氏闻言小圆眼儿翻了翻,在外人跟前,高树奎从没这个语气跟她说过话,当着六太爷的面,她只是回瞪了一眼,不言语了。
六太爷对这个侄媳妇非常不喜。
“听说前两天,建成差点儿把宝儿他娘打死,”转头看向高建成,“真是有出息的很呐!”
高建成低着头,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宝儿他娘,你有啥要说的?”六太爷问林凤玲,语气和暖了许多。
六太爷一问,林凤玲一哆嗦,终于该她表达诉求了。
第18章 和离
“俺,俺······”怯怯的环顾四周,碰上了高树声鼓励的目光,林凤玲鼓足勇气,“俺要分家。”说完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啥?”
除了高树声和六太爷,其他高姓人都炸了。分家多由长辈提出,哪有媳妇提分家的?
林凤玲豁出去了,快速组织语言,说道:“六太爷,俺家的日子您也知道,俺从年头干到年尾,依然穷的叮当响,娃们都大了,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林凤玲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俺家的女娃多,俺娘看不顺眼,总想着把俺娃卖给财主做小。”说着,林凤玲声音哽咽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胡氏立马小圆眼一瞪,脖子一梗,做出公鸡鹐仗的架势,“哪个要卖你家崽子了?啊?你说!”胡氏双手叉腰,就差跳起来啄林凤玲了。
吓的林凤玲不由自主的缩成一团,随即她想到胡氏随时都会伤害她的娃们,今日若不把话说了,来日娃们定会遭毒手。
林凤玲昂起了头:“娘,他爹为啥打的俺?”
为啥,不就是因为你个贼婆娘不肯答应可儿的亲事吗,但这话胡氏是不会说的。
“还不是因为你忤逆不孝顶撞长辈吗?”胡氏摆出一副打死你活该的表情。
“您要不卖可儿,俺会顶撞您吗?”胡氏要将可儿卖给财主做小,村里人都知道了。六太爷听说后气的胡子一翘一翘,高官屯祖祖辈辈就没有一个女娃给人做小的。无论多穷,都不会打女娃的主意,否则全家都被戳脊梁骨。
胡氏斗鸡眼儿一咕噜,瞪了高建成一眼,高建成立马心领神会,指着林凤玲的鼻子骂道:“你个贱人,再胡吣!娘给可儿找了好人家,你不但不感激,反而说些没良心的话。你找抽······”
“你抽个俺看看!”六太爷恨不得拿烟袋锅子敲高建成的糨子脑袋,“宝他娘嫁过来十几年,可曾做过啥错事,你这样对她?”六太爷最是看不上高建成和胡氏沆瀣一气欺负林凤玲。
高建成低垂着头,不敢在刘太爷面前造次,但他娘不同意分家,他就坚决不能分,“想分家门儿都没有。”高建成气哼哼说道。
“那就和离!”林凤玲立马道。
一屋子的人像被雷击了一样。林凤玲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大跳,却原来这才是自己的心声。
倒是乔红珍从震惊到敬佩,眼睛里是万丈光芒。今日的林凤玲像斗士一样不惧生死,说了她这么多年不敢说的话,这哪里还是那个受气包弟媳妇?
说起来乔红珍就恼胡氏两口子。胡氏的老儿子高建业比高建功家的大军还小一岁。大军已经定了亲事,他这个小叔叔也该张罗着了,可惜至今也没有媒人上门。
高建业自小被胡氏娇惯着,十六岁的大小伙子却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被他爹逼着和侄子大军一起打草打菜,每次大军还得帮他打,背篓满了他又背不动,大军还得替他背一些,到了村口让大军再倒回他背篓里,他去邀功。
长此以往,大军自然不满。高建业最会以长辈的身份来压大军,古代的封建意识如同一把利刃,其威力不亚于现代的道德绑架。大军每每向爹娘抱怨,高建功和乔红珍也只能说些安慰的话。背地里,两人也时常讨论此事,终想不出什么好方法。
再者,高建功家的大强只比高建业小一岁,已经和大哥一起干农活了,而高建业却是偷奸耍滑十天有八天不下地。高建立两口子拈轻怕重,嘴甜心苦,专会哄胡氏,哄上两句,胡氏就不让他们下地了。自家的俩小子俨然成了主劳力,这让乔红珍很是心疼,又心有不甘。
如今一见林凤玲提出分家,乔红珍和高建功对林凤玲油然生出敬佩之情。一向谨小慎微的受气包竟然说了他们不敢说的话,乔红珍心里暗暗称奇。
林凤玲那句霸气的“不分家就和离”,更是让乔红珍激动地险些冲过去拥抱她。有了这样的骨气,和离又如何,再差还能比现在差吗?乔红珍暗暗做了决定,一旦林凤玲和离了,她们家将无条件的帮助她。
高建立两口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凤玲,这个受气包昏了头了,和离,呵呵,除了受傻累还会啥?离了高家没几天就得饿死。
高树声几人也是异常震惊,齐刷刷看向六太爷。六太爷一语不发,慢慢抽着烟袋,若有所思的样子。
众人不敢出声打扰。
许久,六太爷看向林凤玲:“宝他娘,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林凤玲异常坚定地道:“俺们娘儿几个就是饿死也要死在一处。”
话外之意饿死也好过被卖了。
高建成恶狠狠地盯着林凤玲,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胡氏从震惊中醒过来,她之所以不同意分家,就是不想失去不要钱的长工老妈子。如今林凤玲竟要和离,真是命贱胆大,她如何依得?刚要开口,就被高树声拦住了:“四嫂子,你听六太爷说吧。”
胡氏喉头咕噜了两下,把话咽了回去。
“树奎,你的意见呢?”六太爷看不上高树奎,恼他持家无方。毕竟他是一家之主,自然还是要征求他的意见。
高树奎今日老脸丢大了,他很后悔纵容胡氏欺负二儿媳,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居然想分家,想和离,可见泥人也有个土性!
也罢!“俺没意见。”高树奎颓然道。
“你······”胡氏刚要炸毛,高树奎冷冷的道:“闭嘴!”
头一遭见高树奎这般模样,胡氏真就不敢说话了。
六太爷对林凤玲说:“宝他娘,你的意思,女娃都跟着你?”
林凤玲点头:“还有大宝。”
“那不成。”高建成第一个反对,“大宝是高家的根,必须留在高家。”
“高家的根!”林凤玲嘲讽的一笑,“大宝长这么大,你抱过他几回?你跟他说过几句话?你可有为他打算过?”
林凤玲一连串的质问,噎的高建成一愣一愣的。他是真不成想林凤玲的话茬子这般硬。
第19章 分家
六太爷轻声问:“宝他娘,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娃们,可想好了咋过吗?”
封建社会女人作为男人的附属品,只要能生娃就成,哪里有什么生存技能,更没人关心女子身心受到的伤害。六太爷到底是德高望重的长者,想到了这一点,因而替林凤玲担心起来。
林凤玲斩钉截铁地说道:“为了娃们不受伤害,俺能行!”
六太爷转向高树奎,“老四,没娘的娃可怜,就让他娘带走吧。”
高树奎对这个小孙子也没什么感情,只不过因为是个小子可以传宗接代而已。他突然眼放精光,“大宝日后若是想认祖归宗,老二家的,你不可阻拦。”
林凤玲没想到高树奎还有这一招,她倒想看看他姓高的有啥本事能让大宝心甘情愿的认祖归宗,遂应道:“只要大宝愿意,俺绝不阻拦。”
胡氏一见事情到了这般田地,她啥也没捞着,急眼了,不管不顾的道:“和离是吧?好啊!一个大钱儿的东西也休想拿走。”
林凤玲一字一顿地说道:“俺啥也不要,只带陪嫁来的东西。”
六太爷见双方已协商好,就吩咐高建全去他家拿笔墨纸砚,高建全答应着飞快的去了。
六太爷问林凤玲:“宝他娘,是回娘家还是······”
林凤玲一怔,何去何从她还没来得及想。娘家是断不能回的。和离的女子回了娘家是不受待见的,这也怪不得娘家人。封建社会根本不把女子当人,和离或是被休会被唾沫淹死的。娘家人也会受到牵连,若哪家出了和离或被休的女子,娘家的女娃不好找婆家,最后只得随便嫁了。男娃则娶不到家境好的媳妇,甚至还会影响仕途。
娘家不能回,哪里是娘儿几个的容身之地?
林凤玲泥塑般茫然的看向六太爷。六太爷暗道林凤玲太鲁莽了,没找到退路就要和离。
“宝他娘,若是不回娘家,可以在村里找间闲房先住着,慢慢再做打算。”六太爷给林凤玲指路。这娃实在可怜,他于心不忍。
“呃,好,俺先在村里住下。”林凤玲急忙点头。
乔红珍在高建功耳边轻声说:“咱也分家。”
高建功早就在打算了,不想与媳妇不谋而合。
“爹,娘,趁着爷儿几个都在,一并把俺们分出来吧。”高建功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异常坚定。他不看任何人,只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大军定亲小半年了,明年也该迎娶了,大强也该相看人家了。这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娃成亲,都是花大家伙的钱,光彩礼这一项,就得把家底儿掏空,何况还是俩小子。”他看了一眼胡氏,“娘,健业还要成家呢。”
有没有家底儿,他是清楚的。
一提她老小子,胡氏脑袋瓜子立时就转过来了,对啊,银子都给老大家的小子娶亲了,到时候建业可咋办?
高建功太了解他娘了,要想顺利分家,就得摆明利害关系。这是事实,也是说给高建立听的,毕竟高建立的大小子也十三了,把家底儿都给大军大强娶媳妇了,他家大发咋办?如此一说,高建立不但不会反对,没准还会帮着说话呢。
“建业也不小了,早就该相看人家了。至今没有媒人上门,爹娘可想过原因?”高建功循循善诱。
见胡氏和高树奎作沉思状,高建功趁热打铁:“俺们分出去,腾出屋子给建业,有了屋子媒人也好说话不是?”
这一番话说的任谁都挑不出毛病,完全是长兄为爹娘兄弟着想。就连混头混脑的高建成都觉得很是这么个理。他就不想想,大哥分出去了,以后地里的活儿都得他一个人干。
高建立是属寒号鸟的,得过且过,从不为生计考虑,反正还有他爹呢。高建功说的这些,他自然不去想。
高树奎重重叹口气,说实话,他不愿意分家,他很喜欢一大家子住一起,愿意听村民夸他家人丁兴旺。不过,他也细细思量了高建功的话,没错啊!谁家女娃愿意嫁给连房都没有的小子,进门后还得跟着给侄子娶媳妇?
自己一年到头累累巴巴,可给儿子说媳妇都难,想到此,不禁瞪了一眼胡氏,人说娶妻娶贤,一点都不错啊!
“分吧!分吧!”高树奎点上烟袋,猛吸两口,长长吐出去,像是吐出了胸中郁结。
“四哥,”高树声看向高树奎,“你家的地咋分那?”
“一等地四亩,二等地四亩半,还有三亩多薄地,你找人量了分吧。”高树奎的声音没有一丝生气。
高树声问六太爷该咋分,六太爷沉吟片刻道:“这些地分成五份,虽然老小子还没成亲,也是早晚的事儿。本来没成亲,得跟你们爹算一份,日后成了亲再分地,你爹的地不够了,还得从你们那里拨,麻烦得很,不如现在一并分了省事。你们哥儿四个每人一份,你爹一份。他自己种地,省得找你们要嚼食。你们可愿意?”六太爷环视一圈。
哥儿三个都说愿意。高建业不在家,他一个没成亲的小子在不在场无所谓。
高建立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分成五份,大哥拿走的也不过二亩多点儿,那能收多少粮食?余下的地还在一处,自然不会饿着他。
高建功看着爹疼也不是怨也不是,是他无底线的纵容娘,搅和的家不像家,这么多年,他是够够的了。
高建功开口道:“二叔,离家最远的地分给俺吧。”
高树声、高建明等人都赞赏的点头,还是老大厚道。
“俺们虽然有挨肩儿的俩小子要成亲,俺也愿意每年给爹娘三百钱儿。”高建功没有和乔红珍商量,自作主张了。他是心疼他爹。
乔红珍先是一怔,她自然不会给高建功没脸,笑着说道:“八月节给一百五,腊八给一百五,二老正好过节买点子好吃的。一并写在文书里吧。”
乔红珍脑筋转得快,还是把话说在明处的好。不定个日子,随便给了,无凭无据的,就胡氏那样的,到时候来个死不承认,让他两口子拿石头砍天去?
胡氏一听还能白拿三百大钱儿,乐的黄板牙呲出老高。
高树全去六太爷家拿笔墨,早就回来了。
高树声先写和离文书,高建立嘱咐:“二叔,认祖归宗的事别忘了写。”
高树声道:“忘不了。”
文书一式三份,写好后高树声高声读了一遍,众人没有异议,林凤玲和高建成按上手印。三份文书,当事人各执一份,族长六太爷执一份。
第20章 去哪儿住
高树声又写分家文书,也是一式三份,高建功一份,高树奎一份,六太爷一份。高树声念文书的时候,胡氏竖着耳朵,一听三百大钱儿写进去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两件大事办妥,六太爷下了炕,准备走了。
高树声站起身,说道:“明儿就分地,庄稼随地走。”
翌日吃过早饭,高树声带着人并高建功、高建成、高建立去丈量分地。
山区土地金贵,人均耕地面积少得可怜。没有平原那样的一望无际的田野,都是这一块儿那一点儿的,高树奎家的地加一起十亩出头儿,却有七处之多。
按照高建功说的,最远的地都给他了。
高建功看着萎靡的麦苗无力地摇摇头,麦收只能收些麦秆了吧。
丈量好以后,在地两头楔上木桩作为标记。
高建功回家后没见乔红珍,就站在院里喊了一声:“大军他娘——”
乔红珍正在林凤玲屋里说话,听见喊她出屋来,回自己屋里。
“分完了?”乔红珍轻声问。
和胡氏住一起,早就习惯了说话不能大声。白天只要高建功在自己屋,胡氏就悄没声地站在堂屋,支棱起耳朵听他们夫妻说什么。
更有甚者,有一次乔红珍夜里口渴去堂屋倒水喝,一开门好悬没吓死,黑灯瞎火的一个人站在她房门口,吓得乔红珍都转了音了。
借着月光看清楚是胡氏,乔红珍起得声音高了八百分贝,“娘,是你呀?你站俺们门口干啥?”
高建功鞋都没穿跑出来,打着火折子一看,果然是胡氏。
不等高建功说话,胡氏呵斥乔红珍,“叫唤啥?俺喝口水。”
“喝水?拿手捧的?”乔红珍看着胡氏的两只空爪子问。
胡氏不自觉的看看自己的手,连个道具都没有。
“快挺尸吧(挺尸是对别人睡觉的蔑称)!”胡氏说完,赶紧溜了。
婆婆听儿子的窗户跟儿,把乔红珍恶心的够呛(听窗户跟儿是方言,意思是偷听别人行房事),对胡氏的厌恶无以复加。
高建功点头,亦轻声道:“分完了。咱尽快搬出去。”
乔红珍点头,麻利的收拾衣物。
“老曲家有闲房,俺这就去说说,能不能让咱先住着。”高建功说完就往外走。
老曲家独门独户,两兄弟带着媳妇搬来有小三十年了,妯娌俩都没有生养。村民们平时都以大老曲、二老曲称呼他们。大老曲收养了一个女孩儿,取名荣宝,就嫁在本村。
人们对这哥俩知之甚少,这哥俩似乎很有钱,搬来后就盖了高官屯唯一一座青砖瓦房,一溜四间,那叫一个宽敞明亮。别说东西厢房了,连茅厕都是砖的,这让高官屯祖祖辈辈住土坯房的人羡慕得紧啊!
院里还打了一口井,除了种菜,竟然还种了花,引得村里女娃们总是偷偷扒门缝想看看花儿。
两兄弟经常外出,有人说是做买卖去了。妯娌俩从不出门,吃穿用度都是哥俩带回来。
人们没少猜测。传言最多的是妯娌俩是被曲家哥俩赎身的,证据是无儿无女。前后一联系,十有八九还真是。曲家哥俩有钱,替她们赎身是可能的。妓馆里的女孩子都被喂了药,两人年纪轻轻却没有孩子,足以证明这一点。
虽然娼妓为人所不齿,但高官屯的人多是善良的,何况曲家人畜无害,村民们对他们家很友好。
偶尔有人言语轻蔑谈论曲家,马上会被反驳:“要不是走投无路了谁愿意把娃卖到那种地方?亦或是被拐子拐卖的,都是可怜人,嘴下留德吧。”
曲家人与世无争,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前两年,曲家老哥俩相继过世。那个曲荣宝三两个月也不去看看养母,偶尔去一趟也是吃喝拿一条龙。
妯娌俩互相照顾,相依为命。从不对外人说家里的事,因此没人知道详情。
“等等!”乔红珍急忙道:“他二婶和离了,咱娘一会儿还不得赶她走啊。孤儿寡母的住哪里都不方便,要不让她娘儿几个住老曲家,省得人嚼舌根。”
高建功不太情愿,“咱住哪啊?”
“二叔家牲口棚空着了,咱跟二叔说说?”乔红珍征求高建功的意见。
高建功明白自己媳妇最是热心肠,他已经自作主张给爹娘三百钱儿了,媳妇也没说啥,他更不应该惹媳妇不痛快。何况媳妇考虑周全,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虽然林凤玲和离了,一旦闹出啥事来,丢脸的还是老高家。
“成,照你说的。”
乔红珍笑了,“你去跟二叔说,俺叫上他二婶去老曲家。”
高建功去高树声家了。
乔红珍复进了西厢房。
林凤玲正坐在炕沿上发愁。高歌和可儿坐在长板凳上,面色凝重。大宝在炕上翻跟头,换弟站在炕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宝,以防他翻到地上去。
和离的喜悦早就被随之而来的困境取代,娘儿几个出了高家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林凤玲默默流泪。
乔红珍见了,已然明了,上前拉着林凤玲的手说道:“别愁,老曲家有闲房,咱们去她家问问。”
林凤玲眼睛一亮,随即黯然道:“自从大老曲二老曲过世后,那妯娌俩虽然也出门走动了,但她家从不与人来往,怕是不行。”
“行不行的问问才知道。”乔红珍拉着林凤玲就往外走。
林凤玲想想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吧。尽快安置好了,大嫂一家还要挑水浇地呢。
高官屯的村民几乎天天都到自家麦地里看,眼见本应油黑发亮的麦苗枯瘦细弱,地里已经干的出现裂缝。去年冬天一冬没下雪,到了春雨贵如油的春天,更别指望下雨了。
无奈之下,挑水浇地的村民越来越多。
林凤玲想着,自个儿和离了,也不方便帮大伯子家挑水,只希望自个儿别再给他家添麻烦。
高官屯人口不多,因为住的分散,倒显得村子很大。曲家在村口,醒目的红砖青瓦房老远就能看见。人们建房也没有规划,都是看着地方好就盖上几间,林凤玲和乔红珍七拐八拐的来到曲家。
曲家两个老妇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带慈祥的笑容看着几个孩子跳房子(一种游戏)。
第21章 找到住处
人上了年纪最怕寂寞,她们大部分时光都在门口度过。和路过的人说上几句话或是看着小孩子玩各种游戏,听着唧唧喳喳的笑声,她们觉得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乔红珍和林凤玲笑着打招呼:“曲大娘,曲二娘。”
曲大娘也笑着说:“你们姐儿俩在一处呢,这是干什么去?”
乔红珍知道林凤玲张不开口,遂说道:“来找大娘二娘有事呢!”
曲二娘一听,马上说道:“我去拿板凳。”
曲二娘比曲大娘小几岁,腿脚更利索,很快就拿来了两个小板凳,递给乔红珍和林凤玲。
二人接过来坐好。
曲大娘问道:“姐儿俩有什么事哦?”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姐儿俩找她们两个老太婆有什么事。
乔红珍开门见山的说道:“娃的二叔二婶和离了,他婶子没地方住,想问问您二老能不能让她娘儿几个暂住一下。”
在两个老妇人的惊愕中,乔红珍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述说一遍。
两个老妇人听的眼含泪花,非打即骂的日子她们遭受过,所幸曲家哥俩待她们极好。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来住吧!”
林凤玲一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大娘二娘,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林凤玲激动地重复着。
乔红珍也如释重负,“他二婶您二老也知道,勤快不多事儿。这几个娃也是懂事儿的,不会吵着您二老。”
“有娃好,热闹。”曲二娘发自内心的说道。
“我们姐儿俩住一间,还闲着两间呢,够娘儿几个住的。”曲大娘说道:“灶台两个,都有锅。还有两间厢房,有啥东西也能放得下。”
林凤玲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原想着能借住到厢房就很好了,不曾想让她住正房,一时间只会说“谢谢”了。
乔红珍笑道:“也没有什么物件,不过一些被子衣裳。俺娘······”乔珍声音低了些,“您二老知道的,不会给他二婶什么的。”既然要住在这里,乔红珍也没有隐瞒。
曲二娘叹口气,虽然离得远,高家的事她也有所耳闻,问道:“什么时候搬过来?”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曲大娘笑着说:“看你这急性子,让她们姐儿俩先看看屋子,也该收拾收拾。”
曲二娘也笑起来,“我倒忘记了。”说着起身,“走,进去看看。”
林凤玲和乔红珍随着曲大娘曲二娘进了院。
院子很大,青砖铺地,就连菜畦的畦垄都是青砖铺的,把个林凤玲和乔红珍看得瞠目结舌。西厢房和正房门口一边一个圆形花圃,种着不知名的花草,已然姹紫嫣红,花香四溢。
东墙角落处有一棵大枣树,枝繁叶茂。围着枣树做了一圈木凳,隔五六步就有一张长方形木桌。木桌不大,够两个人放茶盏、点心或是书籍。
精致的院子纤尘不染,林凤玲猛然发觉自己都不敢呼吸了,脚下也不敢使劲站立了。林凤玲提着气,生怕破坏了院子的宁静。
林凤玲和乔红珍随着两个老太太进了堂屋。
一进堂屋,就连一向沉稳的乔红珍都差点惊呼出来。
堂屋的摆设是乔红珍没见过的。林凤玲更是捂着胸口不让自己窒息。
地面、灶台,一水儿的青砖。
迎面一张八仙桌,东边墙角是一个一人高的柜子,分为三层,关着柜门。西边墙角是水缸,上边竟然贴着画,一尾鲜艳的大鲤鱼在荷叶间穿行。这里的民俗是过年时候给水缸贴上鱼,寓意细水长流,年年有鱼(余)。可是真正买得起这么大尾鱼的从没有过。即便是很小的一张画,也不是谁家都买得起的。
林凤玲也见过村里富裕人家过年时会买上一张缸鱼,都没有这个大,也不如这个好看,就那样的还要一个大钱儿呢,这张缸鱼又大又漂亮,少说也得三个大钱儿吧。林凤玲不禁咂舌,三个大钱儿啊,能买一斤半白面了。
东西两个灶台,台面是石头的,光滑平整,林凤玲似乎隐隐看见能照出人影。
都是烧柴火做饭,人家堂屋纤尘不染。
“这间我们姐儿俩住。”曲二娘指着东屋说道,又引着林凤玲和乔红珍进西屋,“你们娘儿几个住西屋。”
林凤玲连声说:“诶!诶!”
西屋一爿大炕,铺的是竹篾炕席,炕席的四个边用淡蓝色花布包着。炕尾是放被褥的柜子,柜子最下边还有抽屉。
地上四个大箱子,两个一摞占据了很大地方。旁边是一张长方形桌子,两把椅子。桌上一个木茶盘,里边是白瓷壶和白瓷杯。
桌子上方的墙上贴着一张大胖小子抱着条红鲤鱼的画。
整个房间简洁素静,林凤玲看直了眼。家具摆设就连炕席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她还是有点儿蒙,不相信她们娘儿几个能住上这神仙居所。
乔红珍也是眼珠子瞪老大,都说老曲家趁银子,这回她是信了。
曲大娘曲二娘见了二人表情,互望了一眼,曲二娘开口道:“这都是去世的哥儿俩挣下的,我们姐儿俩只是坐吃山空罢了。”
林凤玲听闻,从种种复杂的心思里回过神来,诚恳地说:“俺们娘儿几个都不是嚼舌根的人,您二老肯收留俺们,俺们自是不会与人说长道短。”
曲大娘若有所思地说道:“以后除了你们姐儿俩······”深深看向林凤玲,“和你家娃,谁也不要带进来。”
林凤玲急忙点头应是,乔红珍微微一怔,听闻这老姐儿俩从不请人来家里,就是那些喜欢她家鲜花的小女娃也不行,是真的啊。
乔红珍心思一转,年轻时,曲家兄弟经常不在家,她们不让人来家里可以避免闲话,曲家兄弟去世后,妯娌俩低调更是应该,毕竟树大招风。这样安安静静过日子真的很好。乔红珍好生羡慕。
林凤玲有些局促不安,“大娘二娘,这屋子俺还是别住了,让俺住厢房吧······”
“说什么呢?”曲大娘嗔怪道:“你的为人我和妹妹也了解一些,很是欢喜你来的。”
第22章 搬家
“俺家娃多,怕娃们没个轻重,弄坏了物件······”
曲二娘打断她,“哪里有什么金贵物件?你只管放心住就是!”
林凤玲心里感激的不行,暗暗思忖搬过来后一定不能让两位老人家失望。
乔红珍征求老人的意见,“大娘二娘,您看后晌搬过来行不?”
今儿不搬走胡氏一定会赶人的。
曲二娘看了一眼曲大娘,见她微笑着点点头,遂笑着说:“行!”
“那俺去收拾东西。”林凤玲道。又一次千恩万谢。
回家的路上,林凤玲问乔红珍:“大嫂,你们住哪啊?”
“你大哥去二叔家了,问问能不能住在他家的牲口棚,要是能住的话,三两天就搬。”
“啊?住牲口棚呀?那咋住呀?”即便没有牲口了,那也是牲口棚呀!
大哥大嫂一个来帮她跟曲家老太太说,一个去找二叔说,林凤玲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大嫂,”她抓住乔红珍的胳膊,满是感激地说:“是你们把曲家让给俺住的!”
乔红珍笑道:“啥让不让的,你们娘儿几个和老太太住在一起才不会惹闲话。”
林凤玲眼里涌出泪花,乔红珍拍了拍她的手,“你还叫俺一声大嫂,俺总得对得起这一声吧!”
说话间到了高家。
高歌、可儿、换弟和大宝都在屋里,几个人谁也不说话,屋里跟没人一样。她们都知道娘和大伯娘去借房子了,几个人心里忐忑不安,担心人家不借,那她们娘儿几个要露宿街头了。
大宝一见姐姐们脸色不好,小小的人儿也默不作声了。
当听见开门声,几个人立马紧张的盯着门口。林凤玲和乔红珍笑眯眯地出现在门口,几个人眼睛不禁一亮。
“让不让住?让不让住?”换弟迫不及待地问。
乔红珍笑着道:“快收拾东西吧!”
“噢——”小屋沸腾了。
大宝见姐姐们欢呼雀跃,也跟着边跳边拍小手,两岁的小人儿只能一只脚跳起,看那憨态可掬的样子,众人笑翻了。
“娘,咱们现在就搬吗?夜里就睡在那大房子里啦?”换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林凤玲正色道:“现在就搬。娘要嘱咐你们······”
姐儿几个一听,立马安静下来。
林凤玲接着小声道:“本来你大伯大伯娘可以住在曲大奶奶曲二奶奶家的,但是让给了咱们住了。曲家奶奶看咱娘儿几个没住处,同意咱们去住。你们都记着,不要多说话,曲奶奶家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讲,包括你们爹和爷奶。”
高歌二十几岁的灵魂,自然知道事情轻重。
“大伯大伯娘和曲家奶奶都是心善的。”高歌说道,她总是有意无意给那姐儿仨灌输正确的三观。
可儿通透,不用多解释。只有换弟懵懵懂懂,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可儿轻声说:“曲奶奶家的事要是让咱奶知道了,定会去搅和,到时候曲奶奶生气了,还会让咱再住吗?”
简明扼要一解释,换弟的小脸立马郑重起来,“俺啥也不说,也会看好大宝的。”
可儿遇到大事时候的那份沉稳让高歌非常欣赏,高歌常想,可儿的概括力这么强,言简意赅(gāi)没有废话,加以培养,定会是个优秀的管理人才。
乔红珍环顾四周,也没什么东西,就对林凤玲说:“他二婶,俺去找他大伯和大军他们,把水缸搬过去。”
“嗯嗯。”林凤玲连连点头。
乔红珍出去了。
林凤玲被打伤了,挑不了水,缸里早见底了。可儿把缸里的水舀出来,只有小半盆,端到院外,使劲泼了出去。宁肯泼了也不给胡氏。
高歌猛然想起那两本书还在箱子后面藏着呢,立马爬上炕,借着整理被褥,把书夹在里边。此后,高歌就抱着被子不放手了。
树声婶子挎着一个篮子进了屋,林凤玲忙迎上去。
“大宝他娘,这是碗筷,还有窝头和咸菜,你们娘儿几个先对付两顿。”
树声婶子看不上胡氏的做派,欺软怕硬的。背地里恨得直接叫她“胡氏”,当面不得不叫一声“嫂子”。
“婶子!”林凤玲哽咽了。
“宝他娘,以后的日子多艰难都要撑下来,好好教养孩子,万不可让人说了闲话去。”
林凤玲一个年轻妇人,带着几个孩子生活不容易,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树声婶子以长辈的身份告诫林凤玲,林凤玲哪有不明白的。
她含着泪点头,似是对自己的誓言又似向婶子保证:“俺对男人已经死了心,俺会好好活下去,俺有手有脚,会用劳动养大娃们。”
想想林凤玲日后的艰难,树声婶子红了眼圈。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这是二十大钱儿,你拿着,看着添置些东西。”
林凤玲无论如何也不接,“婶子,建山媳妇双身子了(方言,怀孕了),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建岭兄弟也该说亲了,哪哪都需要钱······”
树声婶子把钱塞进林凤玲手里,真诚地道:“你且拿着,最难的是你啊!俺们不便去曲家,有啥事一定来找俺和你叔。”
“俺记下了。”林凤玲抹去滚下的泪珠。
树声婶子又语重心长地说:“和离这么大的事,你都没有告诉娘家,俺知道你是怕你爹娘担心,可是终归要让他们知晓的。”
林凤玲何尝不想扎进娘怀里哭一场,可是她更清楚和离意味着什么。在男人为天的当下,男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男尊女卑的夫权制犹如太行王屋,稍作反抗就会遍体鳞伤。
幸运的是,她能如此顺利的和离了。
会好的!这句话支撑了她一年又一年。
第23章 明儿咱也搬家
和离的女子比被夫家休了的境遇要好一些。
被休的女子是娘家的耻辱,来自至亲骨肉的伤害远大于外人。除了自戕,没有一条活下去的路。
和离在名声上要好很多,但是娘家若有尚未婚配的,在说亲时也会受到影响。好人家就别想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林凤玲不肯告诉娘家她和离了,就是这个原因。大伯和三叔家都有弟、妹该议亲了,若因她这个堂姐说不到好亲事,她有啥脸见她们。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林凤玲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婶子,能瞒一时是一时吧,俺无法面对他们。”
树声婶子叹口气,给林凤玲打气道:“好好过,过出个样子来他们也就没啥话说了。”
忽又想到林凤玲说过多儿自从醒来便不与她亲近了,遂轻声道:“多儿那娃,你更要花些心思。”
“婶子,俺知道。就是冰俺也要将她焐热。”
说话间,高建功一家都来了,高建功还推来一辆独轮车。
水缸里的水也清空了,高建功和大军把水缸抬上车,倒扣着放稳当。高建功把大强和林凤玲抬出来的箱子安置好,还有一点儿空地方,塞上了板凳和洗脸盆。
胡氏一直坐在正房门口看着呢,一见抬出了水缸,立马嚷开了:“连水缸你都搬走啊?老高家的东西你一件也不许拿!”
林凤玲白了胡氏一眼,冷冷的道:“水缸是俺的陪嫁。”
胡氏想起来了,确实是林凤玲的陪嫁。她丝毫也不觉得难为情,反而理直气壮的嚷嚷:“陪嫁咋啦?陪嫁就得带走啊?”
高建功对于这个娘实在是无语,无奈的喊了一声:“娘!”语气里满是羞愧与不满。
胡氏看出大儿子的不耐烦了,只得悻悻的坐回去。
高建功推车,大军和大强一边一个扶着车上的东西以防滑落。
林凤玲抱着其余的被褥,一起往曲家去。
看到那一堆木柴,乔红珍朝可儿使了个眼色,可儿立马会意,大声说道:“大伯,您再回来一趟,把柴火拉上,俺们做饭要用的。”
高建功应道:“知道了。”
东厢房扒着门缝窥视的贾金桂听了恨恨的咒骂一句,她还想着等她们走了把柴火抱自己屋里呢,不想可儿那个死丫头看得紧。得了,啥也没捞着。
高建成躺在高树奎的炕上,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心里不好受。
细细想来,自从林凤玲过门来,对上孝敬爹娘,对下疼爱侄子侄女,对他更是知冷知热,没有一丝违逆,家里的活地里的活样样拿得起······如今,竟然与他和离,他成了光棍儿了。
他承认,有时候无故殴打林凤玲,但那是娘吩咐的,不打她娘会不高兴,为了娘高兴,挨几下打有啥大不了的,竟然和离,哪根筋搭错了?
娘给可儿找了好人家,做小就做小,吃得好穿得好,俺还有银子拿,偏死婆娘不愿意,惹得娘生气。
自个儿也不想想,带着一堆娃,咋过?哼哼,早晚还得求着回来,到时候看俺咋收拾你!
想到这,高建成忽然就痛快了,眼前仿佛出现了林凤玲哭着求着要回来的画面,他一边抽打一边谩骂,真是痛快极了。
可儿带着换弟和大宝在炕上玩,其实是为了看住柴火。
高建功爷儿仨很快就回来了。把柴火装上车,拉的拉推的推。可儿带着换弟和大宝一同去了曲家。
高歌一踏进曲家大门,也被震住了,没想到一个古代穷山村的小院竟然有着现代化农村的风貌。高歌甚至猜测这一家也有穿过来的人,后来还巧妙地试探过,结果是她想多了。
只一眼,高歌就喜欢上了这里。
曲大娘见林凤玲带了一口水缸,笑着说道:“宝他娘,水缸先用不上,不如就放在厢房吧。”
林凤玲不好意思的说:“是陪嫁,俺不想留在那边。”
曲大娘很理解陪嫁对于一个女人的意义,陪嫁是父母对出嫁女儿的牵挂,也是女儿对父母深深的思念。
高歌开口说道:“先放在厢房,日后会派上用场的。”
林凤玲不解多儿为何这样说,这孩子一向话不多,这样说当是为了安慰自己吧。
高歌把炕上的被褥重新叠好,放进柜橱里,悄悄把书塞进柜子和墙的缝隙中。这两本书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啊!
“等待时机,不能操之过急。”高歌对自己说。
按计划,只要分了家,她就能让林凤玲一家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而现在林凤玲竟然和离了,不能不说是意外收获。没有高建成,高歌做什么都没有绊脚石,好日子近在咫尺,高歌陶醉在给未来绘制的美景中。
柴火拉来了。曲二娘打开东厢房的门,原来,东厢房是个仓库。整个一面墙都是劈好的木柴,有半人高。旁边的墙上钉着楔子,挂着斗笠、蓑衣、大小筛子······另一面墙则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农具。高建功爷儿仨把木柴搬进去,码放整齐。
高建功不禁咂舌,年纪这么大的老人把家里收拾的这样干净,连农具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自己的娘比人家小很多,整天······唉!摇摇头不去想吧。
乔红珍见没有什么需要干的了,就笑着对曲大娘曲二娘说:“大娘二娘,俺妹妹就托付给您二老照顾了。俺们先回了。”
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她们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们娘儿几个肯来跟老婆子作伴,我们还得谢谢她们呢。”曲大娘曲二娘说话使人舒服。
回家的路上,乔红珍问高建功:“二叔咋说?”
高建功笑道:“俺一说,二叔就忙不迭的收拾起来。一间牲口棚,一间草料棚,够咱住了。”
“咱明儿就搬吧。”
“嗯。”
第24章 是嫌弃我们吗
送走乔红珍一家,已经傍晚了,林凤玲觉得有些饿了,拿出树声婶子给的窝头咸菜准备熥熥。
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看这也稀罕,看那也稀罕。
可儿嘱咐两个小的:“这些只管看,莫要摸,”又指着水井道:“水井边不准去。”
换弟和大宝连连点头,换弟小声对大宝说:“记着娘和三姐的话,不然,咱们就没有地方住了。”
大宝紧张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高歌实在是喜欢这姐弟几个。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小年纪如此懂事、友爱,高歌不禁庆幸自己来到这个家。
你们会有自己的大房子、大院子的!高歌在心里对她们说。
其实两位老人早就注意到林凤玲没有带米面来,她们又暗自替林凤玲伤感了一番。
曲二娘拿帕子擦擦眼角,说道:“做饭时我多做一些就是了。”
“小唐再来记得告诉他多送些米面。”曲大娘怕自己到时候忘记了,让曲二娘想着点儿。
曲二娘应着,说道:“我这就去做饭。”
曲大娘拿起篮子去菜园摘菜。
高歌忙接过篮子笑道:“奶奶,您要摘什么菜?我帮您摘。”
曲大娘诧异地停住了脚步。乡下人说话都是“俺,啥,咋啦······”但是这个娃娃说话和皇城人一样。
这也是林凤玲觉得高歌醒来后不一样的原因。
高歌也觉得曲家老奶奶虽然容颜苍老,与一般村妇无异,但是举止间自有一种不同寻常村妇的气质,这种气质并不是从语言上表现出来的,而是一种无意间的自然流露。
曲大娘语气温柔,“今儿啊咱们在一处吃饭,每样菜都摘些。”
“好!”高歌从善如流的应道。
可儿也来帮忙。菜园中蔬菜的种类齐全,是那个时空有的蔬菜这里都有,因为只有两个人吃,所以种植的数量并不多。
一圈摘下来,园子里的菜所剩无几了。
曲二娘用背篓提了木柴来,再去西屋隔壁的储物间拿东西,特意走到林凤玲门前说道:“宝他娘,晚饭咱们在一起吃。”
林凤玲急忙出屋,“二娘,俺这有窝头,熥熥就行。”
曲二娘笑道:“不吃窝头,咱们做点好吃的庆祝庆祝。”
“二娘,不用了。”林凤玲推辞,哪里好意思吃两个老太太的饭。
“你这娃,难不成是嫌弃我们姐儿俩?”曲二娘嗔怪的道。
林凤玲感动的眼里闪着泪花,两位老人知道自己没有吃的,变着法的让娘儿几个吃饭,如此善良的老人,以后在这住一日,她就一日把她们当成自己亲娘来孝敬。
只是,她是不能在这长住的。
“俺来烧火。”林凤玲哽咽着道。
“你看看,你一来,老婆子都不用烧火了。”曲二娘不想林凤玲过于伤感,笑着打趣。
曲二娘从储物间拿了五花腊肉、鸡蛋。
可儿将肉洗干净。边洗边纳闷得很,这么些菜还有肉、鸡蛋,歌儿咋一点也不吃惊呢?
她本以为多儿见了这些东西会跟她一样惊掉下巴,却不想多儿竟淡定到一声不出,连个讶异的眼神都没有。
高歌负责洗菜,她没用水缸里的水,特意打的井水,虽然水缸的水也是从井里打的,但是她就想感受一下井水的清凉。
她喜欢山里人家,偶尔去旅行,那纯净的空气、甘甜的山泉让她回味无穷。只可惜那些不属于她。
如今置身小山村,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弥补她的遗憾而来。
可儿说:“俺来切菜。”
曲二娘忙道:“不成不成,小娃娃家家的,别切了手。”
林凤玲笑道:“她在家没少干,您就让她切吧。”
“不行不行,”曲二娘爱怜的转向可儿,“在奶奶家,不用你!你只管带着弟弟妹妹去院子里看那花儿啊朵儿的。”
高歌真切感受到了老人对她们的疼爱,这份情她记下了。
高歌笑着说:“二奶奶,我会炒菜,您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这话一出,林凤玲、可儿都愣住了,多儿几时会炒菜的?看多儿的样子,不像是说笑。两人虽狐疑,却聪明的没有追问。
“真的呀?乖乖,这么小就这样能干。”曲大娘曲二娘心里很不是滋味,老眼里含着泪花。可见在老高家过的什么日子,这么小的娃什么都会做。
“让她们干吧,”林凤玲笑着说:“您给指导着。”
“还没个锅台高呢,哪就用到她们了?”
可儿抱着老人一人一条胳膊撒娇,“让俺们干吧,俺们都会。要是干得不好,就罚俺们自己都吃了。”
所有的人都被逗笑了。屋子里飘荡着久违的笑声。
曲大娘曲二娘妥协了。
“需要的东西在这。”曲二娘打开橱柜。
橱柜里清一色的陶器,陶罐一样大,陶瓶也都一样大,每个上面都贴着红色纸条,写的是高歌没见过的文字。
“这是油盐酱醋。”
“二奶奶,我不认识字。”高歌觉得那文字像天书。
二奶奶听闻,右手在嘴边虚拍了一下,庄户人家的日子苦,哪里有闲钱送娃去读书,何况还是女娃。
“二奶奶教你。”曲二娘指着一个个陶瓶,“清酱、米醋、白酒、花椒······”又指着陶罐道:“盐、碱面、起子·····”
可儿也凑过来,一边看字一边使劲记名字。虽然不知道都是干啥的,先记住再说。
高歌也在努力记。二奶奶说的一些名字,在现代也有老人会那样说,因此高歌并不陌生。比如清酱,就是酱油;比如起子,就是小苏打······
二奶奶见两个娃听得认真,心里很是高兴,能这样专注听别人说话可见家教是好的。
第25章 第一顿饭
“记不住没事,用的时候二奶奶再告诉你。”
“二奶奶,我都记住了。”高歌胸有成竹地道。
可儿也说:“俺也记住了。”
“真是聪明的娃哦!”曲大娘由衷的赞道。
这若是她的娃该多好!
在烧火焖米饭的林凤玲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很多名字听都没听过,更别说用它们做菜了。
曲二娘拿起一把菜刀,这种大菜刀高歌在很多人家见过,剁个馅儿、砍个骨头的非常好用,可是用来切菜······高歌看着都觉着胳膊发酸,不禁看了一眼可儿。
“我来切肉。”曲二娘说着递给可儿一把小巧的刀,“切菜用这个。”
这把刀估计也就三厘米宽,刀把上雕着一只飞翔的雄鹰。
可儿接过刀,真轻啊,从没见过这样的刀。可儿试着切了一下豆角,别看刀小,快得很呢!
高歌扫了一下盆里的蔬菜,立马有了菜谱。
此时可儿正准备切弯子豆角,高歌急忙拦住。
“这种豆角不要切,直接掰断。”说着做了示范。
可儿还是第一次听说弯子豆角可以这样吃,一定是白发老神仙告诉多儿的,反正听多儿的没错。她已经对多儿有了一种崇拜。
高歌见曲二娘在切腊肉,心思略一转就明了,古代没有冰箱冰柜,肉类保存很是不容易,腌制成腊肉就能多存些时日。古人的智慧足以弥补物质的匮乏。
“二奶奶,您把腊肉切成厚一点儿的片。”
“好嘞!”曲二娘应着,心里琢磨这个小女娃真会做菜吗?
所有的蔬菜都切好后,高歌对可儿说道:“我够不着锅台,我说,你炒。”又嘻嘻一笑,“二奶奶,您老烧火。”
“好!好!”曲二娘麻利的点着了火。
可儿也开心的应着。于是两个小人儿忙活开了。
随着清脆的爆锅声,一盘盘菜肴摆在了方桌上。
最后一道腊肉茄子出锅后,高歌让可儿洗净锅,舀一小勺大油(那个时空是用肥猪肉熬制出油,称为大油),下入韭菜段,翻炒断生后铲出,锅里添水烧开,高歌将打散的一个鸡蛋飞入滚水中,再把韭菜倒进去,点了几滴香油,加入盐,一个汤就做好了。
吃瓜群众曲大娘眼睛都看直了,韭菜还可以做汤啊?
换弟和大宝早就闻着味儿来了,换弟一脸崇拜的看着四姐,脑海里出现的画面是白发老婆婆手把手教四姐各种本事。
最普通的食材经过高歌的手变成了美味佳肴,配上晶莹剔透香喷喷的米饭,每个人都吃的心满意足。
可儿姐弟几个本就连野菜窝头都吃不饱,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米,这样一顿丰盛的晚餐让她们在多年以后仍感觉温暖无比。
自从穿过来,高歌才算吃顿饱饭。她要尽快实施她的计划,不能总拖累两位老人家。
本来曲大娘和曲二娘的习惯是晚饭吃少,但今儿每人多吃了半碗饭,一个劲儿的夸高歌的手艺都能开饭铺了。
高歌心里偷笑,她可是从小就演奏锅碗瓢盆交响曲的。不过,老人的话还真触动了高歌。等解决了温饱,真可以考虑开个饭店。
吃完饭,可儿抢着刷锅洗碗,然后大家坐在院子里聊天消食。
夜风习习送来阵阵花香,蟋蟀鸣唱和着晚归的野蜂。高歌轻轻叹息,这样的场景是她梦寐以求的啊!
高歌陷入了沉思。
翌日,高建功一家早早就起床了。
高家几个壮劳力搬个家是不在话下的,本来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搬。
胡氏只分给高建功半升棒子面,一碗粗盐,碗筷每人一份,再无其他。乔红珍也不计较,只要能分出来就好。
高建功找到胡氏,说:“娘,您看俺是拔个锅啊还是买一口啊?”
胡氏小圆眼转了转,大儿子这是找她要锅呢,有心拒绝,可分家不给锅也说不过去。家分的不公,厉害的乔红珍都没说啥,要是再不给锅,她怕乔红珍来找她,她是真怵啊!拔锅走,锅台还得重抹,她自己还得买锅,还是给钱吧。
计议已定,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娘给你大钱儿,你去买口新锅。”
从草席下摸出一吊钱,数出三十个,递给高建功,很大方的口气说:“买口七印的。”
高建功接过钱,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这个娘靠谱,他何至于分家。
高建功他们拉着东西到了高树声家,高树声正和二儿子小马一起垒灶台。
高树声见他们来了,就说:“你们只管安置东西,灶台俺爷儿俩一会就垒好。”
高建功感激的道:“二叔,俺都没想到灶台的事。”
高树声直起腰,“正好有几块现成的坯。好在天热,院里随便垒个就行。”
卸下东西,高建功就叫上大军一起去镇上买锅了。
曲家
曲家老太太说了早饭还在一起吃,理由是昨晚剩的饭菜不吃就馊了。
林凤玲明白,曲家老太太是变着法的让自个儿一家子跟着吃饭。
高歌已经做了决定,要摆脱困境就得赶紧挣钱,目前唯一来钱快又不用本钱的就是采药材卖。
高歌后悔搬家没有偷偷把锄头带来,她问曲大娘曲二娘:“大奶奶二奶奶,家里有锄头吗?我想明儿上山挖药材。”虽然挖药材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她不想隐瞒两位老人家。
“你认识药材?”
“谁生病啦?”
······
高歌没想到两位老人家这么多问题,也是,她一个几岁的孩子认识药材确实说不通。高歌求救的看了一眼可儿。
可儿何等聪明,立马笑着说道:“大奶奶二奶奶,多儿昏睡好几天的事您二老知道吧?”
曲大娘曲二娘点头:“听人说了。”
“其实不是昏睡,是被一个白发老神仙带走了,教给她很多本事。现在多儿可厉害了,啥都会啥都懂!”
高歌听了,心里那个笑啊。可儿这口才真是一流的,古人迷信的很,这样一说真是毫无破绽,以后她就可以放开手脚做事了。
果然,曲家老姐妹深信不疑。
于是,可儿又将高歌采药草医治林凤玲的事详细述说一遍。
曲大娘曲二娘更加信服了。
第26章 不一样的心情
吃完饭,曲二娘让高歌去东厢房拿锄头。东厢房真真是个大仓库,各种农具都有。就是背篓太大,她背不起。她选了两把小锄头和两把镰刀,放进可儿背着的背篓里。
林凤玲吞吞吐吐的说:“大娘二娘,俺也想去,多挖些,烦请您二老帮俺看着点大宝。”
曲大娘曲二娘痛快的应道:“放心去吧,大宝招人稀罕,换弟又懂事,我们看得了。”
曲大娘对曲二娘说道:“给她们娘儿几个带些干粮,饿了垫垫肚子。”
曲二娘应着去拿了。林凤玲无比感激,却又找不到语言表达。
背上背篓,拿上工具,娘儿仨进山了。为了避开村里进山采菌子的人,她们专挑偏僻处走。
林凤玲她们走了以后,大宝要出去玩儿,换弟就带着大宝在门口玩儿,俩姥姥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姐弟俩。
有个叫小织的小姑娘,住的离曲家最近,看见换弟在曲家门口玩儿,就叫了其他孩子来找换弟。她们平时也常来这里玩耍的。有的已经从大人那里知道了换弟家现住在曲家,可羡慕死了,明里暗里的让换弟带她们进院子瞧瞧,都被换弟回绝了。
换弟虽小却很懂事。住在曲家,她再也不用听奶奶无休止的咒骂,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生活,因而她非常珍惜,总是努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曲大娘曲二娘拦也拦不住,见这娃娃懂事的让人心酸,老姐儿俩更像疼亲生孙女一样疼她。
在门口玩了一会儿,换弟就回院子里,蹲在菜畦边仔细的拔菜地里毛茸茸的小草。
曲大娘看着大宝在门口玩儿。
每次进山高歌都由衷地感叹,黑蟒岭真是个聚宝盆啊。这次进山,高歌心情格外好。这是她们解决温饱的第一步。基于现状,她暂时是不能对村里人说实话的。她因此有些内疚。
可儿已经认识了柴胡,她让高歌再教她一种。高歌放眼寻去,见不远处一簇簇紫红色的花开得正艳。高歌拉着可儿走过去,近看才发现花朵很小,并且叶片无精打采的垂着。高歌知道是缺水的缘故,若不是长在山地林间,阴暗潮湿,怕是还得矮小。摘了两朵花,一朵递给可儿,一朵放嘴边吸食花粉。
可儿瞪大眼睛,问:“能吃?”
“嗯,你试试。”可儿学着高歌的样子嘬了嘬,顿时兴奋地道:“是甜的,是甜的!”
林凤玲走过来,看了看那些花,怪好看的呢。可儿摘了一朵送到林凤玲嘴边,林凤玲也嘬了嘬,甜丝丝的。
“地里有很多,好像不如山里长得水灵。”林凤玲道,又问高歌:“这是啥?”
“这叫地黄,浑身都是宝呢!”高歌说道:“要连根挖出来。”说着指向一株高大的地黄,“挖这样的,小的不要挖,药用价值不高,白白糟蹋了。连根挖很慢,你们都挖地黄吧。不要弄断了。”
“好好!”林凤玲和可儿答应着,动手挖开了。
高歌往远处走了走,看见一片白茅,小心的挖出来。山里蚊虫多,这白茅可是驱蚊虫的宝贝。
把柴胡和地黄留给林凤玲和可儿,高歌看见什么就挖什么。
时至中午,两个背篓都满了,林凤玲还用藤条捆了一大捆。三人也很累了。找了靠近山泉的地儿,吃些干粮。
林凤玲道:“那年你二奶奶病了,俺看你二爷抓回来的药都是干的,是切碎的,咱是不是也把这些晒干,再切碎?”她询问的眼神活像一个爱学习的小学生。
一句话给高歌提了醒,晒干背回去就省力气多了。
高歌眉飞色舞:“正是呢!我都没想到。”
林凤玲羞涩的笑了。高歌觉得林凤玲太可爱了,那样淳朴,又散发着闪亮的光芒。
“咱们休息一会儿,把这些清洗干净,晒在石头上。咱只晒,不切。”
“为啥?切了背篓装得多。”林凤玲不解,忽又想起什么,说道:“让你三姐回去拿菜刀来。”
高歌笑道:“虽然都是药材,但各部分的药效是不一样的。有的用根,有的用叶,有的用杆子。就是杆子也分很多呢,有的尖尖上的部分药效好,有的中间部分药效好······以后慢慢给你们讲。”
林凤玲和可儿听得云里雾里,还有这么多讲究呢。可儿崇拜的无以复加。
林凤玲探究的望向高歌,这娃咋就变了个人似的!有一瞬间,她觉得自个儿娃很是陌生。
一见林凤玲那样看着自己,别是怀疑了吧,高歌赶紧岔开话题,“等咱们再采回来,这些差不多半干了。”
可儿接过话头:“那咱就可以多背很多呢!娘,快些吧,嘿嘿。”
可儿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伶俐呢,高歌真爱死她了。
林凤玲答应着,把药材从背篓里拿出来。
高歌告诉她们只洗净根部即可,茎叶洗了若不能及时晒干很容易腐烂。
看着林凤玲和可儿麻利的清洗药草,高歌低头打量自己这副小身板,只剩苦笑了。
高歌迈开小短腿,把洗好的药材抱到一块块较平整的大石头上,均匀摊开。虽然忙活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心里憋足了劲也不觉得累,美好的明天在向她招手呢。加油干,洗好的还有一大堆等着她晒呢。
都洗好后,可儿疼爱的给高歌擦擦汗,笑道:“你歇歇,姐来晒。”
被一个小孩子关怀了,她本能的想躲,最终还是忍住了。她要尽量适应现在的身份。
当她们第二次背回来满篓的药材时,石头上的药材已经半干了。
她们收获颇丰。林凤玲和可儿的背篓里是压实的药材,上边又放了一大捆香茅。高歌也背着一捆香茅。
山里虫儿多,不知什么时候就给你一口,香茅能驱蚊虫。高歌要将香茅煮水,装进竹筒里,上山的时候抹在裸露的皮肤上,另外,她还要把常穿的衣服泡在香茅水里,以达到更好的驱虫效果。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在曲家在村口,一路上她们碰到的村民不多,互相打招呼她们就说挖的野菜。有话多的问背这么些茅草干啥,可儿机灵的回答引火用。
每每这时候,高歌像个偷了东西的小偷,不敢抬头。大山的资源是属于所有人的,而她却不能告诉他们山里宝贝多。以她们孤儿寡母的能力,只能挖些药材换钱。若知道了药材能卖钱,村民都去挖,外山的将很快被挖光。村民大多不懂药材,浪费的一定不少。那可是她们娘儿几个赖以生存的呀!
第27章 跟我家亲戚去镇上
林凤玲母女三人回来了,大宝高兴地迎上去。
曲大娘看看林凤玲,又看看高歌和可儿,心疼的道:“背这么多,当心身子吃不消。”
林凤玲笑道:“大娘,俺们都摔打惯了。”
可儿努力从茅草下昂起头,笑得小脸像朵花,“今儿可是大丰收了哦!”
林凤玲牵着大宝走进院子。
听见动静,曲二娘从灶间出来,手上拿着擀面杖。一见她们回来了,笑道:“挖了这么多啊!”
林凤玲也笑着说:“是呢,还要再晒晒。”
曲大娘指着东厢房与正房之间的空地说:“那里就好。”
所有的药材全都摊开晒好。
曲二娘在做饭,一个人又烧火又烙饼,忙活的汗水湿了头发,趁着饼放锅里的空儿赶紧出来凉快凉快。
大宝早就知道了晚饭吃大饼,一边跑一边念叨,“吃大饼吃大饼。”
林凤玲看着曲二娘热得红红的脸颊,心疼的叫了一声:“二娘!俺来烧火。”随即快步走进灶间,见锅台上的一个竹匾里已经烙好一摞饼了,林凤玲双眼不禁闪着盈盈泪光。
“二娘,俺来吧,您出去凉快凉快。”林凤玲说着,坐下来添了一把柴。
“不碍的。”曲二娘边翻饼边说:“早早吃完饭,你们娘儿几个早些歇着。这一天可是够累的。”
林凤玲一边烧火一边跟曲二娘聊着采药草的事儿。
高歌走进灶间,略显调皮地道:“二奶奶,我来做菜可好?”
曲二娘呵呵笑着:“娃,你还是歇歇吧。”
“我不累。”高歌说着拿起小篮子向菜园走去。
遵循两位老太太的习惯,晚饭不宜过饱,高歌只做了四个菜,一个汤。
吃完饭收拾好,高歌跟曲大娘曲二娘聊起了今后的打算。她什么也不想瞒着两位老人。
“明儿我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把这些药材卖了。”
曲二娘心疼的说:“你一个小女娃,从没去过镇上,十几里山路呢。药材行你又不摸门儿,”略一思索,看了一眼曲大娘。
曲大娘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点点头。
于是曲二娘又道:“后天我家亲戚来给我们送东西,你可以跟他一起去镇上,让他带你去药铺。”
高歌自然看到了老人的神情,心里疑惑。她不是个多嘴的,更不爱打听别人的事。心里想着以后自己要多加小心,莫触碰到老人的隐私。
高歌搂一搂曲大娘的脖子,又搂一搂曲二娘的脖子,像小时候对姥姥撒娇一样,笑嘻嘻的说:“好奶奶,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两位老人笑呵呵的享受含饴弄孙的幸福时光。
翌日,高歌、林凤玲和可儿又进山了。除了药材外,林凤玲还带回来不少菌子,用衣襟兜着。
可儿现在已经和高歌配合极默契了,两人三下五除二饭菜就上了桌。晚饭多了一道腊肉炒鸡枞,汤换成了菌汤——香菇芫荽汤。
吃完饭,高歌叫着可儿去割了一些绊马草,拧成绳子,准备捆药材用。
为了让药材干透了,还要再晾一晚。第二天高歌起了个大早,把药草全都捆好,码放在墙角。
正吃早饭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曲老太太互望了一眼,曲二娘起身去开门。
片刻,曲二娘引着一人进了屋。
来人二十出头,一个精壮憨厚的小伙子。进屋看见这些陌生的面孔,下意识的愣了一下,随后看向两位老太太。
曲二娘道:“小唐,这是同村的借住的娘儿几个。这位是林娘子,”又给小唐介绍高歌和可儿,然后对林凤玲说:“这是我们家亲戚,叫他小唐就是。”
小唐拱手施礼,林凤玲和高歌、可儿也都见了礼。
曲大娘问道:“可曾用饭?”
小唐垂手而立,答道:“回长······”似乎警觉到什么,立马改口,“回大姑奶奶,用过饭了。”
“先把东西搬进来,容我们吃完饭再说话。”曲大娘吩咐。
“是。”小唐恭敬地退出去,和车把式树根一起静悄悄的往储物间搬东西。
高歌从曲大娘简短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一种威严。不只是言语,曲大娘周身散发着一种气场,一种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气场。
吃完饭,曲二娘说:“先不收拾碗筷,正事要紧。”
众人走出餐室,小唐已搬完东西,垂手立在东厢房门口。
曲二娘道:“这位四姑娘要与你一同去镇上,了解了解药材的行情。你亲自送四姑娘去,不可委屈了她。”一指码放的药草,“都晒干了,装车吧。”
“是。”小唐应着,出去叫来树根,一起把药材装上车。
装好后,曲大娘道:“你要亲自送四姑娘回来。跟三爷说,日后送的东西要加上一些。”
曲大娘说一句,小唐应一句“是”。
曲二娘道:“赶早去吧。”
林凤玲一见高歌要往外走,急忙说道:“多儿,你一个小女娃,还是不要去了,娘去吧。”
高歌给了林凤玲一个甜甜的笑,说道:“我懂药材。再说有小唐哥带着不会有事的。”
林凤玲暗暗责怪自己没用,只得目送高歌上了马车。
马车显然是特制的,高大宽敞,尽管装了那么多药材,却丝毫不影响乘车人的舒适。这是高歌第一次坐马车,也是林凤玲娘儿几个第一次见马车。
小唐与树根并排而坐。
高歌在车厢内思绪万千。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犹如新生儿一样······哦不,她就是新生儿。她要使自己尽快融入这个世界,完成前世没有完成的心愿,再不留遗憾。
高歌好奇地打量着车窗上挂的一排排树叶,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个问号。树叶长长地垂下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装饰品吗?也太别出心裁了。高歌不禁对车的主人有了一丝好奇。
轻轻撩开树叶,高歌看向窗牖外面。两匹高头大马拉的车速度非常快,窗外的景物一闪而过,一路上也没见一个村庄,显得荒凉得很。路不平,高歌坐在车里摇摇晃晃。
第28章 初识“周记”
当车速逐渐慢下来后,高歌听到了说话声,撩起树叶一角,但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高歌知道到镇上了。
树根牵着马,缓缓走到一家大药铺前停下。
小唐朗声道:“四姑娘,到了。”
高歌下得车来,打量着药铺。二层木质小楼,外观质朴,匾额上书“周记药铺”,苍劲有力。门口两旁刻着对联:
宁可塌上药生虫
也愿世间庶寡疾
高歌不禁感叹,现代的药店扩音器里播放“买药送鸡蛋”“办会员优惠多”。古人物质虽匮乏,但人心是向善的。利欲熏心的现代人为了利益是何等的不择手段!
小唐引高歌进得门去。小药童迎上来,笑着说:“唐大哥,你怎么来啦?可是拿药材?”
“不拿药材。南星,吴掌柜可在?”
“在,在。”被唤做南星的小药童边说边往楼上小跑着去了。
不一会儿下来,对小唐说:“唐大哥,吴掌柜候着呢。”
小唐交代南星:“好生招待这位姑娘。”说完上楼去了。
南星打量高歌。破衣烂衫的一个小女娃,能得唐大哥照顾,她是谁呢?怕是来打秋风的。虽这样想,但是面上丝毫没有不喜之色。原来,这家药铺的东家在新人入职后要亲自给新人上一课,内容都是关乎职业道德的,告诫他们不可以貌取人,不可欺生,不可欺老弱妇孺······
因此,“周记药铺”在梧桐镇乃至番外口碑极佳。
南星笑着对高歌说:“姑娘请坐。”
随即倒了茶来,还端出几碟点心果子。
高歌坐了太久马车,只想溜达溜达,遂笑道:“多谢小哥。我可否四处看看?”
南星年纪不过十二三岁,却是聪明伶俐的很,见状笑道:“姑娘随意。”
进来两个人买药,南星迎了过去。
高歌慢慢走动,仰头看向药柜,本该很熟悉的药名如今她一个也不认识,因为那些不认识的字,使她对药柜有了陌生感。
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不识字怎么行呢?当务之急是尽快学会这些文字,找谁教啊!高歌发愁了。
高歌慢慢踱步,这个药铺是真大啊!
猛然听到买药的人声音有些高,不禁走过去。
原来他们要买川芎,南星告诉他们店里只有一点,不够他们要的量,二人便骂骂咧咧,说什么连个川芎都没有,还敢自称宏国第一大药铺,要是耽误了病人用药,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云云。
哪个自称宏国第一大药铺了?南星心里明白,这是来找晦气的。陪着笑一直道:“二位客官,您可以去别家店看看。”
二人就是不走。高歌见他们言语挑衅,便也明白了用意。快步走向二人。与此同时,那个矮胖子动了手,把南星推的一趔趄。
高歌站在二人面前,强大的气场震得二人一愣。高歌缓缓开口:“二位客官,店里没有川芎了,二位可以用别的药代替。”转头问南星:“可有羌活?”
“有,有。”南星忙点头。
“羌活与川芎在药效上是一样的,二位客官可以羌活代替。”
“什么?你一个黄毛乳娃休要胡说八道。”瘦高个撇眉拉嘴。
矮胖子咧开大嘴哈哈大笑;“你一个小娃娃·····哈哈哈,该不会是周记的私孩子吧?”
私孩子意为私生子,是对人最大的羞辱。
高歌心里怒火中烧,面上却风平浪静,只牢牢记住了这两副面孔。
“你是私孩子,也不用到处宣扬,不是所有人都与你一样的。”高歌昂着头,眼睛笑意盈盈的直视矮胖子。
矮胖子万没想到一个小娃娃敢怼他,他想一巴掌甩过去,但在高歌的逼视之下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只得眼神寻求同伙帮助。
瘦高个一见矮胖子吃瘪,厉声喝道:“滚一旁去,哪里轮得到你一个黄毛丫头说话。”
高歌见他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势,暂且不与他计较,朗声道:“天下人说天下理。本来很小的一件事,店里没有川芎,你可以去任何一家药铺买,大可不必说些污言秽语,还动手打人。我说可以羌活代替,你不信也罢,何以出言辱骂于我?”
此时店里已有不少看热闹的,听高歌一说,顿时议论纷纷。
瘦高个和矮胖子见众人纷纷指责他们,顿时恼羞成怒,还没想好怎样发飙,就听一个声音响起:“二位客官,这位姑娘说的没错,羌活可以代替川芎。”
高歌循声看去,见小唐和一人从二楼下来。说话之人身着靛青色长衫,三十五六岁,面色谦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智慧的光芒。
看热闹的人都道:“吴掌柜来了。”
吴掌柜笑眯眯的,朝高歌点点头。高歌也微笑着点一下头,算是回礼。
吴掌柜看向那两人,神情不卑不亢。“小店前日来了南方的客商,买走了大量药材,很多货都不多了,劳烦二位去别家看看。”
言外之意我这是搞批发的,谁指着你那点零售。梧桐镇的人都知道我周记药铺的生意遍天下,我们靠的是质量和信誉。
瘦高个还是一副无赖嘴脸,“你这是店大欺客啊!”
吴掌柜依然和颜悦色:“从始至终我们可曾说了什么?”说着看向看热闹的。
对于这两个来闹事的人,大家都很反感,不禁感慨买卖好做闲气太多。
第29章 初试身手
周记药铺是梧桐镇最大的药铺,虽然梧桐镇地处宏国最北端,但周记的贸易往来几乎遍布全国。南方客商不远千里来周记,顺便带来南方特产售卖,一举两得。也经常有番外商队来此,合作对象也是奔着“周记”。
梧桐镇也因为这些南方特产和番外商品而吸引了更多的人,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逢集更是热闹,做小买卖的摊位整齐,地上干干净净,见不到垃圾。从清晨至夜幕降临,熙熙攘攘。如此良性循环,梧桐镇的百姓皆富庶,思想觉悟也较其它城镇高。
见吴掌柜看过来,众人的指责声更大了。
人家掌柜的来了,高歌便不再做声。
“如若不信川芎可以羌活替代,可以回去问问郎中。”吴掌柜想尽快解决此事。
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瘦高个没了主意,朝矮胖子使个眼色,矮胖子会意,厉声道:“爷去问问郎中,若如你所言便罢了,若是······哼哼······”说完跑了出去。
小唐心里那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方才他与吴掌柜已经在楼梯口目睹了下边发生的一切。这位四姑娘是什么来头?小小年纪竟然精通药材。自家姑奶奶已避世多年,为何收留小女娃一家?难道姑奶奶······
正当小唐胡思乱想之时,矮胖子推开门口众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走进来。走到瘦高个面前,附耳说了几句。
瘦高个脸色变了变,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斜了吴掌柜一眼,“今儿算你走运。哪天撞到爷手上,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掌柜嘴角淡出一抹冷笑。这种无厘头经常上演,他已见怪不怪。
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两个无赖甩膀子走了。
人们将目光落在高歌身上。一个看上去十来岁的小女娃,竟然敢挺身而出,那种临危不惧的神色使大人汗颜。并且,她还通晓药理,难道是药王神派来的小药童?虽然衣衫褴褛,但通身的气派直接碾压穿绸裹缎的他们。
伶俐的南星忙对众人拱手道:“多谢各位伸张正义。”
众人见人家药童送客了,虽还想打听打听小女娃的来历,也不便开口了,只得离开。
店里终于安静了。
小唐这才引荐:“这位就是高四姑娘,”又转向高歌,“这位是吴掌柜。”
小唐礼数周全,并未因她是穷人家的小孩子而不屑。高歌不禁对他心生好感。
吴掌柜依旧满面含笑,“四姑娘!小唐说你有药材要卖?”
高歌听着“四姑娘”觉得别扭,就对吴掌柜说:“吴掌柜,我家姓高,叫我高歌就好。”
吴掌柜和小唐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高歌?”这名字好生奇怪。
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吴掌柜道:“是些什么药材?我先看看。”
小唐、高歌、吴掌柜走到马车边,小唐打开车门,满满一车厢药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根部干干净净。
吴掌柜一见,眼睛就亮晶晶的了。他从十岁就跟着师傅采药,对各种药材是相当熟悉。药材仿佛是他的儿女,今儿一见高歌把药材收拾的如此洁净整齐,心中不由得赞赏,但多年的生意场上练就的沉着稳重使他面上并无波澜。
吴掌柜心中有数了,笑着对高歌说道:“高歌,咱们楼上谈。”
三人上得楼来,另一个小药童龙葵送来茶水和点心。
“高歌,这些药材是你自己采的吗?”
高歌大眼睛一忽闪,“是呀!”
“里边有一味药可是不多见,你是从哪里采来的?”
高歌略带笑意的探究的看着吴掌柜,这是在套话。
吴掌柜被高歌看的老脸一红,生意谈判习惯了,忘记了面前只是个小娃,靠卖药材度日的,何况还是自家姑奶奶所托。
吴掌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姑娘莫怪!”
大家都是明白人,无需把话说明。
高歌粲然一笑:“谈生意,无妨。”
小小年纪宠辱不惊,倒像一个老道的生意人。吴掌柜无形中感到了一股压力,这种感觉很多年不曾有过了。好在是姑奶奶吩咐的,他无需刻意压价,不然真要谈判的话,他未必有胜算。
“高姑娘······高歌,”吴掌柜道:“药材收拾的干净,晒得恰到好处,可见姑娘是个懂药惜药的,不知姑娘的价格······”
虽然姑奶奶吩咐了不要为难高歌,但毕竟做的是买卖,自然进价越低利润越大。吴掌柜也想试试高歌到底几斤几两,敢只身来镇上卖药材,也想看看姑奶奶吩咐关照的一家人值不值得。
高歌一笑,“我是第一次来镇上,对于价格并不知晓,吴掌柜看着给就是。”
吴掌柜知道高歌说的是实话,小唐已经把了解到的高歌家的情况都讲给他了。其实他对高歌是怜爱的。他家有两个女娃,好像都比高歌大,却像两只雏鸟整天偎在大鸟的羽翼下,经不得风雨。真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他想试探试探高歌是否受得起姑奶奶的垂怜,若高歌是个狡诈或唯利是图的,他会向爷禀报,让那一家人永远消失在高官屯,甚至大宏国。
好个厉害的小女娃,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夸一句自己的药材有多好,采药有多艰难,清洗晾晒有多繁琐。他一拳打在棉花上,也正因如此,他对高歌的好感增加了几分。
“地黄是常见药,价格低一些,三十个大钱一斤。”吴掌柜道:“柴胡五十一斤,田七四十八一斤······”吴掌柜报的价高于市场价,不只因为是姑奶奶关照的,高歌的药材确实品质高,干净,晒得又透,一分钱一分货嘛。比起那些晒得不透的、往捆扎好的药材里掺杂草的,吴掌柜更愿意给足高歌价钱。
车把式将车赶进后院,一一过秤,账房伙计拿算盘噼里啪啦一通算,算好一笔就记在纸上。高歌早已将账目算好,当年她可是珠心算的第一名。
“一共七两八钱并二十个大钱儿。”高歌一出口,所有人都惊呆了,算的也太快了,对不对呀?
等伙计算好报数以后,与高歌算的分毫不差,所有人不得不对高歌刮目相看。吴掌柜又想起了自家的女娃,除了学一点女红外,是什么都不想学,唉!
“高歌,给你个整,八两银子。”吴掌柜想看看高歌怎样说。
高歌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价格上吴掌柜也没有亏待我。是唐大哥和赶车小哥忙前忙后的帮忙,我都没有道谢呢,怎么能再让吴掌柜破费!”
第30章 第一桶金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小唐先就暗暗撤去了防备之心。吴掌柜心里点头,这女娃果然不是个眼皮子浅的,难怪姑奶奶肯收留她。遂哈哈一笑,“如此······也罢,日后姑娘有药材尽管送来,有多少我周记收多少。”
高歌施礼道谢,收好钱。
小唐问:“姑娘是就回去还是四处逛逛?”他知道高歌第一次来镇上,定会逛逛的。
果然高歌说:“我想四处看看,买些日用品。”
小唐对吴掌柜说:“姑奶奶吩咐我送高姑娘回去。我们赶着车,买完东西就去了。”
吴掌柜看看天色,道:“已经午时了,用了饭再去不迟。”
小唐道:“也好”。
后厨并不知道临时加人,已经准备开饭了。吴掌柜让南星去饭庄定菜,大饭庄厨师多,虽是饭点儿却也忙而不乱,很快就将南星要的饭菜做好送来了。
吴掌柜、小唐、高歌一桌。伙计、厨娘等人一大桌。众人见高歌小小年纪却大大_方方,从穿着看,是穷人家的娃,却又不似一般小女娃畏首畏尾,因而纷纷猜测她的来历。
高歌落座,等吴掌柜和小唐起箸,她才拿起筷子。吴掌柜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在眼里。
饭菜丰盛,味道自不必说。饭罢,高歌起身告辞。吴掌柜将二人送至上了马车方回。
高歌纳罕,看样子吴掌柜和小唐很是熟稔,为何这般客气?殊不知,吴掌柜才不会送小唐出门,送的是她高歌。
吴掌柜阅人无数,看出高歌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为人中龙凤。单是目前展露出来的才学,就够自家娃学上十年。
高歌坐在马车里,手就没离开怀里的银子包。这是她来这个世界淘得第一桶金!隔着衣服,手捂在银子上,她感觉银子充满了魔力,让她心情愉悦,周身血液沸腾,心脏更是激动的狂跳。
她偷笑,大概这就叫见钱眼开吧!
高歌盘算着买些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太多了,这些钱可不能都花了,要留出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买布做衣服是首要的。高歌前世最喜欢古代的服装,衣袂翩翩若仙,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真来了这里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穿襦裙的。官宦人家亦或书香门第的小姐可以穿长裙,有讲究些的富商家的女孩子也穿长裙,那是有机会就要显摆的。
平民百姓只能穿裤子配中长款的上衣,裤子是肥肥大大的,相当于现代的阔腿裤。对于阔腿裤,高歌一直非常喜欢,但是穿着阔腿裤劳动就尴尬了。高歌琢磨买布自己做直筒裤。
还要给自己买个小背篓,采药采菌子就方便了。
······
计划好要买的东西,高歌掀开树叶车帘,对小唐说了,让小唐看看路线怎样走便利。小唐没想到高歌心这样细。
高歌向小唐打听曲家奶奶喜欢什么,小唐略一沉吟,说道:“姑奶奶上了年纪,也没有什么特别喜好,就是爱吃唐记的糕点。”
“咱们去买点儿。”高歌很开心。
小唐问赶车的小伙子:“树根,记住了吗?”
树根朝空中甩一个响鞭,算是回答。小唐笑了,树根人如其名,木头一样,多一个字都不说。
高歌对古代的街市非常好奇,一直掀着树叶帘子往外看。宽阔的石子路两旁商铺林立,各色幌子如飘扬的彩旗。路两边是小摊,买卖声此起彼伏。一个小镇能如此繁华,高官屯有山有水,村民却一穷二白,就没有人想改变现状吗?
很快到了街口的糕点铺子。树根将马拴在树荫下等着,高歌在小唐的指点下买了一大包各色糕点。
正逢大集,马车太大往里不好走,树根就原地休息。
小唐引高歌到了霍记布店,布店不大,只有一个伙计。东家实诚,小唐家就在这买布。高歌描述了林凤玲和几个孩子的个头,胖瘦不用说,吃不饱饭的都精瘦精瘦的。
霍东家介绍的是粗麻布。高歌前世最喜欢麻面料的凉爽舒适,可一见粗麻布就傻眼了,还有这么粗的麻料啊?粗麻布在所有布匹中价格最低,是贫寒人家的首选,终日劳作穿这种布料最合适。
这些粗麻布没有花纹,只有简单的几种颜色,实在没有选择性。霍东家将高歌选好的量了五块布,让伙计包起来。高歌猛然想起做衣服需要针线剪刀,便请小唐带她去。小唐显然对镇子非常熟悉,抄近路来到杂货铺子。
买好针线出来的时候,高歌闻见肉包子的香味。隔着两家店的包子铺正抬出蒸笼,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十分诱人。高歌过去一问价格,吐了吐舌头。肉包子五大钱一个,素包子两大钱一个。贵!
比起精致的糕点,高歌更愿意给家人买肉包子,起码比糕点实惠。
高歌大致算了一下各人的饭量,十五个肉包吃不了的吃。又另买了八个,分作两包。高歌拿起一包递给小唐,小唐说什么也不要。他亲眼目睹了高歌家的现状,怎么肯拿她的东西。
高歌不高兴了,故意说道:“唐大哥,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是嫌弃了。”
“没有没有。”小唐忙不迭的摇头,“你一个小娃娃,挣银子不容易。你们姐弟几个正在长身体,需要吃点好的。”
高歌撅着小嘴,故作委屈,眼睛里却是笑意盈盈,“你看唐大哥,买糕点的时候我没给你买,你是怪我咯。”
“不是不是不是,”小唐真怕高歌多想,急忙接过包子,笑道:“大肉包子多香,傻子才不要。”
高歌哈哈大笑,小唐从没见女子如高歌这般笑。
宏国对女子要求的极其苛刻,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笑不露齿,走不带风······
高歌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着实俏皮。
高歌将另一包包子给树根,树根推辞不要,小唐道:“拿着吧,我都要了呢。”
树根才腼腆的笑笑,收下了。
第31章 买买买
高歌买了小背篓,又买了一只大公鸡。古代没有代客宰杀的业务,高歌央求店家给宰杀了,肠肝肚肺的全都带回来了。看的店家两口子一愣一愣的,鸡下水狗都不吃,这小女娃要了去干啥?
高歌让小唐带她去肉铺。李记肉铺的掌柜李老二一脸横肉,油光满面,赤裸着上身,正在剔猪肉,自己满身的肥肉随着剔肉的动作不停地抖动。
高歌一见就不喜,想拉住小唐,谁知李老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咧嘴讨好的笑着,“小兄弟,称肉啊?”
“啊,称肉。”小唐应道:“给算便宜点。”
“那是自然。称点啥肉呢?”李老二眼中露出狡黠之色。
高歌无奈,只得走上前,问道:“大骨头多少钱?”
一听要买大骨头,李老二立时收起笑脸,“一个大钱儿二斤。”
买大骨头的都是买不起肉的,大骨头有味没肉煮一锅,也算尝尝荤腥。李老二自然瞧不上。
高歌挑了四块骨头,又问:“猪下水怎么卖?”
李老二心想今儿出门没看黄历,都后晌了才卖了半扇肉,好不容易来一个,还是个穷酸鬼,遂没好气的道:“一个大钱儿三斤。”
猪下水每日被当做垃圾丢掉,来个买的也不错。天气太热了,肉当天卖不完会坏掉,李老二每天只杀一头猪,因此只有一挂下水。
小唐一见高歌专买一些狗不嚼的东西,忙小声道:“这些东西怎么做都不好吃的,莫贪便宜。”
高歌笑笑,“你就瞧好吧。”
小唐只能摇头叹气,小女娃想改善改善伙食,又舍不得花钱,买这些没人要的东西·····小唐更加觉得高歌可怜。
连骨头带下水花了十八个大钱儿,高歌眉开眼笑的,她不了解古代的行情,觉得很便宜。把东西放进背篓,小唐接过来道:“挺重的,我背吧。”
高歌嘻嘻笑道:“谢谢唐大哥。”
高歌又买了处理下水需要的食用碱。油盐酱醋买了一些,玉米面也买了一些。
“还有要买的吗?”买完这些,小唐问。
“没有了。”高歌心想已经花的只剩四两了,肉都疼啊!
二人往马车的方向去。突然高歌一拍脑门,光顾着买买买了,她忘记了没有冰箱,这么多肉类可怎么存放。最多一天就得变质,那可是血汗钱呀!她懊恼的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
小唐得知高歌为肉没法保存苦恼,他也无能为力。
高歌脑子飞快的转着,最终她想到了院里的水井。井水冰凉冰凉的,若是把肉放进井里存个两三天不成问题。有了解决方法,高歌重又笑眯眯的了。
小唐眼见高歌的面色变化,猜她有了好主意,问道:“可是有主意啦?”
“是是。”高歌说出了把肉放井里的办法,小唐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还要买一个大水桶和粗绳子。”一说要买东西,高歌肉又疼了。
小唐说:“绳子不用买了,我与树根去砍藤条,自己编绳子。”
小唐真心疼这个小娃娃,能替她省一点是一点。高歌衷心的感谢小唐,心想小唐要是她哥哥多好。
买了水桶他们就往回赶,天已经不早了,还要进山砍藤条呢。
到了曲家,把东西搬进院,小唐对曲大娘曲二娘说要进山砍藤条。
曲二娘说:“你们进了山天也就黑了,还是明日再去吧。
曲大娘也道:“明日早早过来,直接进山。”
小唐应是。
“哎哟!”高歌惊呼,她忘记买烧酒了。“唐大哥,还得劳烦你明儿给买些来。”说着,高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小唐。
小唐看向曲大娘,曲大娘说:“拿着吧,明儿带一大坛子好酒来。”
“是!姑奶奶,我们就回去了。”
“回去吧。”
等小唐走了,林凤玲悄悄问高歌:“那些药草真都卖啦?”
得到高歌肯定的回复,林凤玲像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采药时高歌说能卖,她一时高兴过了头,没想过高歌一个小女娃,平时都很少离开家门口,怎么去卖药草?直至高歌上了马车去了镇上,她才觉得自个儿太没头脑。
虽有小唐领着不至迷路,但卖药草是要靠多儿自个儿的,她那么大点儿个女娃,去哪里卖哟?她又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能。
起初多儿说药草都卖了,她不信,直至看见多儿将买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她才不得不信。
多儿变得这样能干,她有种不真实感。
曲二娘和曲大娘耳语:“姐姐,酒和绳子让小唐带来就是了,可以不要多儿娃花钱的。”
曲大娘爱怜的看了高歌一眼,轻声说道:“这几日相处下来,我越发觉得这个娃娃是个难得的。她事事想得周到,不肯给咱们添一丝麻烦,她想凭自己的能力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必是不愿意欠咱们太多。”
曲二娘想一想,是了,多儿娃还真是这样的性子,随着她就是,横竖住在一处,只要有需要也会帮上她,便易得很。
林凤玲和高歌一再留饭,小唐只说还有事要办不能耽搁。
送走小唐树根,高歌把鸡下水猪下水拿出来,一股臭味窜进所有人的鼻孔。谁都没见过这东西。就连曲家老太太也只知道成品菜熘肝尖啊炒腰花啊,整挂的下水把老太太惊住了。
“多儿,你买这些东西干啥?”林凤玲心疼银子,可又不忍责怪高歌,她一个娃娃懂啥啊。
“做菜吃啊。”
“这,这,不能吃的。”
高歌嘻嘻笑道:“等我做好了您尝尝。”
林凤玲暗自叹气,她的想法和小唐一样,就是高歌舍不得买好东西,又惦记家里人的身体,才买这些的。多儿懂事的让她心疼。可这些东西难吃得紧啊。花了钱费力气做了,最后倒掉,才真真是白花了冤枉钱。
林凤玲和可儿在高歌的指挥下开始处理下水。曲大娘曲二娘也加入进来。五个人说说笑笑干的欢快。
林凤玲一边用食用碱搓大肠一边心疼,用这么多碱面洗这臭东西,可惜呀。这娃,有了钱也不能糟践啊······眼见多儿忙碌的小身影,林凤玲几次欲言又止,制止的话终说不出口。
人多力量大,曲大娘烧了一锅热水,可儿打来井水,和高歌一起,每人一盆温水,兑好碱面,学着高歌的手法搓洗下水。那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清洗几遍后,原本污秽不堪的下水变得红的红白的白,怪好看的。
做完这些以后,已经快申时末了,该做晚饭了。
第32章 有了姥姥
高歌知道林凤玲和可儿又去采药材了,定是累得很,就说道:“晚饭我来做,你们歇息歇息。”
“一起做吧,还快些。”林凤玲笑道。
“我买了肉包子,熥熥就行,再煮个骨头汤就好了。”
大宝本来在逗蚂蚁玩,一听有肉包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已经吃到嘴里一般。看那可爱的样子,众人哈哈大笑。
可儿很快将大骨头清洗干净,放进锅里,林凤玲烧火有诀窍,既快又省柴火,也是进了高家被逼出来的。
大骨头焯水后捞出来,倒掉水,重新加净水,放入两块大骨头、姜片、大料、葱段,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炖至汤成奶白色,加入盐,可惜没有藕和冬瓜,高歌便以菠菜、芫荽代替,热气蒸腾,香味萦绕,果真最美人间烟火气。
林凤玲先给每人盛了一碗,忙盖上锅盖熥包子。当碗里的骨头汤适口了,包子也熥好了。
围桌而坐,其乐融融,真的就是一家人。曲大娘和曲二娘慢慢咀嚼,不知是氤氲热气还是什么,二人目中有晶莹闪动。
这样的场景林凤玲做梦都没梦到过,不在于吃啥喝啥,和和美美在一起,才叫过日子。
高歌看着曲家老太太,不禁想起了姥姥,唯一疼爱她的人,在妈妈去世不久也抑郁而终,高歌脱口而出:“以后我叫您们姥姥可好?”
所有人都停止了吃饭的动作,疑问的眼神看向高歌。
高歌忙掩饰脸上的悲哀之色,却也没有逃过曲二娘的眼睛。“我奶也没有个长辈的样子,叫大奶奶二奶奶就会想起她。我觉着还是叫姥姥更亲香。”
高歌的话得到了几个孩子的赞同。林凤玲觉着叫啥无所谓,只要老人不反对就成。
曲家老太太立马同意。
“姥姥!”
“姥姥!”
······
孩子们笑着叫着。
尽管换弟和大宝无论是对“姥姥”这个词还是对他们“姥姥”这个人都没有什么印象,但“奶奶”留给他们的阴影是实实在在的,小小的心里对“奶奶”有着无边的恐惧。
林凤玲再叫大娘二娘,竟觉着心又贴近了不少。老人听着孩子们的呼唤,仿佛真的是自己的亲闺女、亲外孙、亲外孙女。泪水再也忍不住,划过已不再年轻的脸庞。
高歌凑过去,给老人擦去泪水,搂着老人的肩轻轻说:“以后,姥姥不再是孤独的了,我们也不再是无依无靠的了。我们一家人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在一起!”
老人没想到一个善念却收获了无比珍贵的亲情。
接下来的时光是温馨的。
吃过晚饭,收拾好灶间,高歌让林凤玲和可儿去休息,她要煮下水。两人哪里肯。
高歌只得让可儿在锅里添些冷水,把处理好的下水放进去,大火烧开,煮了一柱香的时间,捞出来放在淡盐水中浸泡半个时辰,再清洗一遍就可以做菜了。
新买的水桶特别大,里边放个盆不成问题。高歌和可儿将处理好的下水放进去,又沿桶壁注入些清凉的井水至盆沿下方,盖上大锅盖,上边再压上一块石头。事实证明,这种保存食物的方法很好用,不怕老鼠什么的祸祸了。
天完全黑了,一家人回屋,点上油灯。
高歌从背篓里拿出白条鸡,换弟和大宝都不知道是啥,高歌刮了一下大宝的小鼻子,“赶明儿啊四姐把它变成香喷喷的好吃的。”
对于四姐的法术,大宝是绝对信得。“法术”一词,是换弟从高歌那现趸现卖的,大宝一下就记住了。
高歌拿出那一大包糕点,递到老人面前,“姥姥可喜欢?”
一见包装如此熟悉,两个姥姥互望了一眼。
“这是唐记的糕点?”
“呵呵,是啊!”高歌憨憨的笑着,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唐记的糕点可不便宜,你这娃,怎么买这么多!”大姥姥嗔怪道。
“谁让姥姥的大门牙掉了呢,可不就得吃软软的。赶明儿您让大门牙长出来,咱啃大猪蹄子。”高歌调皮的话语惹得两个姥姥笑出了眼泪。
高歌费力的搬出布料。林凤玲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多儿!你,你这是······”
“咱们该做件囫囵衣裳了。”高歌逐一摊开布料,晃得林凤玲眼花。
可儿和换弟则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布啊!老天爷,这得多少银子?
两位姥姥含笑注视着高歌,真是越看越爱。这孩子会挣钱也会花钱,钱是花在刀刃上的,今儿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必需品,且不贪口腹之欲,真真难得。
“凤玲啊,多儿说得对,你们娘儿几个是该添件衣裳了。”曲二娘担心林凤玲责怪高歌。
林凤玲心里一热,曲二娘对她的称呼都变了,是真的拿她当自家人了。
林凤玲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当初若不是多儿,她现在还在高家做牛做马,挨打挨骂。多儿小小年纪为着家里劳心劳力,在她这个当娘的对今后的生活一筹莫展之时,多儿已经带着她们采药草挣了银子。她越心疼多儿,就越觉得自己无能,对多儿越是愧疚。
林凤玲忙笑道:“多儿这娃想的就是周到。只是俺裁衣裳不大好······”
曲二娘说:“一般家里穿的我们可以裁。”
高歌拍手道:“太好了!姥姥,您们可要教我。”
“成!明儿就教你。”
曲大娘说:“时辰不早了,你们都累了一天了,早点歇息吧。”
林凤玲答应着,可儿已经去烧洗漱用的热水了。
可儿望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想着多儿能用那些没人要的草换回来银钱,给她们买吃的穿的,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可不能拖多儿的后腿。
第33章 找回自己
洗漱完毕,躺在炕上,高歌由衷的叹道:“还是躺着舒服啊!”
可儿吃吃的笑了,“多儿,说说卖药草的事吧。”
可儿从没去过镇子上,更想象不出怎样把药草卖给人家。
高歌说:“唐大哥把我带到药铺,他和掌柜的很是熟识,掌柜的给的价钱不低,还说以后有多少他要多少。”
可儿兴奋地抓住高歌的手,“以后咱们可以每天采药,不愁卖不出去啦!”
高歌狡黠的一笑,心说单卖点药材能挣多少钱,我会带着你们挣大钱的。
“哦对了,”她猛然想起剩下的银子还在怀里,急忙掏出来,打开布包,银子在油灯光中闪着耀眼的光芒。
“一共卖了七两八钱并二十个大钱, 这是买东西剩下的,您收好。”高歌把银子推到林凤玲面前。
可儿长这么大从没见过银子,银子好像封住了她的喉,使她发不出声音。
林凤玲万万没想到多儿买了那么些东西,竟然还剩了这么多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啊,是她九岁的死里逃生的闺女挣得。
“多儿,这真是卖药草的?那,那药草,这么值钱?”
“吴掌柜说了,咱们的药草干净,晒得透,因此价钱给的高。日后采药是不能马虎的。”高歌担心她们萝卜快了不洗泥,赶紧给打预防针。
“那是自然。”林凤玲把银子仔细的锁进箱子里。“多儿,小唐给帮了大忙,咱们拿啥谢人家哟。”
“日后少不了来往,不必急在一时。”
林凤玲听多儿说话完全是大人的口吻,和以往那个胆小多病的多儿相去甚远,昏睡中的奇遇难道是真的?
可儿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微微透进一丝光亮的窗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为着今儿采药偷了个懒而自责。
高歌闭着眼睛,琢磨着她的直筒裤该怎样裁剪。
翌日,林凤玲早早就起来了。嫁进高家十几年,她的生物钟已经精准到分毫不差。高歌睡觉轻,听到细微的淅淅索索的声音便睁开眼睛,见是林凤玲起床,也急忙起身。
“你再睡会儿吧。”林凤玲小声说道。
高歌边穿鞋边轻声说:“再做个大骨头汤,煮久一点味道更好。”想一想又补充道:“要做上唐大哥和树根哥的饭。”
林凤玲倒忘记小唐和树根去砍藤条了,遂不再说什么。越发心疼多儿,凡事比她这个当娘的想的都要周到。
林凤玲点燃木柴,高歌将另两块大骨头放进锅里,烧木柴的好处是不用看火,偶尔添加一些就好。
林凤玲快速将晒好的药材收拢起来,一捆一捆扎好。
高歌见灶间有一大一小两口锅,大的煮汤了,小些的用来炒菜,还没有主食,脑瓜一转,有了,小锅先烙饼后炒菜,解决了等锅的问题。聪明如我!高歌嘴角上扬,夸自己。
林凤玲走进灶间,正听见高歌自夸,笑着问道:“聪明的娃,又有啥好主意啦?”
高歌像个孩子一样憨憨的笑着,把她的想法说了,林凤玲赞道:“真是个好法子。娘去和面。”
小唐和树根都是大小伙子,饭量大,林凤玲多和了一倍的面。
林凤玲烙饼,高歌烧火。烙饼的火不能硬,否则饼不等熟就干了糊了。高歌哪里会烧火,勉为其难罢了。
难得和多儿有独处时间,林凤玲说出了压抑许久的话:“多儿!你是不是还在怪娘?”
高歌抬起头,茫然的望着林凤玲。林凤玲眼里的哀伤让高歌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她是无意中表现出什么了吗?怎么林凤玲这样问呢?
“没有啊,”高歌深深地看向林凤玲,“您做的很好,我为什么要怪您呢?”
高歌含糊的话在林凤玲看来是多儿还心存怨气。
“娘在你重病的时候没有给你医治,娘真的是······”林凤玲抽噎着:“娘既没有银钱,也不能违背你奶······”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高歌总算明白了林凤玲的心结。
高歌刚穿来的时候的确疑虑过,原主是有多么多余,病死了都无人过问,也因此耿耿于怀,替原主不值,对林凤玲也没有什么好感,后来见了胡氏、高建成的做派,也就释然了。她可以想象出林凤玲夹在中间有多难。
林凤玲和曾经的她是何其相似。
高歌柔声道:“哪个娘不是从骨子里疼爱自己的孩儿,在高家,您过的是怎样的日子我心里清楚,您已经尽最大努力护佑我们姐弟了。何况······”高歌起身,用衣袖擦去林凤玲满脸的泪花,“我也因祸得福不是?有了白发神仙教我的本事,咱们以后的好日子多着呢!”
高歌的话于林凤玲犹如久旱的禾苗得了甘霖,给她枯竭已久的心河注入了生命源泉。林凤玲用手背揽过高歌,小心地不让手上的面粉蹭到高歌身上。
起初高歌有些抗拒,她实在是不习惯与陌生人有肢体接触。噢,怎么是陌生人呢?她已经与自己血脉相连,自己是她的女儿啊。想到此,高歌双手搂住林凤玲的腰,小小的头偎进她怀里,轻轻唤了一声:“娘!”
这声“娘”是发自内心的呼唤。
林凤玲身子不由一颤,这声“娘”让她等的好苦啊!她再一次泪流满面,这是喜悦的泪水啊!
高歌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娘,我不想叫‘多儿’了。”
“啥?”林凤玲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欣喜中回过神来,“啥不叫多儿了?”
“我想改个名字,不叫‘多儿’了。”高歌蹲在灶膛前,火都快灭了,她赶紧添上一把干草,用火箸架起来,吸足气“呼——呼——”的将火重又燃起来。
林凤玲急忙给饼翻个个儿。
这娃想法就是新奇,“改个啥名儿呢?”林凤玲问。
“高歌!歌唱的歌。”高歌甜甜的笑着。
“高歌!”林凤玲轻轻念着,这名字怪怪的,活了三十几年也没听说过类似的名字。既然娃喜欢,改就改吧。
“成,就叫高歌。”林凤玲笑道。
火光映着高歌清瘦的小脸,她终于找回了自己。
第34章 臭味变美味
林凤玲见高歌眉眼弯弯,也露出来舒心的微笑。
匆匆的脚步声伴着可儿难为情的声音响起:“都这个时辰了也不喊俺,让俺睡得像个死狗一样。”
高歌大笑。林凤玲也笑了。
“俺在院子里就闻着香味了。”看着蒸腾的热气,可儿吸了吸鼻子,“大骨头汤真是美味啊!”
“三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做呢。”高歌自然而然的说道,仿佛可儿原本就是她的姐姐。
可儿先是一愣,自从多儿醒过来好像没叫过她姐呢。娘烙着饼,笑意掩藏不住的挂在眼角眉梢。她就说吗,从进灶间就觉得不同往日,娘烙饼,多儿烧火,气氛是如此温馨。
“啥事儿?你说。”
“你拔两根葱、几根芫荽,摘四五个小辣椒、三个青椒,再把下水每样拿些进来。”
可儿应着往外走,高歌补充道:“鸡下水都拿进来。”
很快,可儿就将葱菜洗净拿进灶间,又拿了一个盆端来了下水。
“你要辣椒干啥?姥姥说看这东西好看才种的,又不能吃,你要它干啥?”
高歌神秘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起这两棵辣椒还真是不简单呢。当初小唐给曲大娘曲二娘带了几颗辣椒种子,说是他家爷从番外得的,叫辣椒,长大了红彤彤的,甚是好看。一再嘱咐不能吃,辣死个人。
曲大娘曲二娘当观赏绿植,每年都种几棵。小的时候是碧绿碧绿的,长大了就变的红彤彤的,看也看不够。
下水不配辣椒怎么吃?要不是看着有辣椒,她是不会买下水的。
饼烙好了,林凤玲拿块潮湿的搌(zhǎn)布盖上,以防风干了吃的时候太硬。看见曲二娘在给大宝洗脸,曲大娘教换弟编小辫,林凤玲的鼻子酸酸的。
可儿在高歌的指导下切好了下水和蔬菜。
“开始炒吗?”
“等唐大哥买了米酒来。”
“为啥?”
“炒下水一定要有米酒,去异味。”
姐妹俩一个刷锅,一个扫地,一问一答。
辰时未到,响起了敲门声。高歌开门见是小唐,树根牵着两匹马站在他身后。笑着打过招呼,树根将马背上的两大捆藤条扛进院子里。卸去了藤条高歌才看见有一匹马驮着两个竹筐,看上去沉甸甸的。
小唐从筐里抱出一个大坛子,对高歌说:“你要的米酒。”
高歌险些惊呆下巴,那么大一坛,她给小唐的碎银子肯定不够。
“唐大哥,还差多少银子我给你。”
小唐急忙说:“不用不用,没花多少银子,正赶上酒肆新制的酒要找人试吃呢,我捡了个便宜,哈哈哈······”
前世也经常能碰到商家做活动免费试吃,遂高歌信以为真,只不过这古代的商家大手笔哦。
曲大娘曲二娘暗自发笑,小唐这个机灵鬼铁铁随了老唐。
小唐和树根把马背上的东西一一搬进院,有碗筷、菜碟,大小不一的铜盆、一坛猪油,连笊篱都有。
搬完后,小唐垂手而立,“大姑奶奶二姑奶奶,我们要进山,不方便带多了东西,这些是现下能用上的,王······我······家爷说了,过几日亲自送东西来。”小唐手心里都是汗,说话还要想着说,他在心里呐喊:我太难了!
小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弯腰九十度,双手呈给曲大娘,“王······我家爷连夜写的书信。”
高歌见了慨叹:他们家的家教真严啊!晚辈对长辈如此恭敬。心里给了一个大大的赞。
曲大娘接过信,装进衣袖里。
“告诉你家爷,无要紧事不必前来。”曲大娘道。
“是。”
小唐和树根开始编绳子。
高歌和可儿已开始炒菜。
高歌一边烧火一边指导可儿,还要盯着锅里菜的火候。
“放葱花炝锅。”
“出香味了,放猪心······”
不一会儿,编绳子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吞了几口口水。
什么味啊,也太香了吧!小唐自诩也是吃过好东西的,可就是闻不出是什么的香味。
林凤玲和高歌、可儿摆放碗筷,饭桌不大,平时吃饭挤挤还可以,今儿多了小唐和树根两个大小伙子,委实坐不下。
曲二娘对林凤玲道:“凤玲,我们屋里有个炕桌,搬出来给他们用。”小唐和树根毕竟是外男,本不应同桌而食。
饭菜上桌了,热气腾腾,香味环绕,小唐和树根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开了。也难怪,两人鸡叫头遍就起床了,备好马,装上要带的东西就进山砍藤条,山路难行骑不得马,几十里山路走下来也是相当消耗体力的。
光大肠高歌就做了三道菜:焖大肠,酱爆大肠,又做了一个醋烹大肠。另外还有青椒炒猪心、爆炒猪肺,葱爆猪肝、青椒鸡下水。素菜有拍黄瓜。每样菜高歌都做了微辣和不辣,菜量不大,她担心做太多万一不好吃就全毁了。
林凤玲招呼小唐和树根洗手吃饭。两人洗了手却不坐,曲大娘走过去悄声道:“不必拘礼。”
二人等所有人都落座才坐下。
让高歌想不到的是这些菜居然大受欢迎,尽管调料单一,高歌捡着能用的药材放了一点,味道是真不错。
连大宝都尝试吃了一块辣猪心,顿时辣的像小狗一样吐出舌头,说着“好yà好yà”。
可儿说:“快别吃了。”
“要七要七。”说着又夹了一块。
众人哄堂大笑。小唐看在眼里,心里替姑奶奶高兴。自家姑奶奶苦了这些年,如今也算享了天伦之乐。
看着桌上盆干碗净,可儿与有荣焉,毕竟她也参与了制作,并且还是主要掌勺人。
可儿和高歌收拾饭桌,换弟也加入了。
“四姐,你咋能把那么臭的东西做的这么好吃?”当初高歌拿出猪下水的时候,换弟一个劲儿干呕。此时正一脸崇拜的看着高歌,妥妥一个小迷妹。
“等你长大了,四姐教你。”高歌很喜欢这个聪明懂事的小妹妹。
换弟得了四姐的承诺,笑得两个羊角辫欢快的跳动。。
林凤玲准备好采药要带的水和干粮,走过来对高歌说道:“歌儿,你别上山了,跟姥姥学做衣裳吧。”
高歌点头。
“娘,你跟多儿叫啥?”
“娘,你跟四姐叫啥?”
可儿和换弟异口同声地问。
高歌嘻嘻一笑,“我改名字了,叫高歌,歌唱的歌。”
“高歌,高歌,”可儿和换弟喃喃着,突然大叫:“真好听!”
换弟不无羡慕地问:“四姐,你咋想出来这么好听的名字?”
我妈妈给我起的名字,当然好听。高歌心里说。
“四姐,你也给我起个名字吧!”换弟恳求道。
高歌看了一眼林凤玲,说道:“以后再说。你去和大宝玩吧,四姐要跟姥姥学做衣服了。”
这些日子,换弟从高歌那里听了不少新鲜词,亏得她聪明,听不懂的词上下一联系也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一听四姐说做“衣服”,换弟就明白是做衣裳,随即眉开眼笑了,四姐给她买的布真好看,二妮可比不上。嗯,她要穿着新衣裳给二妮看。
大宝从出生就是换弟照看,大宝也最听换弟的话,换弟带着大宝在院子里玩过家家。林凤玲和可儿去采药了。小唐与树根手脚麻利的编绳子。
高歌插好门闩,回屋学做衣服。
第35章 新裤子
高歌没有裁剪基础,她所描述的裤型曲大娘曲二娘是真听不懂,根本就想象不出来。
最后高歌想了个办法,她让曲二娘拿来一条裤子,给她讲是怎样裁剪的,她把要点记住了。古代的裤子并不复杂,高歌只要按照比例相应的缩减就行。
高歌请曲二娘给她量好尺寸,她用化石猴(经过多年风雨侵蚀形成的石灰棒)小心翼翼的在布料上画出裤型,画好后又仔仔细细核对两遍,直至数据无误才下剪子。
无奈手太小,驾驭不了剪刀,曲二娘替高歌裁下来。看着瘦巴巴的裤腿,曲二娘心里惋惜,一块布算是废了。
高歌在曲二娘的指导下缝合布片,曲二娘耐心的教她怎样缝出好看的针脚。
曲大娘在一旁看书信。
缝制的时候也是困难重重。针脚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像条蜿蜒的虫子,时不时还扎下手······
高歌一遍一遍的拆,直到针脚大小一致,笔直的向前为止。
曲大娘看完信,思忖着信里提醒她的话。
曲二娘眼里满是慈爱,她们真心疼这个小娃娃,很想什么都替她做了,让她只管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可是这娃娃有股倔劲,能自己做的绝不假手于人。
她们不得已做起了甩手掌柜。作为长辈,她们于心不忍,作为历尽磨难的人,她们很喜欢高歌的性格,欣赏她的生活态度,她们把自己所学皆毫不保留的传授给高歌,给高歌日后的经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时近午时,小唐和树根编好了所有的藤条。高歌的裤子也缝制完成。曲大娘曲二娘看着怪模怪样的裤子,特别是那两个叫“裤兜”的东西发愁,这怎么穿哦!
高歌在姥姥们无可奈何的眼神中换上新裤子,虽然没有熨斗,出不来笔直的裤线,但丝毫不影响整体的美感。高歌在裤腰处做了改进。当时的裤子裤腰带是单独的布条,如厕时将裤腰带挂在脖子上,怀里再抱上宽大的衣裤,方便的时候极不方便。
高歌把裤腰最上端往里折,缝成可以穿过布条的样子,也就是现代穿松紧带那样的。这一改造令曲大娘曲二娘既惊叹又佩服。当高歌演示裤兜的作用时,更是惊得曲大娘曲二娘瞠目结舌。
那“裤兜”能装很多东西啊!老天爷,这娃的脑瓜是什么做的?
一般人家要想带点东西,不是塞袖子里就是揣怀里,不方便不说,还容易丢,大户人家会用荷包,但是能装的东西仅局限于碎银子铜钱类的小物件儿。
曲大娘曲二娘总觉得高歌是菩萨座前的小童女转世。
小唐和树根更是被高歌的裤子惊得犹如魔怔了一样,这啥啊这是?
高歌好笑的看着他们大眼瞪小眼。
曲大娘见他们都盯着高歌的裤子,甚是不雅,遂说道:“小唐,你们编完了吗?”
小唐回神,脸微微一红,难为情的回道:“大姑奶奶,编完了。”
说着引他大姑奶奶和高歌到井边,井口的一块石头下压着一条粗藤绳,小唐拿起绳子将大水桶拉上来。他和树根已经把剩下的下水和白条鸡放进桶里了。
曲大娘见活儿干得漂亮,满意地笑道:“你们是得了真传了。”
小唐和树根得了姑奶奶夸奖,憨憨的笑着。
高歌发现旁边还有一堆绳子,就问:“这些绳子干什么用呢?”
小唐介绍道:“以后来拉药材不用带车厢的车了,装的太少。换辆没有车厢的,可以多装不少呢。这些绳子用来捆药材的。”
对于小唐的办事能力曲大娘曲二娘是放心的。
高歌甜甜的笑道:“唐大哥想得周到。”
小唐让树根将绳子抱进东厢房,自己将地面清理干净,然后说道:“二位姑奶奶,我们就回去了。我和高歌说好了,每十天来拉一次药材。”
话闭垂手等着曲大娘吩咐。
曲大娘若有所思的道:“回去吧,告诉你家爷我们安好。”
“是!”
高歌看看天色,道:“大姥姥,都午时了,让唐大哥和树根哥用完午饭再走吧。”
小唐忙道:“不了高歌。出来半天儿了,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曲大娘笑道:“他们两个太能吃,还是让他们回家去吃吧。”
小唐和树根偷偷笑了,他们姑奶奶也会说笑话了呢。家里事儿多,他们是得赶紧回去的。
高歌跑着拿来两张包好的饼,塞给小唐和树根,“饿了垫垫。”
两人道谢后骑马走了。
路上,树根摸着怀里的饼,无限回味地道:“高歌有十岁吗?咋这能干呢?猪下水做的那叫一个人间美味啊!”说着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
小唐深表赞同,感慨道:“都说穷人的娃早当家,一点不错啊!”
树根不同意,“狗剩家穷,你看他家娃可有出息?小虎儿家穷,他的几个哥哥跟着地痞混······”
一向木讷的树根竟然巴拉巴拉列举了好几个例子,最后总结:“那得是人家娘教得好。”
想着伶俐的可儿、聪明的换弟、招人喜欢的大宝,小唐竟无言以驳。他扭头瞅着树根,心说这小子咋这么能说了呢?
第36章 落不下你
送走小唐和树根,高歌跟曲大娘曲二娘商量:“午饭咱吃炒饼可好?”
“好啊,省出时间来好做衣裳。”曲二娘道。
高歌去菜园寻了许久才找到两根小黄瓜。园子里的菜才刚刚开始坐果,本就长得不多,她们一家来了以后菜都长不上吃了,高歌很是内疚。
吃完午饭,高歌让曲大娘曲二娘歇个午觉,她泡开面肥,发了一盆棒子面,然后背上小背篓,拿上镰刀去地里。她要打些野菜蒸团子,一来省些白米白面,二来让菜园的蔬菜得以生息。
她要打的野菜是马齿苋。现在不是马齿苋长得最好的时候,高歌挑大棵的打,费时费力,好在马齿苋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半个时辰她的小筐总算装满了。
背回家去,倒在向阳的地方摊开,喝了两碗水又出门了。做馅儿吃的马齿苋要老的才出数儿,最佳收割时间从入伏开始至秋后。现在的马齿苋还嫩,蒸一锅团子需要的量很大,因此高歌往返了四次。最后一次碰上了林凤玲和可儿,两人的背篓上各有硕大一捆药材。
得知高歌打算蒸野菜团子,林凤玲很是赞同。娘儿几个白吃白喝的,她心里不落忍。
“歌儿,这次的药草卖了银钱,你多称些棒子面回来,白米白面也称一些。以后做饭,给姥姥吃白面,咱们吃棒子面。”
“好的。”高歌道:“我发了一盆棒子面,先用鲜的蒸一些团子,其余的晒晒再蒸包子。”
这时,可儿发现了高歌的裤子,忍不住惊呼:“歌儿,你的裤子······”
林凤玲听闻也看向高歌的裤子,晕,这啥啊这是?
“歌儿,你······你,穿的啥啊?”
她们的反应在高歌意料之中。
“这是我研究出来的新款式。”高歌骄傲的介绍开了,“咱们的裤子又肥又大,干活很不方便是不是?”
可儿连连点头。
“这个款式就不同了,裤腿儿窄窄的,干起活来便利的很。重要的是·····”高歌加重语气:“能省很多布料。”
林凤玲也看出了这种裤子的好处,可是祖祖辈辈都是穿大肥裤的,高歌这裤子若是让人看见了,还不被笑话死啊。
说话间到家了。林凤玲母女进了院,曲大娘曲二娘正在择野菜。虽然不知道高歌打算怎样吃,先择出来总是便易的。
林凤玲和可儿摊晾药材。
高歌对俩姥姥说:“我发了棒子面,咱蒸菜团子。”
大姥姥笑道:“这个东西粘粘乎乎的,喂猪都不吃,蒸团子能行吗?”
高歌也笑了,道:“只要煮过就不粘了。晒干了蒸包子包饺子可是好吃到吞舌头的。”
可儿听见了,道:“大姥姥,您就相信歌儿,准没错。”顿一顿,又道:“俺还真期待呢。”
也难怪,可儿长这么大,就是窝头咸菜垒起来的,就这还吃不饱呢。过年吃一次肉,胡氏分给她的也就两小块儿。
“三四天就能晒干,到时候咱蒸大肉包子。”高歌很是心疼可儿姐弟几个。
“大姥姥二姥姥,择这些就够了,我打水洗一洗。”
高歌走向水井。林凤玲慌忙拦住,“你还没个井沿高呢,娘来吧。”
高歌嘻嘻一笑:“好吧!打完水您和三姐歇歇,别累坏了。”
林凤玲应着,心里甜甜的。
洗好野菜,高歌在锅里添上水,曲二娘将水烧开,高歌便不让烧了。把野菜投进滚水里翻拌,估计有二三分钟了,就捞出来,又用凉水清洗一遍,洗去粘液。
林凤玲和可儿来灶间帮忙,被曲大娘曲二娘赶走了,嘱咐她们好好歇歇去。
曲大娘曲二娘对高歌说:“歌儿,你也打了半天儿野菜了,你只管坐着,告诉我们怎么做就成。”
“姥姥,我烧火行吗?”高歌故作严肃状。
“行吧!”高歌争取来了烧火的差事。她已经摸索出了一些烧火的门道,烧的还不错呢!
“二姥姥,猪油化开了,您放锅里两个大料。”
“歌儿,咱还有些油渣子,调馅能用不?”曲大娘问道。
“太好了!这个菜就喜肉。”
“大姥姥,您剥几头蒜。咱蒸两种馅,一种放肉渣滓的,一种放蒜的,素馅放上蒜才好吃呢。”
两老一小很快就将野菜团子蒸好了。做了个韭菜鸡蛋汤,香喷喷的开饭了。
菜团子一点儿都不粘,连晚饭少食的曲大娘曲二娘每人都吃了一个。
曲大娘感叹:“歌儿的厨艺都够开饭庄了。”
“都是您和大姥姥干的,我就动动嘴,嘻嘻。”
“你要不说让我们干什么,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做这个馅儿吃,我们还学艺了呢。”
说说笑笑吃完饭,收拾好了灶间,各自歇息了。
炕上,可儿捅捅高歌,“给俺也做你那样的裤子吧。”
“好啊!我给你量尺寸。”高歌一咕噜爬起来。
换弟也凑过来,“四姐,俺也要。”
高歌笑着点一点换弟的脑门说道:“落不下你。”
给可儿和换弟量好尺寸,赶紧睡觉。这一天着实累了。
第37章 食疗方子
高歌端着针线笸箩和曲大娘曲二娘到院子里的阴凉处一边缝制一边看着大宝。
三人干着活儿闲聊着。
“大姥姥二姥姥,您们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两人想了想,“有是有,都是小毛小病的也没当回事。”
“您们细说说。”
反正是说话解闷,曲大娘曲二娘描述了自己的不适。
曲大娘胸闷气短、偶尔头晕。高歌时常见她使劲提起一口气,故才有今日一问。
“我给您号号脉。”
曲大娘曲二娘不可置信的看着高歌号脉,原道小女娃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些药材,不想连号脉都会。
“大姥姥,您的疾患是忧思过度、生闷气造成的。”
曲大娘曲二娘对视一眼,曲二娘叹口气,曲大娘的病根她是晓得的。
“歌儿啊,你还真是个小神医呢!”
高歌笑了,“我只是略懂些皮毛罢了。大姥姥,您这个病症不用吃药,咱用食疗,我在饮食上给您调理些时日,会有所好转。主要您自己需放宽心,凡事往开里想。”
曲二娘频频点头。平日里她没少劝曲大娘,奈何劝得了人劝不了心,当事人自己想不开,旁人也只能干着急。
“我这个毛病需要些什么药呢?”曲大娘问。
“您这个······”因为要兼顾补气补血,高歌略一思索,想了个简单见效快的方法,“用黑芝麻、黑豆、黑米、花生、枣、枸杞、百合、莲子、核桃、红小豆、薏米煮粥,晚饭就吃它,配上清淡小菜,多吃也无妨,易消化的。”
曲二娘忙拿来笔墨,将所需食材记录下来。
高歌看着曲二娘写下那些她不认识的文字,心中一动,何不请二姥姥教自己识字。
曲大娘道:“这些东西都是平日里食用的好东西,放一起煮粥是不是谁都能吃啊?”
“是的,这个粥谁吃谁受益。”
“那好,以后咱家晚饭就吃它了。”
“哎哟哎哟大姥姥不可。”高歌急忙阻止。
除了花生和枣大部分人家有栽种外,其余东西都是稀罕物价值不菲,这一大家子要吃饱的话得稠稠的煮半锅,谁家有矿啊。
大姥姥沉了脸,“你这娃还外道,我们是不是一家人?”
“大姥姥,这些东西很难寻的。”
“无妨。要吃大家一起吃,否则我也不吃。”
曲二娘道:“歌儿,你娘与可儿整日里上山采药不轻松,不把身子养好能行?你和换弟、大宝正在长身体,吃不好长不壮实长不高的。”
“可是······”高歌想说那些东西在这个时空太金贵了。
曲大娘打断她,“歌儿,你不必操心,你只管煮了我们吃。”
“好吧。”高歌从曲大娘语气里听出了威严。
曲二娘说近两年胖的厉害,肉都长在肚子上了。都这么胖了,还总是感觉饿。
高歌看了曲二娘的舌头,舌质偏红、舌苔黄腻。从曲二娘的描述中,高歌已经能判断。
“二姥姥,您是属于苹果型身材。肚子大,腹部脂肪堆积过多,对身体造成危害,甚至形成各种慢性病。”
曲大娘曲二娘全神贯注的听高歌讲。
“您方才描述的症状是‘湿热’引起的,从您爱吃辣也可以看出来。‘湿热’使人消谷善饥······”
“什么意思哦?”
“哦,消谷善饥就是饿的快,老想吃东西,越吃肚子越大腰越粗。您不算严重,尚能控制饮食,这也说明您自控力极强。很多人控制不住,什么都想吃,一天天的嘴也不闲着。
“湿热型肥胖是因为湿气堵在人体中段——腹部,体内的垃圾、脏水、毒素代谢不出去。体内有很多湿气,很多废水、废液。每天喝大量的水,依然会感到口干舌燥,其实体内是缺水的。也就是说,废水占了好水的地儿,这个时候,代谢就失调了。”
高歌尽量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湿热’, 曲大娘曲二娘如醍醐灌顶,细细想来,还真是如此,不禁对高歌佩服至极。
“那要吃什么药呢?”曲二娘问。
“咱不吃药······”
俩姥姥异口同声的道:“食疗!”
高歌笑道:“对,食疗!二姥姥,您用紫苏、山楂、茯苓、泽泻煮茶喝。
这几味药搭配一起可以将堆积在腹部的湿热排散出去。紫苏降胃火;山楂不是让您吃的多,山楂含有蛋白分解酶,可以加强脾胃运化能力;茯苓健脾利湿;泽泻,泻心火、胃火,滋润身体。
常喝这个茶饮,湿气排出去了,人瘦了,面容却是滋润的。”
高歌顺嘴说出了专业术语,尽管曲大娘曲二娘不懂什么蛋白什么酶的,但高歌的意思却是明了的。
“我能喝吗?”曲大娘问。
高歌摇头,“您是气血两亏,不能食山楂,我琢磨个适合您的方子。过几日去镇上,我买药材来,二姥姥先喝着。等做完衣服我去山上找找看。”
“不用买,让小唐带来就是。”曲大娘道。
曲二娘已将所需药材记下。又另取一张纸,写了封家书,一并封在小竹筒里。
高歌不无羡慕地说:“大姥姥二姥姥,您们都识字,教我可好?”
曲大娘曲二娘笑了。
“我们小高歌想识字考状元呢!”
高歌一本正经的道:“我才不去考那劳什子。我只想识字记账本子。”
那一副小财迷的样子逗得曲大娘曲二娘忍俊不禁。
“好,姥姥们教你。”
高歌想着很快就能认识那些稀奇古怪的字了,忍不住嘴角上扬。
第38章 邻家小妹
高歌要赶制衣服,午饭是曲大娘曲二娘做的。
林凤玲的裤子是比着原来的裁剪的,考虑到她接受新事物的程度,只稍稍将裤子瘦了三分。
将近酉时,高歌将未完工的一条裤腿交给曲二娘,她去和面蒸窝头。上次做剩下的猪下水还拔在井里,再不吃该变质了。
把窝头蒸上,曲大娘烧火。高歌拿个簸箕飞奔到地里,拔了些鲜马齿苋,她要做个凉拌菜。马齿苋可是宝,药用价值极高,是药食两用的常见植物。能清热解毒、利湿利尿、消炎消肿、治疗皮肤病等等。
在高歌煮马齿苋的时候,林凤玲和可儿回来了。换弟急忙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让她们洗洗。
林凤玲把药草摊晾好,洗了脸,走进灶间。见曲大娘曲二娘正在做饭,二人热的脸红红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林凤玲忙过去,“大娘二娘,俺来。”
“不用,就好了。你快去歇歇。”曲大娘曲二娘往外赶林凤玲。
“大娘二娘,让二老受累了。”林凤玲说着眼圈红了。如果不是她们住进来,两位老太太何须如此操劳,她是万般不忍。
“你看你,又说外道话。”曲大娘嗔怪道。
高歌笑道:“大姥姥,让我娘烧火,您剥两头蒜呗。”
曲大娘点着高歌,笑道:“小精灵。”
一边剥蒜一边问:“歌儿,这个野菜怎么吃呢?”
“咱凉拌,拍点蒜,点上香油,可好吃了。”
高歌将煮好的马齿苋用凉水过了两遍,攥干水,太嫩了不用切,自己就断了。
饭桌上,高歌哄大宝吃蒜。蒜杀菌,特别是夏天要多吃些。
“大宝乖,吃点儿蒜。”
“不七!”
“吃蒜肚子不疼。”
大宝将信将疑,大眼睛扫过每一个人,但见大家都津津有味的吃野菜,野菜里的蒜可不少。林凤玲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大宝犹犹豫豫的捏起了高歌夹给他的马齿苋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辣的一咧嘴。
“咬窝头,咬窝头。”高歌把窝头塞进大宝手里。
大宝咬了一大口,又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去捏马齿苋,高歌就又给他夹了一些。大宝聪明的很,知道一口野菜一口窝头就着吃。
曲二娘看着大宝用小手抓菜,说道:“该教大宝用筷子了。”
换弟自告奋勇:“俺来教。”
也不知换弟用的什么方法,三天后,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就见大宝拿着筷子熟练的夹菜吃,骄傲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换弟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很有成就感,咪咪地笑着。
高歌朝换弟伸出大拇指:“厉害!”
大宝双臂举在空中,小屁股一墩,“腻害!”
也不知是夸换弟还是夸他自己。
一晃十天过去了,所有人的上衣全部完工。高歌、可儿和换弟的上衣做成了小款,肥肥大大的中长款夏天穿太热了。林凤玲的则稍微瘦了四五分,短了些许。
高歌还跟着采了两天药。一捆捆药草装满了储物间和东厢房。
“明日小唐便来拉药草了,别忘了把书信给他。”曲大娘提醒曲二娘。
曲二娘应着,又道:“凤玲娘儿几个连床囫囵被子都没有,要不让小唐送布和棉花来,咱们给做几床?”
曲大娘若有所思地道:“凤玲是个要强的,不肯粘巴咱们(粘巴的意思是从别人那获取自己需要的,不劳而获的意思),歌儿也是个懂事的,对咱们投桃报李,咱啥也不用给她们添置,这样她们住着才安心。”
曲二娘点点头:“嗯,不能让她们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小唐和树根早早就来了。
载人马车换成了平板马车,两人从车上搬下来白米白面、一盆猪油、一篮杏、各色干果、高高一摞各种颜色的布料,连与布料相匹配的线都有。
曲大娘见了,道:“弟妹果然想的周到。”
曲二娘道:“多亏了她上下打理。”
待小唐搬完东西,曲二娘将竹筒交给他,“告诉你家爷,我们要的东西不急,等闲了再送来就是。”
小唐垂手应道:“是!”
树根已经往车上搬药材了,小唐见二位姑奶奶没有其他吩咐了,也去装车了。
药材全部装上车,小山似的。小唐和树根用绳子捆绑好,结结实实,即使路不平也不会颠掉了。
药材太多了,装的满满的,高歌见前面仅能坐下小唐和树根,她可不想跟他们挤在一处,遂麻利地爬上了“小山”。可把曲大娘曲二娘吓坏了。
“歌儿,快下来,快下来。”一向沉稳的曲大娘直接惊呼。
曲二娘一颗心怦怦直跳,“歌儿,听话,快下来。”
小唐一见,立马喊道:“高歌,你下来,坐前边去。”
高歌嘻嘻一笑道:“姥姥,没事的,我抓紧了绳子,很安全的。”又对小唐说道:“唐大哥,上边风景好又凉快,我才不跟你换。”
林凤玲虽也担心,但她知道高歌的性子,就说:“大娘二娘,没事的,让她坐吧。”
曲大娘曲二娘眼睛不离高歌,生怕她一个坐不稳掉下来。
“树根哥,出发吧。”
树根拍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得了号令,甩甩尾巴向着村外走去。
曲二娘嘱咐树根:“不要让马走快了!”
树根应着。
高歌的小背篓拴在绳索上,随着马车轻轻晃动。高歌坐在“小山”上,极目四眺,清晨凉爽的风吹过,送来马儿脖子上挂的铜铃的清脆的叮铃声,她忍不住唱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铃儿响叮当》。
小唐和树根听着高歌唱,词他们能听懂,啥调调从来没听过,不过挺好听的。这娃真能编!
高歌反复唱着,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唐和树根听着听着,竟跟着轻声哼唱起来。高歌听了脑补出一幅画面:两个古代人,唱着现代歌曲,还是外国的,一边唱一边跳····
“哈哈哈——”高歌想着想着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她这一笑,把小唐和树根笑了个大红脸。
“高歌,我们唱的不好你也不用笑这么大声吧。”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不是不是,”高歌急忙道:“你们学得真快,唱得很好。我就是想起来这个曲子还可以配上舞,你们,要不要试试?”高歌促狭的眨眨眼。
“算了吧。听说跳舞都得从小就学,胳膊腿儿的才柔软好看。”小唐心里说,跳舞的都是妓,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
高歌讲了个冷笑话,小唐和树根没反应,高歌才意识到古代人哪里懂哦。遂不再说话,盘算起来卖了药材要买哪些东西。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小唐和树根突然爆发的笑声吓了高歌一跳。
“你们······你们,”高歌不满地道:“发什么神经?”
“你讲的笑话,哈哈哈,太有趣了。”小唐边笑边说。
高歌无奈的耸耸肩,这俩人何止慢半拍,属树懒的吧?
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周记药铺。
经过这次出行,树根也不再拘谨,高歌就像邻家小妹,和她在一起不用设防,很舒服。只是,高歌穿的那叫个啥?要是自家妹妹,断不让她穿。
第39章 信任
马车停在周记药铺门口,南星一眼就看见了“高高在上”的高歌,走出来笑道:“高歌,真会找地儿呢。”
高歌小心翼翼的爬下来,笑道:“这次有点儿多。”
南星诧异的盯着高歌,高歌不解的低头打量自己,恍然大悟。大大方方的说:“这衣服是我自己做的,穿着轻便,干活利索。”
“啊啊,是······我去叫掌柜的。”南星说着往里去了。
小唐让树根把车赶进后院,和高歌一起进了药铺。
吴掌柜笑呵呵的迎了过来,“小高歌啊,真是能干!”
他已经从南星那里听说了高歌带了一大车药材来。吴掌柜随即觉得这次高歌与以往不同,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高歌甜甜的笑道:“这次不是我的功劳,是我娘和我二姐采的。赶明儿我就可以上山了,再给您找点儿别的药材。”
“好啊好啊!小高歌若能找到稀罕的药材就更好了!”吴掌柜自然愿意高歌能采些别的药材。
虽说周记药铺的生意大,柴胡、田七和地黄有多少都能消化,但谁不愿意自己的药铺能有别人没有的稀缺的药材?
吴掌柜又道:“小高歌,咱们去称重啊。”
高歌摆摆手,“我不去了。您再验验货,有问题告诉我。”
吴掌柜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主顾。他经商二十余载,见多了斤斤计较的买家,也能理解毫厘不让的卖家,哪个生意人不希望花最少的银钱买最多最好的货?
“小高歌,你应该看着过秤的。”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娃娃哪里懂得这些,吴掌柜站在一个长辈的立场对高歌说:“你这大小也是买卖,何况采药可不是个轻省活儿,自己看着心明眼亮。”
高歌一笑:“吴掌柜,您都说了我送多少药材您就收多少药材。如若连这一点信任都没有,日后还能长久合作吗?”
高歌心里明镜似的,药铺掌柜肯接待她,收她的药材,一定是姥姥托付的小唐,她若斤斤计较,那不是丢姥姥的脸吗?
小唐听了高歌的话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更加替姑奶奶高兴,回去跟爷说了,爷不定激动成啥样。他飞奔到后院,卸下一匹拉车的马,没有马鞍,光溜溜骑上就跑了。
吴掌柜没想到高歌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哪里是个只有几岁的娃娃的思路和胸襟,心里对高歌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那好,我去过秤。”吴掌柜又吩咐南星:“给高歌尝尝新做的点心。”
“好嘞!”南星乐颠颠的去了。虽然高歌话不多,但相处下来很舒服。
吴掌柜拿着账本进来的时候,高歌正美滋滋的吃着点心。枣泥馅的,高歌的最爱。
于是吴掌柜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梳着髽髻(zhuā ji)的小女娃坐在椅子上,捏着一块点心,半眯着眼睛,慢慢咀嚼,一副享受美味的样子,悬着的小腿儿轻轻荡着。
吴掌柜的心都要化了,这个娃娃哟,怎么这么招人稀罕。突然,吴掌柜知道为啥觉着高歌与以往不同了,她的裤子······啥啊这是?咋这么瘦啊?没钱买布?吴掌柜十分心疼高歌。
听见脚步声,高歌睁开大眼睛,问道:“吴掌柜,有没有不合格的?”
“没有没有。”吴掌柜连连摆手。
清洗的还是那样干净,晾晒的还是那样恰到好处,捆扎的还是那样整齐。就连负责切药材的伙计都说,高歌送来的药材好切,不用整理,拿过来就切。
吴掌柜把账本放在高歌身旁的桌子上,说道:“柴胡二百三十六斤一两,地黄七十四斤三两,田七六十三斤四两······”
高歌听得柴胡最多,心里笑了,定是可儿听她说柴胡价钱最高,特意多采了。
“一共是十七两银子七十七个大钱儿。小高歌,给你银票,好带。”吴掌柜递给高歌一张十两的银票。
高歌乐呵呵接过来,“多谢吴掌柜。”
“这是七两碎银子,几两的都有,方便你买东西使。大钱儿算八十个。”吴掌柜将碎银子和铜钱放在桌子上。
不等高歌说话,吴掌柜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月段白的荷包,“这是我家夫人绣的,特意叫我带给小高歌,望你莫嫌弃。”
高歌双手接过来。
卖药材在斤秤上、银钱上吴掌柜没有压高歌,给的是最高的价。高歌的药材是一等一的,一分钱一分货,进价高售价自然也高。对于这个高歌没有负担,以后更加注重药材的品质就是了。另外,发现了新奇药材,量少的话她采了来从不收钱。
倒是这个荷包,一看就是精心绣制的。素雅的锦缎,碧绿的荷叶衬托下,一朵初绽的粉荷亭亭玉立,好似一幅水墨画。扎口的璎珞用五彩丝线编制而成,花式、做工无一不透露出它的主人是个心思奇巧的女子。
高歌捧着荷包,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又一次被触动了,她几乎哽咽地说道:“多谢夫人,我真的太喜欢了!”
她把碎银子和大钱儿小心翼翼的放进荷包里,似乎怕惊扰了那支新荷。
吴掌柜自然看到了高歌的表情变化。小女娃在初见那么多银子时表情一如往常,但捧着荷包时眼睛里明显有晶莹闪动。
吴掌柜自然无法体会,那是一个久违亲情的人突然受到关爱时难以抑制的感动啊!
吴掌柜的喉头就酸痛了,他努力憋回涌上来的泪水。
“小高歌啊,要不要去街上逛逛?”吴掌柜问。
“嗯,要去,要买些东西呢。”
“小唐——”吴掌柜四下里找小唐。
南星上前道:“唐大哥说有事回爷,请高歌等他一等,他送高歌回去。”
高歌闻言,道:“还真是得烦唐大哥送我回去,要买的东西很多。吴掌柜,您忙您的,我在这里等唐大哥。”
吴掌柜吩咐南星:“把点心全部包好,给高歌带着。”
“吴掌柜,不必不必。”
“带上给弟弟妹妹吃。”吴掌柜慈祥的一如前世的姥爷。
高歌不再推辞,谢过吴掌柜,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第40章 验证方子
书房里,睿王爷拿着小唐送来的书信,细细的看着。越看嘴角上扬的越高,小唐盯着王爷快要咧到耳朵根儿的嘴角,心说这下爷终日悬着的心该放下了。
看完了书信,睿王爷又看一遍方子,见大多是常见药和食材,对于高歌一家的为人,他相信姐姐的眼光,但是这方子······毕竟入口的东西,且还是需要长期服用的东西,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我去找徐太医看看方子,你等我回来。”睿王爷道。
“是!”小唐垂手道。
出去吩咐小厮给爷备马,睿王爷已准备就绪,跨上乌龙马直奔落霞谷。
狂奔了一个时辰,中途只歇了四五次,等到了那朱漆的大门口,马儿身上蒸腾着热气。
落霞谷在国都西南方向,距离国都很近,离梧桐镇就远了点儿。
待门童看清楚来人时,便笑道:“周爷,您老来啦!我家爷昨儿还念叨您呢。”
睿王爷哈哈笑道:“你个小梆子惯会油嘴滑舌。”
门童伸手摸了摸自己突出的大脑门儿,嘿嘿地笑。
太医徐承泽正休沐在家,在花园里陪有身孕的二夫人散步,听得侍女来报周爷到,瞬间喜笑颜开。吩咐侍女陪二夫人继续赏花。自己则将睿王爷迎进外男待客厅,寒暄过后,睿王爷拿出方子。
“劳烦徐太医看看这两个方子可使得。”睿王爷将方子递给徐太医。
徐太医接过来,见一张上写着“气血两亏食疗方”,一张上写着“除湿热茶饮方”。
“哎呀!妙啊!”徐太医看着手里的方子,自顾自地说:“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
“哎哎哎,痴子,”睿王爷打断他,“说我听得懂的。”
徐太医白了一眼睿王爷,“阿笨,若当时稍稍用些心思,也不至于听不懂。”
“哪壶不开提哪壶,”睿王爷吹胡子瞪眼睛,“能的个你。快说,是否能用?”
“这可是调理气血的好方子。”徐太医正色道:“‘药食同源’你懂的吧?”
睿王爷眨巴着眼睛,学了半年医,唯一记住的就是“药食同源”四个字,至于怎么个‘同源’法,谁知道!
徐太医也没指望睿王爷回应他,又看向左手拿的方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能用是吗?”睿王爷颇为紧张地问。
“能用!只可惜方子到了你手上。”徐太医斜睨着睿王爷。
睿王爷夸张的撸袖子:“找打是不?”
“你从哪里得来的方子?”徐太医不理会他,直直的问道。
“是一个小女娃给长姐和二姐的。”
“小女娃?”徐太医哪里肯信。
睿王爷道:“闲时再与你讲。”
拿起方子径直走了,头也不回边走边道:“照顾好我的乌龙。”
徐太医目送发小的背影,见他似有要事,便任他去了,心里说,等闲了非让你把开方子的人引荐于我。忽又想起发小说的最后一句话,忙唤随侍的小童阿旺。
“去看看雪龙是否还在马厩。”徐太医吩咐阿旺。
片刻,阿旺来报:“周爷留下了乌龙,骑走了雪龙。”
徐太医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阿旺也笑着道:“姚老大正给乌龙换马掌。他说周爷来的时候,乌龙都累迷糊了。”
睿王爷像风一样回了府,进门就喊小唐。小唐快步上前。
“让竹竿儿和小四按着方子分头去采买,要最好的。”睿王爷顿一顿,又道:“以后高姑娘有什么需要,你只管照办,万万不可怠慢了她。另外······”睿王爷想起长姐信中嘱咐,不可伤了高歌自尊心的话,“另外,高姑娘买什么物件儿,你可以帮着长眼,切莫替她付账。”
“爷,为啥?您不是要帮衬她吗?”小唐不明白了,要帮衬吧还不替她付账。
睿王爷摆手,“再看看品格如何。”
小唐脆声应着去了。着人找来竹竿儿和小四,给他们分派好了各自要买的东西,告诉他们买好后在药铺集合,自己赶上一辆带车厢的马车回到药铺。
这时候药铺没有顾客,南星和另一个小药童浩修在补货。他们拿的药高歌都认识,站在一旁看他们往哪个抽屉里放,把抽屉上的字牢牢记住了。
也就两刻钟的时间,高歌认识了砂仁、白芷、人参、当归等字,她别提多高兴了,就像当年用一个小时证出一道复杂的几何题一样开心,她都想蹦高高了。
小唐进来的时候,就见高歌屁颠屁颠的跟在南星和浩修后面。
“高歌,”小唐道:“我着人去买你方子上的东西了。你用买什么东西吗?我带你去。”
高歌走到小唐面前,“唐大哥,要买的,你能带我去米面铺吗?”
“好啊,走。”
树根负责赶车,小唐负责背篓,高歌开始了新一轮买买买。
先买了两大布袋棒子面,后来一想,天儿越来越热,米面会生虫子,不能买太多,反正十天来一次,买够吃了就行。又买了二斤小米、半升绿豆,一罐食用碱用来洗下水。
想着要给二姥姥煮茶饮,高歌买了小炉子、一个最大号的药锅和一袋碳。因为要烧炭,小炉子是富贵人家才用的,价格昂贵,全梧桐镇只有一家卖的,还需提前预定。
也是高歌运气好,有个预定炉子的富商突然回了原籍,炉子一直没卖出去。店老板本可以原价卖给高歌,但他为人厚道,从不赚昧心钱,扣除了富商交的定金,三两银子卖给了高歌。
小唐回去后报告了此事,睿王爷懊恼的就差抽自己嘴巴了,怎么没想到呢,让小丫头破费了。
小唐自此也提醒自己更要加倍细心,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那家店叫什么?”睿王爷问小唐。
“回爷,是张记杂货铺。”
“传下话去,特别照看张记杂货铺。”
“是!”张记杂货铺的张掌柜做梦都想不到少收小女娃一两银子,日后竟得了睿王府的照顾。
第41章 您教我识字吧
这个插曲高歌自是不知,她还在开开心心的挑挑选选,不过所到之处,人们都会多看她两眼。高歌已经明了,是因为她的直筒裤。唉!新事物的出现总是伴随着质疑的。只要不对她做什么,议论几句也是正常。
因为周记药铺的生意遍布大宏国乃至番邦,每日南来北往的客商很多,梧桐镇的居民对于奇装异服已经司空见惯,只是多看两眼,并无恶言恶语。
当高歌说要买肉的时候,小唐想起了上次在李记肉铺买肉,高歌虽没有说什么,但明显不喜欢李老二。小唐就带高歌去了稍远一些的任记肉铺。
任记肉铺地处较偏僻的街尾,生意自然比繁华地段的李记肉铺差些。任掌柜三十六七岁的样子,儿子小全跟着帮忙。
高歌买了三斤五花肉,想着炖得烂烂乎乎的,姥姥和大宝都能吃。大家都爱吃猪下水,还是要买一些。不过不能像上次买那么多了,毕竟天气越来越热,不好存放。
任掌柜一听高歌要买下水就笑了:“小娃娃,这下水不值什么钱,你要多少?送你了。”
“不成不成,任掌柜,做的是买卖,该多少就多少。”高歌不肯占便宜。
任掌柜面露真诚,“是真的。下水根本没人吃,是没法吃。偶有买的,也是实在拿不出银钱买肉的,我都是随他自己拿取,从不收银钱。”
“那您给我称两根大骨头。”
任掌柜笑道:“大骨头上边儿没啥肉,你只管自取,也是不收银钱。”
高歌一个愣怔,原来这些东西是没人买的,要丢掉的。那日在李记肉铺,李掌柜可是收了她十八个大钱儿,高歌摇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高歌谢过任掌柜,小唐将猪肉、骨头和下水装进背篓,自己背上。
高歌说没什么要买的了,她们回到药铺。等了一会儿,竹竿儿和小四回来了。两人吃力地背着背篓,满头大汗的,直接将背篓放在车上。
高歌道了辛苦,说要回去了。吴掌柜苦留吃了饭再走,高歌婉言谢绝。
“吴掌柜,我们饿不着的,我买了肉包子。”
吴掌柜没办法,把几大包点心全放进高歌的小背篓。
三个人赶着车往高官屯走。
高歌戴上新买的斗笠。斗笠是竹篾编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买斗笠时,她要给小唐和树根每人买一顶,俩人说从不戴斗笠。闲来无事,高歌开始给他们科普防紫外线知识。
俩人听得一头雾水,好在最后终于明白了高歌的意思,长期曝晒会晒伤皮肤,会得皮肤病。
“皮肤病是啥样的?”树根不懂就问。
高歌动用了所掌握的、树根能理解的所有词汇给他讲各种皮肤病的名称、症状。
树根、小唐听得津津有味。
突然“咕噜噜”的声音响起,高歌才惊觉她们还没吃午饭,肚子抗议呢。急忙拿出荷叶包着的肉包子,自己取了一个,其余递给小唐。
小唐没有推辞,接过来道,“真是饿了。”
树根边吃边说:“任记的肉包子就是好吃。”
“任掌柜的媳妇是个心善的,我亲眼看见一个要饭的倒在她家对面的路边,她让小子端碗水拿了肉包子去给要饭的。”
高歌听小唐说话,感慨到哪里都是好人多。
三人回到高官屯,已经过了晌午。俩姥姥不见高歌回来,有些担心。换弟和大宝睡午觉了,俩姥姥坐在门洞子里等高歌。
远远地看见马车过来,虽然看不清楚人,也知道是高歌回来了。因马车是稀罕物,村子里没有一辆马车。
俩姥姥放了心。
高歌跳下车,跑到姥姥跟前,“姥姥在等我吗?”
“今儿回来得晚呢?”
“唐大哥家里有点事耽搁了。以后您们不用等我,和唐大哥树根哥一起不会有事的。”
小唐和树根过来见礼。
曲大娘问小唐:“家里有事?”
小唐恭敬回道:“爷不在家,吩咐我等着爷回来。并无其他事。”
曲大娘颔首。
小唐和树根开始往屋里搬东西。
曲二娘问高歌:“可吃了午饭?”
“吃了,我们吃的肉包子。您二老快去歇息吧。”
曲大娘曲二娘回屋了。
小唐和树根将东西搬进储物间后驾车回去了。
高歌打水洗了洗,也回屋小憩。
起晌后,高歌忙活开了。先打水把绿豆泡上,绿豆泡泡再煮饭既省时间又煮的烂糊。接下来清洗猪下水。手太小了,干活真是费劲。高歌看看自己的小手,惊奇的发现手上有肉了,她捏捏自己的脸,真的长肉了。她都胖了,那林凤玲、可儿她们不是也胖了?这让高歌兴奋不已。清洗的动作更加快了。
高歌正烧水准备煮下水,曲二娘进了灶间。
“歌儿,我来烧火。”
“我烧吧,二姥姥您坐门口。”待曲二娘坐定,高歌又道:“唐大哥说着人买了食疗和茶饮用的东西,那两大篓就是。”
高歌往灶膛里推了推木柴,“周记药铺的吴掌柜人可真好。他不给压价,还把零头凑整,一点不因为我是个乡下丫头又是外行而欺负我。周东家真是慧眼如炬,有这样的掌柜买卖不做大做强都难······”
曲二娘心里暗暗笑,三弟若听见高歌这话,不定怎样翘尾巴呢。
“他好像和唐大哥很熟,”高歌接着道:“还有,唐大哥找来买食疗食材的人,吴掌柜好像都认识,但他们说话又像不认识。”
这小娃聪明的紧,什么都瞒不过她,她竟能从神情话语看出端倪,曲二娘心里更加喜欢高歌,也隐隐有些担心。
水开了,曲二娘将下水和调料放进锅里。高歌继续烧火。
曲二娘听着高歌说话,偶尔回应一句。言多语失,她还不能将真相告诉高歌。
“二姥姥,您教我识字吧。”
“为什么一定要识字呢?”
高歌一再表示想识字,曲二娘觉得高歌不只是为了记账本子。
“识字了可以走得更远,可以开阔眼界。”
高歌一句话使曲二娘陷入沉思。她在高官屯生活了三十多年,没听说谁家女娃识字。女娃能做家务了就做家务,能下地了就下地,十四五岁嫁为人妇,一生都是父母长辈安排的。像高歌这样有主见有胸襟的女娃真是没见过,小小年纪眼光如此长远·····
可惜了这样一个娃娃!
曲二娘怜爱的抚摸高歌的头:“姥姥教你!”
第42章 做枕头
下水煮好了,曲二娘按高歌的要求切好装盘,等林凤玲和可儿回来再炒。
高歌去菜园溜达一圈,蔬菜长势良好,摘了需要的几样菜。碧绿的黄瓜真是诱人,高歌忍不住咬了一口,清香脆甜真好吃!
在这个时空,一切都按着自然的规律生长,没有任何东西是速成的。现代社会农业的高度文明、高度科学,暗示着生命体将逐步走向疾病,直至灭绝!
高歌无奈的摇摇头,何必去管那些她无能为力的,好好享受原生态自然农耕吧!
高歌把泡好的绿豆倒进小锅,该煮绿豆汤了。
曲大娘笑呵呵的走到灶间门口说道:“小唐带来的米啊豆啊,咱们可得加紧吃,不然就生虫子了。”
“嗯嗯,明儿就煮粥。”曲二娘也笑道:“就是实在!”
曲大娘会心的一笑,“性子一点没变。”
高歌一旁听着俩姥姥说话,思忖一定不是说的小唐,小唐只是晚辈,做不得主的。说的那人肯定是姥姥娘家人,不禁对那位“实在人”心生好感。
天儿越来越长,林凤玲和可儿踏着夕阳回家来。今天采的比往日少。近处的都被她们采完了,又不敢深入大山,只得往远处走,一去一回费了不少时间。可儿有些懊恼。
高歌赶紧安慰可儿:“三姐,明儿我教你认识新的药草,咱们把采过的地方再走一遍,只采新的。等这一遍采过去之后,以前采的那些柴胡啊田七啊又都长大了。”
可儿点点头,歌儿总是有主意。
吃过晚饭,冲了凉,一家人在院里乘凉消食。
曲大娘问高歌:“歌儿,那个小炉子是你买的?”
“是,给二姥姥煮茶饮需要无油的锅,用小炉子煮方便些。”
曲大娘曲二娘自然知道高歌买的三件套价值几何,小女娃做事周全,不吝银钱也不枉花银钱,是当家理财的好手。
曲大娘曲二娘谁也没提银钱的事,这让高歌心里舒坦极了。
闲聊了一会儿,各自回屋歇息。
“姐姐,歌儿还买了两大袋子棒子面,是不是不想和咱一起吃饭了?”
“应该不是。找时机问问凤玲便知。”
翌日,林凤玲和可儿依旧去采药。
高歌烧了开水把所有的马齿苋烫了一遍,曲二娘不明白为什么要烫。
高歌解释:“这菜不是黏吗,烫一下可以去除粘液,也好晒。不烫的话毒日头要十天半个月才晒干,烫了只需三四天就晒好了。”
曲二娘扫了块空地将烫好的野菜摊开晾晒上。
祖孙三人继续做裤子。
有了第一条裤子的经验,可儿的这条非常顺利的完成了。看看时辰尚早,曲二娘把换弟的裁出来了,因为都是裁的瘦腿裤,因此每块布都剩下不少。曲大娘曲二娘挑选剩下的布料给大宝拼了两条小裤子。
高歌超喜欢这两条裤子,曲大娘曲二娘手巧,颜色搭配得好。这拼接款满满的时尚感。
曲大娘收拾炕上的碎布头,高歌猛然想起可以用碎布头做枕头。林凤玲娘儿几个都是枕砖头的,曲大娘曲二娘枕的是极精致的木枕,一样的梆硬,高歌只一想到木枕头,连头带脖子就都不舒服。她要先做一个给林凤玲她们看看,她相信她们一看准会喜欢上的。
“大姥姥,这些碎布头给我吧,我用它给您们变个戏法。”高歌笑嘻嘻的道。
“变戏法啊?好啊。”曲大娘说着,将捆扎好的布头递给高歌。
枕头皮好说,枕芯用什么呢?高歌又怀念她的五皮枕头了。苹果皮、梨皮、橘子皮、西瓜皮,她都留着。西瓜皮切成细丝桔子皮掰成块儿,不能太大,否则硌得慌。晒干后配上荞麦皮,装进枕皮里,便收获了一个散发着水果清香的枕头。在炎炎夏日,淡淡的橘子香往往令她口水直流。
去问问大伯娘哪里可以找到荞麦皮或秕(bi)谷吧。高歌去了高树声家。
树声婶子和乔红珍在一处做针线,见了高歌很是高兴。询问高歌在曲家住的怎么样,又见高歌面色红润,透着健康的光彩,二人算是放心了。
“二奶奶,大伯娘,知道哪里有荞麦皮、秕谷吗?”高歌抱着树声婶子家的小花猫,逗弄它的小爪子。
“倒是有人种荞麦,种的也不多,打下来的皮儿随手便丢掉了。秕谷也没啥用,牲口不吃,烧火压火(压火的意思是不起火苗),也都是扔掉不要的。”树声婶子说道。
乔红珍问:“歌儿,要那些东西干啥?”
“我想做个新鲜玩意儿。”高歌一吐舌头,卖起了关子。
树声婶子和乔红珍只当她小娃娃心性,弄着玩儿,也没理会。
找不到填充物,高歌一筹莫展。
回家的路上,看见路边一簇簇的小草,这种草长不高,柔柔嫩嫩的。高歌忽的灵光一闪,把这草晒干了不就可以装枕芯吗?高歌一蹦三尺高,一溜小跑回到家,拿了背篓和镰刀直奔地里。
小草遍地都是,却是和其他杂草长在一起,不好割。费了不少力气终于割了满满一篓。背回家晾晒上,又去割了一篓。估计晒干了能装一个枕头。
林凤玲见高歌忙忙活活割来了这么多小草,这种草连火都烧不了,牲口倒是爱吃。便问高歌割这草干啥,高歌神秘的道:“现在不告诉您。”
林凤玲笑道:“真是淘气。”
接下来的几天,高歌一头扎进碎布头里。她挑最小的布头用。把布头剪成等腰三角形,再大头儿和小头儿缝在一起。用了三天时间,终于完成了枕套的缝制。
枕芯套就简单了。装在枕套里边,不用考虑是否美观,只要不漏小草就行。
小草已晒干。高歌将干草塞进枕芯套,高度合适了将口缝上,再装进枕套里。漂亮的枕头做好了。枕上去松松软软,散发着淡淡的草香,好闻极了。
一家人围着这个新鲜物件儿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几个孩子轮流枕一枕,不住地发出惊叹声。
“歌儿,你咋想到做这样的枕头?”可儿抚摸着枕头,爱不释手。
“我,咳咳,就是想着咱家的枕头太硬了,开动脑筋想出来的。”高歌眼珠咕噜噜转,“我也不知道做出来是什么样子,现在看来还不错。”
高歌早就预判到做出来定会被问的,好在脑瓜转得快,一边做枕头一边想好了说辞。
可儿不无神往地道:“老神仙也点化点化俺多好啊!”又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念叨着:“神仙神仙,点化点化俺吧!”
高歌一咧嘴,你不知道被老神仙点化以后有多无奈:说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大家都看到了布枕头的好处,接下来,曲大娘曲二娘按照原版的样式加紧缝制枕套,高歌则一筐一筐往家背小草。
当大大小小的枕头摆了一炕的时候,林凤玲惊讶的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大娘二娘,这是啥时候做的?”
曲大娘笑道:“你和可儿上山以后,我们就开始做,里边装的草是歌儿一篓一篓割回来的。”
可儿抓住高歌的小手看她掌心,两个硬硬的茧子很是突兀。
高歌有些难为情地道:“没事儿。”
林凤玲也看见了高歌掌心的茧子,心疼的道:“你这娃啊,咋不知道歇着干呢!”
又转向曲大娘曲二娘,“大娘二娘,您二老也累坏了吧?”
“我们不累,累的是歌儿。歌儿想让你们快些枕上舒服的枕头,小手都扎出血了。”曲大娘说道,满眼尽是疼爱。
林凤玲拿起高歌的手,轻轻摩挲着手背,“歌儿,傻娃!”
高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大宝抱着最小的一个枕头说道:“俺要这个。”
换弟笑起来,“他就知道最小的是他的。”
高歌又做了两个枕头,一个送给二奶奶,一个送给大伯娘。
树声婶子拿着枕头看了又看,不住声的称赞。
乔红珍道:“二婶子,照着歌儿的样子,咱也做几个。”
树声婶子连声说好。
第43章 齐帮动手蒸包子
送完药材,高歌和小唐又去了任记肉铺。马齿苋早就晒好了,她要蒸肉包子了。
任掌柜一见高歌她们就笑呵呵的打招呼:“娃啊,又来买肉?”
“任掌柜,您叫我高歌就成。”
高歌,奇怪的名字,是外邦的吧。任掌柜也只是在心里猜测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笑呵呵的问高歌:“小高歌,今儿要什么肉?”
高歌买了四斤五花肉。任掌柜暗暗吃惊,就是过年平常人家也没有称四斤肉的。上次来衣着破旧,这次虽换了新衣衫,但也是粗麻的,买肉竟然是大手笔,还有那男娃,似是跟班呢,好生奇怪的小女娃。
高歌没有错过任掌柜的面部表情,自是猜到他心中所想,不禁心里暗笑,让你任掌柜吃惊的还在后头。
任掌柜问:“下水要带上吗?”说着要给高歌拿下水。
高歌忙道:“任掌柜,天太热了,这几日不吃了,多谢掌柜的。大骨头给我几根吧。”
任掌柜将五根大骨头都给了高歌。
目送高歌和小唐离开,任掌柜摇摇头,定是上次的下水做出来不好吃,再穷的人家也不吃下水的,小女娃偏不听。想想辛苦做出来的下水不能吃,任掌柜就替高歌难过。
到了唐记点心铺,高歌买了几种新推出的点心。每次来镇上她都给姥姥买点心。有一次她采药回来,看见大宝下巴上沾着点心渣,估计点心都进了大宝和换弟的肚子。高歌无奈的笑笑。姥姥是真心宠爱她们姐弟,高歌心中暖暖的。
今儿要买的东西不多,三人早早回了村。
卸下车上的东西,小唐请示姑奶奶还有什么事。
曲大娘道:“你们留下吃了午饭再回去。”
“是。”小唐和树根心里美得不要不要的,不知今儿高歌做什么好吃的。
“饭不可白吃,”高歌促狭地笑道:“要干活儿的哦。”
“没问题。”小唐和树根愉快的应着。
高歌昨晚和曲大娘曲二娘商量,想蒸几锅马齿苋包子让小唐给吴掌柜带去,再给小唐和树根带回去几个让家里人尝尝。因此高歌才买了那么多肉。
曲大娘曲二娘很赞成高歌的为人处世。说到送包子,她们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高歌也不便询问。
高歌快速将肉洗好,小唐、树根每人一块菜板子,“咣咣咣”剁起了肉。
到底是男娃有力气,四斤肉在小唐和树根手里不一会儿就成了肉糜。
剁完肉,两人见林凤玲在揣面,忙洗了手抢了林凤玲的活儿。曲二娘一早起来发了两盆面,担心不够,又把高歌买来冷藏食物的大桶搬进灶间,发了半桶面。
把个高歌乐出了眼泪,“二姥姥,您真会想办法。”
小唐树根不会包包子,两人负责烧火。
人多力量大,特别是两个小伙子的加入,包子很快就出锅了。
你就看吧,饭桌上、篓子里、大笸箩小笸箩······能用的家伙都拿来晾包子了。
满院子飘散着包子和骨头汤的香味。
小唐和树根是第一次吃这个馅,险些把舌头吞下去。每人吃了三个便不肯再吃。
曲大娘笑道:“敞开了吃,管饱。”
两人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年轻力壮正是装饭的时候,何况又是生平第一次吃这么特殊又美味的包子。
曲二娘笑着催促:“快吃吧,你们的饭量不止三个包子。”
两人嘿嘿笑着,抓起包子又各吃了三四个。
饭罢,小唐和树根去菜园整理豆角架,重新加固;拔掉新长出来的小草。
曲二娘和高歌一起将送人的包子一份份包好,叫来小唐吩咐道:“高歌蒸这么多包子是送人的。这两包给你和树根······”
小唐忙道:“姑奶奶,我们都吃了······”
曲二娘道:“是高歌的心意,莫要推辞,带回去给家人尝尝鲜。
“这一包给吴掌柜送去。”
“这一包,给你家爷、奶奶尝尝。”
曲二娘说一句小唐应一声“是”。
曲大娘曲二娘欲言又止的就是想带包子给娘家人,因为是高歌采买的食材,她们不好开口,又因为多年前的秘密,也不便开口。
高歌不明白俩姥姥为什么面有难色,但有一点她早就想到了。
“大姥姥二姥姥,多送些包子给唐大哥吧,总是这样麻烦他,他一定耽误了家里不少活儿,他家里人都没有制止他,我心里不落忍。”高歌对曲大娘曲二娘说。
曲大娘曲二娘从高歌眼里看到了真诚,两人更加从心底里疼爱这个玲珑剔透的小女娃了。
也正因为高歌考虑事情眼光长远,又不吝啬,曲大娘曲二娘的娘家人才吃到了后来一想起就流口水的农家饭。
小唐将给他家爷、奶奶的包子送到他家爷的书房,放在茶桌上。他家爷一见这用超大号搌布包着的硕大一包东西哭笑不得,两位姐姐这是给他送了什么?
“爷,这是野菜包子。”小唐解惑,“高歌晒的野菜,买的猪肉。二姑奶奶说,高歌说总麻烦我接送她来镇上,耽误了家里的活计,心里不落(读音lào)忍。”
他家爷听了小唐的话,微微颔首。随即眼里噙满泪水,苦命的姐姐在乡下受苦,却连吃个包子都惦记着自己。
“下去吧。”他满含悲伤的道。
“爷,您不尝尝?”小唐提醒道。
因为旱灾,他一直愁眉不展,也没什么胃口,午饭吃得很少,被小唐一问,还真觉着有点饿了。
“送去膳房吧,给我熥一个。”
“是!”小唐应着,拎起大包子去了膳房管事邢大娘休息的屋子。
邢大娘正躺在炕上逗小猫玩儿。“邢大娘,您老歇好啦?”小唐进屋笑着打招呼。
“小唐啊,猴崽子,不回来吃饭也不跟外院儿说一声。”邢大娘坐起身,笑骂小唐。
她的老头邢大叔是外院膳房管事,小唐和树根不回来吃饭没有报备,剩了两个人的饭。邢大叔派人来问自家娘子下人的饭够不够吃,他们那边有多出来的。所以邢大娘知道了小唐树根没有回来吃饭。
小唐嘿嘿笑着,“姑奶奶留饭了。邢大叔编排我啦?”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表情。
邢大娘笑道:“你邢大叔说了,晚饭你与树根就吃剩的。”
小唐忙不迭的点头,“好的,好的,本来这就是爷定的规矩。”又将包裹一举,说道:“这是姑奶奶给爷的包子,你老着人熥熥,爷要吃。”
“让她们歇着吧,我去熥。”说着接过包子,去了膳房。
小唐端着一个包子给爷送去。
他家爷看了看白瓷碟子里的包子,着实大,堪堪溢出碟子。净了手,拿起包子送至嘴边,沁入鼻孔的是香味,一种陌生的香味。
小唐含笑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爷,他看见自家爷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从最初的忧伤到无所谓,再到惊艳,最后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
小唐的嘴角也随之咧到了腮帮子。他就说嘛,没有人拒绝得了高歌做的饭食。
“再熥一个,啊不,两个。”他家爷意犹未尽。
“爷稍等。”小唐笑着跑出去。
片刻,端着一个盘子进来,盘子里放着三个包子。
“热的?”爷问。
“热的,早就熥好了。”小唐笑道。
爷也笑了,他就喜欢小唐的机灵。
“去请你家奶奶来。”
“是!”小唐一溜小跑去请奶奶了。
他早料到他家爷不会独享美食的,他让邢大娘将包子全部熥上了,不出所料的话,公子、小姐也会被请来的。
第44章 发现螃蟹
翌日,林凤玲早早起来将大骨头煮上。高歌昨晚跟她说,她和可儿整日进山采药,体力消耗大,早上喝骨头汤能很好的提供一天所需的能量。
高歌和可儿起床后,两人一边梳洗一边说话。
“三姐,你怎么不穿新衣服?”高歌已经能很自然的喊可儿“姐”了。
“俺,有点儿不敢穿。”可儿小声说,她有点儿心虚,让高歌做的是她,不敢穿的也是她。
“只管穿。她们不知道直筒裤的好处,爱说什么说什么。等她们知道了穿直筒裤干活有多方便,会求着咱们给她们做的。”
“一会儿换上。”可儿终于勇敢地道。
高歌给了可儿一个赞赏的眼神。可儿勇于尝试新事物,做事又力求稳妥,真真是个天生的管理型人才。高歌已经为可儿做了人生规划,等时机成熟了探探可儿的意思。
吃罢早饭,林凤玲和高歌、可儿上山了。
高歌教她们认识了新的药材,可儿兴奋不已,低头认真的寻找。
林凤玲看见一株植物,开满紫色小花,非常漂亮。
高歌说:“咱记住位置,等枸杞成熟再来摘。”
“你说这是啥?”林凤玲问。
高歌道:“枸杞啊。”
“村里人都管它叫耳坠子。”
“耳坠子?”高歌脑补出了枸杞的图片,大笑道:“哈哈哈,别说,还真像耳坠子。”
林凤玲也笑道:“这东西吃了鼻子窜血,你要它干啥?”
枸杞属阳性,吃过量会上火流鼻血!
高歌赶紧给林凤玲科普,“枸杞可是宝贝噢,能治很多病的。只是不能吃多了,不然会流鼻血。”
林凤玲听着,自个儿这个娃咋啥都知道呢?
听高歌说可以治病,便在枸杞周围逡巡,以期再找到几株。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没事,是长虫皮。”
高歌急忙走过去,见一条黑花蛇皮搭在灌木上,足有两米来长。高歌两眼放光,乌梢蛇哎,发财了。难道这就是村民说的黑蟒?伸手拿起蛇皮,把林凤玲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歌儿,不能碰,不能碰!”林凤玲吓坏了。
高歌把蛇皮折叠好,说道:“娘,这可是宝贝呢。为什么不能碰?”
“老人说,碰了长虫皮会被长虫跟上的。”
高歌忍不住笑起来,“娘,这是药材,若真能被跟上,那郎中还敢给病人开这味药吗?”
高歌讲的,林凤玲半信半疑,毕竟她没见过谁被长虫跟上,也没见过郎中给人开长虫皮。
高歌折了两片大叶子将蛇蜕包好放在篓底。林凤玲战战兢兢地不敢靠近高歌的背篓。
三个人都累了,找了条山溪洗了洗手和脸,拿出竹筒喝水休息。
可儿歇了一会儿,起身顺着山溪往上走,时不时蹲下来抓小鱼玩儿。
高歌笑着对林凤玲说:“三姐不累呢!”
“她呀······”林凤玲话没说完,就听可儿一声惊呼,唬得林凤玲跳起来朝可儿跑去。
高歌也跑过去。
“可儿,咋啦?”
“娘,是蟛蜞(péng qi),吓死俺了,差点儿咬了俺。”可儿惊魂未定。
“蟛蜞?”高歌好奇的在溪水里寻找。
“歌儿,快走,那东西太吓人了。”可儿拉着高歌就走。
“在哪?让我看看。”
可儿无奈,心有余悸的指着一块石头,“跑下面去了。”
高歌脱了鞋,走近石头,石头不大,高歌将石头掀起来,石头下面是一只小螃蟹,冲着高歌张牙舞爪。
“你说的是它?”
“嗯嗯,”可儿紧张地道:“你快上来吧。”
“你说它叫蟛蜞?”
“嗯!可凶了,吓人。洗手洗脚都要提防着。”
蟛蜞?螃蟹?怎么名字一点儿联系都没有呢?
这一发现令高歌中了大奖一样,管它叫蟛蜞还是叫螃蟹,先抓了再说。
高歌小心翼翼的把螃蟹抓住,可儿和林凤玲紧张得都忘了呼吸。
“歌儿,你不要胡闹,快扔了。”林凤玲劝高歌。
可儿说:“这东西不能玩儿,快扔了。”
高歌一边继续找一边说:“这个可好吃了。”
“啥?”林凤玲和可儿几乎异口同声。
这娃是饿蓝眼了,看啥都像吃的。
“娘,你会编篮子吗?”
“要篮子干啥?”
“装蟛蜞,晚饭咱们吃蟛蜞粥。”
“歌儿,不要胡闹,吃不得。快上来,咱采药草去。”
“娘,你快编一个。”说话间高歌又抓了一只。
林凤玲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娃咋这么犟了。自从高歌醒来,她的愧疚之心一直都有,她不忍对高歌说一句重话,什么事都顺着高歌。麻利的扯了有韧性的草很快编好一个小篮子。
篮子不大,没有盖儿,直接把螃蟹放进去是不行的。高歌用脚踩住螃蟹,拿锄头敲掉蟹腿,丢进草篮。
高歌让可儿提着篮子,可儿不敢。高歌只得自己提着篮子继续找螃蟹。
林凤玲盯着高歌,满脸皆是焦急之色。
“娘,你们去采药吧。我抓完了去找你们。”
林凤玲知道阻止不了,只得和可儿接着采药。
时近五月下旬,螃蟹开始抱籽了,遇见抱籽的就放掉。螃蟹是真不少啊,只一会功夫就抓了一篮子。将篮子放在晾晒的药材旁,扯了些草盖上,高歌心满意足的去采药了。
第45章 营养蟛蜞粥
娘儿仨背着药材,高歌还抱着螃蟹,下了山。
离村口还有段距离的时候,遇上了同村的赵大嘴两口子。俩人下地回来顺便打了野菜喂鸡,正坐在路边休息。
赵大嘴媳妇一见林凤玲,就喊道:“宝他娘,你打这么些草干啥啊?”
林凤玲微微皱眉,自从和离后,她每日早出晚归,还不曾见着过村里人。她也不想见着任何人,她们采药暂时是保密的,人家问起来不好说。
话总是要回的,林凤玲笑道:“你们下地啦?”她想岔开话头。
“哎哟哟,俺滴个天哪,”赵大嘴媳妇眼珠子险些掉出来,“你们······你们······穿的这是啥啊?不伦不类的!”
赵大嘴也看见了高歌和可儿的衣裳,裤子瘦瘦巴巴包在腿上,不穿大袄,穿着个小滴滴,屁股都盖不住,伤风败俗啊!
高歌从赵大嘴两口子面前走过,说道:“我们特意做了干活穿的。”眼风都没给他们一个就走过去了。
林凤玲尴尬的笑笑说:“俺们没钱扯布,这不省布料吗。俺们回了。”
赵大嘴两口子望着娘儿仨的背影,“呸!和离了倒张狂上了,让自个儿女娃穿成那样,想干啥?”
“伤风败俗啊!”赵大嘴不止嘴大,还是个长舌头。
高歌回到家,急急忙忙清洗螃蟹,曲二娘已经煮上食疗粥了,她要赶快把螃蟹放进锅里,不然煮不出味道来了。
曲大娘曲二娘从没见过这个东西,圆咕噜噜没有腿儿,高歌说叫蟛蜞,她没说叫螃蟹。曲大娘曲二娘也没听过这个名字,因而并不害怕。
一听高歌说可以煮粥,曲二娘笑了:“歌儿又淘换来的新鲜玩意儿?”
林凤玲和可儿紧张的要命,林凤玲试图劝住高歌不要吃那东西。
“歌儿,这个东西祖祖辈辈没人吃过,咱也别吃吧。”
“娘,这可是世间美味,别人不吃,咱为什么跟着不吃?”
“人家都不吃,说明根本就不能吃。”
“娘,你吃一回就知道了。”
可儿远远地看着高歌洗刷螃蟹,心思一转,莫不是······
“歌儿,是不是老神仙告诉你的?”可儿凑近高歌,颇有些神秘的问道。
高歌一怔,随即道:“是哦!”
也不知道林凤玲信不信。
可儿立马就信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神仙咋说的?”
“神仙说,这个东西长得都不一样,有的大有的小,像这个······”高歌抖一抖手里的螃蟹,“长不大,还有的能长很大,越大越好吃。”说着,高歌眼前仿佛出现了红彤彤的大闸蟹,不禁吞了吞口水。
“神仙还教了我做蟛蜞的方法,今儿咱先煮粥。”
可儿热切的眼神让高歌红了脸,自己被逼的竟能随口就编出瞎话来了。好在天将傍晚看不真切,可儿也没有注意。
洗好螃蟹,为了尽快出味,高歌将螃蟹一剁四开,放进粥锅。曲二娘烧火,不让旁人进灶间,让她们哪凉快哪待着去。
林凤玲只得去摘菜,做了几个凉拌菜。
螃蟹粥的香味飘出灶间,每个人都已饥肠辘辘。一家人围桌而坐,曲大娘曲二娘吃着粥,味道真是好。换弟与大宝并不知道什么蟛蜞不蟛蜞,因而吃的欢实。高歌嗑着螃蟹肉,鲜美无比,可惜螃蟹太小了。
高歌给粥起了个名字:营养蟛蜞粥。
林凤玲和可儿是不敢吃粥的。曲大娘曲二娘撺掇她们娘儿俩尝尝,最后可儿心一横,夹起螃蟹照着高歌的吃法吃起来。老天爷,咋这香呢!
“娘,快吃,真香。”可儿推推林凤玲。
林凤玲是坚决不吃的,既然劝不住你们,万一出事了,总得有个人去找人帮忙吧。
夜里林凤玲睡不着,一会儿探探孩子们的呼吸,一会儿去曲大娘曲二娘门口听听有没有动静。上了年纪的觉少,曲大娘曲二娘还在说话儿。
林凤玲隔着门问:“大娘二娘,还没睡呀?可有不舒服?”
曲大娘笑道:“凤玲,我们好得很,快去睡吧。”
曲二娘想起来高歌买棒子面的事儿,忙道:“凤玲,你进来坐会儿吧。”
林凤玲答应着,曲二娘已点上油灯,开了房门。
曲大娘曲二娘盘膝坐在炕上,林凤玲坐在椅子上。
“凤玲啊,在这住的还舒心么?”曲二娘小心翼翼的问。
林凤玲一愣,二娘怎么这样问呢?“大娘,二娘,您二老收留俺们娘儿几个,让俺们住进了正房,还一日三餐的供着俺们,您二老还给俺带娃,俺上辈子积了多大德,才遇上的贵人啊!”
“凤玲,莫说这些。你们来了以后,我们姐儿俩才享受了天伦之乐。”曲大娘声音有些哽咽。
林凤玲动情地道:“娃们长这么大都没吃过精米白面,如今是顿顿吃,俺拿啥孝敬您二老啊!”
“娃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点好的才长得快,再说,小唐送来的东西我和姐姐吃不完,正好一起吃,省得坏了。”曲二娘顿一顿,接着道:“歌儿怎么还买了那么多棒子面?”
“大娘二娘,是俺让歌儿买的。小唐送来的东西是娘家人惦记您二老,俺们一家子跟着吃跟着喝的太多了······”
急得曲二娘一拍腿,说道:“凤玲啊,你可是想多了。我们可是真心把你们当一家人的!”
林凤玲声音低沉,“在娘家,俺爹娘偏疼兄弟,嫁进高家,更是······自从住进来,俺才晓得啥是长辈的关心,啥是一家人的温暖。”她热切地看着炕上的曲大娘曲二娘,“大娘二娘,既然是一家人,您二老就让俺也尽点心吧!”
“你们挣的银子还有大用处。”曲大娘道。
“俺也没买啥呀,只一点儿棒子面。您二老若连点儿棒子面都不让俺买,那俺也不能住下去了。”林凤玲说的是真心话,她实在不忍心拖累两位老人家。
曲大娘曲二娘对视一下。
曲大娘叹气道:“你这娃真是倔。日后你们买什么我们都不说了。”
林凤玲笑了,“这样俺们心里才踏实。您二老快歇着吧。”
曲大娘曲二娘没事儿,林凤玲放心了,回屋又听见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第二天,林凤玲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心道,咋把蟛蜞说的那么玄乎呢,看来老人儿留下的话也不可全信。
一连几天,高歌都去抓螃蟹。她也不贪,抓够煮粥的就行。蟛蜞粥的美味令林凤玲彻底信服了高歌。
高歌还做了一次螃蟹面条汤。螃蟹还是剁成四块儿,小火慢煮,直至将螃蟹的鲜味全部煮出来再下面条,小火慢炖至面条软熟,撒上芫荽末,一家人大快朵颐。
小唐来拉药材的那天,高歌特意做了小炒蟹。故意不告诉小唐和树根是什么,只是劝两人尝尝。两人吃着螃蟹,越嚼越香。回去后跟同伴好一通显摆,直令小伙伴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溢了出来。
第46章 找上门来
一家人刚吃完饭,还没收拾碗筷。突然,“砰砰砰”急促的砸门声打破了小院的温馨与宁静。曲大娘疑惑会是谁,家里来人是不会这样的,难道家里出事了?
打开门,就见胡氏和老二高建成、老三高建立、高建立的媳妇贾金桂气势汹汹立在门口,远远的还有很多村民朝这边张望。
曲大娘心里一转,这是怎么了?不解的问道:“建功他娘,怎么了?有什么事啊?”
“曲大嫂子,俺找俺那不要脸的儿媳妇。”胡氏阴着脸道。
林凤玲听见动静走过来。一见胡氏心里咯噔一下,她来干啥?
来干啥?自然是找晦气的。
赵大嘴两口子回村后,逢人就说见人就讲林凤玲母女穿着奇装异服定是去做见不得人的事,又跑到高家,“好心”的将此事添油加醋告诉了胡氏。
“四娘,你老是没看见,林凤玲气色好得不得了,还穿着新衣裳呢!”
“二兄弟,虽说你与林凤玲和离了,娃还是你的种啊,被林凤玲带坏了,丢的可是你的脸呀!”
贾金桂听了,撇嘴道:“真是家门不幸啊!”
三言两语就将胡氏和高建成的火拱起来了,胡氏把菜刀一丢,“找她去!”
林凤玲和乔红珍搬出去以后,贾金桂不肯自己做饭,干啥都拉着胡氏。胡氏本是个寄生虫,如今整天干活早就一肚子气了,又不好拿贾金桂撒气,正好找林凤玲出出气。
赵大嘴媳妇跟在胡氏她们身后到了曲家,心里偷笑,有好戏看喽。
胡氏一眼看见林凤玲,扯着嗓子开骂:“你个不要脸的,以为离开了俺高家就可以搞破鞋?招的爷们儿上门来,还赶着大马车,有钱的很呐!你这是挣了多少不干净的银子钱?”
又看见可儿和高歌站在林凤玲身后,娘儿仨穿着新衣裳,面色红润,脸上肉嘟嘟的,胡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两个小妖精,穿的啥玩意儿?勾引汉子的?整天背个篓子一走就是一天,天黑了才回来,去哪个背人的地方挣钱啦?”胡氏把“挣钱”二字咬的特别重。
贾金桂掩着嘴吃吃的笑。
胡氏的话犹如烈火烹油,高建成冲上来要打林凤玲,嘴里也不干不净,“不要脸的婆娘,会搞破鞋啦,俺说非要和离呢,原来找野汉子了。”
这个场景惊呆了曲大娘。她也见过村上泼妇骂街,但亲奶奶辱骂亲孙女这样难听还是第一次见,气得曲大娘说不出话来。
曲二娘赶紧将木柴从灶膛里撤出来,小跑到门口。
“四嫂子,你骂骂咧咧的为了啥?”曲二娘冷声道。
“为了啥?为了俺家不要脸的丧门星!”
林凤玲此时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站立不住,倚在墙壁上,嘴唇都青了。可儿急得直搓手。
高歌见状,总不能让曲大娘曲二娘去受胡氏的闲气。拉了拉俩姥姥的衣袖说:“姥姥,您们去院里坐着。”
俩姥姥又怎么肯让一个小女娃面对胡氏,“好娃,你去照看你娘。”
“姥姥,您们带着大宝回院里去,我来问问她。”
高歌高昂着小脸,直直的看向胡氏,“你弄清楚没有?我娘已经和离,和高家再无瓜葛,你跑来又数又骂是何道理?我娘行的端走的正,不是你能污蔑的了的!”
胡氏被高歌噎的一愣一愣的,指着高歌的鼻子骂道:“你个小杂种,你跟你娘一样会勾引汉子了。穿成这样,还如上窑子吗?”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交头接耳。胡氏一听都是说林凤玲母女的,心里乐开了花儿。
高歌也气得不轻,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来。她微微一笑:“我是小杂种?呵呵,你是我亲奶,你就是老杂种咯。”
看热闹的哄堂大笑,胡氏没想到骂着痛快却把自己骂进去了,脸涨得通红,抬手照着高歌就是一巴掌。高歌哪会让她打上,往旁边一闪身,胡氏失去重心,被门槛一绊,一个狗吃屎栽进门里。
高建成急忙扶起胡氏,瞪着高歌,“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敢骂你奶!”
“尊老爱幼是美德,但要看是怎样的‘老’,像我奶这样的就不值得人尊敬。成日阶打骂我们母女,不把我们当人,还要把我三姐卖去给人做小,这是可尊敬的奶奶干的事吗?”
刚刚被淡忘的事经高歌一提,众人重又想起来了,议论声大了些。大宏国民风还算淳朴,把女孩给人做小是为人不齿的,一家子在村里村外都抬不起头。胡氏的如意算盘是不敢对外人说的。今儿高歌又抖落出此事,不由得羞臊难当。若是族长知道了,把他们逐出族谱也未可知。
高歌继续朗声道:“我病的奄奄一息,我的好奶奶不给我请郎中,也不准我娘照看我,你活活要了我的命······”说到这,想起了苦命的原主,高歌泣不成声。
看热闹的也都知道高家四丫头病了好几天,眼看不行了却又缓过来的事。
有知情人说:“胡氏说死了正好。亏得多儿命大,缓过来了。”
“天天挑拨我爹打我娘,逼得我娘和离,婶子大娘,叔叔伯伯,哪个女子不愿意一家子和和美美过日子?我娘是为了我们才和离的,不离开虎口,不定哪天我们姐妹都被卖了。”
高歌的话正戳中胡氏心窝子,她还真是这样打算的,一个个的赔钱货,还不如拿来换银钱。
众人都想起了往日胡氏是怎样对待林凤玲母女的,本就对胡氏没好感,这下都数落起胡氏的所作所为。
高歌又道:“我们是净身出户的,我的好奶奶一个粮食粒儿都没给我们,是曲家姥姥收留了我们,我们才不至于露宿街头。如今,我的好奶奶堵着曲家门口辱骂,你眼里还有没有人伦道德?”
高建成见娘被一个丫头片子问的张口结舌,顿时火冒三丈,“你个死崽子,再咋说她是你奶!”
“兔子急了还咬人啦!只许你们欺负我们娘儿几个,我们为自己辩白辩白都不成?”
“俺是你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高建成气急败坏,大声嚷道。
第47章 现在想起来你是“爹”了
林凤玲心绪已经平和,听着胡氏和高建成轮番讨伐高歌,心疼的紧。
她慢慢走到门口,挺直脊背,面向高建成,一字一顿地道:“高二,和离书都签字画押了,你还有脸来闹?俺们娘儿几个过好过坏是死是活可与你相干?”
“你你······你,”竟然直呼他小名,这个死婆娘哪里来的胆子。高建成从没见过林凤玲如此硬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高歌轻蔑的一撇嘴,“你还知道你是当爹的呀?我的好奶奶欺负我们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站出来为你的妻女说句公道话?我们吃不饱穿不暖却还要像牲口一样终日劳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句话?现在想起来你是‘爹’啦?”
高歌豁出去了,今儿若不能摆平此事,日后有的是麻烦。不让胡氏来个铩羽而归,以后她们日子过好了,她会三天两头儿挑唆高建成来闹。姥姥好心收留,不能让他们搅了姥姥清净,让老人家烦心。
小小的人儿散发出来的气息令高建成手足无措,他能想到的话就是“俺是你爹”,但,高歌铁了心要将这个拎不清的便宜爹斩落马下。
“你对我奶孝顺,这没错,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孝顺也要明事理吧?我奶胡搅蛮缠,你从不规劝;我奶说雪是黑的,你就跟着说是黑的;我奶让你打我娘你就打,你真下的了手!你现在跟我说你是我爹,你拍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哪里像个当爹的?”
高建成都傻了。才几日不见呀,小多儿嘴里蹦豆子一般列数他的种种,敢情以前小崽子都是装的。
他几次想阻止高歌,再说下去他的脸都丢尽了。看热闹的不依,他们只知道高建成两口子和离后,胡氏说了一堆林凤玲狼心狗肺、不知好歹、搞破鞋之类的话,如今有机会听听内情,怎肯让高建成打断。何况多儿这个丫头说话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在理,他们很愿意听呢。
“老二,你家有理还怕多儿说啥啊?”一个壮实汉子道。
众人立马附和,高建成真后悔跟着他娘来。
高歌快速组织一下语言,说道:“我们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这还得问问我令人尊敬的好奶······”
重音落在‘令人尊敬的好奶’上,众人听出了讽刺的意味,不禁笑出了声。胡氏一张老脸成了猪肝色。
“可曾给我们做过一件衣服?我们都衣不遮体了,我的好奶!是二奶奶给了我娘几个大钱儿,我娘才扯了布给我们姐儿几个做件囫囵衣裳。谁不想穿的板板整整,我们有钱买吗?只得把衣服裁成这样,只为了省些布料。你不问青红皂白一顿辱骂,只有肮脏的心才会有那些肮脏的想法。”
高歌一口气说完,舒坦!如果再抽胡氏俩大嘴巴子就更解气了。
高歌早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赵大嘴两口子,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高歌朝赵大嘴两口子冷笑着点点头,这笔账她记下了。
赵大嘴媳妇来看热闹,见胡氏不中用,被个丫崽子数落的说不出一句话,又见高歌朝她意味不明的笑,做贼心虚,拉着赵大嘴溜了。
看热闹的听了来龙去脉,纷纷指责胡氏为老不尊。高建立早拉着贾金桂跑了。高建成拽着胡氏走,胡氏还想再找找面子。
“不是招野汉子?那大马车是咋回事?”胡氏虽没有亲眼见大马车,但村上不少人都见着过,自然传开了。
以往小唐每月来两次送些吃食用品,虽不避讳人,曲大娘曲二娘还是嘱咐尽量选在村民下地的时间段来,因此偶尔有人看见,也是背地里说说,都觉得曲家人神神秘秘的。自从林凤玲母女住进来,小唐来的次数多了,村民见着的也多了,难免有议论。
见胡氏揪着不放,高歌不想姥姥受委屈,就大声说:“那是姥姥的娘家孙子来看自家姑奶奶。我的好奶,你眼热啦?你也可以叫娘家孙子赶着大马车来看你呀!”
胡氏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天杀的丫崽子嘴里有刀子,还指望她的孙子来看她?不定在哪儿鬼混呢,不来打秋风就不错了。
胡氏半点便宜也没讨着,臊眉耷眼的被高建成拉走了。
看热闹的一见也就散了,边往家走边说笑,意犹未尽的样子。
“没想到小多儿这么能说。”
“原来他家这么乱,都是胡氏闹得。”
“······”
又都羡慕起曲家老太太来,娘家有钱的很呐,那大马车怕是县太爷才有吧······
胡氏和高建成回到家,贾金桂凑过来,“娘,你说曲家老婆子的娘家是干啥的,咋那有钱呢?”
林凤玲娘儿几个粉嫩嫩的脸儿,那么水灵,气色那么好,摸摸自己干巴巴的脸,她牙根酸的直痒痒。
胡氏夹了贾金桂一眼,反问她:“你刚才哑巴了?”
贾金桂嘻嘻笑道:“娘,你老嘴茬子那样厉害,还用得着俺呀,俺记挂着别烧干了锅,就先回来了。”
贾金桂何等精明,胡氏丢了脸,她可不想当出气筒。果然,胡氏听了气消了大半,幸好贾金桂没有瞧见多儿那个死不了的崽子好悬没将她噎死,没有损害她婆婆的威严就好。
这口气她迟早要出。
贾金桂回来后向公公学说了胡氏找林凤玲闹,把个高树奎气的一口气堵在胸口。这个婆娘啊,咋就恁不醒事啊,他甚至想休了胡氏。
想想而已。
就这件事他也只是生闷气,他不愿意找胡氏理论,他是真怵胡氏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何况他也没有心情管胡氏。
老天爷一滴雨不下,麦子连麦种都没收上来,全枯死在地里了,今年麦收每家只收了几捆柴火。本来收了麦子该种下一季作物的,因为不下雨什么也种不了。
不只高树奎愁,整个高官屯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中。
第48章 捡了个野猪崽儿
每天晚饭后,俩姥姥教高歌、可儿和换弟识字。起初,可儿不愿意学,一见字头就疼。
“歌儿,别让俺学了,”可儿央求高歌,“认识了字有啥用,又不让咱们考秀才。”
“不让女子考秀才,这是大宏的律法,咱左右不了。但是咱自己不能不上进,”高歌苦口婆心的开导可儿,“认识了字咱可以写自己名字,可以看书,不再是睁眼瞎了。”
“俺觉得现在挺好的,每天上山采药换了银钱,有衣裳穿有饭吃,挺好的。”
高歌直摇头,可儿还是个安于现状的。
高歌决定以利相诱,“如果让你不用风吹日晒就能挣到银子,你干不干?”
可儿笑道:“当然干啦!哪有这样的好事哦!”
“你认识了字以后就有这样的好事。”高歌果断地道。
“蒙俺。”
“真的!”高歌真诚地看向可儿,颇有老母亲苦口婆心的意味,“知识改变命运。别人看不起女子,咱自己可不能看不起自己。要想生活得好、不看人脸色,就得识文断字,自己撑起一片天。再说······”高歌很会对症下药,“你想想,日后大宝有了出息,走出了高官屯,给你一封家书,你不识字······”
“那可不成。”可儿越想高歌说得越对。在家里她是最大的,要是连弟弟妹妹都不如,得让人笑话死。如果连家书都不识得,不是给大宝丢脸吗?那可不成!
“从今儿起,俺和你一起识字。”
高歌了解可儿的性子,她是说到做到。高歌很想揽着可儿的肩膀,可惜她够不着。
“哎,歌儿,你咋懂这多呢?”
高歌苦笑,又问这个!圆谎的日子真不好过。
“等我识了字懂的更多。”高歌只能打哈哈。
娘儿仨再上山的时候,可儿就一边走一边让高歌教她识字。
“‘树’字咋写?”可儿问。
高歌便在可儿的手心慢慢写出来。
可儿认真看认真记,也在自己手心慢慢写。高歌看着她写,时不时给她纠正笔顺。
每次上山,高歌最多教可儿三个字,以防贪多嚼不烂。
这一日,母女三人不知不觉比往日走得远了些。
不得不说,越往里走资源越丰富。三人话都顾不上说,只是埋头采药。
菌子也又大又多。香蕈(xun)粉粉嫩嫩,黄色的树莓黄得透亮,木耳肉嘟嘟的,表面呈青绿色的青头菌乍一看像毒蘑菇,大脚菇,南瓜菌,灰褐牛肝菌 ······可儿如数家珍,高歌努力记住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陌生的模样。
突然,可儿一声闷呼,旋即整个儿人跳了起来,将不远处的高歌吓了一跳。
“怎么了?”高歌轻声问。
看可儿的样子似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高歌怕声音大了惊动那东西。
可儿摆摆手,示意高歌不要说话,自己则慢慢向后退。退到高歌身旁,轻轻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来。
“是什么?”高歌耳语。
“不知道,”可儿摇摇头,也轻声道:“花儿的,个儿不大。不知是死的是活的。”
两人隐身在树后,朝那个方向窥视。刚才可儿的呼声应该惊动了它,但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它毫无动静。
“应该是死的,”高歌小声说:“我看看去。”
可儿虽然害怕,到底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也小声道:“咱俩一块儿去。”
两人探地雷一般,小心翼翼的到了那物近前。那物侧躺着,舒展四肢,轻轻打着鼾,睡的正香。分明是一头小猪,瘦瘦的。浅棕色的毛,带有黑色条纹。小肚皮瘪瘪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怎么会有猪?高歌用眼神询问可儿。
可儿看懂了高歌的询问,摇摇头。
“野猪!”高歌不禁脱口而出,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儿闻言瞪大双眼,恐惧的往四周搜索。母野猪是不会让这么小的崽单独行动的。
“快走快走!母野猪就在附近。”可儿是山里孩子,自是听过野猪的大名。
高歌虽没见过真野猪,但喜欢看《动物世界》,因而对各种动物的习性有所了解。
她见小野猪的肚皮瘪瘪的,隐隐能看见肋骨。身上很脏,像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不是和猪妈妈走散了,就是猪妈妈遭到不测,而它幸免于难。
高歌立马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咱们带上它。”
“啥?”听了高歌的话,可儿比初见野猪时还要惊慌,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是,是野猪······”
“咱们养着它。”高歌言简意赅。
伸手拔了几把半人高的草,编成三段麻花辫的绳子。
“把它的嘴捆上,别咬着咱。你按着它的腿,我捆嘴。”高歌轻声的快速的说。
可儿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就见高歌朝她做了个“快点儿”的手势,并且慢慢向小野猪靠近。可儿一个激灵,担心高歌被野猪咬,慌忙欺身近前。
高歌几乎是用口型对可儿说:“我喊‘一二’,同时动手。”说完用眼神询问可儿是否听明白。
可儿点点头。
看着可儿紧张的绷着小脸,高歌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高歌的指令一出口,小野猪从梦中惊醒,只觉着四条腿被紧紧抓住了,刚要大声叫喊,却发现嘴被死死缠上了。
麻蛋,这个梦做的过于真实。
小野猪眨眨眼睛使自己清醒过来,它清清楚楚看见一双小手在用绳子捆自己的后腿。它想要挣脱开,无奈前腿被死死攥住,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它只得徒劳地扭动身体。
前腿捆好后,高歌和可儿合力将小野猪放进背篓,用草药盖得严严实实。可儿背起背篓,并不比一篓药草重。两人快步向林凤玲的方向奔去。
“娘,快回家。”可儿一见林凤玲便喊道。
林凤玲见两个娃风风火火的赶来,大惊,问道:“咋啦?”
“回家再说。”高歌边说边把晾晒的药材往林凤玲的背篓里塞。
林凤玲见高歌和可儿的小脸通红,额头还有汗珠,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马麻利的将药材装进背篓,娘儿仨火速下了山。
第49章 后怕
快到村口了,三人才放慢脚步。
“歇歇吧,心都要蹦出来了。”可儿抹一把脸上淌下来的汗水说道。
高歌往后边张望,没见大野猪追来,便放了心,说道:“歇歇吧,都要跑吐血了。”
娘儿仨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林凤玲缓了缓,待呼吸平稳了才问:“到底咋了?”
可儿一指高歌,“她抓了野猪崽儿。”
“啊?”林凤玲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歌儿,你,你在哪抓的?”
其实高歌也是怕的,一旦她判断失误,大野猪真在附近,那她们三人就凶多吉少。
她尽量使声音平和,装作很轻松的说道:“是个跟大野猪走散的,不知饿了几天了,瘦的很,很容易抓。”
林凤玲往可儿的背篓里看去,小野猪正瞪着小眼睛,不停地扭动身体。
林凤玲叹口气,“歌儿,想想都后怕,以后别再做危险的事了。想吃肉,娘多采些药草就是了,千万别再做危险的事了。”
高歌嘻嘻一笑,“抓它不是为了吃肉。”
“那抓它干啥?”
“养着。养大了,给咱生小猪。”一想到肥猪满圈的画面,高歌的眸子神采奕奕起来。
“养······野猪?”原来歌儿抓野猪崽儿是为了养着,可儿忽然心疼起高歌来。这个妹妹终日为了一家人的生计操劳,她才九岁啊!
“把猪崽儿养大了去镇上卖肉,野猪肉可是美味无敌的哦,一定有很多人抢着买。”高歌眯着眼,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野猪吃啥?拿啥喂?”林凤玲终于问出口,她小时候听说过野猪吃人,在她的认知里野猪是要吃肉的,要买肉喂它吗?天!买肉喂猪?
高歌笑道:“野猪是杂食性动物,捕食山鸡、雏鸟、老鼠、野兔等一些小型动物,也捕食凶猛动物的幼崽。除了肉,它还吃青草、土壤中的蠕虫、鸟卵、野果子,有时候还会到田地里吃棒子、大豆、麦子的嫩叶,会把花生、山芋什么的拱出来吃掉。它不挑食,好养得很。”
林凤玲和可儿都听傻了。歌儿是咋知道这些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白发神仙!
“把它养在哪儿啊?”林凤玲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哎哟真是,养在哪儿啊?林凤玲一提醒,高歌也犯难了。野猪再小也是野猪,有野性的,不是随便垒个窝就成的。
林凤玲见高歌苦着小脸儿,立马心疼的安慰道:“咱想想办法,总是有办法的。”
高歌点头,心里却是一筹莫展。野猪的圈首要的就是结实,要承受得住野猪的撞击,最好是用石头垒,可是一时到哪里去找石头?
母女三人歇的差不多了,背起背篓回了家。
换弟、大宝连家猪都没见过,更别说野猪了。两人围着小野猪看也看不够。
“小花猪!小花猪!”大宝蹲在野猪面前,兴奋地拍着小手。
换弟则试探着用食指旳指肚轻轻抚了抚小野猪的后背。
此时的小野猪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呆呆地躺在地上,小眼睛里满是恐惧与警惕。
可儿绘声绘色的给曲大娘曲二娘讲述捡小野猪的经过,曲大娘曲二娘听着都觉得害怕。
“万幸大野猪没追来。”曲二娘双手合十念起了阿弥陀佛。
“总捆着也不行啊,”曲大娘道:“它无法吃东西。”
可儿说:“不捆吧又怕它跑了。”
高歌还是没有想出养野猪的办法来。
“拴上它吧。”林凤玲提议。
目前也只有先拴上,好歹能吃吃东西喝喝水。
林凤玲从她的小箱子里拿出一大把碎布头、碎布条。做衣服剩的布头,林凤玲舍不得扔,都收起来了,这下倒派上用场了。大家齐动手,挑长些的编成麻花辫。高歌仿照现代的遛狗绳做了个遛猪绳,将小野猪拴在枣树上。
高歌去村外村民倾倒垃圾的垃圾场捡了半个瓦罐,清洗干净给小野猪倒上清水,又在旁边放了半个窝头。
小野猪看都不看,只管嚎叫,想挣脱束缚。
曲大娘说道:“咱们在这看着它,它难免害怕。”
“咱们回屋去。”换弟接着说道。
于是大家都回了屋。
可儿边走边说道:“你还叫,为了你,俺们才采了一点点药草。
”高歌忍不住笑着拍拍可儿的肩膀。
高歌休息片刻,对林凤玲说:“娘,我去问问二爷爷、大伯,怎样垒猪圈。”
林凤玲点头:“去问问吧,真是愁人呢。”
高歌到了高树声家,高树声放羊还没回来,高建功上山去了,他一有时间就去山上寻可以做房檩的树。家里只有树声婶子和乔红珍。
树声婶子和乔红珍得知高歌抓了个野猪,纷纷吃惊的道:“歌儿,你真是大胆儿。”
“万幸啊没遇上大野猪。以后可别往深山去了。”
高歌老老实实道:“我也后怕,以后再也不抓了。”
半个时辰后,高建功和大儿子大军回来了。
一听高歌抓了野猪崽儿,高建功立时惊得瞪大了双眼,大军也不可置信的呆望着高歌,仿佛还未从迷蒙中醒来。
半晌,高建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歌儿,你,你进深山啦?”
眼见高建功的脸色满是惊惧与害怕,高歌明白高建功是真的担心她,因而内心满溢着温暖。
“大伯,我们娘儿仨采菌子,不知不觉走的往里了些。”
“歌儿啊,可吓死人了。深山里好东西再多也不能去的。”高建功知道高歌一家为了生计,难免会抱有侥幸心理深入大山。“人们明知道山里菌子多谁都不去采,实在是野兽太多。”
“不是因为有黑蟒吗?”高歌问道。
“老人说有黑蟒,但是没人见过。倒是野猪,差点儿要了饼子他爹的命。”
高歌闻言倒吸口冷气。她也晓得护崽儿的野猪最是凶猛,当时什么也没想,只一门心思抓野猪崽儿养大了卖钱。听高建功一说,顿时手心里沁满冷汗,她可不想刚穿过来就嘎了。
不去深山了!再也不去了!
第50章 垒猪圈
稳了稳心神,高歌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大伯,我想养着野猪崽儿,拿什么垒猪圈呢?”
高建功想一想,道:“野猪性子不似家猪,猪圈要结实,可是咱弄不来石头,只能拿泥垒吧。你选好地儿,俺和你大哥二哥两三天就能垒好。”
高建功一直都想养头猪,可是一个猪崽儿要二两银子,胡氏说什么都不肯。作为造粪机器,有那二两银子,胡氏还吃香的喝辣的了。
“养猪干啥?你们谁有空闲给它打菜?还得省出粮食喂它,人还吃不饱呢。”胡氏振振有词。
因而高歌要养着野猪崽儿,高建功是大力支持。
高歌略一思索,道:“大伯,垒在大柳树那吧。”
猪圈不能离房屋太近,那气味儿,不好闻。
“大伯,猪圈长什么样子?”高歌还真没见过谁家养猪,村里貌似也没有猪圈。
“猪圈么······大军,你带歌儿去小桃家屋后河边,那有个猪圈。”高建功想起来了小桃家曾养过猪,对大军说道。
大军带着高歌找到了已经废弃的猪圈,顶子都没了,只剩个泥架子。
“这是窗户,从这儿把猪食倒进食槽里。”大军指点着给高歌介绍,“平时猪在这儿睡觉,下边是粪坑,猪拉屎就去粪坑。”
“猪知道去粪坑?需要训练的吧?”高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用训练,猪知道。”大军不以为然的道。
对于这一点,高歌没有异议。神奇的自然界中,动物进化出的各种本领已成为后代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只是不晓得野猪与家猪是不是一样。随即自己也笑了,家猪就是野猪驯化而来,岂有后辈会的而祖先不会的道理?
高歌见那粪坑有一人高,与卧室有台阶相连。她脑补了一头大肥猪吭哧吭哧下去,再吭哧吭哧上来的画面,艾玛,真是难为猪了。
卫生间的设计,不用问高歌也知道,肯定是为了积攒肥料,不是有句话说“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吗,靠天吃饭的庄户人家,对于肥料是相当珍惜的。
回去的路上,猪圈的雏形已在高歌脑中形成,她可不愿意小野猪去粪坑里方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身屎,真成了名副其实的“臭猪”了。
高歌和大军回到高树声家,乔红珍告诉他们,高建功已带着大强去取土了。
高歌心中叹息:这么勤劳的高建功一家,却被好吃懒做的胡氏所累。所幸乔红珍有主见,高建功也不像高建成一样愚孝,提出分家是明智之举,以后的日子是不会差的。嗯,她也不允许他们一家再过苦日子。
高歌找到高建功,跟他说要垒个不一样的猪圈。高建功饶有兴味的看着高歌边在地上画边解说。
高歌设计的猪圈,卧室兼餐厅没有不同,区别在于卫生间。不用费力挖粪坑,只将卧室垫高,在卧室与卫生间之间垒一堵墙,半人高即可,留出门口,猪可以通过门口去卫生间。
高建功眼睛一亮,“这样出粪的时候就不用下到粪坑里,弄一身屎了。”
高歌吃吃的笑
大强赞道:“小多儿,咋这聪明了呢?”
高歌故意白了他一眼,噘嘴一字一顿说道:“我,叫,高歌!”
大强呵呵笑,从善如流的道:“高歌,高歌。”
高建功一边干活儿一边与高歌闲聊。
“养猪是个不错的选择,猪好养活,野菜野草泔水都吃。”
高建功猛然想起什么,有些惋惜的说道:“若是买头小猪和野猪一起养着,来年就多一窝小猪,可惜,买猪崽儿太贵了······唉,损失一大笔银子。”
“对呀!”高歌一拍手,笑道:“一窝一窝的生,那不就发财啦!”
大军提醒高歌,“猪秧子要二两银子呢。”
高建功则一皱眉,他刻意没说“生小猪”,而这娃却大呼小叫的“一窝一窝的生”。
高建功看一眼高歌,看来林凤玲没有给高歌这方面的教育啊,一会儿回家让大军他娘提醒提醒她。
“嗯,”高建功有些不悦,闷声道:“小猪少嚼食,能自个儿吃食了就卖,来钱快。”
高歌没有觉察出高建功的不悦,她一门心思都在怎样合情合理的拿出银子买小猪。
高建功顿一顿又道:“要买小猪还得赶紧的,不见得去一趟正好有卖的。如果买的猪太大了,怕是两个不好养到一处。”
高歌想一想也是,欺生,再掐起来,还是青梅竹马的好。便问:“也是去集上买吗?”
“牲口买卖在城外。”
不用问高歌也知道,牛马猪羊在城外交易,肯定是出于卫生考虑。
“那后天大集我去看看。”
“嗯,看看能不能赊一个。”高建功惋惜自己也没有银子帮高歌的忙。
赊一个?高歌随即明白了,高建功知道她拿不出银子,给她想辙呢。
高建功又道:“你大伯娘说赶集买瓦罐,你们一起吧。”
二两银子高歌拿得出来,但是为了一家的生计,采草药的事暂时还不能对任何人讲,自是不能拿出银子,因而发愁。
高建功忙安慰高歌:“娃,慢慢来,猪养一年能卖几十两呢,你这是野猪,价钱还要高的。”
高歌是为着没有好办法顺理成章的拿出银子发愁,却得了高建功的安慰,心中满满的歉意。
大军也从家里拿了铁锨来,加入取土的行列。
“大伯,大哥二哥,你们歇着干,别累着。”高歌叮嘱道。
她回到曲家,让可儿背上半袋白面,一起去了高建功家。
乔红珍一见两姐妹送了白面来,登时不高兴了。
“咋着,你亲大伯帮着垒个猪圈,还兴送东送西的?”
高歌见乔红珍真得生气了,忙一脸坏笑的说道:“大伯娘,我们送面来是为的让大哥二哥吃得饱饱的好干活儿,不然他俩偷懒,累的可是大伯。”
高歌只说给大军大强吃,兄妹间互相惦记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乔红珍倒不好拒绝了。
高歌和可儿略坐一坐便回去了,她要赶紧回去和林凤玲、俩姥姥商量怎样买猪崽儿。
第51章 买猪崽儿
对于不能光明正大的拿银子买猪崽儿,林凤玲一家都发愁。
“要不这样吧,咱就说是卖的菌子,攒起来的。”林凤玲道。
“也只能这么说了。”高歌道:“咱明儿在药材上边多放些菌子。”
可儿垂着头,像是自言自语的道:“那要采多少菌子才够个猪钱?”
到底没有好办法,不由得叹口气。
曲大娘拍拍可儿的肩膀,道:“慢慢想办法吧。”说完回了自己屋。
曲二娘起身跟了进去。“姐姐,要不咱······”曲二娘探寻的望着曲大娘。
曲大娘轻轻摇摇头,“让她知道了又得来闹。”
曲二娘无声的叹口气,鼻子一阵酸涩。
高歌三人每天回来的时候都将菌子盖在药草上,尽量让村民看见她们采了菌子,并且对人说要去镇上卖。农闲的时候也有村民采了菌子去镇上卖,因此并没有引起特别关注。
正在高歌一筹莫展之时,树生婶子来了她家。
树生婶子对林凤玲说:“听建功说,歌儿想买个小猪崽儿,和野猪一起养?”
林凤玲点头,“是呢。这娃一门心思想着挣银子,可是,买个猪崽儿要二两银子······”想到自家有银子却不能拿出来,不由得叹口气。
树生婶子以为林凤玲为没有银子发愁,便笑道:“莫愁,银子俺带来了。”
说着打开手里攥着的蓝麻布,将里面的一锭银子拿起来,放进林凤玲手里。
“这是二两银子,拿去买猪崽儿。”
林凤玲动容,“婶子,可是给俺救了急了。只是,俺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上。”
树生婶子一摆手,“嗐,啥时候还都成。”又真诚地道:“歌儿这娃是个好的,小小年纪便有成算,一门心思为了家里人。”
言外之意也是宽慰林凤玲,不要总想着以前的事。
林凤玲自是听出来了,说道:“俺就是觉着对不起这娃。俺这个当娘的实在是没用。”
“凤玲啊,婶子知道你不是个目光短浅的人,只是这些年被磋磨的没了心志。歌儿是个有主见的,听她的准没错。”
树生婶子虽然不晓得为什么如今的小女娃这般能干,但林凤玲家的日子确实比和离前好了很多,有了盼头,这是令她十分欣慰的。
和高官屯的村民一样,树生婶子对高歌昏迷中遇神仙一事毫无疑议。
高歌得知二奶奶送来了买猪崽儿的银子,心内又添感激,真是雪中送炭啊!
新式猪圈比传统猪圈省时省力,高建功带着大军大强两天便垒好了。为了收集猪粪,高建功最终还是挖了个半人高的坑,将粪便清理进坑里,发酵后可以运到地里给庄稼施肥。
高歌与乔红珍一起去赶大集。巧的是,还真有个卖猪崽儿的。此人一连来了两个集,只卖出去三只,看着捆住四肢躺在地上嗷嗷吵的四只猪崽儿,卖猪人只剩叹气了。老母猪争气,一窝下了七只,他一家开心的像过年一般。可是猪崽儿卖不出去,十四两银子到不了手不说,还一天天的要吃要喝,喂不饱就嗷嗷叫唤,那吃的都是银子啊!
高歌见小猪崽儿通体乌黑,便先喜欢了,但本着以往的购物经验,不动声色的问卖猪的:“怎么卖的?”
卖猪的见来了买主,顿时喜眉笑眼的道:“二两银子一只。”
高歌一皱眉,像是自言自语的道:“这么贵。”
卖猪的立马解释:“二两银子是官价。”
高歌貌似漫不经心的道:“这么瘦呢,别是有毛病吧?”
“没没没有,”卖猪的着急了,“一点儿毛病没有,都是俺家死婆娘不好好喂猪。”他心里暗骂婆娘舍不得高粱面子喂猪,让人家挑出来了。
乔红珍马上说:“便宜点儿吧,瘦成这样不好养活。”
高歌暗暗笑得眉眼弯弯,乔红珍真是神助攻。
卖猪的心里盘算,与其卖不了背回家去,不如便宜点儿给她们,遂故意露出不悦的神色问道:“想多少银子买?”
乔红珍望一望高歌,她也不知道多少银子合适。
高歌也不知道,但本着以往的购物经验,打价打一半儿,说道:“一两银子。”
卖猪的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没见过这样打价的,真是个狠人呐。
“娃娃,你不晓得伺候母猪的辛苦,一天要打三四筐菜不说,猪崽儿刚生下来那会儿,怕被大猪压死,俺一宿睡不好觉,隔一会儿就得看看。”
上辈子,卖服装的漫天要价,她特别喜欢与商贩讨价还价,既锻炼了口才,又能省下票子,满满的成就感。而在这个时空,她亲眼目睹了人们物质的匮乏,但是她又不能让人知道她能轻易拿出银子来。划价实属无奈之举。
听了卖猪人的话,高歌很是内疚,因为初来乍到不了解行情,用力过猛了。
“你说多少卖?”高歌只得将皮球踢给卖猪的。
卖猪的一咬牙,“一两八。”
“成交。”高歌丝毫没有犹豫。
感觉到乔红珍在拉自己的衣服,高歌抬头朝乔红珍明媚的一笑,“大伯娘,咱买了吧。”
虽然乔红珍很想再争取争取,但她实在是没花过这么多银子,也实在是不知道怎样打价,只得点点头。
高歌问道:“哪个是母猪?”
乔红珍错愕的看着高歌,买母猪,那野猪是公的了,小歌儿咋知道的?
高歌感觉到了乔红珍异样的目光,轻声说道:“大姥姥说的。”
她总不能告诉乔红珍她是过来人吧?
卖猪的喜眉笑眼的道:“这个是,这个也是。”
“解开绳子吧。”高歌说着看一看乔红珍,“我们看看有毛病吗?”
乔红珍点头说:“看看欢儿不欢儿(口语,意为是不是健康)。”
卖猪的是第一次见女的买猪,心内纳罕,却也不多说什么,管他谁买嘞,卖了就好。依言将绳子拴在高歌指定的小猪脖子上后,把腿上的绳子解开了。
小猪一得了自由,立马向没人的方向跑去,谁知被脖子上的绳子一拽,摔了个猪吃屎。爬起来后站在原地不动了,高歌觉得它应该眼冒金星了。
高歌笑着对乔红珍说道:“大伯娘,咱就买它吧。”
卖猪的将小猪四腿重新捆好装进背篓,乔红珍背起背篓。高歌付了银子,两人去买了瓦罐便回去了。
第52章 换弟挨打
乔红珍给买来的小猪松了绑,放进猪圈。小花(换弟给小野猪起的名字)住进了新家。
村口人来人往的,都围在猪圈边。村里好些年没有人养猪,猪圈的出现本就突兀,何况又是猪崽儿又是野猪的。
可儿忙着跟围观的村民说,野猪是她们抓来的,猪崽儿是她娘找二奶奶借银子买的。
人们羡慕得很。
也有人替她家考虑得多,“两头猪可咋喂!一天得打多少菜?”
“只吃菜不长膘。”
“听说野猪是要吃肉的。”
那人一句话给众人提了醒。
“对呀对呀,野猪吃人”
······
众人立时从羡慕变成恐惧。
高歌一直没说话,此时不得不开口。
“野猪是杂食动物,嫩叶子啦,草根果子啦都吃,也吃老鼠、小虫子,不是饿急了是不会吃人的。”
“那咋饼子他爹差点儿回不来了?”有人质疑。
高歌说:“野猪护崽儿的时候很凶猛,会攻击人。”
人们将信将疑,比起一个十岁不到的的女娃,他们宁愿相信饼子他爹。
回家都嘱咐自家娃不要靠近猪圈,野猪吃人。
两只小猪食量不大,打菜的任务就交给了换弟。换弟也不往远处去,就在村口。曲大娘曲二娘带着大宝在柳树下玩儿,能看见换弟,林凤玲也不用担心。
起初,小野猪不爱吃换弟给的菜,终究扛不住饿,两天后,换弟给什么就吃什么了。
高歌琢磨着光吃野菜长不出肉,便煮了野菜棒子面粥。
曲大娘拦住了高歌,“有的人家棒子面都吃不饱,你拿棒子面喂猪,会引起人们不适的。”
高歌真没想到这一层,自古气人有笑人无,即便是善良的人,他希望你过得好,但不希望你过得比他好。
高歌抱住曲大娘的胳膊,用头蹭着,狡黠地说道:“那就等天黑了再喂。”
反正黑灯瞎火的喂什么也没人看见,给猪煮粥的时候,高歌多放面子少放菜,两小只吃得欢快。
再去镇上的时候高歌买了两篓高粱面、荞麦面用来喂猪。
换弟还带着大宝抓蚂蚱给小花加餐。虽然不够塞牙缝的,毕竟蚊子也是肉,小花也就不挑了。
只要有村民出村,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到高歌家的猪圈看上一看。虽然谈野猪变色,毕竟那只是个小野猪,不构成任何威胁。那小花纹,别说,还挺好看的。
换弟带着大宝在一旁玩儿,她可宝贝她家的小猪了,只要有人来看猪,她就警惕起来,生怕人家伤害她家小猪。
每晚都吃夜宵的缘故,两小只长得特别快,小屁股圆滚滚的。
这一日,高歌与林凤玲、可儿都上山了。换弟带着大宝在猪圈附近拔野菜。换弟拔了野菜,大宝小手抓着,颠儿颠儿的喂给小猪。曲二娘拿个小板凳坐在柳树下,边绣花儿边看着两个娃娃。
踢里踏拉的声音响起,曲二娘寻声看去,不由得一皱眉。就见胡氏背着个竹篓,手里还握着藤条,趿拉着鞋朝这边来了。
待胡氏走得近些了,曲二娘扬起笑脸打招呼:“四嫂子,出去啊?”
胡氏爱搭不理的道:“来看看猪。”
特意跑来看猪?曲二娘虽狐疑,却也不能说不让看,站起身跟着胡氏走向猪圈。
胡氏站在圈旁盯着两只小猪溜圆的肚子,暗道:林氏那个窝囊废养的猪竟这样肥。
抬腿进到猪圈里。
曲二娘唬了一跳,忙道:“四嫂子,你干什么?”
胡氏根本不搭理曲二娘。放下背篓和藤条,伸手朝小黑猪抓去。两小只受了惊吓,在圈里四处躲避,嘴里发出惊叫声。
曲二娘在圈外着急的道:“四嫂子,你快出来。”
胡氏理都不理,只是猫着腰,瞄准小野猪的耳朵抓。
小野猪到底是有野性的,跳上胡氏的背,照着脖子就是一口。胡氏吃痛,嗷一声本能的摸向痛处,小野猪给她的手又来一口。
雄性野猪有两对不断生长的犬齿,用来作为武器或挖掘工具。只是小野猪太小了,犬齿还没发育,胡氏便捡了个便宜,只是在脖子上、手背上留下深深的齿痕,冒出血丝。
胡氏急眼了,奔向背篓,曲二娘这才看见背篓里有根木棍子。胡氏抡起木棍子朝着小野猪打去,小野猪机灵的躲开了,却一棍子打在小黑猪的后腿上,小黑猪惨叫一声,瘫倒在地,嘴里不住地哀嚎。
曲二娘忙进到猪圈里,伸手抓住胡氏抡棍子的手,“四嫂子,你这是怎么了?跟个畜生生这么大气干什么,猪圈里怪臭的,咱快出去。”说着,试图将胡氏往外拉。
胡氏一个狠劲儿甩开曲二娘,咬牙切齿的吼叫:“我抓个猪崽子,没你事儿,一边儿待着去。”
曲二娘被甩的一个趔趄,“猪崽子是歌儿借银子买的。”曲二娘赶紧说明情况。
“我又不抓她买的。我要这个没花钱的,她有小猪崽子了,要这么多干啥?”胡氏嘴里说着,两只小圆眼儿盯着小野猪,见它不跑了,便欺身上前。
不远处的换弟和大宝听见这边吵闹,还伴随着小猪的嚎叫声,两人急急跑过来。
一见胡氏的架势,大宝“哇”一声吓哭了。曲二娘忙奔过来抱起大宝哄着。换弟眼见小黑猪缩在墙边呜呜咽咽,小野猪惊恐的盯着胡氏,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奶,你干啥抓俺家猪?”换弟小脸通红。
“死崽子,滚一边儿去。”胡氏嘴里骂着,又朝小野猪窜去。
小野猪见换弟来了,心里高兴救星来了,一分神,胡氏的爪子揪住了它的尾巴,它缓过神来刚要跑,耳朵又被死死揪住。
胡氏使蛮力将小野猪摔在地上,一脚踩住两条后腿,一脚踩住脖子,用藤条先将前腿捆住,再捆住后腿。换弟上前阻止,胡氏胳膊一抡,将换弟横扫在地。换弟顾不上疼,爬起来又冲上去,胡氏一脚将换弟踹倒,换弟爬不起来了,再也忍不住疼,大哭起来。
曲二娘放下大宝,进到猪圈慢慢扶换弟起来,心疼的眼里含着泪,说道:“你要抓猪便抓,打娃做什么?亲奶奶下这样的死手!”
小野猪嗷嗷大叫,胡氏将小野猪塞进背篓,“呸!你少在这做好人。她们一个个的哪个把我当奶奶了?”
大宝见五姐被打,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胡氏夹了大宝一眼,“号丧吧,死了娘啊?”
背上背篓扬长而去。
换弟被曲二娘半扶半抱弄回家里。
第53章 冤家路窄
小野猪在背篓里声嘶力竭的叫,胡氏生怕哪家出来人撞见,就一路小跑回了家。在墙根儿拔了几棵长得高的狗尾巴草,捆吧捆吧封了小野猪的口。
高家人都见过高歌家的小野猪,胡氏突然背回一个,立时就认了出来。
“娘,你咋把它背回来啦?”高建成问。
“死崽子买了个猪秧子,这个野猪咱养着,养俩月,宰了吃肉。野猪肉可香了!”胡氏大言不惭。
“娘,你咋知道野猪肉香?”高建立问,听他娘的语气,好像吃过一样。
胡氏含糊道:“野猪吃的是野味儿,肉自然比家里养的香。”
高建立觉得她娘说的极是。他们家已经几个月没吃荤腥了,有野猪肉吃自然极好。
胡氏这一趟出去打劫着实累够呛,撇下众人回屋歇着去了。
躺在梆硬的土炕上,不禁长吁短叹。
黑咕隆咚的土房她见都没见过,上顿玉米面里掺高粱面的窝头,下顿高粱面里掺玉米面的饼子,每天都有一个主打菜——咸菜,咸的人能变燕巴虎儿(就是蝙蝠),就这还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好好的在打麻将,怎么就昏迷了?醒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她“娘”,而不是喊她月姐或月姨。她想了好几天终于记起来了,那天她手气格外好,自摸五魁一条龙,因过于激动导致猝死。她的原身——那个胡氏,偷吃煮鸡蛋,听见有人进院,一慌神儿,整个儿吞下去,噎死了。而她,就成了胡氏。
没错,她就是苟月儿。
穿过来一个多月了,对于这里的生活,她至今也无法适应。
刚穿过来那会儿,她整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猛然记起胡氏藏的好吃的就在炕尾那个原木箱子里。箱子上了锁,她努力回忆胡氏把钥匙放在哪里了。胡氏怕人偷她的,一天把钥匙换八个地方,她记不起最后一次放哪儿了。
她四处找啊,掀开炕席、抖落开一件件衣服、抽屉的角角落落,甚至鞋壳里都磕了一遍也没找到。她泄气的皮球一样倒在炕上,盯着箱子出神。
突然,她眼睛一亮,爬到箱子旁仔细察看,箱子与墙之间有个小小的缝隙,她伸进去一根手指,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她心头狂喜。慢慢勾出来,果然是一把钥匙。
顺利打开箱子。撒下眼搜索,找到了十几颗炒花生,一张油纸上放着一个已经有些硬的包子和两块点心。她将布头、针线、鞋样子什么的扒拉几遍,确定没有吃的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下了点心,喝了一碗热水,久违的饱腹感使她满足的咧开大嘴唱起了二人转,露出了黄板牙缝里的残留物。
第二天,她趁高树奎下地的工夫烧了热水,将干包子泡了泡,吃了,又用炒花生塞了牙缝。炒花生那叫一个香啊!
胡氏藏的东西吃完了,苟月儿心情又不好了,看什么都不顺眼。高树奎不知道这个婆娘换了芯子,整日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老二家的小多儿改名叫高歌的消息传到苟月儿耳朵里,苟月儿一怔,高歌,和她那个死鬼儿媳妇同名儿,难道······她也穿越啦?嗯,完全有可能。真是冤家路窄啊!好好的喝农药死,害得她去菜市场都觉得人们在指指点点的议论。
她想及此,胡氏,哦不,苟月儿恨得牙根儿痒痒,想找高歌撒气,偏那个蠢高建成早就和离了,她师出无名,可气死她了。
因为不住在一起,她一时无法判断高歌是不是穿过来的。
她曾有意无意的跟人打听高歌的事,期望从别人的描述中找到蛛丝马迹。当她得知高歌昏迷几天醒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时,兴奋地不得了——她能确定,高歌是穿过来的。
高歌就是她儿媳妇。
死了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哼哼!
嗷——嗷——小野猪拼尽气力大声呼救,吵得苟月儿头疼。
苟月儿下炕,来到院里,大声训斥:“你们一个个的少心没肺,还不去打些个草啊菜的喂猪?”
上辈子,她只能对两个人(也就是儿子苟会林和儿媳高歌)吆五喝六,如今,一家子七八口人都听她的,她有种做女王的快感。穿到这个穷的叮当响的人家,也不是完全不好哈。要是老大一家子搬回来、林凤玲不和离了,那她可领导的就有十多口了,可惜了······
除了高树奎,其余人等都被苟月儿打发出去给小野猪寻吃食去了。
高树奎暗自摇头,这个婆娘真会生事儿,好好的去抢人家的猪作甚?已经和离了,各过各的日子不好吗,非要无事生非。他自知劝不住胡氏,也只剩摇头叹气的份儿。
苟月儿孀居多年,以前靠听儿子媳妇墙角儿排解,如今有个生龙活虎的老爷们儿夜夜酣畅淋漓,使得高树奎甚是受用,因而哄她都来不及,哪里会说重话?
苟月儿和胡氏真是卧龙凤雏的存在。苟月儿一辈子吃喝玩乐,胡氏则千方百计把每一口吃的都吞进肚;苟月儿以自我为中心,胡氏则不管别人死活;苟月儿把儿子当成私有财产,胡氏则把儿子当成耀武扬威的工具;苟月儿以折磨儿媳妇为乐,胡氏则摆足了婆婆的款儿·····
第54章 好在是皮外伤
傍晚时分,高歌三人回来了。每人抱着一捆新鲜的猪草。
高歌边往猪圈走边呼唤:“小黑,小花,有好吃的喽。”
以往,两小只听见她们的声音便撒着欢儿迎接,可是今儿圈里异常安静。高歌又大声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
可儿和高歌对视一眼,两人快步奔向猪圈。
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两人。水罐倒了,水散了一地,水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裂缝,是再也不能用了;猪菜猪草被踩的稀烂。
蜷缩着的小黑猪见主人来了,呜咽着努力想站起来,可是没有成功。
林凤玲也呆住了,“这,这是咋啦?快回家看看。”
母女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快步跑到家里。
院里静悄悄。曲大娘在灶间做晚饭,一个人忙活着一边烧火一边炒菜,只听见木柴的噼啪声,却不见曲二娘的身影。
“大娘二娘,俺们回来了。”林凤玲站在灶间门口说道。
“凤玲啊快去看看娃。”曲大娘哽咽着说道。
林凤玲的脑袋“嗡”一下,顿时觉得灶间里的东西模糊起来。
高歌和可儿放下背篓,也来和俩姥姥打招呼。却见林凤玲在门口似是站立不稳,忙上前拿下她的背篓。林凤玲稳了稳心神,奔进屋里。
高歌和可儿见林凤玲脸色不对,也随着去到屋里。
换弟躺在炕上,大宝眼睛红红的,坐在一旁手足无措。
姐弟俩一见娘回来了,登时大哭起来。
慌得林凤玲抱住大宝,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问:“咋了这是?跟娘说。”
大宝抽抽搭搭的道:“奶抢走小花,还打五姐。”
“啊?”林凤玲放开大宝,伸手拉住换弟的手,急切的问道:“换弟,打你哪了?”
换弟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娘,她推倒了俺,又踹了俺一脚。腿疼,俺的腿是不是折了?呜呜呜。”
林凤玲一听,嘴唇直哆嗦,“太欺负人了!俺找她去。”说着就往外走。
高歌忙道:“娘,先听姥姥说,弄清楚了再去。”
林凤玲颓然坐在炕沿上,眼泪扑簌簌滚落。原以为离了姓高的,娘儿几个好赖可以不用挨打挨骂,谁知胡氏阴魂不散。
高歌爬上炕,问换弟:“她踹你哪了?”
“腿,这——”换弟指给高歌,“胳膊也摔得疼,不敢碰。”
高歌轻轻把换弟的裤腿卷上去,左腿肚外侧赫然现出一大片淤青,已然肿了起来。
林凤玲倒抽口凉气。高歌眼睛眯了眯,心里给胡氏记了一笔。
“我看看你骨头伤没伤,你忍着点儿。”高歌轻柔的将换弟的左腿抬起,替她弯曲膝盖,右手按压淤青部位,仔细检查后舒了口气。
“没伤着骨头。我再看看胳膊。”小细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好在都是皮外伤。
“明儿给你采些草药,敷几天就好了。”高歌说道,“家里的药草是干的,不如新鲜的药效好。四姐给你用干的先敷上。”
一听并无大碍,林凤玲和可儿都松了一口气。
换弟一直以为自己的腿折了,听高歌这么一说,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二姥姥去给俺找药草了。”换弟说道。
二姥姥不识药草,去哪里找呢?
大宝也不哭了,搂着林凤玲的脖子,小脑袋趴在娘的肩膀上,还一抽一抽的,脑海里还是胡氏打五姐的画面。
可儿跑到灶间,曲大娘正在拍黄瓜。
“大姥姥,二姥姥去哪找药草了?”可儿拿起笤帚扫地,问道。
“你二姥姥说是去问问经常上山的人家有没有药草。”
可儿道:“俺去找二姥姥。”说着放下笤帚,飞快地跑出去。她知道俩姥姥从不串门子,这样去寻药草实在是难为二姥姥了。
曲二娘先可儿一步回到家,气喘吁吁的,脸上淌着汗水,一手拎着药罐子,一手握着一把干草。
曲二娘将干草递给林凤玲,“这是从饼子家寻来的,饼子他爹说剪碎了熬,水不可多,熬烂糊了,敷在痛处,将布用药水浸湿,盖住药就行了。”
高歌看那干草,是菟丝子和鸡血藤。其实常用药高歌是备着的,曲二娘不认识药材,看换弟伤得重一时慌了手脚,也没想到自己家里有药材。
林凤玲拿剪子剪药草,道:“幸好饼子家有。二娘,您快歇歇。”
曲二娘坐在林凤玲旁边,稍稍匀了气息,开始对林凤玲讲换弟受伤经过。
可儿跑回来了,一进院便看见了二姥姥。“二姥姥,您回来啦?俺找您去了。”
“娃,坐这儿。”曲二娘递给可儿一个小板凳,“去了几家,就饼子家有。”
“二姥姥,到底是咋回事?”可儿一坐下便开口询问。
高歌将曲二娘讲的给可儿复述了一遍,可儿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腾的站起身,“俺把小花要回来。”
高歌一把拉住她,“你这样去是要不回来的,说不定她还会打你。”
“俺带着棍子,真打起来不一定吃亏。”可儿在高家的时候做的是体力活,如今又整天上山采药,身体素质是极好的,她有自信打的过胡氏。
“你是晚辈,打长辈,村里人会怎么说?”林凤玲提醒道。
可儿语噎。
“咱们商量商量有什么好办法既能要回小花,又能替换弟报了仇。”高歌说。
林凤玲觉着高歌说“报仇”有些言重了,胡氏再咋着也是长辈,长辈打小辈是天经地义的,咋还说上报不报仇了。
说话的工夫,药已经熬的成糊状了。
林凤玲说道:“咱先吃饭,吃完饭药也凉透了,再给换弟敷。”说着,放下搅药的筷子,起身去了屋里。
不一会儿,林凤玲抱着换弟出来了,后边跟着大宝。高歌和可儿已将饭菜摆好,一家人边吃饭边商量对策。
吃完饭,林凤玲把换弟抱回屋里,又将一片儿麻布泡在药汁里,麻布吸了水分,药糊更加稠了。
林凤玲小心翼翼的给换弟敷药,高歌打下手,担心药掉下来,就用布条捆扎上。
一折腾都大半夜了,只有明日再去老宅了。
第55章 高树奎的外号
大宝夜里发起高烧,高歌用物理降温法好不容易降下去一点,不一会儿又浑身滚烫。林凤玲急得只是哭。
别无他法,一晚上林凤玲、可儿、高歌轮流用凉毛巾给大宝擦身子。大宝双眼紧闭,小脸通红,呼出的气都烫手。林凤玲哭干了眼泪。
曲大娘道:“大宝突然发烧,会不会是白天吓着了?”
一句话给林凤玲提了醒,“对的,肯定是。”心里将胡氏骂了八百遍。
前世,高歌是无神论者,但有的事用科学无法解释,比如,小孩子哭闹不止,家人就带着去“香门儿”,巫婆上香,会说出是什么原因导致孩子哭闹,给孩子“收收魂”,只一两次便好了。
再比如,高歌邻居家的孩子,八个多月的时候,突然发烧三十九度多,打了三四针都不管用。经人提醒去“收收”,孩子妈妈抱着孩子去了“香门儿”,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香门儿”说是被已经去世的人跟上了,孩子妈妈震惊得不得了。因为当时孩子爸爸的亲戚去世两天了,孩子爸爸每天都去灵堂,有时候半夜才回来。而“香门儿”离她家有十几里的路程,根本不存在事先知晓。给孩子收了一次便退烧了,再也没反复。
因此,高歌也赞成去给大宝“看香”。
天一亮,林凤玲就去了高树声家,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询问哪里有“看香”的。
树声婶子道:“大圣(她的孙子)他姥姥那村有一个,灵着了。”
林凤玲道:“好在不远,俺这就去。”
树声婶子想一想,忙道:“不能让人家白看,有啥东西带上一点儿。让大圣他娘跟着你一起去吧,好有个照应。”
大圣他娘(也就是三儿子高建常的媳妇大梅)一听,马上说:“二嫂子,俺跟你去。你回去收拾收拾。”
林凤玲感激的红了眼圈,“辛苦妹妹了。”
“没事儿!也就六七里地,一会儿就回来了,”桂梅是个爽快性子。
林凤玲回去准备了。
树声婶子对儿媳妇说:“正好去看看你娘,俺这有块布,你娘身量和俺差不多,给她做件褂子穿。”
桂梅不肯要,树声婶子嗔怪道:“又不是给你的,你只管带去。”又遗憾的道:“太仓促了,没啥准备。大圣他爷给几个娃买的麻花,大圣还没吃完,你也带上,啥时候去镇子上再给大圣买。”
桂梅动容,自个儿修了几辈子得了这个好婆婆。
树声婶子将东西放在一个小篮子里,嘱咐儿媳妇道:“路上跟你二嫂子替换着背大宝。”
桂梅笑道:“俺是那没眼力见儿的么?”
树声婶子也笑。
婆媳倒像是母女。
桂梅挎着包袱到了曲家门口,没有贸然进去,就在门口等着林凤玲。
很快,林凤玲抱着大宝出来了,一同出来的还有可儿。可儿也挎着个竹篮,里边放着十来个鸡蛋和一碗白米,还有给大宝准备的一竹筒温水。
三个人匆匆往卢沟子方向去了。
高歌采纳了曲大娘的建议:先让村里人知道胡氏抢了小猪,还打伤了换弟,吓得大宝发高烧。她们孤儿寡母的,没有能力与胡氏抗衡,有了舆论的支持,高歌再去高家理论便顺理成章了,即便做出违背孝道的事,村里人也容易接受,毕竟事出有因。
高歌和林凤玲、可儿轮流看护大宝,一宿没怎么睡,索性给小黑煮了粥,趁着天刚蒙蒙亮去喂小黑。小黑被苟月儿打伤了左后腿,如今可以行走了,只是受伤的腿不敢着地。高歌担心骨折了,想检查一下,无奈小黑不让高歌靠近。没掺野菜的粥只吃了两口,就一声不吭的走到角落卧下了。
高歌心疼的不行。
把小黑没吃完的粥端回家里,高歌又回到猪圈旁。
趁凉快下地的村民扛着锄头陆陆续续的走来,见高歌呆坐在猪圈旁,走在前边的人跟高歌打着招呼,走近猪圈。
“咦?小花呢?”
“被我奶抓走了。”
“啊?”
一个村子住着,谁还不知道谁。人们也不好当着高歌一个小娃说什么。
“剩小黑自个儿都蔫了呢。”说完准备走。
“小黑的腿被我奶打瘸了,也不知是不是折了。”高歌抓住机会赶紧说:“换弟不让我奶抓猪,我奶就打换弟,还踹的换弟腿淤青一大片,都肿了,走不了路。大宝受了惊吓,夜里发高烧,我娘背着大宝去卢沟子看香去了。”
高歌说着说着,又气又恨又委屈,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猪圈旁聚的人越来越多,打斗现场就是最好的证据。大家都知道买小猪的银子是高树声家借给的,林凤玲母女三人每天都去采菌子,卖了银子还账。胡氏这样欺负几岁的娃,任谁都看不过去。
“胡氏咋这样呢?”
“人家都和离了,她还有脸来抢东西。”
“高树奎真真是个媳妇迷,婆娘这么作,他都不敢管。”
人们露出鄙夷之色。
“咳咳咳,”有人故意大声咳嗽,吸引的众人都看他,他才小声说道:“别说了,媳妇迷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见高树奎扛着锄头走过来,锄头把上拴着他的大烟袋。
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笑声清清楚楚钻进高树奎的耳朵,又见这么多人围着猪圈,想起被胡氏抓走的猪,老脸不禁一红。
高树奎硬着头皮走近人群,谄笑的说:“咋都不下地啦?”嘴里说着话,脚下却不停,赶紧开溜。
望着高树奎的背影,有人道:“高树奎多好的一个人呀,咋娶了这么个玩意儿!”
有人感慨:“这就是‘好汉没好妻,赖汉娶花女’!”
“好在建功大哥不随他娘。”
“她养活的几个娃,只有建功一个好的。”
人们谈论着老高家,往村外走去。
第56章 找胡氏要猪
快到晌午了,下地的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经过猪圈的时候想起了高歌的哭诉,自是免不了又一轮议论。在没有任何娱乐的古代,人们唯一的乐趣便是来自各家的八卦。因此很快,胡氏抢猪崽儿、殴打换弟、大宝受惊吓高烧不退便在高官屯传开了。
高树奎只道胡氏抓了野猪崽儿,没想到还打伤换弟,吓坏大宝。气得高树奎差点掀了饭桌。
“你个烂了心肝的,抢人家的猪不算,还打娃,你说说你做的这叫人事儿吗?”高树奎破天荒的当着一家子大大小小骂了苟月儿。
苟月儿感觉威严扫地,“啪”一声将手里的筷子甩在饭桌上,小圆眼儿一立立,指着高树奎骂开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跟着你个老鬼一天福没享。但凡你是个有本事的,用的着我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吗,啊?你屁本事没有,连个猪崽子都买不起,我去抓猪崽子,还不是想着养大了,卖几个钱儿贴补家用。她能花银子买一个,这个野的给我们怎么啦?我怎么就烂了心肝了?我怎么就做的不是人事儿了?”
胡氏本就是个身经百战的,苟月儿又是个蒸不熟煮不烂的,两个一结合,高树奎哪里招架得住?登时觉得万分对不起苟月儿,是他错怪了她了。
“俺只是听村里人说得难听······你也莫生气,快吃饭吧。”高树奎立时没了气势,还哄起苟月儿来。
苟月儿气哼哼端起饭碗,不再言语。
高建成、高建立觉着他们这个娘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娘虽跋扈,只要自个儿爹一动怒,娘便压了脾气,从没有过今儿这般针锋相对,还有就是称呼,娘竟跟曲家俩老婆儿一样说“我”了,还有······说不上来,反正不一样了。
几个孙子孙女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奶明明跟他们说,多打野菜,将猪喂肥,宰了给他们炖肉吃,这会儿又跟爷说要卖了,奶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抢猪事件传到高树奎耳朵里的时候,林凤玲已经牵着大宝的小手回了村。
一见大宝自个儿走着进了院,曲大娘曲二娘赶紧伸手摸摸大宝的脑门儿,一点儿不烫。
“这是退烧了?”曲大娘不可置信的问。
林凤玲笑道:“退了。收完了不一会儿便不烧了。”
曲二娘连连称奇。
林凤玲去卢沟子的时候心急如焚,回来的路上又不放心家里,回到家见老老小小安然无恙,绷着的弦一下子泄了劲儿,顿觉头晕目眩,两腿发软,刚坐上炕沿,突然直直的向后倒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一家老小。
高歌知道林凤玲是急火攻心,好在她平日上山采药,看见稀有的药材顺手采下,晒干了保存起来,此时倒是派上用场了。她挑拣出三四种药材,跟可儿一起剪成小段,上锅熬煮,喂林凤玲喝下。
不一会儿,林凤玲出了一身透汗,人也清醒了,只是浑身乏力。
林凤玲晕倒,躺在炕上的换弟不能动弹,急得嘤嘤哭泣。大宝眼睛里满是恐惧,似乎忘了哭。
高歌心疼的搂着大宝的小脑袋,轻声说:“娘是太累了,歇息一会儿便好了。”
曲二娘端来一碗粥,安慰换弟和大宝:“你娘没事儿,就是肚里没食,吃了粥便好了。”
可儿掫(zhou)起林凤玲倚墙坐好,给她喂粥。
林凤玲笑一笑,声音细若蚊蝇的道:“俺自个儿能吃。”
一碗粥对于她来说太重了,不想让亲人们担心,她努力端稳。粥已经晾的不凉不热,林凤玲捧着碗一口一口吃着,眼泪滴落到碗里。
多少年了,为了娃,她苦熬苦忍,所幸娃们懂事,又遇上善良的大娘二娘,得到了她们亲娘般的关怀,林凤玲觉得自个儿的命也不是特别差。
大宝跪坐在林凤玲身旁,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林凤玲,想看看是不是像二姥姥说的吃了粥就好了。忽见娘哭了,便又向前凑了凑,“娘,二姥姥说,吃了粥便好了,别哭,快吃。”
林凤玲爱怜的看看儿子,点点头:“嗯,娘这就吃完了。”
可儿在曲大娘的催促下去灶间吃饭了。
她快速吃完饭,找到高歌,将她叫到院里,问她:“俺去找她要猪,你去吗?”
“当然去,我就等你了。”
可儿拉着高歌就往外走。
“赶了几十里路,你歇会儿再去吧。”高歌道。
“不用!”
“那走!”
可儿道:“跟姥姥说一声吧,免得找不着咱俩着急。”
“嗯,对。”高歌表示赞同。
安置好林凤玲,曲大娘曲二娘去收拾灶间,看见歌儿和可儿在院里,便走了过来。
“大姥姥,二姥姥,俺们去把小花要回来。”可儿说道。
曲大娘担心两个娃被欺负,劝道:“小猪咱不要了,让她养着吧。”
曲二娘是目睹过苟月儿的战斗力的,至今还心有余悸,两个娃去高家要面对的是一大家子人,更不会讨到便宜的,因此也劝阻道:“她连那么小的换弟都打······猪咱不要了。”
毕竟自己与林凤玲母女没有血缘关系,是外人,有些话不好说的。
高歌明白曲大娘曲二娘是怕胡氏打她们,遂道:“大姥姥二姥姥,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您们放心。如果这次我们息事宁人,吃个哑巴亏,就会助长胡氏的野心,以后她会变本加厉,肆无忌惮,那我们永远没有清净日子过。”
高歌直呼“胡氏”,可儿觉得解气,以后她也不叫她“奶”了。
“歌儿,你说的没错,但是······”曲大娘说不下去了。
“大姥姥,我们只有靠自己!”高歌了然的望着曲大娘。
曲大娘终是点点头,“去吧!”
第57章 交锋
正值午后,村民大多午睡醒了,有在屋里待不住的,拿把蒲扇聚在阴凉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可儿专往有人的地儿走,一路跟人们打着招呼。人们都会问上一句:大晌午的不歇晌,干啥去?可儿便可怜巴巴的说去求她奶,把猪还给她们。
有人摇头:“够呛要的回来。”
“高树奎家的净干没屁眼儿的事。”有人骂开了。
说话间已经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几人远远的跟在高歌和可儿后面。
高家静悄悄的,想来还在午睡。
墙角阴凉处有一堆烂了的苣荬(qu mai)菜,混着粪便,苍蝇嗡嗡的飞来飞去。小花趴在其中,肮脏不堪,双眼紧闭,高歌的心一紧。
“小花!”
“小花!”
高歌、可儿两人呼唤小花,小花睁开眼睛,迟疑了一下,认出是宝贝它的家人,慢慢站起身,小小的身子直打晃。才两天工夫,小花瘦得脱了形。
可儿哭着奔过去,小花也往这边跑,可是后腿上的藤条死死拽住它,疼的它不住哀嚎。高歌冲过去,和可儿一起解藤条。藤条死死箍住小花的腿,磨破了皮露出嫩肉。高歌心疼的手都有点抖。哪个没人性的东西捆这么紧,血液循环不畅,小花的腿会废掉的。
不知小花是激动是委屈还是疼痛,呜呜咽咽的。
院里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纷纷走出屋。
苟月儿一见有两个小女孩在给猪崽子解绳子,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全神贯注解藤条的两人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胡氏,可儿的眼睛喷出火来。
“俺家的猪,咋到了这儿?”可儿怒目而视,连奶都不喊了。
苟月儿穿过来后还没见过林凤玲母女,因此并不认识可儿和高歌。她赶紧搜索胡氏记忆,才知道瞪着她的是可儿,另一个还在解藤条的就是高歌。
她忍住想看看高歌的冲动,指着可儿骂开了:“你个死孩子,我是你奶奶,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敢这样跟你奶奶喊叫?”
高歌觉得今儿胡氏说话有点儿怪怪的,也没多想,继续解藤条。
“我呸!你也配称长辈?你干过人事儿吗?”可儿也豁出去了,什么孝不孝的,那得分对谁。
苟月儿一下就炸毛了,两辈子她都作威作福惯了,被一个黄毛丫头骂,她哪里听的?冲过去照着可儿就甩大嘴巴,可儿早有防备,一猫腰,苟月儿打空,失去重心朝前扑去。
可儿一回身,嘴里大叫:“奶,你可别摔着”。
看似要拉住她奶,实则暗戳戳伸出脚。
苟月儿本来可以站稳,没人看见可儿助了她一脚之力,一个大马趴摔在烂菜叶子上。
幸好高歌已将小花挪到干净的地方了,不然得成了垫背的。
墙头外、院门口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这一笑笑醒了高家人,一个个从呆若木鸡的状态回过神来。高建立和媳妇贾金桂忙跑过去扶起苟月儿,臭烘烘的苟月儿狠狠瞪了老三两口子一眼,看着老娘吃了亏才出来,用你扶?早干什么去啦?
贾金桂憋着气扶苟月儿坐在台阶上,赶紧回屋洗手去了,太特么恶心了。
藤条本就有韧劲儿,又是下死力气捆的,高歌实在是解不开。无奈,只得摸摸小花的头,站起身全力对付高家人,她担心可儿吃亏。
苟月儿一见高歌傲然与可儿并肩而立,不由一怔,这不是她儿媳妇吧?那个丧门星可没有这样的气势。她怔怔的看着高歌,想找出与儿媳妇的相似之处。
高建成指着可儿骂道:“你个丫崽子,为个破猪崽子你敢骂你奶,看俺不打死你。”
高歌一见她那个便宜爹出头了,慢慢往墙边立着的一截竹竿处移动,心想你敢打可儿,我就敢让你尝尝竹竿炒肉。
院门口看热闹的人中,有对门儿猴三儿的娘和房西李大婶子,两人担心高建成真打可儿,急忙跑过来拦住他。
“他二叔,到底咋回事啊?”说话的是对门儿猴三儿的娘。
“是啊,野猪崽子咋到了你家了?”李大婶子明知故问。
啊?啊?高建成语塞,他娘抢来的,这话还真说不出口。
高树奎坐在炕沿上闷头抽烟袋,他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实在是没脸出屋。胡氏啊,咋这能作呀!
“小野猪是俺们冒着生命危险弄回来的,又借银子买了个小猪,想养大了换银钱。俺们被赶出来的时候一粒米没给,一个钱儿没给,俺们娘儿几个总得活下去啊!”可儿边哭边说:“俺奶趁只有换弟和大宝在家抢了猪来,打伤换弟,起不来炕;吓得大宝失了魂,半夜发烧,俺娘背着大宝去卢沟子收,回来后一头栽在炕上,昏迷不醒。奶,你咋就不放过俺们呀!”
可儿抹一把眼泪,接着道:“你抢野猪咋还打折了俺买的小猪的腿?奶,你是一点活路不给俺们啊!”
事情始末村里人都知道,只有高家人是第一次听的这么详细。贾金桂心道,俺说死婆子咋的一回来就躺炕上了,原来是干缺德事儿累得。
大宝受了惊吓村里人不知晓,此时听可儿说已经“收”回来了,都替林凤玲后怕。
“还好大宝他娘有主意收的早,不然耽误久了娃有可能痴痴傻傻的。”
“可不是咋的,俺娘家那村一个女娃的婆家有个小子,就是受了惊吓,他家没当回事,后来就半傻不苶(nié)的。”
“抢走一个,打折腿一个,胡氏做事儿真绝啊!”
有人朝苟月儿喊:“他四婶儿,你恁喜欢猪崽子,咋不自个儿买一个,要不也抓个野的,何苦做那天理不容的事儿。”
“人家娘都跟她家老二和离了,她咋还有脸抢人家猪崽子?”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苟月儿丝毫不觉得自己理亏,就是真觉得理亏,那也是个没理搅八分的主儿。
“我是她奶奶,和离了我也是她奶奶,到多会儿我都是她奶奶!”
“你仗着是俺奶就往死里欺负俺们?”可儿质问苟月儿。
猴三儿他娘接过话头说道:“四婶子,他二叔当初和离的时候已经按了手印的,她家与你们再无瓜葛,你快别闹了,让她们把猪崽子拿走吧。”
苟月儿眼一立立,“她们有俩猪崽子,拿什么喂?我弄一个来替她们养着,养大了卖了钱给她们娘儿几个添置衣裳棉被有错吗?”
苟月儿这话说的众人从心底里佩服,这蛮不讲理的功夫是练到家了。
李大婶子无奈的笑笑,说道:“四嫂子,人家要是养活不了俩猪,也就不去买一个了。”
墙头外有人说道:“买衣裳啥的人家自个儿不会买?非用你买?”
可儿大声道:“俺们不用你养。你看看这才两天不到,小花都成啥样啦?”
“哎哟,可不是吗,野猪崽子在人家的时候肥嘟嘟的,你再看看现在······”
“看着再有几天就嗝屁了。”
两只小猪在高官屯是大熊猫一样的存在,小猪的变化瞒不过人们的眼睛。
第58章 要回了小猪
苟月儿思忖,对呀,她们拿什么东西喂猪的,怎么那么肥?我要是越养越瘦都不够塞牙缝的。
她看向可儿,正要拿话引出她家拿什么喂猪的,高树奎气哼哼的出了屋。
“老二,把猪崽子解开,给她们拿回去。”声音冰冷,不容置喙。
苟月儿不乐意了,“老头子,你凭什么······”
“闭嘴吧,不知道现眼咋卖的!”高树奎低声喝斥。
墙头外有人轻声说:“媳妇迷敢呲儿婆娘了。”
“哈哈哈!”
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离的并不远,高树奎听得真真儿的,顿时一张脸紫涨了起来。
“你胳膊肘往外拐,如今你老婆被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你不拿出当爷爷的款儿来,反倒凶我?”苟月儿跳起来朝着高树奎啐道。
她一番话听得众人大眼瞪小眼,这说的是啥啊?
高歌微眯双眸,探究的望向苟月儿。老婆、黄毛丫头、凶,这些词汇自高歌穿过来就从没听人说过,看着众人一脸茫然的样子,高歌断定他们听不懂。
高歌这时候才将胡氏前边说的话联系起来,难怪她觉着怪怪的,原来胡氏说的是现代语言。那就只有一个结论——胡氏是穿来的。
高歌异常兴奋,在这异世,能遇到同是现代的人,颇有些老乡见老乡的意味。
高歌看出胡氏也是穿过来的,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对于胡氏的人品高歌是领教过的。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但高歌从第一眼看见她,她就是这个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样子,高歌寻思,还是先别让她知道自己也是穿来的吧,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观察观察再说。她强压下找胡氏聊聊的冲动,对这样人品的人自己还是谨慎些的好。
苟月儿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忙掩饰道:“你骂我干啥?你不说说你的好孙女!”
高树奎也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咋的自个儿竟听不懂婆娘说话 ,略显尴尬的对可儿说道:“可儿啊,你们将猪带回去吧。”
苟月儿没想到高树奎这样,正欲开口,碰上高树奎冷冰冰,满含警告的眼神,吃了一惊。无论她做什么,高树奎都不与她计较,相反还处处看着她的脸色讨好她。今儿看来高树奎是真生气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暂且认个怂,背地里还收拾不了你?哼!
苟月儿将话咽下去。
高歌嘴唇几乎不动,悄声对可儿说:“让她们赔。”
可儿一怔,赔?哦,随即明白了高歌的意思。
高歌知道可儿的愤怒已达到顶点,不让她发泄出来,以后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觉得憋屈。
“爷,小猪俺们是要带回去。”可儿镇定的对高树奎说道:“俺奶把水罐弄裂了,俺们还得花银钱去买。大宝让俺奶吓得失了魂,俺娘背着去卢沟子收,给人家送了十个鸡蛋两碗大米。这些花销俺奶得给俺们。”
苟月儿一蹦三尺高,“你土匪啊你?怎么着,还打算让我赔你钱啊?”
“土匪是啥?俺看胡氏就是山贼。”看热闹的不知谁说了一句。“就是嘛,要不是她抢人家猪,哪会有这些事儿。”
“抢猪事件”村民是从始至终了解事情原委的,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纷纷指责起苟月儿来。苟月儿气得两眼喷火,却又不好说狠话得罪了村里人,她终究还是要在这个缺德地方住的。
可儿有遗漏,高歌幽幽地补充道:“娘昏倒,应该是急火攻心,换弟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腿动不了,请郎中、抓药都是要银钱的。小黑的后腿不敢着地,像是被奶打折了,小花的腿露了嫩肉,不及时上药会烂的。这些,也是要赔的。”
高歌差点说出“精神赔偿”四个字。不让老妖婆出点儿血,她就不知道割肉疼。
苟月儿再也忍不住了,她不敢得罪村里人,两个死孩子她还怕了不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高歌和可儿骂开了。
一个十六七岁,黝黑壮实的小伙子大声说道:“四奶奶,就是你做得不对,快拿了银钱给二婶子她们请郎中、抓药吧。”
苟月儿认得说话的叫黑头,她转向黑头刚要张嘴,就听高树奎说话了,声音很轻,透着无力,却又有一股威严。
“可儿,爷给你十个钱儿,给你娘抓药,给大宝买点儿好吃的。”
高树奎几乎是低着头说的,老脸通红,感觉得到村民鄙夷的目光,哪里有勇气抬头。
苟月儿一听又疯了,“十个钱儿?凭什么给她们钱?穷疯啦,讹人呢?”
高树奎刀子一般的眼神直剜苟月儿,“还有脸叫喊,你个惹事儿精。”
“死老鬼,你就跟我的本事!”一个字一个字从苟月儿牙缝里蹦出。
高建立一听他娘连他爹都骂了,慌忙拉着他娘进屋,“娘,快拿十个钱儿让她们滚。”
本来贾金桂正津津有味的看大戏,心里巴望着高树奎甩胡氏两巴掌,那才解气呢。自个儿爷们儿将胡氏拉开了,恨得她暗骂高建立一句“王八羔子”,随即却满脸堆笑,走上前去,搀扶着苟月儿。
“娘,别动气。村里那些个瞎了眼的都向着那俩崽子,没人听咱说,还是打发了她们吧。”
高建立也道:“是呢,让她们快滚,省得让人看笑话。”高建立倒是不似高建成那样拎不清。
苟月儿一看,顺坡下吧,开锁,从抽屉里摸出十个大钱摔在炕上,自个儿也躺下,只觉着胸口堵得慌。
高建立捡起十个大钱儿,沉甸甸的,心里也是疼得慌啊。回到院里,将钱递到可儿面前。
“给,拿着快滚。”高建立恶狠狠地道。
高歌冷笑道:“这个祸害人的地方我们是不愿意来的,若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直接衙门见。”言外之意,要不是胡氏抢猪,她们才不来这里。
可儿接过大钱儿,装进裤袋,对高建立道:“给小花捆的是真结实,还请三叔给小花解开绳子。”
高建立看一眼高树奎,高树奎眼皮都没抬。他便去拿了柴刀割断小花腿上的藤条。
可儿抱起小花,感觉到小花的心脏跳的急促。
“小花一定是吓坏了。”可儿说。
家里有现成的药材,高歌挑了几种适合小花用的,和可儿一起剪碎熬煮成糊状,给小花敷上,用布条包扎好。
林凤玲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后天都快黑了。听院里有娃的说笑声,慢慢起身,踱出屋门,见几个娃围着小花,看它吃食。
林凤玲欣喜,心下疑惑,是咋样把猪要回来的?
曲大娘曲二娘忙说道:“凤玲啊多躺会儿吧。”
林凤玲有点不好意思,笑着道:“大娘二娘,俺没事儿了。”
曲二娘给林凤玲拿来小板凳,一起坐下来。
林凤玲问道:“小花是咋回来的?”
可儿绘声绘色将经过讲一遍,最后还说赔了她们十个大钱儿。
“啥?还赔给咱十个大钱儿?”林凤玲万想不到猪是俩娃硬要回来的,不但猪要了回来,还硬生生要来了赔偿。
胡氏往外拿钱如同从肋条上往下剔肉,俩娃要猪要钱的过程可想而知有多艰难。林凤玲不禁鼻子酸涩,家里大事小情全都指望不上自个儿,自个儿这个娘当的······
第59章 被教训了
翌日,高歌她们早早就上山了。
高歌给换弟和小花采了新鲜药材便回来了,把药材捣烂,给一人一猪敷好,又急忙上山去。要赶着好时节尽量多采些药材,趁着日头毒好晾晒。一到秋天,药材的药性就弱了,药性一弱,治疗时间相应的就要延长,患者就会多花钱。高歌不愿做那昧良心的事。
高树奎没有下地,他打发家里大大小小都去地里干活,家里只剩他和苟月儿了,他将烟袋重重敲在炕沿上。苟月儿斜了他一眼,死老鬼一宿没搭理她,她便知道他还生着气了。
你丫的还生气,老娘还气不顺呢,抓个猪崽子,全村都来批判她,干她们屁事?还是住楼房好,防盗门一关,她和儿子跟高歌怎么吵怎么打都没事儿,楼上楼下也能听见,外边也能听见,但是没有人来拉架,打出小人儿(指脑仁儿)来也没人干涉。这儿可好!破房烂屋,连个囫囵院墙都没有,哪有一点隐私可言。
那个死孩子要赔偿,她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她的儿媳妇。一想起来高歌刚死那会儿,小区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有几次几个坐墙根儿的老婆子扎在一起说话,看她来了都闭了嘴,不用问也知道是在议论她。害得她那两个月打牌没赢过。
又落到老娘手里了,哼哼!
作为对高树奎使劲敲烟袋的回应,苟月儿一脚把小板凳踢飞,撞在水缸上,折了一条腿儿。
巨大的响动激起了高树奎的愤怒,“你上辈子就是个战神吧?从嫁进俺高家,跟婆婆打、跟闺女儿子打、跟小叔子打、跟妯娌打、左邻右舍都让你打了个遍,你呀,你呀,俺几十年的人缘都让你打没啦!你还觍着个脸抢人家的猪,还口口声声是人家奶,你搅和的老二和离了,你还是谁的奶?挨家挨户问问,哪个当奶的是你这样的?”
起初,听高树奎说胡氏是个“打八家”,苟月儿也是佩服胡氏,战神当之无愧啊。虽然经常跟一起打牌的吵架,胡氏这样的战绩她还没有。后来高树奎又数落她,她苟月儿可不吃这一套。
“嘿!你个死老鬼,打昨儿你就向着外人。林凤玲跟那几个小崽子不把我放在眼里,老二教训教训她不应该吗?是我搅和的他们和离吗?人家巴不得离了高家了,看看现在,青砖大瓦房住着,都能花几两银子买猪秧子了,哼,银子是好来的吗?不离了高家住进娼门,这么多碍眼的,怎么挣银子?”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老二家的哪点对不起你,你这么糟践人家?”高树奎气得声音颤抖,“人家大老曲二老曲家的,哪个不比你稳重?你口下留德吧!”
“说说曲家老婆子你都不让说,难不成你也往那送过钱?”
苟月儿话音刚落,“啪”一声清脆响起,苟月儿立时觉得左脸火辣辣的。
“死老鬼,你敢打我?”苟月儿眼一立立,朝着高树奎扑过去。
高树奎胳膊一抡,将苟月儿弹回去,撞在墙上。苟月儿怒火中烧,再次扑过来,伸手朝高树奎的脸挠去。高树奎一把抓住苟月儿的胳膊,劈头盖脸一顿胖揍。
苟月儿叫嚣:“你不打死我,我打死你。”跟高树奎滚在一处。
啪啪的掌掴声伴随着苟月儿的嘶吼传出很远。
苟月儿没想到高树奎真跟她动手,高树奎则狠了心要教训教训搅屎棍。
苟月儿一见高树奎下狠手,撒腿就往西屋跑,高树奎追过去打。苟月儿一边哭喊一边又往院里跑,此时她盼着来个人拉住高树奎。
鬼哭狼嚎的早惊动了邻居,能干活的都下地了,留在家里的是老人孩子。站在自家院里听了一会儿,听明白是是高树奎打婆娘,不禁说一句“早就该打”,一把拽住想去看热闹的孙子孙女,插上大门。
苟月儿盼蓝了眼,呵呵,胡同里一个人都没有。
苟月儿不再叫嚣,被高树奎甩在地上也没有跳起来,只是呜呜的哭。
高树奎坐在炕沿有些气喘,打这个惹事精还是个体力活。他点燃烟袋抽起来。他本想跟她好好谈谈的,本想跟她摆事实讲道理的,但是油盐不进的玩意儿满嘴喷粪,污林凤玲清白不说,还捎上了老曲家的,还作践了自个儿,不教训教训日后还不晓得惹出啥乱子。
高树奎抽完一袋烟,瞪了一眼坐在地上呜咽的苟月儿,扛上锄头下地了。
苟月儿活了两辈子,这是头一遭挨打,疼在身上恨在心里。一看高树奎走了,她慢慢站起身,爬上炕,浑身疼,觉着脸胀得慌,一摸,肿老高。她咬牙切齿低声咒骂高树奎。
躺在炕上的苟月儿肚子饿的咕咕叫,不得不爬起来去做饭。以前是三个媳妇轮流做饭,现在分家一个,和离一个,只剩个贾金桂,她是无论如何不肯在地里干活到做饭时间再跑回家做饭的。苟月儿无奈,只得自己做饭。自己做饭有个好处——可以开小灶。胡氏就是开小灶让鸡蛋噎死的,苟月儿告诫自己可是不能跟胡氏一样蠢笨。
浑身哪哪都疼,苟月儿想装病不做饭,又一想,还是做吧,别惹得死老鬼不痛快。
贾金桂她们都除了几垄草了高树奎才去,阴沉着脸,谁跟他说话都不理,最多“嗯”一声。贾金桂很好奇,公公人缘很好的,这是跟谁生这么大气?因此一回家就打量婆婆。
“哎呀娘啊,你脸咋啦?”一见苟月儿脸上的色彩,顿时明白了咋回事,心里乐得不行,故意大声说:“娘,你这是咋啦?”
引得一家子都来看苟月儿,苟月儿恨不得抽贾金桂那张嘴。
“从山坡上摔下来了,不碍的。”苟月儿躲躲闪闪的道。
“娘,你去山坡干啥?”贾金桂憋着一肚子坏水儿,叫你骂俺。
“想去找点竹笋给你们吃,脚下一滑滚了下来。”苟月儿道:“快吃饭吧。”
死肥猪,吃饭也堵不住嘴。苟月儿心里把贾金桂骂了八百遍。
贾金桂愉快的吃饭,野菜窝头就咸菜,她越吃越香。
午睡的时候,贾金桂悄声对高建立说:“你看咱娘像摔的吗?”
高建立也纳闷,他娘好吃懒做,咋会去挖笋子,如果真是挖笋子摔的,那还不闹的翻了天,看如今情形,遮遮掩掩的,定有隐情。
“嗳,”贾金桂用胳膊肘捣了捣高建立,神秘又幸灾乐祸的道:“你说会不会是咱爹打的?”
虽然高建立也想到这一层了,毕竟是自个儿亲爹亲娘,跟媳妇再好也不愿意她议论爹娘。
“少浑说,赶紧挺尸吧。”说完背过脸去。
贾金桂一撇嘴,心道:那样一个没羞没臊的娘还护着,哼!
贾金桂惯会哄胡氏,胡氏生前最喜欢贾金桂,如今的苟月儿也很是吃贾金桂那一套。贾金桂心眼儿多会说话儿,谁能不喜欢?
乔红珍没分家、林凤玲没和离的时候,贾金桂靠着一张嘴跟胡氏关系最好,胡氏也没少偏向她。如今家里只有她一个媳妇了,那些家务活都指着她干,无论是胡氏还是苟月儿,把她指使的团团转。她能乐意?才怪。背地里差点儿把她骂化了。
苟月儿挨了揍,贾金桂做梦都能笑醒。
第60章 养生疗法
明日小唐该来拉药材了。
高歌盘算着还有什么必需品要买。一想到树叶包着的蛇蜕,她就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除了黑花的,她还找到两条普通的,也就一尺多长。
当高歌打开树叶包,展开黑花蛇蜕的时候,吴掌柜眼睛瞪得老大,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蛇蜕,仿佛一眨眼蛇蜕就会不见了。
“高歌,高歌,你捡了宝了。”吴掌柜抚摸着蛇蜕道。
“所以来献给吴掌柜啊。”高歌依旧笑呵呵的。
“你知道这是啥蛇?”
“乌梢蛇。”
“小高歌,你连乌梢蛇都认识?”吴掌柜不是一般的吃惊。
乌梢蛇皮药用价值非常高,又因为对生长环境较挑剔,因而数量不多,极其珍贵,更别说将近两米长的了,简直就是蛇蜕界的天花板。
吴掌柜没想到小高歌竟然认识,不由得对高歌又一次刮目相看。
“这个宝贝值五十两啊!”吴掌柜说着,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高歌本就不清楚价格,但听得值五十两,很是意外。随即笑道:“明儿什么也不干了,专去找它。”
高歌这次带来的药材中,柴胡、田七和地黄很少。一来,不下雨,药材长得不好,能用的不多,二来,外山已经采的差不多了,她们又不能进入深山,三来,不能无限度的采挖,要保护生态平衡。
高歌教林凤玲和可儿采了四五种其他药材,这也是她许诺给吴掌柜的。
捧着天麻和兔儿伞,看了又看,可把吴掌柜高兴坏了。
“小高歌啊,你真是个小菩萨。”吴掌柜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盛满了开心。
这次共卖了一百四十四两并二十七个大钱儿。一向沉稳的高歌都小小震惊了一下。巨款啊!离她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装好银票,高歌问吴掌柜:“吴掌柜,贵夫人可好?”
吴掌柜收敛了几分笑容,“最近总说摸着下腹部硬,并且······”吴掌柜说不出口。
高歌坦然一笑:“吴掌柜,咱们虽不是郎中,但和药材打交道,多少也算医门中人,老祖宗告诫咱们不可讳疾忌医。”高歌想一想,又道:“您只管说来,没准儿我能帮上忙呢。”
毕竟她没有行医资格证,万不可将话说满。
高歌的话又一次刷新了吴掌柜的认知,小女娃说话办事老道,难不成真的会医术?这个谜一样的小女娃让吴掌柜放下了所有的包袱。
“内人大便不畅已有些时日,且终日不思饮食,郎中请了不少,都说内人身体康健,对于病症没有好的方子。有几个竟用虎狼之药,开了大泻之方。亏得我还懂些医理,没给内人服用。”
“夫人可是喜静不好动?”
“正是。”
“夫人可是喜肉食?”
“正是。”
吴掌柜不可置信的凝视着高歌,人都没见着就能诊断出来?不是神仙是什么?
“夫人这毛病不必用药,我教夫人一个法子。”
吴掌柜双眼迸发出希冀的光,“好!好!什么法子?”
高歌慢慢说道:“早晚推肚子三百下,就是睡觉前和早上醒来后;睡前再用热些的水泡脚两到三刻钟;晚餐只食用菜蔬,忌食肉;每日步行两千步。”
考虑到吴夫人初次锻炼,高歌又补充道:“夫人喜静惯了,开始步行的时候要量力而行,切不可急于求成,要循序渐进才好。”
吴掌柜频频点头,明白高歌这是养生疗法。
其实吴掌柜请的郎中有给开泻药的,是对症的。许是用药过猛,吴掌柜不敢让夫人服用。吴夫人喜食肉,养尊处优的,每天没有什么活动量,时间久了,自然会影响消化系统,致使大便燥结。泻药见效快,但是伤身。高歌的方法安全无副作用。
“还可以经常做五部曲:干梳头、搓脖子、推鼻子、扩胸、抡打肩井穴。”高歌说一项就做几次示范。
“记住了记住了。”吴掌柜作为药材界行家,自是对中医理论不陌生,当然可以判断高歌所言非虚。
吴掌柜将高歌讲的一一写下来。
“小高歌啊你可是我家的福星啊!”吴掌柜喜上眉梢。
“吴掌柜,您先别高兴。这个法子虽然很容易做到,但是需要毅力坚持。”高歌自是不能说看您夫人懒不懒了,换了一种说法道:“若能坚持下来,夫人的症状会消失,身材会更苗条。”
吴掌柜笑的眼睛成了一条缝,夫人近两年胖了不少,若能捎带变苗条,可是美事一桩。无论如何也要监督夫人坚持做。
高歌从背篓里捧出一个瓦罐。礼尚往来,她为答谢吴夫人,特意起早煮的螃蟹粥。她将螃蟹全都挑了出去,毕竟这东西在那个时空属于人见人怕之物,她不想让吴夫人为难,吃也不是倒也不是的。
“吴掌柜,这是我煮的粥,您带回去给夫人尝尝,看与平日里吃的可有不同。”
吴掌柜呵呵笑着向高歌道谢。
第61章 新生意
高歌又和吴掌柜聊了几句,就听吴掌柜猛然一拍桌子,冷不防吓了高歌一跳。原来他想起一事。有北边儿的客商来信,说需要大量蝉蜕,爷将名下所有药铺的蝉蜕统计起来,远远不够客商的数目。何不请高歌帮忙,别管多少,有总比没有强不是?
主意打定,吴掌柜道:“小高歌,你能收集些蝉蜕吗?”
“蝉蜕啊?”高歌想一想,如今正是蝉蜕壳之时,应该不难,遂道:“您要多少?”
吴掌柜轻轻叹气:“自然是多多益善。只是,老天爷不下雨,蝉不好钻出来······”
高歌一听,还是笔大买卖,在心里盘算开了:土地干旱确实影响蝉出土,低洼阴凉处或是山边应该有不少,听每天蝉吵叫的人心烦就知道了。就是自己一家人不眠不休又能找多少?不如发动村里人都去找,自己给开工钱。
“吴掌柜,价钱呢?”高歌大大方方的问。
吴掌柜就喜欢高歌的敞亮。
“一个大钱儿仨。”
哦是论个儿啊,要是论斤的话,一斤还不得一麻袋啊。高歌对蝉蜕的重量没有概念。
她心里又快速算了一笔账,给吴掌柜一个大钱儿三个,她收村民的按一个大钱儿六个。按个儿给钱比按工给钱好,省得有耍滑的磨洋工。
差价不多,高歌动了恻隐之心,高官屯的人太穷了,她实在不忍心压价,尽管她自己比任何人都穷。她还是想让他们多赚一点儿,毕竟受累的是他们。
“行,就按吴掌柜说的,只是······”
“怎么?”吴掌柜有些紧张地问,他真怕高歌不接这单。
“就是不知道能找到多少。”高歌犹犹豫豫的道,她心里没底。
吴掌柜给高歌一颗定心丸,“找多找少都是不能确定的。这样吧,咱们还是十天交一次货,到时候还让小唐去拉。”吴掌柜想一想又补充道:“小唐熟悉路,另找别人会耽误许多时间。”
他很不理解为什么姑奶奶要帮高歌一家,这样来往过于密切,他们和姑奶奶的关系迟早瞒不住的。
“好。”高歌想想也对,不用自己操心送货的事自然最好。
“吴掌柜,您能换给我些碎银子和铜钱吗?”
“换多少?”
高歌也不知道村民们能找到多少蝉蜕,就说:“换二十两。”
吴掌柜好心道:“小高歌,钱财不可露白哦。”
高歌点头谢过吴掌柜提醒。吴掌柜带高歌去账房换了零钱。
高歌忽又想起一事,“吴掌柜,我家里没有盛蝉蜕的家伙。”蝉蜕薄而脆,一个不小心就碎了。
吴掌柜略一沉吟,说道:“小唐送你回去的时候,我让他带几个大筐。”
定下此事,不一会儿小唐和树根不知去了哪里弄来六个大框。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高歌见了吐了吐舌头,吴掌柜是不是觉得蝉蜕像野草一样多?
与吴掌柜告辞,高歌和小唐、树根去了街上。小唐和树根觉得高歌说得有道理,都戴上了斗笠,高歌满意的嘴角上扬。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高歌有种满足感。她前世最烦赶集上店的,如今竟非常喜欢这种人间烟火气。
高歌已经认识去霍记布店的路了。她扯了几块棉布,粗麻布衣服干活穿,平时总要有件外出的衣服。她经常来镇上,以后还要带可儿和林凤玲来,她们也得有件像样的衣服。
高歌又买了捣药罐,想捣鼓捣鼓药膏。她们每日上山被蚊虫叮咬是常事,她煮了白茅水,装在竹筒里,上山前抹在裸露的皮肤上,虽然效果很好,但是多带个竹筒终究是有些累赘,药水还得每天熬煮,太麻烦。制成药膏既便于存放又方便携带。
小唐带高歌去了吴记陶瓷铺子,顾名思义这家店专卖瓷器和土陶罐。
这个时代的瓷器工艺不高,似乎是刚刚起步的样子。瓷器价格不菲,高歌只能过过眼瘾。
她选了几个大小便于随身携带的陶瓶,见有两个小陶罐与众不同。掌柜介绍这两个小陶罐是新品,高歌一眼就看上了。小陶罐扁扁的,很像现代的面霜瓶,只是盖子不能拧,是直接扣上的。
高歌心说这不正是化妆品瓶的雏形吗,她很想见见这个能工巧匠。
高歌把玩小陶罐,随口说:“还真是新奇呢!我买了。掌柜的,是您做的吗?”
她可不敢冒冒失失打听,若被掌柜的误以为她要抢生意翘行就不好了。
“我哪里会哟,”掌柜的笑道:“是田记的三小子捣鼓的。做这两个罐子,被他爹骂了好几天,说他不务正业,费时费力做没人要的东西。幸好你小女娃买了去。”
高歌也笑了,脑补出了老田怒骂小田的画面。
得知了这些信息后高歌不再多言,又转着看了看,无论是瓷器还是陶器,款式都很简单,以当时工业的发展程度来评价,当属上乘之品。
一个大胆的想法令高歌兴奋不已,待时机成熟便可实施。这是后话。
小唐将高歌送回家,曲大娘曲二娘没有事情吩咐,他就和树根回了镇子。
小唐和树根走了以后,高歌将吴掌柜需要大量蝉蜕的事说了,又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曲大娘曲二娘笑道:“我们小高歌真是有头脑,能想出这样好的法子。”
“就怕人们不信我。”高歌噘着嘴道,这副小身板什么时候才长大?
曲二娘道:“去找你大伯娘。”
高歌眼睛一亮,“让我大伯娘去找几个关系好的人,捡了蝉蜕领了钱,别人也就相信了。”
曲大娘曲二娘频频点头,这娃没喝迷魂汤吧,一点就透。
“让我娘也去找人,还有我姐,”高歌越说越兴奋,“明儿一早就在村口柳树下集合,我把注意事项说给她们。”
“你们数数,我来记账。”曲二娘道。
“还要记账?”高歌眨着大眼睛。
“要记的。谁谁谁交了多少蝉蜕,应得多少银钱,都要记上。领了银钱的按手印。”曲二娘道。
“我明白了,空口无凭,免得日后打啰啰缸。”高歌现在学了不少俗语,其实她是想说“免得日后闹纠纷”。
曲大娘说道:“我有一块儿朱砂,明儿可用上。”
“大姥姥,朱砂不好淘换,咱用别的吧。”
“眼下也没有可替代的,先用着吧。”曲大娘又道:“明儿记着放盆清水,按完手印后提醒她们洗去朱砂。”
朱砂是药材,微毒,与皮肤接触时间长了不好,虽然按手印的那点子不会对身体有影响,但曲大娘为着村民着想,高歌忍不住搂搂大姥姥,又搂搂二姥姥,在脸颊上“吧唧吧唧”亲一口。曲大娘曲二娘开心得眉眼弯弯。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能事事提点晚辈,做晚辈的指路人,不是“宝”是什么!
第62章 蠽蟟(jié liáo)皮儿换钱
歇了个晌,高歌想先去找找看。离曲家不远处有几棵垂柳,高歌围着大树仔细找,很快找了四个,这就一个大钱儿啦?钱这么好挣?高歌都有点儿不敢相信了。抬头往树上看,树干上、树枝上还有好几个,可惜她够不着。
想起院里的大枣树,每天树上好像开音乐会一样,“知了知了”吵得很。她跑回院子,果然在树干上找了两个。
捧着六个蝉蜕,高歌百感交集。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高官屯的村民守着聚宝盆却过着一贫如洗的日子,可悲的是还都安于现状。穷则思变,高歌决心以大自然的馈赠,改变高官屯的面貌。
换弟和大宝去门口玩了,高歌走出院子,见门外有不少孩子。女孩子围着换弟看她的衣服。她们眼见换弟想蹲就蹲,想跑就跑,便利的很。
而她们呢?蹲之前要先把肥大的裤腿儿握在手里,以免拖到地上弄脏了或被自己踩在脚下;跑的时候,两个大裤腿儿互相纠缠,增加了阻力,根本跑不快。更有甚者,背或抱弟弟妹妹起来的时候,经常踩上裤腿儿摔倒在地。
她们羡慕极了换弟的裤子。
高歌拿着蝉蜕走过去。
“多儿!”一个圆脸小姑娘朝高歌甜甜的笑。
高歌马上反应过来是喊她,随即快速翻找记忆,得知这个小姑娘是本家的,叫称心,与原主最要好。
高歌也甜甜的笑着,“称心,我改名字了,叫高歌。”
啥?名字也能改?
称心觉得多儿在开玩笑,白了她一眼,说道:“蒙人。”
“是真的。”换弟作证。
称心有些相信了,问高歌:“谁给你改的?”
“我自己啊。”
自己给自己改名字,她爹娘咋就让呢?对了,她爹娘和离了,她娘是不是管不了她呀?称心觉得高歌不那么可爱了。
高歌举着蝉蜕问称心:“你认识这个吗?”
称心一撇嘴,“不就是蠽蟟皮儿吗,谁不认识?”语气明显不善,她认为高歌在戏弄她。
高歌耸耸肩,原来在古代,蝉蜕叫“蠽蟟皮儿”。
高歌并不计较称心的态度,真诚地道:“这个可以卖钱。”
不就是住进了曲家吗,显摆啥?还来捉弄俺,真是该死,再也不和你玩儿了。称心自顾自的生气,没搭理高歌,径自回家了。
回到家就跟她娘柳氏说了,柳氏因为鸡毛蒜皮的事跟林凤玲拌过嘴,最是不待见林凤玲一家。
柳氏闻言“呸”啐了一口,“想银钱想疯了?啥玩意儿。别听她胡吣,往后别跟她玩了。”
称心答应着,又道:“她还给自个儿改了名,叫‘高歌’。”
“她们家住进曲家,不知天高地厚了,”柳氏酸溜溜地说。
曲家可是令人羡慕的存在。
再说高歌,见称心不理她径自走了,头顶冒出无数问号。
一个叫小霞的问高歌:“多儿姑,真能换铜钱吗?”
高歌见小霞和自己差不多大,自己却比她大了一辈儿。小霞纯真的眸子清澈无比的看着高歌,高歌忙点头道:“真的!六个能换一个大钱儿。”
小霞显然被惊到了,“俺不信。”
“不信你就找六个来。”小霞说:“找就找。”
呛上火了。
小霞很快就拿着六个蝉蜕回来了。高歌接过蝉蜕,将一个大钱儿放在小霞手心里。
手心里的大钱儿仿佛烫手一般,小霞的小手微微颤抖着,嘴里嗫嚅道:“多儿姑,你······你······”
高歌微笑道:“叫我高歌姑姑。没骗你吧?回家告诉你姐也去找。”
“诶!”一语点醒梦中人,小霞攥紧铜钱撒腿跑回家。
当小霞把铜钱交给她娘周氏的时候,周氏忙问:“在哪儿捡的?”
在那个时空,基本上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捡了东西是要还给人家的。
小霞将经过一说,周氏哪里相信,厉声喝道:“说实话,是捡的还是偷的?”
小霞的爹得病去世了,周氏带着两个闺女生活。虽然日子艰难,她也不许娃走歪路。
小霞被她娘吓哭了,“是多儿姑给的,俺用蠽蟟皮儿换的。”
周氏拉着小霞来到曲家门口,高歌正在给其他孩子讲找蠽蟟皮儿的事。一见周氏拉着哭哭啼啼的小霞来了,忙迎上去。
“三嫂子。”高歌甜甜的打招呼。
“多儿啊,小霞说这个大钱儿是拿蠽蟟皮儿换的?”
“是啊,六个换一个大钱儿。”
周氏半张着嘴说不出话。蠽蟟皮儿能换钱?她实在想不出蠽蟟皮儿有啥用。一个大钱儿啊,她要咋样的省吃俭用才省出一个大钱儿。
“你要蠽蟟皮儿干啥?”半晌,周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有人收,有多少要多少。三嫂子,你有空了就去找啊。”高歌直言相告。
“你娘在家不?”她想找林凤玲问问咋回事。
“我娘不在家。”高歌明白她为什么要找林凤玲,“你要找我娘天擦黑再来。”
周氏应着往回走。多儿比小霞大五个多月,咋这能折腾呢?
没来由的她希望小霞也能如多儿一样。
第63章 包馄饨
傍晚时分,林凤玲和可儿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高歌讲了新接的这单买卖,林凤玲好悬没噎着。蠽蟟皮儿是药材她是第一次听说,还这么值钱更是闻所未闻。
曲大娘似是无意地道:“歌儿总说吴掌柜的好,想来不会蒙歌儿的。”
“把装蠽蟟皮儿的大筐都送来了,不能有假。”曲二娘说。
林凤玲想想也是,吴掌柜还给歌儿换了十两银子的铜钱呢,她终于信了。
高歌细细将她与曲大娘曲二娘商议好的计划讲与林凤玲和可儿。可儿对于高歌的所有决策决无异议,她觉得歌儿是有神力附身的,她只管跟着歌儿走就是了。
可儿的想法让高歌日后行事便利了许多。
吃罢饭,林凤玲和可儿顾不上休息,带着任务消失在夜色中。
林凤玲进了高树声家的院子,两家人正在院子里说话乘凉。林凤玲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又惊又喜。自从她们娘儿几个搬进曲家,她们就没再见过面。偶尔在曲家门口看见换弟和大宝,见两个孩子小脸红扑扑肉嘟嘟的,可见过得很好。
树声婶子或乔珍很想去曲家看看林凤玲,考虑到曲家老太太从不与人来往,只得作罢。如今林凤玲来了,她们可是有许多话要说呢。
林凤玲介绍了曲家二老待她们如何好,所有人都替她高兴。
“别看老曲家不与人来往,心是真善呢。”
“俺们还合计着等过了雨季,给你们娘儿几个盖两间房呢。这样看来,竟是不用了。”
又聊了一会儿,林凤玲言归正传。“叔,婶儿,大哥大嫂,歌儿找了个挣钱的道儿,不知你们可愿意······”
“歌儿?是谁?”
林凤玲笑了,“歌儿就是多儿,她给自己起的大名,高歌。”
人们都笑了,这是啥名字啊!
乔红珍抓住了林凤玲话的要点,忙问:“啥挣钱的道儿?”
“歌儿遇见一个大客商,急着要买蠽蟟皮儿,歌儿寻思咱这漫山遍野的这东西不少,就说可以帮他弄些。”
“蠽蟟皮儿?能卖?”高树声不可置信。
不止高树声不信,一院子的人都不信。众人的反应在林凤玲意料之中。
“是真的,那客商还给送来几个盛蠽蟟皮儿的大筐和铜钱。拿蠽蟟皮儿来找歌儿换铜钱,给现钱!”
在众人的一脸蒙中,林凤玲快速道:“你们要是愿意去,明儿天一亮在村口柳树下集合。俺还要再找几家,俺先走了。”
林凤玲走出高树声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
林凤玲又去了和她关系好的几家,怎么着有好事也得先紧着她们。
可儿去找了和她玩的好的小伙伴,起先无论是孩子还是孩子家长都不信,直到可儿说让她们去问一问小霞,几个小姑娘真的奔了小霞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个个兴奋得不得了。随处可见的蠽蟟皮儿,她们偶尔会拿来捏着玩儿,如今才知道捏碎的都是银钱呀。
林凤玲和可儿回到家以后,两人甚是忐忑,不知明天会怎样。高歌心中有数,只要有哪怕一个人来就行,换了现钱去,现身说法,只怕后面她们要数数数到手抽筋。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凤玲喊醒了高歌。见闺女使足劲都睁不开眼睛,林凤玲后悔把时辰定这么早。她原想人们早点儿去找蠽蟟皮儿,吃早饭的时候回来,也不耽误干活,主要是她对这事儿心里没底。
高歌用凉水洗了把脸,整个人算是精神了。林凤玲陪她去村口。两人刚站定,远远的三个人影朝这边走来。林凤玲心里一松。
待三人走近,高歌认出了小霞。小霞的娘和哥哥一人一个背篓。
林凤玲迎上去,和小霞的娘说着话儿。昨晚林凤玲和可儿找的几家陆陆续续的都到了。高树声和高建功两家也都来了。
高歌朗声道:“我娘这么早让大家来,是寻思着不耽误大家干家里地里的活。大家找完蠽蟟皮儿拿到这来,我在这里过数,给钱。蠽蟟皮一定要完整的。”
高歌想一想,还有重要的一件事。“大家看见长虫皮一定要带回来,那可比蠽蟟皮值钱。”
“啥?”
众人着实被惊到了,那东西可是不能碰的。
高歌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又道:“长虫皮也要完整的。不过,长虫皮要看长短、品种,客商看过才能给钱。谁找的我会详细写下来的。大家去找吧。”
高歌不想在长虫皮上纠缠。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离开。高歌对林凤玲说:“娘,今儿你和三姐不要上山了。”
“为啥?”
“人们都去找蠽蟟皮,难免看见你们采药,问起来不好说。”
“对哦。”林凤玲是真想不了那么多,“那俺们也去找蠽蟟皮。”
不能上山,就去找蠽蟟皮,林凤玲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
“娘,你和姐该歇歇了。钱是挣不完的,要劳逸结合。”
林凤玲虽听不大懂,尽管心疼挣不到银子,但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娘,早饭咱吃馄饨吧。”
“啥?”
这回轮到高歌错愕了,林凤玲不会是不知道馄饨为何物吧?想想也难怪,这个娘在高家就是牛马一样的存在,一年到头粘不到白面,哪里会做白面的吃食。
高歌心疼的抱住林凤玲,“娘,我教你包馄饨。”
林凤玲想起胡氏背着她们娘儿几个吃白面······掩藏住心中悲戚,如今的日子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这样舒心的日子是这个差点儿被她的软弱给害死的女娃给的。
“歌儿,娘······”
高歌打断她,“娘,咱们的好日子刚刚开始,咱们要往前看。”高歌替林凤玲擦去眼角的泪。
“咱把大骨头炖上,一会用骨头汤煮馄饨。”高歌说着就去洗大骨头。
林凤玲忙往锅里添水,烧火。
高歌摘了几个茄子。昨儿蒸包子剩了些肉馅,她打算包茄子肉的。
林凤玲和好了面先饧(xing)着,又在高歌的指导下剁碎茄子,撒上盐攥出黑色的茄子水儿,高歌说加什么调料林凤玲就加上。将馅儿调好,面也饧好了,高歌教林凤玲包馄饨。
高歌会包六七种花式,林凤玲一样样跟着学。林凤玲手没有高歌灵巧,包出来的馄饨什么样的都有,她自己看着奇形怪状的馄饨笑出了眼泪。
“你们娘儿俩这是干啥啦这么乐呵?”曲大娘曲二娘笑呵呵的进到灶间。
“姥姥,你们快看,我娘包的馄饨像个死老鼠。”高歌早笑得直不起腰。
可儿、换弟、大宝都起来了,听见灶间这么热闹赶忙跑来。
曲大娘曲二娘和换弟、可儿都加入包馄饨的队伍,灶间传出的笑声引得小蜜蜂更加卖力的采蜜。
全家人美美的吃完早饭,曲大娘曲二娘开始裁剪高歌买回来的纯棉布。还是直筒裤小款上衣。
两人边裁边说话。
“咱那几块布也给歌儿她们做成衣服吧。”
“怎样说凤玲才接受呢?”
这送东西的生怕送不出去,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第64章 万人空巷
吃过早饭,林凤玲把一个大筐搬到柳树下,又搬来曲大娘曲二娘用的小炕桌,纸、墨、笔都摆放好。可儿端来一盆清水,换弟拿来两个小板凳。
准备就绪,只等人们回来。
可儿让换弟在门口玩儿,留意着有人回来了就在院子里喊一声。
高歌拿了几个碗,把碎银子一钱的放一个碗里,二钱的放一个碗里······几吊铜钱放在她的小背篓里。
这些零钱给高歌提了醒,再去镇上要买杆秤,以后用碎银子的地方会很多。
换弟还没有来喊人,高歌利用这点时间把学过的字复习了一遍。高歌识字很快,就是玩不转毛笔,写的字鬼画符一样。还是现代的简化字好,好记好写。
第一个找蝉蜕的人回来了,是小辫儿娘。也就两个时辰,她竟找了多半篓。高歌仔细过数,数完的放进大筐里。共一百一十七个。
曲二娘折算好钱数,对小辫儿的娘说:“一百一十六个是十九个钱儿,剩下的一个下次算。”
高歌就把剩的一个放回小辫儿娘的背篓里。
小辫儿的娘颤抖着手按了手印。娘老子哟,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就挣了十九个大钱儿,都怪自个儿心里没底早早回来了。
她一溜小跑回了家,藏好铜钱,叫上小辫儿的爹,往背篓里扔了几个野菜饽饽,手里拿着一个边吃边出村去了。路上碰到村民问他们急急慌慌的干啥去,两人含含糊糊的回着赶紧走了。这是要闷声发大财呀。
此时,找蝉蜕的已经陆续回来了。曲大娘、林凤玲、可儿齐上阵。
高树声一家和高建功一家在人群外。他们担心出啥事儿,紧张的站在那里轻声交谈。
高歌真会按说得数给铜钱吗?
高歌真有那么多铜钱给吗?
万一给不出铜钱,咋办?
树声婶子小声说:“俺还是回去拿些银钱来预备着吧。”
高建功悄声道:“婶子,看看再说。”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终于,别人兴高采烈地回家去了,只剩高树声一家和高建功一家。
林凤玲招呼:“婶子,大嫂,快来。”
她们眼见着高歌一把一把铜钱给出去,还给出去好几块碎银子,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林凤玲招呼她们呢。
可儿跑过去拽着树声婶子和乔红珍道:“二奶奶,大伯娘,快点儿过数,吃完饭好再去找。”
树声婶子和乔红珍忙将背篓递过去。
高建功家五口人都去了,得了一钱银子并五十个铜钱。
高树声家去了三口,得了九十六个铜钱。
高树声和高建功怀里揣着银钱,还是有种在做梦的感觉。祖祖辈辈没人拿这东西换过银钱吧?咋那么不真实!
回到家,树声婶子少不了埋怨自家男人,“都是你,想得多,少挣了多少银钱?”
高树声只得听着。是他觉得不靠谱,没让其他孩子去。
等媳妇儿数落了几句后,他赶紧说:“快告诉大哥他们去吧。”
高树声弟兄五人,高老爷子一碗水端得平,几个儿子只是各自居住,吃饭都在高老爷子处。妯娌间也和睦。像这样二三十口的大家庭不分家,从不打打闹闹的,在十里八村首屈一指。
树声婶子和儿子去通知其他弟兄了,高树声还在琢磨。他越来越觉得多儿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是看着多儿长起来的,从小体弱多病,说话像蚊子哼哼,胆子又小,在胡氏面前像避猫鼠一样。那日胡氏找林凤玲晦气,他虽没在当场,事后人们将多儿怒怼胡氏与高建成的经过传遍了村子,他至今不敢置信。
就拿找蠽蟟皮儿这事来说,她是如何联系的大客商?她可只是个九岁的娃娃啊!
林凤玲母女经常背“干草”回来,村子里有不少人看见,谁都不知道打那么多草干啥。多儿时常坐马车去镇上,带不少东西回来······种种迹象表明,多儿在悄悄做一件事,这件事是能挣银钱的。
到底是族长候选人,心思缜密。
高树声心里着实高兴。多儿有心计,能挣来银钱,她们一家子能衣食无忧,也是老天开眼。自家婆娘也会替她们少叹些气。
拿蠽蟟皮儿换了钱的人们心照不宣,只字不对别人讲,只是匆匆忙忙回家去,好歹吃口东西,叫上家人,带上干粮和水又走了。
有心思活络的,自制了工具。一杆长竹竿,头儿上绑个布袋,遇上高处够不着的,拿竹竿轻轻一碰,蠽蟟皮儿就掉进布袋里了。
高歌为人们聪明的头脑狂点赞。
村口柳树下是咋啦?不知情的人来一探究竟,可儿就告诉他一遍。挣了钱的人瞒着,她们不能瞒啊。
很快,高官屯万人空巷,各家只留老弱病残在家。人们都带着干粮,中午不回家了,省去了往返的时间。
每到傍晚时分,是可儿最头疼的时候,人们集中这个节点回来,她数数数到头晕恶心。其中还有外村的。闷声挣钱的心理人人都有,但不包括对自己的亲人。不少村民连夜通知了亲属,于是,三姑告诉了四姨,四姨告诉了二哥,二哥告诉了小舅子······
十里八村都知道蠽蟟皮儿能换钱了,漫山遍野人头攒动。
吴掌柜还说十天来拉,这才第四天大筐就满了,零钱也没有了,明儿可怎么办呀?在现代一个电话的事儿,如今愁的高歌上火牙疼。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院里说着白天的趣事。原来,小霞的娘找到了蛇蜕,她不敢拿,想不要了吧,林凤玲嘱咐了又嘱咐见着了一定拿回来,比蠽蟟皮儿值钱。她只得用树枝挑着。可是挑蛇蜕占了一只手,很不方便,又担心蛇蜕被野草什么的刮坏了,只得将蛇蜕放进背篓里,可是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好像背的不是蛇蜕而是蛇。
高歌一边叙述一边笑。突然,似有铃铛声传来。她止了笑声凝神细听,清脆的叮铃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大门口。
第65章 心术不正
“是唐大哥!”高歌跳起来去开门。
与此同时,叩门声响起。高歌开门,果然是小唐。
高歌见到小唐又惊又喜,“唐大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小唐边往里走边道:“吴掌柜让我来看看。”
说话走到曲大娘曲二娘面前,施礼问安。
“这个时候前来,可是有要紧的事?”曲大娘问,似乎很是紧张。
“是,”小唐回道:“吴掌柜让我来看看收了多少了。另外······”小唐说不下去了。
“有什么话尽管说。”曲二娘道。
“是。”小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起来。
原来今日高官屯的两夫妻背着蝉蜕去药铺卖。梧桐镇一共有四家药铺,她们先找了亓记和黄记,他们没收。她们又找到周记,吴掌柜接待了她们。
“你们是哪个村的?怎么想到卖蠽蟟皮?”吴掌柜问。
“我们是高官屯的,这个,不是药材吗?想着你这大药铺肯定需要。”女的行事大大方方,一点儿也不畏首畏尾,说话也是条理清楚。
一听是高官屯的,吴掌柜就留意上了,“听说高官屯有个小女娃收蠽蟟皮,你们怎么不卖给她?”
女的一撇嘴,随即意识到失态,忙笑道:“我们来镇上有事,就带来了。”
吴掌柜自是没有放过她的表情,喝了口茶道:“听说那个小女娃收了不少呢。”
男的接口说道:“这么好的药材她六个只给一个大钱儿,黑心哦。”语气里满是嫉恨。
吴掌柜心说高歌是不知道行情啊,怎么着也得一个大钱儿八九个吧,也后悔自己忽略了,没告知高歌。
吴掌柜道:“你们不是那个小女娃的本家吧?”
“俺叫赵加深,才不和她是本家。”赵加深不屑地道。
吴掌柜套出了话,暗暗摇头。男的一报名字,不用问也知道女的就是曲荣宝。
吴掌柜太了解他们的底细了,果然是白眼狼。
从高歌那里得知蝉蜕是药材能卖钱,就甩了高歌自己来药铺卖,这么不厚道,唯利是图,幸亏······
吴掌柜眼里精光一闪,呵呵笑道:“我们这里可给不到那个价的。”
“啥?”
吴掌柜一句话犹如脆雷将曲荣宝宝两口子击了个外焦里嫩。几十里山路背过来,还不是想直接卖给药铺价钱会更高。
“那,那······多少银钱?”
“一个大钱儿八个。”吴掌柜眼皮不抬的道。
爷老子,咋更便宜了呢?
到底曲荣宝是被教养过的,震惊过后能很快恢复,她故作镇定地问:“这是为啥呢?”
吴掌柜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蠽蟟皮是药材不假,但用量很少,我们柜上的存货够用一年的。看你们大老远背了来才收的,价钱吗自然不高。至于你们村里收蠽蟟皮的小女娃给的价高,许是看着收得多,乡亲们辛苦吧。”
吴掌柜不动声色的给高歌刷了一把好感。
曲荣宝两口子傻眼了。两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离了周记,又打听到还有一家刘记药铺,两人一路问到刘记药铺。
没想到的是刘记也不收,说的话跟吴掌柜一样,也是说蠽蟟皮用量不大,自己铺子里的够用好一阵子的。这下两人欲哭无泪了。总不能那么便宜卖给周记吧?只得回村卖给高歌。
小唐在叙述的时候,曲大娘的脸色很不好看。心疼交织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曲大娘深深叹口气。
她想起今日过数的时候,她给荣宝数好了数报给记账的曲二娘时,荣宝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是怪她给高歌帮忙还是怨她没给多数几个?
曲大娘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曲二娘问小唐:“你来是······”
“吴掌柜不放心,既有了这样不厚道的心思,看高歌一个小女娃,难免动歪心思,打发我来看看。”
曲二娘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来的正好,高歌都愁坏了。”
小唐看向高歌,以为收的蝉蜕少,高歌发愁了。
高歌见小唐来了,火也下去了牙也不疼了。
听曲二娘一说,就笑着对小唐说:“唐大哥,你跟我来。”
高歌引小唐到了东厢房,小唐眼都直了,满满五大筐蝉蜕,另一个筐里是多半筐蝉蜕和蛇蜕。
“天呐,怎么这么多?”小唐喜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你再不来,我都不知怎么办了。筐都满了,零钱也没有了。”高歌亦是欣喜地道。
小唐道:“我马上回去,套车来拉。”
“给你银子,再帮我换些零钱。”
“不用,我一并带来,结账的时候再算。”
“好。”高歌一点不矫情。
曲大娘曲二娘也赞成小唐赶紧拉走。于是小唐连夜将六个大筐拉走了,又给高歌送了碎银子和铜钱共三十两。说好过五天再来,可不能十天了。
送走小唐,插好门,回到屋里。
曲二娘说:“小唐说的事给我提了醒,什么时候都有心术不正的人,以后咱们更要精心。数数要准,人再多也不能忙中出错。”
林凤玲母女点头。
高歌和可儿不认识曲荣宝,林凤玲可是深知曲荣宝的为人,不由得后怕,幸好曲荣宝只是去镇上卖,如果暗中使坏,她们怕是真应付不来。她可是大娘的养女啊,打狗还要看主人,她们能怎么办?
第66章 善变
曲荣宝两口子背着蝉蜕,有气无力的回了村。两人在村口看见男女老少都背着背篓,排队等过数,个个喜气洋洋。再看自己,一大早去镇上,跑了整整一天也没卖出去,饿的前胸贴后背,最后还得卖给那个死丫崽子。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过数的时候,曲荣宝本以为曲大娘会给她多数几个,可是并没有,她更加怒火中烧,林凤玲给死老婆子喝了啥迷魂汤,迷惑的死老婆子胳膊肘往外拐。
曲荣宝卖完蝉蜕气儿还是不顺,回到家踹倒了草筐踢翻了鸡食盆子。
赵加深在一旁煽风点火,“死老婆子真是可恶,高家崽子跟她喊姥姥,放着自己的外孙女不疼,你看她对那崽子多好。”
“我呸,给别人当姥姥当的滋润,咱家娃她疼过哪个?”
两口子越骂越起劲儿,太乏了才睡去。
翌日一大早,曲荣宝砸响了曲家大门。
林凤玲开门一看是曲荣宝,忙脸上堆笑的打招呼:“大姐,你来了!”
曲荣宝一把将林凤玲推开,冷笑道:“滚开!谁是你大姐?死皮赖脸住在这里,还不是看着两个老婆子好糊弄,骗吃骗喝。”
林凤玲无故遭了辱骂,气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她想骂回去,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更别提骂街了。
曲荣宝大步往曲大娘屋里闯,边走边大声嚷嚷:“我倒要问问哪里来的外孙女?难不成偷着养活了私孩子?”
两屋的人都听见了,急急忙忙往院里跑。曲荣宝这话说的难听至极,她在骂曲大娘偷人。
曲大娘和曲二娘走出二门口,正迎上曲荣宝。曲大娘早气得嘴唇哆嗦,曲二娘也惨白了脸。
“荣宝,这是你个做晚辈的该说的话吗?你娘把你养大不容易,你不能这样伤她心。你扪心自问,你娘可曾外待于你?从小到大,你娘可曾捅过你一指头?······”
“得了得了,”曲荣宝打断曲二娘的话,“你们俩是一路货,少来给我灌迷魂汤。她把我养大还不是为着老了让我伺候她?如今外孙女都有了,可以把我踢开了。”
曲大娘被高歌和可儿搀扶着坐到台阶下面的小板凳上。
“荣宝,你不愿认我这个娘也就罢了,你二姨没招你没惹你,你仨娃从小到大穿的衣服都是你二姨一针一线做的,你口下留德吧。”
曲二娘面露悲戚之色,“姐姐,不要说了。”
“为我做点儿啥就挂脸蛋子上。”曲荣宝根本就是冷血。
曲大娘两行泪簌簌滚落,那个端庄聪慧的荣宝哪里去了,虽然会使小性子,也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悍妇一般撒泼。自己的教育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荣宝的人格如此扭曲?
曲大娘呆呆的坐着,泪干在脸上,留下两道泪痕。她只管回想曲荣宝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许是她们太娇惯她了,使她养成了万事以我为先的性子,她在赞美声中长大,因而受不了一点儿打击。她生活在一个完美的家庭,因而对人对事都苛求完美,她怎么接受得了自己是“捡来的”?
曲大娘深深叹气,只想快点儿打发曲荣宝走。
“荣宝啊,我把你养大,并非图你回报。只要你一家人和和美美,我就心满意足了。”
“呸!我问问你,”曲荣宝朝地上啐了一口,手指着高歌和可儿,“这是哪门子的外孙女?”
躺枪了,本来这是大姥姥的家事,高歌不便多言,现在矛头指向她了,她叹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们叫姥姥,是因为我娘教过我们要尊老爱幼。姥姥心肠好收留我们母女,我们并没有鸠占鹊巢。你也看到了,我们自己能挣银子。”
曲荣宝没想到一个孩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简直不像是从林凤玲肚子里爬出来的。听高歌说到挣银子,曲荣宝心思一转,还不能得罪这个崽子,毕竟她们家还是要靠蠽蟟皮儿换银子的。
曲荣宝想到这里,立马换了一副面孔,那假笑令高歌直起鸡皮疙瘩。
“小多儿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高歌打断曲荣宝,“我叫高歌。”
“啥?高歌?你叫高歌了?”曲荣宝皮笑肉不笑的说:“这名字······嘿嘿,挺好听的。高歌,你再去镇上带着我一起吧,我想买些东西,有马车方便些。”
曲二娘见曲荣宝这么快就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不由得暗暗摇头。曲荣宝如此善变,是她这半个养母所没有想到的。
“马车不是我家的,我说了不算。”高歌有些嫌恶的道。
曲荣宝知道马车是曲大娘娘家的,有好几次她跟小唐说要跟车去镇上,被小唐以年轻妇人跟车多有不便婉拒了。她想借此与高歌套近乎,被高歌冷声回了,便讪讪的笑笑。
忽听身后有压抑着的的笑声,回头一看,杀千刀的,啥时候站了一院子人。
一见这么多人,曲荣宝担心自己言多语失,被爱嚼舌根儿的抓了错处,说她不敬养母,反正骂也骂了,气也出了,丫崽子还有用,不能撕破脸,便垮着一张脸走了。
此时,院子里已有起早找蠽蟟皮儿的村民看了半天热闹,都忘了自己起早是要干什么了。事后将曲荣宝是如何辱骂曲大娘曲二娘的、又是如何巴结高歌的一五一十说了出去。
人们暗地里议论,都说曲荣宝傻,即便不是亲生的,老曲家的也拿她当成眼珠子,全村有哪个亲生的能享受的到。
真是家里有佛你不拜,跑去南海拜观音。
第67章 养女
曲荣宝真是大老曲在路边捡的。
那年春天,大老曲二老曲外出归来,远远的听着似有婴儿啼哭,循声找去,路边草丛中有一个襁褓婴儿。破被子裹着的小小孩儿,冻得瑟瑟发抖,小脸冰凉,嘴唇青紫,哭声微弱。
大老曲前边有一辆驴车,显然没有听到哭声,径直过去了。大老曲感叹真是天意。
他将孩子抱回家,曲大娘接过孩子,心疼的不行,一边流泪一边给孩子擦拭全身。温暖的屋子,温暖的脸巾,温暖的双手,孩子渐渐止住了哭声。
曲二娘熬煮了大米粥,撇了米油给孩子喝下。孩子吃饱了沉沉睡去。
曲大娘和曲二娘忙找出柔软的棉布,给孩子赶制了小衣服、小被子。
两个妇人给孩子取名荣宝,“荣”在古代是“梧桐”的别称。有了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可见两人对孩子视若珍宝。
小荣宝喝着米油长大。古代的作物都是自然生长,没有经过催长催熟,更没有化肥农药,大米本就营养价值极高,何况是米中精华的米油。
曲家两对夫妻守着一个孩子,可想而知是怎样的宝贝她。
曲荣宝三岁开蒙,六岁能读《百家姓》,并且倒背如流。八岁学礼仪,十岁学女红,十二岁起学习插花、刺绣、服装饰品搭配、珠宝鉴赏·····
曲大娘曲二娘悉心教导,侯门贵女会的,曲荣宝都会。
曲荣宝长相一般,但举手投足透着优雅。她是村里长辈教育自家女娃的典范。
“看看人家荣宝,啥啥都会,那花儿绣的跟真的一样。”
“看看人家荣宝,稳稳当当,再看看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看看人家荣宝······”
曲荣宝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赞美之声。她也如娇贵的公主高昂着头,俯视众生。
打破这份美好的是一个初冬的黄昏。
曲荣宝拿着刚刚绣好的新鲜花样兴冲冲去找好朋友桂平。
走到窗户底下就听桂平的娘说:“······就是心灵手巧,啥啥都会。俺说说你还不乐意啦?骨头真要硬就争口气,赶上曲荣宝一半俺就知足了。”
“你还有完没完?这么不待见俺,生俺干啥?”桂平恼怒的嚷着:“俺都怀疑俺是不是跟荣宝一样也是捡来的。”
曲荣宝如同五雷轰顶,头嗡的一下,后面桂平跟她娘再说的什么她都听不见了,她扶着墙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曲大娘一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询问怎么了,曲荣宝谁也不理,把自己扔在炕上,一躺就是两天。
曲家两对夫妻轮流来劝。
“娃,有什么事说出来,娘给你做主。”
“荣宝啊,起来吃口饭,二姨做了你最喜欢的烧茄子。”
“我的儿,别吓爹啊,快说说怎么了?”
······终于,第三天一早,曲荣宝开口了。
她像疯了一般用尽力气吼道:“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啊?说呀!”
四个人错愕的互相望望,想从对方眼睛里找到答案:该说出真相吗?
半晌,曲大娘轻声道:“荣宝,你是你爹捡来的。”
短短几个字,曲大娘像用尽了平生力气,说完后整个人虚脱在炕角。
曲荣宝闻言对大老曲怒目而视,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大老曲早就碎尸万段了。
“你们自己生不出娃吗?捡我干啥?”曲荣宝歇斯底里。
两个老妇人闻言变了脸色。
曲荣宝眼睛里布满血丝,面目狰狞的盯着大老曲。她从小到大都身披光环,怎么接受得了自己是捡来的?简直是笑话。全村都知道她是捡来的吧?怪不得有人明明在交谈,见她来了就闭了口,敢情她是全村茶余饭后的笑料啊······
她越想越对,觉得全都对上茬口了。她逼问大老曲夫妇捡她的时候有没有信物,大老曲如实回答“没有”,曲荣宝不信,让大老曲发誓。大老曲发下重誓,曲荣宝才罢休。
从此,曲荣宝像变了一个人。往日温文尔雅如大家闺秀一般,如今动辄横眉怒目,言语刻薄,经常把曲大娘气的暗自垂泪。
曲二娘多次好言相劝,“荣宝啊,你虽不是亲生的,你爹娘可曾亏待你半分?你亲爹亲娘扔了你,他们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咱们留意寻找着,找到了你们可以相认。虽说养恩大于生恩,你爹娘也愿意你多得一对父母的疼爱。”
“你娘这样精心教养你,是想为你择一门好亲事,能衣食无忧,不必像一般女子终日劳作才得温饱。”
无论怎样劝说,曲荣宝都油盐不进。
“为我择一门好亲事?哼,还不是为着你们自己能跟着享福。”曲荣宝认准了大老曲捡她是为了让她给他们养老送终,曲家两对夫妻对她百般疼爱是为了沾她的光。
反正不是亲的,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于是她终日挑吃挑穿,稍有不如意便摔盆砸碗。曲大娘曲二娘小心翼翼的伺候,曲荣宝甚至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们。
曲大娘拉着曲二娘的手说:“妹妹啊,是姐姐连累了你啊。”
“姐姐,我们将她视如己出,是她猪油蒙了心,您也该放手了。”
第68章 反目成仇
经过痛苦的煎熬,曲大娘终于想开了,她和曲荣宝进行了一次谈话。
“荣宝啊,娘将你视如己出,不想十六年的含辛茹苦换来的是如此结果。你不愿意做娘的女儿,娘不勉强你。待你嫁得良人,便可与娘一刀两断。”
曲荣宝心里冷笑:不一刀两断还指望我给你养老送终啊?
像曲荣宝这样心灵手巧、待人友好、人畜无害的女娃,谁不想取来做儿媳妇?自曲荣宝十三四岁时,就有媒人上门。曲大娘以闺女还小婉拒了。如今,曲大娘刚一放出话去要为曲荣宝寻婆家,本村有那适龄的急急忙忙托媒人前来,也有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家亲戚的,嘱咐快快找媒人来。
凡是有来提亲的,曲大娘一概交由曲荣宝定夺。她与曲荣宝关系紧张,如果她给曲荣宝选了夫婿,日后两人吵个架拌个嘴的,她又成了罪魁祸首。
曲荣宝在众多求亲者中选中了本村赵家长房长孙赵加深。赵加深身材欣长,浓眉大眼,在村里是一等一的好样貌。
曲家为曲荣宝筹备了令全村老少瞠目的嫁妆,风风光光将她嫁进赵家。小山一般的嫁妆令曲荣宝在婆家,乃至在整个余家家族都腰杆硬,而曲荣宝认为这是曲家邀买人心,做给别人看的。
成亲后,曲荣宝向赵加深述说身世,赵加深竟大加赞扬媳妇做得对,并说两个老不死的休想沾他们一点儿光。
曲荣宝见自家男人站在自己这边儿,心里说不出的舒坦。她本想与老不死的一刀两断,一转念,曲家殷实,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要一刀两断也得等她掏空了曲家。
存了这个主意,曲荣宝人前仍亲亲热热叫爹娘,隔三差五去趟曲家,吃喝拿一条龙。起初,曲家人以为她良心发现,什么好的自是都给她。时间久了慢慢琢磨着不对了。曲荣宝每次来曲家,并不像在外边那样呼爹唤娘,倒像是债主来讨债。
曲大娘冷了心,不再奢望曲荣宝能痛改前非。东西拿就拿吧,只要不来故意气她们就好。
突然有一天曲家门前停了两辆豪华马车,车上下来四五个人往曲家搬东西。曲荣宝后来自是得到了信息,又来逼问送东西的是谁。曲大娘说是远房亲戚,得知她们住在这里照应一二。
曲荣宝翻箱倒柜,见送来的都是好东西,自是心花怒放,
叫来儿子闺女往自己家运了好几趟。眼见如山匪下山一样,曲大娘曲二娘想拦也拦不住。
“没想到老婆子还有人惦记。”曲荣宝摆弄着一尊白玉貔貅不无得意地对赵加深说道:“这样的宝贝摆了好几件,都被我拿来了。”
赵加深哪里见过这些,自然不知道价值几何。他喜欢的是那两袋子白面白米和一篓篓的鸡鸭鱼肉。
“墩儿她娘,你说会是谁给她们送来这些好东西?简直就是大财主哇!俺听说那两辆马车,哎哟······”赵加深实在不会形容,憋了半晌说道:“马车又高又大,拉车的马一水儿的红色儿,那马,要是耕田犁地······”赵加深眼中透出贪婪之色。
“看你那点儿出息!”曲荣宝白了赵加深一眼。
“什么时候我也坐上大马车,穿上绫罗绸缎,用上好的胭脂水粉······”曲荣宝眼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给曲大娘曲二娘送东西的不是旁人,正是她们的亲弟弟,当今皇上的堂哥睿王爷。
睿王爷早将曲荣宝的品行查得一清二楚,就连其婆家也查了个祖宗十八代,并且吩咐下人,遇到了要“照应”。这就是为什么吴掌柜一听卖蝉蜕的是高官屯赵加深,给他来了那么一出。
曲荣宝自以为找到了冤大头,殊不知,睿王府的下人都比她过得富足。若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他又怎会不帮衬?
曲荣宝不是曲大娘亲生的村里人都知道,人们见曲家两对夫妻待曲荣宝胜过她们待亲生闺女,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曲荣宝对待把自己养大的人冷言冷语,村民们也是有耳闻的。以至后来再有人想捡个娃养着,便会被以曲荣宝为例提醒莫养个白眼狼。
从曲家门前经过,经常听见曲荣宝大声嚷叫,像教训儿女一样教训爹娘和二姨二姨夫,出嫁后更是没尽过女儿的本分。特别是后来大老曲二老曲过世,曲荣宝对曲家俩老太太不闻不问,村民中已有议论,她不定期的去曲家倒腾东西也为人所不齿,很多曾经提过亲的人家都暗自庆幸没有娶曲荣宝进门,承蒙不嫁之恩。
曲荣宝育有一子二女,大女儿大满儿嫁到芋头村余家,儿子赵墩儿跟着赵加深种地,小女儿二满儿帮着曲荣宝料理家务。三个孩子中,曲荣宝最不待见大满儿。大满儿厚道,没有花花肠子,用曲荣宝的话说是个闷葫芦,上不得台面儿。大满儿最是看不惯曲荣宝行事,因而娘儿俩很少过话。大满儿没出嫁的时候,经常悄悄去姥姥家帮着干些活计,偶尔曲荣宝知道了就骂大满儿。大满儿也不理会,照样去帮姥姥干活。
儿子赵墩儿完美的遗传了曲荣宝两口子唯利是图、见利忘义的本性,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苗头。
二满儿心眼儿活,会察言观色,小嘴哄得曲荣宝两口子把她捧在掌心。
曲荣宝一门心思想打听出曲大娘的“财主”亲戚姓甚名谁,住在哪里,她好去走动,为她的一双儿女寻些好处。
堂堂王爷岂是她一个山野村妇能打听的到的?曲荣宝没少为这事儿唉声叹气。
第69章 精明的贾金桂
苟月儿眼见全村都去找蠽蟟皮儿,眼热的不行。偏偏贾金桂跟她说,娘家托人捎信来,有事儿,让她回去一趟。贾金桂没等她吐口儿,忙不迭的走了。这令她不快,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婆婆了?
不对,什么时候来人给传的信儿,她怎么没见着有人?嗬!你个狐狸精,敢骗我,一定是跑娘家找知了皮儿去了。贾金桂偷着赚外快,肯定不会上交的。苟月儿想明白了,恨得牙根儿痒痒。
不行,得让家里人都去找。
其实,除了高建成惟命是从,没有去找蠽蟟皮儿,高建立和儿子闺女都悄悄去了,连小儿子高建业都去了。当然,挣得钱也悄悄藏起来了。
苟月儿一天也见不着他们,傻子都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苟月儿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可惜想大骂一顿都找不着人影。
“他爹,咱也去找知了皮儿。”苟月儿对高树奎说:“有钱不挣白不挣。”
高树奎夹了她一眼,对她把蠽蟟皮儿说成知了皮儿很是不满,瞎精啥?
高建成一听乐了,“娘,你说话咋这么咵(kuǎ)?是蠽蟟皮儿,还知了皮儿。赶紧的吧,再晚晚啥都没了。”
苟月儿道:“行行行,赶紧的吧。”
说话还得想着说,太他奶奶的累了。
高树奎、苟月儿、高建成背上竹篓去找蠽蟟皮儿。他们出去已经晚了三春了,别说低处的,就连树梢上,目之所及都见不着一个。三人只得往远处走。比他们走得远得多的是,人家已经走到外村的地界了。
三人撒下六只眼,也只是捡到偶尔遗漏的或是出壳晚的,那才几个呀?两三天的时间,也只找了六七十个。每次出去就是一整天,且每次离家越来越远,苟月儿吃不消了,脚都起了泡。拉不下脸自己去找林凤玲交,托人将蠽蟟皮儿换了二十多个大钱儿,苟月儿再也不去了。
高建成是他娘的好大儿,他娘不去他也乐得不去。高树奎虽然心里怨胡氏闹得自家没挣着银钱,但他确实没勇气自个儿去找,因此叫上高建成下地除草。
气得苟月儿骂他们:“土坷垃里能刨出钱那?有白给的钱不去捡,活该一辈子受穷。”
贾金桂此时正和娘家一大家子分散在田野里,悄没声的找蠽蟟皮儿呢。正如苟月儿猜测的,贾金桂就是借口娘家有事回来的。全村都在捡钱,换谁谁不眼馋?贾金桂一琢磨,村子附近的都被捡干净了,就是胡氏让她去捡她也捡不着啥了,不如回娘家,叫上哥嫂弟妹一起去。
不得不说贾金桂真是精明,她娘家在七里之外的大河滩,村与村之间的消息,如果不是特意传话儿,一两年才听说也是有的,全村的蝉脱只有贾金桂家捡。
苟月儿捡几十个的那两三天里,贾家人捡了六篓半,还有几条蛇蜕。贾金桂说得赶紧去交,别不收货了。她哥哥弟弟将背篓穿上藤条,用扁担挑着,贾金桂背着半篓的,一起去了高官屯。
她们是天刚亮出发的,蝉蜕轻,因此脚程也快,很快到了高官屯。一路上遇上几个高官屯的人,一见贾金桂和几个男子带着这么多蝉蜕,立时红了眼,不用问也晓得在哪捡的,叫上家里人直奔大河滩。
贾金桂等人一看,完了,这是要断了他们的财路啊。可是又有啥办法呢?只盼着主家快点过数,他们好赶回去。
高歌见贾金桂拎着半篓蝉蜕和蛇蜕来了,笑一笑算打招呼了。高官屯的人她不认识几个,即便是林凤玲也认不全,曲大娘曲二娘更不用说了,因此对那几个男的虽觉着面生,却也并不奇怪,倒是他们挑的满满六篓蝉蜕惊到娘儿几个了。
这几天人们交上来的蝉蜕越来越少,这几个人却挑来这么多,在哪找的啊。虽然不解,谁也没有开口询问。
没有旁的人交货,高歌一家只数他们的。为了不出意外,她们过数的时候都是数一百个在地上划一道,全部数完了往一块儿加,曲二娘再算出铜钱数并折合成银子。
“二嫂,收到啥时候啊?”贾金桂生怕费力找半天再不收货了。
对于“二嫂”这个称呼,林凤玲很是反感,她目前身份尴尬,又能称呼她啥呢,只得勉强笑一笑。
“也不一定,你留意听着点儿。”林凤玲回答道。
高歌就这么交代的,她照着说便是。
贾金桂听了心道,看来还得加紧,只是不能攒太多了再交。
贾家兄妹这累可没白受,共得了五十七两银子并四百八十二个大钱儿,还不包括蛇蜕。沉甸甸的几十两银子啊,把哥儿几个乐坏了,长这么大哪里见过哟。
事先讲好的,所得的银钱平均分成五份,贾金桂、哥儿仨各一份,爹娘一份。贾金桂请曲二娘给分的。
分好后,兄妹几人马不停蹄往回赶,时间就是银子啊。
路上,贾大哥道:“妹子跑了七里地告诉咱们信儿,咱们才能挣着这么多银子,俺的意思,每家拿十一两银子一百个钱儿,余下的给妹子。”
贾二哥和贾小弟都同意,哥哥兄弟看重她,贾金桂说不出的痛快。
“侄子侄女也是起早贪黑的,余下的银子给他们分分。”贾金桂道。余下将近二两银子呢,贾金桂全部给了侄子侄女,哥儿仨推脱不过,乐呵呵收了。贾金桂看得透彻,出嫁的女儿是要仰仗娘家的,娘家人肯给自个儿撑腰,婆家才不敢太放肆。她很怕自个儿像林凤玲一样与娘家少来往,被婆家欺负成那样娘家都没有一个人来。她这是给自个儿铺路。
高官屯的人们很快就知道贾金桂去娘家大河滩找蠽蟟皮儿的事儿了,于是腿脚好的一窝蜂直奔大河滩。这么大阵仗惊动了大河滩人,纷纷加入到找蠽蟟皮儿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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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叫吴伯伯
除了高官屯几乎全村去找蝉蜕外,附近的村子也都出动了。即便自然村落人口不多,几个村子加起来也得有五六百人了。就这样每天去找,一直持续了十天,交上来的蝉蜕的数量才有所下降。高歌又一次被富饶的大自然折服。
想起前世,现代农耕由机器和农药组成,黑心的农人为了增产增收,从小苗开始就喷洒各种药以缩短生长周期。被催熟的瓜果蔬菜不好看不好吃怎么办?有各种工业色素、甜蜜素之类的盯着呢,蔬菜保证碧绿碧绿的,瓜果保证又脆又甜,只是······蔬菜焯水以后有股子农药味儿,瓜果吃了以后嗓子像刀割针扎一样疼。
濒临灭绝的昆虫数不胜数。比如蝉,蝉的幼虫生活在土壤里,而土壤已被各种药浸润了几十年,致使蝉的数量急剧下降。幸存下来的蝉还要过老饕这一关,幼虫,也就是知了猴,往往刚从土里钻出来就被捉,送去餐桌了。蝉以吸食树木的汁液为生,是害虫,灭绝就灭绝吧。
蜻蜓可是益虫,也难逃厄运。蜻蜓的幼虫是水虿(chài),以蚊子的幼虫(孑孓jie jué)为食,有的品种要在水里生活十来年才能变成蜻蜓。人们下网捕捞,炸了吃,致使蜻蜓的数量骤减。蜻蜓少了,蚊子自然乐了。
在古代,夏天的中午想睡个午觉不太容易,高歌深有体会,天越热,蝉叫的越起劲,此起彼伏,开大型交响音乐会一样。
自然资源再丰富,毕竟蝉蜕和药材季节性强,局限性大,。大部分药材到了秋天,药效随之降低,高歌可不愿采那样的药材去坑人。
还有一个漫长的冬天要过呢,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得再想个挣钱的法子。高歌心里盘算着。
小唐来拉蝉蜕了。眼见这次比上次还要多,小唐笑的合不拢嘴。高歌这办事效率真是不一般。
马车被几个大筐和背篓占满了,小唐只好坐在车帮上。高歌人儿小,树根在自己旁边腾了个空地儿,把她塞那了。她也想像小唐一样坐车帮上耷拉着两条腿一荡一荡的,小唐和树根说什么也不让,担心她掉下去。
高歌只得老老实实坐着。放眼望去,路两边的杂草都枯萎了,数量庞大的榆树有的也干了枝丫。本应是满眼郁郁葱葱的季节,因为缺水,到处显现出荒凉萧索。
清晨的风有些许凉爽。高歌背靠大筐,琢磨着再干点儿什么挣钱的。
耳边响起轻轻地哼唱:
奔驰过田野 我们欢笑又歌唱
马儿铃声响 令人精神多欢畅
我们坐在马车上
一路奔向前······
高歌版《铃儿响叮当》被树根清亮的嗓音唱的极好听。
小唐略带磁性的声音加入了。
高歌稚嫩的童音加入进去,时不时唱个二声部,马车一颠,跟不上节拍了,她就紧赶慢赶,把自己赶活的跑了调,三个人就笑出了眼泪。
高歌实在是太喜欢这样的生活了。恣意释放天性,她也越来越贴近这具身体的年龄。她的乐观豁达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像磁场一样吸引着善良的人们。
树根“啪”一声甩出一个清脆的鞭花,高歌忍不住赞道:“漂亮!”
要是我也能甩鞭子就好了,既可以锻炼身体又能防身。像女侠一样身负绝世武功,除暴安良,想着情不自禁的伸出小细胳膊比划开了。
“嘿!嗨!”
小唐和树根见了笑得前仰后合。“咋啦?练绝世武功呢?”
高歌猛然惊觉,顿时羞红了脸。
“给你这个玩儿。”树根递过来一根小鞭子。
高歌拿在手上,这鞭子实在是丑。竹子的,鞭身不知是什么做的,硬邦邦的,总共不过一米长。高歌甩了甩,鞭梢硬挺挺立着,这样的鞭子一辈子也不会甩出鞭花来。不过高歌还是很喜欢,总比没有好。先练着,练出臂力来再想办法弄好的。
高歌坐在车上,比划出各种姿势,与想象中的对手你来我往过起招来。小唐、树根当她是自家小妹一样,瞅着她偷偷笑。
自此,高歌一有时间就“练”鞭。
很快到了周记药铺。
树根直接将马车赶进后院,手头没活的伙计都来卸车。小唐和高歌走进铺子。
南星跑过来笑道:“吴掌柜算的时辰还真差不多。他在楼上,你们上去吧。”
高歌和南星打过招呼,随小唐到了二楼吴掌柜办公的房间。
吴掌柜正在核对账目,一见小唐和高歌上来了,忙放下手里的账本,笑道:“小高歌,小财神来喽!”
高歌亦笑着施礼道:“吴掌柜早安。”
“快坐快坐。”吴掌柜一点架子都没有,活脱一个邻家老伯。
刚落座,浩修端着茶、南星端着糕点走进来。
南星边把几碟糕点摆放在桌上边说:“高歌,你快尝尝,吴掌柜特意吩咐为你做的。”
高歌起身向吴掌柜施礼表示感谢。吴掌柜佯装嗔怪道:“小高歌,何须这般多礼。不要‘吴掌柜吴掌柜’的叫了······”
高歌闻言,狐疑的看向吴掌柜,问道:“那要怎样称呼您?”
“叫我吴伯伯。”吴掌柜热切的眼神中透着不安,似乎是怕高歌不愿意叫。
高歌笑了,从善如流的脆声道:“吴伯伯。”
“哈哈哈哈,哎——哎——”吴掌柜开心的就差手舞足蹈了。
高歌不明白只是个称呼而已,吴掌柜干吗这样激动。
小唐、南星、浩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还是那个一向有板有眼的吴掌柜么?
小唐干咳两声,说道:“吴掌柜,我去回爷的话。”
“呵呵,好,好。”吴掌柜应着,又对高歌说:“小高歌,去过数去。”
高歌摇摇头,调皮的道:“我不去,我要品尝糕点。”
“好吧,多吃点儿哦。”吴掌柜说着下楼去了。
小唐对高歌说:“我去去就来。”
高歌点头道:“唐大哥,你忙你的吧,不用送我了。我已经认得路了,自己回去就行。”
小唐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可千万别自己走,姑奶奶会扒了我的皮的。”
想到小唐对曲大娘曲二娘恭敬的程度,就笑着应了等他回来。
高歌边喝着茶吃着糕点,边继续琢磨干点儿什么能挣钱,最好是一本万利的,她眼下可没有资金投入。
第71章 想买铺子
正出神的当儿,吴掌柜拿着账本和银票走进来。
“小高歌啊,快看看,”说着把打开的账本放在高歌面前,指点着说道:“这是上次拉来的,这是这次的。”
高歌看向那数字,不禁脱口而出:“天呐,这么多!”
吴掌柜喜形于色,“小高歌,你不知道你帮了多大忙。”
能豪气的交货了,还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这个大客商算是拿下了。
“吴伯伯,以后不需要蝉蜕了吧?”高歌清楚,用这么大批量的蝉蜕去制药,得卖到什么时候去。
吴掌柜沉吟片刻,确实是不需要了,但他就是不忍说出来。
高歌察言观色,立马道:“吴伯伯,这么大的订单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说着调皮一笑,“蛇蜕您是需要的,对吧?”
高歌明媚的笑脸感染了吴掌柜,吴掌柜也笑道:“需要需要,蛇蜕不好找,什么时候都需要。”
高歌是知道这一点的,不然也不会那样说了。
“也就是说,我还能继续挣您的银子。”
“哈哈哈!”吴掌柜开怀大笑,“小高歌,你挣了五百多两呢!需要碎银子吗?我让账房给你换。”
高歌还真没想过能挣多少钱,听吴掌柜一报数,委实惊到了。立马一个念头蹦出来,问道:“吴伯伯,在街面上租个铺子要多少银子?”
“什么?”吴掌柜没听明白。
高歌马上意识到语言差异,忙改口说:“我想赁个铺子。”
吴掌柜笑道:“哪里有赁铺子的?”
这回轮到高歌不明白了。
“铺子要么自己建造,要么买,哪里有赁的。”
高歌吐吐舌头,此时还没有租赁业务。不能租赁,自己的计划不是泡汤了吗?
“那要是买铺子得多少银子?”高歌不死心。
“买铺子么,要看两点,一是位置,一是间量······”
“所以没见到铺子价钱不好说。”高歌接过话头说道。
“呵呵,是哦。”吴掌柜越看高歌越喜欢,也太灵透了。
“娃,你打听铺子干什么?是想,买铺子?”吴掌柜试探地问。
高歌笑着点点头,“嗯,想买铺子,您能帮我问问有没有卖的吗?”又羞赧的道:“我只有五百两银子······”
吴掌柜怎么也不会想到高歌要买铺子,一个小女娃买铺子干什么用呢?
“方便说说你要铺子干什么用吗?”吴掌柜担心高歌有钱乱花,看着做生意赚钱也来开铺子,好不容易挣得点银子别再打了水漂。
高歌本就没想瞒着,说道:“我想开个包子铺。”
“包子铺?”吴掌柜不赞成地摇摇头。
梧桐镇虽大,包子铺也有十几二十家了,高歌再开包子铺不是明智之举,再说,任记包子铺可是全镇子的包子老大,传承三代,至今没有人能超越。
于是吴掌柜将这些详细给高歌分析了,高歌听后感激的施大礼。吴掌柜只是生意伙伴,却处处肯为自己打算,怎能不让她感动?
“吴伯伯,谢谢您肯告知我这些。”
吴掌柜急忙说道:“娃,不必如此。你为了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吴伯伯知道,但是做生意是要多方面考量的。”
“吴伯伯,您说得对。”高歌说着站起身,整理整理衣服,“我要买包子去了。”
“你是饿了呀?”“呵呵,不是饿了。我要尝尝他们的包子,来确定我要卖的包子能否超过他们。”
吴掌柜没有阻拦,高歌的思路是对的。另外,他也想让高歌亲自看看尝尝,好知难而退。
“让树根带你去吧,他哪里都认识。”
“好的。”
“随我去账房取银票吧。”吴掌柜上楼来本是想问高歌需要多少碎银子的,好给她称出来,结果一打岔忘了。
高歌忙道:“吴伯伯,唐大哥给我送了不少碎银子,您一并减掉哦。”
一个贫穷的小娃娃竟然能做到毫无贪念,吴掌柜暗暗赞叹,不禁又将高歌高看了几分。
吴掌柜道:“已经刨除了。”
百十两碎银子爷怎会看在眼里,吩咐他不要算上了,后来爷又说要算,以免高歌不了解行情,弄得升米恩斗米仇。
听吴掌柜说刨除了,高歌放心了,随吴掌柜来到账房。
吴掌柜说道:“小高歌,不要带银票上街,带点儿铜钱碎银子就行。”
高歌明白吴掌柜怕她把银票弄丢了,甜甜的笑道:“还是吴伯伯想的周到。”
账房先生早把高歌应得的银钱准备好了,吴掌柜对先生说:“银票先存柜上,高歌走的时候再拿。”
账房先生应着,收起银票,将铜钱和碎银子递给高歌。
第72章 确定方向
吴掌柜吩咐树根好生带高歌上街。
高歌拿上零钱,和树根出了门。
树根问高歌今天要买什么,高歌笑道:“今天啊,只买包子。”
“那就还去任记包子铺。”
“不不不,”高歌忙摆手,“任记的包子吃了几次了,换一家。”
树根想了想,道:“比任记差一点的是庞记。”
“好,就去庞记。”
庞记在另一条街的把角处,店面和任记差不多大。门前也是一块案板,上面放着一个大笸箩,笸箩被一块花布盖着。时近午时,买包子的络绎不绝。伙计一掀开花布,就有热气冒出来,高歌闻到了包子的香味。
她走上前问道:“是什么馅的?”
伙计热情回答:“猪肉韭菜的,韭菜鸡蛋的。”
“多少钱儿一个?”
“肉的四大钱儿一个,素的两大钱儿一个。”
“来一个肉的。”高歌说着摸出四个大钱儿。
伙计拿出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高歌。任记纯肉包五大钱儿一个,走的是高端路线,纯肉包味道自然没的说。
显然庞记走的是偏中端路线。
高歌穿过来这么久了,还是不习惯不洗手拿东西吃,隔着油纸掰了一小块儿放进嘴里,将纸包递给树根。
“我不吃我不吃。”树根连连摆手。
“快吃,我吃不了。”高歌说道,偷偷坏笑。
“一个包子你吃不了?”
“嗯,吃不了。”高歌将包子塞进树根手里。
树根只得接了。
“快吃,”高歌忍住笑催促,“快吃,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包子铺。”
“他家包子不好吃吗?”树根觉得一定是高歌嫌不好吃。
高歌不语,只催他快吃。树根边吃边领着高歌去下一个包子铺。一连走了六家包子铺,都是大包子,高歌期待的小笼包没有出现。别管肉的素的,主角一律韭菜,只有一家,除了韭菜外还有猪肉茄子馅的,只是那叫一个难吃。
树根七个包子下肚,打起了饱嗝。
“高歌,别再买包子了,我吃不下了。”树根可怜兮兮地道。
高歌知道树根吃饱了,“好,不买了。咱们买些别的吧。”
树根可不知道高歌这是干啥,反正他是吃得饱饱的。
高歌心里有了成算,小小的激动了一番。
买了需要的物品,也没忘买戥子(děng,很小的称,称贵重物品或药用的。最大单位是两,小到分或厘)。
回去的路上又为包子铺做了详细的计划。
回到药铺,小唐已经等着了。吴掌柜把高歌要买铺子卖包子的事跟小唐说了,也说了自己的担忧。
小唐一听高歌要卖包子,想起美味的麻绳菜包子,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口水。
“我看行。”小唐立马表示赞成。
吴掌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小唐,“一个小女娃不懂做生意,你也不懂吗?”
“老吴,没有把握的事高歌不会做的。你莫担心,你是没吃过高歌蒸的包子,”小唐附在吴掌柜耳边偷笑着说:“爷吃了险些咬掉舌头。”
“啊?”吴掌柜惊得险些掉了下巴,“真的?”
“骗你干啥!”
爷的嘴刁得很,连爷那关都过了,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吴掌柜想起了高歌送给他夫人的大米粥,他也吃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加,但味道就是和自己家煮的不一样,吃一碗想两碗。他对高歌开包子铺的想法有点支持了。
高歌笑呵呵的进了药铺,南星迎上来,道:“吴掌柜在楼上。”
高歌上楼去了,树根赶紧去灶间喝水。
高歌敲了敲门,吴掌柜开了门,见是高歌,笑道:“吃包子的回来了,怎么样?”
高歌和小唐打过招呼,笑着说:“吴伯伯,我对自己有信心了。”
吴掌柜以为受了打击回来了,没想到得了这么一句。他越发相信小唐说的了。
“唐大哥,你没跟吴伯伯说我蒸的包子是什么馅吧?”
“没有没有。”小唐在王府历练多年,深知只带耳朵不带嘴的铁律。
“那就好,到时候给吴伯伯一个惊喜。”
吴掌柜听出来小唐也是吃了包子的,竟有些期待起来。
“小高歌,说说你考察的收获。”
高歌三两口喝完一碗茶,又给自己倒上一碗,“我发现包子的馅料单一,味道大同小异,并且包子的个儿大,我想,蒸小笼包。”
“小笼包?”小唐和吴掌柜都没听过。
高歌解释:“就是小小的,两口一个。”
“那是不是也要用小小的笼屉?”
“对啊。”
“只有卖大笼屉的,小笼屉买不到的。”
高歌的热情消了些。即便可以定做小笼屉,她随即想到了一连串问题,比如包小包子需要很多人,目前她没有人手,单这一条就不好解决,唉!还是算了吧。
“那就也卖大包子。吴伯伯,唐大哥,你们受累给留意着有卖铺子的吗。小点儿也没关系,不超过三百五十两就行。”
高歌现在手里的银子有六百多两。铺子买下来要装修、添置一应器具、买食材等等,手里没有流动资金是不行的,只能降低买铺子的预算。
两人应下。吴掌柜到底是生意场上的人,问高歌:“大概要买多大的呢?”
高歌也不知道这个时空的房子是不是按平米卖,不敢贸然开口,遂说道:“我看那些包子铺都把包子摆在门口,虽然用布盖着,刮个风啊什么的还是不卫生······”
小唐和吴掌柜虽然听不懂“不卫生”,但是架不住智商高啊,一联系“刮风”,刮的到处是土,肯定是不干净的意思。
“下雨下雪的在外边也没法卖,房子最好宽敞些,能在屋里摆几张桌子,我准备煮粥一起卖······”
“妙啊!”小唐一拍桌子,兴奋地道:“坐在屋里,边吃边喝,真是妙啊。”
一想到那骨头汤,啧啧,口水又出来了。
吴掌柜频频点头,镇子上除了饭庄还没有一家小店是这种经营模式,高歌一出手就令他赞叹不已。
“既是这样,那铺面不能小了。”吴掌柜道:“最好是三进的。卖包子吃包子的地儿、蒸包子的地儿,还有住人的地儿都要有。”
高歌咂舌,吴掌柜说的这些是她没想到的,她的资金······唉!草率了。
“三进的院子要多少银子?”高歌弱弱的问。
“这个不好说。我去牙行问问,房屋买卖找牙行便利。”
高歌估摸着“牙行”相当于“中介”。
“有劳吴伯伯了。”
“有了消息我让小唐告诉你。”
“好的。”高歌笑着向小唐道:“唐大哥又要跑腿了。”
小唐摆摆手道:“小事一桩,”随即哈哈笑道:“我还等着包子铺开起来去吃第一笼呢!”
在大宏国有个习俗,新店开业第一餐要请客,这请客是有讲究的。请家族中德高望重之人、于自家有恩、曾帮助过自己的人、还可以请外姓的品行端正之人。因此被邀请是极有面子的事。
小唐也只是开玩笑。高歌笑着道:“这有何难!第一餐必须请唐大哥,日后唐大哥吃包子也都算我的。”
第73章 改日拜访
吴掌柜笑眯眯的看着高歌,这个小女娃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挣得了一笔巨款,又是那样善良的对待乡里乡亲,如今要买铺子,爷会不会给她一个?依爷的性子肯定会,但姑奶奶吩咐过,不要让高歌觉得欠了人情。
姑奶奶最了解高歌,想来小女娃虽穷苦确是有骨气的。爷也叮嘱可以最大限度的帮忙,给她指点迷津可以,切不可替她拿主意。高歌再聪慧,也只是个小娃娃,爷凡事让她自己做主,也是历练小娃娃的意思。
吴掌柜掂量许久,决定明日亲自去找仇牙子。
“小高歌啊,”吴掌柜说着把高歌给吴夫人盛粥的瓦罐放在桌上,“你伯娘吃了你的粥,自个儿在家鼓捣几日也没有做出这个味道,害得我们吃了好几天的粥,哈哈哈······”
吴掌柜的话逗笑了所有人。高歌看得出吴掌柜夫妻感情甚好,想起那个拎不清的便宜爹,不禁羡慕起吴掌柜夫妻来。
“难得伯娘喜欢,改日我做了再送些来。”吴夫人喜欢,高歌很开心。
家境殷实的人家嘴都刁,何况吴夫人娘家是隔壁镇上首屈一指的富户,自小也是锦衣玉食的。吴夫人喜欢蟛蜞粥,让高歌对蟛蜞粥配包子的设想更有信心了。
“敢情好!吴伯伯又可以沾光了!”吴掌柜毫不推却,他已经视高歌为自家人。
高歌也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吴掌柜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高歌:“你伯娘又绣了一个大些的,可以挂在腕子上。”
高歌双手接过来。乳白的纯色布料,一枝幽兰悄然绽放于空谷,高歌爱的什么似的。虽不懂布料,却也知道是上等丝绸。
高歌向吴掌柜道谢。
吴掌柜笑道:“打开看看。”
高歌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里面是什么贵重物件儿。慢慢打开荷包,拿出来一看,见是同色系的一方帕子,三两朵粉红的喇叭花栩栩如生。高歌立刻眉开眼笑。
“好生精致!”喜得高歌合不拢嘴,欣赏许久。
终于,高歌从帕子里抬起头,“吴伯伯,刺绣很费精力的,伯娘不可长时间坐着,要多走动才好。”
她脸上的关切之色令吴掌柜动容,那是一种毫不做作的自然流露。
“每日照着你的方子做,说觉着身子轻便了,心情也好了。整日念叨小高歌。”
高歌明白吴夫人便秘好转了。
“一定要坚持。”高歌笑道:“改日去拜望伯娘。”吴夫人向她示好,她自然不能无理。
“好好,一言为定!”吴掌柜替夫人认了个侄女,多想早点儿献宝。
“吴伯伯,刚才去买东西,听掌柜们说米面要涨钱,为什么呀?”高歌不解。
吴掌柜叹口气,“闹旱灾,北边儿的麦子颗粒无收,南边儿的水稻自然也没收成。”
起初,高歌一家忙着采药材,没有时间和村里人走动,曲大娘曲二娘几乎足不出户,外界的消息也不得而知。后来,全村忙着找蝉蜕,话题大多围绕蠽蟟皮,还真不知道整个儿大宏国闹了旱灾。
“我要买些米面回去。”高歌不想屯粮,但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吴掌柜想劝高歌不必惊慌,粮食是短不了她们的,又想起他家爷的话,便没有开口。
“唐大哥,”高歌转向小唐,后面的话还没说,小唐便道:“走,一起去。”
高歌一笑,与吴掌柜道别后,随小唐去了粮食铺。
买了五袋白面、七袋玉米面。高粱面和荞麦面各买了五袋,两只小猪也不能饿着。另外只要是杂粮铺子卖的,高歌都买了一些。这些物资一拉回家,家里全体瞪大了眼。
高歌将详情一说,林凤玲就慌了。
“这可咋办啊?”林凤玲急得直搓手。本来就生活艰难,再闹旱灾,要饿死人了吧。
曲大娘曲二娘曾经历过一次水灾,一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这要真闹旱灾,老天爷啊······
曲大娘遇事沉稳,说道:“闹旱灾也只是就现在的情况推测的,不能大肆宣扬,以免引起恐慌。歌儿做得对,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曲二娘略一沉吟,对高歌道:“歌儿,咱家的小猪,不能再养了。”
啊?高歌不解为什么二姥姥突然提到小猪。忽闪着大眼睛,脑子飞快的转着。啊哦,明白了。人都要挨饿了,猪是不能再养了,即使她买的起猪粮。
林凤玲和可儿一脸茫然,林凤玲当着小唐的面不肯露怯,可儿是不懂就问的性子。
“二姥姥,为啥不能养它们啦?”
“大家都在挨饿,我们拿粮食喂猪,人们知道了会怎么想?”曲大娘给可儿解释,“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们会抓了小猪吃!别说旁人了,俺奶是第一个。”可儿思维敏捷,在林凤玲还一团乱麻的时候已经想通了。
“那怎么办呀?”可儿发愁了,“把小花和小黑藏······起······来?”可儿越说声音越小,她自己也觉得行不通。
高歌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曲大娘将林凤玲娘儿几个扫视一遍,问道:“小唐家有个庄子,你们看把小猪送到庄子上养些日子可好?”
“当然好啦!”可儿双眸亮晶晶的。
高歌没有说话。送去庄子当然好,只是两小只的食量越来越大,自己买的猪粮不知够不够,如果不够它们吃,小唐家就得拿粮食喂养它们。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口粮食有可能救活一个人,高歌是无论如何不能同意的。
“大姥姥,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吧。”高歌道。
曲大娘焉能不知歌儿的心思,柔声道:“庄子很大,吃野菜野草还是够的,何况你还买了那么多猪粮,搭着吃定能挨过去的。”
“还是太麻烦人了。”高歌摇头。
小唐看了一眼曲大娘,曲大娘微笑着点点头。
小唐便笑道:“庄子上也养着猪,只不过没有野猪。捎带着喂一下,也不麻烦的。”
高歌也不知道小唐说的是真是假,人家这样为自己考虑,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
“那就有劳唐大哥家里人了。”高歌深施一礼。
曲大娘对小唐道:“让树根去抓猪吧。”
小唐应是,去车上找树根。高歌、可儿、林凤玲都跟着出去了。她们舍不得两小只。
第74章 左右为难
树根负责赶马车,没有吩咐是不能进内宅的。小唐告诉树根将猪捆好,要送到庄子去养。交代完毕,又回到曲大娘跟前,他知道姑奶奶有话要说。
“庄子怎么样?”曲大娘问小唐。
小唐毕恭毕敬的道:“回姑奶奶的话,庄子有护庄河,赶制了八架水车,日夜压水,加上原有的十几口井,麦田透透的浇了一遍。只是浇完这一遍,井里再打不上水来,河里的水也见了底。管理庄子的姚大叔说,后面若不下雨,麦子的收成会减半。”
曲大娘静静听着小唐说完,默默的道:“能收些总是好的。府里再节俭些,想来能熬过去的。以后,”曲大娘的语气一转,“送来的东西要减半,府上人多,娃们正长身体,不可缺了吃食。这边歌儿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应对灾情。”
“是。”小唐躬身应道。
高歌和可儿将买来的猪粮搬到车上,树根和小唐驾车离去。
“歌儿,你去找你大伯、二爷爷,告知他们一声你听来的消息,委婉些说。”曲大娘道。
高歌明白曲大娘的意思,让她点到为止。
林凤玲和可儿则不解,都闹旱灾了不赶紧告诉所有人,为啥呢?
曲二娘给可儿解惑,说道:“麦子没有收成,大家已经开始焦灼了,如果闹旱灾从我们嘴里说出去,人们就会大量购买粮食,说不定粮食的价钱会翻几番。一旦哪天下雨了,可以种晚庄稼了,人们就会埋怨我们造谣,害得他们花高价买了这么多粮食存着。我们说与不说,左右为难。”
可儿不住点头,从茫然的眼睛里看出她似懂非懂。
高歌让可儿去告诉村民不收蠽蟟皮儿了,现在家里有蠽蟟皮儿的自己存放好,看看来年客商还需不需要。一再嘱咐可儿不要乱说话。可儿虽不解,却也照着高歌说的做了。
高歌自己则去了高树声家。
高树声的几个儿子、媳妇也都在,似乎在商量事。
来的不是时候,高歌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说完赶紧走。
“二爷爷,今儿去镇上,听说粮食要涨钱了。”
高树声闻言一怔,果然!他们一家子正在商议这事。
“娃啊,这季麦子是指望不上了,下一季棒子能不能种,唉!难说!你也要早做准备。”高树声提点高歌。他知道高歌收蠽蟟皮儿挣了银钱,挣多少他不晓得,想来维持生计不成问题。
高歌点头,“我知道的。二爷爷二奶奶,我去找我大伯娘。”
高树声的三儿媳送高歌出去。
大儿媳双身子行动不便,笑道:“歌儿,慢点走哈。”
高歌应着,下了台阶,甜甜说道:“三婶子,回屋吧。”
“有空过来玩儿哦。”见歌儿进了乔红珍的屋子,便折了回来。
树声婶子盘腿坐在炕头,说道:“歌儿是特意来告诉咱们的。”
“嗯!”高树声点头表示赞同,“这娃有心计,倒不用咱们费心。还是说说咱的羊吧。”
他们一家正在商量将羊处理了。地里的草有的已枯死,没死的被羊啃过也不再生长,外山荆棘灌木多,不适合放羊。与其饿死,还不如现在卖了,好歹能剩几个铜钱。
商议已定,一家人垂头丧气,目前这光景,羊只能贱卖,心疼啊!
高建功也是忧心忡忡。他家的地离河远,挑水浇地不现实,他整日如坐针毡。
乔红珍劝他:“急也没用。好在咱家有蠽蟟皮儿换的银子,好歹能买些米面,熬到下雨就好了。”
正说着话,听见高歌的声音响起:“大伯娘,在家吗?”
乔红珍忙笑道:“歌儿啊,快进来。”
高歌坐在炕沿上,将对高树声说的话又说一遍。
“哎哟!”乔红珍道:“可不是吗,麦子灌浆的时候遇上干旱,没有收成。不下雨,下一季棒子啥的都种不上,可不是要挨饿了!”
高建功起初也没想到这一层,听了高歌的话心里一紧,经乔红珍一分析,顿时感觉事情不简单了。
“歌儿,能多买些粮食就多买些,存着吧。”高建功对高歌说。
紧要关头高建功首先关心的是自己家,高歌心里一暖,遂点头道:“大伯,我买了些米面。”
“明儿俺也去买些。”高建功道。
村民互相转告不收蠽蟟皮儿的消息,人人沮丧。今年的麦收泡了汤,村民心中倒不怎么焦急,捡蠽蟟皮儿挣了不少银子,即便麦子没有收成,手里有银子可以买面吃。得知不收蠽蟟皮儿了,人们才急起来。
找找蠽蟟皮儿就能换银钱,这钱挣得也太轻松了,谁都舍不得。急也没办法不是?好在还收长虫皮,可长虫皮哪如蠽蟟皮好找啊。
闲下来的村民没有了进项,他们时时关注着高歌,盼着高歌再带他们挣银钱。
镇子上的人不种地,看不见庄稼的模样,因此干旱对于他们的影响不大,只是抱怨抱怨天太热而已,照常该吃吃该喝喝。高树声一连几天都牵着五六只羊去梧桐镇的各大饭庄,还好每天都能卖出几只,价钱比往年卖给羊贩子还要高。一家人的心里才算好受些。
梧桐镇的饭庄基本饱和了,家里还有二十多只羊,高树声决定到别的镇子去试试。二儿子跟着他一起去。爷儿俩一路走一路与人拉呱儿,自然是以卖羊为目的。
高树声父子努力卖羊的时候,高官屯的人也在积极抗旱。
第75章 救命的法子
高官屯村后有一条河,河面也就两米宽,蜿蜒流经梧桐镇境内。
高官屯的人们麦地离河近的,家家忙着挑水浇地,从天刚蒙蒙亮到天黑透了,经过几天的奋战,勉强将麦田浇了一遍。就在人们稍稍松口气的时候,突然发现河里没水了。可见不止高官屯挑水浇地,沿河的其他村子也做着同样的事。
泥浆里遍是奄奄一息的鱼虾,低凹处的浑水中有鱼在扑腾挣扎。人们忘掉了连日的疲惫,纷纷投入到捡拾鱼虾的快乐中。家家户户的餐桌上也因此变得丰盛起来。
很快,鱼虾被捡拾得干干净净。
河床的淤泥也慢慢干了,龟裂了。村里唯一的甜水池打上来的是无法饮用的泥汤。
人们再也笑不出来了。
外出打长工或短工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们说到处都是这样。
大宏国建国史上的第一次旱灾席卷整个国家。
高官屯又进入了第二轮抢水。
黑蟒岭有溪水长年不歇。人们或挑或抬,将家里能储水的容器都注满水。
还有人挑了溪水去浇麦田。
渐渐的,溪水水流越来越小,村民在小溪低洼处挖了个坑用来储水。两盏茶(也就是二十分钟)才存一桶水。取水的村民经常发生口角甚至大打出手。
高歌忧心忡忡。她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古代,除了食不果腹,还要挨胡氏的打骂,好不容易脱离了老宅,还要为一日三餐奔波,她可是一天好日子还没过了呀,怎么又赶上旱灾了?
好在曲家院里有一口井,她们目前不用为吃水发愁。不知道哪一天井里就不出水了,她们也得去排队取水。
整天为取水打打闹闹也不是个事儿,几个姓氏的族长聚在一起,商量出了办法。每家每天只准取一次水,六口以下一桶水,六口以上加一瓢。各个姓氏派公正的人轮流值守,一是监督村民自觉排队,二是按着刻度往公用的桶里舀水,再倒进取水人的桶里。这个办法使那些耍小聪明带大号桶取水的愤恨不已。
夜里燃起篝火继续取水。
就这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高官屯勉强解决了饮用水的问题。
进了“中伏”天气越来越热,骄阳炙烤着大地,树枯了,草黄了,有两处竟发生了自燃,男女老少齐出动,奋力将火扑灭。火虽然不大,却也吓坏了全村人。真要烧起来,连灭火的水都没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了,难保不会烧到他们的房子,那他们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
各个姓氏的族长紧急开会,制定出旱灾安全保证方案。每个姓氏每天出一个人巡视外山、田地,以便及时发现火情。
地里不收庄稼,镇上的粮食铺子已经被抢购一空,村民家里仅存的粮食能挺多久?接下来的就是闹饥荒了。
高歌哭的心都有。命苦之人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苦命吗?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高歌收敛悲伤地情绪,开始思考怎样做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家人不挨饿。
粮食是存了一些,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再存些野菜的好。
高歌告诉林凤玲和可儿,不采药了,每天打野菜,找菌子。
林凤玲和可儿也是惶恐的。她们挨饿挨怕了,因此和高歌一起起早挂晚打野菜、采菌子。
其实能熬住干旱的野菜并不多,虽长在土里,也已经跟干的差不多了。
不久,地里挖野菜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心照不宣。
一连几天,曲荣宝都来砸门。可儿从门缝一看是她,遵照大姥姥的嘱咐,不给开门。她一家没有吃的了,来曲家踅摸些,没想到不给她开门,她就在门口跳着脚的骂。
曲大娘曲二娘在屋里垂泪。她们知道曲荣宝贪得无厌的性子,给她些粮食菜蔬她是不会满足的,一定要刮净地皮才罢休。她们自己挨饿无所谓,无端的让凤玲一家遭罪。
曲荣宝砸不开曲家门,也只得作罢。
老李家死人了,李老太太死了。为了省下野菜给重孙子吃,自己活活饿死了。
几乎每天都有人家传出噩耗,不是死了老人,就是死了襁褓婴儿,高官屯被哭声淹没了。
高歌唏嘘不已,她想到了历史书中讲的易子而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歌找到高家族长。
“六太爷,我有个法子兴许能活命。”高歌小心翼翼的说,眼神却透着坚定。
六太爷并不认识高歌,“你是谁家的?”
“我爹是高建成。”高歌极不情愿的说道。
“哦,建成家的娃啊,”六太爷点点头,又说:“去吧,去帮着你娘多打点儿野菜。”
高歌见六太爷不信她的话,也不恼,又道:“六太爷,我的法子可以少死人。”
“哦?”六太爷闻言打量高歌,眼神中透着不悦,“你叫多儿吧?快别胡说八道了,回家去吧。”
高歌心中叹息,这就是人微言轻啊!
她仍不放弃,坚定地望着六太爷,说道:“我的法子您听听是不是可行!”
还是个犟丫头。“好吧,你说。”
“一个人只吃野菜是维持不了几天的,以后死的人会越来越多。我的法子是把各家米缸里仅有的米集中到一起,碾磨成浆,加上野菜煮成稀粥,分发给大家。虽然不能吃饱,但比光吃野菜要有营养,也许能熬过去。”
六太爷听着,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他知道每家或多或少都有舍不得吃的米面,想留到最需要的时候。其实那点儿米面根本救不了一个人。高歌的法子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可行!
高树声已经将羊全部卖掉,和儿子回来了。
于是六太爷叫来族里管事的几个人,将高歌的法子一说,众人皆拍大腿,都道好主意,又自嘲自个儿连个小女娃都不如。
管事的几个人召集高姓族人开了大会,动员大伙儿将自家的米面拿出来,这是救命的唯一法子。
第76章 度过难关
有心思通透之人一听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忙不迭的将家里的米面送到族长家中。
自然也有自私的好耍小聪明的,听了高歌的法子确实不错,自家也可以如法炮制,何必拿出米面给别人吃?因此表示自家没有米面,不好意思白吃大家伙儿的,就不参加了。
几个管事的一听,说话的是汉桥子,最是有心计,谁都晓得他家婆娘过日子细,他家没有存粮谁信?
六太爷阴沉着脸,老高家有这样心不齐的,他很是恼怒。全凭自愿,他又不能说什么。
六太爷朗声道:“当着老高家所有人,咱把话说在前边儿。汉桥子,拿不拿米面俺们不能强迫你,丑话说在当下:日后你家咋样也不能怨怪俺们,就是······饿死了人,也与俺们无关,是你自个儿不愿意的。”
汉桥子一听六太爷的话,登时不乐意了,这不咒他家吗?
“俺家就是死绝了也不会找你们!”汉桥子撂下狠话。
管事人之一的高树声大声说道:“大家伙儿都听到了吧?生死攸关,有活命的机会不好好把握,到时候别怪大家伙儿不顾念同族情谊。”
高姓在高官屯是最大的家族,七十多口子人。此时人们也是心思各异,心里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样真的能活命吗?但像汉桥子那样直接顶撞族长六太爷的还没人敢。
高树声曾找过高歌,问她:“歌儿,你们打算咋办?”
高歌姐弟的抚养权归林凤玲所有,已经不能算是高家人了,按理是不能参与高家事宜的。高树声担心她们娘儿几个挨饿,故询问高歌有什么打算,不行的话他就为她们娘儿几个争取争取。至于曲家妯娌俩,不是高姓人,他就无能为力了。
高歌道:“二爷爷,我还有一袋棒子面没怎么吃,掺上野菜,每天只吃一餐,应该能挨几个月。但是,我还是想请您跟族里人商量商量,能不能让我们也领粥。”
高树声探寻的看向高歌。
高歌接着道:“如果我们不领粥,难免会引人注意,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们一家子妇孺,经不起惊吓。”
“嗯,娃啊,你考虑的很是。”高树声不得不佩服高歌。
她收蠽蟟皮挣了银子,莫说高官屯,就是外村也是都晓得的。灾荒年难免会有人铤而走险。
“曲家姥姥虽说平时有娘家照应,这样的大灾之年怕也是有心无力,我想多出点儿棒子面,也让曲家姥姥喝上粥。”高歌请求道。
她之所以这样说,一方面财不外露,另一方面是不想曲荣宝来搜刮姥姥。她买的所有东西都和曲大娘的放在一处,曲荣宝来了肯定一股脑搬空,那她们一家子只有饿死了。
“好,俺这就去跟族里商量。”
高姓族人感念高歌带着他们挣了银子,救命的主意又是高歌出的,曲家俩老婆儿收留高歌一家,自个儿帮助了她们就是帮助了高歌,没有坏处。再说,人家也出粮食,还说多出一些,又不是白吃,横竖还是自个儿族里占了便宜,因而全都同意。
高姓族人将米面集中到六太爷家。高歌打量送去的米面,够杂的。米面分为两类,一类是面粉,一类是颗粒。面粉类有高粱面、玉米面、荞麦面,还有的将几种面混在了一起。颗粒类就更丰富了,玉米、高粱米、谷子,间或还掺杂着红豆或绿豆。面粉可以直接煮粥,颗粒还得推磨磨成粉。
高歌比照人口和她家一样多的人家送去的米面,舀了三碗棒子面,又多舀上半碗高粱米送到六太爷家。
米面有了,接下来各家各户都要去打野菜。
高家族人的日常就是打野菜。
在场院架起几口大锅熬煮野菜粥。每天分发两次,每次一勺。古代的饭勺比较大,饭碗也大。一勺正好一碗。虽然米少菜多,但比起干嚼野菜要强上百倍。
高歌一家七口按时领粥。回家来门栓一插,该做什么饭做什么饭。
村里其他姓氏的族人只吃野菜,造成营养不良,生了各种病。又因缺医少药,死了不少人。
高歌又把这个活命的方法告诉了其他姓氏的族长,各族长都是头脑灵活之人,听了高歌的话,再想想高家族人欢蹦乱跳的样子,哪里有不信的?不禁一拍大腿,真是个救命的法子!
当初林凤玲和离,村里人没少嚼舌根儿。如今林凤玲不计前嫌,让高歌将这救命的法子告诉他们,可见人家大度。人们不禁汗颜。
再见了林凤玲母女,都前所未有的热情,让从没有存在感的林凤玲受宠若惊。她还不知道人们把功劳记在了她头上。
高歌才不在乎,村民对林凤玲越好她越开心。
后来,有人从高姓族人那里得知法子是高歌想出来的,自此,再也不敢小觑高歌。
人们给这个方法取了名字,叫同食。同食帮助全村人熬到了秋收,再没有饿死人。全村人哪有不念高歌好的?
少数没有参加同食的人家都饿死了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汉桥子家最惨,一家八口饿死了一半。一家子恨上了六太爷,都是那个老东西咒的。高树声那个杀千刀的也不是好东西,眼睁睁看着俺一家饿死。
汉桥子的婆娘只要一看见六太爷家女眷和高树声家女眷,就指桑骂槐。起初,谁也没当回事。人家没指名没道姓,谁还拾骂不成?
那婆娘一见没人搭话,以为她们做了亏心事不敢了,越发放肆起来,竟趁高树声的小孙子独自出去玩儿,手指着孩子的脑门儿破口大骂,什么你一家见死不救,人人不得好死,断子绝孙······把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吓得再不敢出门口。
小孩儿的娘,也就是高树声的二儿媳妇不干了,到汉桥子家将他婆娘揪到大槐树下,当着村民的面质问她,那婆娘不承认。六太爷家女眷来作证,她们也被骂过,她索性又将众人骂了个遍。
小孩儿的娘抄起一截木棍子砸在那婆娘屁股上,嗷一声杀猪般叫,反身扑过来。小孩的娘木棍一抡,她近不了身。
“你一个长辈,指着俺娃脑门子骂,那么大点儿娃懂啥?你还是个人不?当初是你自个儿家不同食的,饿死了人你怪谁?”孩子娘用棍子指着那婆娘。
槐树下人很多,就是没有一个拉架的。人人都认为汉桥子的婆娘该打。
那婆娘占不了上风,骂骂咧咧拐着腿走了。
自此,更是与高树声家做了仇。
第77章 免费裁剪班
跟着高歌挣了银子,手里宽裕了,又到了该添置秋衣的时候。虽然晚熟作物还没收进仓,毕竟有了希望。手里有银子,粮食买不到,总不能又挨饿又挨冻吧。每家的主妇也难得的大方了一回,去镇上为家里每个人都买了麻布。还有人买了细麻布,开始准备秋衣。
她们很喜欢高歌姐妹的新式衣裳,悄悄找到高歌问有没有衣裳样子。
可儿崇拜的对高歌说:“还真让你说着了。”
高歌但笑不语,她明白自己无意中改变了大众的审美。
高歌不愿意人来人往扰了曲大娘曲二娘清净,有找她要模板或是求她做衣服的,她一律去那人家里。用她自制的软尺测量好尺寸并在布上画出来,农家妇女大多会裁剪,在高歌的指导下顺利裁下来,缝制时遇到的问题高歌一一详细讲解。
最初,找高歌做衣服的还偷偷摸摸,做好了只在家里穿,不敢穿出去,生怕别人说闲话。后来找高歌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也就不避讳了。高歌的免费服装裁剪班开的热热闹闹。
曲大娘曲二娘教高歌裁剪男款。古代的男裤不像现代男裤要有门襟,和女裤在裁剪上大同小异,只不过分个长短胖瘦罢了。
高歌将第一条男款直筒裤捧到高树声面前,“二爷爷,这条裤是我亲手做的,您不要嫌弃。”
高树声眼见着村里有不少穿这种裤子的,虽然不伦不类的,但干起活来真是方便呀。他没想到高歌竟然送他一条,村里都是女人们穿的,哪有个男人穿这种裤子的?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尴尬的杵在那。
树声婶子一见急忙接过来,翻看着笑道:“歌儿啊,男的也能穿?”
“能穿,”高歌脆生生的回答:“干活儿可方便了。”
“二奶奶,这条是给您的。”高歌又从提篮里拿出一条淡蓝色裤子。
树声婶子看那布料是上好的,虽说她家富裕,但这么好的布料也只是有重大事情的时候才穿,若穿着下地干活,得心疼死。
“你这娃真是乱花钱,这么好的料子俺们穿不是糟蹋了?快拿回去,俺和你二爷爷年纪大了,不讲穿戴的。”
“二奶奶!”高歌假装不高兴,“我用三天时间做这裤子,手都被扎了好几下,”说着举起左手抖了抖,撒娇道:“可疼啦!”
“哎哟哟,我的歌儿,”树声婶子握住高歌的小手,放在嘴边吹了又吹。
“您不要,我不是白挨扎了吗?”高歌很会趁热打铁。
“这料子太贵了,你们好不容易挣点儿银钱,不能乱花的。”树声婶子语重心长的说。
高歌点头道:“我知道不能乱花钱,但孝敬长辈怎么是乱花钱呢?您若不要,肯定是嫌弃我一个小娃子不配孝敬您们。”高歌说着噘起了小嘴儿。
高树声见状,不想拂了高歌好意,呵呵笑道:“好好!二爷爷也穿一穿。”
二奶奶白了二爷爷一眼,“你敢穿着下地试试!”
哈哈哈,高歌欢快的笑声响起。
林凤玲已经将高建功乔红珍夫妻俩让房的事跟高歌和可儿说了,高歌自是记下了这份恩情。这次她给高建功夫妻俩扯了两身上好的布料,拿到她们居住的“房间”。
两间牲口棚住了五口人,地上是临时搭建的简易床铺,插不下脚。好在天还不冷,做饭在院子里,不然······
高歌心中感动,一定要尽快帮大伯家盖起新房。
高歌貌似闲聊的问道:“大伯,种地一季能收多少粮食?”
高建功摇摇头,叹道:“靠天吃饭,没定数的。地若肥,还能多收上半斗一升的,若是······”想到自家的几分薄地,不禁垂下头。
“若是不种庄稼,种点儿别的呢?”
“还能种啥哟!”地不种庄稼种啥?高建功只当高歌说小娃子话。
高歌认真地说:“种能卖钱的。这个东西适应性强,什么环境都能长,比庄稼好侍弄一千倍。”
乔红珍倒不认为高歌是在说小娃子话。林凤玲和离至今也就半年时间,这半年里她们家人的变化村里人都看到了。刚刚高歌又带着村民挣了不少银子,所以高歌说的,乔红珍深信不疑。
“歌儿,你说种啥呢?”乔红珍问。
高歌开包子铺的计划还没有跟家里人说,自然也不能跟乔红珍把话说死。
“大伯娘,目前只是一个想法,只要种上那个东西,以后都不用再管,只等着收割就行。”
是啥东西啊种一次就不用管了?高建功想遍了他所知道的庄稼,也没想起来有这种一劳永逸的。
“啥时候种?”乔红珍因为相信高歌,思路也随着高歌走。
“等收了庄稼就可以种。”
一听是用闲地种,不影响种庄稼,高建功也感兴趣了。
“今秋种上,长得好的话入冬前可以收割一批。”
“成,那就试试。”高建功决定了。
乔红珍笑眯眯地看着自家男人,越看越顺眼。
高歌道:“大伯,我只是初步计划,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无妨,也不是啥大事儿。”高建功一摆手。
高歌心里偷笑,到时候您就知道是不是大事儿了。
第78章 创业大计
一连几天,林凤玲和可儿去采菌子,高歌跑遍了村子教人做新款。和村民接触的多了,对她们的家庭及个人的品性也有了了解,高歌将看好的人的名字记在纸上。
这一日,天阴沉沉的,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这种天气,自然没有人再请高歌做衣服。早饭后,高歌终于有机会宣布她的创业大计了。
高歌说完,林凤玲和可儿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开包子铺?天呐,这离她们也太遥远了。莫说可儿,就是林凤玲至今也没到过梧桐镇。在这个小小的闭塞的山村,多数人还不知道“铺子”为何物呢。
曲大娘曲二娘相视一笑。她们对高歌做的吃食很有信心,不止一次提过高歌可以开吃食铺子。今儿高歌将计划详细一说,二人纷纷表示赞同。
林凤玲担忧地问:“歌儿买回来的肉包子那么好吃,咱再开包子铺,能卖出去吗?”
“娘,不用担心。做生意讲的是人无我有,人有我精。我已经考察过了,咱的包子馅全镇子独一份儿,您想想能不好卖吗?”
林凤玲对于开铺子一无所知,她所想到的也只是包子好不好卖,高歌的话给她吃了定心丸。
可儿眨着大眼睛认真听着,心里在琢磨开了铺子自己能干点儿啥。高歌每做一件事情都犹如给可儿打开一扇窗,透过这扇窗,可儿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她也知道了女娃不是没用的,女娃也可以创造美好的生活。
她静静听着高歌与姥姥商议大事。
“任记包子卖的最好,肉包子五大钱儿一个。咱的包子虽然不是纯肉的,野菜是地里长的,但采收是需要人工的,要择捡出杂草、要切割、要焯水、要晾晒,这么多工序,收货的价钱自然得高。成本高了,姥姥,咱卖多少钱一个合适?”
曲二娘沉思片刻,说道:“干菜还要浸泡、大火煮熟,实在是比做肉包子费事儿,价钱应比肉包子高。”
林凤玲听得差点儿冒出冷汗,高歌买回来的肉包子她每咬一口仿佛吃掉的就是一个大钱儿,要真卖六个大钱儿一个,老天爷,谁会买啊?但收野菜是要花银钱的,卖便宜了赔钱咋办?林凤玲很是纠结。
曲大娘道:“干菜多少钱一斤收,咱们也没谱。歌儿,咱们用一斤干菜蒸包子试试,看能蒸多少。”
高歌一点就透,说道:“大姥姥,好办法。用这个方法,咱们就可以知道一斤干菜出多少包子,用多少面、用多少油盐酱醋,也可以定出收干菜的价钱和包子的售价。”
曲大娘曲二娘微笑着对视,小高歌真是长了一颗玲珑心。
“还要买杆大秤,十斤的就行。”
“盛包子要准备两个大笸箩,两个棉被,苫盖包子用。”
“家里的干菜不多了,等晴了天儿我和三姐再打些回来。”
林凤玲接过话头:“要是下了雨就不好进地了,还是趁没下雨去打吧。”
“好!”
商议已定,林凤玲带着可儿和高歌去打菜。曲大娘曲二娘找出闲置的棉布,家里有个笸箩盛包子大小合适,比照着裁好棉布,清洗干净。又拿出崭新的棉花,等布干了就做苫包子用的小棉被。
棉布很快就干了,曲大娘曲二娘开始做小棉被。
未时,还真下雨了,转天便是晴好的天气。焯好水的马齿苋晒了一天就半干了,又晒了两日就干透了。高歌眼巴巴的盼着去镇上的泥道快点儿干,她好去买秤。
第四日一大早,高歌便去泥道侦察,看到有人们踩出的歪歪斜斜的一条小道儿,两边还是半干的泥,好歹可以走了。高歌急忙回家吃饭,然后带上荷包与家人打了招呼就准备去镇上,可把林凤玲惊着了。
“歌儿,你可不能自个儿去啊!”林凤玲一把抓住高歌。
“娘,我认识路,买了秤就回来。”高歌见林凤玲这样紧张自己,不由得心里一暖。
“不成不成,你等着,娘去问问看谁去镇上。”说着就往外走,又不放心的回头嘱咐高歌:“别走啊!”
高歌无奈,只得坐在枣树下的木凳上等着。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木几上的树影随微风缓缓移动。高歌凝视着生机盎然的小菜园,心里还是暖暖的。这个只比她大五六岁的“妈妈”,给了她无限的爱,以至于她都忘记了林凤玲的年龄,发自内心的喊她“娘”。
林凤玲不再是那个受气包媳妇儿,恐惧的眼神已被坚定取代,似乎又恢复了做姑娘时的灵动。她时时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这让高歌由衷的赞叹。能说服人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南墙,教人成长的也从来不是书籍,而是经历,人总是以自己最不喜欢的方式成熟着。
比如她自己。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凤玲小跑着进了院儿。
“歌儿,尹四儿的娘,你们叫表妗子的,她要去镇上,”林凤玲有些气喘的道:“尹四儿媳妇这两日就要生了,你表妗(jin)子去镇上买红糖,你跟她一块儿去。”
“好。”高歌应着。尹四儿的娘也请高歌帮忙做过直筒裤,因此高歌认得她。
“她一会儿来叫你。”林凤玲说完就去菜园里了。
雨后的蔬菜长疯了,多的吃不完。吃不了的菜,林凤玲是能晒的晒,能腌的腌,得为过冬做准备。她摘了几个紫皮大茄子,洗干净,切成厚片儿,晒在竹匾里,冬天炖着吃可是花钱买不到的美味。十八豆(一种豆角,长长的有十八颗豆子)比赛似的好像看谁长得长,林凤玲摘了满满一篮子,烧水煮熟了,也晒起来······
高歌终于等到尹四儿的娘来了,背上小背篓,跟着她去了镇上。
高歌先随尹四儿娘去买红糖,她也买了一包。尹四儿娘又随高歌去买了秤,她问买秤干啥用,高歌含糊回答也许明年蠽蟟皮儿要用秤称,尹四儿娘就盘算着是论个儿合适还是论斤合适。
买完了重要物品,两人就闲逛起来。
第79章 想妈妈了
高歌先去周记药铺,没有打扰吴掌柜,只是托南星给小唐带话,有时间了把小花和小黑带回来吧。让人家养了好几个月了,实在不好意思。
高歌买了一只大公鸡,老板不管杀,只得请老板把鸡砸晕了。高歌付了钱,瞥见鸡笼子旁边有半筐鸡毛,混着鸡爪子。
高歌眼睛一亮,“大叔,你这不是管宰鸡吗?”高歌喜欢吃鸡肉,那个时空卖鸡的不管宰鸡,卖鱼的不管宰鱼,令高歌很是无奈。
“不管的哟,”卖鸡大叔面善,耐心解释道:“这是悦膳饭庄要的鸡,他们要宰好的。为着能挣几个钱儿,我都成了杀鸡能手了。”说着呵呵笑了。
“大叔,你也帮我宰了呗。”
“不成不成,”卖鸡大叔连连摆手,“杀鸡好杀,煺毛太麻烦。已经,已经没有开水了。”
高歌撅着个小嘴叹口气,她就是嫌煺毛麻烦呀。把开水浇在鸡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个味儿,高歌是怕怕的,何况拔毛能拔到怀疑人生。
“饭庄买了几只鸡?”
“伙计说明儿有大宴,买了七只。”卖鸡大叔下意识的活动活动手指,全家齐上阵拔鸡毛,个个儿手指痛的握不住筷子。好在不是每日这样,不然他得愁死。
“这些都是扔掉的吧?”高歌指指盛鸡毛的筐。
“是哦,后半晌收脏物的张瘸子来拉走。”
高歌一听笑得眉眼弯弯,“把鸡爪子给我吧大叔。”
“你要鸡爪子?干啥啊?”卖鸡大叔疑惑地问。
高歌笑嘻嘻的道:“吃啊!”
还是头一遭听说有人吃鸡爪子,卖鸡大叔随即释然,定是小女娃家日子不好过,虽然鸡爪子没有肉,好歹也是个荤腥。他怜惜的看看高歌,弯腰在鸡毛里扒拉出鸡爪子,放在鸡笼子上。
高歌愉快地收起十四只鸡爪子,加上自己买的,嗯,够了。
尹四儿娘见高歌连鸡爪子都要,不禁对外界传言有了怀疑。都说林凤玲家挣了不少银钱,这怎么还吃鸡爪子?初见高歌买鸡,她可羡慕呢,不年不节的吃鸡。高歌说家里老人娃娃都有,得给她们补补。
是了,定是林凤玲家人口多,一只鸡不够吃,可是鸡爪子也没个肉儿,还要费了油盐酱醋去炖。到底是小娃子不懂啊!捡就捡吧,反正也没花钱。尹四儿娘也就没有阻拦。她琢磨着等儿媳妇坐月子,要不要杀只鸡。
高歌本想去首饰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发簪,换了林凤玲用的木簪子。又一想,和表妗子一起来的,还是不要买了,免得传扬出去走了样儿。
尹四儿娘更是多一个大钱儿也不肯花的,于是二人打道回府。
高歌和尹四儿娘在门口道别。因为去得早回来的快,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呢,高歌见换弟带着大宝和几个小孩子玩锔锅补锅,也就不急着进屋,坐在一旁观看。
看着看着,高歌恍惚回到了童年时代。那时候,她和小伙伴也喜欢玩“补锅”,儿时的快乐莫过于玩泥巴了。大雨过后车辙里积存了一些雨水,里面有生命在游动,很小的蝌蚪拖着比身体长出两倍的尾巴游来游去,那里是它们小小的泳池。
几个小伙伴光着脚丫在车辙沟里啪叽啪叽踩水花,黄黄的水溅湿了裤腿儿、衣角,脸上也有大大小小的黄泥点子。小伙伴们喊着“看谁踩得水花大”,于是几个小马达玩儿命的踩。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刺溜一个老头钻被窝,接着便是这个撞倒了那个,那个想抓个人站稳,结果又被拽倒一个,噼里啪啦骨牌一样倒一片。嘻嘻哈哈的笑声传得很远。
一身的泥水不敢回家,索性抠泥玩补锅,玩到天黑衣服干了搓掉上边的泥再回家。
你抠一大块,我抠一大块,他抠一大块,看谁抠的多抠的大。然后找块平整干净的地方,“啪啪”的摔泥声此起彼伏,要把泥团摔熟摔出韧性来才好用。
揪一块熟泥,轻轻摔成四方形,在中间抠个窝,再沿着窝把周围捏薄,捏出锅的形状。底部按的纸一样薄,拿起冲太阳照照看一下漏不漏,几个小伙伴互相检验,没问题了,一个喊:“预备——一二三,摔!”“砰砰砰”,几个“锅”底部翻卷着参差不齐的边,破出一个大洞。
几个玩伴拍手叫着笑着。比比谁的锅洞最大谁就赢了,输了的揪自己的泥把冠军的洞补上。那个小伙伴更加得意。把得胜的成果揉进自己的泥巴里重新捏起。
输掉泥巴的小伙伴心有不甘,攒足了劲把锅的底按的更加的薄。
又一句“预备——一二三,摔!”然后验证成果。
这样的游戏玩到太阳隐身草丛中,湿衣服也干了,互相搓掉上面的干泥,捧着得胜的泥团,说着笑着跑回家。
回家后赶紧悄悄换掉脏衣服并藏起来,明天再悄悄洗了。
妈妈早就知道我藏得脏衣服了吧?高歌常这样想。因为有一次她感觉脏衣服被人动过,一定是妈妈无意中发现的,但妈妈什么也没说。
想到妈妈,高歌的喉咙又疼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一难受喉咙就疼,然后才有眼泪。
高歌沉浸在对妈妈的思念中,忽然一个声音将她惊醒。
“四姐,快看俺的锅!”换弟朝高歌大声地欢快地叫着。
高歌定睛看去,换弟的锅底成了硕大的窟窿。换弟小脸红扑扑的,充满着健康的朝气,她正催促输了的小伙伴给她“补锅”。
妈妈在用另一种方式爱我,我从孤身一人到拥有了至亲手足,老天已经补偿我了,我是多么幸福。这样一想,高歌满足的轻轻叹息。她本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失而复得的生命让她看开很多事。
第80章 无骨鸡爪
高歌进了院儿,曲大娘曲二娘正把晒干的马齿苋装进筐里。
“姥姥,秤买回来了。”高歌边从背篓里拿出大秤边说道:“咱称菜吧。”
曲二娘道:“歌儿,走了几十里地了,你歇歇,我们称。”
高歌脆生生应道:“好!”把鸡和鸡爪子送到井里。
曲大娘曲二娘称出了一斤干马齿苋,好大一堆啊!
曲大娘说道:“一斤干的就这么多,再泡开了不得装几个盆啊!”
“姐姐,还要放肉呢!”曲二娘笑道:“怕是咱的盆不够用。”
“姥姥,放多少肉合适呢?”高歌想到了实质性的问题。
“井里拔着的两块肉得有五六斤,先称一块剁成馅儿,调调看用多少。”曲二娘说着走去井边,将拔着的肉提了上来。想到高歌每次蒸野菜包子都放葱,就顺手拔了几颗大葱。
高歌接过葱,剥皮。
曲二娘称了称肉,三斤六两。
曲大娘已将干马齿苋泡上了,擦着手走过来,说道:“歌儿,将斤秤记下来。”
高歌答应一声,跑进屋取来笔墨和曲大娘给她做的“账本”,记下了马齿苋和猪肉的斤秤。
曲大娘曲二娘每人一块肉,咣咣地剁开了。高歌的小细胳膊可剁不动肉,她就回屋躺着歇歇,终是太乏了,只一会儿就睡着了。直到听见曲大娘唤她。
“歌儿,醒醒!”
高歌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笑道:“姥姥,我都不知道就睡着了。”
曲大娘爱怜的摸着高歌的头道:“是太累了,小小的人儿就这样操劳。醒醒盹儿,吃饭了。”
“嗯!”高歌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完全醒了盹儿才去吃饭。
吃罢饭,高歌催曲大娘曲二娘去歇息。曲大娘曲二娘剁了那么些肉确实累了,就将灶间交给高歌收拾。
高歌先将肉馅放进井里,又很快把灶间收拾干净,坐在枣树下继续发呆。送吴夫人什么礼物呢?
唉!想不出。还是做鸡爪子吧。看不见鸡爪子也不馋,看见了就忍不住了,鼻子里都是无骨鸡爪的味道,高歌吞了吞口水。
前世光吃了没做过,高歌凭记忆捣鼓了一个时辰,当一盘金黄油亮又泛着点微红的鸡爪子摆在曲大娘曲二娘面前时,她们着实被飘散的陌生又好闻的味道惊到了。
在大宏国鸡的吃法很简单——炖。只有皇室才有大厨用鸡肉做菜,那是普通百姓想都想不到的。富裕人家过年时会杀只鸡,鸡爪子炖了有味儿没肉,解不了馋,但也舍不得扔。
“姥姥,快尝尝。”高歌把碗送到曲大娘曲二娘面前。
曲大娘曲二娘每人拈起一只端详着,好像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咬了一点儿,细细咀嚼,有点甜,有点酸,有点辣,回味还有点麻。甚是好吃。
“歌儿,小厨神哦这是怎么做的?”歌儿最会把没人吃的东西做成人间美味,曲二娘越发觉得歌儿不是一般娃。她也曾看见过跟在可儿屁股后面,畏畏缩缩的那个小女娃,可不是眼前这般说话爽快,做事利落雷厉风行有头脑的。怎么就判若两人了呢?
曲大娘细细品味,忽然道:“是了,我说怎么觉着不一样呢,原来是没有骨头。”
曲大娘一说,曲二娘也恍然大悟,“对哦,没有骨头。”
“一个小鸡爪子怎样去的骨头呢?”
古代没有激素、催熟剂,所有动植物都是自然生长,鸡啊猪啊的要一年才长大,才能卖或自己吃,因此不存在肉鸡(即激素鸡),也就没有肥大的鸡爪子。家养的鸡的爪子干干巴巴的,曲二娘觉得去骨头很困难,见高歌做的鸡爪子虽去了骨头,但还是完整的一个,不禁咂舌。
高歌嘻嘻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做,还担心把鸡爪子弄成碎渣子呢。”
说着,高歌捏了一只鸡爪子放进嘴里。
“唔,好吃好吃。”味道刚刚好,比她前世吃的有过之无不及。
这算成功了!高歌很为自己高兴。接着,曲大娘曲二娘就看见高歌一副小财迷的样子。
“姥姥,这东西一定好卖。”
果然,高歌是钻进钱眼儿里呢。曲大娘曲二娘都笑了。
曲大娘道:“歌儿,鸡爪子虽不值钱,但是不容易弄到的。”
“是啊!”曲二娘接着道:“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杀只鸡吃,富人家虽常吃鸡,但一次也就炖一两只,即便人口多,多炖几只,咱们也要不来鸡爪子的,鸡爪子是分给下人吃的。”
“这样啊?”高歌泄气了。在这个时空,推广美食真是困难重重。
高歌只得放下做无骨鸡爪的念头。
过了几日,树根叩响了大门。
小唐有事要忙,树根赶着马车,给高歌送来两只半大的猪。
可儿一见笑开了,“小黑长这么大啦!咦!树根哥,你抓错了,这不是小花。”
高歌也觉得那不是小花。身上没有花纹,两颗牙齿都长到嘴外边了。
“没错的,它们两个是单独养着的。”树根肯定地说道。
“它也太丑了。”可儿还是不信。
高歌猛然想起,小花是野猪哦,野猪的长相和家猪有很大区别的。雄性野猪有两对不断生长的犬齿,可以用来作为武器或挖掘工具,具有一定的杀伤力。
小花不再是那个萌萌的小猪了。
第81章 碰碰运气
林凤玲和可儿在夕阳的余晖中走进院子。
她们怀里抱着满满一篓菌子。可儿把菌子倒在地上,高歌凑过来。
可儿指点着给高歌介绍。香蕈(xun)粉粉嫩嫩的,木耳肉嘟嘟的,还有青绿色的青头菌、灰褐的牛肝菌。黄色的树莓点缀其间,甚是漂亮。她从没见过这些野生菌,就连前世常吃的木耳也只见过干的。
可儿说树莓很好吃,拿起一颗送到高歌嘴边。高歌还是不习惯这种吃法,忙道:“快洗洗。”说完,拿来大碗,从菌子中捡出树莓,洗了两遍,放在灶间门口的矮方桌上,招呼换弟和大宝洗手,一起吃树莓。
高歌嘱咐她们不要再挖药草了,如今上山只找菌子。今天的菌子少了些,林凤玲有些郁闷。周边的资源是有限的,又不能深入大山,眼瞅着冬天就来了,林凤玲开始焦灼了。高歌抱着林凤玲的胳膊逗她开心。jiao'zhuo
“娘,以后你和三姐不要去采菌子了。菌子越来越不好找,你们也歇歇吧······”
不等高歌说完,林凤玲立马表示不行,虽说走路多采的少,卖了好歹也是有进项的。
高歌挂在林凤玲胳膊上,“娘,你们歇歇,也让菌子歇歇,成日阶跟你们藏猫猫,好累哦!”
一句话逗笑了所有人。
林凤玲轻轻拍着高歌的头,“娃,娘明白你的心思,可是咱不能坐吃山空啊!”
“娘,你忘了咱要开包子铺?现在就要开始屯野菜了。”
经高歌一提醒,林凤玲马上开心起来。
“明儿就去打菜。”林凤玲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吃晚饭的时候,无骨鸡爪大受欢迎,每个人都意犹未尽。高歌忍不住又开始琢磨怎样把这个生意做起来了。
可儿问:“明儿蒸包子吗?”
“嗯,蒸。”高歌说:“菜泡好了,姥姥把肉也剁了。睡觉前发上面,明儿蒸它几大锅。”
“蒸这么多咱也吃不了,不如拿去卖。”可儿的大眼睛熠熠放光。
高歌和曲大娘曲二娘互望一眼,可儿也有金点子了呢。
“好主意!”曲二娘道:“去卖卖看,看看镇子上的人接不接受。”
“咱们都没想到。可儿这是个金点子哦!”
可儿被大姥姥一夸,嘻嘻笑着,“去的时候带上俺。”
“必须的。”高歌肯定地道。
“俺也想去。”换弟也为自己争取。
林凤玲对换弟说:“你以为是去玩儿的?好好在家看大宝,你姐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大宝听见好吃的就笑得见牙不见眼。换弟也知道自己去了帮不上啥忙,叹口气,瞪了大宝一眼,“馋猫!”
临睡前,林凤玲舀面,曲二娘过称,林凤玲把面发上。老面肥发面,不像酵母那么快,估计得四五个时辰发好,正好早点儿起来蒸,中午赶去镇上卖。
天还没亮,林凤玲就起来了。点上油灯,掀开面板儿,见两大盆面起得欢实,不禁笑了。面起得好,蒸出来的包子才喧腾。
她洗了手,兑好碱,开始揣面。揣面真是个力气活儿,不一会儿,林凤玲的额头就冒出汗珠。
揣好一盆面,林凤玲坐下来休息。曲大娘曲二娘走进灶间。
“凤玲啊起这么早?”
“俺怕晌午赶不到镇上。”
“咱们紧点儿手,赶得上。”
说着,曲大娘曲二娘挽起袖子开工。
曲大娘往锅里添好水,灶膛里放进木柴,包子包好点火就蒸。
曲二娘从井里拿出肉馅和泡好的野菜,分别倒在两个大盆里。又称了猪油放在小锅里化开,学着高歌往锅里丢了几颗大料,炸出香味后把大料挑出来放进小碗里,留着炖肉炖鱼用。
又用砂锅烧开水,放进去两把花椒,沏个花椒水。
等油凉的功夫,曲大娘去叫醒了高歌,调馅儿非高歌莫属。
可儿也醒了,和高歌一起走进厨房,但见一切都准备就绪,不禁笑道:“姥姥,娘,你们这是一宿没睡吗?”
“你娘起得早,面都揣好了。”
“我们两个睡得死狗一样。”高歌边洗手边说。
曲大娘曲二娘都笑出了眼泪,“歌儿,哪有说自己死狗的?”
哈哈哈······厨房里飘荡着愉快的笑声,包子的香味散满院子。
几锅包子蒸出来了。高歌做了万全准备,蒸了十五个极小的包子。她怕人家摸不清底细不肯买,要知道这包子可是比任记还贵哟,来个先尝后买,用事实说话最好。
包子晾凉后,高歌和可儿把干净布铺在背篓里,才往里面放包子。大背篓装满了,两个小背篓也装满了。曲大娘拿出自己的小钱匣子,让高歌带着盛钱用。林凤玲把油纸放进大背篓,用钱匣子压上。
吃罢早饭,林凤玲、高歌和可儿换了衣服,背上包子出发了。
山路弯弯曲曲,踩着碎石块儿走脚不舒服,这样的路有个天大的好处:下雨不那么滑。
母女三人边欣赏沿路风景边说说笑笑。虽然除了山就是树或灌木,天天见的,但这次林凤玲的心情却不一样。从嫁到高家她就没有呼吸过自由的空气,更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去镇子上做买卖。只有她自己知道为那暗无天日的日子流过多少泪,若不是顾念孩子们,她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林凤玲非常享受如今的宁静生活,她本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孩子们乖巧懂事,又有大娘二娘两位老人指导照料,林凤玲前所未有的舒心,感觉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可儿兴奋得不得了。她是第一次走出高官屯呢!一路上,她像只快活的小鸟,不停地问东问西,比如镇上的人说话听得懂吗、镇上的人穿啥样的衣裳、镇上的人凶不凶······
高歌一一作答。林凤玲也留神听着,她要多了解一些,别到时候露了怯。
母女三人休息了一刻钟,又继续赶路。远远的能看见高耸的城楼了。离城门越近林凤玲越紧张。高歌感觉到了林凤玲的沉默,她看一眼林凤玲,见她表情凝重,有汗珠滑落。
“娘,到时候您只管看好包子就成,我跟三姐卖。”高歌的话真如及时雨一般。
林凤玲的脸更红了。本来她一个做娘的,啥事都应该挑起来,可要是真让她去卖东西,她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从小她娘对她们姐妹的教育就是女娃不能抛头露面。更何况这些年胡氏和高建成已经将她磋磨的没有了一点活力,骨子里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一点自信都没有。
林凤玲感激又自责的看向高歌,嗫嚅道:“歌儿,娘······”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您给我们站脚助威,我们一定都能卖出去。”高歌岂是不知林凤玲的心思,赶忙给她打打气,要让林凤玲充满自信的站在人前。
林凤玲暗暗吐一口气,这孩子真是善解人意。俺要从看包子开始锻炼自个儿,林凤玲暗下决心。
高歌早就想好去哪卖包子了,进了城,她直奔与周记药铺隔一条街的张记杂货铺,也就是她买小炉子的那家店。张掌柜不贪财,可见为人厚道,高歌想碰碰运气。
第82章 卖包子
店门开着,高歌走进去,林凤玲和可儿在门外候着。店里没有顾客,张掌柜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书。
张掌柜一袭蓝衫,头发在头顶高高竖起,系一条长衫同色发带。那样俊朗,倒像是饱学的儒士。
高歌脆声道:“张掌柜好!”
张掌柜从书里抬起头,见是一个小女娃,温和地问道:“娃娃,你要买什么?”
高歌笑道:“您不认识我啦?”
张掌柜努力回忆,还是想不起来。
“我买了一个小炉子,您少收我一两银子。”
经高歌一提醒,张掌柜想起来了,毕竟这种事几年也不会发生一次,自然印象深刻。
“哦!呵呵,原来是你呀!”
“是我呀!我这次来,是有事要麻烦您。”高歌直截了当,中午前她必须找好位置,如果张掌柜不同意,她还要赶着去别处呢。
张掌柜狐疑,这个小女娃会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说说看。”张掌柜依然温和的笑道。
“我想······在您门口卖包子。”高歌观察着张掌柜的脸色。
卖包子?难道背篓里是包子?这娃不知道梧桐镇的包子铺有多少吧?毕竟和高歌不熟,张掌柜什么也没说。
“哦,可以啊。”张掌柜见一个小娃娃要卖包子,怎么忍心拒绝,何况也不会影响到他做生意。
高歌甜甜的笑道:“多谢张掌柜。我们走的时候会打扫干净的。”
张掌柜起身到门口,才看见门侧还有两个人。
“你们是一起的?”
“嗯,这是我娘,这是我姐。”
林凤玲哪里见过陌生男子,低了头脸烧得慌。
张掌柜也不便多言,指着门口靠墙的位置说道:“这里可好?”
高歌连连点头,把背篓放下,顿时像卸去了一座大山。
“张掌柜,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包子都凉了,您方便帮我们熥一熥吗?”高歌小心翼翼的问。
张掌柜一见高歌那双满是乞求的大眼睛,想拒绝都困难,他也想看看小女娃卖的是什么样的包子。
“熥熥可以,只是,篓里都是包子吗?”这么多包子,他家可没有这么大的锅。
高歌拿出搌布包着的小包子,又拿了四个大包子,笑道:“只熥这些。”凉包子的味道会大打折扣,所以高歌只熥试吃的小包子。
张掌柜见那四个大包子,就是普通的包子,并无特别之处,不过又觉得似乎有不同之处。等高歌打开布包,漂亮的小包子展现在张掌柜眼前。这是张掌柜第一次见着这么小的包子,他端详着,包子褶均匀细致,越看越好看。
高歌对小包子甚是满意,她亲手包的,按着狗不理包子的标准,每个包子十八到二十个褶。
张掌柜心里不禁对这个小女娃有点儿好奇了。
“我去生火。”张掌柜回身进屋,反正快晌午了,也要做饭的,倒也不费事。
包子很快就熥好了。她犯难了,没有保温的家伙盛,一会儿就又凉了。张掌柜如及时雨般拿过一个带盖儿的小木盆递给高歌,高歌接过来,甜甜一笑,道了谢,装好小包子。
“张掌柜,这几个包子您尝尝。”高歌递上熥好的那四个大包子。
“不可不可。我已经做好饭了,你快拿去卖。”张掌柜不肯接受。
“我是第一次卖包子,也不清楚镇子上的人喜欢什么口味,您尝尝,给个意见。”高歌想感谢张掌柜相助之情,就变着法的让他收下。
张掌柜听高歌这样说,便不再推辞,说道:“我拿两个就够了。”他看得出这母女三人全靠这个小女娃张罗事情,他怎么肯占她们便宜。
高歌无奈的摇摇头,把两个大包子放进木盆里。
张掌柜手里托着一个包子,香味钻进鼻孔,让人很有食欲。他咬上一口,边咀嚼边细看馅料,无奈馅料太细碎,什么也看不出,只吃着像是有肉。太香了!他一口一口吃起来,这包子比包子铺卖的更暄腾,并且······张掌柜终于知道有什么不同了,这包子更白更细。还有这样的面吗?
张掌贵细细品尝着,高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就见他一副超级享受的模样,高歌心里高兴,又拿下一个。
张掌柜吃完包子,净了手,对高歌说:“娃娃······”
“您叫我高歌吧。”
“哦,小······高歌,你这包子太好吃了,就是吃不出什么馅的。”
“是长寿菜和猪肉的。”高歌随口道。
卖包子就得告诉人家是什么馅的,目前她还不能透露是什么野菜,临时给起了个名字,日后自会有有心人淘弄了去。
“长寿菜,”张掌柜道:“名字很吉利呢,只是从没听说过。”
高歌但笑不语。张掌柜是生意人,自然明白,也就不再追问。见时辰差不多了,他搬了一张小方桌放在门口,让高歌把盛小包子的木盆放上去。这样看着正规一些。
街上人来人往,高歌亮开清脆的童音吆喝道:“大包子!大包子!香掉下巴的大包子喽,先尝后买。”
一听先尝后买,不少人围拢过来,这样做买卖的还是头一遭见,包子还能尝?
“尝了不买行不?”有人担心不好吃,又怕不买不行。
“行!”高歌笑着大声道:“吃着不好吃就不买。”说着拿出一大一小两个包子,举起小包子说:“这是尝的。”又举起大包子,说道:“这是卖的,六个大钱儿一个。”
一听六个大钱儿,人群发出惊叹声。
“啥包子啊卖这么贵?”
“就是,比任记还贵呢!”
也有好心人见是两个小女娃卖包子,就提醒道:“你们是第一次来吧?镇上最贵的包子才卖五大钱儿。”
高歌镇定的道:“大叔,我知道的,我也吃过任记的包子。既然我敢定价六大钱儿,自然有我的道理。”
那人见高歌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奇心大起,说道:“我尝一个。”
高歌将小包子递给他,他咬一小口,像张掌柜一样想看清楚是什么馅的,也像张掌柜一样没看出来。
只见他连连点头,“好吃,太香了。这是啥馅的?”
“长寿菜猪肉馅。”
谁也不知道长寿菜是个啥菜,名字怪好听的。
试吃包子的中年人道:“给我拿四个。”说着掏出大钱儿数出二十四个递向高歌,高歌并未接。
“我们走了很远的路来镇上,包子已经凉了,您买回去稍微熥熥,一溜气就行。”高歌微笑着道。还是先说清楚的好,免得打罗罗缸。
“反正要做饭,熥熥就熥熥,我嘴也不急。”中年人倒是爽快。
高歌这才接过钱,放进匣子里,拿出一张油纸,可儿将包子取出,竭力不让自己的手抖。慢慢用油纸包好包子,递给中年人,看都没敢看一眼。
高歌笑眯眯的道:“大叔,吃得好再来买哦。”
“一定的。”中年人拿着包子离开了。
第83章 站我旁边
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都不愿意冲在前面,一旦有人开了头儿,围观的人陆陆续续的尝起包子来,并且人越聚越多。高歌有这个自信,只要一尝,必定得买。果然,十五个小包子还剩四个,大背篓里的包子已经卖完。
她们已经被人群包围起来了,这让高歌有些不安。她抱紧钱匣子,可儿一拿出包子,她就急忙拉过布把包子盖好,一是保证卫生,二者怕凉了,还怕有人趁乱拿包子,这可是她们的血汗啊!
张掌柜在屋里时刻关注着外面,见人们已经将两个小女娃围起来了,急忙走出来,挤进人群。
“各位乡邻,大家伙想买包子的,排好队,太热情了,别吓着了两个小女娃哦。”张掌柜笑着打哈哈。
都在一个镇子上,有不少人认识张掌柜。
“张掌柜,是你家亲戚吗?”
“不是哦,我就是借给她们一个地方儿。”
张掌柜出面了,大家自动排好了队。
可儿起初还是羞涩的,后来逐渐放开,手脚也麻利了,终究还是羞怯的,小脸儿红扑扑的。
林凤玲站在墙边,并没有人来她这儿。她紧张的望着两个闺女那边,那么多人围着她们,两个小人儿被淹没在人群中。她想过去看看,又担心两篓包子。正左右为难时,见张掌柜走了过去说了一番话,她的心一下子放轻松了。
没有男人撑着的家不容易,偏自己又是个没用的,十岁不到的娃冲锋陷阵,她这个娘却躲在一旁······林凤玲越想越气自己,不能为娃遮风挡雨,要娘干啥?
林凤玲一手一个背篓,拎着放到高歌旁边。高歌诧异的道:“娘?”
林凤玲有些羞赧,说道:“娘和你们一起卖。”
“嗯嗯。”高歌从林凤玲眼睛里看到了坚毅的光芒。
见人群排好了队,高歌的娘也过来了,张掌柜不便在此,就回了店里,却依然注视着外边。
起初,他见高歌的娘怯怯的,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妇,心里还为高歌叹气,忽又见妇人勇敢地走出来,不禁刮目相看了。想起自己初来梧桐镇,也是这般模样,便又生出些感慨。
忽然外边吵嚷起来,张掌柜赶忙跑出去。
原来小包子已经没有了,有个人非要试吃大包子,高歌不同意。
“你说可以试吃,怎么着又反悔啦?说话不算话,还想做生意?”说话的是一个流里流气的后生。
张掌柜认识他,人们都叫他赵秃子。二十出头儿,不学无术,整日东游西荡,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赵秃子最喜欢往人多的地儿凑,人越多偷东西越容易得手。这不,起初见人们围在一块儿,赵秃子乐了,赶过来问清楚是卖包子的,正中下怀,他早饭还没吃呢。没等挤进去呢,忽见人群排起了队,把个赵秃子气的不轻。他一边随着队伍慢慢往前移动,一边琢磨怎样吃到包子。
他早就看清楚卖包子的是一个妇人和两个女娃,很好拿捏的样子。轮到他了,赵秃子气势汹汹立在桌子前。
“拿包子来,我要尝尝。”赵秃子抱着双臂,撇眉拉嘴的命令道。
高歌最讨厌这种做派的,本着和气生财,微笑着道:“这位大哥,试吃的包子已经没有了。”
“什么?开始说的可以试吃,见买的人多了就反悔啦?这不是骗人吗?”
“这位大哥,我是说可以试吃,但是试吃的包子已经没有了。”
“我不管,今儿我就要试吃。你的包子卖这么贵,不试吃万一不好吃怎么办?退钱吗?”
高歌明白了,他是存心来捣乱的,心想不必跟他客气了。
“试吃的包子没有了,你要买就买,不买请让开。”高歌冷冷的道。
赵秃子一愣,小女娃声音不大,但自有一股威严在其中。
赵秃子还是那句话:“包子要买,尝也要尝。不让尝,万一不好吃你赔吗?”
赵秃子的一副无赖嘴脸让高歌恶心。
可儿瞪着赵秃子,“好不好吃问问婶子大娘便知。”
林凤玲气得涨红了脸,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歌悄声对可儿耳语:“姐,看好包子。”
可儿会意,忙将空了的大背篓倒扣在一个小背篓上,对林凤玲说:“娘,扶住了。”
林凤玲依言双手压住篓底,见可儿伸出胳膊,双手牢牢抓住另一个小背篓的篓沿,林凤玲后知后觉明白了,可儿这是怕那人动手抢。
高歌冷笑道:“如若给你尝了,明明好吃,你硬说不好吃,谁知道?我看你就是想白吃包子。”
梧桐镇谁不认识赵秃子,高歌话一出口,人们顿时哄笑开了。
“赵秃子,初来乍到的小女娃都看出你来喽!”
“你骗吃骗喝的也就罢了,竟然欺负一个小女娃。”
“你爹好些日子没给你皮带炖肉了吧?”
排在赵秃子后边的一个老太太急了,骂道:“小王八蛋滚一边去。”
赵秃子在众人的围攻下狗急跳墙,想抓两个包子就跑,无奈林凤玲和可儿看的紧,他无从下手。他又瞄向钱匣子,高歌自然没有放过他贪婪的眼神,将钱匣子抱得更紧了。她感觉身旁过来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张掌柜。
张掌柜弯下腰,对高歌说:“站在我旁边。”
赵秃子一见张掌柜护着高歌,叫嚣道:“她是你闺女啊?关你屁事!”
“该干啥干去吧,找个正经营生,年纪轻轻的,还怕挣不上吃?”张掌柜好言相劝。
赵秃子油盐不进,把怒气撒到张掌柜身上。
“姓张的,你算哪根葱?轮得上你来说教?”
第84章 阻止开店
“官爷来啦,官爷来啦!”随着喊声,两个巡街的捕快大步走进人群。
赵秃子一见捕快顿时蔫了,想溜。
高歌见状忙道:“你别走!请官爷评评理。”
赵秃子恨恨地剜了高歌一眼。
“赵秃子,又是你。”身材魁梧的捕快满脸不耐烦地道。只要有人滋事,十有八九和赵秃子有关。
“该让你小子吃吃牢饭了。”略显肥胖的捕快挥了挥手中带鞘的刀。
赵秃子立马怂了,谄媚的样子令人作呕,“她们做买卖不实诚,我教训教训她们,没别的,没别的,嘿嘿。”
张掌柜道:“官爷,这小女娃卖包子,带了几个小的给大家试吃,早就吃完了。赵秃子非要试吃大包子,人家小女娃不同意,他就不依不饶的。”
围观的人也纷纷作证,指责赵秃子不干人事儿。
魁梧的捕快一指赵秃子,喝道:“赶紧滚!若再滋事,将你逐出城去。”
赵秃子灰头土脸的跑了。人们重新排好队。
骂赵秃子的柳老太太对高歌说:“娃娃,给我再拿六个。我的两个对儿双(即双胞胎)孙子才七岁,平时一个包子都得剩两口。今儿吃了你们的包子,嚷着好吃,还要吃。我多买几个,留着明儿后儿的给他们吃。”
可儿将包子包好,递给老太太。
高歌接过大钱儿,笑道:“两个小娃娃可爱得紧呢。”
一个妇人笑着说:“你自己也是个娃娃呢。”
高歌吐吐舌头,可不是吗,“自己”只比他们大两岁,以后说话可得注意着点儿。
有人问:“娃娃,明儿你们还来吗?”
高歌实言相告,“这包子蒸起来费事的很,我们不能每天都来。”她要算算这些包子是赔是赚呢,明天可来不了。
“那我多买几个。”
“我也多买几个。”
不一会儿,两篓包子卖光了。
林凤玲将最小的背篓放进大背篓,又把钱匣子放进去,自己背在背上,往地上看看,卖包子不像卖菜,不会产生垃圾,地上干干净净的。可儿搬起方桌,和高歌一起进到店里。
张掌柜见她们的包子全都卖了,既有些遗憾又替她们高兴。他原打算卖不了的他都要了,一来可以帮帮她们,二来包子实在太好吃了,又听说她们不定什么时候才再来,他想存点儿,这下泡汤了。
“张掌柜,谢谢您了。”高歌道谢。
“不必客气。以后卖包子还来这里呀!”
“好,日后就要经常麻烦您了。”高歌欣然接受张掌柜的好意。
与张掌柜告辞,高歌对林凤玲说:“娘,咱们去买点儿吃的吧,怪饿的。”
天不亮就起来蒸包子,又走了十几里山路,卖包子戳了两个时辰,还担惊受怕的,林凤玲早就疲惫不堪。可儿更是又累又饿。
高歌知道这条街有个小饭铺,就说:“走,咱们吃饭去。”
带着林凤玲和可儿到了小饭铺。此时已过了饭点儿,店里清净的很。
高歌脆声道:“店家!”
“来啦!”女子的声音应道。随即出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干净利落,头上包着头巾,笑意盈盈,给人的印象极好。
“大婶,可还有吃的?”
“有馒头,一盘炖肉,还有点儿炒菜。”
“您给我们端过来吧。”
“你们稍等,我去热热,有些凉了。”说着闪身进了里面。
高歌见墙角的桌子上有茶壶茶碗,走过去,提起茶壶沉甸甸的,赶紧拿了三个茶碗回来,倒满水。水还有余温,母女三人又渴又饿又累,一口气喝干了。
休息了片刻,妇人端出饭菜,热气腾腾的,三个人更加饥肠辘辘。
高歌对妇人道:“婶子,麻烦您给我们烧壶热水。”
妇人忙道:“你们先吃着,水马上就好。”
这盘土豆炖肉实在是没有可恭维之处,但母女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高歌小声说:“真是饿了吃什么都是美味。”
林凤玲示意她不要讲了,被店家听见不好。
娘儿仨吃完饭,高歌结了账,走出饭铺。
“娘,有需要买的东西吗?”高歌问。
林凤玲想了想,道:“猪肉还有不少,没有啥要买的了。”
高歌有些歉意的对可儿说:“姐,今儿太累了,改日带你逛逛。”
可儿四处望望,“也没啥好逛的,咱回家吧,还得走十几里地呢。”
高歌本打算卖完包子给林凤玲买只银簪子,给可儿买些头绳头花的,可是她们实在太累了,多一步都不想走。先回去吧,有的是机会买。
吃饱了饭,体力是恢复了些,母女三人慢慢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谈论今日见闻。林凤玲心里感叹坏人哪都有啊,赵秃子那一副无赖嘴脸跟胡氏有一拼。可儿一说起赵秃子就气得不行,咋有这么没羞没臊的人?
高歌说:“这就是人间险恶,以后真开起店来,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儿。”
可儿不说话了,高歌的话吓住了她。
高歌的话同样给了林凤玲不小的冲击,她没有想过靠自己的努力挣点钱这么难,还是不要开店了吧,她帮不上啥忙,看着一个九岁的娃娃奔波操劳,她心疼啊!家里没有男人,没有顶梁柱,难呐!
林凤玲隐隐的似乎盼着这次卖包子赔钱,那样高歌就会打消开店的念头吧?无论赔赚,她都要阻止高歌。
回家的路好像变短了,当林凤玲母女三人远远的望见门口坐着的两位老人时,顿时来了劲头,脚步也加快了。
大宝和换弟看见娘和姐姐回来了,欢呼一声冲过来。曲大娘曲二娘见她们回来了,一颗心才放下。一家人说说笑笑的进了院儿。曲二娘给她们倒了水,三人一口气喝干了。
待她们休息了一会儿,曲二娘说:“凤玲,锅里有热水,你们洗洗,解解乏。”
林凤玲答应着,高歌、可儿去打水了。
换弟挨个儿看一遍背篓,开心地道:“姥姥,一个包子都没剩,全都卖了哦!”
曲大娘曲二娘相视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
洗漱完毕,高歌拿来账本,开始算账。好在高歌的心算厉害,不然要用笔列竖式乘啊除的来算,她要怎样跟家里人解释这种古怪的算法?林凤玲母女不懂,俩姥姥可是明白着呢。
结果出来了,刨除食材赚了八两多。所有人都开心得不得了。
曲大娘说道:“八两多银子还要刨除收野菜的钱,买木柴的钱,雇人蒸包子的钱······算下来,净剩也就五六两。”
“五六两也可以了,好歹风不吹日不晒,是个长久营生。”曲二娘道。
林凤玲起初听说赚了钱了还很高兴呢,一转念,不行,得赶紧跟大娘二娘说,让她们一起阻止歌儿开店。
第85章 动员高建功开山
高歌信心满满,开始筹划着收野菜了。
吃晚饭的时候,高歌说起此事,林凤玲满怀心事,心不在焉的。高歌只道林凤玲卖包子的时候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也就没说什么。
曲大娘道:“是该开始收了,明儿就告诉乡亲们吧。”
“我想让大伯种野菜。”
“种麻绳菜?”曲大娘曲二娘、林凤玲和可儿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高歌忙解释:“麻绳菜季节性太强,太嫩晒不出来,太老口感又不好,要开店肯定需求量很大,别到时候接不上,所以我想让大伯种。”
“那,咋种啊?”林凤玲想不出野菜咋种,要让人家知道野菜还要“种”,不得笑掉大牙啊?
曲大娘曲二娘倒是对高歌的奇思妙想极感兴趣,笑眯眯地看着她。
“麻绳菜不好听,等店开起来,咱们叫它‘长寿菜’吧。”高歌先把名字定了。
“嗯,又好吃又吉利。”曲二娘表示赞同。
可儿说:“今儿卖包子的时候,人家问是啥馅的,歌儿就说是猪肉长寿菜的,人们都说没听过这种菜。”说着吃吃的笑。
“‘长寿菜’这个名字等店开起来再叫,眼下还叫麻绳菜。”曲大娘道。
“为啥啊?长寿菜多好听。”可儿不解的问道。
曲大娘叹口气,解释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本来就是野地里长的,瞒不住人的。改个名字起码让看着眼红的人费些周折,咱们也可以在别人也用麻绳菜做吃食前多挣点儿银钱。”
可儿只觉得人心险恶,自己以后要多个心眼儿。
高歌接着说:“麻绳菜适应性强,什么土都能长得很好。大伯家的地都是薄地,费劲巴拉的也收不了多少粮食,不如种麻绳菜。月夕一过,就把麻绳菜的根种下,浇足水,包活。冬天给麻绳菜厚厚的盖上野草什么的保暖,来年开春早早发芽,比野地里长的早采收,咱们按价收上来,大伯有了进项,咱也可以不用担心青黄不接。”
“另外,”高歌有些无奈的道:“咱的包子最多一年,就会被有心人窥了去。一旦人们知道咱的包子是用什么做的馅,野菜就成了宝,还能不能收上来都难说。有了大伯种,至少可以保证咱铺子有的用。”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从心底里佩服高歌。这番谋划,思虑周全,大人所不能及啊!林凤玲和曲大娘曲二娘都明白高歌是在想方设法报答高建功和乔红珍,以野菜包子的受欢迎程度来看,到时候野菜真的会供不应求,高建功若种植野菜可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曲大娘曲二娘连连点头,称赞高歌有成算。林凤玲心里七上八下,这娃打算的这样长远,让她阻止的话难以启齿。一个小娃不畏艰险不辞劳苦,她这个做娘的却来拖后腿,真真是······也罢,有困难一起想办法,一定要把铺子开起来。
想通了以后,林凤玲整个人都轻松了。
大家又商量收野菜的事。
曲二娘说:“靠咱们自己晾晒野菜是不可能的,只有收干菜。”
“让人们把菜切好了,咱就省事儿了。”可儿也发表了意见。
林凤玲吞吞吐吐的道:“切碎的菜里混进了草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一吃就吃出来,垫牙(嚼不烂,口感差的意思)。”
高歌欣喜的看着林凤玲,这个娘终于肯动脑子啦。
“娘,你说到点子上了。”高歌立即给予肯定。
这些年,林凤玲在高家就是免费的奴仆,毫无话语权,她也因此养成了不敢说话、不愿说话的习惯。其实,她本不是个木讷的,看可儿就知道。如果她是呆呆笨笨的,可儿又怎么会如此聪明伶俐?
曲大娘道:“那咱们就收整棵的干菜。收的时候要仔细检查,不能混进草。还要告诉乡亲们,菜要晒干晒透,不干透了容易发霉。没晒干的一律不收。”
······
翌日一大早,高歌就去了高建功家。乔红珍正准备做饭,高建功在检修农具。
高歌打了招呼,正准备去问候高树声。
树声婶子也准备做早饭,抬头看见了高歌,笑道:“歌儿,你们整天都忙些啥啊?见不着个人影。”
“二奶奶,找了个生意,来和你们商量。”高歌也笑着说:“二爷爷在家吗?”
一听有好事儿,树声婶子忙道:“这不闹灾荒闹的,羊都卖了吗,你二爷爷整天唉声叹气的,俺让他出去溜达溜达,别闷出毛病来。俺去喊他去。”
“二奶奶不用,二爷爷回来您跟二爷爷说是一样的。”
高建功和乔红珍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走过来。几人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高歌把收干野菜的事一说,乔红珍笑道:“歌儿,你真是个散财童子呢。”
高歌又把想让高建功种野菜的想法说了。
高建功道:“娃儿,那天你说的有好事儿,是这个事儿吗?”
高歌正色道:“是啊!客商收野菜是要长期收,到时候地里再见野菜就难了,您把薄地种上野菜,永远都采收不完。”接着,高歌又把给野菜过冬的方法说了。
乔红珍心思通透,“就像是给野菜盖上棉被一样,咱厚厚的给它盖。”
对于高歌说的有客商收干野菜,高建功深信不疑,毕竟高歌带着大伙儿赚了不少蠽蟟皮的钱,是可信的。但是种野菜还有给野菜过冬,高建功就不大有底。地就是用来种庄稼的,种野菜,咋总觉着委屈了地呢,尽管都是薄地。
乔红珍很了解自己男人,见他沉吟不语,就说道:“咱那几分薄地,每年费的力气不小,可啥也收不上来,不如种野菜,又省心又省力。”
“歌儿,你是不是说过,今年种上野菜,来年种庄稼的时候可以除掉?”高建功还在犹豫。
“嗯是。”高歌斩钉截铁的回答。心里偷笑,就怕到时候逼着您除掉您都不肯了。
“成!种野菜。”高建功下了很大决心。
乔红珍听男人说还要除掉,刚要反驳,忽见高歌向她挤眼睛,便立马闭了嘴。
“大伯,还可以把野菜种子撒地里。”高歌提醒道:“您的地不多,能多种些就多种些。”
高建功就是把所有的地都种上,也是没多少的,高歌有些发愁。
第86章 梯田
树声婶子笑道:“咱村人有福了,又可以挣银子啦。打菜容易,不过得跟人讲明打啥样的。”
乔红珍道:“咱们还是找几个做事可靠的,教会她们,别人自会照着她们的样子做。”
“那就麻烦大伯娘和二奶奶吃过饭去找人。我先回家去,告诉我娘也去找人。咱们还在村口柳树下集合。”高歌说完就急忙回家了。
树声婶子和乔红珍麻利的做好饭,快速吃完,各自去找与自己说得上来的人了。
林凤玲本打算翻翻缸里腌的咸菜,听高歌一说,忙放下手里的木棍子,去找人了。
可儿也乐颠颠儿的跑去找小伙伴,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上次找蠽蟟皮儿,可儿最先告诉了她们,使她们比别的孩子多挣了不少钱,可儿现在在小伙伴中的威信可是噌噌的往上窜。
高歌把打菜、晒菜的注意事项写在纸上,拿着去了村口大柳树下等候人们的到来。
不一会儿,男女老少三三两两的来了,每个人都背着背篓拿着镰刀。等人都到齐了,高歌把注意事项一一讲清楚,最后,高歌说道:“各位婶子大娘,叔伯奶奶,有句丑话我要说下:菜要干净,不能有别的东西混进去,晒要晒透,这两点差一丝儿也不收。”
这些人都是和树声婶子、乔红珍等人亲厚的,上次找蠽蟟皮就是最先告诉的她们,她们还念着好呢,自然不会做不厚道的事,断了自个儿的财路。
预防针还是要打的,为了利益反目成仇的例子比比皆是。
“娃儿,放心吧,你有好事儿先想着俺们,俺们可不是没心肝的。”
“歌儿,你说的俺们都记下了,保管不让大客商挑出毛病来。”
“就是就是!”
······
高官屯民风淳朴,高歌深信不疑。
人们快步往村外走,仿佛亮闪闪的银钱在向他们招手。林凤玲回家接着翻咸菜。
高歌站在原地,极目四眺,穿过来几个月了,她还没有认真欣赏过这里的景色。远山葱绿中似有薄薄的雾气,使得黑蟒岭多了一些神秘。植被没有遭破坏,呈现出原始的美。
她的愿望就是去旅行,尝遍各地特色小吃,了解各地风土人情,把每天所到之处记下来,给那些不能远行的人看,若能出本书,书名叫什么好呢?
高歌呆呆望着远山,她很想深入大山,里面一定蕴藏着无尽的宝藏。要尽快强大起来,不然,连山都不能进。高歌发着呆,突然一个念头跳出来。
“哦!对啊,我怎么忘了呢!”高歌兴奋地原地转圈,有解决大伯家地少的办法了。
高歌快活的像只小麻雀,扑棱棱往高建功家飞。
半路上,正碰上扛着锄头迎面走来的高建功。
“大伯,您下地啊?”
“地里长了草了,俺去除草。”
“我找到多种野菜的方法了。”高歌抑制不住的开心。
高建功也笑了,这娃着了魔了。
“啥方法呀?”高建功不忍拂了侄女的好意,问道。
高歌急忙说:“您放心,不用您的地。”
高建功一听不用占用耕地,就好奇起来,“快说说。”
“在山上种。”
“山上?”高建功摇头苦笑,“有的山是土多石头少,但是存不住水啊,就是麻绳菜再好养活,没有水也不会长得好。”
高官屯乃至附近的村民不是没有试过在山上种庄稼,下再大的雨也都流到山下,一点水都存不住,庄稼最后不是旱死就是勉强活下来却结不出粮食。
高歌仰起小脸,兴高采烈地说:“大伯 ,这个问题解决了。”
“啥?”高建功不想听小娃子说孩子话了。祖祖辈辈解决不了的难题,一个小女娃能解决?
“别胡闹了,俺要除草去了。”
“大伯!”高歌见高建功要走,急了,“我不是胡闹!”
高建功见高歌小脸涨得通红,不似信口开河,遂说道:“你是咋解决的?”
“咱去山上,我做给您看。”说完眼巴巴的望着高建功,生怕他不去。
经过蠽蟟皮一事,高建功对这个小侄女也刮目相看了。寻思娃儿也是为自己好,跟她去就去吧。
高建功和高歌来到山上,高歌说:“大伯,您把这儿开成能种地的样子。”
高建功依言用锄头开出了大约十米长的畦垄。高歌又让他在这条畦垄下方再开一条,高建功虽不清楚高歌要干啥,但还是很快就开好了。
高歌抑制不住心中激动,“大伯,这样的畦垄可以保住雨水。”
高建功端详着畦垄,看不出也想不明白。
高歌指着最上边的畦垄,进一步引导高建功,“大伯,雨水下到这里会流走吗?”
高建功摇头道:“这是个畦,雨水不会流走。”
“那这一个呢?雨水会流走吗?”又指着下边的畦垄问。
“自然也不会了。”高建功漫不经心的答道。
“这就是了!雨水到了哪一个畦都不会流走,您还怕麻绳菜缺水吗?”
高建功定定的看着畦垄,略一想也就想通了,不禁大叫道:“歌儿,你的办法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祖祖辈辈因为耕地太少恨不得一粒粮食吃一天,高歌的法子整片山都可以种庄稼了,高建功激动地几度哽咽。
“歌儿,这山开出来能种不少庄稼哦。”高建功说的底气不足,高歌告诉他这个方法是让他种麻绳菜的,而他却想种庄稼。
高歌早就料到了,让一个视土地为生命的人不去种庄稼是很难的,她也做好了打算。
“大伯,您可以把开出来的山地一半种庄稼,一半种麻绳菜,到时候看看是哪个收得多。”
高建功一听高歌没有恼他,哪里有不答应的,他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小侄女。
“成!就照歌儿说的。俺这就开山。”
高建功抡起锄头,干劲十足。
第87章 晒菜
“歌儿,你回家去吧。”
“好嘞!”高歌答应一声,快步下山了。
高歌又像只小麻雀一样飞回家里。林凤玲还是头一遭看见这样的高歌,这样孩子气的高歌令她的心一阵紧缩。这个小娃娃整日为了生计奔波,她都忘了她才九岁。
“歌儿,有啥高兴事儿?”林凤玲掩饰着心酸,笑着问道。
“娘,我找到让大伯家多种野菜的办法了。”
“哦?啥办法呢?”林凤玲颇感好奇。
曲大娘曲二娘正在屋里教可儿和换弟认字,听见高歌有了多种野菜的方法,也走出来。
“姥姥,娘,咱们这有的山土比石头多,正好用来种野菜。我让大伯开山种野菜,一点儿不用占耕地,大伯可高兴了呢。”
曲大娘曲二娘见识再广,毕竟是深闺妇人,自幼学的是如何料理后宅,哪里懂田地营生?林凤玲更不用说了,在高家的日子如在樊笼,哪里有什么见识?她们担心的也只是店开起来后野菜够不够用,听高歌说可以在山上种野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夸高歌聪明。
临近中午,打菜的人们陆续回来了,都坐在大柳树下休息。高歌早就在此等候了,粗略看一看背篓里的野菜,基本是按她的要求做的。高歌又把烫菜的要领讲了一遍,大家各自回家去了。
高歌收野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整个儿高官屯都知晓了,像找蠽蟟皮一样,又是全村出动打麻绳菜。人们只顾着起早贪黑的打菜,忘记了晒菜的问题,等菜烫好了却不知往哪里晾晒。于是家家户户割芦苇的割芦苇,砍藤条的砍藤条,连夜编制席子。
高歌看见人们忙忙碌碌砍藤条、割芦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跑去问乔红珍。一进门,就见高树声、高建功和乔红珍在编苇席。一旁树声婶子看着孙子玩儿,手也没闲着,挑出笔直粗壮的苇秆放到他们趁手的地方。
“二奶奶,编席子是大伯盖房用吗?”高歌问。
树声婶子笑道:“哪里是盖房用,是晒麻绳菜用。”
乔红珍道:“菜烫好了,俺才发现没有家伙晒,急人呢。”
“咳!”高歌一拍脑门儿,姥姥家的院子是砖地,只要扫干净了,什么都可以晾晒,因此她没有想到村民晒野菜的问题。
高歌有些歉意,怪自己没想周全。
“大伯娘,打了多少菜?”
乔红珍一指两个大木桶,“在那。烫好了,也攥了水。”
高歌又对高树声说:“二爷爷,几个叔家的菜有地方晒吗?”
“他们把所有的笸箩啊竹匾的都用上了,虽说晒不开,好歹能摊开了过过风。现在也忙着编席子呢。”
“二爷爷,大伯,先把菜晒到姥姥院子里吧。”
听高歌一说,乔红珍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辛辛苦苦打的菜,烫好了,又一把一把攥干水,这要是不及时晾晒,最多两个时辰也就捂烂了。
高树声又何尝不知现在拼的是手速。他三个已成家的儿子打了不少菜,盛菜的家伙是有,晒菜是不可能了。高建功分家出来,一无所有,他才帮着高建功编席子。给高建功家编完再去给儿子们编,老天保佑可别烂了。
听高歌如此说,他道:“能行吗?曲家老太太不愿与村里人交往过密。”
“没问题,两位姥姥可是热心人。”
树声婶子道:“歌儿,你还是回去问问吧,不要勉强。”
高歌想想也对,征求姥姥的意见是起码的尊重。
高歌回去一说,曲大娘立马道:“赶紧晒咱院里来,可别捂坏了,白受累了。”
高歌答应一声,返回高树声家。
曲二娘马上拿起笤帚清扫地面,可儿和林凤玲也加入进去。其实地面很干净,只有一点点灰尘而已。
“大姥姥,二姥姥,能让三嫂子家,就是小霞家,还有小玲、大棉也来晒吗?”可儿想到了她的好朋友。
曲大娘笑道:“能啊,快去告诉她们。”
可儿飞奔而去。
“凤玲啊,去问问大秋、茂东那几家有地方晒吗?咱这宽敞着呢。”曲二娘对林凤玲说道。
林凤玲一听,马上去找她的好朋友了。
高建功和乔红珍抬着野菜来了,随后是高树声的几个儿子,不一会儿可儿和林凤玲都带着人回来了,院里一时间热闹起来。众人先向曲大娘曲二娘表示了感谢,若不是曲大娘曲二娘让他们来晒菜,她们多日的劳动成果就白白糟践了。
高建功和高建山砍了几根竹子,切割成长短不一的竹竿,将各家的麻绳菜分隔开。
曲二娘见这么多家的菜,怕弄混了记不清谁是谁的,还裁了纸条写上名字,压在竹竿下面。
高歌对大家说道:“我们负责翻晒野菜,婶子大娘尽管放心去编席子。”
众人自是感激不尽。
其他村民一看与林凤玲家交好的都找到晒菜的地方了,很后悔自个儿没与林凤玲多走动走动,现在套近乎也来不及了,没办法,只得连夜编席子。
有的人家不会编席子,急得团团转。有什么办法呢?赶鸭子上架,学呗。
赵大嘴家人口多,打的菜也多,能用的家伙都用上了,还有两背篓没地方晒。听李茂东说他家的晒在曲家了,赵大嘴媳妇便找到曲家来了。
林凤玲和曲大娘在门洞画鞋样子,被赵大嘴媳妇一声像鸭子叫的笑声吓了一跳。
“大嫂子,宝他娘,画鞋样子啦?啧啧啧,这鞋样子好看。等闲了借给俺誊誊(口语:照样子誊画下来)。”
“啊,成。”林凤玲应着,平日与她并无来往,只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大忙忙的,她来一定有事。
曲大娘干脆都不认识她。
第88章 有仇当场就报了
赵大嘴媳妇故意往院里看一眼,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哎哟哟,咋打了这多菜呀?”
林凤玲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笑。
赵大嘴媳妇见林凤玲和曲大娘不答话,便谄媚的笑着道:“这大院子真干净,正适合晒菜。大嫂子,给俺家也晒晒咋样?”
赵大嘴媳妇的大嗓门惊动了在屋里看书写字的姐儿几个。
可儿不悦的道:“谁啊?这么大声音!”
换弟道:“管她呢,写咱的。”
高歌忽听她要来晒菜,便出去看看是谁。虽然不认识她,但对她的印象极为深刻。
那日,她们娘儿几个采药回来,遇到了两个人,其中就有她。当时她对着她们的衣服大呼小叫的,好像她们穿的衣服影响她发育了一样。后来胡氏率领一家子来找林凤玲麻烦,高歌看见她在人群里看热闹看到两眼发光,还时不时拨上一句。当时高歌冲她一笑,她变了脸色,很快溜了。
呵呵,现在腆着脸来提要求啦?
高歌立马站过去,笑眯眯的道:“你也看见了,已经这么多了,晒不下了。”
赵大嘴媳妇一见高歌来了,皮笑肉不笑的道:“高歌哦,越长越好看了!俺看院里的晒了有几天了吧?往一块儿归置归置,俺的也不多,匀个地方就成。”
“肯把菜晒在我们院里的,都是不怕我们私藏的。如果不是知根知底的,我们也不敢让她晒。没得好心没好报,到了让人诬陷偷了她的菜,或者自己来闹,或者挑拨别人来闹。”高歌依然笑眯眯的道。
赵大嘴媳妇一听高歌话头不对,似乎意有所指,便做贼心虚了,色厉内荏的道:“小多儿你说的啥啊?不愿意让俺晒拉倒(口语:算了),胡扯啥啊?”
高歌不再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她,她觉得高歌在说,说的啥你心里清楚。
有心狡辩吧,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算了,如今还要靠着这死娃儿挣银子,不能惹恼了她。
马上换了一副面孔,笑道:“宝他娘,你家娃火气咋这大呢!嘿嘿,大嫂子,宝他娘,你们忙哈。”
说完快步走了。
目送她走远,林凤玲不悦的道:“何苦得罪她。”
“娘,不是我要得罪她。”遂将那日之事一说。
林凤玲道:“那也不能确定就是她撺掇的你奶。”
高歌笃定道:“就是她,没错!”
林凤玲教育高歌不要为着一点小事得罪了人。
高歌反驳道:“在我这里没有隔夜仇,一般的,我有仇当场就报了。”
林凤玲轻轻叹口气,这个娃的性子变化咋就这么大呢?嗯,一定是鬼门关走了一趟看开了很多事,不愿意像以前那样受欺负了。如今的娃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曲大娘分析了高歌所言,十有八九就是赵大嘴媳妇挑拨的。曲大娘很欣赏歌儿快意恩仇的性子。
小唐来送东西,一进院就被壮观的场景震惊了。满院子麻绳菜,用长长短短的竹竿隔开,连台阶两侧都是,院子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一人的通道。
高歌和可儿每人一根竹竿,正翻晒野菜。
“高歌,你们这是······”小唐站在门洞里,都不敢挪动双脚了。
一见小唐来了,高歌和可儿赶紧打招呼。
高歌笑道:“晒野菜呀。唐大哥,快请进,姥姥在屋里。”高歌引小唐往屋里走,说道:“大伯娘她们打了菜没地方晒,姥姥说院里宽敞,就先晒在这边,她们编好了席子再弄走。”
小唐心中纳罕,姑奶奶不与村民来往他是知道的,今儿是怎么了?
小唐随高歌进到曲大娘曲二娘的屋子,曲大娘在教换弟识字,大宝也不甘示弱,缠着二姥姥教他认字。换弟眼看着四姐这么有本事,佩服得紧。高歌说女孩子要自强自立,她虽听不太懂,但是她深信,只要是四姐说的准没错,照着四姐做的去做准没错。
这个小迷妹还把这种积极进取的思想灌输给大宝,于是大宝整天不是缠着这个教他认字就是缠着那个教他认字。
可见,环境对人的影响多么重要。
高歌喊认真写字的两小只:“大宝,换弟,跟四姐出去玩儿,姥姥有事。”
大宝懂事的应着,出溜下炕,拉着换弟的手随高歌出去了。
曲大娘对小唐道:“让树根搬进来吧。”
“是!”
小唐出去让树根将带来的东西搬进储物间,自己则返回曲大娘跟前。
“你家爷可有话说?”
“回姑奶奶,四公子定了亲事。”
曲大娘曲二娘相视一笑。
小唐进一步解释:“四公子是三夫人的次子,名其华,排行老四。定的是湘水镇大儒董公的嫡孙女,名德纯,排行老六。”
曲大娘微笑道:“还是不与官宦结亲。”
又问小唐:“还有事吗?”
小唐笑道:“爷很是喜欢高歌抓的野猪,派人进山寻了几个月,大野猪猎了两头,就是不见小野猪。爷吩咐奴拉了些野猪肉来。爷说,高歌家的野猪下了崽儿,务必给爷留两只。”
曲二娘笑道:“你家爷也想养野猪?”
“是!”小唐笑回。
“去与歌儿说就是了。”
曲大娘对小唐道:“把歌儿叫进来。”
小唐去到院里喊高歌:“歌儿,你来。”
高歌跟在小唐后边进了曲大娘的屋子。
“你且坐下,歌儿有事与你说。”曲大娘对小唐道。
小唐应声“是”,欠着身子坐在椅子边上。
高歌笑道:“唐大哥,知道我们晒这么多野菜干什么用吗?”
“不是蒸包子吗?”小唐说着,仿佛又闻到了喷香的包子的味道。
“蒸包子不假,不过是在包子铺蒸包子。”高歌把“包子铺”说得很重。
“哦是了。”小唐已经知道高歌计划开包子铺,因此并不吃惊。
“开包子铺需要大量野菜,打菜人少了怕是不行啊。”到底是王府总管的儿子,考虑事情全面,问题一针见血。
高歌就将她的计划细细说与小唐,小唐边听边不住的点头。高歌思路清晰,走一步看三步,委实是经商的好苗子。
曲大娘说:“小唐啊,用野菜蒸包子这事儿要保密,歌儿还指望它养活一家人呢!”
小唐是聪明人,曲大娘点到为止。
第89章 问路
小唐深知这个计划对高歌的重要性,回去后只对他家爷讲了,连自个儿爹都没说。
睿王爷听罢沉吟不语,小唐轻声问:“爷觉着这事儿不可行?”
睿王爷摇摇头;“我是觉得这个娃竟比比干多一窍。”
小唐听爷这样说,松了一口气。他真担心爷否定高歌的想法,他不忍看高歌被泼冷水。
用晚膳的时候,睿王爷一直在走神,睿王妃聪明的不加询问,等进了内室,睿王妃才开口。
“王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睿王妃为睿王爷脱去外衣。
“不是烦心事,是想不通的事。”
“哦?”睿王妃饶有兴味的看着睿王爷,“竟还有王爷想不通的事?”
睿王爷慢慢道:“长姐收留的高歌一家,你还记得吗?”
睿王妃笑道:“睿哥这话说的,哪次给长姐送东西不是我打点?说也奇怪,按说长姐收留了高歌一家,用的吃的应该比以往多才是,可是,每次小唐回来都说上次送的东西还有不少,难道,她们自己有积蓄?”
“哪里有什么积蓄,她们到长姐那里借住的时候,只有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
“那怎么······”
“我与你说过的,那个叫高歌的女娃······”
睿王妃点头:“嗯。”
“她完全是靠自己让一家人吃饱穿暖的。她先是挖草药,后又带着她们全村的人找蠽蟟皮,不但自己挣了银子,还让全村人都挣了银子。如今,她又想在镇子上开包子铺,就卖那次小唐带回来的包子······”
睿王妃马上想起来了,那次小唐带回来的包子她们都没吃够。
“卖那个野菜包子吗?哦,肯定好卖!”睿王妃很有把握的道。
就连嘴刁的睿王爷都连说美味,几乎每天都念叨两遍野菜包子,可惜再也没吃过。
睿王爷将小唐的话细细讲与王妃,王妃认真听着,她也没想到穷乡僻壤之地竟有如此钟灵毓秀的娃娃,眼界胆识过人,她都想见见这个小女娃了。
一晚上的话题都围绕着高歌。
睿王妃忧虑道:“晾晒的问题解决了,晒干的野菜怎样存放哟!那么多。”
睿王妃的话使睿王爷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他一拍桌子,吓了睿王妃一跳。
“南边儿有种叫‘麻袋’的物件儿,可以装细碎的东西而不会漏出来。”睿王爷笑眯眯地说。
睿王妃掌管偌大王府的内务,岂是等闲之人?略一思索,便笑道:“王爷是想从南边儿运过来?”
睿王爷涉猎广,大大小小的生意遍布大宏国。去南边的时候见那里的人都用麻袋装东西,因为路途遥远,运过来也挣不了几个钱,因此作罢。
睿王爷哈哈笑出声:“如今想来,还真是好那,装什么东西都不会漏。”
随即,睿王爷传小唐的爹唐总管来见,吩咐他着得力的人去南边儿买两车麻袋,要日夜兼程,急用。唐总管自去办理。
高歌若知道有位素不相识的大人物给她解了接下来的燃眉之急,不定怎样激动呢。
高官屯的人每天打菜,晒菜,编席子,热火朝天的忙活着。打菜可比找蠽蟟皮费事儿多了,因此都没有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亲朋好友。赵二狗家的亲戚去世了,赵二狗和他爹娘去吊唁,才把高歌收麻绳菜的消息带出村去。慢慢的十里八村都知道了,一时间麻绳菜成了金贵之物。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村民为了不占自家地方,麻绳菜一干就给高歌送去。起初没觉得怎样,随着干菜越来越多,高歌才意识到她又犯了一个错误——没有器物装干菜。这可是把高歌急坏了,四处打听有什么东西可以装干菜。
在那个时空,装量多的东西也只是用背篓、筐或竹匾,奢侈点儿的用缸。背篓、筐和竹匾其实盛不了多少东西,缸又贵又不好搬动,还占地儿。高歌实在没有办法了,跑到镇上买了一口大缸,算解了燃眉之急。
十几天后,有两辆马车缓缓朝高官屯方向而来,停在村口的柳树下。车把式卸了龙套,让马去吃草,自己则坐在树下歇息。
村口的空地是各家各户的晒场,此时晒满了麻绳菜,每家留一个孩子看场,以免被鸡啊狗的祸祸了,实则也是怕别人偷了去。
孩子正无聊,见了大马车,纷纷围过来,问他们是干啥的,车把式和孩子们闲聊起来,说他们是从南边儿运了麻袋去镇上卖,不知是不是走错了路,到现在也没到镇上。
孩子们也听不懂“麻袋”是啥,更不知道镇子怎么走,有个孩子说:“高歌常去镇上,她知道,俺给你喊去。”说完跑去找高歌了。
高歌一听有卖麻袋的,天啊,真是老天相助啊!飞快跑到村口,一见那四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很明显是经过长途跋涉来的。
高歌稳住因激动而怦怦跳的小心脏。
四人中的头儿——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见喊人的小女娃领着一个比她大些的女娃来了,一猜就是高歌了,不由得窃喜。
“小姑娘,我们是从南边儿运了麻袋去镇上卖的,大概走错了路,也不知道离镇上还有多远。”说着一指那些孩子,“她们说你知道去镇上的路,还请告知。”
高歌听他确实带着南方口音,她们这边的人称孩子为“娃娃”,而他则称“小姑娘”,遂指着通向村外的路说道:“顺着这条路走,向左有条岔路,拐过去一直走,大概十几里地就到镇上了。”
魁梧大汉卢本正后知后觉的道:“看见那个岔口了,咳,那才是去镇上的路哇!”
第90章 赔钱卖
高歌指完了路,才道:“能让我看看你们的麻袋吗?”
“哦可以啊。”
卢本正话音刚落,其余三人麻利的解开了绳子,掀开苫盖的草席,一捆捆簇新的像小山一样的麻袋出现在高歌眼前。高歌刚刚平复的心又狂跳起来,前世农民常用的麻袋在这异世也有,只不过呈黑褐色,质地粗糙些。
高歌忙问:“我想买些,可否卖给我?”
卢本正笑道:“我们是做买卖的,哪有不卖的道理!”
“我只要二十条,你们,不会嫌少吧?”
卢本正哈哈笑道:“一条都卖。小姑娘,你还没问价钱哟。”
高歌暗暗怪自己怎么沉不住气,看来在做生意上还需要历练啊!
高歌尽量使自己显得老练,说道:“看这麻袋质地粗糙,不知道你们多少钱一条卖的,合适我就买些。”
高歌一句“质地粗糙”惊着了卢本正。小女娃眼光毒辣,能透过实物看本质,且不受外界诱导,这么大点儿个姑娘,人家家里是怎样教养的呀?
“从南边儿运过来,一路人吃马嚼的挑费不小,东家说到了镇上卖一两二钱一条。小姑娘,这么贵,你能做得了主?”
一两二钱银子买条麻袋,如果在南边儿,在产地,确实是天价。但从南边儿运过来,千里迢迢,多走一里路,成本就要增加一些,这个价钱卖可以说赚不了几个钱。村民是不可能买麻袋了,只有自己多买几条了。
高歌正盘算着,卢本正问道:“小姑娘,你要买吗?”
“买,我买三十条。”
“啊?小姑娘,你可想好了?”卢本正吃惊的问,怎么还长了?
“想好了。”高歌答。
卢本正道:“买这么多,给你算便宜点,五钱银子一条。”她以为高歌听了这个价会高兴得跳起来,谁知高歌并没有表现出高兴。
“一条少卖七钱银子,你们不会赔钱吗?”天上不会掉馅饼,高歌很是警惕。
卢本正着实吃了一惊,她不为省了银子开心,反而关心人家赔不赔钱,五钱银子是进价,原价卖肯定是赔钱的。这个小姑娘太厉害了。
“赔倒是不赔,”卢本正含糊道:“我们还有求于姑娘。”
高歌心里打起了鼓,果然贪不得便宜,嘴上说:“什么事呢?”
“我们带的干粮吃完了,能不能请姑娘给我们点儿吃的。”
高歌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要点吃的,“家里还有三张饼,我去给你们拿。”
“多谢姑娘。”
高歌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道:“你们需要水吗?”
“需要,需要。”四个人中年纪最小的马上把竹筒递过来。
高歌接过竹筒,回家灌满水,拿了饼和一些腌豆角给他们送来。
四人连声道谢,或蹲或站吃了起来。四个壮年三张饼牙缝都塞不满,高歌深感歉意。
卢本正道:“垫垫总好过饿肚子,好在离镇上也不远了,我们快点走天黑前就能进城。”
他们把高歌要的三十条麻袋数出来。此时有打菜的人背篓满了送回家,大马车本就是稀罕物,车上小山似的叫“麻袋”的东西更是见所未见,那两个村民放下背篓询问这是啥,干啥用。
卢本正说了用途后,两个村民见高歌买了这么多,也想买几条。但一听价钱,险些没惊掉下巴。娘老子哦,五钱银子一条,全家系上脖子不吃不喝,也要几个月才能省出五钱银子。
“俺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没钱买哟!”一人说着背起背篓。
高歌听他说话阴阳怪气的,有些反感,说道:“是呢,太贵了,要不是得装你们的野菜,谁愿意花这个钱?”抚摸着麻袋,似是自言自语地又说道:“花这么多银子买麻袋,不给我提醒倒忘了,这个钱要算在野菜上。”
那人听了,慌得赔着笑脸道:“就是嘛,俺们全村都去打菜,自个儿家都没有家伙盛菜,你要是不买麻袋,那俺们就得买。”说着还往高歌这边凑了凑,“高歌啊,可别算野菜上。”
另一个人也说:“高歌,别听他胡咧咧,你有好事儿都想着俺们,让俺们挣了不少银子,俺们感激得很呢······千万别算野菜上,要是村里人知道是他闹的,不得扒了他的皮。歌儿,谁都知道你是特意帮衬俺们大家伙儿,别跟他置气,啊!”说着一拉同伴的胳膊。
那人立马满脸堆笑道:“俺就是惯会胡咧咧,歌儿,别往心里去啊!”还跟高歌套起了近乎。
高歌似笑非笑地道:“两位叔叔快回去晒菜吧。”
这样一说,等于不追究他们了,两个人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两个人走了,高歌嘴角一撇,人心险恶可见一斑啊!
魁梧男人目睹了这一切,暗暗给高歌挑大拇指,漂亮!
高歌开口道:“这位大叔,还请帮我把麻袋送家去。”
“好,好。”
不等卢本正吩咐,年纪最小的那个已经将麻袋扛在肩上。高歌引着他们到了家门口,推开大门,说道:“就放门洞里吧。你们在这稍等,我给你们拿钱去。”
说完关上大门,进屋取钱。
高歌把银票递给卢本正,卢本正接过来,心里说:“完成任务了。”
第91章 能装
卢本正和同伴回到马车那,另两人已经将马套好,四人坐上车,往镇子上去。
和卢本正一辆车的是那个最小的,因为个子小,马鞭子在他手里显得有点儿长。
“三蛋子,饼好吃吗?”卢本正问。
“卢大哥,说也奇怪,高歌家的饼咋那好吃呢?”
卢本正说道:“你是在南边儿很少吃到面食的缘故。”
三蛋子略一思索,说道:“不是的。咱这一路走来是吃了不少饼的,俺觉着都不如高歌烙的好吃。”说着使劲摇了摇头。
卢本正道:“高歌的饼要是热的会更好吃。”
三蛋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卢大哥,你说为啥唐管家非要让咱给高歌送麻袋来?绕好大一圈呢。该不会高歌和唐管家······”
卢本正面露不悦之色,他打断三蛋子的话,“三蛋子,从你第一天跟我做事,我就嘱咐过你,做下人的要多动脑子少动嘴。念你才从乡下出来做事,我不多说了。如果再有第二次,府里便留你不得,你好自为之。”
说完,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烧饼,塞给三蛋子一个,自己一个吃起来。
三蛋子握着烧饼,尴尬的垂着头,不明白卢本正为啥有烧饼还去找高歌讨吃的。心里更是七个不平八个不愤,一个黄毛丫头有啥了不起的?唐管家咋就知道她需要麻袋呢?说不定她是唐管家的私孩子呢,唐管家拿着老爷的东西填补自己私孩子,咋,还不让说?姓卢的定和唐管家是一伙的······
好在天还不算短,马车到城门口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离关城门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进了城直奔周记钱庄后门。这周记钱庄也是睿王爷的产业。钱庄不比别处,属闲人免进的重地,反正得有人看守,干脆睿王爷就买下了后边的两个宅子,扩建成仓库,重要的物品都放在这里,比如药材。
三蛋子是不能进钱庄后院的,他心内愤愤。
卸下货,卢本正去了睿王府。
福文斋。
睿王爷坐在长桌后面,下首小桌旁坐的是唐管家和卢本正。唐管家正在看买麻袋的账本。
“爷,麻袋五钱银子一条属实不便宜呢。”唐管家边看边说。
睿王爷点点头道:“制作起来麻烦得很,再说只有他洪家能做,价钱自然就高。”
唐管家将帐拢了一遍,单一路上住宿和人吃马嚼的费用就不少,将账报给睿王爷。
“咱卖多少大钱儿合适?”唐管家问。
睿王爷沉吟许久,道:“卖一两二钱。”
卢本正一听眼睛亮了,高歌问他多少钱一条的时候,他信口说一两二,没想到跟爷不谋而合,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变聪明了。美得个卢本正就差摇尾巴了。
唐管家说:“爷,一条麻袋只挣三钱银子,刨除路上的开销,赔钱了!”
“麻袋的好处你是知道的,咱们北边儿就是比南边儿落后,这么好的东西就没人研究出来。小高歌都能为了村民的干野菜不受损失,自个儿买三十条麻袋,咱也不能只为赚银钱。让百姓都用上这好东西,少糟蹋些粮食是正理。”
“可是爷······您又做赔本的买卖了。”
睿王爷呵呵笑了,可不是吗,连着做了三次赔本的买卖了,“我知道你是为府里打算,为百姓做点事赔点钱不算什么,梧桐镇是我的封地,难不成眼看着百姓有难处而坐视不管吗?我也是有打算的。”
睿王爷眸色暗沉,声音透着无奈与心痛,“闹旱灾的时候民不聊生,偏赶上南羌趁机而入,庄子上的粮食全部运往边关了,梧桐镇的百姓受苦了。”
“天灾人祸赶一块儿了,实属无奈之举,爷不必自责。”唐管家宽慰睿王爷。
睿王爷喝口茶,沉吟道:“我想招募能工巧匠研究编制麻袋,到时候咱们自己大量生产,不用再去南边儿拉,成本降低了,售价也就低了,百姓才能得到实惠。”
唐管家恍然大悟,“爷,您特意让本正押车回来,就是为这事儿?”
睿王爷点头道:“本正常年在南边儿,对那边最熟悉,说不定就能给出好的建议。”
卢本正听着睿王爷和唐管家说话,他只是个小小管事,本没有资格见王爷的,但是王爷破例召他,也是对他在南边儿的工作表示肯定的意思。
卢本正一听王爷想自己编制麻袋,心中一喜,说道:“爷,太巧了,奴的内弟就在麻袋作坊做工,偶尔也会说几句作坊的事儿。”
“哦?真是太好了!”睿王爷道:“你且休息两日,再将你知道的细细说与唐管家。”
“是。”卢本正垂手应道。
“老唐,根据本正说的,你去招募心思奇巧之人,懂得用麻的人也要。”
“老奴领命。”
睿王爷又对卢本正说:“说说在高官屯的事儿。”
卢本正详细将经过讲述一遍,当说到高歌提醒卢本正会不会赔钱的时候,睿王爷眼放精光,他吩咐卢本正这样做,就是想看看高歌面对利益时候的表现;
当说到高歌将家里仅有的三张白面饼悉数给了他们,睿王爷嘴角微微翘起,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他想借此考察高歌有没有仁爱之心。
这次对高歌的考察他很满意。
“去吧。”睿王爷道。
唐管家和卢本正退出来,怎样研究编制麻袋暂且不表,咱们说一说高歌买了麻袋之后。
曲大娘曲二娘也没见过麻袋,抚摸着,翻过来调过去的看。
曲大娘说:“有点像褡裢呢。”
“姐姐一说,还真是。”曲二娘道:“东西装进去,口一扎,严实得很呢!”
祖孙三人迫不及待的把干野菜装进去,看着院子里一堆空了的大筐小篓,再看看才装了半麻袋,娘儿仨连连称赞麻袋真是好东西。
高歌道:“姥姥,我想给大伯和二爷爷送两条去。”
“嗯,应该的。”曲大娘曲二娘了解高歌的为人,自是不会拦阻。
林凤玲和可儿打菜回来,见到这新鲜物件儿,连连称奇。
“它咋这能装呢?”可儿拍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说。
“这就叫大麻袋——能装!”高歌顺嘴说道。
一家人笑起来,大宝跳着小脚说:“大麻袋,能装。”“装”字也咬不清楚,惹的大家更笑了。
第92章 冻不着你大伯娘
高歌花十五两银子买麻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会儿的工夫飞进高官屯人的耳朵里,传着传着就变成“高歌花好几十两银子买麻袋”,一时间有羡慕的,又嫉妒的。
吃过晚饭,林凤玲和高歌抱着麻袋去了高树声家。高树声一家和高建功一家正坐在院子里说话儿。
“二叔,你不知道,歌儿那娃真是天上派来的······”高建功一想起高歌教他开的梯田就心花怒放。
“咋啦?”高树声问。
“咱村有多少人想在山上种粮食,不是因为存不住水,种不了吗?”
“是啊!”高树声深深叹口气,他爹曾经也试过。
“歌儿教俺一个方法,可以在山上种庄稼了!”高建功抑制不住的激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高建功身上,不可置信的催他快讲。
高建功捡起一块石子,边在地上画边讲梯田的原理。毕竟从没见过,靠想象是不行的,因此有的听的一知半解,有的听的迷迷糊糊。
“唉!”高建功扔了石子,“明儿跟俺去看看就知道了。”
正说话间,林凤玲和高歌抱着麻袋走进来,树声婶子忙拿了小板凳招呼她们坐。
“二婶子,这是歌儿买的麻袋,拿几个来给你们用。”林凤玲说着拿出三条放在树声婶子面前,又拿出三条递给乔红珍,把手里剩的三条递给树声婶子,又道:“这几条给她叔们。”
众人一听是麻袋,纷纷拿起来细细看,感情这就是那金贵物儿。
“这么老大,得装多少粮食!”高建功两手提起麻袋的两个角与自己的身高比量着。
“听赵不四儿说歌儿买麻袋的时候他正好在,说这东西就是装小米都不漏。”树声婶子把麻袋举起来,凑近看果然密密的没有空隙。
林凤玲笑着道:“看着挺密实的,还能装,大筐二筐的干菜装进去,才装了半袋。”
树声婶子忽然想起来村里的传言,就问高歌:“歌儿,多少钱一条?”
“五钱银子一条。”高歌如实回答。
众人皆倒吸口凉气。村里的传言,高树声、高建功、乔红珍以及林凤玲和可儿因干活去了没有听说,只有树声婶子在家,她听人说高歌买了三十条麻袋,花了五六十两银子。如今听高歌一说,三十条麻袋也不过十五两银子,虽然不是小数目,但比起传言来差了好几倍呢。
“唉!”树声婶子叹口气:“人嘴两扇皮啊!”遂把传言说了一遍。
乔红珍说:“这么添油加醋有啥意思!无非是眼馋歌儿挣了银钱。”
高树声摇头道:“老大媳妇,要真是眼馋也就罢了,就怕存着坏心思。”
树声婶子立马明白高树声的意思了,对高歌说道:“歌儿,你要记住财不能露白。”
高歌点头,心里叹息,真是人言可畏啊,以后行事要多个心眼儿。
林凤玲道:“歌儿倒是也说了买麻袋的时候,赵不四儿阴阳怪气的。”
高建功没有说话,心里想的是歌儿如今在高官屯是最趁钱的,虽然曲家院墙高,毕竟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没个男人撑着,万一有人动了歪心思······
高树声和高建功无论如何也不要麻袋,这么贵的东西他们拿不起来。
“二爷爷,大伯,你们就拿着吧,粮食比麻袋更金贵,麻袋盛粮食盛得多,又不会洒落,再说了,一条麻袋能用几十年呢,值!”高歌劝说道。
大家都知道高歌的性子,不要肯定是不行。
“歌儿,每家一条就成。”高树声说。
“二爷爷,一条哪够用?”高歌扳着手指头道:“红高粱、白高粱、棒子、麦子,还有黄豆、绿豆······您说够用吗?我买了三十条,五六十两银子呢,您不要,我的银子不白花啦?我自己又用不了这么多。”高歌故意把“五六十两银子”说的特别重。
树声婶子道:“他爹,就都留下吧。歌儿有啥好的都想着咱们,别拂了她的好意。”
“就是嘛!”高歌朝二奶奶挤了挤眼睛,她知道二爷爷从来不驳二奶奶的话。
果然,高树声不吭声了。
“你这娃真舍得花银钱。”乔红珍嗔怪道。
高歌小脸马上笑开了花,“给自己亲近的人花钱有什么舍不得的。”
大家又聊起梯田的事儿,一提梯田,高建功就兴奋得不得了。树声婶子把凉透的绿豆汤给每人盛了一碗。
高歌喝了两口,浓浓的绿豆味儿,真是解暑佳品。
“大伯,准备什么时候盖房?”高歌问高建功。
“对哦大嫂?”高歌给林凤玲提了醒。
高建功说:“俺们和你二爷爷商量了,明年秋后就盖。”
“为什么要明年?还秋后?”高歌不解。
高建功笑了,“你小娃子家家的不懂,盖房麻烦着了。”
乔红珍接着道:“咱这是山区,盖房要用土,得一车一车从别处拉来。光拉土就得一两个月,有了土才好脱坯。坯脱好了还得在太阳底下暴晒,半干了搬到阴凉通风的地方等着干透了。还要割芦苇扎靶子,房檩得在河里泡几个月才能用······”
听的高歌直咂舌,单准备工作没个一年都完不成。
“那,冬天······”高歌担忧地道。
树声婶子笑道:“歌儿不用担心,冻不着你大伯娘。俺们有两盘大炕,对付过冬还是没问题的,实在不行,还有你几个叔叔家呢。”
高建功一家能有地方偎冬,高歌就不担心了。
第93章 收秋
每天,乔红珍带着闺女大妮去打菜,高建功和两个儿子大军大强去开山,高歌有时和高建功父子一起上山,她是去抓螃蟹的。
高建功一边惦记着拉盖房用的土,一边又放不下开山,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来。他最终做了决定,先开山,等收完了秋再拉土,那时候麻绳菜也不多了,也好开口找人帮忙了。本应该现在就拉土的,可是全村人都去打菜了,他哪里好开口。
在古代,谁家有事需要帮忙了,跟左邻右舍说一声,人们就会放下自家的活计来帮忙,完全是无偿的。只有诸如盖房这等大事才管饭,也仅仅是管饭。帮忙的人在自己家吃了早饭去,午饭和晚饭在主家吃。
高歌一收野菜,全村出动去打菜,高建功实在不好意思请人帮自己拉土,人家少挣了银子,自个儿拿啥补偿?村民之间互相帮忙干体力活,没啥讲究,毫无压力,但是一涉及到利益就有天大的人情在其中了,高建功能避免则避免。
从老宅搬出来,他就着手为盖房做准备了。抽空进山寻找可以做房檩的树,砍下来浸在河里了。芦苇要等立冬以后才割,所以他要趁着现在还有点儿时间赶紧开山。
大军和大强也很卖力的开山,两人对这种一层一层的“梯田”甚是喜欢。
“哥,梯田开好了肯定能多收两麻袋粮食,不,一麻袋就行。到时候你看上谁家闺女,咱就给她家送粮食去,她娘一准痛痛快快的把闺女许给你。”大强一边干活一边跟他哥说话儿。
大军没吱声,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他早就看出来他奶一门心思护着自个儿的老儿子,从不为他这个长房长孙着想,因此他跟爹娘发过几次牢骚,才促使他爹娘下决心分家。如今,他们一家还是和以往一样劳作,离了老宅那些寄生虫,他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高树声看了梯田,喟然长叹,“几辈子人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竟被一个小女娃解决了。”
这个谜一样的小女娃真遇到神仙啦?
高树声的羊处理了以后,一直心绪不佳。有心再买羊,不见得买到自家那样好的;自个儿年岁越来越大,放羊有点吃不消,儿子们都不愿意漫山遍野的追着羊跑。即便买了,也放不了几年,还得卖掉。还是不买了吧!
看高建功父子开的梯田,心内痒痒,挥起锄头也开挖。
高歌又去镇上卖了两次包子,每次都卖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她提前拿出几个送给张东家,张东家就只能眼巴巴看着了。
时光像山泉一样静静的流淌,转眼到了收秋的时节。
经过了干旱,老天爷终于下了一场雨,不大,勉强将晚庄稼种上了。棒子是这个地区的主要农作物,地里几乎种的清一色的棒子。家家起早贪黑的擗(pi)棒子,都想快点儿把庄稼收进家,好再去打麻绳菜。
高建功一家先去收长得好的一等地的棒子。
高树奎率领着老宅除胡氏外的一干人等也在收一等地的棒子,就连高建立家的彩茹都领着大柱来玩儿了。胡氏是从不下地的,美其名曰在家里做饭。
高建功一家和老宅的人打了招呼就进自家地里擗(pi)棒子了。
一等地就是一等地,土质好肥力足,棒子秸长得一人多高,人在里面密不透风,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高建成是做惯了农活的,奋力擗着棒子,不时用袖子擦擦淌下来的汗。
高建立平日最会偷懒耍滑,又疼媳妇,自己不干也不让媳妇干,这两口子往地上一坐,逗逗蛐蛐儿,逮逮蚂蚱,只在地里猫着,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觉着有人过来了赶紧擗几个。
高建翠和高建业边嘻嘻哈哈说笑边不紧不慢地擗棒子。高建立的大儿子大发在来的路上溜了,去掏鸟蛋了。
高家老宅来的人是不少,可真正干活的只有高树奎和高建成。
一个时辰后,高树奎喊一嗓子:“歇会儿喽——”
棒子地里猫着的纷纷走出来,一个个“累”得走路都没有力气了,还不时捶捶胳膊捶捶腰的。
高树奎看着地边儿的几小堆儿棒子叹口气,一个时辰了就擗了这么点儿。要是老大不分家,要是老二不和离,那他还和以往一样只要动动嘴就成。老大一家干活从不攀比,老二媳妇一个弱妇人能顶个年轻后生,就连干干巴巴的可儿都比她那个不着调的老叔强······
咋就过着过着过成这样了呢?高树奎心里埋怨胡氏。
高建功家的一等地本就不多,一铆劲儿中午前擗完了。一篓一篓
运到地头儿,正往麻袋里装呢,高建立假装口渴从地里钻出来喝水,一眼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麻袋,立马走过去。
“大哥,这就是麻袋吧?”高建立明知故问。
高建功“嗯”一声。
“听说贵的很······”
高建功打断他,“歌儿给的。”高建功说着,手里没停。他知道高建立以为麻袋是他买的,回去后定会在胡氏面前无中生有,说他私藏了银钱。
“啧啧,真是好东西!”高建立才不信呢,这么贵的东西小多儿会送人?
高建立目力好,隔着三四块地是高树声一大家子的,他清清楚楚看着也在用麻袋装棒子。高建立马上跑到高树声地里,装作休息来闲话几句。
果然,他们这有六条麻袋。
“二叔,你家也买麻袋啦?”高建立皮笑肉不笑地问高树声。
“是啊。”高树声含糊应道。他不说是高歌送的,以免给歌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高建立回去就跟高树奎说了,高树奎不置可否。
贾金桂道:“大哥农闲时候去打小工,敢情真挣了不少呢!”说着偷偷瞟一眼高树奎。
高树奎明白贾金桂暗指高建功藏了私,顿时脸色不好看了。他不相信老大会私藏银钱,但是这麻袋咋说?
高建功这边将棒子装好,大军东倒西歪的推过独轮车。这辆独轮车是高树声放羊的时候闲着没事儿琢磨出来的,全部木制。虽然独轮不好用,也总比肩背肩扛省力气。高树声弟兄几人的地都在一处,高老爷子置办下一辆两轮车,这辆独轮就给高建功用了。
高建功、乔红珍和两个儿子合力将一个麻袋放到独轮车上。推独轮车是需要技巧的。高建功推空车勉强凑合,放上一大麻袋棒子后就没那么简单了。只见他像喝醉酒一样一忽儿往左歪,一忽儿往右歪,跟在两旁的乔红珍和大军都紧张的盯着麻袋,生怕翻了车。
各家的场院都在村外的空地。高建功好不容易把车推到晒场,整个人像淋了大雨一样湿透了。擗棒子他胳膊都没疼,推了一趟独轮车,两条胳膊生疼生疼的。
乔红珍心疼的替高建功捏胳膊放松肌肉,“这一个轮儿的就是不好用,俺在旁边都拿着劲。”
“头一次推可不就这样,找到门道就轻松了。”
“爹,俺来推吧。”大军说道。
“你可不成,”高建功说:“空车可以,装上一大麻袋棒子,几百斤呢。”
三人把棒子倒出来,又去运第二趟。大军推着空车,起初歪歪扭扭的,大军悟性极好,走着走着稳当多了。
把第二麻袋棒子运到晒场,高建功对乔红珍说:“你别去地里了,做饭去吧。”
乔红珍知道男人疼自己,点点头说道:“你把空麻袋给二叔拿去。”
高建功应着。高树声家地多,麻袋不嫌多。
第94章 饼招来了气
乔红珍回家做饭,经过曲家,见高歌坐在门槛上拿着颗石子在地上画着啥。
“歌儿,画啥呢?”
高歌抬头见是大伯娘,笑道:“大伯娘,您回来做饭吗?”
“是哦。”
“您等等。”高歌说着跑进院。很快返回来时,背着个背篓,用布盖着。
“大伯娘,俺娘烙了几张饼,省得您再做饭了。”高歌说着放下背篓。
乔红珍掀开布一看,一大摞饼,香气四溢,还有一碗切好的腌豆角腌黄瓜。
“歌儿,你娘这是烙了多少啊?”
“俺娘说,哥哥们正是装饭的时候,又干了累活儿,就多烙了几个。”
“替俺谢谢你娘。”
“大伯娘,谢啥嘞,都是自家人。”
背篓是高歌的,乔红珍背着有点小,就抱回了家。
不用做饭了,乔红珍可以好好休息了。乔红珍感叹,林凤玲永远都是为别人着想。这么好的人白白被高家磋磨了十几年,好在歌儿是个有心计的娃,往后日子定不会差的。她隐隐约约听说胡氏让高建成找林凤玲复合,一旦林凤玲耳根子软真复合了,就又掉进狼窝了······
乔红珍替林凤玲捏了把汗。
高建功父子回来了。简单洗了洗,歇息了一会儿,乔红珍喊他们吃饭。
一见饭桌上高高摞起的一浅子饼,所有人不禁惊讶。
“饼里有白面!”
“娘,你哪弄的白面?”
······
问题一个一个向乔红珍抛过来。
乔红珍笑道:“俺哪里弄白面去?是你们二婶烙的。快趁热吃吧!”
一家人围桌坐好,吃着香喷喷的烙饼,喝着乔红珍做的倭瓜汤,从来没有的美味啊!
林凤玲烙的饼棒子面和白面掺半,在高歌的提议下放了油、盐和葱花,别提多香了,根本就不用吃菜。大军和大强敞开了吃,每人嘴边都挂着油花。
正在这时,苟月儿走进了院子,她听见牲口棚传出的说笑声,气就不打一处来。推门进去,眼珠子立马掉在了大饼上。
“好啊!怪不得要分家呐,原来藏了私。”苟月儿指着高建功骂:“你个狼心狗肺的,自个儿躲起来吃好的,不管你老子娘啊——我命咋就这么苦啊——”抑扬顿挫的干嚎起来。
高建功一家面面相觑,胡氏来做啥?自从高建功搬出来,胡氏只在饭点儿的时候来过一次,乔红珍明白她是来看看她们吃的啥。见她们吃的掺高粱面的棒子面窝头,胡氏不露声色的翘了翘嘴角,被紧盯着她看,琢磨她来干啥的乔红珍尽收眼底。
今儿这是来干啥呢?
“娘,你这是干啥?”高建功明显的语气不好。
苟月儿本就是个为了吃可以不顾脸面的,一见高建功家吃上了香喷喷的掺了白面的饼,早已馋的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灌死。大军大强嘴上油晃晃的,更加刺激了苟月儿。苟月儿一手叉腰,一手指点着桌上的大饼,使出了她惯用的伎俩——道德绑架。
“俺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样对你娘啊——你们一家子躲起来吃好吃的,让你娘啃高粱饼子啊——你就是这样孝顺你娘的呀?你不怕人笑话啊——”苟月儿抑扬顿挫的干嚎吸引了留在家里的老弱病残,不一会儿院子里站了很多人。
苟月儿自以为占了理,一见来了看热闹的了,更加起劲儿的嚎起来。
高建功痛苦地看着苟月儿撒泼,他这个娘越来越没有长辈的样子,竟然为了一口吃的做这样的事情。高建功一颗心又冷了几分。
乔红珍厌恶的看着苟月儿,分了家还是不能摆脱她。
“娘,俺们一家子下地干活是需要体力的,不吃饱了咋干活?”乔红珍耐着性子说。
苟月儿一听乔红珍说话了,干嚎声收了些,她多少对乔红珍有些发怵。乔红珍为人耿直,看不惯她的行径却也轻易不与她作对,但要是惹急了她,她会毫不留情的怒怼回去,比那个受气包林凤玲不好拿捏。
“老大家的,你说的没错。但是你们也不能不管爹娘呀!”苟月儿把高树奎搬出来了,这样就不显得是她自己争吃食了,而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就是嘛老大家的,有好吃的给你爹娘送过去些也是正理。”一个与苟月儿交好的婆子说。
几个小孩子挤到门口,往里张望。桌子上的饼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们不由自主的咕咚咕咚咽口水。
“奶,俺要吃饼!俺要吃饼!”一个孩子回头朝说话的婆子嚷着。
那婆子太想抓过饼来塞自个儿嘴里了,听他孙子一嚷,说道:“你们也真是的,老的老小的小,你们也咽得下去!”
大妮被婆子的话气笑了,“大奶奶,你的意思,俺们吃啥都得给村上的老老小小送些?特别是多给你家送些?”
婆子正是这样想的,不过被大妮说出来,老脸登时臊的通红。
“你这死崽子,胡说八道啥?谁,谁稀罕你的?”
“那你老人家回家去吧,你孙子饿了。”大强轻蔑的道。
大军年龄大了,很是稳重,只是旁观不做声。
婆子讨了没趣儿,过来强行拉着孙子走。孙子哪里肯,屁股往后坠,嘴里哭闹:“俺不走,俺要吃饼。”
气的婆子照孙子屁股拍了一下,“快跟俺回去。”使劲拽着孙子走了,孙子的哭声很久才消失。
第95章 诅咒
苟月儿见自己的好姐妹败下阵来,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你们眼里没有爹娘也就罢了,如今又得罪了人,往后还怎么在村上待下去?”苟月儿天生就是吵架的料儿,思维敏捷不说,专往人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句句切中要害。她知道高建功为人厚道和善,最怕得罪人,因此一顶帽子压下来。
果然奏效,高建功先还是愤怒的脸色渐渐被后悔取代。他扫一眼儿女,说道:“都别说了。大妮,给你奶你爷拿两张饼。”
苟月儿听了心里乐得不行,脸上还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爹,那是二婶看咱干活累,特意给咱的!”大妮提醒她爹。
高建功脸一沉,“去拿!”
乔红珍在高建功耳边低声道:“今儿若给了,往后三天两头儿来要东要西,你给不给?”
一句话提醒了高建功。以他娘的德行,有一必有二。高建功犯了难。
苟月儿没注意乔红珍跟高建功咬耳朵,一听白面饼是林凤玲给的,立马想到了她的儿媳妇高歌,戳了肺管子。和离前,林凤玲和几个死崽子吃的连鸡、狗都不如,如今吃上这么好的饼不算,还送人,这让苟月儿不能接受。
“贼婆娘,哪里弄的好吃食?该不会偷人了吧?”苟月儿大声叫道。
高建功见他娘越说越不像话,劝道:“娘,嘴下留德,当着小辈呢。”
“你还护着她?说她咋啦?有弟媳妇往大伯子屋里送吃食的吗?”苟月儿开始口无遮拦了。
把乔红珍气得恨不得扇她老脸两巴掌,自己家这还没缠杂清,又把林凤玲扯进来无端受辱。
“俺还在这呢你就说这话,”乔红珍连“娘”都懒得叫了,“你好赖是长辈,俺们不能说你啥,你也要自尊自爱些才好,不要仗着老脸脸皮厚就胡乱编排人。”
“你,你骂我······”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在婆家,苟月儿仗着胡搅蛮缠没人愿意跟她置气,还真没听过重话,乔红珍的话直把个苟月儿气得翻白眼,“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把屎盆子往自个儿儿子头上扣,俺倒要问问有哪家的长辈会做这事儿?你口口声声要俺们尊敬你,你也得够资格才行。不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俺们就尊敬你。你自个儿说说,你做的那些没屁眼儿的事儿,哪一件值得尊敬?”
乔红珍把憋在心里多年的怨气撒出来了,要不是看着高建功的脸色异常难看,她还会把胡氏做的那些恶心事抖落出来,让围观的人们听听。她毕竟心疼自己的男人,当众揭他娘的丑等于给他没脸,乔红珍聪明的闭上了嘴。
高建功听他娘说他跟林凤玲不清不楚,早气得胸口像堵了块巨石,仅存的一点血脉亲情消耗殆尽。
此时,下地的村民陆陆续续回家歇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已经听明白事情的原委。
“胡氏,亏你还是个长辈,为了口吃啥话都说啊!”
“你欺负大宝他娘儿几个,谁不知道?逼得人家和离了你还往人身上扣屎盆子,你也是有儿有女的,给娃们积点儿德吧。”
“四嫂子,饭做好了吗?俺看四哥他们爷儿几个回来了。”有个本家弟媳妇给苟月儿递台阶。
苟月儿也觉得自个儿话说过了,理亏的看了高建功一眼。拨开人群往外走,一会儿高树声该回来了,这毕竟是高树声家,她可不愿意得罪高树声。
走了几步,想起了香喷喷的饼,扭过头瞪了乔红珍一眼,“撑吧,小心得噎食!(注:就是食道癌)”
在古代,吃的喝的都是纯天然的,现代的癌症之类的绝症很少见,因此,吵嘴打架最恶毒的咒骂就是得绝症。这么恶毒的骂自己的儿孙,苟月儿还是第一个。
也难怪,这个胡氏是换了芯子的,苟月儿与他们家可是风马牛不相及,怎么解气怎么来。
人群发出惊叹声。
“真歹毒啊!”有人说。
苟月儿快步走出院子。人群后面一个身影快速闪开。
苟月儿回到家,见贾金贵微微有些气喘,正把做饭烧剩下的柴火归置起来。
“胖的跟个猪一样,做做饭都喘。”苟月儿没好气地说。
贾金贵心里明镜似的,却装作不知情的问:“娘,大哥可给你麻袋了?”
一句话提醒了苟月儿,对哦,贾金贵回来跟她讲高建功家有麻袋,三说两说她就跑去找高建功要麻袋了。一进屋就看见大饼,把要麻袋的事儿忘了个干净。
贾金桂在地里见高建功用麻袋运棒子,就借口帮着苟月儿做饭提前回来了。
回到家就跟苟月儿说:“娘,你没看见,那麻袋好用着了,那么一大堆棒子全能装下······”贾金桂向胡氏描述麻袋,最后阴阳怪气的说:“林凤玲那个窝囊废如今可是抖起来啦,几十两银子买的麻袋说送人就送人。都是亲兄弟,她给大哥不给俺们,不给俺们也罢了,娘,她眼里压根儿就没有你和爹。”
苟月儿听了小圆眼儿更加瞪得溜圆,骂道:“那个丧门星何时拿咱们当过自家人?如今和离了,我不便找她要,我找老大去,不给麻袋给银子我自个儿买去。”
“对!娘说得对。”贾金桂给胡氏加油。
真把麻袋要来了,她给娘家送一条两条的,还不在全村炸了锅,爹娘和哥哥们的腰杆算直起来了。贾金桂想着不由自主挺了挺脊背。
苟月儿前脚走,她后脚跟了上去,躲在人群后面看热闹。见苟月儿只字未提麻袋,倒是为了大饼呼天抢地的,贾金桂摇摇头,暗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贾金桂先苟月儿一步跑回家,嘟嘟囔囔把苟月儿骂了一路。林凤玲搬走了,苟月儿没处耍威风了,时不时地拿贾金桂作伐子,贾金桂嘴甜,依旧哄着苟月儿,她知道把苟月儿哄高兴了,她才可以少干活。背地里哪天不把苟月儿骂个底儿掉。
吃饭的时候,苟月儿看着桌上的高粱面窝头,越看越来气。她狠狠吸了吸鼻子里存留的大饼的香味儿,口水不知不觉溢了出来。
贾金桂见了苟月儿那副模样,心里狠狠的啐了一口。老鸨子,骂俺是猪,你才是猪,除了吃还会啥?
贾金桂眼珠一转,恭敬地道:“娘,快吃吧。小白菜汤香着哩!”说着,把汤碗往苟月儿那边推了推。
一个“香”字又勾出了苟月儿的口水,苟月儿“咕咚”咽下去。“啪”一拍桌子,在座的人冷不丁的吓一跳。
第96章 他后悔了
“他爹,你就说说啊,”不等人问为啥,苟月儿就开了腔,“你们猜老大家吃的啥?”苟月儿重重的吐出“啥”字,同时脖子往前伸,头微微晃动。
高树奎太了解苟月儿了,那个动作预示着她要撒泼了。
“能吃啥!你快吃饭吧。”高树奎想说,分家时你给了他多少粮食你没数吗?
胡氏小圆眼儿一瞪,“人家吃的大饼,白面里只掺了一点儿棒子面,用油烙的,一大浅子呢!”胡氏羡慕嫉妒恨的语气配上不停晃动的脑袋,让人觉得她自个儿能吃光那一浅子大饼。
贫瘠的土地收成可怜,白面只有过年才吃的上。再穷的人家也会把仅有的一点白面留到年三十包饺子,因而平时吃白面是多么奢侈的事。一听胡氏说高建功家吃的白面饼还放了油,顿时人人都来了精神。
“娘,你咋知道的?”
“分家时候给了他半半浅浅两碗白面,咋够烙那些饼的?”
“我亲眼看见的!”苟月儿咬牙切齿地道。
“给你吃了吗娘?”贾金桂故意问。
“吃个屁!”苟月儿恨不得扭断乔红珍的脖子,老大都说给她饼了,让她拦了,挨千刀的!
贾金桂想起苟月儿争饼时的丑态,坏水冒了出来。
“娘,别管咋说,你是长辈,他们有了好吃的得孝敬你和爹才是。”贾金桂小嗒溜儿的拨了拨火。
高树奎瞪了贾金桂一眼,这个三媳妇安的啥心?贾金桂接收到了公公带着警告的眼神,将头低下。
听了贾金桂的话,苟月儿气得肝疼,“他们眼里哪有爹娘?石头缝蹦的!怪不得闹着分家,敢情分了家才得吃好吃的。”
高树奎叹口气,说道:“你安静会儿吧!老大干活不惜力,真是买的白面也不奇怪。”
“哪里是买的!林氏那个丧门星给的。啧啧啧,给了一大浅子呀!”苟月儿光咽口水都能吃饱。
“啥?”高建成不太相信,“给也该给俺那。”他顿时觉着嚼在嘴里的高粱面窝头难以下咽了。
“你连那个窝囊废都管不住,她如今可得了意啦,把自个儿爷们儿扔一边儿,上赶着给别人送吃食。”苟月儿拿高建成撒气。
高树奎低声吼道:“少胡说!为个饼,你至于吗?”
高建成这几个月过得很不好。起初,他在气头上,看不见林凤玲痛快得很。后来高歌又是收蠽蟟皮又是收野菜,听说挣了不少银子,又听说林凤玲养的胖了些,人也滋润不少,漫漫长夜,高建成想象着林凤玲现在的模样,有些后悔了。
如今听了苟月儿的挑唆,更是怒从心头起。他把窝头往桌上一扔,起身冲了出去。
高树奎喊道:“你干啥去?”
“俺去找那个死婆娘。”高建成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呀······”高树奎拿筷子点点苟月儿,无奈地道:“你就是个搅事精!”说完想去把高建成追回来。
苟月儿一挺身拦在高树奎面前,她就是要让老二去闹。
“我哪句说错啦?把自个儿爷儿们扔一边······”苟月儿理直气壮。
高树奎叹口气:“不是已经让你搅和的和离了吗?哪里来的爷儿们?”
苟月儿把这茬给忘了,她可不是个肯认错的,依然梗着脖子,“和离又咋样?她爷儿们永远是她爷儿们。”
苟月儿那一副无赖相高树奎怵怵得了,不得已耐着性子劝道:“既然和离了,两人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人家吃山珍海味也跟老二没关系。你撺掇老二去闹,丢的还不是咱家的脸。”
“虽然她不是老二的媳妇了,我还是她娘,她有好吃的就应该给我。”苟月儿想起了高歌,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高树奎又急又气,“你还要点儿脸不?都让你搅和和离了,你还有脸说是人家娘?”
“不是她娘,我也是崽子的奶。”苟月儿丝毫不惧高树奎。
那副贪婪的嘴脸气得高树奎心脏绞痛起来。
高建成跑到曲家,“啪啪”把钌铞儿(liào diào)拍的山响。屋里的、院里的人惊得不轻,纷纷跑到门口。
高歌打开门,一见是高建成,微微蹙了蹙眉。
“你有什么事儿?”高歌冷冷地问。
没等高建成答话,林凤玲越过高歌一步跨过门槛,迫使高建成退到台阶下。林凤玲站在台阶上,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高建成。
高建成被高歌问的气冲脑门子,面对林凤玲,高建成的气焰更加嚣张。林凤玲不再是瘦的干干巴巴的,脸色红润了,也白净了,透着成熟女性的魅力。穿的衣裳干干净净,一个补丁都没有。虽然长相说不上多出挑,但天生的喜相,属于耐看型。看着像换了个人一样的林凤玲,高建成越看越漂亮。
“你们躲起来吃香的喝辣的,让俺啃窝头?”高建成开了口。他以为的强横不知不觉变得毫无气势。
林凤玲从他眼神中看出了色迷迷,不由得涨红了脸。
高歌一听,笑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与你可有关系?难不成,你闻着香味儿就忘了你与我娘已经和离了?”
“和离了俺也是她爷儿们。”胡氏那一套胡搅蛮缠的基因一点儿没糟践,全遗传给了高建成。
林凤玲看着高建成的无赖相,气得浑身哆嗦。刚过了几天清净日子,他又来闹,林凤玲不明白,高建成是有多大脸来找她麻烦。
林凤玲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再别说这无耻的话!和离书上签字画押不作数吗?族长、管事人作证不作数吗?”
高建成被林凤玲问的一怔,这婆娘不光变好看了,话茬子也厉害了。
“你闹着和离,就是没安好心。”高建成想起来平时胡氏跟他说的林凤玲如何如何,如今见林凤玲越发标致了,更加确信他娘说的是对的。
“俺没安好心?俺没安好心,让你过得猪都不如了?俺没安好心,俺打瘸你的腿啦?你倒是安着好心了!把俺不当人,你摸着良心问问自个儿······”林凤玲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了。
第97章 和离了也是俺的种
高建成逐渐没了气势,偶尔他也会觉得亏欠林凤玲,但娘不喜欢林凤玲,他得顺着娘。
“······已经和离了,你还跑来寻晦气,俺找族长评理去。”林凤玲说着抬脚就要走。
一听林凤玲说找族长,高建成立马转换话题,“找族长干啥?俺来找闺女。”看向高歌和可儿,说道:“咋说俺也是你们的爹······”
高歌旁观林凤玲与高建成舌战,林凤玲占了上风,高歌心里暗暗叫好。听高建成找上她了,高歌嘲笑道:“你只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爹,你为你的儿女做过什么?你只有个‘爹’的称谓罢了。你问问,她们哪个愿意叫你爹?”说着一指可儿、换弟和大宝。
可儿因气愤小脸儿绯红,对她爹失望透了。曲家在村口,可儿跟林凤玲一样刻意避开老宅的人,因此搬出来几个月了还没偶遇过,可儿都快忘了她还有个“爹”。
“你跟俺娘和离了,俺们也跟你没有啥关系了。你快走吧。”可儿不想高建成在这闹,太丢人了。
“哎你个死崽子,咋叫没关系了?”高建成骂道:“到多会儿你们也是俺的种。”
可儿听他不说人话,替他臊得慌,却又不知这话该如何接。
林凤玲走下台阶,直直的盯着高建成,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说道:“高老二,你听好了,俺们娘儿几个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她们是不是俺的种?”
林凤玲冷笑道:“如果她们可以选择,是不会选你当她们‘爹’的。”
“你,你······”高建成被噎的说不出话了。
“你除了打俺娘骂俺们,可曾给过俺们一丝关爱?别人家都是一家人说说笑笑的,都是互相关心,咱家呢?俺们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出错挨打。你说你是‘爹’,你可曾管过俺们的死活?你可曾给俺们吃过一顿饱饭?······”可儿越说越伤心,委屈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换弟递给可儿一块帕子,怒视高建成,说道:“俺们不欢迎你,你快走吧。”
大宝初见高建成时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是儿子,可以传宗接代的,高建成虽没有对他多亲热,却也没有打骂过他。如今一见他爹大吼大叫,大宝顿时想起来以往他爹发怒打他娘和姐姐们时就是这样。
“你快走吧。”大宝学着换弟的语气说道,小手紧紧抓住换弟的手。
等于四个娃都表了态,高建成的脸抽搐着。他自以为的“他的种”没有一个跟他一心的,这让高建成不能接受。
“你们一个个的受了谁的挑拨?啊?”
高建成在责问孩子们,实则在责问林凤玲,林凤玲焉有听不出的。
“你不用对娃们喊,你做的那些事儿,娃们都看在眼里了,还用谁挑拨?”林凤玲针锋相对。
高建成理亏,遂不理林凤玲,指着孩子们说:“俺是你爹,你们有银子就应该给俺花,有好吃的就应该给俺吃。”
从地里回来的村民早就将曲家门前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高树奎家就是村民的娱乐来源,自从高建成和离后,再也听不见胡氏扯着嗓子骂林凤玲了,偶尔骂骂贾金桂,他家安静了不少。以往村民聚在一起,话题似乎永远是高树奎家,如今都没有什么谈资了。
今儿终于又见高建成来找林凤玲吵,人们也顾不得干了一上午活的劳累,津津有味的看起了热闹。
高树奎被苟月儿拦着脱不了身,喊高建立快去把他二哥拉回来。高建立虽然没干多少活,但在棒子地里坐着也是很热的,听他爹让他去叫高建成,很是不痛快。慢慢腾腾从炕上爬起身,向曲家走去。
挤进人群,高建立看见他二哥脸红脖子粗的,正跟姓黄的大哥说:“你说说,俺说错了吗?”
黄大哥劝道:“兄弟,你们已经和离了,人家吃啥用啥是人家的事。”
一个妇人也说:“他二叔,多儿和可儿起早贪黑的挣银钱,多不容易!你不为俩女娃着想,反倒怪她们没给你银钱,没给你好吃的,你又给了娃们啥?”
“二哥,走,回去。”高建立赶紧去拉高建成。
高建成一甩胳膊,甩掉高建立的手。
“俺是她爹,她们就应该孝敬俺。和离又咋样?她们到啥时候也是俺的种!”
不知谁说了什么,人群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六七个妇人安慰着林凤玲。林凤玲虽然气得嘴唇哆嗦,但她竟然没有哭。
曲大娘曲二娘没有出去,这是林凤玲的家事,她们不便掺和。
高树声和弟兄几个把一等地的棒子都擗完了才回来,因此一进村就看见曲家门口那么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跑着赶过来。
在外围了解了事情的原委,高树声才挤进人群。
“老二!”高树声喊高建成。
“二叔!”高建成一见高树声来了,顿时蔫了下来。
“放着地里的庄稼不收,你跑这来闹啥?”高树声黑着脸问高建成。
“俺,俺找死婆娘问个事儿。”
高树声深呼吸,压下胸中的恼怒,说道:“你们早就和离了,你有啥事要问那?问问为啥人家没给你白面饼?还是问问人家为啥挣了银钱没给你?老二啊,你们和离,大宝他娘可是一根柴火也没拿你家的,你有啥脸来找她要东要西?”
“就是,一张纸画个嘴——好大的脸!”
“大宝他娘一个人带着娃们过日子多不容易,和离了也不得清净。”
······
围观的人们纷纷打抱不平。
“咋没见胡氏来呢?”有人想起了胡氏,胡氏不来,少了许多乐趣。
“娃们可是俺的种,和离了她们也是俺的种。”高建成无力的喃喃着。
第98章 俺休了你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数落的高建成抬不起头,他很是后悔来这一遭。
在他心中根深蒂固的“他的种”的信念被击得粉碎。
高树声无奈的摇摇头,劝高建成道:“老二啊,你是娃们的爹没错,那是以前。和离的时候是你自个儿不要女娃的,大宝太小才跟了他娘。文书上写得明白,娃们归大宝他娘,与你再无瓜葛。你跑来闹这一出,应不应该?丢不丢人?”高树声说着声音渐高,显然动了怒。
高建立赶紧抄起高建成的胳膊,连拖带拽的弄回了家。
高树声见高建成被拉走了,也气哼哼的回家了。
看热闹的各自散去。林凤玲等人回了屋。
高歌道:“娘,今儿只是为个饼,就可以闹得这么难看,日后咱们挣了银子,他们还不三天两头来闹,来要钱。”
“歌儿,包子铺快点儿开起来吧,咱们躲开他们。”林凤玲一直对开包子铺犹犹豫豫的,虽然没阻拦高歌,心里却是没底的,就怕赔了。今儿高建成一闹,林凤玲的全部希望就都寄托在包子铺上了。
“娘,”高歌拍拍林凤玲的手,说道:“铺子的位置很重要,要慢慢找合适的房,急不得。”其实高歌比林凤玲更着急。
“您今儿硬气得很,以后不管谁来闹,咱都要挺起腰杆。咱不偷不抢,靠双手挣钱养活自己,咱怕谁?”高歌不忘给林凤玲打气,生怕她哪一天心软撑不住了掉链子。
“嗯!”林凤玲坚定地点点头:“挺直腰杆说话心里真是舒坦。”
高树奎一见高建成蔫头耷拉脑的回来了,就知道没得着便宜。
“你个混蛋呐!你有啥脸去找大宝他娘闹?人家该你的还是欠你的?为了口吃你跑去认闺女,你早干啥啦?就你那德行你配当个爹吗?······”
高树奎越骂越来气,抄起身边的小板凳砸向高建成,高建成毫无防备,板凳结结实实砸在胯骨轴上,疼的高建成嗷嗷直叫。
苟月儿起初听高树奎骂高建成,越听越像骂自个儿,正要发飙,忽见板凳飞到高建成身上,苟月儿被吓住了,高树奎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苟月儿不敢吱声了。
不敢吱声高树奎也没有放过她,眼刀子凌厉的戳在苟月儿脸上。苟月儿低着头,眨巴着小圆眼儿,偷偷瞟着高树奎。
“你好吃懒做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搅事精, 老二媳妇多孝顺的一个人,你往死里欺负人家,你的闺女可还在人家娘家做媳妇那!你几时听见你闺女说过在婆家受气了?人家把你闺女当闺女,你把人家闺女当啥了?老二家的不肯跟娘家说你,是怕你闺女心里不自在,你真当人家没人那?”
高树奎缓一口气,接着道:”成天价东家长李家短,你自个儿拿儿媳妇不当人,还挑唆的老黄家的成天看儿媳妇不顺眼,骂骂咧咧的,儿媳妇顶了两句嘴,她儿宝成就打了媳妇,人家娘家不干了,把宝成打了个半死,你说说你干的啥事儿?
大宝他娘和离了算是跳出火坑了,你竟然还没羞没臊的两次三番去闹!好好一个家,让你搅和的分得分,离得离。你还跑去老大那要饼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呀?为了口吃的你丢尽了人,再不知悔改,俺就休了你!”
高树奎说完这一番话,胸脯起起伏伏,心脏又隐隐作痛。
“啥?你要休了俺?”苟月儿立时像投入战斗的公鸡,脖子前伸,小圆眼儿更是瞪得溜圆,“你长本事啦?还敢说休了俺!”说着,直向高树奎奔去。
苟月儿的意思一头撞高树奎身上,高树奎见她又撒泼,一闪身躲开,苟月儿没刹住车,一个狗吃屎栽在地上,脸也抢破了皮,鼻子也出了血。她顺势翻过来,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高建成、高建立急忙奔过去,高树奎一声怒喝:“别管她!”
哥俩拔不动脚了,他爹似乎没有这样动过怒,他俩也害怕了。
贾金桂装出吓得不行的样子,心里那个乐呀,老不死的,你也有今天。
“都回屋去。”高树奎吩咐,看也没看苟月儿,径自回屋了。
高建成、高建立互相看看,什么也没说,各自回了屋。贾金桂赶紧向自己的娃们招招手,悄没声的进了屋。
高建业见苟月儿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有心扶胡氏起来,终究惧怕他爹,只得对苟月儿说:“娘,快起来吧。”说完溜进了屋。
街坊四邻可被吵的不轻,都听说了先是苟月儿去找高建功闹,高建成又去找林凤玲闹,都是因为没吃着白面饼。高家院里这么热闹,邻居们顾着高树奎的面子,谁也没好意思去看,却也能猜个大概。
后来只听见苟月儿呼天抢地的嚎个没完。午觉是睡不成了,躺在炕上听着吧。好在苟月儿边哭边数落,一会儿骂高树奎,一会儿骂林凤玲,花样翻新,甚是解闷。
苟月儿鼻血越流越多,她害怕了,忙坐起来头向后仰,希望止住血。谁知血倒灌进嘴里,不由得咳嗽起来,鼻腔震动血出的更多了。慌得苟月儿蹦起来,跑进屋找出布条子塞进鼻孔,布条子很快就湿透了,她又换了干的,又想起听老人说蒜能止血,忙剥了瓣蒜塞进鼻孔。
高树奎躺在炕上,用余光瞄着苟月儿,始终一言不发。苟月儿满脸的血,衣襟上也是,脸上抢的那一大块也渗着血丝,高树奎真心疼啊!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纵容苟月儿了,这次一定要好好给她个教训。
苟月儿一边忙活着一边偷看高树奎,见高树奎只管躺着,自个儿都这样了,他看都不看一眼,这可是成亲三十多年没有过的,以往她一哭,高树奎立马来哄,苟月儿顿时委屈起来。
“他爹,你真狠心呐!”苟月儿泪眼连连。
“你自作自受,怨谁狠心?”高树奎冷冷的道。
苟月儿狡辩道:“我,我还不是看老二家的不把咱放在眼里生气吗!”
“你是人家啥人那?凭啥把你放眼里啊?”
“咱是她爹娘,她放着爹娘不孝敬,偏去上赶着讨好旁人。”
“人家跟姓高的没有任何关系了,俺没脸当人家爹。啥叫‘讨好旁人’?大宝他娘最是良善,谁对她有恩情她不会忘!”高树奎恨不得掰开苟月儿脑袋晒晒里边的霉物。
正因为知道林凤玲跟姓高的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才挑唆高建成去闹,高建成是娃们的爹,到什么时候都是。她把这套理论灌输给高建成,高建成深以为然,咋的旁人都不这样认为呢?
先不管了,当下要做的是哄好高树奎。
苟月儿爬上炕,偎在高树奎胸前,极尽温柔。夫妻没有隔夜仇,此事也就过去了。
苟月儿老实了几天,也不骂贾金桂了,还跟着高树奎下地擗了回棒子。这可成了稀奇事,人都道苟月儿转了性。
同在一个屋檐下,贾金桂太了解她婆婆了,等人们彻底淡忘了这次的事儿,狐狸尾巴终究还是要露出来的。
第99章 拖竹子回家
铺子的事急不得,还有件事让高歌头疼——给吴夫人的礼物。一旦铺子开起来,高歌势必要去拜访吴夫人,带什么礼物呢?高歌甚至盼着在想好送什么礼物前找不到合适的铺子。
这一日,曲大娘曲二娘要晒炕被,林凤玲、高歌和可儿都来帮忙。
高歌问:“姥姥,铺在炕上的,为什么不叫‘炕褥’而叫‘炕被’呢?‘被’不是盖的吗?”
曲大娘曲二娘被问住了。小时候她们能在府里四处走动,一次去到下人住的院子,架子上晒着一个很大的被,下人说那是炕被,铺在炕上的,炕有多大炕被就有多大。她们还真没想过为什么叫“炕被”。
被高歌一问,只得含糊着说“都这么叫”。
林凤玲也把她们炕上的炕被拿来晒。高歌坐在枣树下,百无聊赖的看着两个大炕被。那么大,一个人都抱不动,还有那大炕席,可着炕编的,多笨重,古人真是不知道变通,现代的单人凉席多轻便,又好拿又好放。
哈哈!高歌高兴的险些跳起来,凉席,编凉席。她曾看过一个电视节目,介绍的是手编竹制品的工艺,她非常喜欢那凉席,竟然有各色花式。她用手机录了下来,没事儿就看,一来二去,编凉席的工序、手法竟都了然于胸,图案的编制也印在脑子里了。
竹子这里多得很,原材料不用愁,只要花些功夫来做就好。
说干就干,高歌和姥姥打了招呼,拿上砍刀去了竹林。林凤玲和可儿去打麻绳菜了,高歌自己费尽力气砍倒一棵竹子。虽然经过了半年时间,高歌比刚来时长高了,也强壮了,但干力气活还是不行的。高歌坐在竹子上,久久不能恢复体力,胳膊酸疼酸疼的。
曲大娘曲二娘在家里做针线。换弟和大宝营养跟上了,个子长得飞快,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曲大娘曲二娘把高歌、可儿穿小的衣服给换弟改改,再把换弟穿小的给大宝改改,或者接上一截继续穿,有时还会在新衣服上补两个补丁。
她们不缺银子,完全可以穿好布料的新衣裳。
曲大娘曲二娘都说,气人有笑人无的大有人在,你们有银子也不能表露出来。明面上的要与村里人们的标准一个样,时时处处要低调。
高歌很感谢两位姥姥时时提点。
“歌儿说编凉席做礼物,凉席可不是好编的。”曲二娘道。
曲大娘说:“虽然不知道凉席是怎样编的,但从竹子到凉席,肯定不简单。歌儿一个小女娃,单凭两只小手······”曲大娘摇摇头。
“咱们帮帮她吧。”曲二娘道:“让小唐着人打听打听哪里有编凉席的,让歌儿去那里,那娃定是要亲手编制的,编凉席的肯定什么都有,她只管编就是了。”
曲大娘点头道:“嗯,这主意甚好。小唐后天该来了吧?”
“后天该来了。”
曲大娘曲二娘正说着话,高歌拖着竹子回来了。这棵竹子长十几米,有高歌俩胳膊粗,看看高歌的狼狈相就知道她是怎样千辛万苦将竹子拖回来的了。
曲大娘曲二娘见状心疼得不得了。
“歌儿,编凉席光有竹子是不行的。”曲二娘一边替高歌擦汗一边说。
高歌吐了吐舌头,头脑一热编凉席,忽略了把竹子制成竹篾还有几十道工序,她什么工具都没有,拿什么制竹篾?
高歌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小嘴撅得能拴住油瓶。
曲大娘端来一碗水,送到高歌嘴边,“喝了水,姥姥有好消息与你讲。”
高歌有气无力地接过碗,什么好消息也比不上凉席给的打击。喝完水,还是礼貌的问了句:“姥姥,什么好消息啊?”
曲大娘曲二娘相视一笑,曲大娘说:“你二姥姥想了个办法,让小唐帮着问问哪里有编凉席的,你去那里。人家肯定什么家伙都有,省得你自个儿要什么没什么,怎么编!”
高歌听了,顿时笑起来,“太好了!真是我的好姥姥,就是聪明!”
这马屁拍的毫无技术含量,曲大娘曲二娘险些笑出了眼泪。
林凤玲和可儿背着野菜回来了,一进院儿就看见那棵竹子躺在院中间。
“砍竹子干啥?歌儿?”林凤玲问,不用说也知道是高歌干的。
“我想······”没考虑成熟就贸然行事,高歌有些难为情, “我想编水凉席送给吴夫人。”
“歌儿,你还会编凉席?水凉席是啥?”可儿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的耳朵。白发神仙到底教了歌儿多少本事?
“嗯,会编,”高歌支支吾吾:“就是,我觉得会编,没试过。”这是实话。
可儿崇拜的拉着高歌的手,“编的时候俺也学学。”
高歌苦笑,八字还没一撇呢,徒弟就找上门了。
小唐来了。
曲大娘跟他说了计划后,小唐躬身道:“姑奶奶放心,我一定尽快找到。”
“唐大哥,有劳了。”高歌施礼。
“无妨,就是嘛······”小唐不往下说了。
高歌以为找编凉席的有什么问题了,急忙说:“唐大哥,不好找就不找了,我自己······”
小唐一看高歌误会了,忙道:“不是不是,我是说很久没吃包子了。”
众人都笑了。
小唐居然在他姑奶奶跟前说笑,还是头一遭。
第100章 金家人
小唐回去后禀报了睿王爷,睿王爷吩咐多派人手去找。
五天后,在梧桐镇南边的一个叫盛竹坳的村子里找到了编凉席的金老头。
金老头五十多岁,祖传的竹编手艺。到了他这一辈,两个儿子都不愿意学,孙子受爹影响,也不愿意学。最小的女儿彩凤倒是喜欢竹编,无奈女孩力气小,干活有很多不便。老金头只得招了一个学徒。
学徒叫冯青山,十四岁,是金老太远房侄孙。冯青山跟着金老头学了三年了,无奈资质平平还没有出师。金老头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初没有经过考察就收了他,三年了,编啥不像啥,又不好开口退回去。每次看见冯青山笨手笨脚的编东西,金老头觉得自己要吐血。
当小唐说明来意,金老头直摇头。
“小哥儿,俺靠着编点儿东西养家糊口,实在是没有精神教那娃娃。”金老头心想,有个大青山就够了,再来个女娃······老天爷,还让不让俺活?
小唐笑道:“金爷爷,那个女娃不用你教,她只是用用你这里的家伙。”
“她,她会编?”
“会编。”
金老头想:定是高门大户的小姐闲来无事,编个小玩意儿,遂说道:“那成,只要不让俺教就成。”
小唐见金老头答应了,掏出一锭银子,说道:“那就麻烦金爷爷了。这银子你收着,不够就与我讲。”
金老头捧着银子,沉甸甸的,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哎哟哟,太多了。”金老头像捧着块火炭。
“你就收着吧。一两日就把娃娃送过来。”小唐说完告辞了。
金老头抱着银子,用袖子掩着,跑进内室。
“老婆子,你快看看!”
金老太正给孙子补衣服,闻言抬起头,打趣道:“得了啥宝贝了?”
金老头把银子放在炕上,金老太以为自己眼花了,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没错,就是银子。多少年了,她又见着大锭银子了。
“老头子,哪来的?”
金老头详详细细叙述一遍,金老太问:“是要住在咱家?”
“那还用问?”
“住在咱家也不过多副碗筷,一个小女娃能吃多少,咋用给这么些银子,少说也有三十两。”
“啥?三十两?”金老头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一辈子能编几个三十两?
“俺没打算要银子,俺是稀罕会竹编的。”金老头担心老伴儿误会自个儿。
“俺还不知道你,”金老太嗔怪道:“青山那么笨,就因为喜欢竹编,你才不忍送他回去。”
金老头呵呵笑,还是老伴儿懂他。
“这银子咱别动,等女娃走的时候给她。”金老太说。
“嗯,好。咱收拾收拾吧。”
金老头靠着竹编手艺勉强养活一家老小,只不过比一般人家能吃饱穿暖。闲置房间是没有的,只有那间存放竹编成品的厢房收拾收拾可以住人。
厢房里有个竹架子,各种竹制品随意摆放,放不下了就摆地上。老两口马不停蹄的把竹筐竹篮竹锅盖归置起来,清扫地面。
“房间有了,没有炕,咋睡?”金老太发愁了。
金老头想了一想,说道:“大户人家热天都睡竹床,俺给东家做的那种······”
“东家”指老金头出了五服的叔叔,这位叔叔比金老头小十来岁,靠着祖上留下来的三十多亩田地发家致富。平时就爱摆个阔,喜欢街坊邻居叫他“东家”,慢慢的,连本家都称呼他“东家”了。
金老太哪能忘,那张竹床花了金老头半个月时间,床头还雕了喜鹊登梅的纹样,东家非常满意,给的价格也比市场价高。
“做竹床啊?来不及哦。”金老太立即否了。
“那女娃才九岁,小小的做个就成。”
金老太一听,赶紧说:“那你快着点儿。”
金老头叫上冯青山去砍竹子,路上跟他说有个女娃要来住几日。冯青山“嗯”一声。
爷儿俩把竹子运回家,金老头忙活开了。
冯青山见师父一丝不苟,就说:“她只是住几日,您不用做这么精细吧!”
“青山,要做就做好,不然不如不做。咱这是手艺,是给人看,给人品评的,一件做的粗糙,传出去丢的是手艺人的脸面,砸的是自个儿的招牌。”金老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冯青山点头道:“师父,俺记下了。”
冯青山做细致活差劲,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爷儿俩用了一天时间就做好了。竹床小巧,摆在屋里和那些竹制品相得益彰。
金老太很是喜欢这张竹床,想着以后热天自个儿就睡这张床。
晚上,睡觉的时候,金老太说:“天儿真是凉了,盖夹被都有点儿冷了,咱换薄被吧。”说着打开竹箱子拿薄被。
“哎哟,不得了,忘了忘了。”金老太忽然嚷道。
“咋啦?”金老头最不喜欢老伴儿一惊一乍的。
金老太跪坐在箱子前,“咱家没有富余被,给女娃盖啥?”
金老头也发愁了。半晌,他说:“现做吧。”
“来不及哦!要买棉花、扯(买的意思)被面儿、被里儿,天越来越短,去镇上一个来回天都黑了。要是有现成的里子面子还成,俺叫上俩媳妇一起做,一天也能赶出来。”
“不成,”老金头说:“地里的庄稼虽说都收上来了,光剩晒了,棒子秸得赶紧砍了,不然耽误种麦子,老大媳妇得下地。老二媳妇做外活,那都是说好了交货时间的,你可别添乱。”
“那咋办啊?明儿就该来了吧?”金老太一筹莫展。
金老太长吁短叹,金老头也睡不着了。
忽然,金老太有了主意:“要不,跟老二家的说说,借她的新被用用?”
金老太说着,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二儿子是几个孩子里最小的,成亲才四五年,媳妇娘家陪送的被褥没舍得盖呢,她哪好意思跟媳妇开口。可是,现来来,要啥没啥,她又不能委屈了人家女娃。
豁出老脸了,明儿跟老二家的说。
第101章 初到金家
当金老太尴尬的说出借被褥的话后,只觉得脸烧得慌。
老二媳妇叫招弟,她娘在生了大儿子后,一连四个都是闺女,希望下一胎是男孩,取了这么个名字。招弟生的秀气,做得一手好女红,出嫁前整日给大户人家做针线,挣了不少银子。
风不吹日不晒,养的白白净净。自己能挣钱,嫁妆在十里八村是顶尖的。金老头又是手艺人,聘礼也是没得说。
成亲后,金老太给带孩子,招弟依旧给大户人家做女红。招弟时常感叹自己命好。金家老两口为人和善,把儿媳妇当闺女,金二又是个顾家的,招弟的日子过得舒心。娘家妈也是明事理的,婆媳相处融洽,因此招弟从不知“恶婆婆”为何物。
今儿听金老太说起借新被褥,二话不说就给拿了出来。
“娘,还缺啥您告诉俺。”招弟把新被褥递给金老太,说道:“您拿去晒晒。”
金老太接过来,“不缺啥了,你可给娘救了急了。”
金老太把被褥晒在院子里,金老头编的竹枕也快完工了。冯青山被派去砍竹子了。金老头琢磨不知那女娃编啥,别管编啥,肯定少糟践不了竹子,得多制些竹篾预备着。
接下来的时间,金老头和冯青山赶着加工各种型号的竹篾。
午后,树根和小唐赶着马车来了。
马车载着高歌和她的小包袱、大半篓干菜、两坛子泡菜、一袋白米一袋白面以及那根千辛万苦砍回来的竹子停在金老头门前。
小唐做了引荐,高歌施礼问好道叨扰。
金老太见女娃生的模样齐整,礼数周全,甚是喜爱。穿着当下时兴的瘦腿裤、短袄(如果金老太知道风靡梧桐镇,乃至方圆一二百里的瘦腿裤、小款袄是面前这个小女娃带动的,准保惊掉下巴)。
小女娃衣裳料子比她们家女眷要好,但打扮很是简朴,只梳一根麻花辫,耳坠子、发簪啥的都没有,看着也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咋出手那么阔绰呢?金老太百思不得其解。
又对高歌的名字有些疑惑。那个时空的人男子都有小名(乳名)、大名(学名),女子是没有大名的。如果必须起个大名,那就在男子的“字”后缀上小名,于是就有了赵家响、李树多、黄百扣······高歌这样两个字的名字实属罕见,金老太倒是觉着好听。
小唐和树根卸下背篓,金老太见带了这么多东西来,心中对高歌的家人有了好感。倒不是她贪财,那一大锭银子她都不要,哪里会贪心这些,在寻常人家,高歌带来的是最好的礼物,量又足,说明高歌家里人懂礼节,是对对方的尊重。
小唐、树根走了后,金老太引高歌到了厢房,歉然道:“娃啊,没有房间了,你将就着住住。”
高歌打量着她将要居住的房间,一边摆放着各种竹制品,一边是一张崭新的竹床,桃红的被褥绣着鸳鸯戏水图案,床头是一张竹几,两个竹凳,茶盏俱全。满室飘散着淡淡的竹香。
“多谢金奶奶,我太喜欢了。”高歌毫不掩饰,欣喜地道。
金老太笑了,小女娃喜欢就好。
“娃啊,走了这么远的路,歇歇吧,有啥事叫俺。”金老太说着退出去。
高歌真是累了,躺在柔软的褥子上,仔细看那图案,针脚细密均匀,鸳鸯栩栩如生,不禁喃喃道:“真是个刺绣大家。”
竹枕让高歌很不舒服,她怀念她那个五皮(橘子皮、苹果皮、梨皮、香蕉皮、荞麦皮)枕头。第一个五皮枕头是妈妈给她做的。结婚后,每年春天,她都用新五皮换下旧的,于是,水果的清香会直伴她到秋天。
在曲家,曲大娘给了她一个木枕。木枕精致,一看就是专为女子制作的。高歌枕上睡不着觉,太硬了。她宁愿把衣服叠起来充当枕头。这不,她从包袱里拿出衣服,卷成合适的一卷,躺下来。簇新的被褥有着阳光的味道,高歌不知不觉睡着了。
“娃,娃,醒醒。”
恍惚间听得姥姥在唤她,高歌睁开眼,见是金老太在床边,正满脸慈爱的轻声呼唤她。
“金奶奶,我给睡着了。”高歌起身,笑着道。
“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定是乏的,吃完饭再好好歇着。”金老太慈祥的面容使高歌感到无比亲切。
饭桌上只有金老太和高歌两人。
“金奶奶,等金爷爷和冯大哥回来一起吃吧。”高歌以为老金头和冯青山没在家。
叫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屁孩儿“大哥”,高歌老大不情愿,但是直呼名字又不礼貌,勉为其难吧。
金老太微笑道:“你远来是客,他们爷儿俩不上桌。”
高歌没想到普通农家竟讲究待客之道,看来金老太非一般农妇可比。
“金奶奶,还是大家一起吃饭吧,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高歌很真诚地说。
金老太略一沉吟,说道:“好吧。这就喊他们来。”
高歌身附现代人的灵魂,自然不理会“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却见饭桌上的金老头和冯青山很是不自在。
高歌主动找话缓和气氛。
“金爷爷,您做竹编多少年啦?”高歌很会投其所好。
只要一谈到竹编,金老头便兴致高涨。
“从四五岁就给俺爷打下手,俺爷刮竹篾,俺给扯,经常脚底下拌蒜,摔屁股墩儿。”说着咪咪地笑。
高歌脑补出了那个画面,也“咯咯”笑了。
饭桌上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您编好的东西是自己去卖还是有人来收?”高歌问。看着厢房里那么一大堆成品,很好奇是通过什么渠道销售出去。
“自个儿背到镇上去卖。有时候有人订制,说好了要啥样的,俺给编,下次去镇上给带去。”
“您几天去趟镇上?”
“五天一个集,赶着集上去。”
高歌没少去镇上,竟没赶上过集市,遂道:“金爷爷,再去赶集带上我呗。”
老金头笑眯眯的道:“可不是去逛的哦。”
“我知道,”高歌嘿嘿笑着:“我帮您卖东西。”
“哪里用你卖东西!你只管跟着去玩儿,不过不能乱跑。”金老太说。
“金奶奶,我知道的。”高歌扮了个鬼脸。
冯青山闷头吃饭,一声不响。
第102章 对手艺人的敬畏之心
翌日,高歌早早起床,梳洗完毕,想看看金爷爷怎样编制。院子里,金老头正在编凉席。
“金爷爷,天儿都凉了,怎么还编凉席呢?”高歌问道,难不成也是要做礼物的。
金老头手里不停,说道:“这是炕席。俺们这里有个习俗,新盘的炕要铺新炕席,这个是早就订下的。”
这两日光忙活迎接高歌了,今儿才动工。
高歌心道,太好了!只在电视上看过,自己从没编过,纸上谈兵是行不通的,因此在旁边认真地观摩。
看了许久,高歌手痒了,请求道:“金爷爷,您歇会儿,我来编。”
虽然小唐说高歌不用他教,金老头也不相信一个小女娃会竹编。全当是哄大户人家的小姐玩耍罢了,金老头想。
听高歌说要编,金老头道:“来,俺教你。”
“金爷爷,我已经看会了。”
“啥?”金老头哪里肯信,“莫闹,莫闹。”
高歌笑道:“我编,您看看行不。”
金老头犹犹豫豫的站起身,高歌盘腿坐下,一丝不苟的编起来。
冯青山也凑过来。
起初,高歌一边想一边编,毕竟第一次干这活儿,手生。一排编下来,小手麻利起来了。金老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她编错了。高歌很快就编了一拃宽,松紧度、匀称度与金老头编的一般无二。
金老头直呼捡着宝了,甩他手把手教了三年的徒弟几条街,就是跟他比也毫不逊色。咋有这样聪明绝顶的娃啊?
冯青山简直看呆了。像这种定制的活儿,师父从不让他摸,他也知道自个儿干不了。突然来了个小女娃子,一出手就震了他。冯青山有点自惭形秽,怪自己没有用心学,暗暗叫上了劲,一定要超过高歌去。
大炕席用的都是宽竹篾,高歌需要的是零点五厘米的竹篾,她问金老头:“金爷爷,有······”高歌语塞,总不能跟古代人说现代的长度单位吧,她四下里找,捡起一截断竹,用指甲掐出大约零点五厘米,说:“有这么宽的吗?”
金老头见她要的竹篾这么细,问道:“娃啊,你要编啥?”
“金爷爷,叫我高歌吧,我姥姥叫我‘歌儿’。”
“哦,好,好,叫高歌,叫歌儿。”金老头呵呵笑道。
“我编水凉席,不是炕席。”
老金头不知道除了炕席还有啥席,水凉席又是个啥?既然高歌要,他只管给提供就是。
“有一些,不知够不够。”说着,金老头引高歌去看。
高歌也不知道要用多少,如实说:“金爷爷,我也不知要用多少。”
“那就多备些。青山,”金老头喊冯青山:“你再准备些这样的。”
冯青山应着去了。
金老头把细竹篾搬到院子里,院子很大,高歌另寻了空地,开开启她的竹编之路。
冯青山很快拖着两棵竹子回来了,和金老头一起加工高歌要的竹篾。
冯青山将竹子劈成所需要的宽度后,金老头开始破篾。他的手像长了眼睛,看都不看,原本厚厚的竹片变成两片竹条,再将竹条片开,使它变薄。用特制的工具将变薄的竹条抻拉,刮去毛刺,经过不同工具的几次刮,竹片更薄更光滑了才能达到要求,也才能成为竹篾。
冯青山把竹篾盘起来,放锅里煮了一个时辰,竹篾渐渐由青色变成黄色。煮篾起到不生虫不发霉、增加韧性的作用。篾煮好后放在阴凉处风干。
这边,高歌凭着无与伦比的记忆力编好了凉席的边儿。当金老头看见那别致的花边时,两眼都直了。祖上传下来的席子的编制手法只有一种,金老头从没想过创新,几十年编着同一款席子。高歌的新式花边给金老头打开了一扇窗,原来席子还可以这样编。
高歌编的是单人凉席。因为工艺复杂,还要采集植物给竹篾染色,原计划三天完成,结果紧赶慢赶的用了四天。从吴夫人送她的荷包看出吴夫人是雅致之人,因此她在水凉席上编出了空谷幽兰的图案。按照古人的书写习惯,在左下角从右往左竖排编着:高歌敬赠,吴夫人惠存。
高歌越看那字越丑,没办法,既是作为礼物就不能假手于人,下决心回去一定要好好练字。
金老头亲自将水凉席挂在醒目处,久久端详着,忽然老泪纵横。金老太十五岁与金老头成亲,相伴四十多年,焉有不知老伴心思的。
“他爹,老天爷待你不薄啊!”金老太感叹道。
金老头抹抹眼泪,对高歌道:“歌儿,你还会编啥?”
金老头突然哭泣,吓坏了高歌,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听金老头问,急忙回答:“金爷爷,我不会了,只会这个。”说着怯怯地指了指水凉席。
“歌儿,金爷爷编了几十年席子,未曾见过席子还能编出花来的。”金老头抽一下鼻子,有些难为情的说:“俺是高兴得,吓着娃了。”
高歌这才松了一口气。
金老太看着水凉席,像看她最疼爱的孩子,“歌儿,你跟谁学的?”
“以前,看别人编过,就学会了。”高歌慢吞吞地说。她心虚,竹编工艺经过了几千年的积累沉淀,自己只是个拿来用的,赞誉愧不敢当。
在几天的相处中,她看到了一位老手艺人对竹编的痴迷。从挑选竹子、平结到煮篾、抛光,再到挽线、收编,每一道工序都认真仔细,精益求精,丝毫不因为是重复了几十年的工作而懈怠。正是有了这些良工巧匠的传承,中华的瑰宝才得以熠熠生辉。
高歌也渐渐了解了金爷爷看着水凉席哭泣的原因。他一辈子醉心于竹编却没有创新,他觉得愧对祖先;看到一个小女娃的手艺如此精湛,他由衷的欣慰。
高歌对这位老师傅的敬畏之心更加强烈。
第103章 那一窍通了
冯青山一直站在水凉席前,不说话也不理会周围的人和事,就那么站着,眼睛没有离开过凉席。他之所以学手艺,是因为做学徒不用下地,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他倒也喜欢师父编出来的器物,只因是抱着另一个目的,不知不觉中关闭了接收信息的通道,呈现出蠢笨的样子。
他是崇拜师父的。每次跟着师父去赶集,人们围拢来,欣赏着,赞美着,买了的则小心翼翼捧在手上······都带给他极大地满足。回来后更加努力的干活儿(当然不包括编制成品)。
高歌编的水凉席深深震撼了他。自个儿学了三年,也只能编编竹筐、背篓,高歌不过九岁,却有如此精湛的技艺,他都无地自容了。
他旁观了高歌编制的全过程,越看越觉得头脑清明,仿佛被凿开了一个洞,灿烂的阳光透了进来。如今站在水凉席前,脑子里是无数新奇的造型与图案。他转身往存放成品的厢房去,走了几步又停住。
“那个,高歌,我可以进去拿东西吗?”他想起来如今高歌住在厢房,便礼貌的问道。
“冯大哥,你去吧。”
冯青山拿了一个有盖的小篮子出来,坐在木墩上开始研究。当初师父编这个篮子的时候教过他,他也试着编了一个,无奈惨不忍睹,被他扔灶膛里煮饭了。他拿着竹篮,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痴痴的看了许久,终于,他放下篮子,开始编制。
他一边回忆师父的话,一边看成品,小心的仔细的编制。
天黑了,金老太喊他吃晚饭,他从竹篮里抬起头,说道:“四姑奶奶,俺编完再吃。”他编得顺手,不肯中断。
金老头见他编的竟这样好,不禁慨叹:“看来那一窍通了。”
高歌很理解此时的冯青山,她自己也是这样,不愿放下手里的活,一定要干出个眉目才罢休。
“金奶奶,咱们给冯大哥熥着,等他编完了再吃也不凉。”高歌说着,拿碗拨了菜和棒子面饼子一起熥进锅里。
金老太嗔怪道:“这娃子是痴了。”
堂屋点着油灯,金家老两口和高歌吃饭,冯青山在一旁继续编竹篮。他越编越熟练。昏暗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映在墙上,像幅写意画。
吃完饭,高歌洗漱后躺在她的小竹床上。这几天,她也看出来冯青山于竹编上笨笨的,但是金爷爷丝毫也不嫌弃他。她从金奶奶那里了解到,对两个儿子不肯学习竹编一事金爷爷至今耿耿。也是因此,对笨笨的青山格外包容。
今日冯青山的表现令高歌欣喜,她觉得多笨都不可怕,可怕的是破罐破摔。冯青山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年,若真如金爷爷所言,他开窍了,高歌愿意教他一些编制技巧。事先说好的,她在这里住十天,现在才四天,她有的是时间考察冯青山。
难怪金爷爷的儿子、孙子不愿接金爷爷的班,这活儿太累人了。高歌捶着僵硬的腰,想起金爷爷粗糙、伤痕累累的十根手指,再看看自己的手指,唉!再也不编了。
高歌似睡非睡,忽然听见轻轻地拍门声。
“歌儿,歌儿,睡了吗?”金老太的声音传进来。
“没那,金奶奶。”高歌应着快速起身,打开竹门。
月光下,金老太笑呵呵地说:“歌儿,快去看看,青山编完了。”
“是么?够快的呢!”高歌说着,带上门,搀着金老太走进正房堂屋。
金老头一手托着篮子底,一手慢慢转动篮子,仔细的看着。高歌没有说话,她知道金老头在验货。
半晌,金老头抬起头,定定的看向冯青山,“青山,你这篮子没毛病!”
“四姑奶奶,您听见了吗?师父说没毛病!”冯青山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
金老太喜极而泣,“俺也能给你爹娘个交代啦!”
“歌儿,你看看。”金老头将竹篮递给高歌。
冯青山紧张起来。
高歌接过篮子,转着看盖子。带盖儿的器物,盖子严丝合缝就得了六十分了。这个篮子盖儿无可挑剔。底座、鼓肚儿、篮口衔接的完美。
“冯大哥,祝贺你!”高歌由衷的说。
冯青山腼腆的笑着。高歌是神女一样的存在,高歌的认可不亚于师父的夸赞。
突然,冯青山说道:“高歌,俺想把这个篮子送给你。”
话一出口,冯青山自己先吓了一大跳,他也不知道为啥冒出这么一句。他窘迫的立在高歌面前,脸涨得通红。
高歌也很意外。一般的,第一次的成功之作自己都视若珍宝,好好的收藏起来。冯青山说要送给她,高歌有些不相信。也许是冯青山不懂吧。
“冯大哥,第一次的作品你确定要送给我?你确定不自己留作纪念?”高歌用调皮的语气提醒冯青山,如果他真不懂,也不会尴尬。
冯青山还真是不懂要自个儿留起来,不过既然说了送给高歌,又怎么会反悔。
“你要是嫌弃就算了,给俺吧。”冯青山说着伸出手讨要。
高歌把篮子往身后一藏,笑道:“送出去的东西还想往回要?”
冯青山一见笑了,笑得很开心。
金老太老两口看着两小只的互动,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年轻真好!
翌日,一整天,冯青山一直编呀编。上午编了个小浅子,下午编的是针线笸箩。高歌细细看过他的作品,他现在还是在模仿阶段,编得已经很好了。假以时日,金老头的衣钵就有了归属。
高歌也没闲着,编了个带“囍”字的果盘,“囍”字是在一个菱形造型里。金老头捧着果盘翻来覆去的看,他自然是不认识那个图形的。果盘用的是零点零二毫米的竹丝,也是压一抽一,难在把细如发丝的竹篾编出字和图形来。
金老头很想问问高歌是跟谁学的,学了多长时间······但他忍住了。他的爷爷告诫过他,不要向任何一个手艺人打听,那是人家赖以生存的本事。
金老头心血来潮,编了个小巧的花篮,拿到金老太跟前儿显摆。
“吃饭,多少年不曾编花篮了,可还看的?”
金老太道:“手艺不差。花篮适合小女娃小男娃,你一个老头子凑什么热闹?”
金老头顿时蔫了,老头子连花篮都编不得了,明儿拿集上卖了,哼!
吃晚饭的时候,金老头笑呵呵的对高歌说:“歌儿,明儿是集日了。”
高歌说:“明天是集,也就是说,我来的那天就是个集。”
“对呢。”金老太道。
“那你们怎么没去赶集呢?”
金老头和金老太笑笑没说话。
冯青山道:“为了等你呗。”
“哦,明白了,我说怎么屋里有那么多成品呢,”高歌歉然地说:“明日咱们多带些,都卖了。”
金老头但笑不语,哪里说卖就能卖哦!
第104章 卖竹编
第104章 卖竹编
第二日天还没亮,大家就都起来了。金老太做饭,金老头、冯青山和高歌打点要带的竹制品。每次去赶集,金老头和冯青山各背一个背篓,竹制品都比较大,其实也装不了几个。
高歌坚持她也背一个,金老头只得给她一个小背篓。高歌满满的装了一篓。金老头苦笑,小女娃不知道手艺人养家难。
金老太劝她不要背,一个集卖不了这么多的。
高歌嘻嘻笑道:“金奶奶,反正也没多沉,卖不了背回来就是了。”
金老太无法,只得随她了。
因为高歌在,金老太蒸窝头的时候特意没加高粱面。她将纯棒子面窝头用一种很大的植物叶子包起来,放进金老头的背篓,又将两个装满水的竹筒挂在背篓上。
高歌说:“金奶奶,中午我们不带饭了,吃凉的食物不好。”
冯青山白了高歌一眼,“那就饿着呀?”
高歌回瞪他,“饿不着你!”
熟悉了以后,两小只经常斗嘴。金老太很喜欢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闹。
“中午饭咱们在镇上吃。”高歌说着,从老金头的背篓里拿出干粮,放回桌上。
冯家三人面面相觑,这女娃咋的这么败家,在镇上吃饭?他们把背去的都卖了也不够吧!
金老头给金老太使了个眼色,两人进了里屋。
不等金老头说话,金老太爬上炕,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铜钱和几粒碎银子。
金老太也不数,取了铜钱的一半、碎银子的一半,包好递给金老头。
金老头接过来,叹口气,“接下来咱们要喝西北风了。”
金老太也很无奈,“歌儿还小,不懂挣钱艰难,也不晓得镇上的东西贵得吓人。你莫要说她。”
“俺知道。”金老头将钱揣进怀里,走出去。
金老太追着交代:“买点儿肉吧!”
“知道了。”
高歌和冯青山在大门口等着金老头,高歌手里提着金老头编的花篮。本来金老头只编一些有实用价值的物件,忽那日心血来潮编了个花篮,被金老太嘲笑了好几日。花篮放进背篓太占地儿了,高歌就提在手里。
见金老头出来了,高歌和冯青山往村子外面走去。
相同的山路,高歌走着,不禁想起了高官屯的那个家,那个娘。在林凤玲身上,她看到了妈妈的任劳任怨,看到了舐犊情深,林凤玲简直就是妈妈的翻版。
林凤玲身上也有自己的影子。
想到可儿、换弟、大宝,高歌嘴角微翘。作为独生女,她没有与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但是她又那么自然的融入了她们,似乎她和她们本就是一家。
还有两个姥姥。高歌的姥姥对她的疼爱只到她八岁,在妈妈病逝后,姥姥思念成疾,在自责与悔恨中撒手人寰。曲家姥姥延续了亲姥姥对她的疼爱,使高歌觉得自己的姥姥从未离去。
高歌想她们了。
休息的时候,高歌采了一把红色的野花,“啪”一下丢进花篮里。觉得红色太过单调,又点缀上三五朵黄色小花。有了黄色小花的加入,整个花束立时明艳起来。
姥姥一定喜欢。高歌想。
比起高官屯,她更喜欢这里。在老宅,她要小心翼翼不被胡氏骂,要提防高建立一家的算计。搬到曲家后,她只有一个念头:挣钱。
于她而言,风景只是风景,她无暇去欣赏。
在盛竹坳,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难怪村子叫盛竹坳,这里竹林随处可见。高官屯只有一片竹林,而这里目之所及,皆是大片大片的竹林,且竹子的品种也多。
她喜欢傍晚时分到湖畔的田野间去,晚上的虫声与蛙鸣一向最热闹,尤其在繁星照耀的夜晚,每一个星光的范围,都有欢愉的声音。划分起来,一半是虫或蟋蟀,一半是蛙与蛤蟆,可以说是双重奏。在生存上,它们是互相吞吃或逃避的,发为声音,反而有一种冲突的美感。
她喜欢在有风的时候到竹林里去,听风吹过竹梢,她知道了为什么许多乐器用竹子做材料了,风穿过竹林本身就是一种繁复而丰满的音乐。
她喜欢躺在柔软的小草上听鸟儿欢唱,心情愉悦到无以复加。
大自然的曲调广大而恒久不变,以雄浑的背景反映着她,让她能在一种极大的风格中沉思,反观自己的内心。
在这里,她的身心是自由的,充满生命的活力。
一路上人真不少。每个岔路口都有山民汇入主路,或背篓或挑筐。对于走惯了山路的人来说,三五十里只是两三歇的事儿。
高歌提着的装满野花的花篮得到了人们的一致好评。金老头嘴角一直往上翘着,他要把人们的话学给老太婆听,还要再编一个花篮,也插上这样的野花,看你个老太婆喜不喜欢。
上了官道,人就更多了。男男女女,挑挑儿的,担担儿的,推车的,不是这个筐里公鸡打鸣儿,就是那个篓里大白鹅伸出长脖子,“嘎嘎”叫几声。
高歌被这一派田园风光感染了,心情也从思念中开朗起来。在田园交响曲中随着人流进了城。
金老头有固定的摊位,和周记药铺隔着两条街。冯青山将背篓上的草席取下来,铺在地上。高歌和金老头把各种竹编制品摆在上面。草席只够摆放两个背篓的物件,高歌执意多带出来的一篓只得静静的等在一旁。
高歌坐在一块石头上,好奇地打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们的穿着都很朴素,衣料以粗麻为主,有的裁剪宽大,也有高歌的新款式,有趣的是,还出现了一种介于新款和老款之间的款式——比老款瘦,比新款肥。
高歌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妇人们的发式,那些发式复杂的很,高歌吐吐舌头,自己绝编不出来。还是一根大辫省事。
来金老头摊位的多是妇人和小姑娘。有爽快买下的,有讨价还价的,也有喜欢但囊中羞涩的,还有驻足赏玩的。
一切应对都是金老头出马,冯青山只在一旁照看着,以防被人踩了宝贝。高歌心道:这样子能卖出去几个?遂起身站到摊位前。
“婶子大娘,姐姐妹妹,来看一看喽!”高歌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各色竹编,纯手工编制,精美绝伦。买回家去大的盛米装果子,小的盛馍盛针线······”
一个领着孩子的妇人见高歌招人稀罕,就逗她,“娃娃,中的盛啥哟?”
高歌眼珠一转,笑道:“中的盛簪子盛头花儿,越戴越有聚宝盆耶!”
小男孩道:“俺要聚宝盆耶。”
妇人笑得更加灿烂,嗔怪小男孩:“你懂个啥是聚宝盆?”拿起一个竹篮对高歌说:“俺要这个。”
高歌看向金老头,她不知道要卖多少钱。
金老头报了价钱,妇人数出来递给金老头,一手提篮,一手领着孩子走了。
冯青山见喊上两句就能卖,对高歌佩服的五体投地,无奈自个儿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更不知道该喊些啥。
被高歌的吆喝声吸引过来的人不少。一个胖妇人挤进来,往高歌面前一站,高歌立时觉得像黑了天。
胖妇人看上一个小竹匾,问道:“咋卖的?”听了报价后,微微蹙起了眉,“便宜点儿!满山的竹子随你砍,又不花银钱。”
金老头陪笑道:“编这些物件费工夫。”
“功夫值几个钱?别太黑心了。”胖妇人说话很是难听。她把小竹匾拿在手里,里里外外的看,高歌觉得她需要一个放大镜。
高歌微笑道:“婶子,竹子是满山都有,但你知道竹子是怎样成的竹匾吗?先要寻找适合做竹匾的竹子,砍下来,拖回家去,用好几天的时间将竹子劈成需要的宽窄,还得刮了又刮,还得烧水煮一个时辰,晾干了再编······”
胖妇人听了高歌的介绍,脸上现出难为情的神色,坦然道:“俺不知道一个竹匾这样难弄,卖这个价钱委实不贵。”说着,挨个儿把草席上的竹编看一遍,似乎在选取满意的。一下看见旁边背篓里的果盘,顿时眼睛一亮。
第105章 抢购
“这个还带“囍”字!”胖妇人发现了新大陆,把果盘拿在手上,爱的什么似的。
“正好俺闺女······”胖妇人话没说完急忙掩嘴假咳,该死,差点说出“闺女下个月成亲”的话,要是知道了俺要买来做嫁妆,还不得狠狠宰俺。
胖妇人收敛欣喜之色,说道:“这个咋卖的?”
高歌听了金老头的报价,对竹编市场的价格有了了解。她确信她的竹编是独一无二的,所谓物以稀为贵,她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编出来的东西沦为廉价货。
“‘囍’字的八十钱。”高歌给出了价格。
“啥?”不止胖妇人,在场的人都着实吃了一惊。
竹子到处都是,没人认为竹子有多金贵,自然编出来的物件也是廉价的。高歌张嘴一个果盘要八十钱,简直笑死个人。
“娃娃,莫胡乱要价。”
“破竹子编的东西,真敢要!”
······
虽然大多数人都听见了高歌讲竹编的艰辛过程,但骨子里认为竹子是贱物,因此很难接受贱物卖高价。
胖妇人拿着果盘,放下吧舍不得,买了吧还是舍不得,略带怒气的对高歌说:“娃娃,莫要指望卖这贱物得多少银钱。”
“大婶,你是说我穷急生疯吗?”高歌亮晶晶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只是注视着胖妇人。
胖妇人见小女娃伶牙俐齿的,不禁有些恼怒,道:“你就凭空要高价。”
高歌依然语调平和:“大婶,你愿意买,我愿意卖,这是买卖,我并没有拉住你不买不行。”
胖妇人涨红了脸,立在那里还要强辩。却见一个穿着绸裤褂的十四五岁的女娃挤进人群,后边跟着一个穿着考究的贵妇人。一看就是主仆关系。
“夫人,就是这里。”丫鬟指着摊位,高兴地说。
贵妇低头寻找着什么,没有找到,便问丫鬟:“你说的带‘囍’字的果盘在哪里?”
丫鬟也在找,一眼看见胖妇人拿着果盘,一把抢过来,“夫人,在这儿。”
贵妇接过来,好一通看,边看边赞叹:“居然还能编出字来,活菩萨哟,手咋这么巧哦!”
胖妇人被抢了果盘,愣在那里说不出话,她被贵妇的气场镇住了。
贵妇也不理会胖妇人,眼光扫过金老头和高歌,问道:“是谁编的?”
高歌见丫鬟从别人手里抢东西,有些不快,主子也没有管教或责备,可见平日都是这般做派。
听贵妇问,高歌懒懒的回答:“我编的。”
贵妇早就听丫鬟说了是一个小女娃编的,如今见高歌小小的人儿站在那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亲切的笑容。
“娃娃,好手艺!除了‘囍’字,可还会编其它的?”
“夫人说的是编什么?”高歌问。
“‘寿’字,你可会编?”贵妇期待的望着高歌。
高歌略一沉吟,道:“会!”
“那‘福’字呢?”
“会!”
贵妇立马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我要两个‘寿’两个‘福’,和这个一般大小,多少钱儿?”
高歌道:“没有现成的,要的话得等下个集。‘福、寿’字要请人写,价钱比‘囍’字贵,一百钱儿一个。”
“好!下个集你带来,”贵妇说着,示意丫鬟拿钱,“娃娃,要交多少订金?”
高歌心想,这一点倒是懂事儿。
“我是盛竹坳的,我爷爷做竹编几十年了,我们不会说话不算数的,并不需要订金。”
旁边的人纷纷说:“是盛竹坳的金老头,俺们都认识他。”
贵妇有些着急,“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怕你们活儿忙,忘记给我编,交了订金心里踏实。”她心说,多贵都要买,在婆婆寿宴上拿出来,这寿礼管保头一份,官人定会少往贱蹄子房里跑几趟。
胖妇人一听,天呐,她嫌贵,人家还有怕买不上的呢。在贵妇无形的带动下,胖妇人几乎是喊出来的,“俺买了!”说着就要从贵妇手里夺回果盘。
贵妇不依,说道:“我也没说不买这个啊。”
“你,你,还买?”胖妇人惊得都结巴了。订了四个,还要花八十大钱儿再买一个,真趁钱呐!
“买呀!买了给丫头们玩儿。”贵妇嘴角挑出一抹不屑。
丫鬟一听乐了,她也很喜欢的。她是夫人身边的红人儿,说是给丫头们,只要她一句话,谁敢与她争?
胖妇人被刺激到了,“俺先拿到的。”
丫鬟瞟了她一眼,“你只是拿着,又没说买。你都拿了半天了,要买早买了。”
胖妇人语结,唉!还不是嫌贵吗?
“俺也没说不买。要讲个先来后到。”胖妇人据理力争。
高歌抚额,还抢上了。
高歌看了看贵妇人,又看了看胖妇人,说道:“如果自己装东西玩儿,几个都行,如果要送人,还得是一双才好。我只编了这一个。”
高歌从刚才胖妇人没说完的话中猜出了她是要做嫁妆的,好心提醒她。
胖妇人一拍脑门,可不是,嫁妆哪有陪送一个的,这小女娃还懂这些。
胖妇人非常大方地说道:“娃娃,俺也定一对儿,下个集一定带来哦。”
贵妇见胖妇人不跟她抢了,对丫鬟说:“给钱儿。”
丫鬟忙从挎着的竹篮里往外拿铜钱。
贵妇又说:“订金给你一百钱儿吧。”
丫鬟数出八十大钱儿递给高歌,又数出一百大钱儿,塞进高歌手里。
高歌真心不想收订金,无奈地接过来,交给金老头。胖妇人一见贵妇交了订金,只得从篮子里数出五十个大钱递给高歌。高歌接过来,对冯青山说:“冯大哥,记好交了多少订金。”高歌担心胖妇人到时候打翻把(说话不算话的意思)。
冯青山会意,朗声道:“两个福字、两个寿字果盘,收订金一百钱儿;两个囍字果盘,收订金五十钱儿。”
高歌偷偷笑,冯青山也会吆喝了,声调像极了相声里当铺的先生。
丫鬟捧着果盘,得意洋洋的跟在贵妇后面走出人群。
胖妇人也骄傲的挺起胸脯,目不斜视的走了。
第106章 请吴伯伯写字
人群瞬间热闹起来。
“俺要那个篮子。”
“给俺拿那个笸箩。”
······
只一会儿功夫,就卖了三分之二。把个金老头喜得额头上浅浅的皱纹都漾着笑意。三年了,冯青山第一次感觉卖东西有意思。
时至中午,高歌的肚子早就唱开了“空城计”。
“金爷爷,我去置办午饭。”高歌说着背起她的小背篓。
“歌儿,你要买啥?让青山跟你一起去,你别走丢了。给你钱儿。”金老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往高歌背篓里放。
高歌一闪身躲开,笑道:“金爷爷,可别放背篓里,看丢了。我认得路,我去啦。”
高歌快步离去,剩下身后金老头急得直跺脚。
高歌先去周记药铺。
吴掌柜一见高歌,笑道,“小高歌来了。”
“见过吴伯伯。”高歌施礼。
“小高歌啊,快坐。”吴掌柜问:“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有事?”
高歌笑道:“吴伯伯还会算卦?”
吴掌柜笑道:“说吧,什么事儿?”
高歌道:“想请您写两个字。”
“写字?”
“写‘福’和‘寿’。”
“这个简单。”吴掌柜说着,起身去八仙桌子前。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吴伯伯,字要写这么大的。”高歌跟过去,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圆圈。
吴掌柜照着圆圈大小写了个“福”字,苍劲有力。
想起自己的鬼画符,高歌自言自语道:“我要是能写一笔好字多好啊!”
吴掌柜听见了,哈哈笑道:“小高歌这是在夸奖吴伯伯么?”
高歌急忙摆手,故意正色道:“不是不是,我是跟自己说的,不是夸奖吴伯伯。”
“你就不能夸奖夸奖吴伯伯?”吴掌柜故作失落的道。
高歌“吭吭”干咳两声,一本正经地道:“接下来正式夸奖吴伯伯——吴伯伯,以后要写字我就来找您。”
吴掌柜被古灵精怪的高歌逗得哈哈笑起来,猛然惊觉店里还有主顾,忙用袖子掩住嘴,朝高歌眨眨眼。高歌也用袖子掩住嘴,朝吴掌柜眨眨眼。
南星和浩修抽空看一眼一老一小,只觉得吴掌柜一见高歌就特别开心,像个孩子一样。
吴掌柜又写了个“寿”字,高歌嘟着小嘴吹干墨迹。一抬头,见吴掌柜正在写“禄”字。
“小高歌啊,这个是赠送的。”吴掌柜放下笔笑着说道。
“哇呜!多谢吴伯伯!”高歌起身福了福。
“高歌啊,铺子的事儿,还没找到合适的。”吴掌柜担心高歌着急。
高歌道:“吴伯伯,不急,左右我现在也有事情做。”
“你是来赶集的?”吴掌柜问。
“是的。跟着金爷爷来的,来卖竹编。”高歌相信她去盛竹坳的事吴掌柜一定知道。
果然,吴掌柜道:“你们是走路来的吧?金老头都是自己带干粮,又凉又硬的,歌儿,在吴伯伯这里吃了再走。”
吴掌柜是睿王爷的智囊团的成员之一,大小事情都知晓的。送高歌去金老头那里,还是吴掌柜亲自去盛竹坳的亲戚家了解的金家的情况。
高歌道:“吴伯伯,我没让金爷爷带干粮,我想给他买包子吃。”
吴掌柜一听就知道高歌的心思,遂道:“好吧。你带上这些点心。”
高歌也不推辞,就像孩子要远行,长辈给准备的吃食坦然接受。吴掌柜将点心包好放进背篓。
“吴伯伯,还有一事。定好的我再过五日回去,今儿有几个买家定了果盘,我要给人家编出来。烦您转告唐大哥,我多住五日。”
吴掌柜惊讶道:“歌儿还会编果盘呀!”
高歌嘻嘻笑道:“编着玩儿的,还就有人看上了。”
吴掌柜为高歌挑起了大拇指。
真是个谜一样的小娃。
高歌告辞出来,直奔任记包子铺。买了十五个肉包子,又去布店扯了一块粉色的被面和纯白色被里,这家布店兼售棉花,一起买了,省了高歌不少时间。高歌考虑冬天没有暖气,还不知道多冷了,就买了四斤上好的棉花。
把个店老板激动的啊,平时人们买棉花大多二斤,富裕人家也不过三斤,高歌是几年来第一个买四斤棉花絮棉被的。
原打算给金老太买些糕点,吴掌柜给了一大包,也不用买了。金老太过日子精打细算,家里来了客人,饭食比先前好了不少,冯青山直呼沾了高歌的光。高歌是妥妥的肉食动物,一连几天没有荤腥,馋的就差抓老鼠吃了。买了一刀五花肉,沉甸甸的背回去了。
金老头和冯青山又卖了几件,正担心高歌呢,就见高歌吃力地背着背篓回来了。
冯青山忙上前接过背篓,一见里边的东西就惊呼道:“高歌,你咋买这么多东西?你,你哪来的钱儿?”他明明看着高歌没拿铜钱就跑了的。
高歌一瞪眼:“咋呼什么!”
金老头也往背篓里看,那么大一块肉,“歌儿,你买的?”
“金爷爷,是我买的。临来的时候,我娘给了我钱,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高歌赶紧解释,可别误会是她偷的。
金老头联想到姓唐的小哥儿给的银锭、赶着的大马车,金老头自然信了高歌。
“娃啊,不可乱花银钱······”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金老头那个心疼啊。
高歌感叹,勤俭持家的美德真是哪个朝代都一样啊!
“金爷爷,咱们干的是力气活,不吃好点儿哪有力气砍竹子。”
冯青山深以为然。他爹每逢八月十五和过年都给金老头些银钱,这么大的小子正是装饭的时候,不能都让师傅负担。金老太每每做点顺口儿的(比平时好些的饭食),都是紧着冯青山吃。冯青山深为感动,对老两口也像亲爷奶一样。
中午了,各个摊主拿出带的干粮,趁买东西的人大多找地儿吃饭的空儿赶紧吃口。
高歌拿出包子放进另一个空背篓,打开纸包,招呼道:“金爷爷,冯大哥,来吃饭。”
冯青山只在过年的时候吃过包子,还是掺了荞麦面的。雪白的大包子是头一次见。
高歌塞给金老头和冯青山一人一个,“快吃,一会儿人多了就吃不成了。”
金老头对冯青山说道:“歌儿说的是,一会儿人多了咱就顾不上吃了。”
冯青山咬了一口,惊喜的发现,包子竟然是肉馅的。他很快就吃了两个,不再拿第三个。
高歌知道他根本就没吃饱,说道:“冯大哥,你尽管吃,买了很多呢。”
冯青山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比高歌大四五岁呢,让一个比自己小的买吃的真是难为情。
“吃吧,吃饱了。”金老头给冯青山解围。
冯青山腼腆的笑着,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高歌真是饿了,吃了两个,又喝了不少水,才有了饱腹感。
第107章 顺便编个故事
旁边摊位的主人见金老头吃上了包子,就打趣道:“老金啊,咋的,没带干粮呢?是不是惹老太婆生气了,没给你带啊?”
都是熟识的人,金老头笑道:“老太婆要给带的,可俺这孙女不让带,要给俺吃好吃的。”
有人道:“你家这么有钱啊,都吃上肉包子啦?”
金老头赶紧说:“孙女是来走亲戚的,她娘给了几个钱儿,小娃娃家家的胡乱花完了。”出门在外最忌讳露财,被人惦记上了就不得安生。金老头后悔没有事先同高歌讲。
高歌从金老头的神情看出来自己大意了,非常讨厌那些人,忙装作委屈巴巴地说道:“金爷爷,俺妹妹还让俺给买枝头花儿呢,俺给忘了,都买了包子了。俺回去多编几个果盘,卖了钱给妹妹买花儿,您不要告诉俺娘啊!”说着竟带了哭腔。
周围的摊主都竖着耳朵往这边听呢,都是来卖东西挣嚼食的,凭啥金老头吃包子,他们吃掺了野菜的高粱饼子荞麦窝头?仇富心理自古就有,见高歌很是害怕的神情和语气,顿时舒心了。
“娃娃,莫哭。你的手艺这样好,多编几个就是了。”还劝起高歌来了。
“是啊,眨眼几百大钱儿到手了,多少头花儿买不得!”
“大爷,大娘,你们不知道,俺娘让俺跟着金爷爷学手艺,说了,让俺把挣的钱带回去,给俺哥治病。”高歌眼泪汪汪的说得跟真的似的。
“你哥得了啥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八卦。
高歌抹了一把眼泪道:“浑身无力,站都站不住,整日躺在炕上,郎中说是长期挨饿又干重活造成的,让多吃好的也许能补回来。”
高歌心想,反正也没有哥哥,说说也无妨。
冯青山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四姑奶奶可不是这样跟他说的。
金老头低着头极力掩饰快要翘起的嘴角,一副替高歌难过的表情,心里忍不住的笑,这娃,真是机灵。
人们忘记了金老头他们吃包子的事儿,纷纷就高歌哥哥的病展开讨论,结论是:万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儿。
下午,竹编卖的差不多了,那个花篮无人问津,小花也显得无精打采。高歌含了竹筒里的水喷在小花上,它们立刻精神抖擞的站立起来。高歌正琢磨这个花篮是怎样编的,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真好看!花篮多少银子?”
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妙龄女郎站在花篮前。淡绿色的长裙衬得瓜子脸更显白皙,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荷包,上边儿的祖母绿玉佩价值连城。头顶的盘发一看就是出自巧手之人,发簪和耳坠子也是祖母绿的,显然和玉佩是一套。
高歌穿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穿长裙的女孩子,好美哦!高歌的目光痴痴地锁在长裙上,长裙那样飘逸。古装长裙是高歌的最爱,看电视剧,与其说是追剧,不如说是看服装。她还把喜欢的古装画下来,想着能有一天自己照着做来穿。
美貌少女见惯了高歌这样痴迷地看她的人,毫不理会,提高了声音又问:“花篮多少银子?”
高歌被拉了回来,她也不知道多少钱,眼神询问金老头,却见金老头和冯青山躲得远远的。
晕,这怕不单单是男女授受不亲了吧,似乎他们在有钱人面前有种自卑感。
高歌脑瓜快速一转,给出了报价,“三十个钱儿。”
女孩似乎没听清,又问:“多少?”
高歌一听心里打起了鼓,要高啦?
“三十个钱儿。”有些底气不足了。
“花篮这么漂亮,才三十个钱儿,你会不会做买卖?”少女好像挺生气的。
妈耶,这是撞了哪路神仙,还有买东西嫌便宜的?
“你要嫌便宜可以多给啊。”一天也没遇上这么一位,高歌忍住笑说道。
“也对。”少女点头表示赞同。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递到高歌面前,“这大概是二两。”
高歌接过银子,问:“你确定要买?”
“那是自然。”少女提起花篮,轻嗅着花香。
“二两银子买个花篮,你,很有钱吗?”高歌忍不住问道。
“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本姑娘看上的东西,怎么可以廉价?一个物件儿,在喜欢它的人眼里它是无价之宝,本姑娘喜欢它,它就值。你一个小娃娃,不懂的。”
小娃娃?高歌哑然。
不过她说的也对,同一件物品,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值观,在这个人眼里分文不值,在那个人眼里却视如珍宝。
高歌再一次打量少女,带着欣赏。
“小姐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高歌真诚地问。
少女显然是第一次听这样的称呼,好听,很是受用。
“我叫冬羽,你呢?”
“我姓高,叫高歌。”
“你的名字很怪呢。”冬羽直言不讳。
高歌也不恼,笑道:“是你少见多怪。”
一般人听别人说自己少见多怪一定不高兴,但冬羽豁达,凡事都从自身找原因,点头道:“也许是。我爹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不知道的事多得很,不要随便评判别人。我失礼了。”说着一福,给高歌道歉。
冬羽举止不似寻常人家女儿,对一个卖东西的又是比她小的孩子能做到谦逊有礼实属难得。高歌更加喜欢冬羽了。
“下个集你还来吗?我送你个竹编。”高歌开始约人了。
第108章 冯青山的收获
高歌之所以想给冬羽礼物,一则,冬羽的性格,高歌很是喜欢。二则,二两银子买个花篮,高歌总觉得欠了她的,尽管是她自己出的价。
“好啊!要送我什么呢?”冬羽好奇心大起。
“不能说。”高歌摇摇头,要保留神秘感。
“好吧。”冬羽倒不纠缠,提着花篮与高歌告辞。
冬羽走了,旁边的摊主议论声逐渐大了。冬羽多给银子的事他们看个满眼,那个羡慕啊,咋自个儿就遇不上这等好事呢!
金老头和冯青山虽然躲开了,却也在关注这边。见冬羽走了,两人才走过来。金老头还处于一脸蒙的状态。今儿的运气好得不得了,皆因歌儿啊,歌儿就是小福星。
高歌一拍脑门儿,唉!还得往吴掌柜那里去一趟,许下的诺言就是欠下的债啊!
“金爷爷,我有点事,很快就回来。”高歌说完快步走了。
当高歌走进药铺的时候,南星和浩修正在歇息。一见高歌去而复返,很是诧异。
“高歌,怎么又回来了?”南星迎上来。
高歌也觉得不好意思,嘻嘻笑道:“刚才忘了一件事,吴伯伯可在?”
“在的,我给你喊去。”南星说着上楼去了。
片刻,下得楼来,对高歌说:“吴掌柜请你上去。”
见高歌苦着脸,吴掌柜忙问:“这是怎么了?”
高歌吞吞吐吐地道:“还得请您写字。”
一听是写字,吴掌柜笑道:“写字简单得很,这次写什么?”
“写冬羽,冬天的冬,羽毛的羽。比‘福’字稍稍小一些。”
吴掌柜一愣。
高歌发现了吴掌柜的异样,忙问:“吴伯伯,怎么了?”
“哦没什么。”吴掌柜道:“这就写。”
依言写了一个“冬”,“这么大行吗?”
高歌端详了一下,在脑中把字与将要编的物件儿组合到一起,觉得大小合适,就说:“吴伯伯,就写这么大的。”
吴掌柜又写下“羽”字。
高歌小心翼翼的揣好字,告辞出来。
回到摊位前,金老头和冯青山见高歌回来了,都松了口气。高歌意识到自己的单独行动使金爷爷很担心。现在他是自己的监护人,担着很大的风险呢。
“歌儿,竹编都卖了,天儿也不早了,咱收拾收拾回去吧。”金老头笑呵呵地说。三篓竹编竟然全都卖了,几十年了,老金头唯有今日最有成就感。
冯青山更是感慨万千,今天这个集收获最大。他明白了不仅要手艺好,还要头脑灵活,懂得买主的心理。如果高歌能长久住下来多好,师父的手艺加上高歌聪明的头脑,他们的竹编一定供不应求。冯青山想想背篓里的铜钱就激动的不得了。
高歌忽然想起一事,低声对金老头说:“金爷爷,这么多铜钱背回去太沉了,换成银票的好。”
金老头立马明白了高歌的意思,忙问道:“你可认得去哪换?”
高歌点头。
冯青山背着高歌买的那些东西,金老头背篓里是铜钱,二人随着高歌到了钱庄。连同金老太给的一起凑了整,换成不同面额的银票,金老头揣进怀里。
祖孙三人兴高采烈的踏上回家的路。金老头警惕的打量着路人,时不时把手捂在胸口。冯青山则左右不离他师父。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金老太做好了饭等得有点焦急,一见爷孙三人回来了,才露出笑颜。
金老太打来热水,三人简单洗洗,各自回屋休息了一会儿才吃晚饭。
冯青山一改往日的沉默,边吃饭边绘声绘色的跟金老太讲了今日发生的事。
金老太听得入了神,忘了吃饭,不时发出惊叹声。
饭毕,高歌拿出猪肉,金老太免不了心疼的唠叨。
高歌把布给金老太看,“金奶奶,好看不?”
就着油灯,金老太细细看布,不住的赞叹:“真好!可是绸子的呢!歌儿,你买布干啥?这是个被面儿啊,你要做被子吗?”
“金奶奶,我不做被子。我现在盖的被子好得很。我想把布给被子的主人······”
高歌见金老太要打断她,急忙说:“金奶奶,您听我说。我知道被子是您借来的,人家成亲的被子自己还没盖就借给别人,这个情我一定要还。被里、被面儿、棉花,买都买了,请您一定给被子的主人送去。”
金老太摆手道:“不是旁人,是俺儿媳妇的。歌儿,莫要见外。”
“金奶奶,婶子把新被子给我盖,我不能不知好歹。再说了,我若不知好歹,您脸上也无光。”高歌咽下了一句话:若日后婆媳拌起嘴来,媳妇拿这事儿来说,平白让您窝火。
金老太确实无法反驳,只得收了。
夜里,金老太睡不着觉了。金老头起夜,听见金老太翻来覆去的。
“他娘,你咋啦?”
“俺睡不着。”
“是不是银票支使的?”金老头打趣老伴儿。
黑暗中,金老太笑了笑。
“送歌儿来的那人是说歌儿九岁吗?”金老太问。
“是啊。”
“九岁的娃娃竟这般聪慧,为人处世也比咱的娃强百倍,你说人家是咋教的?”
“这娃是个有心的。”
“他爹,歌儿编果盘卖的钱咱可不能要。”
“嗯嗯!下个集买主给了钱儿咱一并给歌儿。”
老两口又聊了许久才睡。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里热火朝天。金老头紧着编炕席,高歌忙着编果盘,冯青山拿着师父的成品一边研究一边编,还不时的问上两句。
高歌越编越熟练,三天不到编好了六个果盘,高歌是真玩儿了命了。“囍”字心里出的,比较好编。“福”“寿”要照着吴掌柜写的编,难度太大。金老太心疼高歌,极力劝她歇息歇息。
第109章 你要叫我姐姐
“自己揽的活儿,哭着也要编完。”高歌扮了个鬼脸,继续编她许诺给冬羽的神秘礼物。
高歌请冯青山给截了一节竹筒,她照着竹筒大小编好底座。
吃晚饭的时候,冯青山问高歌:“你编的那是啥?”
高歌眼珠一转:“你猜。”
相处久了,高歌活泼的天性就显露出来,经常故意气冯青山。小屁孩儿,我还得喊你“哥”,不气气你怎么行?
冯青山也和高歌逗趣,“拿着竹筒比划,是要编个竹筒盛水?”
“盛你个头!那不都漏啦?”
自从高歌来了以后,金家饭桌上再也没有“食不言”过。平日各忙各的,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彼此交流,金老太怎么会去限制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女娃?
高歌又用了一天时间才编好送给冬羽的礼物,其间返工了三四次,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高歌编的是个花瓶。瓶芯是竹筒,任谁也想不到里面另有乾坤。瓶身正中是“冬羽”两个字,这两个字看上去似有凸起,但摸着却是平的。瓶口是像帽檐一样的一圈。整个儿花瓶小巧精致又不失质朴。
高歌往竹筒里注入水,将采的野花插进去。
“哎哟哟,老天爷,咋有这巧的手哟!天呐!天呐!”金老太都不知怎样表达好了。
对于高歌奇巧的心思金老头已经见怪不怪,他爷爷对他讲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师傅教的是基础,是技巧,至于能编出什么来,全靠个人。
金老头把这个道理也讲给了冯青山。此时的冯青山痴痴的目光定在花瓶上,心中是对高歌的无限崇拜,高歌的奇思妙想令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忽然希望高歌不要走,永远都不要走。
连续奋战,已经不只是累了,手指头胀痛,还划了不少口子。但金老头的炕席还没有编完,她只得帮着编,以便能在下一个集市给买主带去。
金老太去竹林,大半日才采了十几根竹笋。这个季节的竹笋太少了。高歌买的猪肉她没都炖了,留了一小块炒菜。
午饭,高歌吃上了前世今生的第一顿竹笋。前世,她生活在平原的一个小县城,别说竹笋了,连竹子都没见过。今世,虽然村外有一片竹林,林凤玲也去挖过竹笋,但做成菜以后,她们一家人是挨不上的。
这盘竹笋炒肉,给了高歌难忘的记忆,即便日后身处富贵乡,也时时想起。
又到了集日。天越来越短,赶集更要早起了。高歌早就嘱咐金老太不要准备干粮,只带了三个竹筒的热水。
高歌背着果盘和花瓶,还有一些小件的竹编。冯青山执意背炕席,炕席又大又沉,金老头舍不得让他背,冯青山说自个儿都是成年儿郎了,出力长力,金老头只得给他捆绑好。
炕席太沉了,这次在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到了集市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好在摊位是固定的。这次带的竹编少,席子都没摆满。
那个贵妇早早就来了,她怕别人看见果盘抢了去,又怕妯娌们看见了也来买,那她就亏大了。
高歌注意到贵妇的丫鬟挎了个大篮子,果盘放进去用布一盖,什么也看不出来。
订货的人陆续取走了竹编。
辰时刚到,一抹淡蓝色身影飘入高歌视线。是冬羽。高歌一见那翩翩衣袂就挪不开眼睛。
“高歌,”冬羽像只快乐的小鸟,“你这么早就来啦?”
“冬羽,早。”高歌心说,你哪里知道我们天不亮就赶路了哦。
“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高歌这才注意到冬羽拎着一个和衣服同色系的布袋子。都用上好的布料做包包啦,家里有矿啊?
真正闪瞎高歌眼的是,冬羽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哈密瓜。在一个近乎原始的时空竟然出现了哈密瓜,高歌真以为自己看错了。
“嘿嘿,”冬羽小傲娇地道:“第一次见吧?好吃得很呢!这个花的是皮,不能吃,要切开,吃里面的肉。叫······叫······”“叫”了半天也没叫出来。
高歌脱口而出:“哈密瓜。”
“不对不对。”冬羽连连摆手。可是自己又想不起来到底叫什么名字,一时急得直跺脚。
这回轮到高歌莫名其妙了,明明就是哈密瓜吗。
见冬羽还在苦思冥想,也不打扰她。
“想起来了!”冬羽双手握拳,使劲一挥。
高歌很是好奇,问道:“叫什么?”
“叫甘瓜。”冬羽十分笃定的道。
甘瓜,明明是哈密瓜吗!哦,也许哈密瓜是别名,是现代人的叫法。高歌猜测。
“父······亲说,这瓜产自西域,使臣在路上走了几个月呢,你说怪不怪,竟然没坏。”
“你说,使臣?”高歌抓住重点。
“那个,卖瓜的人叫‘史辰’,姓史。哎,你听过姓‘史’的吗?”冬羽赶紧打岔。
高歌也没再纠结,冬羽家有钱,差人去西域买哈密瓜也不足为怪。
“冬羽,这么金贵的瓜你还是拿回去吧。”高歌将瓜装回袋子里。
冬羽不乐意了,黑着一张脸道:“我跑这么远给你送来,你就是不稀罕也不能当面拒绝,太让我伤心了。”
高歌不禁笑了,不当面拒绝,难道要背地里拒绝吗?高歌很喜欢冬羽的性格。她自己也是这样,送人东西总是竭尽所能送最好的。冬羽一看就是千金小姐,拎着罕见的哈密瓜跑来送给她,说明冬羽看重自己,若不要,真是会伤她的心。
想到这里,高歌笑道:“这么好的瓜傻子才不要,逗逗你而已,看你那样!”
冬羽马上多云转晴,“你个小娃子!以后叫我姐姐,我可比你大哟!”
晕,又来一个。唉!谁让“自己”小呢!一个二十几岁的灵魂,到处跟人喊哥喊姐,还都是比自己小的,只剩叹气的份了。
“唉!”高歌不由自主叹出了声。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高歌苦笑,喊了声:“冬羽姐姐。”
第110章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冬羽开心得不得了,拍手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在家里最小,如今我也有妹妹了!”忽又想起什么,正色道:“你说有东西送我,是什么?”
高歌从背篓里取出花瓶。花瓶里的花是在路上新采的,明亮的黄色中间点缀着几朵紫色小花。
冬羽两眼放光,捧着花瓶转着圈的看。当她看到她的名字竟然在花瓶上,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我的名字!你是怎么做到的?”激动地语无伦次了。
高歌但笑不语,只提醒她:“别洒了。”
“什么别洒了?”说着,探头往花瓶里面看去,顿时跳了起来,“哎呀呀,里面是······天哪!你是怎么编进去的?”
冬羽一通大呼小叫,顿时吸引来了不少人,急得高歌想捂住她的嘴。
那时候,陶业才刚刚出现,能拥有陶器的人家非富即贵,普通百姓更是连花瓶都没见过,只觉得冬羽手里的小玩意儿好看,还能编上字去,当真新鲜。又亲眼看了里边儿是竹筒,能放水养花,顿时不淡定了。
“娃娃,俺买一个。”
“俺也买一个。”
“哎呀别挤,俺先说的。”
······
人群险些踩到草席上的竹编,慌得金老头和冯青山忙将草席往后撤。
冬羽见自己惹祸了,登时急了,大声喊道:“都别挤!都别挤!我们今日没带花瓶来······”
一听今日没带,人群真就不往前挤了,有人喊道:“那俺订一个。”
想要的人也跟着嚷要预定。
冬羽扭头求助的看向高歌。高歌快速盘算着,自己还能在金爷爷家住四天,第五天就该回家了。四天最多编八个,再起个早挂个晚的,能多编出两个。
“听我说,”高歌朗声道:“各位婶子大娘,姐姐妹妹,你们喜欢我的竹编,我很开心。我是走亲戚的,过几天就回去了。我会尽量多编几个,数量有限,下个集谁先来就卖给谁。”
有人赶紧掏钱预订,高歌忙道:“为了公平,不接受预订。还有,编字要请人写字,来不及,因此只编无字的。一百钱儿一个,要的下个集早点儿来吧。”高歌心道,这么多人要,快别预订了,别到时候出什么乱子吧。
有人一听一百大钱儿一个,撇撇嘴,“抢钱那!”
旁边立马有人怼她:“手艺手艺,卖的是手艺,觉得值就买,又没人强迫你买。”
那人不言语了,翻下白眼走开了。
今天又是背炕席又是背果盘的,带出来的竹编不多,没到午时便卖得所剩无几。有很多人是听说了老金头的摊子来了个巧手的小女娃,编的物件儿是从没见过的,因此就来转转,看上眼的顺便买走了。
冬羽一直陪着高歌。
高歌问她:“冬羽姐姐,你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不担心吗?”
冬羽一吐舌头,俏皮可爱,“担心?她们根本就不让我出来。”语气中很是不满,“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那你赶紧回去吧。”
“我再与你多玩儿一会儿。”
高歌暗道,姑奶奶,快回去吧,你家人找来了再把我摊子砸了。
“我要去买包子,我们一起走可好?”
“好啊!”冬羽欣然应允。
高歌跟金老头说了一声,背上竹篓便同冬羽一起往包子铺走去。
“去哪儿买包子?”
“任记包子铺。”
“哦,我知道那儿。他家包子一点儿都不好吃。”冬羽抱怨。
一个千金小姐,锦衣玉食的,嘴自然刁得很,不知我家的包子她吃不吃。高歌思忖。
“妹妹,姐姐就不陪你去了,我要在用膳前赶回去。你自己小心些。”冬羽看看天,已经巳时末了。
高歌赶紧说:“冬羽姐姐,快回去吧。”
两个小姐妹挥手告别。目送冬羽远去,高歌转身往包子铺去。依旧买了十五个包子,上次带回去的包子,金老太很是喜欢。去买猪肉的时候,任老板问高歌要不要下水,高歌考虑要赶制花瓶,没有时间做,就只买了猪肉。这次买了五斤,已近秋末,食物不容易变质了,多买些无妨。
回到摊位,高歌见冯青山坐在草席的一角,垂着头,脸色很不好。
高歌悄悄问金老头,“金爷爷,冯大哥怎么了?”
老金头亦悄声道:“来了个买簸箕的,嫌编得不好,说话不好听,气着了。”
不用问也知道簸箕是冯青山编的。高歌拿起簸箕看了看,簸箕要挺实,需用厚竹篾。竹篾是越薄越好编,编厚竹篾需要手上有力道,簸箕编出来要左右对称。冯青山的簸箕仔细看会发现左紧右松,整个簸箕有点儿歪,但不影响使用。如果是眼光挑剔的人是看不上的。
高歌坐在冯青山旁边,道:“冯大哥,你看这里······”
冯青山看向高歌手里的簸箕。高歌给冯青山指出问题所在,冯青山端详了一会儿,真如高歌所说,簸箕有点儿歪。冯青山立马动手将簸箕拆了,他要重新编。
老金头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这小子是真入了门了,有了这股子劲头,不愁日后不出息。
高歌拿出包子,小声说:“金爷爷,吃吧。”她非常讨厌那些气人有笑人无的,却也犯不上与他们针锋相对。
金老头哪里不明白,接过包子快速吃起来。吃自个儿买的包子还要像做贼一般。
冯青山一边编一边照量着,生怕又歪了。终于,簸箕重新编好。高歌与金老头早就吃完了午饭。
高歌拿过簸箕说道:“冯大哥,快吃饭吧。”
有了上次的事情,冯青山也学聪明了,背对着街面吃起包子来。
下午赶集的人少了很多,冯青山百无聊赖的看着过来过去的人。忽然,他看见上午说他簸箕的那个人过来了。那人背着一个大背篓,看上去沉甸甸的,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似乎是准备回家了。
第111章 姑奶奶 您可回来了
“大叔,大叔,”冯青山迎上去,“大叔,你再看看我这簸箕。”
中年男人抬头一看是卖簸箕的,顿时不悦,冷声道:“还看啥?编成那个样子!”
冯青山也不恼,笑道:“再看看这个。”说着把簸箕端在中年男人面前。
男人只得接过来,常年用簸箕已经是内行了,拿在手里手感和那一个都不一样。
“换了一个?那会儿你说只有一个,咋还骗人?”男人脸色更加不好。
“就是那一个,俺又重新编了。你看看咋样。”冯青山胸有成竹地道。
男人只看两眼,就道:“成,俺买了。”数出铜钱递给冯青山,又道:“用点儿心吧,你师父的手艺你都学了来就厉害了。”
“大叔,俺保证不再瞎编了。”
送走中年男人,冯青山心情也好了。他已反省过,要和气生财,不能意气用事。编得不好就得听人家数落,又皮又娇可不成。
已经午时了,带来的竹编本就不多,现只还剩一个提篮没卖。
金老头说道:“咱们回吧。”
三人收拾收拾回了盛竹坳。
冬羽风风火火赶回家,绕到后门,轻轻拍了三下,门打开了。一个下人打扮的十五六岁的小童探出头来,一见是冬羽,立马见了救星一样。
“姑奶奶,您可回来了,你只顾自己玩儿的痛快不管奴的死活。”小童一边说一边闪到一旁,让冬羽进来。
“阿旺,啰嗦什么,午后我让宝珠过来。可有人找我?”
听了冬羽的话,阿旺立刻喜笑颜开,“没有没有,快进去吧。”
冬羽直奔自己闺房。贴身丫鬟宝珠一见主子回来了,拍着胸口吐出一口气来,“主子,你再不回来我就死定了。”
银珠、玉珠忙扶冬羽坐下。
“快倒水,渴死我了。”冬羽跌坐在椅子上,由于紧张,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连喝了三杯水,冬羽才缓过来,问道:“什么时辰了?”
“还有一刻钟用膳。”宝珠回答。
“真是及时,多亏了高歌······”
“小姐,这是什么呀?”玉珠发现了花瓶,拿在手上把玩。
“小心些,别洒了。”
“啊?”玉珠闻言,自然而然拨开花儿往瓶里面看,“哟,里面还有一个!”
宝珠、银珠凑上来争着往里看。
“里边是什么啊看不出呢。”
“把花拿出来,把花拿出来。”
玉珠将花儿拿出来,带出了不少水,她吃惊地道:“怎么还有水啊?”
“竹子编的,水不会漏吗?”
三个丫鬟与冬羽年龄相仿,正是天真烂漫之时,平日在府里拘束多,只有在自己院子里才显露天性。冬羽也是爱玩闹的,几人不像主仆,更像姐妹。
正私闹着,金珠走进来道:“小姐,传膳了。”
金珠是冬羽的四个丫鬟之首,比另三珠大三四岁,很是沉稳。冬羽闻言起身整理衣裙。
金珠也看到了花瓶,“小姐又带新鲜玩意儿回来了?”
冬羽道:“是啊。咱们先去吃饭,回来再看。莫弄坏了哦!”最后一句是对银珠、玉珠说的。
冬羽带着金珠、宝珠去往饭厅。过了月亮门,绕过影壁墙,就见饭厅门口两侧各站着两排丫鬟,服饰与金珠她们是一样的。
“咱们来晚了。”金珠低声道。
众丫鬟见冬羽来了,一齐行礼问安。负责挑帘栊的丫鬟掀起门帘,冬羽走进饭厅。金珠、宝珠和其他丫鬟一样在门外候着。
冬羽进得门来,快速扫一眼三张饭桌,只有主桌空着三个位子,其他均已坐满。冬羽也不敢坐,立在一旁。
冬羽进来后,早有丫鬟报往后宅。不一会儿,脚步声响,丫头婆子簇拥着两人进来了。来者正是睿王爷和睿王妃。
冬羽慌忙上前行礼,“父王,母妃,安!”
睿王爷面沉似水,径直到主位坐下,王妃也落座。冬羽低着头站在王妃旁边。
“让一家子等你,好大的威风!”睿王爷气哼哼地道。
“女儿知错了。”冬羽声若蚊蝇,轻轻扯一扯睿王妃的衣袖。
睿王妃会意,笑道:“王爷莫动气,羽儿定是读书读痴了。”
“哼!若真是读书误了时辰,老夫饿上一顿也无妨。”
冬羽赶紧说:“父王,该女儿饿上一顿,我这就回去惩罚自己读到天黑。”
“算了吧,你饿上一顿,怕是阖府都不得安宁。”
睿王妃对身边婆子笑一笑,婆子会意,朗声道:“传膳!”
随着管膳婆子一声令下,仆从端着碗盏鱼贯而入。
“羽儿,坐。”睿王妃拉冬羽坐在自己身边。
趁上菜的空,来说一说睿王爷的大家庭。
睿王妃育有二子二女。长子悦怿,次子甘棠,长女南乔,次女鸣乔。
二房贾氏,无所出。
三房亓氏,育有三子一女。长子麟华,次子其华,三子泽华,女儿荷华。
小唐给曲大娘曲二娘报喜讯定亲的就是其华。
四房杜氏,育有一子三女。儿子宗海,长女静云,次女紫翎,三女清扬。
五房洪氏,育有双生子,一女。长子正则,次子灵均,女儿冬羽。
按年岁排下来:大哥悦怿,二哥甘棠,三哥麟华,四哥其华,五哥宗海,六哥正则,七哥灵均,老八泽华。
大姐南乔,二姐鸣乔,三姐静云,四姐荷华,五姐紫翎,六姐清扬,老七冬羽。
大哥悦怿、二哥甘棠、四哥其华、大姐南乔、二姐鸣乔、三姐静云、五姐紫翎已婚嫁,别府另居。
各房除十四岁以上的男子于自己院中用餐外,余者皆到饭厅用膳。
第112章 犯下大错
睿王府规矩,各房人到齐了才请王爷王妃。冬羽这是犯了大不敬。亏得平日睿王妃宠她,睿王爷也只是呵斥两句而已。
能和王爷王妃一桌用餐可不是随便谁都行的。冬羽是最小的,又生得聪明伶俐,小美人一枚,睿王妃的孩子都已成人,甚觉膝下冷清,便常常唤来冬羽玩耍。
冬羽也很喜欢睿王妃,甚至比对自己娘更亲近。洪氏自然乐见其成,但还是常常故意酸溜溜的说这个女儿白养了。睿王妃哪有不明白她意思的,有了稀罕东西总是第一个给她。
洪氏对睿王妃极其恭谨,自己女儿抱了王妃的大腿,日后朝廷和亲,王爷王妃断不会让冬羽去,洪氏做梦都会笑醒。
饭毕,下人上茶。
“王爷,小唐该回来了吧?”睿王妃啜了一口香茗,问道。
“已经回来了。稍作歇息便过来。”睿王爷回答。
“快些给长姐送去,让长姐尝尝鲜。也不知西域送了多少甘瓜,王上才给了咱们府上那么几个。”睿王妃轻声道,似有不满之意。
冬羽离王妃最近,听到王妃说甘瓜,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王妃,”睿王爷道:“慎言!”
王妃自知失言,低头不语。
“西域到皇城千里迢迢,据说拉了一车,路上坏掉不少,能吃上也是有口福。”
“是啊!”睿王妃道:“只是觉得才给长姐一个······”王妃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睿王爷安慰王妃,“府上人口多,实在是不够分的。给长姐先尝尝,日后有机会我定多带些回来。”喝一口茶又道:“小唐带回来不少石榴······”
冬羽越听越坐立不安,后面王爷王妃说的什么她都没听见,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顿时大汗淋漓。原来,那个甘瓜是要给姑母送去的。虽然与姑母未曾谋面,但父王与母妃一说起姑母都是无比的尊敬,使得姑母在冬羽心中也是神只一般的存在。如今,她拿了甘瓜另送他人,怎样向父王交代?
冬羽只觉得一阵眩晕,“咕咚”一声从椅子上栽倒下来。众人顿时慌作一团。洪氏抱起冬羽,嚎啕大哭。
“快请钱郎中——”睿王爷几乎是喊出来的。
丫鬟飞报唐管家,唐管家正在办公室给各房分配儿子小唐从庄子带回来的石榴。听丫鬟来报,慌忙着人去请郎中钱世有。
钱世有医术精湛,专在高门大户走动。
过了许久,冬羽恍惚间听得有人在哭,还不止一个人在哭。她微微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娘坐在地上,自己半躺在娘的怀里,娘的脸贴在自己头上,泪水湿了自己的头发。
她本能地伸手想揉揉头,却被洪氏拦下了。
“儿啊,钱郎中给你针灸了。”
“娘,我没事了。”冬羽说道。
一听冬羽说话了,洪氏转悲为喜,“吓死娘了,你是怎么了?”
冬羽说道:“娘,我犯了大错了。”说着挣扎着跪趴在地上。
“什么大错啊?”洪氏心疼得不得了。
“羽儿,你慢慢说。”睿王妃要搀起冬羽。
冬羽不肯起,哭着说道:“羽儿不知那个瓜是给姑母留的,将瓜······吃了。”她本想实话实说,但一转念,府上不准女娃儿私自外出,她若照实说了,势必会连累放她出去的丫鬟、小厮,自己闯的祸自己扛吧。
睿王爷气得手指着冬羽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都是平日纵容于你,连给姑母的东西都敢动,去‘自省堂’跪两个时辰。”
“自省堂”是睿王府惩戒子弟之所,屋内四壁皆空,除了蒲团再无他物。
洪氏一听要跪两个时辰,想求情又不敢开口,眼泪汪汪的望着睿王妃。
睿王妃也心疼啊,柔声对睿王爷说:“羽儿还小,一时嘴馋,已经知道错了,饶过她吧。”
“都是你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连给姑母的东西都敢偷吃,你还不严加管教?”睿王爷吹胡子瞪眼,睿王妃成了出气筒。
睿王妃陪笑道:“我定严加管教。只是,羽儿并不知道是要给姑母的啊!小娃娃嘴馋,也是情有可原。”
睿王妃与他情深意笃,他是第一次这样跟睿王妃说话,吼完就后悔了,见有台阶,立马道:“嗯,她不知道是给姑母的倒不假,只是偷嘴吃的毛病不可姑息,去跪一个时辰吧。”
洪氏忙叩头,“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搀扶着冬羽去了“自省堂”。
再说高歌回到金老头家。
金老太正准备去采竹笋。一见爷儿仨回来的早,说道:“快歇息歇息吧!俺正去采笋子。”
她想采竹笋给高歌带回去。
高歌忙道:“金奶奶,您等等再去。我歇一会儿,跟您一起去。”
“歌儿,怪累的,快别去,歇着吧!”
“金奶奶,我歇半个时辰就行。您等等我,我还没采过竹笋呢。”
高歌歇了半个时辰,重又元气满满。
老两口笑着说:“还得是小娃啊,有用不完的力气,多好!”
高歌背上小竹篓,金老太道:“歌儿,笋子不好找,金奶奶背一个就成。”
高歌听金老太说,金老头常年坐在地上干活,腰腿受寒,时常疼的睡不好觉。高歌想看看有没有药材,虽然秋末了,药效不太好,但用上总比不用强。
高歌笑道:“金奶奶,也不沉,我就背上吧,万一碰上好东西,您自己背不回来的!”
金老太笑着,往高歌的背篓里放了一把镰刀,领高歌去了竹林。
第113章 采竹笋
一老一小背着竹篓走入深山,她们要去往海拔两三千米的地方,寻找竹林馈赠的美味——八月笋。这种笋子在农历八月最多最好,因而得名“八月笋”。如今已是九月初,金老太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途中穿过一片高大的竹林,这不是金老太的目标。爬了半个时辰,一片矮小的竹林遍布山腰,这种竹被称为“八月竹”。要找到竹笋并不容易。在容易到达的地方,竹笋早就被采光。刚刚下过一阵雨,采笋的山民不多。寻找了将近一刻钟,在林子边缘,一根根破土而出的细笋隐匿在竹影下。这种笋味道特别鲜美,每年七八月就开始采摘了。附近村子里有很多人来采。
金老太小时候,她爹就经常上山采竹笋。后来年纪渐渐大了,他的孩子们也长大了,就跟着他一起上山。
山民不会将竹笋一网打尽,采小留大、采低留高、采远留近,是他们采挖的默契。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山川,他们自然懂得爱护,知道珍惜。
高歌学着金老太的手法,抓住竹笋腰部,用力一掰,随着清脆的断裂声,竹笋已在手中。有的竹笋太大了掰不下,就得用上镰刀。一个背篓一把镰刀,高歌变身为麻利的“竹林刀客”。
为了减轻重量,要把笋壳剥掉再背回去。
剥笋是技术活,一刀下去,一扭一转,新鲜柔嫩的小笋脱壳而出,不到三刻钟,就把两筐竹笋剥好了。
靠山吃山,对农家来说,这是老天爷的馈赠,是好东西,吃一年。
这就是山里人的日子。一下午的辛苦,高歌和金老太满载而归。竹林里没有药材,高歌深感遗憾。
为了保存竹笋,金老太想出了不少办法。其中,金老太最爱的是泡椒竹笋。把竹笋快速焯一焯,既能灭菌还能保留笋子的鲜嫩。把竹笋放入瓦罐中,再加入花椒、生姜、辣椒、泡椒、盐,让它们的香味慢慢渗进竹笋中,灌满水后,盖上盖子,在盖子上浇水,从而让瓦罐处于密封状态,一份泡椒竹笋就做好了。
更加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把焯好的竹笋放在太阳下晒干。泡笋、干笋、烟熏笋,口味各不相同。由于保存的方法多,基本上一年四季都能吃上竹笋。金老太每年会存储大量竹笋,随着一批新笋的补充,一顿竹笋宴就成了享受旧笋的好选择。
一家人,一年四季,一种辛苦,一种犒劳。竹子是一节节长成,也是一家人向往幸福的一直追求。
晚饭,高歌又吃上了笋干炒肉。当金老太说刚采的竹笋要晒干了给高歌带回去时,高歌直拍手。
“我娘,我两个姥姥,还有我姐、弟弟妹妹,都没吃过竹笋呢,金奶奶,谢谢您哦!”
曲大娘曲二娘哪里没吃过竹笋,只是今年娘家要忙的事多,人手不够用,没有去采笋子罢了。高歌没见小唐给送过竹笋,因而觉得姥姥们没吃过。
“谢啥呀又不是啥好东西。你们爱吃就好,再带一些腌好的,很是下饭。”金老太说着话,手也没停,将两筐竹笋倒在三个大竹匾里。
冯青山吃过饭就去院里寻了合适的竹子,砍成一节一节的,给高歌编花瓶用。
金老太上了一趟山,累坏了,早早就歇下了。高歌还没来得及拿出猪肉、哈密瓜呢。她将猪肉扣在竹桶下,又搬了石头压上。哈密瓜放在正屋桌子上。
高歌晚饭吃的有点儿多,虽然累得很,但担心睡早了截住食,索性编花瓶吧。
冯青山见高歌编花瓶,就问:“你不累吗?”
高歌笑道:“我在消食呢。”
冯青山也笑了,拿过竹篾编簸箕。
两人谁都不说话,只听到手里的竹篾发出的轻微的声音。
高歌在盘算她的包子铺开起来后需要哪些物件儿,比如桌子板凳、碗筷、盛包子的笸箩······对呀,请金爷爷编笸箩、笼屉什么的,自己给最高的手工费,一举两得。
曲大娘曲二娘早就做好的苫包子的小棉被高歌见过,知道大概尺寸,笸箩做的比小棉被小些即可。至于蒸笼用多大的,高歌不清楚,不过这也难不倒她,明天问问金老太就知道了。
高歌把开店的所有事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的,眼睛也睁不开了,起身伸个懒腰,见冯青山的簸箕已经编了一半了。
“冯大哥,歇息吧。”
“嗯,好。”冯青山起身去洗手。
高歌也洗了手,倒头便睡着了。
翌日,高歌起的最晚。睁开眼睛,窗外寂静无声,阳光已经透过窗子撒了一地金色。晕,这是不是就叫“日上三竿”呀?高歌急忙起床,开门,院里没有人,去正房找,没有。高歌发现金老太的背篓不见了,哦,他们一定是上山了。高歌掀开锅盖,锅里有饭有菜,高歌吃饱了,开始编花瓶。
起得迟了耽误了不少时间,高歌手头更快了。不算昨晚编的半成品,两个时辰编了四个多。高歌自己都有点儿不敢相信,原来人的潜能这么大啊!
起身活动活动,索性在院里跑跑步。正跑的微微冒汗的时候,冯青山回来了。他两个肩膀各扛着两根竹子,竹梢拖在地上。
“冯大哥,你和金爷爷砍竹子去啦?”
“是啊,”冯青山肩膀一抖,把右边的竹子扔地上,肩膀再一抖,左边的竹子也“哗啦啦”到了地上,“四姑奶奶说,让那个小懒虫多睡会儿,别吵她。俺们就去砍竹子了。”
第114章 把什么编进簸箕里
“金奶奶才不会叫我小懒虫,一定是你叫的。”高歌故意嘟起小嘴,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在金家时日不多,高歌却处处都能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关怀,有人关爱,多好!
“金爷爷金奶奶没回来吗?”高歌重又坐下,继续编花瓶。
冯青山也拿起竹篾准备工作,“四姑奶奶要去采笋子,师父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了。”
“那咱们比赛吧,看谁编的快。”高歌提议,她想要看看冯青山的潜力有多大。
冯青山欣然应允。
两人不再说话,埋头苦编。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高歌从花瓶里抬起头,想找声音来源。
冯青山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俺饿了。”
高歌抬头看天,可不是吗,已经中午了。她早饭吃得晚自然不饿。冯青山起得早不说,又干的是力气活儿,体能消耗大。
“我去做饭。”高歌放下花瓶,说道:“金爷爷金奶奶还不回来,冯大哥,你去看看吧。”
“嗯好。”冯青山去接老两口了。
做什么饭呢?高歌带来的白米,金老太一点儿没动。山区不产水稻,因此大米金贵得很,庄户人家都是在腊八那天才买上一点焖腊八饭,平时谁家也舍不得吃大米。金老太要把大米给高歌带回去。
高歌淘米生火焖饭,灶膛里放上竹枝就不用管了。洗肉切肉,把金老头自己种的白萝卜洗净切块儿,另一口小锅烧热,一点焦糖炒个糖色,滋啦啦猪肉萝卜下了锅,丢进去几个辣椒,坐等肉熟。
不一会儿,饭香肉香飘满院子。高歌最享受饭菜飘香的时刻。在那个时空,所有动植物按照自然规律生长,人也按照自然规律生活,动植物最自然的美味给了人类健康的体魄,人类爱护自然的本能让自然始终处于最佳状态,一切都那么和谐。
米饭熟了,肉也软糯了,高歌撤了火,继续她的工作。
金老头三人终于回来了。冯青山又扛了四根竹子。
“砍这么多竹子,是有大活儿吗?”高歌问冯青山。
“没有。在下雪前要多备些竹子,不然冬天就没有活计了。”
“歌儿啊,你做饭啦?”金老太没想到高歌会做饭。
“呵呵,金奶奶,您尝尝我炖的肉。”
高歌打水他们洗了手。
金老太看着碗里喷香的白米饭,说道:“歌儿啊,这米······”
“金奶奶,我娘让我带来就是吃的,咱要不吃,我娘还以为咱有想法呢!”
高歌把“咱”加重语气,既表明她和金家的关系又说了是她要吃的。果然,金老太没再说什么,越发觉得高歌在自己家受了屈了。
饭毕,高歌拍着哈密瓜对金老太说:“金奶奶,这是一个新认识的友人送的······”
她还是习惯叫哈密瓜。
金老太接过话头儿,道:“你金爷爷说了,叫哈瓜。”
金老太丢了“密”,还把瓜的一声音说成轻声,高歌一边重复一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冯青山和金老头也笑。
金老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啥嘞?”
金老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个老太婆,哈哈哈,是‘哈密瓜’,还‘哈瓜’······”
金老头学金老太,金老太这才听出自己说的不对,也笑得不行。
高歌笑够了才道:“这个‘哈瓜’······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
一不留神又“哈瓜”了,刚刚止住笑的众人又都笑开了。
“这个瓜我想等我走的那天咱们再切开,给我娘我姥姥带一块,切早了怕坏了。”高歌终于止住笑能说完整的话了。
金老太忙道:“都带回去,你家人口多,弟妹又小,让她们多吃点儿。”
“金奶奶,这种瓜咱们这边没有,是西域那边的,咱们两家都要尝尝。”
金老头也道:“歌儿,听你金奶奶的。”
“不!听我的!”高歌调皮的说完,跑去编花瓶了。
“从这娃儿来了,俺每天都很开心。”
“是呢,只要一看见小娃子啥烦恼都没有了。”金老头非常赞同金老太的话。
冯青山先还笑得直不起腰,后来就默不作声了。坐到自己的座位闷头编簸箕,手速飞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编进簸箕里。
金老头也开始工作。
金老太晒竹笋,盘算着要多采些给高歌带回去。
一晃就到了高歌离开的前一天。
花瓶早就超额完成了,高歌计划着今天再编一天,又多出四五个,明日是大集,金爷爷就可以多卖几个。
金老头见高歌又在编,就说:“歌儿,你自来了就不停的编,你娘要是看见多心疼。”
“金爷爷,我娘是不会拦着我干活的,她常说,能多做就多做。我姥姥也说,出力才长力。您看,我这小手是不是越练越灵活呀?”高歌说着,伸出十指做张牙舞爪状。
金老头呵呵的笑,“调皮!”忽又沉声道:“金爷爷真舍不得你走。”
高歌心里也是一酸,她也不舍这可亲可敬的爷爷奶奶。唉!太伤感了。高歌忙岔开话题,“金爷爷,我说的笸箩和笼屉,您不用着急编,指不定什么时候用呢。”
“嗯,好!”老金头应着。
金老太吃完早饭就又上山了,高歌拦都拦不住。
冯青山这几日似乎没有说过话,簸箕、竹篓、提篮、针线笸箩······一件件成品以惊人的速度从他手里出来,金老头全都过了目,没有一件不合格的。
第115章 送给高歌的礼物
金老头私下和金老太说:“青山真是开了窍了,用三年光阴打下基础,现在看来也不是坏事呢!”
“那娃忽的就变通透了,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呢。”金老太比金老头这个当师傅的更加高兴,青山可以出师了,她跟侄子也有了交代,青山日后也可以顶门立户养一家子人了。
“青山真是一头钻进竹子里了,一整天都在编,俺怕他累着了,让他歇息歇息,他也不听。”金老头心疼的说。
金老太道:“他愿意编就让他编吧,他是乐在其中呢。”
“歌儿也在不停的编,她是想走前多编几个。”金老头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两个娃娃都是出挑的,一个比一个懂事。”
金老太赞同的点头。
“他娘,就像你说的,老天爷待俺真是不薄。俺靠祖宗的手艺吃了一辈子,从没想过还有这么多花样儿,老天爷就给俺送来了歌儿,让俺老了老了也见识到了,死了也无憾喽!”
金老太拍拍老伴儿的手,“你唯一的徒弟也开了窍,你还有啥憾事?”
金老头呵呵笑道:“没有了!没有了!俺估摸着青山日后不会像俺一样死守着祖宗的手艺的,但愿他也将手艺编出‘花儿’来。”
吃过晚饭,金老头说:“明儿歌儿就回去了,今晚谁也不准编。”
准备去编提篮的冯青山闻言又坐下了。金老太拿出银票和铜钱,对高歌说:“歌儿,这是你编的花瓶啊果盘啊卖的银钱,带上。”
“哎哟我的奶奶,”高歌道:“我吃您的住您的,给您添了多少麻烦?即便是我编的玩意儿卖了几个钱,哪里都是我的功劳啊?金爷爷、冯大哥砍竹子、破竹篾,那都不算数啊?”
“你小小的娃,看看,小手都成啥样了?带上吧,买点儿自个儿喜欢的。”金老太劝道。
高歌哪里肯要,“金奶奶,住宿费我得交多少?”
“啥住宿费?”金老太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连吃带住也是要交钱的。”
“说啥呢?俺们虽然不是富贵人家,还多你一双筷子吗?”金老太道。
“我编几个玩意儿您都不肯要,分明是要和我算得清清楚楚。”高歌委屈地说。
“不是不是,”金老太连连摆手,“歌儿啊······”
“金奶奶,”高歌抱着金老太的胳膊,说道:“您是愿意收我交的住宿费呢,还是愿意不跟我见外?”
“俺······”金老太还真不知怎样回答。
“您要是不跟我见外,日后我还会来,您若非把钱给我,我就拿着,日后再也不会来了。”高歌使出了杀手锏。
金老太一听慌了,“歌儿啊,可别吓金奶奶啊!你若日后还来,俺就拜菩萨。”说着,双手合十拜了拜。
“那您······”高歌故意不往下说了。
金老太急得直搓手,冯青山紧张的盯着他四姑奶奶。
金老头正要开口,就见金老太将钱揣进怀里,说道:“罢了,歌儿,金奶奶盼着日后你能来。”
高歌笑嘻嘻的保证道:“一定会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冯青山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金老太拿出小唐留的那锭银子,说道:“这是那日送你来的姓唐的小哥儿留下的,你一定要替俺们还给他。”
高歌想一想,银子定是姥姥给的,还是让小唐亲自拿给姥姥吧,遂道:“好的,我交给唐大哥。”
金老太已将高歌带来的两个泡菜坛子洗刷干净,塞了满满的泡椒竹笋。干笋则装在背篓里,上面是高歌的小包袱。
收拾完毕,大家都沉默着。
高歌想说说话活跃活跃气氛,但离别的愁绪紧紧抓着每一个人,高歌一个字也吐不出。高歌最怕这种离别的场面,她害怕生离死别。
她出嫁前那几天,妈妈像被挖去了心肝,哭到起不来床;妈妈和姥姥去世那天,她哭得晕过去几次。没想到,来世还是不能摆脱离别。
高歌看见金老太偷偷抹眼泪,她忍不住也要哭,赶紧说:“金奶奶,我先去睡了。”
“去吧去吧,好好歇歇,明日还要赶路。”金老太强装出笑脸。
高歌马上回了屋。躺在床上,哪里有睡意,在金家的点点滴滴重回脑海,从金老头、冯青山给她砍竹子制竹篾到金老太竭尽所有为她改善伙食,从赶集带干粮到金老太把她带回来的包子熥了只给她吃;从金老太每天不辞劳苦上山采竹笋到里里外外转,看还能给她带点儿什么;从把她竹编卖的钱都给她到小唐给的银子分文未动······
一对普通的农家夫妇,只因为她说来编玩意儿就接纳了她,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她很感谢当初自己的一个决定使她的生命里多了三个可挂念的人。
冯青山回屋后把自己扔在炕上,烦躁的很,躺着不是,坐着也不是,在屋里来回走。自个儿能为高歌做点啥呢?对!高歌缺个装瓜的竹篓。冯青山立马取来竹篾,他没编过竹篓,就回忆着师父曾编的鱼篓的样子,连夜赶制了一个小巧的竹篓。
当然,为了给高歌一件完美的作品,少不了拆了编,编了拆,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竹篓的盖儿用绳子拴在篓沿,掀开也不会掉的那种。还细心地栓了绳子,使竹篓可背可提。
已近子时,冯青山才睡着。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做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梦。鸡叫头遍,他一机灵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两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顶直到天亮。
第116章 她要走了
用过早饭,高歌将哈密瓜切下来三分之一给金老太留下,捧着另一半不知放在那里好。背篓可以放,但是有切口,她担心弄脏了瓜。冯青山不声不响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篓子。
高歌接过来,说道:“没见家里有这个哦,冯大哥,你从哪里弄来的?”
“俺编的。”
“啊?你连夜编的?”高歌很是吃惊。
这个小篓子精巧得很,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编好的。看着冯青山的熊猫眼,高歌心中感动,但她不想说煽情的话,遂笑着道:“行啊冯大哥,深藏不露啊!我很喜欢,谢谢啦!”
又将小篓搂在怀里,故作紧张地道:“你可别想再拿回去!”
冯青山被她逗笑了,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啥?你说啥?”冯青山梦游一样的问,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高歌一字一句的说。
冯青山嘿嘿的笑,傻傻的样子,高歌也跟着笑。冯青山将大块的瓜装进小篓,盖上盖儿,正要拎到高歌的行囊那去,金老太急急地赶回来。
她匆匆吃了口饭就去了大儿子家,媳妇来月事肚子疼,她帮着做饭去了。回来的时候想起来前日小儿媳招弟说在赶一方绣帕,送给高歌的,她就拐去了小儿子家。
招弟正盛饭给儿子金豆吃,一见金老太来了,忙道:“娘,一起吃吧。”
“不了。你说有帕子送给歌儿,可绣好了?她今日就走了。”
“绣好了,想吃完饭就给送过去呢。”
“你别跑了,给俺吧。”招弟笑道:“俺正不知送过去说啥好呢!”
“你这娃啊,都是当娘的人了,咋还羞口呢?”金老太嗔怪道。
招弟不好意思的笑着,将绣帕递给金老太,“娘,来不及绣荷包了,这样拿过去是不是太失礼啊?”
金老太很喜欢招弟做事缜密,遂道:“歌儿不是个计较的娃,放心好了。”
金老太担心赶不上送高歌,急急忙忙就回了家,见高歌还没走,舒了一口气。
“娃儿,瓜不能这样切。”金老太说着抄起菜刀就要砍下去。
高歌慌忙抱住金老太拿刀的手,“金奶奶,这么大个瓜,我只给你们留了一点儿,您再往下切就成渣滓了,土地爷都没法吃。”
金老太被逗笑了,随即道:“快松手,看伤了你哦,抱着个刀,哎哟哟!”
“您说不切了,我就松开,要不就连我一块儿切。”
看着像个小无赖的高歌,金老太忍不住笑了,“你个鬼精灵,快松手,刀可不是玩儿的。”
“您还没说呢!”高歌不依不饶。
“哎哟,不切了不切了。”金老太缴械。
想起招弟的绣帕,拿出来对高歌说:“歌儿,这是俺小儿媳妇绣的,她望你不要嫌弃。”
高歌双手接过来,淡粉的颜色,很适合小女孩。花式简单却别致,一看就是自己心里出的花样子。长长的藤蔓上缀着几朵小花,粉红色的花蕊使得绢面充满清丽之感。古代讲究对称美,而这方绣帕却是不对称的,高歌不禁为这女子奇巧的构思叫好。
“咦,怎么这花看上去像是真的呢?”高歌捏住绣帕的两个角,仔细观察,却原来花朵和藤蔓都是立体的,难怪看着像是真的花。这种工艺在现代都很难做到,古人又是怎样做到的呢?高歌很想拜访这位奇女子,无奈时间不允许。
“金奶奶,替我多谢小婶婶。”高歌说着福了福,算是给招弟道谢。
金老太笑道:“时间有点儿紧,来不及做荷包,她说这样拿过来太失礼了。”
“不不不,我喜欢的很呢!”高歌知道招弟做外活,赶上买家要得急的,一宿只睡两个时辰的时候都有,她哪里会挑剔。
金老太喜滋滋的,招弟的为人处世她很放心。
高歌忽然道:“今儿是不是大集啊?”
冯青山点头说是。
“你们怎么没去赶集呢?”高歌问完了才想起来今天自己要走,金爷爷肯定是为了送自己才不去赶集的。那哪儿成啊,说好的今天交花瓶的。
“金爷爷,金爷爷,”高歌找到金老头,“您去赶集吧,说好的今日交花瓶。”
“等你走了俺再去。”金老头停下手里活儿说道。
“唐大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您快去吧。”高歌不想因为自己让人说金爷爷不守信用。
金老头也是很为难的。正如高歌所说,小唐还不知啥时候来,若果来得早,他还赶得上集,若太晚了,这个集就赶不上了,让想买花瓶的人空跑一趟,这是他几十年从没有过的。他又很想亲自送高歌走,实在是舍不得这娃儿。
正在左右为难之时,清脆的铃铛声传来,高歌心中一喜,来了也好,我快点儿走了,金爷爷好去赶集。树根将马车停好,小唐跳下来,和树根一起将车上的白米白面、猪肉搬下来,小唐还提着一个小坛子。
高歌一见带了这么多东西,应该不是娘和姥姥准备的,小唐要来接她,不可能绕路再去她家,那会是谁买来的呢?
“唐大哥,这些东西······”高歌悄悄问小唐。
“哦,是姑奶奶吩咐的。”小唐说话没看高歌。
高歌狐疑,却也不便深究,只能回家问姥姥了。
小唐将手里的小坛子递到金老太手里,“金奶奶,这是细盐,够吃一阵子了,省得你们磨大盐块儿了。”
金老太打开盖子,满满一坛白花花的细盐,顿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自个儿已经几十年没见过细盐了,她知道细盐的价值,这一坛子要几百两银子呢!
“细盐太金贵了,俺不能收。”金老太欲将坛子还给小唐。
小唐道:“我们姑奶奶说了,歌儿在你家多有叨扰,带来的东西你只管收着,日后还有来往。若不留,便是断了念想。”
第117章 大家一起来吃瓜
若再拒绝便是不通情理了,金老太道:“歌儿是个好娃娃,俺们巴不得与她常来往。只是小哥儿,来的时候已经带了那么些东西,这又······让俺们受之有愧啊!”
“金奶奶,再说就见外了。”小唐道,看见门口放着两个装满竹编的背篓,又转向金老头,“金爷爷可是去赶集?与我们一路走吧!”
小唐一说提醒了高歌,盛竹坳和高官屯在相反的方向,中间隔着梧桐镇。
“还是唐大哥想的周到。金爷爷,正顺路呢,你们不用走着去了。”
自个儿还没坐过马车呢,可是这么好的马车再给人家弄脏了,金老头摆手:“俺们走着去就行,也没多远。”
没多远?金爷爷你真会蒙人,高歌道:“早点儿到了集市好卖货啊!要花瓶的人等久了以为您不去了,我不是白编了吗?”说着就去搬装竹编的背篓。
树根抢先一步搬起一个背篓放进车厢,冯青山见状也将另一个放进去。这辆马车本不小,但是两个大背篓太占地儿了,这还不算,还有高歌的一个背篓和两个装泡菜的坛子。小唐后悔没赶辆不带车棚的。
座位宽敞,就是腿没地方放。高歌的小细腿没问题,冯青山和金老头就不行了,众人调度半晌,总算是都安置好了。
铃铛响起,马车缓缓出了盛竹坳。高歌眼见着金老太的身影越来越小,泪水模糊了双眼。
冯青山也是第一次坐马车。他不清楚高歌家世如何,但他知道能有马车的绝不是一般人家。俺也会有马车的,冯青山想。
四条腿就是比两条腿快,他们到集市的时候早得很。
高歌叮嘱金老头,“金爷爷,午饭一定要去买哦。”
她哪里知道金老太早就将干粮藏在背篓里了。金老头还检查了好几遍,担心高歌看见又破费。
“俺知道了,歌儿,快上路吧。”金老头催促高歌。
高歌与金老头、冯青山道别,马车直奔高官屯。
可儿带着换弟和大宝早早就在大柳树下等着了。远远看见马车,三人迎过去。到了近前,树根将车停住,三人上了车,嘻嘻哈哈说着笑着一同回了家。
曲家门口,林凤玲和曲大娘曲二娘等得焦急。
“说好了五天回来,咋又十天了呢?”林凤玲向村外的石子小路张望。
“许是凉席不好编,耽搁了。”曲大娘道。
曲二娘问林凤玲:“凤玲啊,歌儿是什么时候学的编凉席?”
“哪里学过哦。自从昏睡了几天醒来后就啥都会了。”
“真有这事儿?”曲二娘也听村里人说过,不过不相信罢了。今儿亲耳听到林凤玲说起此事,不由得不信。
林凤玲接着道:“她说梦见了一个白发婆婆,教了她好些本事。”
古人对无法解释的事情均冠以神鬼之说,因此曲大娘曲二娘对林凤玲说的深信不疑,也越发觉得歌儿是有造化之人。
当马车停在门口,高歌跳下车扑向林凤玲和曲大娘曲二娘时,林凤玲竟哭了。她搂着差点病死的歌儿,失而复得的歌儿,自责与愧疚又一次揭开了她的伤疤。
曲二娘道:“凤玲啊,歌儿只是离开几天,你就这样,等哪一天歌儿出嫁了,你该怎样啊?”
林凤玲抹抹眼泪,“俺是盼着那一天,又怕那一天。”
高歌给林凤玲擦擦眼泪,小嘴一撇道:“我才不要嫁人,我要自由。”
林凤玲此时才惊觉还有两个男子在,咋的就说开嫁不嫁的了,真是丢人。
“小唐,树根,辛苦你们了。”林凤玲对他们说。
小唐和树根才有机会给曲大娘曲二娘行礼问安,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小唐请示曲大娘:“姑奶奶,还有何吩咐?”
高歌忙道:“大姥姥,我新认识的朋友给了一个哈密瓜,哦不,甘瓜,说是西域那边来的,我给金奶奶她们留了一块,带回来一块,请唐大哥树根哥一起吃吧。”说着打开小篓拿出哈密瓜。
小唐虽然没见过却知道有银子也买不到的甘瓜,忙道:“姑奶奶,高歌,我们不吃了,这就回去。”
曲大娘曲二娘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瓜,满是裂纹,以为坏掉了。
曲二娘道:“歌儿,都坏了吧?”
高歌拍着瓜说道:“二姥姥,这是皮,瓤是这样的。”给曲二娘看瓜瓤。
金黄的瓜瓤散发着甜甜的香味儿,曲二娘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曲大娘对小唐说道:“一起尝尝吧。”
“是!”小唐垂手应道。
高歌将菜刀洗了又洗,生怕菜刀上的味道坏了哈密瓜的自然的香味儿。数了数有几个人,大致计算了一下切多大块儿,手起刀落切好瓜。人们细细品味,纷纷赞叹这瓜看着丑吃着却无比香甜。高歌曾经吃的哈密瓜比这在路上走了几个月的成熟度要高,味道口感自然更胜一筹。
可儿问高歌是否知道西域,高歌摇摇头道:“听说远得很,马车要走几个月。”
可儿直咂舌,后悔吃得太快了,没好好品品这千里之外来的瓜。
什么时候去大美新疆看看啊?那里还有很多好吃的水果呢!高歌想着,不禁脱口唱道:“美丽新疆好地方啊······”
“歌儿,你说啥?”可儿瞪着大眼睛不解地问高歌。其他人也纷纷疑惑地看着她。
高歌暗自一咧嘴,忙道:“姥姥,唐大哥去接我的时候,带了不少白米白面还有猪肉、细盐,是您让带的吗?”高歌忙打岔,也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
曲大娘曲二娘听了一怔,互相望一眼对方,又看向小唐。小唐似是很认真的吃瓜,曲大娘明白了。
“嗯,是的。”曲大娘道。
“大姥姥二姥姥,我去金爷爷家那天,您们并没有说接我的时候要带东西。”
曲大娘曲二娘语塞,这娃心真是细。
小唐适时开口了,“我给姑奶奶送东西的时候,姑奶奶吩咐的。”
曲大娘曲二娘赞许的看向小唐,小唐反应是真快。
高歌探寻的看向林凤玲,林凤玲茫然地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小唐来过,许是自个儿和可儿上山的时候来的吧。
高歌从小包袱里拿出那锭银子,对小唐说:“唐大哥,这是金爷爷托我交给你的,你怎么会有银子在金爷爷那?”高歌边说边观察小唐。
小唐没想到金老头没留银子,被高歌一问毫无准备,只得快速地看一眼曲大娘,向姑奶奶求助。
曲大娘忙道:“歌儿啊,是我让小唐带去的,我寻思你住在那里,少不了有花银子的地方,谁知道小小歌儿到哪儿都能挣银子。”
高歌想一想,大姥姥这样也说得通,也就放下了。
可是当她看见小唐很自然的将银子揣进怀里,给曲大娘曲二娘施礼告退后,她又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事。
第118章 集体改名
可儿看见高歌扛回来一个大竹筒,猜测里边是水凉席。小心翼翼地问高歌:“歌儿,你说的水凉席可编好了?”
“编好了。”高歌将水凉席从竹筒里取出,离家这么久全是为了它,自然要给家人展示一下。高歌将卷着的水凉席一点一点打开,当那水墨画一般的水凉席呈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定住了,连大宝都目不转睛地看。
换弟看看凉席,再看看高歌,“四姐,这就是水凉席?你编的?”
“是啊!”高歌摸摸换弟的头,“小丫头,好看吗?”
“嗯嗯,太太太好看了!俺从没见过席子还能编出花来。”
“季,还有季!”大宝小手指着落款,虽然不认识,但他能看出那是“季”。
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被大宝的“季”逗笑了。可儿和换弟试着读凉席上的“季”。
“吴夫人······”读到“惠存”二字时,卡住了。
曲二娘道:“惠存。”
“惠存。二姥姥,啥是‘惠存’?”
“意思就是赠送给别人东西,希望对方收下。”
“二姥姥,这两个字呢?”
“敬赠。”
“高歌敬赠。”可儿念出来,问道:“意思是高歌尊敬的赠送?”
曲大娘曲二娘和高歌都笑了,“字面意思对了。”
三人都懂得很多时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全靠“悟性”二字。
“吴夫人惠存,高歌敬赠。”可儿和换弟再读。
两人对高歌的崇拜已经无以复加。
可儿忽然发现,若把“高歌”二字换成“可儿”或“换弟”,哎呀,咋就那么别扭呢?跟整幅画一点儿都不搭。
“歌儿,你也给俺改个名字吧!”可儿又提改名字的事。
“啊?”高歌没想到可儿突然要改名字,遂望向林凤玲。
林凤玲先是一愣,随即说道:“是呢,也该有个正式名字。歌儿,你给你三姐起一个。”
林凤玲的话出乎意料,可儿兴奋地抓着林凤玲的胳膊,“娘,俺还以为你不会同意呢。”
“虽然俺的女娃出身贫寒,一样是俺的宝贝,为啥不能有个正式的名字?”林凤玲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语气的坚定与自信。
高歌不由得看向曲大娘曲二娘,三人会心一笑,林凤玲果然在一点点改变。
“我想一想哈。”高歌略一思忖,有了,“姐,‘高畅’可好?畅快、舒畅的意思。”
可儿看向俩姥姥征求意见。
“好名字!”
“歌儿是希望你永远开心快乐。”
听了曲大娘的话,可儿忙道:“姥姥,你们可要教俺写新名字哦。”
“那是自然!”曲大娘曲二娘笑着应道。
林凤玲又说了一句让人刮目相看的话:“歌儿,给换弟和大宝一并起了。”
“娘,大宝也要起吗?”男孩子不是要按“字”起名字的吗?
“起吧!俺的娃俺做主!”语气依然坚定。
换弟、大宝一听要给他们起名字,高兴地又蹦又跳。
高歌思量一番,将名字写在纸上。换弟取名“高岩”,大宝取名“高举”。
“‘岩’有性格刚毅,坚韧不拔之意;‘举’是希望大宝学有所成,蟾宫折桂。”高歌解释完,然后征求林凤玲和曲大娘曲二娘的意见。
换弟和大宝眨着大眼睛,全神贯注的听着自己的新名字,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四姐咋懂得这么多呢?两个娃娃先就满意了。
曲大娘曲二娘不住点头,“好寓意!”
林凤玲也觉着很好。
高畅笑道:“换弟可不就像假小子一样,这名字太适合她了。”
换弟白一眼她三,“比你的好听!眼馋啦?”
“就系,比你的好tiē!”大宝可不许人说他五姐,毕竟他是跟着五姐长大的,亲厚得很。
高畅逗大宝:“你有了这么好的名字,咋样才能让舌头直溜呢?日后做了官,张嘴‘就系’,闭嘴‘好tiē’,不让人笑得肚子疼啊?不得跟你叫‘大舌头’啊?”
大家忍着笑看大宝的反应。大宝将高畅的话消化一番,小脸儿竟红了,“矮才不系大斜头!”
那认真的样子逗得众人笑起来。
高歌揽过小不点儿,哄道:“我们高举才不是大舌头。我们高举要上学堂,认识很多很多字,做大官,骑大马,多威风!”
高岩也道:“大宝,一定要好好念书。走,五姐教你认名字去。”高岩拿着写有两人名字的纸领着大宝授课去了。
“日后不可再取笑大宝,”高歌认真地对高畅说:“若总被笑‘大舌头’,慢慢的他就不敢说话了,或者一说话就紧张,变得结结巴巴,如何是好?”
高歌的话震惊了所有人,细细想来,确实会如此,不禁后怕起来。
高畅道:“歌儿,若不是你提醒,俺哪里会想得到。”
“咱们也不必刻意给他纠正,平时多跟他说说话,他听得多了,自己就会找到发音规律。”
林凤玲听到这,哽咽起来,“俺只做了七天月子,你奶就逼着俺给他们做饭洗衣裳,别说跟娃说说话了,就是看一眼娃,也只有在喂奶的时候······”
曲二娘拍拍林凤玲的手:“凤玲啊,苦了你了。好在几个娃都懂事。畅儿干活不惜力,歌儿又会挣银子,岩儿也不会比姐姐差,好好教导大宝,日后考取功名,你啊就剩享福了。”
话能开心锁,曲二娘一番劝慰,打开了林凤玲的心结。她想,在高家暗无天日的日子自个儿都熬过来了,如今能吃饱穿暖,娃们贴心,自个儿只管照着歌儿的计划做事就行,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第119章 有妻如此 夫复何求
睿王府。
小唐回到睿王府,睿王爷外出未归,小唐就在门房候着。约莫半个时辰后,睿王爷回来了,叫上小唐去了议事厅。
小唐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放在睿王爷的茶桌上,“爷,金老头托高歌带回来了。”
睿王爷凝视着银子,许久才说道:“你爹说他家境贫寒,空有竹编手艺也只能勉强维持家用,说他虽穷却从不贪财,本王只道是未见大财所以不贪,如今看来,确是取之有道。”
“确实如爷所言。他卖竹编几十年了,生意不差,爷可知为什么依然穷的叮当响?”
“小兔崽子还学会卖关子了?”睿王爷笑道。
小唐呵呵的笑,说道:“金老头卖东西那叫好说话,我婶子买过他的篮子,亲眼见一个买东西的非让便宜点儿,金老头真就少要了一个钱儿,而那物件也就四个钱儿······”
“哈哈哈哈!”睿王爷道:“难怪他的儿孙都不跟他学手艺。”
“是呢!他定的价本就低,再这件便宜俩,那件便宜仨,最后只落个白受累。”
“高歌可对你说过金家的事?”
“她说,金爷爷给她做的新床,金奶奶给她借来了儿媳妇成亲时候舍不得盖的喜被。”
睿王爷听了微微点头。
“我就想知道高歌可实受了,便问了她,”小唐道:“高歌似乎并没打算告诉我,我问了,她才说,她扯了被里被面,买了几斤棉花,托金老太给送过去了。”
睿王爷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点头,小唐偷眼看睿王爷,他家爷似乎对他说的话非常满意。
“那女娃人虽小,但做事滴水不漏,甚是难得啊!”沉吟片刻,又道:“往后每到集日,你着个机灵的去他摊子照看着点儿,莫让他知晓。”
小唐甚是了解他家爷做事低调的性子,何况但凡与高歌有关的事,必牵连到姑奶奶,需格外谨慎。
小唐退下后,睿王爷去了内宅。
大厅里摆放着两组箱笼,睿王妃正拿着礼单逐一核对。见睿王爷进来,朝他莞尔一笑。睿王爷便笑呵呵的了,也不说话,径直落座,眼睛随着王妃的举手投足慢慢移动。
核对完毕,对管事的婆子说道:“着人送了去吧。”
婆子应诺退下去找人。
“舜英,亏了你终日操劳。”睿王爷为爱妻递上茶盏。
睿王妃接过来,福了福笑道:“承蒙王爷不弃,不敢不尽心竭力。”
“调皮!”睿王爷眼里看妻心里爱,“与你闲话一番。”
睿王妃落座,道:“明日有两件事,一是宫镇卿夫人生辰,一是付员外得嫡四子。方才的贺礼便是送往两府的。”
睿王爷恍然想起前几日便收到了喜帖,“咳,我竟忘记了,亏得你想着了。”
睿王妃一笑,“我不懂经济学问,后宅之事若不上心,还要王爷操心不成!”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哉!”睿王爷发自内心的喟叹。
睿王妃失笑。呷一口茶,说道:“镇卿夫人很有见识,公子小姐教养的很好。”
“宫德利是镇卿中的翘楚。旱灾的时候,他将府中米粮拿出了大半赈济灾民,还收留了四个孤儿。”睿王爷道。
“历任镇卿都不差。只是诸位夫人中,宫夫人最出色,可惜只任三载。”睿王妃不无遗憾的道。
睿王爷大手一挥,“这有何难!舜英若喜欢与宫氏相交,不拘下任去哪里,都可以传话让她前来。”
睿王妃白了睿王爷一眼,暗然道:“你当是你们男人呢,想去哪里去哪里。嫁做人妇,难免为规矩所累,为家中繁杂所累,亦或为儿女所累。”
睿王爷听爱妻所言才惊觉,他真的从未关心过爱妻的感受,只知道她将府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可以放心的在外行走,却原来妻心中也有苦楚。再看妻子的眼神便满是愧疚。
“舜英,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这个夫君不称职啊!”睿王爷握着爱妻的手,眼睛里有晶莹闪动,有些哽咽的道:“若不今日你无意中说出来,我还会继续让你苦下去的。你看亓氏如何?”
睿王妃不解的看向睿王爷。
“将府中一些杂事交与她打理,待她熟悉了,再交与她一些重要事,你从旁调理着,待她能独当一面了,你便可以放开手了。到那时,我们夫妻二人一辆马车,游山玩水,可好?”
睿王爷说着,眼里是憧憬的光芒。
睿王妃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翘。那样的生活她从未想过,貌似也不错。
“好!终有一日我们夫妻二人会去游山玩水。现下,还请王爷告知妾身长姐近况如何。”睿王妃笑道。
王爷的心思她知道就行了,她也期待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可是哪里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第120章 好消息
睿王爷被爱妻逗笑了,遂将小唐说的话原原本本对睿王妃讲述一遍。
睿王爷虽为王上的堂兄,却是个十足的闲散王爷,他不问朝政事,一心修身养性挣银子,只要王上开口,银子即刻送到,因此深得王上喜爱,话说回来,这样的提款机谁不爱?
虽有几房妾室,也只是为子嗣考量,心里眼里仍只有王妃舜英一人。除二房贾氏外,三房亓氏、四房杜氏、五房洪氏,刚进府的时候,无一不想仗着新宠拿捏住正妻,好给自己及将来的娃娃挣个好前程。
无奈王妃就是王妃,不动声色便给了她们小小的警告。后来时日长了,几人也就看出来了,她们王爷是宠妻狂魔。几人虽心有不甘,终究谁也不想再去摸老虎尾巴了。
睿王爷宠妻注重极小的细节,就拿今日来说,他放下要紧的事来找王妃,也只是为了“闲话家常”。听了什么趣事、生意上有什么难题或是办了什么得意事······都要来跟睿王妃聊聊。这种闲聊看似无聊,却恰恰是许多老夫老妻之间缺少的。
几十年的夫妻了哪还有什么话可说?非也!“闲话家常”正是夫妻间的粘稠剂,睿王爷深明此理。只要是有关高歌的事,准保第一时间告知睿王妃。他知道爱妻关心着长姐,关心着长姐身边的人,爱屋及乌吧!
听了睿王爷的介绍,睿王妃又一次对高歌刮目相看了。
“那娃待人接物恰到好处,是管家的一把好手,不知将来谁有福得了去!”睿王妃似是欢喜似是遗憾的道。
“怎么?想将她留在身边吗?”睿王爷一语中的。
睿王妃苦笑:“想又怎样?即便父亲同意,王上也不会同意的。”
贫民女子嫁进王府,怎么可能?
“你且看看有谁配得起她?父亲和王上那里,我去说。”
睿王妃逐一想去,说道:“我们的儿子都有正妻,只能从其他娃里选了······”
“一定是正妻吗?”
“一定是正妻!这么好的娃,不可委屈了她。”睿王妃斩钉截铁的道。
“面都没见过,你就如此疼惜那娃?”
“从王爷叙述的几件事可以看出那娃心思纯良,确有过人之处。我相信长姐的眼光。”
睿王爷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曲荣宝着实让人头疼。”
“曲荣宝心术不正,若长姐断了与她的关系,怕是要少生不少闲气。”
“自己一手养大的,哪里舍得啊!”
二人均陷入了沉默。
半晌,睿王妃道:“再劝劝长姐,回府来吧。”
“长姐心结在,是断不肯回府的。”
睿王妃叹口气,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
高建功带着儿子一边忙着做盖房的准备工作,一边抽空去开山,乔红珍照高歌说的,挖了老菜的根种下去,又收集种子撒在梯田。
高树声看好梯田,也认可高歌说的种野菜,遂每天天一亮,也扛上锄头去开山。回来的时候顺便砍些木柴,高建功一家住在他家,得给他们烧个热炕。
麻绳菜的采集已经结束了,村民开始收秸秆,并把作物的根刨出来留作做饭、暖炕之用。
地里已经没活了,像往年一样,高树奎带上儿子去收集落叶。以往,高建功、高建成跟着他,如今只剩了高建成。高建立最会偷奸耍滑,这种活是不会来干的。高建业随了胡氏,奸懒馋滑,有三哥做榜样顺理成章找伙伴玩去了。
和离后,高建成最初恨得林凤玲牙根痒痒,整日琢磨着等林凤玲回来了怎样羞辱她,折磨她。他始终认为林凤玲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堆娃,离了他是一天也活不下去的,迟早会来求他。没成想,人家不仅活得挺好,还挣了大把银子,穿上了新衣裳,人也胖了。
自己找上门去闹,林凤玲似乎并不怕他了,眼里是满满的厌恶。他隐隐觉得林凤玲离了他会过得越来越好,这是他无法忍受的。林凤玲越落魄越能显示出他这个男人的重要性,如今,他成了全村的笑话。
他时常想,要是当初不听娘的话,对林凤玲好一点儿,要是娘能对林凤玲好一点儿······像高建成这种不分黑白、拎不清的人肯这样想想已实属难得。
曲大娘曲二娘和林凤玲忙着做棉被,几个小的在一起看书写字。小唐给带来一本《史籀(zhou)》,最适宜开蒙用。
大宝学习累了,偶尔会去摸摸正在做的新棉被,柔软的棉布,喧喧腾腾的棉花,触手生温,大宝开心得又是拍手又是跳脚。
曲二娘逗他:“大宝,要不要新棉被啊?”
“要!”
“男娃不能盖新棉被的,新棉被要给女娃盖。”
大宝眨着大眼睛,想一想,说道:“给沙姐盖,给五姐盖,给系姐盖,俺不盖。”
“你不盖,不冷吗?”
“俺钻娘的被窝,嘻嘻。”
一番话逗笑了所有人。大宝很为自己的回答满意,蹦蹦跳跳的继续学习去了。
立冬的第三天,小唐送来了半车白菜并猪肉、腊肉、粉条、冻豆腐、收拾干净的鸡鸭各四只、米面猪油等等,一个月都吃不完。
“姑奶奶,王······我们奶奶说就怕大雪封山,要多预备一些。”
曲大娘道:“你们奶奶费心了!”
“姑奶奶,爷吩咐给放东西的库房加把锁。”小唐说着拿出锁。
“加吧。”曲大娘心中凄苦,曲荣宝行事惹了众怒,连一向宽厚待人的三弟都有了戒备之心。
荣宝啊,娘真不知哪里错了啊!
小唐还带了一个令高歌兴奋的消息——铺子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热切的望着小唐,小唐将找铺子的经过细说一遍。
第121章 你是不是捡了大便宜
铺子是李家的,经营各色点心。梧桐镇只有两家点心铺,李记和唐记,两家平分秋色,生意相当好。李东家有四女一子,儿子成家后,便将铺子交与他打理。这李公子起先还算用心,后来结交了些狐朋狗友,染上了赌瘾,现银输光了,就偷偷变卖家产。
媳妇先是规劝,赌红了眼的人哪里肯听?后便时常打闹,四邻不安。再后来,媳妇不打不闹了,开始为自己做打算。家具细软,能卖的卖,能藏的藏,两口子很快就将偌大一个李家搬空了。
李东家夫妻被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债主寻上门来,李东家一口老血喷出来,昏迷不醒。
过了两日,李东家清醒了,第一句话就是找牙子卖铺子。
仇牙子找到吴掌柜,眉开眼笑打道:“老吴,你说的买铺子的事有眉目了。”
“哦,是吗?哪家?”
“点心铺李家。”
位置尚可。吴掌柜自是知道李家点心铺,心内思忖为什么要卖呢,便问了出来。
仇牙子详细一讲,吴掌柜心内唏嘘,李东家的心血呀。
同情归同情,该说的还是要讲在明面,他要替高歌把好关。
“铺子可清净?”吴掌柜问。
仇牙子一听便明白吴掌柜指的是什么,正色道:“这个铺子的房契地契都是李东家的,我已验看过。没有债务、债权纠纷,同在一个镇子上,李东家的为人也是有耳闻的。”
吴掌柜点头,问道:“几进?房舍几间?”
“你是知道的,他家前边儿是店铺,后边儿自个儿做点心,宽敞的很。三进,房舍有十几间呢。”
“要多少?”
仇牙子一听终于问到价钱了,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吴,你可捡了大便宜了。”
吴掌柜不动声色,也不接话。
仇牙子只得接着道:“偌大个铺子却原来早被李公子败光了,只剩个房架子,李东家只要这个数,”说着伸手比了个“三八”。
“三百八十两?”吴掌柜问出这个价自己也觉得太少了,但断没有三千八百两的道理。
“是哦,三百八十两!老吴,你说你不是捡了大便宜啦?”
吴掌柜心中欢喜,面上依然平和,“方便看看吗?”
“方便,方便。”
吴掌柜交代了南星一句,便随仇牙子去了李记点心铺。
唐记在南,李记在北,位置相当好。周围商铺林立,正在集市的街面上。吴掌柜已然非常满意了。
店铺上了窗板下了锁,仇牙子摸出钥匙打开店门,一股糕点的香味扑面而来,室内却再无一点昔日兴旺盛况。与铺子相连的是点心制作间。吴掌柜一眼就看上了那三块大案板,高歌要蒸包子,这几块案板真是神来之笔。后院十数间房舍,茅厕、仓房一应俱全。
仇牙子一直在观察吴掌柜,丝毫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不禁在心里笑骂一句“老狐狸”。
“老仇,我也是受人之托,改日主家亲自来看看。”吴掌柜往外走的时候对仇牙子说。
“应该的,随时来找我就是。不过,老吴啊,要快哦,这么好的铺子可遇不可求的!”
吴掌柜何尝不懂这个,与仇牙子告辞直奔睿王府。
睿王爷听吴掌柜回完话,告诉他按部就班去办就是,然后就去了后宅,与睿王妃商量给长姐送的东西。
睿王妃一听高歌的铺子有着落了,也很高兴。知道小唐必然去高官屯,马上列出了给长姐送东西的清单。小唐带人从大厨房一一搬运到车上。
讲述完毕,最后小唐说:“吴掌柜问你可有时间去看看?”
高歌见天色尚早,一个来回,也能早早赶回来,遂对林凤玲和曲大娘曲二娘说道:“娘,姥姥,我随唐大哥去看看。”
“去吧。”林凤玲道。
“带上银票,看着满意就定下来。”曲大娘提醒道。
“是!”高歌带好银票,随小唐到了周记药铺。
吴掌柜早料到高歌得了信儿会第一时间赶来的,话不多说,差人去请仇牙子,自己则带领高歌往铺子溜达。高歌还真没往镇北来过,一路上听着吴掌柜的介绍,眼里看到的是神态安详的行人,不禁喜欢上了这个她即将创业的小镇。
仇牙子匆匆赶来,老远就看见铺子门口站立的吴掌柜和一个小女娃。
“老吴,你腿脚倒快!这是?”远远看着以为是吴掌柜的女儿,近了看却是一副乡下娃的打扮,断不会是吴掌柜的女儿。
“这是买家,叫高歌。”吴掌柜介绍道。
“啥?”仇牙子以为自己跑得急中风了,使劲闭闭眼睛再看女娃,还是那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娃,依然笑吟吟的站在那里。
“老吴,她,她,她买铺子?”
吴掌柜笑道:“我说老仇,人不可貌相哦!我这侄女可是当家管事的。”
吴掌柜一语双关,既抬高了高歌,又表明自己与高歌的亲属关系,你仇牙子可不要耍花招。
第122章 点心方子
高歌看了铺子很满意,尤其那三块大案板,请人做要不少银子呢。门窗和所有店铺一样是木竹原色,天长日久擦拭得再干净也显得灰败,暮气沉沉。嗯,要粉刷成亮色。后院的房间有两张大床,有炕那么大,床上整齐地叠放着摞的很高的被褥,一看就是伙计睡觉的地方。
箱笼桌椅齐全,可以拎包入住的那种。高歌还是不习惯和别人同睡一个炕,因此自己选了一间卧房。如果高畅也愿意自己睡,随便她选,反正房间很多。所有房间中都没有衣柜,是不是那个时空没有衣柜的存在?不管它有没有,高歌决定自己画图纸,请木匠做衣柜。
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竟然还有六个大笼屉。高歌悄悄一吐舌头,还让金爷爷做笼屉了呢。几口大水缸都是满的。各色米面都有一些,应该是做点心的原料。柴房里码放着不少木柴。在东墙角,高歌发现一口水井,汲水尝一口,甘甜清冽。这个铺子,她需要的都有,高歌心里着实小雀跃呢!
她悄悄对吴掌柜说:“吴伯伯,这铺子我很满意。接下来做什么?”
“铺子已然很便宜了,但是不能认。他家的情况我已与你讲了,你看着说就是。”
高歌点点头,走到仇牙子跟前,“仇大叔,可是三百八十两银子?”
“是哦。”仇牙子仔细观察眼前的小女娃,见她面色沉静,丝毫看不出得了大便宜后的欣喜,一定是对银钱没有什么概念,嗯,一定是。不禁对她家里人有了一丝好奇,怎么让一个小女娃来干这等大事?
“吴伯伯与我讲了主家遇到了事儿,我也不便再为老人家添烦恼,就三百八十两,成交。”
小话说的,漂亮!吴掌柜在心中喝起彩来。
自古买卖买卖,讨价还价,仇牙子一见高歌如此爽快,又是个肯体恤人的,不禁笑道:“娃娃,换做旁人,一听主家急于脱手,定会压上一压,少花一点儿是一点儿。”
“我不会做落井下石之事。”高歌依然笑吟吟的。
“娃娃,有肚量!有胸襟!”转向吴掌柜,“老吴啊,有女当如高歌啊!”
“仇大叔过奖了。”高歌福了福以示感谢。
“我去找李东家,咱们一起去衙门办手续。”仇牙子道。
吴掌柜低低声音问高歌:“可带了银票?”
“带了。”
吴掌柜说道:“好啊老仇,咱们在衙门口见。”
仇牙子去请李东家,吴掌柜和高歌边走边闲话。在衙门口等了许久,才见仇牙子同一个拄着竹杖的老者姗姗而至。高歌打量老者,似乎也就五十多岁,但面容苍老憔悴,大病初愈的样子。
很快就换了地契、房契,高歌缴纳了税银,将银票递与李东家。李东家揣进怀里,低头拭去混浊老泪。
走出衙门,仇牙子与吴掌柜说些生意上的事,高歌陪李东家慢慢走在后面。
李东家突然站住了,问道:“娃娃,你可愿意买点心方子?”
“啊?您,您要将点心方子卖与我?”高歌吃惊地问道。
“卖与你!这个方子经过了三代人的手,不成想到了我这······”李东家说不下去了,喉头抑制不住的抖动。
“李东家,祖上留下来的方子,您还是要三思啊!留给李家后人可好?”
“娃娃,你没有借机压价,对老朽尚存怜悯之心,可见宅心仁厚,我那不孝子啊,却抢了他娘的首饰去赌钱······”李东家缓一缓气息,接着道:“方子若到了他手上,势必会换成银子的,白白糟蹋了祖宗的心血,还不知道方子要落于何人之手。老朽与娃娃实是投缘,本想无偿赠与娃娃,可是······老朽欲回家乡去,需要银钱安置,才舍脸卖与你。”
“李东家,我实在诚惶诚恐,这个方子太过贵重,我······”
李东家明白高歌的意思,打断她:“五十两就好。”
高歌曾听人估算市价,祖传的方子一般都在五百两以上,可见李东家对儿子心灰意冷了。高歌很想帮帮李东家,无奈自己的银子是有数的,交了房款,还要装修、添置家具、厨房一应都需要置办······实在是有心无力。若真按李东家说的五十两,高歌又觉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很是为难。
“娃娃,方子给了你,便由你处置,只是莫要让它蒙羞!”李东家老泪纵横。
“李东家,既然您这么信得过我,我买了。”高歌说着掏出荷包,拿出一张八十两的银票,递到李东家手里,“您莫要推辞,我知道祖传的方子不止这个价,只是我银子不凑手,只能给您这么多,日后若有机会定会补给您。”
“老朽没有看错人!”李东家没有推辞,将银票揣进怀里,又道:“娃娃,你日后若能再将点心铺子开起来,也算告慰老朽的在天之灵了。”
“李东家,您说什么呢?您要长命百岁,等着吃我亲手做的点心。遇到难题,我会跑去找您讨教呢。”
高歌的劝慰使李东家心情好了很多,他似乎在期待这个娃娃日后与他探讨,期待吃上非李家传人做的点心。
“您的老家在哪啊?”
“在南边儿,幽水城外一个叫‘凤凰岭’的地方。”
走到街口,高歌付了中介费,道过谢,四人分手。
高歌握着一串钥匙,很是激动,来这异世,她终于有自己的产业了。
“歌儿啊,铺子要换把锁。”吴掌柜适时提醒。
高歌马上明白了吴掌柜的意思,李东家卖铺子很仓促,显然他儿子并不知晓,若知道铺子卖了,肯定会来闹,说不定霸着铺子不肯走呢。
吴掌柜领高歌买了把大锁换上,这才回周记药铺。小唐在等高歌,送她回去。
第123章 去铺子住
小唐一见高歌便问:“可是买下了?”
“呵呵,买下了!”
小唐朝高歌竖起了大拇指。
“唐大哥,还要劳烦你,金爷爷来赶集的时候你告诉他,我要的物件可以编了。”
吴掌柜问:“歌儿,你让金老头编什么了?”
“编笼屉啊笸箩啦,做桌子和板凳啊,还有一些小玩意儿。金爷爷手艺好,编制的东西结实耐用。大冬天的,也可以少赶几个集。”
吴掌柜频频点头。“接下来你要做些什么呢?”吴掌柜想听听高歌的打算。
“吴伯伯,我想做衣柜。您认识手艺好的木匠吗?”
“衣柜?”吴掌柜茫然的望着高歌。
果然,这个时空的人不知道“衣柜”为何物。
“就是盛衣服的箱子,我给说连了,嘻嘻。”
“哦!”吴掌柜道:“这你可问着了,离镇子六里地有个木匠村,几乎家家都会木匠活。以王老大的手艺最好,不过手工费也最贵。”
高歌一合计,自己手里的银子还要买油盐酱醋、木柴、米面等等,衣柜还是以后再说吧。
吴掌柜眼见高歌在琢磨事,眼神渐渐暗淡下来,便问道:“歌儿,可是有难事儿?”
“没有没有。”高歌忙道:“衣柜先不做了,也不急着用。吴伯伯,哪里能做匾额?”
“做匾额的店在后街。”吴掌柜道,真心佩服高歌,他都忽略了匾额。
“吴伯伯,您带我去行吗?”高歌恳求道,她是真不懂啊。
“好,吴伯伯带你去。”
吴掌柜带高歌到了匾额铺子,小伙计迎上来。
“季师傅在忙着吧?”吴掌柜问。
“是,师父忙着。吴掌柜您坐。”小伙计殷勤周到,“您找师父······”
“想做个招牌。”吴掌柜道。
“多大尺寸?”小伙计说着拿起笔准备记录。
吴掌柜报了尺寸,小伙计又问:“东家高姓?什么店?”
“姓高。”吴掌柜答:“包子铺。”
小伙计边写边说道:“高记,包子铺。”
“不是!”高歌忙道:“不叫‘高记’。”
“啊?”
小伙计和吴掌柜都愣了。
“叫‘蒸蒸日上’包子铺。”
自古店铺名字都是“某记······”,这个连东家的姓氏都没有,这叫个什么哦?小伙计有些尴尬的望着吴掌柜。
吴掌柜细细品味,右手握拳一击左掌,“好名字!”
小伙计苦笑,好在哪啊?
“写下来,‘蒸蒸日上包子铺’。”吴掌柜道。
吴掌柜又和高歌选了匾额的木料,定了款式,交了订金,方回周记药铺。
小唐将高歌送回曲家,曲大娘吩咐他回去,然后一家人围着高歌说个不停,大家最关心的就是铺子。高歌详详细细将始末一说,当听到李东家忍痛卖了铺子时,不禁唏嘘。人都道养儿防老啊!林凤玲看看自个儿的闺女,不比那败家的儿子强百倍?
“娘,这是点心方子,您且收好。”高歌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小木匣交给林凤玲。
林凤玲接过来,锁进她的陪嫁箱子里。
“我看了,镇上的店铺都是清一色的原木色,太单调了,我想把咱的铺子弄成有颜色的。”
“有颜色的?咋弄?”林凤玲问。
“娘,明日咱们去砍柏树枝,将叶子晒干了,磨成粉,就可以给木头上颜色。”
高畅问:“是绿色吗?”
“是绿色。”
“那你要不要黄色的?”高畅神秘地眨眨眼。
“要啊!你有黄色?”高歌异常兴奋。
“俺知道有种糯米叶,就是黄色的。”
“走,快带我去!”
高歌、高畅背上竹篓上山了,林凤玲也拿上砍刀去砍柏树枝。母女三人将柏树枝、糯米叶晾晒好。十几天后干透了,将柏树枝放在地上踩,叶子随之脱落,再将叶子用石磨磨成粉,越细越好。糯米叶也捣成细粉。因为用量大,两种粉末各做了一大盆。
高歌、高畅、林凤玲每日早出晚归上山砍柴,蒸包子、取暖,离了木柴是不行的。
小唐送来消息,匾额做好了,暂时放在药铺。
高歌和林凤玲、曲大娘曲二娘商量,想去铺子住。
“门窗需要粉刷,里里外外还要洗刷,住在店里有了更多的时间干活,金爷爷的笼屉一做好就可以开业了。”高歌说。
曲大娘点头道:“是这话。可是店里不具备住宿条件吧?”她担心天寒地冻的,高歌受委屈。
“大姥姥,店里什么都是现成的,只要将被褥搬过去即可。”
“娘与你一起去。只是······”林凤玲有些为难的道:“两个娃,就要麻烦大娘二娘了。”
“咳!凤玲,这是什么话?怎么外道起来了?”曲二娘很是不满。
林凤玲陪笑道:“二娘,自从俺们娘儿几个来了,二老受了不少累,俺这心里过意不去。”
“娘,铺子开起来了,每日都有进项,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高歌信心满满地道:“娘莫再说见外的话,小心姥姥生气打屁股。”说着撅起了屁股做挨打状。
众人都笑起来。
“有了歌儿啊,姥姥笑得都多了呢!”
“娘,俺也跟你们一起去。”高畅生怕她娘不同意,直朝高歌使眼色。
高歌没说话,想听听林凤玲怎么说。
“成,你也去吧。你大姐出嫁了,家里数你最大,你也该挑挑尖儿。”林凤玲拍板。
高歌心里想,林凤玲还真不是糊涂人。
商议已定,翌日一早,林凤玲、高歌、高畅吃过早饭,背上被褥,带着颜料去了镇上。
第124章 定下人选
一连几天,母女三人每日简单做口吃食,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收拾铺子。
高歌将做点心的器具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生怕有一点儿损坏李东家会心疼。
经过几次调试颜色,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配比。于是,灰暗的街面上出现了一个淡绿色门窗的铺子。室内桌椅则是浅黄色,与门窗相呼应,在寒冷的冬日给人异常温暖之感。虽是因陋就简,有了这样明快的颜色,也就不显寒酸了。
高歌那日只托小唐告诉金老头可以编笼屉了,却没说编好后怎么通知她,小唐想得周到,让金老头编好后去周记药铺说一声,会有人去拉了来。
高歌住进铺子的第二日,就去了周记药铺,吴掌柜得知高歌搬过来了很是高兴,一再嘱咐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他,高歌应着。
“吴伯伯,哪里有雇驴车的?等金爷爷把笼屉编好了我去拉回来。”
“小唐告诉他了,编好了来药铺告诉一声。后日便是大集,估摸他一定会来。”吴掌柜胸有成竹地道。
高歌放心了,回去继续收拾铺子。将屋里屋外全都收拾的干净整齐,林凤玲和高歌、高畅去采买。蒸包子所需的各种调料买了两背篓,还有需要的药材,高歌没在别处买,而是去了周记药铺。
吴掌柜对于高歌对他们的信任很是开心,亲自将高歌需要的药材一一包好。高歌事先言明,该多少钱是多少钱。吴掌柜无奈的笑着算好了账,高歌付了钱。
突然想起来铺子的主角——马齿苋,还在高官屯呢,高歌一拍脑门,老年痴呆啦!
“吴伯伯,您告诉我雇驴车的在哪儿,我要去高官屯拉东西。”
“你一个小女娃是不能跟那些人打交道的,”吴掌柜好心道:“那些人眼高手低,惯会欺软怕硬。你且等等,我着个伙计与你同去。”
吴掌柜去找了经常跑外的伙计徐三,带着高歌雇好驴车,去了高官屯,将所有的野菜都拉了来,还拉了一部分木柴,余下的留给曲大娘曲二娘了。
高歌想一想,铺子这边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就只等笼屉了。于是和林凤玲商量先回高官屯。
三人走在路上,高歌说:“咱们以后就住在铺子了,一并将高岩和大宝带去,也好让姥姥歇息歇息。”
“咱们都走了,又剩姥姥两个人了。”林凤玲有些伤感的道。
高畅说:“让姥姥跟咱们一块儿去镇上吧!”
这个问题高歌不止一次想过。让老人家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心理上不好适应。最主要的是,她们与老人非亲非故,老人怎么肯将自己的晚年托付于她们?高歌是真心希望老人家能与她们在一处,虽然不能保证生活得有多富足,起码一家人在一起可以尽享天伦之乐。姥姥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得到。
“对,让姥姥跟咱们一起去镇上。”高畅的话使林凤玲脸上有了喜色,“回去就跟姥姥说。”
高歌没做声,总是要试一试的。
回到曲家,高歌明显感觉到曲大娘曲二娘不对劲儿,人闷闷的,似有心事。当林凤玲提起请她们与她一家一起去镇上的时候,她们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现出痛苦的神情。
高歌看在眼里,暗自思忖,姥姥为什么会这个反应?
接下来的一天,林凤玲和高畅轮番劝说曲大娘曲二娘与她们一起去镇上。曲大娘曲二娘只摇头,说是自己在高官屯住习惯了不想挪动。
高歌在旁观察,越来越觉得曲大娘曲二娘不愿去镇上另有隐情而非故土难离。她将此事记在心里,总会想到办法的,曲大娘曲二娘年纪越来越大,让她们孤身留在高官屯她哪里放心?
“姥姥,咱的铺子需要人手,我想在村子里问问有人愿意去吗,您二老说可行吗?”高歌征求曲大娘曲二娘的意见。
曲大娘思忖道:“在村子里找人帮工好处是知根知底,人品不端的不用。但是歌儿啊,凡事需讲在明面上,莫因担心人说小气就含含糊糊的,你做的是长久买卖,不能将就的。”
高歌点头。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能给晚辈出出主意指导指导的老人,真是宝呢!
“想好找谁了吗?”曲二娘问。
高歌说:“小霞的娘——三嫂子,看着不是个眼皮子浅的。”遂将最初找蠽蟟皮的时候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是个可选之人。”曲大娘道:“她自己带着两个娃不容易啊!咱们愿意帮她,也要她自己上道儿才行。”
高歌道:“我会与她明说。她若愿意去,就先试用十天,每天工钱是二十五个大钱儿,管一顿午饭。试用期过了,干满一个月给八百大钱儿,每月有两天假,三顿饭在铺子吃,每月交三十个钱儿。这个规定适用于所有人。”
“八百大钱儿是咋定的?”林凤玲不清楚价位,只是觉得太多了。
高歌笑道:“我找吴伯伯了解过,帮工的工钱都是这么多。别人家不给假,咱请的是同村人,大家又都是种地的,难免活儿多,轮流休假也便(biàn)宜。另外,如果不歇假,多干一天多给三十大钱儿。”
高歌觉得全勤奖很能带动员工积极性。
高歌边说边记在纸上。曲大娘曲二娘细细再想一遍,目前没有什么了。
曲二娘道:“请一个人怕是不够呢。”
“是,还需再请两个。”高歌道。
“你们看孙大秋家的咋样?还有茂东媳妇?”林凤玲提出人选。
众人一一考量过,就定下了这两个人。林凤玲负责将她们找到一处,集合在孙大秋家。
三人一听,哪里有不愿意的?莫说是冬闲时间,就是农忙时候,地里的活儿自个儿也干不了多少,还不如做工挣银子,婆娘出去做工,这在十里八村可是头一份儿呢。孙大秋也极赞成。
小霞的娘周氏低低的声音道:“俺回去和娘商量商量。”她忧心忡忡,担心婆婆不同意。
孙大秋媳妇刘玉环打趣李茂东媳妇:“你不回家跟男人商量商量?”
杜瑞娥笑道:“商量个啥?俺说了还不算咋的?”
高歌很喜欢杜瑞娥、刘玉环这种干脆利落的性子。
第125章 当局者迷
高歌对周氏说:“三嫂子,回去跟大婶子商量商量,要不行也别勉强。看看日后有什么适合你做的活计我再找你。”
“嗯,成。俺这就回去说。”周氏忧心忡忡的回家去了。
没想到她婆婆爽快的同意了。原因是高歌又收蠽蟟皮又收野菜的,她家跟着挣了不少银钱呢,对高歌自然是信任的。再说,孙大秋家的、李茂东家的都去,那两个是精明的,不好怎么会去?
她更知道高歌、林凤玲高看她儿媳妇一眼,找蠽蟟皮就是最先告诉的她家。两个孙子是要盖房娶媳妇的,儿子不在了,有人肯帮她家一把,她心内是感激的。
周氏欢天喜地回到孙大秋家,把好消息告诉了高歌,自然是皆大欢喜。
高歌道:“定于下个月初九大集开业,婶子嫂子需提前一天到。每天下午要包馄饨,早上要揣几盆面,因此需住在铺子里。铺盖都有,不用你们自己带。一天三顿饭,只要交三十个钱儿。”
当得知还要交饭费,三个人面色一凝。挣钱谁都乐意,往外拿钱心里就不舍了。
高歌看出来了,却没有做声。
片刻,刘玉环道:“成,三十个钱儿啥时候交?”
“发工钱的时候扣除。”
见刘玉环答应了,杜瑞娥和周氏也没有异议,不用自个儿往外拿钱就好。
明日便是大集了,高歌也觉得金爷爷会去赶集,她想早早将笼屉拉回来试试(如果金爷爷编完的话)。
吃过晚饭,林凤玲再一次试图劝说曲大娘曲二娘同她们一起去镇上。曲大娘曲二娘还是那句话:不想离开住了多年的地方。
林凤玲无奈,只得作罢。
高歌也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劝动俩姥姥。
大宝得知明日和娘一起去镇上,高兴得又蹦又跳,很晚了还不肯睡,高岩对他说,再不睡觉,明日起得迟了,就不带他去了。大宝忽闪的大眼睛露出怕怕的神情,乖乖躺下,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高歌料定林凤玲一定会带上她的陪嫁箱子,遂偷偷将两本书藏在怀里。双臂抱着书沉沉睡去,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
翌日一大早,全家吃过早饭,林凤玲将高岩和大宝的被褥捆扎好,铺子里没有多余的被褥,只得带上。
大宝不高兴了,努力想把自己的被褥放回原处,嘴里说着:“睡觉盖。”
高岩对他说:“大宝,这个咱要带上,铺子里没有被子盖,睡觉很冷。”
“姥姥做,新被子。”
曲大娘搂着大宝,说道:“好,姥姥给大宝做新被子盖,等你回来就有新被子了。”
大宝这才松了手。
曲大娘曲二娘将林凤玲母女送至大门口,看着她们走出很远才插上门回屋。曲大娘想想这几个月的光阴,是多么快乐,多么惬意,忽的人都走了,屋里冷清的一如从前。
“姐姐,莫要伤感,这才是我们的命。”曲二娘见姐姐擦眼泪,安慰道。
“我早已认命,可是不知为什么竟舍不得那嘻嘻哈哈娃娃的笑闹,舍不得娃儿煮的泡脚水,舍不得······”曲大娘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述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姐姐,凤玲母女来的这几个月,我才真正体会到人生的乐趣。以前的日子总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曲二娘为曲大娘灌了汤婆子,又给灶膛加了两根木头,方抱着自己的汤婆子坐在炕头。
“原以为死了能得个送终的也就圆满了,如今看来竟是痴心妄想。”
“这两日也该来搜刮了吧?唉!”曲二娘摇头叹气。
“她怎的就没有一点儿良心哦?”曲大娘说着老泪纵横。
她和曲二娘靠熬米油将病猫一样的曲荣宝养大,教养大家闺秀一般的教养她,盼她觅得良婿一生无忧,又为她带大了两个娃,而曲荣宝竟毫不顾念养育之恩,视她们如仇敌,那架势分明是要气死她们而后快。
“姐姐,不如去找赵家族长,与她断了关系,我们年岁大了,经不起闹了。”曲二娘说这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用最恶毒的话咒骂她们。她宁愿当初自己是个冷血之人,如果当初劝说姐姐不要收养她,如果······哪里会有“如果”?
“妹妹啊,你我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啊!”
曲二娘明白姐姐是当局者迷,因此也只能摇头叹气。
第126章 曲二娘受伤
果然,第二日用过早饭不久,曲荣宝带领儿子女儿,背着竹篓来了。
听到光光的砸门声,曲大娘曲二娘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失望与无奈。
曲二娘起身去开门,刚把门闩拉开,手还没离开,曲荣宝大力推开门,曲二娘被突如其来的外力带的一个趔趄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曲荣宝看也不看,边往里走边骂:“死半截儿啦?这么久才开门。做啥好事了吧?”
曲荣宝的儿子赵墩儿、女儿小满儿,丝毫不理会被甩倒在地的曲二娘,随着他们娘直奔存放东西的房间。忽见房门竟然上了锁,曲荣宝立马杀猪般嚎叫开了,边叫边窜进曲大娘的房间。
“好啊你个老虔婆,你让旁人又吃又住,却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你那么多东西,不给你正经亲眷,却白白便宜了旁人。你鬼迷心窍了啊?你也不想想,你死了是谁给你打幡抱罐儿?还弄锁锁上,你不怕死了烂在屋子里没人管啊?”曲荣宝站在炕边,指着曲大娘的鼻子大骂。
曲大娘早气得嘴唇青紫,“你······你······”
曲荣宝的儿子赵墩儿、女儿小满儿则翻箱倒柜,见什么拿什么,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拿了,值钱的早被她们拿光了。
曲二娘挣扎着站起来,只觉得腰部像是折了一般,哪里直的起来,连呼吸一下都钻心的疼。一步一步挪进里屋,额头豆大的汗珠直滚下来。
“荣宝,那可是养育你······长大的娘啊,你不可······”曲二娘忍痛劝说曲荣宝。
曲大娘一见妹妹这般光景,顿时慌了,几乎是从炕上掉下来的,握住曲二娘的手,哭道:“妹妹,你是怎么了?啊?”
“姐姐,我没事儿。”曲二娘疼得腿打哆嗦,站立不住,顺着墙边滑倒在地上。
曲荣宝眼见曲二娘的脸惨白如纸,她是亲眼见她跌倒的,别是摔坏了哪吧?赶紧走,别惹一身骚。
“咱们走!”曲荣宝一声令下,赵墩儿和小满儿立马抽身到了院里,看着储物间的大锁,恨恨地啐了一口。
曲大娘费尽力气才将曲二娘挪到炕上,曲二娘额头的汗珠不停的滚下来。
“姐姐,我怕是摔折了腰。”曲二娘疼的声音几不可闻。
“啊?是荣宝弄的吗?”曲大娘已经很肯定了。“妹妹,我这就去找人叫郎中。”
“姐姐,叫人去找吴掌柜。”曲二娘知道姐姐已六神无主,郎中居无定所,到哪里去找啊!
“对对!我这就去,你忍一忍。”曲大娘说着快步往外跑。跑到院里,她突然站住,找谁去镇上啊?她把知道的热心肠的人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去找建功。
曲大娘跑到高树声家的时候,高树声正扛了锄头准备去开山。一见曲大娘脸色不对,跑得气喘吁吁的,忙问:“曲大嫂子,你是咋啦?”
“我妹妹摔坏了腰,不能动弹,我来找建功能不能去镇上请郎中。”
高树声闻言一惊,他知道高建功一家去开山了。现在去喊来回要花些时间,忙说道:“建功上山了。让俺家大小子去吧。曲大嫂子,要请哪位郎中?”
“镇上周记药铺的吴掌柜······是我家亲戚。”
“好,俺记下了,俺去俺大小子家。”高树声回身朝屋里喊道:“他娘,快出来!”
树声婶子听得喊声忙出来。
“曲二嫂子摔坏了腰,你去采些药草先给她敷上,俺去叫大小子去镇上请郎中。”高树声快速说道。
“啊?好,俺这就去。”树声婶子拔腿就往山上跑。因为经常上山,免不了磕磕碰碰,村民大多识得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材。树声婶子很快就拔了一把药材直奔曲家。
此时曲大娘已经回到家中,一边替曲二娘擦去冷汗,一边伤心欲绝。
树声婶子到了曲家,顾不上说别的,只急急地道:“大嫂子,可有蒜罐子?”
“有,有。”曲大娘忙去取了蒜罐子来。
树声婶子将药草放进蒜罐子,快速捣烂,给曲二娘整个腰部都敷上了。
药草有止痛的功效,不一会儿,曲二娘的脸色缓和了些,汗也止住了。
曲大娘千恩万谢。树声婶子怕有个啥事,就守在一旁。
“二嫂子啊,咋的还弄伤了腰呢?”
见树声婶子问,曲二娘轻轻叹口气,没有回答。家丑不可外扬,无论曲荣宝对她们做什么,她们都三缄其口,以至村子里没人了解曲家详情,只是看上去曲荣宝对她们不大亲热而已。
曲大娘也是叹口气,说道:“是那个冤家——荣宝。”
“咋回事啊?”树声婶子十分不解。
于是曲大娘从捡了曲荣宝开始说起,倾诉了几十年的心酸。
高树声的大儿子高建山风风火火赶到周记药铺,南星见他头上冒着热气,显然家里出了事,忙迎上来。
“俺是高官屯的,找吴掌柜,他家亲戚让俺来的。”高建山一口气说完。
“稍等。”南星说着跑上楼去。
吴掌柜一听高官屯来人了,扔下手里账目,三步两步冲到楼下。
“小哥,我是吴掌柜,找我何事?”吴掌柜虽急,依然慌而不乱。
“曲二娘伤了腰,托俺来找吴掌柜。”高建山言简意赅。
“小哥,你在这里歇息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着吩咐浩修上茶,好生招待,自己则飞奔睿王府。
睿王爷正和唐管家商议来年的地租子之事,下人报吴掌柜有急事求见,睿王爷让吴掌柜进来。
吴掌柜请安后,急急地道:“大姑奶奶打发人来说,二姑奶奶伤了腰,动弹不得。”
“啊?”睿王爷这一惊非同小可,几十年了长姐都不肯与他见面,若不是事关重大,长姐断不肯差人来找他。
关心则乱,睿王爷急得团团转,却拿不出主意来。
唐管家问吴掌柜:“老吴,可知哪家郎中善医骨?”
吴掌柜想一想,道:“东街郑老爹善治骨病。”
睿王爷道:“快着人去请!”
唐管家打发人备车亲自去请郑老爹。
吴掌柜道:“爷,需禀明王妃,遣两个婆子同去伺候着。”
“是了是了。”睿王爷停下转圈,急急奔后宅去了。
睿王妃一听,哭道:“可怜的姐姐!”
第127章 忍
哭归哭,睿王妃思路清晰,吩咐贴身的两个婆子马上收拾铺盖及随身衣物,去伺候姑奶奶几日。婆子领命去收拾东西。
睿王妃开了库房,寻出一株百年老参并燕窝、阿胶,一起交与婆子。这两个婆子一个姓秦,一个姓朱,是睿王妃祖母身边最得力的,睿王妃嫁进睿王府,老夫人便派二人相随,睿王妃待她们极是尊敬,她们对睿王妃也最是忠心。也正因如此,睿王妃才放心将差事交与她二人。
很快,唐管家请了郑老爹来。换树根驾车,小唐随行,去药铺接高建山。
吴掌柜也随车回了药铺,取出五两银子递与高建山,“小哥,多谢你来送信,聊表谢意。”
高建山先是一愣,咋的送个信还给银子啊?但见吴掌柜非常诚恳,他就明白了,这是大户人家办事周全。
“俺们都是一个村子住着,没有帮个忙还要银子的道理。”高建山无论如何也不收。
时间紧迫,吴掌柜也不便多说什么,请高建山上车,快马加鞭赶往高官屯。
郑老爹是祖传的接骨手艺,轻轻一摸受伤部位,心中了然,说道:“且放宽心,骨头劈了,两副药就好。”
郑老爹要熬制膏药,拿出随身带着的小铁锅,道:“赶紧搭个简易灶,三块石头就成。”
曲大娘道:“有个小火炉。”
郑老爹略略吃惊,这家虽住着青砖大瓦房,但室内摆设却与普通农家无异,看似没有特别之处,竟能拿出小火炉这般稀罕物,看来任何人都不可小觑啊!
嘴上道:“太好了,赶紧生火。”
树声婶子很快点燃小火炉。
郑老爹又道:“拿些米醋来。”
曲大娘将盛米醋的小坛子拿给郑老爹,郑老爹从褡裢里取出所有需要的药粉,加上一定量的米醋开始熬煮。
郑老爹一边搅动药水一边道:“找块布来。”
曲大娘找出几块布拿到郑老爹跟前,郑老爹选了一块合适的。
三刻钟后膏药熬好,黑乎乎的,散发着浓浓的醋味。郑老爹从褡裢的另一头拿出一片竹片,竹片已成黑色,将晾的不凉不热的膏药摊在棉布上,用竹片刮匀抹平,才敷于患处,以麻布捆绑固定。
“第七日俺再来换药。”郑老爹将注意事项说了几句,便回去了。
树声婶子见曲老太太家来人伺候了,自己也便放心的回家了。
秦婆和朱婆尽心尽力伺候,小唐每日必来探望。
曲大娘对小唐道:“你不必每日都来的。”
“爷与奶奶未得姑奶奶话儿,不敢前来,特吩咐小的每日将病情告知。姑奶奶,您就让小的来吧,免得爷与奶奶更加悬心。”
曲大娘轻声道:“好吧!”
树声婶子和乔红珍隔三差五来探望,树声婶子将自家舍不得吃的十几枚鸡蛋悉数拿了来。曲大娘知道,在农家鸡蛋意味什么,自是百般推脱不肯收。
树声婶子佯装生气,道:“大嫂子,俺也拿不出啥好东西,你要嫌弃,俺就拿回去。”
“好妹妹,我哪里是嫌弃哟!冬天鸡不下蛋了,你留着过年吃吧!”
“大嫂子,啥过不过年的,二嫂子早日好起来,比过年还喜庆呢!”
秦婆和朱婆六七岁就进了秦将军府,先是服侍秦老夫人,后又跟随自家小姐到了睿王府,吃穿用度比一般官宦家的主子还好,何曾见过拿几个鸡蛋探望病人的,因此满脸不屑与鄙夷。
对于这二位姑奶奶,她们是知晓的,也在背后议论过,怎的王爷的姐妹会嫁与民间?该不是亲的吧?好奇归好奇,睿王妃从不与她们多说,她们也不敢提及。
郑老爹并非自吹自擂,换药后第三日,曲二娘可以自己翻身了,一个月后能慢慢溜达一刻钟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曲二娘恢复的实是神速。郑老爹的医术在高官屯传开了。
两个月后,曲大娘打发秦婆和朱婆回去了。
睿王爷和睿王妃一见两人回来了,便知曲二娘恢复得不错。详细询问情况后,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令睿王妃气恼的是曲荣宝竟然这般丧心病狂,以往虐待养母也就罢了,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做出这等事来,睿王妃只觉得一口恶气郁结于心。
睿王爷何尝不是如此。他想着人警告曲荣宝,给她点颜色瞧瞧。睿王妃拦住了他。
“曲荣宝目无尊长,一意孤行,长姐都不忍怎么样她,可见长姐对她的疼爱。我们贸然行动,会不会惹得长姐不快?”
投鼠忌器啊!睿王爷也是一筹莫展。
除了忍,还能怎样?
曲大娘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经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悄悄垂泪。曲二娘深知曲大娘进退两难,担心她一时想不开出点什么事,心里十分焦灼,时常宽慰曲大娘。
“可怜天下父母心,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荣宝到底是被我们娇惯坏了,姐姐,慢慢来,她终会明白过来的。”
“姐姐,你要振作起来。我们命途多舛,凤玲来了,我们这个家才像个家。”
“姐姐,劝人劝不了心,凡事还要自己想开了。你这样消沉,万一哪天凤玲和娃们回来了,会心疼的。”
······
在曲二娘柔声劝慰下,曲大娘的愁绪终于消散了一些。
第128章 我开包子铺了
曲二娘受伤的事高歌一家无从知晓。
那日与曲大娘曲二娘告别后,林凤玲带着孩子们回了铺子,高歌直接去金老头摆摊的地方。金老头果然来赶集了。见高歌来了,金老头和冯青山都高兴得很。
“金爷爷,您这么早就来啦?”高歌帮着摆放竹编。
“你要的东西编好了,唐小哥让俺去周记药铺说一声,会有人去拉,俺这不赶早就来了。”
“金爷爷,您这就编好啦?这才几天啊?”
“怕耽误你用呢。”金老头宠溺的笑道。
高歌心里一阵感动。
“您去药铺了吗?”
“还没呢,想着歇会儿就去。”
“我来了就不用去药铺了,我雇车去拉。”高歌想起了什么,笑问金老头:“金爷爷,您可知我要笼屉做什么?”
“笼屉,当然是蒸吃食了。”金老头很配合高歌。
“跟您讲哦,我开包子铺了。”
“是吗?”金老头直咂舌,“俺就说小歌儿是个有脑筋的,竟然开起了铺子,了不得哦!”金老头竖起了两个拇指。
高歌笑道:“金爷爷,跟您讨个东西。”
金老头笑呵呵地道:“你这娃儿,说吧,需要啥?”
“我的竹床。”
金老头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俺原以为你走了,那竹床就当个念想吧,哪里想到你还不弃它,呵呵,那就一并拉了来。”
高歌掏出银票塞给金老头,金老头眼一瞪,推回去。
高歌小声说道:“金爷爷,您拿着。我去哪里买都要花银子,你莫让我为难。”
“歌儿,俺当你是自个儿的娃,你却······”金老头显然受了伤。
“金爷爷,我开铺子是为了养家,您竹编也是为了养家,哪有我挣银钱您白受累的道理?日后用竹编的地方多了,您不收钱,我怎么好再开口?您若不肯收,那以后我只好找旁人了。”高歌说着撅起了嘴。
金老头本就不善言辞,高歌的话将他唬住了,他无话可说了。趁金老头想词的当儿,高歌又将银票塞进他手里,“您歇歇,我去找车,找到车直接去家里。”
冯青山道:“俺跟着去吧,竹床不好搬,你弄不了的。”
“车把式力气大得很,实在不行,在村子里找个人帮忙,冯大哥,这点小事儿难不倒我。”
冯青山面露失望之色。
金老头忙掏出钥匙,“歌儿,给你钥匙,万一你金奶奶不在家,你莫空跑。”
“好嘞!”高歌接了钥匙转身离开。
她买了一刀猪肉、两只鸡,拎着去了周记药铺。
南星打趣道:“这是做什么?要请客吗?我有空的。”
“哼,想得美!”高歌故意把头昂得高高的。
南星见那模样小大人一般,甚是可爱,就故意苦了一张脸,叹口气:“唉!小高歌有好吃的只顾自己吃。”
高歌晃着小脑袋,笑道:“才不是。我是给金奶奶送去的。”
“啊哦,原来是孝敬老人家的,这还差不多。”
“上次帮我雇车的徐三哥可在?”
“在。”
“南星哥帮我去请吴伯伯,我跟吴伯伯说,请徐三哥再帮我雇辆车。”
“你稍等。”南星说完往楼上去了。
很快,吴掌柜出现在楼梯上,边往下走边笑道:“我就说金老头这个集一定会来的!”
“吴伯伯神机妙算呢!”高歌一顶高帽送过去,吴掌柜哈哈笑起来,“吴伯伯这就让徐三领你雇车去。”
徐三领高歌出了城,西南方向有一片开阔地,停着马车、驴车,还有人力车,车夫一见有人朝这边来了,呼啦围上来询问可是用车。徐三也不理他们,只在人群里寻找,看见了他要找的人,喊道:“老牛,过来!”
被称作“老牛”的听见喊声,见是徐三,笑呵呵过来了,“徐三,你用车?”
“这位姑娘去盛竹坳金老头家拉竹编,你老实说价!”徐三带着警告的语气说道。
“哎哟哟,徐三啊,俺几时乱讲过价钱?”老牛无辜的道,“十五个大钱儿,没处再少了。”
徐三一听笑道:“算你实诚。”
老牛赶的是一辆驴车,高歌爬上车,说道:“徐三哥,你回吧,多谢了!”
“吴掌柜不放心,让我一起去。”徐三说着也上了车。
“真是太麻烦徐三哥了。”高歌委实过意不去。
“没什么。日后我去买包子不用排队就成。”
“那······”高歌想一想道:“给你开后门儿。”
老牛接过话,问:“女娃,你家是开包子铺的?”
“是啊!这两日就开业了。”
“叫啥名啊?开了业俺去尝尝。”场面上的话,老牛随口一说,他可舍不得买包子吃。
“叫蒸蒸日上包子铺。”高歌乐得做个广告。
老牛念叨了两遍,“铺子名儿怪有趣的。”
徐三大声说:“老牛,以后高姑娘用车的时候多着呢,能不能揽住老主顾就看你的了。”
“没问题,俺是实诚人。”老牛心情愉悦的大声道。
徐三低声对高歌说:“老牛有个牛脾气,为人却是不赖。”
“嗯,徐三哥,以后用车就找他。”高歌很感激徐三肯为她着想。
第129章 谁也不打 打广告
到了金老头家,金老太正在归置被风吹的散乱在地上的竹竿,见了高歌自是欢喜得很,无奈高歌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久留,装好东西就回去了,临走把钥匙还给金老太。
金老太还来不及把高歌带来的东西给她扔车上,高歌便催着老牛快走。
“金奶奶,等铺子开起来了,我接您去看看。”高歌诚心说道。
回到铺子,卸下东西,高歌结了车钱,老牛和徐三各自回去了。
林凤玲将笼屉装好,大小正合适。高歌也不知道用几个笼屉,估摸着三个差不多,老金头给多做了一个。盛包子的笸箩高歌计划一个盛肉的,一个盛素的,就要了两个,老金头也给多做了一个。
也正是多做的笼屉和笸箩,在高歌开业后给她解了燃眉之急。
将四张方桌两张长桌和几条板凳摆放在大堂,真有点饭店的意思了。
“娘,咱们烙点儿白面饼,炒几个菜,中午请金爷爷和冯大哥来家里吃饭。”
“成!俺这就和面饧着。”林凤玲说着,手脚麻利的开始和面。
“我和三姐去买菜。”高歌挽着高畅的手去了集市。
时间太紧,只能做些省事儿的菜。高歌去买猪肉。任掌柜一见高歌又来买肉,笑道:“小高歌,大骨头给你留着了。”
“以后买您肉的时候多着了,大骨头也一定要给我留着。”高歌笑道。
她已经决定蒸包子的肉从任记买,大量用肉是要谈谈价钱的,晚些时候她就会来找任掌柜谈,现在也不多说。
“呵呵,那好啊!”任掌柜随口说道。
高畅将肉放进背篓,二人又买了豆腐、粉条、土豆和一个大南瓜。能买到的蔬菜也就这些。回到家,林凤玲已将金老太给的腊肉和干笋收拾好。娘儿仨烙饼的烙饼,炒菜的炒菜,烧火的烧火,很快将午饭做好。
“你们两个去请金爷爷和青山,”林凤玲对高歌高畅说道:“畅儿留下来看摊子,歌儿陪着金爷爷回来,你不在家,金爷爷会不自在的。”
“好!”高歌高畅很赞同林凤玲的安排。
“畅儿,快吃饭,吃完就去。”林凤玲给高畅拨出些菜。
高畅很快就吃完了,同高歌一起去请金老头。金老头哪里肯去。
“金爷爷,主要是请您认认铺子和家里人,以后有事儿好来往。除非您不愿意与我们来往。”高歌嘴巴噘得老高,她知道这句话一定奏效。
果然,金老头慌得摆手,道:“你这娃哟!俺是觉着你们铺子要开业了,忙得很,俺以后再去就是。”
“我娘做好了饭,等您呢!”高畅笑道,“您放心随歌儿去,我来看摊子。”说着转向冯青山,“冯大哥,你说说价钱。”
冯青山看向老金头,老金头只得点点头。冯青山将竹编价格介绍一遍,高畅一一记在心里。
高歌搀着金老头到了铺子,林凤玲热情接待。吃过饭,高歌陪金老头和冯青山把铺子转转看看。冯青山羡慕得很,越发佩服高歌。
“两个大院子,豁亮。”金老头这是第一次直面一个铺子,又能做生意又能住人,还是一个小女娃置办的产业,从小看大,这娃定是诸多男子所不及的。金老头虽祖居盛竹坳,因为常年赶集,听的看的多了,眼界自然开阔。
高歌将金老头和冯青山送至摊位,和高畅一起回来。
“姐,咱的铺子要开业了,得让人们都知道。”
“对哦!该咋让人们知道呢?”高畅犯难了,总不能拉住一个人对人家说俺的包子铺要开业了吧?
高歌笑道:“要打广告。”
“啥?打谁?”
高歌一缩脖子,又秃噜嘴了。
“不不,不是打谁,是贴告示,咱写点儿告示,贴墙上,人们一看就明白了。”高歌搜肠刮肚找替代“广告”的词。
“好办法。”
两人回到家,打了点儿糨子,高歌写了十几张“告示”,拿去街上张贴。第一站去的张记杂货铺。
张东家一见高歌就笑了,“小高歌啊,你不来卖包子,我的门槛子都要被踢破了——天天有人来问卖包子的小女娃啥时候来。”
“张大叔,我来就是告诉您,以后想吃包子的不会踢您门槛子了。”高歌笑嘻嘻的道。
“怎么说?”
“您看。”高歌将“告示”打开。
张东家细细看过,“哎哟,小高歌啊,开包子铺啦?不赖不赖。快,快,贴上。”
亲自贴了一张在自己铺子门口,又道:“趁集上人还够多,你们赶紧去贴。天短,一会儿该散集了。”
高歌告辞,和高畅一起找人多繁华之处将广告贴完。
第130章 猪肉皮馄饨
请了帮工,要住在店里,被褥是必需的。林凤玲和高畅齐动手,将李东家留下的那些被褥拆洗了,又把棉花晒了两天,重新做成松软的棉被。做棉被这活儿,高畅以前干过,高歌也想试试,林凤玲坚决不让。
“你再琢磨琢磨还有啥事吧。”林凤玲心里总是没底。
高歌坐在一旁,将所需事宜一一过了一遍,下个集开业没问题了。既然提供堂食,单卖包子单调了些,吃完包子若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那才舒服。做什么汤既有新意又能打开食客的味蕾呢?
原计划做螃蟹粥,可是那个东西季节性太强,镇子离山里又太远了些,只得作罢。
高歌垂着头,把会做的汤都想了一遍,不行,太大众化了。忽然,高歌一拍大腿,叫道:“有了!”
把做被的娘儿俩吓了一跳。
高歌笑得眉眼弯弯,“娘,咱蒸包子,包馄饨,有吃有喝,多好!”
“哦!你这娃儿,一惊一乍的。”林凤玲嗔怪道,“请了三个人帮忙,人手够用了,包馄饨可以的。”
“娘,馄饨皮需您亲自来做。”
“啊?为啥?”林凤玲不解,一个馄饨皮还有啥说道?
“咱的馄饨皮是猪肉做的,独家秘方,只有您来做。”
猪肉做馄饨皮,林凤玲第一次听说,那咋包馅啊?不得漏啊!
高歌接着说:“肉不能剁,要用木棍捶打,打出韧性再擀皮,很累人的。”
“那没啥,再累也比庄稼地里的活儿轻省。”
高歌道:“娘,明日买些猪肉先试试。”
“成!”
“我去周围铺子问问,哪里有卖藕粉的。”
“藕粉?那是啥?”林凤玲问。
“是用藕制的粉。做馄饨皮不能少的。”高歌说着往外走,猛然又站住了,李东家留下的那些豆啊面的,会不会有藕粉啊?那些东西高歌还不曾看,想等空闲了看看都是什么,怎么吃。高歌跑到储物间,打开盖子,逐一细看。大多数她都不认识,又没有标签,真是想吃都不知道是什么。
高歌毫无信心的打开了又一个盖子,一股藕粉的香味飘散出来。
“啊!天呐,好香啊!”高歌赶紧俯身去看,看不真切。拿个碗舀出一些仔细看。这也不是藕粉那,她上辈子最爱吃藕粉,这个的颜色和她吃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啊,只是比她吃过的还要香,香味也不一样。
尝尝再说。
高歌烧了开水,冲了半碗。冲泡之后变成了粉粉的,虽然浓稠却是晶莹剔透的,一搅动有种拉丝的感觉。太香了,高歌忍不住口水了,忙不迭的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入口中,口腔立时就被藕香入侵了,是藕粉没错了。
入口爽滑,黏而不粘,回味纯正。高歌边吃边琢磨为什么和前世吃的差别这么大。
可喜的是又在另一个橱柜里发现满满一大坛藕粉,够用些日子了,她也能腾出时间寻找货源。这下齐全了,高歌飞回屋。
一见高歌飞进来,高畅便猜她找到了藕粉,“可是找到了?”
“找到了,还不少呢!”
林凤玲笑道:“俺可要看看这藕粉长啥样。”
“晚饭咱们冲点儿喝。”高歌提议。
高岩和大宝先表示同意,林凤玲笑道:“两个馋猫。”
翌日,高歌买了一斤猪肉,指导林凤玲做馄饨皮。
这种馄饨皮必须选用猪后腿肉,剔掉筋膜,用木锤使劲捶打,直至变成肉泥。
这道工序并不难做,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和足够的耐心即可。这个过程需要很长时间。经过千锤百炼的猪肉,纤维被逐渐打碎,又重新组合,最终变成肉泥。
案板铺上藕粉,开始搓揉。藕粉可以增加肉皮的韧度和粘性,使肉皮不易破裂。
把糅合了藕粉的肉泥搓成长条,拍打成肉饼。用擀面杖轻轻擀压后,再用擀锤使劲擀压,把肉饼一点点擀薄,直至铺满案板。用擀面杖卷起,折叠铺开后使劲捶打擀压,再折叠铺开,折叠擀压,如此反复,肉泥越来越薄。擀肉皮需要认真细致,不可急于求成,否则擀出的皮薄厚不均,还容易破碎。
肉泥和藕粉按1:1的比例擀制,根据肉质和空气湿度略做调整。
林凤玲有着很高的悟性,奇迹逐渐在她手下展现。一斤肉泥擀制成的一整张薄如蝉翼的肉皮,达一点七平米,而厚度只有零点三毫米,这是所有见过的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曾经有位食客不相信,认为店家欺骗客人,与高歌发生口角。在观看了制作过程后,惊呼不已。自此逢人就说见人就讲,生生为高歌拉了一波又一波食客。
擀好的肉皮用一个方形模具比量着均匀切开,一层层铺成厚厚的长条,再用模具比量着切成方块。至此,猪肉馄饨皮制作完成。
高歌剁了点儿白菜,炒两个鸡蛋,做成馅料,称了面包出馄饨。馄饨煮熟,皮没破,成功!
厨房响起欢呼声。
高歌搂着林凤玲道:“娘,你真厉害。”
林凤玲都不敢相信自个儿有这本事,起初她以为不知得糟践多少肉才能练成呢。却原来是那当牛做马的日子泯灭了她的心灵手巧。
看着娃们捧着碗,贪婪地吃着馄饨,林凤玲也尝了两个。用猪肉制作的皮比用面粉制作的更加劲道,口感更香。
高歌又讲了制作要点:馅料必须用前腿肉,前腿肉比较疏松,口感更好;汤调味很有讲究,味道不能太重,不能掩盖馄饨的鲜味,避免喧宾夺主。
林凤玲一一记下。
“娘,需将一块案板搬到那间小屋子里,您在那里制作馄饨皮、调馅。”
林凤玲明白,歌儿这是不想秘方泄露。娘儿几个动手搬来案板,收拾妥当。
“这个馄饨皮这么难做,卖多少钱一碗呢?”高畅问到了关键问题。
“现在还不知道藕粉的价格,没有办法定价。明日我需去了解了解。”高歌直觉藕粉不会便宜的。
第二天,高歌就去各个店铺溜达一圈,询问哪里有卖藕粉的。人们有的不知藕粉为何物,有的听说过却不知晓价格,最后有个女东家给高歌提醒,何不去唐记点心铺,他家有种点心叫藕粉糖糕。
高歌道谢,越发觉得自己老年痴呆了。
第131章 日后怕是会有麻烦
到了唐记点心铺,高歌问伙计可卖藕粉。伙计回答卖。
高歌暗自高兴,“烦你给我称一斤。”
“一斤?你要买一斤?”伙计瞪大双眼,“娃娃,你知道一斤多少银子吗?”
“多,多少?”高歌怯怯地问。
“一两银子!”伙计一字一顿地说。
还真是天价。
“真是买不起哦,可是小哥,家里老人生病了,想吃藕粉,能不能少卖给我些?”高歌极力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她要弄些回去作对比,没办法啊,只能装可怜!
“你要多少?”
高歌快速心算,说道:“我的钱只够买二两。”
伙计叹口气,买这么一点儿,懒得去称,但这娃娃是个孝顺的,还是给称了二两,然后噼里啪啦一通算盘响,算出了钱数。高歌递上铜钱,真想教教他心算。
高歌捧着藕粉回到家,与李东家留下的一对比,一模一样,冲熟了吃,味道也一般无二。高歌开心的想蹦高高。藕粉的价钱知道了,高歌算出了馄饨的成本,定了卖价。
高歌又去任记肉铺,谈买肉事宜。
“任东家,我开了包子铺,想从您这买肉。”
任东家一听来了大主顾,立时喜笑颜开,“娃娃,你买我的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是老主顾了,我的肉你放心吃。”
“正因为信得过任东家,我才来的。因为刚开业,也不知道卖得怎么样,不敢多买,我先买四斤前腿肉,五斤五花肉,五根大骨头,您算算多少钱。”
任东家一听九斤肉呢可不少了,前腿肉还贵呢,一定要留住这个小财神。遂在价格上给了优惠,“娃娃,日后你生意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需要的肉会更多,价钱自然还可以商量。放心,绝不会让你买贵喽!大骨头不收钱的,你只要用得上,随时来取。”毕竟是生意人,话说的让人爱听。。
高歌道谢,“您初八吃过午饭给我送到一街‘蒸蒸日上包子铺’。我没带这么多银钱出来,送到了再给您行吗?”
“没问题。”任东家说着,将高歌要的肉、送货时间、地址记在账本上,后面缀上“未付款”。
全都办妥了,高歌一身轻松。这几天花钱如流水,捏着瘪瘪的荷包,都想哭一顿了。
林凤玲用新笼屉蒸了窝头,笼屉密封好不漏气,又省时间又省火,比李东家留下的好用。
高歌去请吴掌柜帮忙将点心铺的招牌换下来,南星和另一个学徒龙葵自告奋勇,两人用梯子抬着新匾额,顺利以旧换新。
高歌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了。连日的劳心劳神,她瘦了不少,好不容易长得点儿肉说没就没了。
林凤玲给高歌的竹床铺了四层褥子,一边铺一边心疼的唠叨:“冬天没个火,不得冻成冰。”
瘦瘦巴巴的高歌躺上去立马淹没在棉絮里,整个人都不见了。
冷点冷点吧,谁让自己有秘密呢。高歌将《本草纲目》和《伤寒论》藏在最底下的褥子里,等挣了钱一定给宝贝配个箱子,咔嚓一锁,省的整天提心吊胆的。
高歌盘算着怎样布置她的小窝的时候,李东家的独子一瘸一拐的向自家铺子走来。
忽然发现铺子不见了,他蒙灯转向,以为追债的将自己打傻了,仔细辨认周围店铺,没错啊,都认识,那自家铺子哪里去了?自己被追债的关了几天,难道他们将铺子霸占啦?李公子双手抱肩,想以此来取暖,衣服被打的飞了花,身上伤痕累累。他鼓足勇气去了后院,使劲拍门。
大宝耳朵尖,听见了拍门声,朝林凤玲喊道:“有人,有人。”
娘儿几个也都听见了,会是谁呢?一起去开门。门外之人将娘儿几个吓了一大跳,高歌一皱眉。
“你们怎么在我家?”见是妇孺,李公子来了气势,厉声质问。
“俺们刚买下来的。”林凤玲努力使自个儿镇定。
“谁卖给你的?”
“是李东家。”
“老不死的,竟然背着我卖了铺子。”李公子恨恨地道。
高歌明白了,这位就是李东家赌钱输光家产的逆子。
“多少钱卖给你们的?”李公子依然横眉立目。
“你去问你爹吧。”高歌冷冷的道。
“嗬——你个丫头片子,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
“从没见过你这副模样的‘公子’。房契地契我们都有,如若不信,可以去衙门问。这里与你再无瓜葛,请便吧!”高歌冷着小脸说道。
对这个公子哥儿,高歌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高歌一番话噎的李公子半天无语。这小丫头片子嘴里有刀子啊?去衙门问?自己这个样子还不够丢人吗?再让衙门治自己个无理取闹之罪······罢,罢,还是回家去吧!
“你,你们给我等着!”扔下句狠话便溜了。
插上门,林凤玲便将此事放下了,告诉那人铺子卖了就完了呗。
高歌忧心忡忡,能败光家产的人品性会好到哪里去?他若对李东家卖铺子之事耿耿于怀,日后怕是会有麻烦。
初八辰时,刘玉环、杜瑞娥和周氏就到了,孙大秋和李茂东送她们来的。自家婆娘去镇上做工,他们终究要亲自看过才放心。一起吃了中饭,孙大秋和李茂东回去了。
肉送来了。林凤玲去制作馄饨皮。这边高畅称出野菜,教她们泡菜,泡好后要清洗几遍,直至水清亮为止。煮菜需要多长时间、攥水到什么程度······一一详细讲授。
剁五花肉是个力气活儿,要剁到肉馅细腻无颗粒。三人都是成天地里滚的,这点活儿就是小菜一碟。肉很快就剁好了。
“歌儿,俺来调馅吧,你告诉俺放啥。”刘玉环道。
“秋婶子,卖的包子要用特制的馅儿,我娘学会了。让她自己受累吧。”
刘玉环笑道:“原来如此!那俺就歇着了。”
这次肉多,林凤玲花了很长时间才将馄饨皮做好。调好馅料端出来,大家一起包馄饨。包好的馄饨放在院子里,两个时辰就冻得硬邦邦了,收在天然冰箱——大缸里,用木板压上,院里一放,随吃随取。
晚上临睡前发了三大盆面,就放在刘玉环她们睡觉的炕上。转天再看,起得欢实。
吃过早饭,就得揣面了。三揣三饧,耗费时间。高歌定的巳时末开门纳客。第三次饧面后,时辰也差不多了,开包。
高歌让她们将面擀成一个大面皮,案板有多大就擀多大。拿出她的秘密武器——请老金头做的竹碗,边缘削的极薄,无比锋利。高歌握着碗底,在面皮上一压一扭,一个包子皮出来了。把在场的人看得瞠目结舌。
第132章 开业大吉
“祖宗哦,这是啥宝贝呀?”杜瑞娥惊呼出了声。
自古别管是饺子皮还是包子皮,都是先做剂子,再一个个擀成皮。高歌这神仙操作像变戏法一样,真真惊掉了人的下巴。
周氏笑道:“这可快呢!”
高歌得意的道:“少一道工序,当然快啦。”
几人都在嘻嘻哈哈抢着压皮,谁也没留意高歌说的什么,不然又该大眼瞪小眼了。
抢到竹碗的一边压皮一边不住嘴的感叹,包着包子都没能从高歌的这波操作上回过神来。高歌有“秘密武器”林凤玲都不知道,她觉着这个娃儿鬼灵精怪的,可是不随自个儿。
高畅的大骨头汤已经煮好,汤汁浓白,清香四溢。
高歌裁了一张红纸,写上“价目表”三个大字。下边是:长寿菜猪肉馅:六大钱儿;长寿菜素馅:三大钱儿;馄饨:六大钱儿。又将长寿菜的功效写在最下边,一目了然。
将近巳时末,大堂的门板被拍得啪啪作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活儿。
难道又是那个李公子?高歌忙去开门。门开处,台阶下站着小唐、树根、吴掌柜、南星、浩修、张记杂货铺的张东家,还有一大群男女老少。高歌有点蒙。
“娃娃,快点儿开门吧,我们等着吃包子呢!”一个大娘大声说。
高歌看着眼熟,终于想起来了,“大娘,您买过我家包子!”
“是哦!小孙子天天念叨你家包子好吃!”
吴掌柜道:“歌儿啊,咱们放挂鞭,开业大吉!”
“吴掌柜,小东家是你亲戚啊?”一个中年男人问吴掌柜。
“呵呵,是我的侄女。各位多帮衬啊!多帮衬!”吴掌柜说着抱拳以示感谢。
“难怪了!好说好说!”
高歌心里实实感激吴掌柜百忙中带人来给她撑门面。
南星将手里大红的纸拆开,提着鞭点燃,清脆的噼噼啪啪声伴着青烟飘上蓝天。
蒸蒸日上包子铺开业了!
来的都是买过高歌包子的,高歌只卖过两三次包子,他们就再也吃不上了。时常溜达到张记杂货铺看看高歌出没出摊,上个集竟然看见贴出了告示,卖包子的小女娃开了铺子,赞叹之余也盼着快点儿到初九,好一饱口福。
吃包子的、要馄饨的,有堂食的,有打包的,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
高歌想起来招呼吴掌柜他们的时候,吴掌柜已经带着南星、浩修悄悄回去了。
小唐和树根得了睿王爷的吩咐,留下来照应着。睿王妃担心开业第一天经验不足,怕出纰漏,提醒睿王爷的。
张东家则坐下来,要了三个包子一碗馄饨,细细品尝。
猪肉做的馄饨皮着实新鲜,煮熟的馄饨,肉馅鲜美,皮薄透亮,一口一个爽滑鲜香,刺激着人们挑剔的味蕾。
人们边吃边轻声交谈。
“长寿菜,名字多好,还能治病,可是要常来吃。”
“这长寿菜是哪里产的菜哦?这么好吃!”
“我跑番邦,吃过的好吃的也不少,可是没有一个能跟肉皮馄饨比。”
·····
听着赞誉,高歌把心放进肚子里了。这些食客将是行走的广告。
张东家吃完了要结账,高歌死活不收。
“张东家,这顿不收钱,以后您再来,我一个钱儿不少收。”高歌真诚的道。
张东家哪里肯,反正吃了多少钱的心明眼亮,扔下钱就跑了。
小唐和树根几乎帮不上什么忙,见高歌一家忙而不乱,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两人倒有点碍事儿,小唐道:“咱撤吧。”
树根点头,两人悄悄走了。
两个时辰不到,包子、馄饨售卖一空。
杜瑞娥等人打扫战场,林凤玲赶紧将午饭做好。白菜豆腐炖粉条,松软的发面窝头,热气腾腾香味直钻鼻孔的大骨头汤。杜瑞娥三人对饭食相当满意。吃完饭,三人回屋休息了。
林凤玲想到了什么,问高歌:“歌儿,你是说在镇上开吃食铺子,第一餐要请人吗?”
“是啊。”高歌一边算账一边回答。
“哎呀!我把这茬忘了。”高歌习惯性的拍了一下脑门。
高畅有些懊恼,开铺子的大小事宜都是歌儿在操持,自个儿咋就不知道上上心呢。
“这份情咱记下,日后有的是机会报答。”高歌不在这件事上纠结。
快速将账算好,净剩三十多两银子。高畅搂着高歌直蹦。
高歌道:“莫要高兴得太早,今日是大集才卖得好,明日不知如何。”
“哦,对哦。”高畅立时替明天担忧起来。
“做买卖有赔有赚,要摆好心态。”高歌看着高畅的苦瓜脸说道。
林凤玲问高歌:“明日包多少肉的?”
高歌想一想,道:“跟今天一样。我去买肉。”
高歌到了任记肉铺,称好肉,付了钱,对任东家说:“任东家,麻烦您每日申时将肉送到铺子,就送这么多。还有,呵呵,大骨头。”
“好嘞!”任东家应着,吩咐小伙计给高歌送肉去。
林凤玲只休息了一会儿,便制作馄饨皮。高歌劝她多歇歇,她说道:“这点儿活儿算个啥?早点儿包出来,心里踏实。”
高歌对林凤玲不存活儿的性子是了解的,只得随她了。
转天,又是不到两个时辰就卖光了。
还够稳定。高歌自然偷着乐。
一晃到了年根儿。四九逢集,腊月二十四是最后一个集了,梧桐镇的习俗,要在二十五这天“加”个集,也就是二十五这天还是大集。
有老主顾找高歌定包子定馄饨,说是今年有贵客,要用最好的待客。还有人告诉高歌,再开集得正月十九了,你家包子这么好吃,肯定有不少人买了存着慢慢吃。
果然,订包子、馄饨的络绎不绝。
从二十四开始,除了正常营业外,所有人都加班加点。高歌在编水凉席用植物炼制染料的时候,将红色的特意留下了。用这天然色素给雪白的包子脑门上点颗朱砂痣,漂亮极了!
直到二十七,才将订的包子馄饨全部包完。馄饨等不及冻上,买家带回去自己冻了。
即便是庄稼地里摔打惯了的,这样连轴转也觉出累了。林凤玲等人躺在大炕上,话都懒得说了。
第133章 回家过年
林凤玲早就和高歌商量好回高官屯过年,扔下曲大娘曲二娘独自过年,她们不放心。因此林凤玲抽空准备好了年货。
高歌给杜瑞娥三人算出工钱,每人多给了十个大钱儿。三人不肯收。
“歌儿,多出的俺们不能拿。工钱你没少给俺们,你大秋叔说了,男的帮工才给这个价。”
“就是,俺们哪里还有多拿的道理!”
····
“婶子,嫂子,你们连日辛苦,又不能回家,这是我和我娘的一点心意,你们不要不行。”高歌板起了小脸儿。
林凤玲道:“也不多,就给娃买挂鞭吧!”
三人推辞不过,只得拿着。
林凤玲将冻好的肉包子给她们每人六个,“拿回去给娃们尝尝。”
三人哪里想到还连吃带拿的,这么贵的大包子一给就是六个,哪个帮工的有这待遇?都暗自下定决心,来年更加好好干才对得起主家。
三人从没来过镇上,又赶上过年,自是要去转转的。揣着沉甸甸的铜钱,三人腰板挺直,有银钱才有底气。
扯了粗麻布,给家里人每人做件新衣裳。小鞭也买上一挂,过年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听个响声。猪肉是必不可少的,鱼也来一条······挣了银钱,过年奢侈一回!
吃过午饭后,老牛赶着驴车来了,站在门外喊:“小高歌,可以走了吗?”
“哟,定的车来了。”屋里人听见了,急急忙忙往车上搬东西。
任掌柜送了高歌一篓下水,一篓大骨头,林凤玲装了一篓包子馄饨,高歌买的猪肉、猪蹄、三只鸡都装在一个背篓里,外带四床棉被,再坐上这么些人,老牛直咂舌。幸亏拉车的驴是壮年,不然驴得愁坏了。
风虽大,所幸是顺风,轻轻松松到了高官屯。杜瑞娥三人在曲家门前下车,与林凤玲娘儿几个道别,往村子里走去。
路上,刘玉环用胳膊肘捣了杜瑞娥一下,说道:“交三十钱儿的饭费你还舍不得吗?”
杜瑞娥有些不好意思,哈哈笑道:“那不是当初吗?现在俺见了世面了才晓得三十个钱儿在镇子上根本不算个啥,就咱一日三餐吃的饭食,没有二百钱儿买不下来。”
周氏道:“婶子和歌儿是真心为咱着想。”
“来年好好干,争取咱也在镇子上买房子。”
“想得美吧你!”
三人愉快的说说笑笑回了家。
老牛将东西卸下来,高歌多给了车钱,老牛推辞不要。
“老牛叔,天寒地冻的,给您打二两酒暖暖身子。”高歌将钱塞进老牛的大手里。
老牛呵呵笑道:“俺还真是爱喝个小酒儿,得嘞,老牛叔就拿着了。”
曲大娘曲二娘坐在炕上,听着窗外北风呼号,默默无语。
“姐姐,我听着有人喊门。”曲二娘忽然说道。
“往年小唐都是二十八来送年货,今年也不会改的。”
曲二娘点点头,许是太孤独了,幻听了。
片刻,曲二娘又道:“姐姐,我就是听着有人喊门,还是娃的声音。”
“啊?是娃?是歌儿她们?”曲大娘说着自己也不相信,遂凝神静听,确实在大风中有娃喊叫的声音。
“快,快去看看!”
两人慌忙穿鞋,互相搀扶着去到院里,离大门越近声音越清晰,果然是歌儿她们回来了。曲二娘顿时热泪盈眶,颤抖着双手打开门。
“姥姥!”
“姥姥!”
大宝、高岩扑过来,抱住姥姥的腿。
曲大娘早已泪流满面。
“姥姥,我们回来了,您们不高兴吗?”高畅替曲大娘曲二娘擦去泪水。
“姥姥,您们快进屋。我们把东西卸下来,老牛叔还要赶回镇上去呢。”高歌搂着曲大娘曲二娘说道。
“大宝、高岩,扶着姥姥慢慢走。”林凤玲嘱咐道。
老牛帮着将东西搬进库房,赶车回镇上了。
高畅插好门,跑进屋。大宝高岩早脱了鞋坐上炕头,被曲二娘用一床大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小脑袋咧着嘴儿笑个不停。
曲大娘忙着给林凤玲她们烧炕,又煮了浓浓的姜糖水,一人给盛了一碗,哄着高岩大宝喝下去。
林凤玲强行将曲大娘搀扶进里屋,“大娘,回到家,俺们就不冷了。”
高歌拿出带来的红纸,说道:“大姥姥,二姥姥,对联我买了。“
“那咱们剪窗花吧。”曲大娘道。
“好啊好啊!”大家一致赞同。
“再剪点儿吊钱儿,明年给咱多多‘掉钱’。”高畅也传染了高歌的财迷。
林凤玲笑道:“说的你会剪似的。”
高畅嘻嘻笑道:“大姥姥二姥姥会剪,是不?”
曲大娘曲二娘看着高畅略显紧张的小脸儿,笑道:“会剪,会剪。姥姥教你。”
高畅得意的朝林凤玲做了个鬼脸儿。林凤玲笑着白她一眼。
“对对,多多‘掉钱’,越多越好!”高岩拍着小手说道。
围着炕桌,说说笑笑剪起了窗花儿、吊钱儿。
高歌不会剪,但她会画啊。各色花鸟、大肥猪很是别致。
曲大娘曲二娘剪窗花儿没有固定的样式,花式简单,随心所欲,图案自然不如高歌画的复杂、好看。
复杂的图案画比剪就容易多了。只有一把剪刀,曲大娘曲二娘轮流剪。
二人小心翼翼,生怕剪坏了。好在眼神儿还好,又有做针线的底子,一张张窗花儿在她们手中绽放。
小姐妹欣赏着,赞叹着。高畅迫不及待地去贴。
林凤玲点着她的脑门儿笑骂:“猴急的你,没有糨子拿啥贴?”
高畅嘿嘿笑,忙不迭地去打糨子。
林凤玲一把抓住她,哭笑不得,“天都黑了,明儿再贴。”
“为啥?”高畅不解。
“天黑了看不好,别贴歪了。”
“哦。”
高歌想,这是林凤玲和孩子们脱离了高家过的第一个年,第一个开心的、自由的、真正意义上的年。
第134章 日子总要过
小唐和树根来给曲大娘曲二娘送年货了。快到门口时,树根发现门上贴了对联。小唐狐疑,往年都是自己和树根贴对联怎么今年姑奶奶自个儿贴了?
一见开门的是高畅,小唐笑道:“你们回来过年了?”
“是哦!姥姥自个儿过年俺们不放心。”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一关了铺子就赶回来了。”
小唐去请了安,随后和树根将东西搬进库房。看见那几个装的满满的背篓,小唐笑道:“你们还真没少买。”
高歌笑道:“我们都没有空闲赶集,胡乱带了些回来。”
“你们生意做得好,很多人羡慕呢。”小唐也替高歌高兴。
年根儿正是忙的时候,高歌一家回来了,小唐和树根放心的回去了。
听了小唐的汇报,睿王爷默默来到后宅。
睿王妃正核对给下人们做的新衣。睿王爷坐下来喝茶,等着爱妻。打发走一波回事的,睿王妃才坐到夫君面前。
“高歌一家回高官屯过年了。”睿王爷轻声说道,眼睛里莹光一闪。
“是吗?这倒是没想到的。”睿王妃很是惊喜,“按说,她们应该在镇上舒舒服服的过个年,为何奔波?”
“为了不让姐姐独自过年。”睿王爷低低的声音道。
睿王妃听着似乎有哽咽之意,遂深深看向睿王爷。睿王爷果然泪珠滚滚而下。
“睿哥,我知你怕过年。年年阖家团圆,你却从未真正开心过。如今,姐姐遇上了善良的高歌一家,也算是苦尽甘来,睿哥也可以舒心一些了。”
“有高歌一家陪伴,姐姐也少些孤苦。唉!长姐啊,太固执了。”说到长姐的性格,睿王爷重重叹口气。
睿王妃惋惜地道:“你若晚一天去王城送年礼就好了,父亲母亲得知这个好消息定会多吃一碗饺子。”
每年腊月二十六,睿王府开始送年礼。一般的亲戚朋友就打发儿子们去。等都送完了,睿王爷率领所有儿子奔赴王宫,尽臣子之礼,然后去老王爷府。
老王爷与长子住在一起。睿王爷与儿子们住下来,第二天再回梧桐镇。
年年如此。
睿王妃一说,睿王爷立马道:“你可是提醒我了。一定要让父亲母亲知晓这个喜讯。”
“让悦怿(yi)去吧,”睿王妃快速想好跟随的下人,“唐管家的侄子历练的很好了,让小唐带上他去王城走动走动。”
去老王爷府报告这样的喜讯,自然是长子去才显对姑奶奶的敬重。唐管家一年到头为府里操劳,他的儿子小唐又负责梧桐镇那边儿长姐的一切事务,老王爷问起来,小唐好细细讲与老人家。
这样的好消息送到老王爷府,打赏自是不会少,睿王妃这样安排,也是对唐管家子侄的肯定。
睿王爷连连点头,“好!好!”
忙忙的吩咐下去了。
得知姐姐不再孤苦伶仃的过年了,睿王爷难得的好心情。睿王妃见夫君笑没离开过嘴角,自己也开心了不少。
虽然布置与往年没有什么不同,但心情决定了气氛。往年越是临近过年,府里越是安静。下人们只在门口挂上大红灯笼,贴上对联,再无其他。如今整个王府喜气洋洋,一改往年的沉闷压抑,人人都喜笑颜开,小孩子可以追跑打闹放鞭放炮,大人可以随意说笑。
有手巧的仆妇请示王妃可不可以剪些窗花儿来贴,睿王妃自是欣然应允,自己也拿起剪刀剪了“喜上梅(眉)梢”。其他院里的侧妃并女孩儿们也动手剪了各色窗花儿。
整个王府被快乐包围着。
曲家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下水已经烹制好,香味儿勾的大宝直喊饿,林凤玲给他切了些才堵住馋猫的嘴。
一锅山芋胡萝卜烀好了,金黄的山芋冒着热气,软糯赛蜜,胡萝卜沾了山芋的光,也软糯赛蜜了。
忽听有拍门声,曲大娘曲二娘互望一眼,定是讨债鬼准时来讨债了。
林凤玲去开的门,来人是树声婶子和乔红珍。二人见林凤玲回来过年了,异常欣喜,边往屋里走边聊着。
“你们回来太好了,俺也放心了。”树声婶子说道,“俺们来看看柴火够不够,缸里水多不多。”
“俺们就是不放心才回来的。人家过年热热闹闹···········”林凤玲说不下去了。
乔红珍道:“曲二娘的腰算是落下病根儿了。”
“啥?二娘的腰咋啦?”林凤玲追问。
“没跟你说吗?”
“没有啊,啥也没说。嫂子,你快说咋回事?”
说着话进了屋。曲大娘曲二娘一见树声婶子和乔红珍就笑道:“快炕上坐!”
树声婶子笑着道:“大嫂子,你家这年味儿浓哦!窗花咋这好看呢!”
“是几个娃剪的,小手巧得很呢!”曲二娘自豪的道。
林凤玲一进屋就盯着曲二娘看,看得曲二娘不自在,“凤玲啊,怎么了?”
“二娘,您的腰咋啦?”林凤玲问。
曲大娘曲二娘互望一眼,乔红珍尴尬地搓着手,“俺,俺以为你们跟大宝他娘说了,俺······”
“唉!”曲大娘叹口气,“凤玲,也不是要瞒你,已经过去了,再提无非是生气。”
“大姥姥,咱们还是不是一家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应不应该知道?”高歌语气有些急。
“歌儿,你且坐下,大姥姥与你讲。”曲大娘将事情始末述说一遍。
林凤玲娘儿几个越听越气,高岩搂着曲二娘抽抽搭搭的哭泣。大宝小手轻轻抚摸着曲二娘的腰,小嘴还“吁吁”的吹气。
树声婶子说道:“二嫂子,娃们是真心疼你啊!”又对曲大娘说:“大嫂子,摊上了那样狼心狗肺的,你们也看开些吧,有年纪的人了,气不得了。”
“我们已经想开了。日子总要过!”曲二娘道。
第135章 鞭打恶女(一)
曲大娘岔开话头,“凤玲啊,你不是说让你婶子你嫂子尝尝下水吗?”
林凤玲收敛心神,说道:“俺这就去拿。”
高歌也赶紧活跃气氛,“二奶奶,大伯娘,做了些下水,您们尝尝好吃吗。”
猪下水谁都知道,臊臭难闻,再穷的人家也不会吃的,怎么······树声婶子和乔红珍只得应着,想想就恶心,那玩意儿咋能吃?
林凤玲将下水切成小段儿,装进两个大碗,又拈了两块儿递给树声婶子和乔红珍,“你们尝尝咋样?”
盛情难却,二人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来,竟闻见了香味儿。迟疑着,咬了一点儿,咀嚼,哈!满口生香!
“俺的娘哎,这真是下水?”乔红珍打死也不相信。
“骗你做啥?”林凤玲笑道,“是歌儿想出来的法子做的。”
“哎哟哟!活了几十年才知道这贱物儿是美味哦!”树声婶子拍拍高歌的头,“你个鬼精灵,咋啥都会?”
“二奶奶,多拍几下,拍得多会得多。”高歌将头凑过去。
众人笑着,林凤玲又将山芋装进笸箩里,“婶子,嫂子,你们尝尝赛蜜哦!”
“这东西好吃又顶饱,成,俺们拿着了。”树声婶子笑着接过浅子。
林凤玲、高歌和高畅送树声婶子和乔红珍走。几人端着下水和山芋正往大门口走,迎面来了曲荣宝一家子。林凤玲没插门,她们径直进来了。
曲荣宝和赵加深各背一个背篓,赵墩儿和小满儿眼珠子叽里咕噜将每一处都细细看过。一见树声婶子、乔红珍和林凤玲在一处,树声婶子和乔红珍各端着一大碗肉不算,还有一浅子山芋,曲荣宝登时怒了。
“三天两头往俺家跑,老糊涂的好糊弄,啥好的都给。”曲荣宝虽没指名道姓,谁还听不出来?
林凤玲忍住怒火,好言道:“荣宝姐,这些是俺买的,给俺婶子嫂子尝尝。”
“嚯!你买的!你都有钱买这些好东西了,咋还赖在我家不走?”曲荣宝拔高了声音。
曲大娘曲二娘听见动静,急忙出来了。一见曲荣宝一家子虎视眈眈,有备而来,二人的心早就冰凉了。
曲大娘不愿意曲荣宝得罪人,树声婶子和乔红珍好心来看她们,她也不愿意她们受闲气,遂笑着道:“荣宝啊,你婶子她们来看我们。凤玲买的吃食给娃们带些尝尝。”
“你少装好人!”曲荣宝眼一瞪,“啥好的都给外人,却不肯给我一星半点儿。别忘了,死了靠谁!
高歌脱口而出:“靠你?你靠得住吗?”
“小丫崽子,也轮得到你说话?”曲荣宝骄横惯了,她娘都想骂就骂,还在乎旁人吗?她早将不能得罪高歌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了。
“公理朝天,谁都能说!”高歌丝毫不惧,“你作为女儿,请问你哪一点做到孝敬娘亲了?姥姥的亲戚前脚送来东西,你后脚就给搬空,你吃着就那么心安理得?你不怕得毒瘤吗?(高歌前世今生都不会说脏话,情急之下竟想起了这句)。人都说‘养恩大于生恩’,要是没有两位老人家,你早被野狗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曲荣宝早就想来划拉些东西过年,偏巧她的婆婆有病了离不开人,否则她还等到现在才来?被高歌一顿怼,心内积压的愤怒一下子爆发了,“嗷”一声朝高歌扑过来,还不忘两手麻利的甩开背篓。
可把林凤玲等人吓坏了,曲荣宝那架势分明要撕碎高歌。树声婶子和乔红珍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窗台上,赶过来想护住高歌。没等她们到高歌近前,就听曲荣宝一声惨叫,栽倒在地。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看向曲荣宝,只见她歪坐在地上,脸上一道血痕从左眉毛直到右嘴角。众人面面相觑,许久才看清高歌手里握着一条鞭子,定定的站在曲荣宝面前。
赵加深一见曲荣宝挨了打了,窜过来抬手朝高歌的头就是一拳。他使足了力道,这一下会要了高歌的命。
乔红珍反应快,迅速将高歌往自己这边一拉。赵加深打空了,同时高歌的鞭子也打偏了,没打在赵加深脸上,而是打在了厚厚的棉袄上。赵加深一激灵,低头看棉袄,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露出星星点点的棉花。
“大伯娘,不要拉我。我今天要替姥姥讨个公道。”高歌对乔红珍说,眼睛却盯着赵加深。
有了高歌的话,乔红珍等人迟疑着,没再出手。
“姥姥与我非亲非故,我敬重她们,我愿意把她们当做我的长辈。曲荣宝做的伤天害理的事你不加劝诫,反而同她一道欺负老人家,你枉为人啊!”经过了快一年,高歌长了个子,但在魁梧的赵加深跟前,仍如小羊面对恶狼。
“你哪个眼看见俺们不孝顺了?啊?”赵加深恶狠狠地质问高歌。
“远的不说,就说这次二姥姥受伤,曲荣宝险些将二姥姥的腰摔折,你来看过一眼吗?你们今日大筐二筐的,难道是给姥姥送年货吗?······”
曲荣宝哪里让高歌说完,赵墩儿和小满儿早将她搀扶起来了,她越过赵加深扑向高歌。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曲荣宝右脸多了一道血痕。
曲大娘曲二娘泪流满面,打在曲荣宝身上,疼在她们心上。如若自己不溺爱,严加管教,那么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荣宝会不会也是个知道感恩,知冷知热的好女儿?······也罢,今日就今日吧,长痛不如短痛。
曲大娘曲二娘互相搀扶着,一句话也不说。高畅站在她们身边,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
曲荣宝见自个儿赤手空拳敌不过高歌,四下里找寻趁手的武器。赵加深冲过来想夺了高歌的鞭子。
“赵加深,你一个大老爷儿们儿打个娃娃,你真是给老赵家长脸呢!”树声婶子及时喊道,她担心高歌吃亏。
这一声还真起作用了,赵加深站住了,犹犹豫豫揣度良久,今日之事传扬出去,他在村里得被人戳脊梁骨。
“他娘,算了,咱回吧。”赵加深去拉曲荣宝。
“滚开!”曲荣宝甩开赵加深的手骂道:“人家都欺负死你媳妇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儿她不打死俺俺就打死她。”伸出双手朝高歌抓来。
在千钧一发的当口,这个动作成功让高歌想起了梅超风。
高歌赶紧调整好距离,鞭子响处,曲荣宝的脸开了染坊。冬天穿得厚,只能露哪打哪。三鞭子打在脸上也够了,再抽就往身上抽。
日后你若再来欺负姥姥,啪!我定打得你满地找牙,啪!你忘恩负义,不怕天打雷劈吗?啪!姥姥虽没生你,却是含辛茹苦的将你养大,掏心掏肝的对你,你呢?啪!你恨不得姥姥快死,姥姥却求菩萨保佑你康健安泰,啪!你用最恶毒的话咒骂姥姥,咒骂一口一口将你喂养大的人,啪!······
高歌说一句抽一鞭子,曲荣宝早被打倒在地,不停的滚动试图爬起来。棉衣已经飞了花,好在高歌不打脸了,但手上可没那么幸运了。曲荣宝嘴里依然在尖声咒骂。
赵墩儿和小满儿眼看着亲娘挨打,快速窜了过去。高歌不肯对他们动手,只是将鞭子朝他们挥了挥,两人便瑟缩了,不敢上前。
急得赵加深直喊:“他娘,快给娘认个错,快认个错!”
“呸!”曲荣宝一口吐沫啐向赵加深,“俩老不死的让人打我,我给她们认错?老不死的,你们等着下十八层地狱吧。”
高歌一皱眉,曲荣宝真是无药可救了。手上加了力道,抽在曲荣宝脖子上。钻心的疼使曲荣宝以为脖子断了。
“我应该将你的腰踹折,再亲自请郎中给你接骨,接个七七四十九天。”高歌一想到二姥姥躺在炕上动弹不得,心中的怒火蓬勃而发。
两手交替,一鞭子一鞭子毫不留情。终于,棉花飞光了,鞭子抽在曲荣宝的后背,她连冻带疼不再动。赵加深扑过去,高歌不防备,一鞭子抽在他胳膊上,赶紧停了手。赵加深也不理会,掫起曲荣宝,顺势背在背上,走出曲家。
第136章 鞭打恶女(二)
众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仿佛做了一场梦。
直到高畅的声音响起,“咱回屋吧。”
众人才惊觉自己几乎冻僵了,忙搀扶着曲大娘曲二娘进了屋。坐在炕上,人人都惊魂未定。高歌两条胳膊疼得不能动,别说甩鞭子了,怕是拿筷子都费劲。
“歌儿,俺见你没事儿就甩鞭子,还以为你玩呢!”高畅双手捧着鞭子,目光近乎虔诚。
“歌儿,打得好!可算出了气了。”一向说话轻声轻语的林凤玲都觉得曲荣宝该打,可见曲二娘的伤她有多心疼。话一出口,猛然看向曲大娘曲二娘,这么说话大娘二娘会更加伤心的吧?
高歌默默地坐在一旁。她后悔了,后悔不该打曲荣宝。这么多年,两个姥姥都没有说过她一个不字,二姥姥伤成那样,也不曾说过什么,自己虽心疼二姥姥,充其量也只是个外人,没有任何立场掺和进来。打了她,伤心的是两个姥姥,而姥姥是不忍责怪自己的。
高歌十分愧疚,低声道:“大姥姥二姥姥,我太冲动了······”
不待高歌说完,曲大娘早已看出高歌的心思,说道:“歌儿,姥姥们谢谢你,这顿打她挨得太晚了,若小时候她能挨上一顿打,也许就不会长成这样了。”
“打的是她,疼的却是您和二姥姥,都怪我考虑不周。”高歌低着头,不敢看两个姥姥痛苦的神色。
曲二娘道:“歌儿,你是个有正义感的娃,姥姥们没有看错你。”
“她之所以敢肆无忌惮,也是看准我和妹妹没有人可依仗。经过了今天的事,也好让她知道我们也是有人护着的。”曲大娘动容的道,声音哽咽。
曲大娘的话令闻者落泪。相依为命的两位老人虽有娘家照顾衣食无忧,但内心的孤独与苦闷无人倾诉,养大的女儿又视她们为仇敌,她们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家家欢度佳节的时候以泪洗面。
高歌被深深感动了,自穿过来之后,除了想念妈妈和姥姥,她不曾哭过。听了两个姥姥的话,她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大姥姥二姥姥,有我们在,绝不会让您们再受一点委屈。”高歌握着两位老人的手,一如握着妈妈和姥姥的手。
在场的人被这毫无血缘关系的亲情感动了,人人都在抹眼泪。
大宝什么也没听懂,见姥姥在哭,娘在哭,姐姐在哭,就连大伯娘和二奶奶都在哭,小嘴一撇,也一抽一抽的哭开了。
高岩道:“你哭个啥?又听不懂!”
大宝最烦被人说“不懂”,嘴硬的道:“就懂!就哭!”
众人忍不住笑了。大宝一见,也跟着笑,脸上挂着泪花,鼻涕拖得老长。
哭过之后,高歌心里好受了些。
“大嫂子,已然撕破了脸,日后她更不会善待你们。你们咋打算?”树声婶子关切地说道。
曲大娘曲二娘沉默片刻,曲大娘道:“妹妹曾与我说过,与她断绝来往,我若听了,妹妹也就不会受劈骨之苦。”曲大娘重重叹口气,继续说:“都怪我啊!与她断绝来往,就在今日!”语气坚定。
曲二娘握住曲大娘的手,唤一声:“姐姐!”泪水已模糊了双眼。与倾注了全部心血养大的孩子断道儿,哪个当娘的心不会滴血!
“大嫂子,你打算咋办?”
“去找他赵家族长,当他们面写下文书,断绝母女关系。”曲大娘一字一字说。
树声婶子常听自家男人处理族内事物,耳濡目染的胸中也有丘壑,闻言点头道:“大嫂子,这样办很好。”
曲大娘下炕穿鞋,说去就去。
林凤玲拉住她道:“大娘,这一闹腾天都快黑了,明儿再去吧!”
“无妨!今日必须办了。”曲大娘道,语气坚定。
林凤玲不便再阻拦,只得对高畅说:“跟着大姥姥同去。”
曲大娘摆手,“不可。她们已经将你们恨之入骨,还是少沾惹糟心事。”
林凤玲很是为难。让老人自己去,她真的不放心。
“俺们也要回去的,正好跟大嫂子顺路。大宝他娘,你估摸着时辰去接接,回来时候儿怕是天得黑了。”树声婶子对林凤玲说道,又对曲大娘道:“大嫂子,你慢点儿走。稳住心神,别把自个儿气着了。”
林凤玲送三人出了门。回屋见曲二娘躺在炕上,闭着眼睛,无声的任泪水滑落到枕头上。
高歌正给曲二娘把脉。她想打散笼罩着二姥姥的阴霾。
林凤玲是第一次见高歌把脉,她毫不吃惊,仿佛高歌本就会把脉。
高歌对于脉络啊穴位啊是一知半解,只学了个皮毛,但曲二娘寒气侵体她一下就把出来了。
“二姥姥,您是不是一闹天儿就腰疼,后背总感觉冰凉冰凉的?”中医擅长望闻问切,高歌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是啊!歌儿,你能号出来?”曲二娘都不敢相信,歌儿不仅有头脑会挣银子,会把没人吃的贱物做成美味佳肴,还会养生的法子,如今更是连把脉看病都会,曲二娘不禁脱口问道:“歌儿,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哈哈!二姥姥,自从白发神仙摸过了我的脑袋,我就变聪明了。”艾玛!又得推给老神仙。
曲二娘深信不疑。
“二姥姥,您要注意保暖,冬天最好不出屋。睡觉前坚持泡脚,煮粥排湿气的方子也不能停。我再想想办法给您把腰部的湿寒之气弄出来。”
“身边有个小郎中真是好呢!”果然,曲二娘将注意力转移到高歌说的话上。
“二姥姥,等我空闲了,是该好好钻研钻研医术,我要让您和大姥姥长命百岁。”
“好!大姥姥二姥姥都长命百岁,看着歌儿挣足够的银子做自己喜欢的事;看着你们姐弟成家立业。”
“我只想立业不想成家。”高歌实话实说。
“那哪儿成?”曲二娘宠溺的道。
······
高歌和曲二娘说话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凤玲和高畅做晚饭,打发高岩一趟一趟去大门口看曲大娘是否回来了。
第137章 一纸文书
高歌叫上高岩一起去接曲大娘。快走到村子中心了,才看见曲大娘慢慢走来。两人飞奔过去,一边一个搀扶着曲大娘回了家。
一见曲大娘回来了,林凤玲松了一口气。吃过饭,曲大娘将经过细细说来。
因为这么多年,曲大娘曲二娘对曲荣宝的所作所为从不对别人露一个字,因而当赵家族长听曲大娘叙述完,着实震惊,他还真不知道族门里出了这样忘恩负义之人。立马让儿子去喊赵加深两口子。
赵加深将曲荣宝背回家,给她换了棉袄,喂了热水,已无大碍,只是身上脸上火辣辣的疼。曲荣宝躺在炕上,不住声的咒骂高歌。
赵家族长的儿子来喊,曲荣宝哪里肯去,赵加深自己去的。边走边问族长的儿子喊他干啥,族长的儿子心眼儿多,一问三不知。
赵加深琢磨,难不成今日之事传到族长耳朵里了?不能啊,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咋会这么快族长就知道啦?也保不准啊就有人传了话呢,是谁呢······胡思乱想的到了族长家。
“咋啦?你媳妇没来?”赵家族长不悦的道。
“她身子不痛快,发汗呢。”赵加深毕恭毕敬的回话。
“哼!是受了风寒呢还是摔了跟头?”
赵加深听着似乎话里有话,也没敢接。
“去,叫她来。”族长甚是威严。
赵加深还想对付对付不叫曲荣宝了,被族长凌厉的眼神一瞪,马上歇了心思。
“是。”赵加深施礼退出。
一种不好的预感使他脚步轻浮,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曲荣宝骂累了,小满儿给她倒了一碗水,“娘,喝水。”
小满儿今儿被吓着了。她娘经常跟人吵架,每次都是大获全胜,挨打还是头一遭。打她娘的还是一个比她还小的女娃,这让小满儿又气愤又害怕。要怎样给娘报仇呢?
赵加深跌跌撞撞回到家。
“你快去吧,族长让你去。”赵加深心内慌乱。
“他叫俺干啥?”
“听着好像知道今儿的事了。”
曲荣宝一激灵,她虽蛮横跋扈,但毕竟是赵家媳妇,对于赵姓长辈是敬畏的。
“俺这样,咋去?”脸肿的老高,哪好意思见人。
“用头巾包上。”赵加深出主意。
曲荣宝用头巾将脸包上,只留眼睛。
到了族长家。
族长厌恶的看了看曲荣宝,包这么严实有啥用?却并没有揭穿她。
“墩儿他娘啊,你跟你娘关系咋样啊?”
曲荣宝尴尬的笑笑,嘴一动脸就疼,“闺女跟娘自然好着呢。”
“好就好啊!听说你娘的亲戚时常给送东西来,送的都是好东西,可好吃啊?”
从族长的语气听不出啥来,可是这话咋就不是味儿呢!曲荣宝已经断定族长知道了啥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娘疼我,好东西都给我了。”
族长被恶心到了,脸皮是真厚啊,也不知道鞭子抽得透不。
“你二姨的腰是咋回事?”
曲荣宝心里咯噔一下,忙道:“那日我去看望娘,二姨开的门,许是上了年纪腿脚不稳,就摔倒了,摔坏了腰。”曲荣宝说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族长啪一拍桌子,怒道:“曲荣宝,你鬼话连篇,颠倒黑白。你对你娘、你二姨这么好,为啥高歌用鞭子抽你?”
曲荣宝无语了,看来有人全都告诉族长了,告诉了又怎样?不认!
“叔,我跟墩儿他爹去看我娘,高树声家的、高建功家的一人端着一大碗肉还有山芋,正要走,我见她们拿我娘的东西气不过,就说了两句,那个丫崽子就拿鞭子抽我。”说着,嘤嘤的哭了。
“曲荣宝啊,说来说去,你没有一点儿错处啊!这么会狡辩,俺还真小瞧了你,是个人物,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曲荣宝低下了头。
“你娘要跟你这孝顺的好闺女断绝母女关系。”族长鄙夷的看着曲荣宝。
老不死的,还有这一招。曲荣宝立时无限委屈的道:“我娘是一时生气说的气话,我还要给娘和二姨养老送终呢。”
“老婆子可不敢劳动你养老送终。”曲大娘说着走进屋来,面色冷冷的。
“娘,你别听别人挑拨。”曲荣宝试图劝说曲大娘。
“挑拨?那我问问你,是哪个挑拨的你辱骂娘亲?是哪个挑拨的你吃绝户产(注:绝户产指无儿无女之人的财产,含不吃白不吃,不拿白不拿之意)?是哪个挑拨的你不顾你二姨的死活?是哪个挑拨的你不让村里人照顾俩老婆子······”
曲大娘问到曲荣宝脸上去,这么多年的隐忍,终于可以宣之于口了。
“今日就请你赵家族长作证,我要与你断绝母女关系,签字画押,从此再无瓜葛。”曲大娘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
老不死的,咋这么硬气了?我还指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了。想归想,曲荣宝脸上立时布满惶恐凄哀之色:“娘!你别说气话,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正如赵家族长所言,曲荣宝真是个人物,能屈能伸。
曲大娘没理曲荣宝,对族长说道:“大兄弟,劳烦你写文书吧。”
族长将文书写好,一式三份,当事人和证人均按了手印,各自保存一张。
曲大娘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明显轻快了。这么多年,她顾念着母女之情,不肯对曲荣宝说句重话,一再的容忍,希望她能良心发现,谁知却是变本加厉。
高歌的鞭子抽醒了曲大娘。
自己只是在高歌一家有难处的时候帮了一把,而与她非亲非故的一家人却视她为至亲。反观曲荣宝,丝毫不念养育之恩,只是一味地攫取,要将她们榨干。最初做决定的时候,曲大娘痛苦不堪。如今文书在手上,她反而释怀了。日子还得过,妹妹还需照料,她还要听那甜甜的唤姥姥得声音······
曲大娘挺直脊背,寒风中苍老的身影如山一般坚实。
第138章 去镇上住
二十九夜里一场大雪覆盖了远山、原野,早上雪花还在飘。
林凤玲最先起床,从二门到门洞扫了一条小路出来。她没有开大门,大宏国北方的习俗是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六,每天早上开了大门要放炮仗,名曰“开门炮”,预示新年新气象,诸事顺利,步步高。
林凤玲是不敢放炮仗的,每天都是高畅点火,高歌、高岩、大宝观摩。
林凤玲进了屋,推推这个,推推那个,想喊她们去看雪。三个小姑娘睡得香甜,林凤玲不忍心叫醒她们。不叫也不行啊,放了开门炮她好扫雪。
“醒醒啦!下了很大的雪,快起哦看雪去。”林凤玲扬声道。
高畅睁开睡眼,“娘,下雪啦?”
“嗯,一冬没下雪,一下就这么大,都没了脚了。”
高歌立马精神了,快速穿好衣服跑到院里。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天空不甚明亮,好像是为了衬托雪的晶莹。林凤玲刚刚扫出的小路又铺了薄薄的一层。
“真是‘屯云闭星月,飞琼集庭院’啊!”高歌不禁吟诵起南朝刘义恭的《夜雪诗》。
“你说的啥?”高畅也来到院里。
“我说屯聚的云彩遮住了太阳的光辉,庭院中却是由白雪组成的银色世界。”
“你刚才说的不是这个,俺听不懂。不过你说的这句挺美呢!”高畅团了一个小雪球,投到枣树上,立时便有雪随之落下来。
高歌笑了,高畅也懂得欣赏了。
“放开门炮吧。”林凤玲拎着笤帚提醒高畅,她还等着扫大门口的雪呢。
高畅忙去开了大门,将炮仗立在雪里,用一支香点燃了炮捻,“砰——”一声闷响,随即半空中“啪”一声清脆的炸开。
“这叫‘二踢脚’。”高畅得意地道,“卖炮仗的说了,这个飞得高,炸得响。果然是!”
林凤玲边扫雪边笑道:“真能起个名儿。”
高歌心道,这儿已经有‘二踢脚’了?还以为“二踢脚”是现代人发明的呢。
高畅和林凤玲一起扫雪。
高歌向村子里眺望,没有人走动,整个村子沉浸在无边的静谧中。
雪花飘落,大地皑皑。雪花覆盖在高台上,洁白无瑕,像是刚刚建成的瑶台。雪花裹缠在枝丫上,晶莹闪烁,似刚刚栽植的琼树。在白雪的映衬下,家家户户门上的对联和吊钱儿更加精神抖擞,喜气洋洋。
吃早饭的时候,曲二娘道:“下了这么大的雪,初二回娘家的怕是都去不成了。”
林凤玲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她竟将回娘家这事忘了个干净。她不但忘了自个儿要回娘家,也忘了大闺女巧儿也要回娘家来。
自个儿和离巧儿不知道,爹娘也不知道,该咋跟她们说啊?
高歌见林凤玲眸光暗淡,马上缓解气氛,笑道:“娘,你该不是忘记初二回娘家了吧?”
高歌一说破,林凤玲难为情的道:“还真是忙活忘了。”
“娘,这是老天爷体恤咱们,老天爷知道咱们没有银子给姥姥姥爷、舅舅舅母,还有娃娃们买礼物,就下了这么大一场雪。”高歌特意把“这么大”加重语气,还加上肢体语言,林凤玲苦笑着摇摇头。
高歌接着说:“咱们好好卖包子,多挣些银子,等天暖和了,咱们关两天门儿,带上礼物去看姥姥姥爷。那时候,大宝也能去了,姥姥姥爷该多高兴!”
大宝一听提到他了,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听着。
林凤玲感慨道:“前两年大宝小,俺都没有回去过,你姥姥姥爷还没见过大宝呢。”
“正好啊!明年大宝都三岁多了,赶路也不用担心他受不了。咱夏天去,随便哪里都能睡,要是冬天去,姥姥就是有炕给咱睡,也不会有这么多棉被给咱盖吧?”
曲大娘也道:“遇上村里人托他们带个话儿,让你爹娘放心。”
“是这话,夏天去更便利。多多买些礼物,好好住两天。”曲二娘道。
她正懊悔自己无意中一句话让林凤玲难堪了,好在高歌及时化解,她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说话要三思。
高歌说得有道理,林凤玲也就释然了。娘要是知道自个儿和离了,不定怎样呢。与其灰头土脸的回娘家,不如多挣些银子,风风光光回去,既堵住了爱嚼舌根的嘴,又让娘家人看看,自个儿虽和离了,却过得非常好,娘也该放心了。
雪静悄悄的又下了一上午才停。
初一是村民互相拜年的日子。因为大雪的缘故,出来走动的人很少。曲大娘曲二娘鲜与村人来往,自是没有人来拜年。今年树声婶子和乔红珍来了。二人在家里合计了很久要不要来。一则,既然与曲大娘曲二娘接触过几次,拜年是礼貌,二则林凤玲住在曲家,她们去给曲大娘曲二娘拜年,林凤玲脸上有光。
有人来拜年,曲大娘曲二娘高兴坏了,直把装着各色干果的盘子往二人面前推。这些干果是她们所没见过的,盛情难却,每样尝了一尝。
林凤玲道:“这么大的雪,巧儿明日不会来了。婶子,嫂子,日后你们留意着,巧儿啥时候回来,你们让她去镇上找俺。”
树声婶子和乔红珍答应着,略坐一坐便告辞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四,小唐早早就来了。
曲大娘笑道:“小唐啊,今儿这一车东西你是白拉了。”
“怎么了姑奶奶?”小唐不解地问道。
高岩欢快地道:“姥姥答应跟俺们去镇上住了!”
“真的吗姑奶奶?是真的吗?”小唐欢喜的心儿狂跳。
“真的!”曲大娘微笑道。
“我这就回去禀告爷,早给姑奶奶收拾院子。”小唐开心的无以言表,像个孩子一样就差蹦高高了。
“慢着,”曲大娘拦住小唐,“我们去镇上,与歌儿一家住在一起。告诉你家爷,不必兴师动众。”
“姑奶奶,小的知道······”
“什么大的小的?”曲大娘提醒小唐。
第139章 高兴过了头了
小唐会意,马上改口:“我知道您离不开婶子一家,但是,婶子家虽然房舍多,那毕竟是铺子,姑奶奶们住在那里多有不便。”小唐考虑事情和他爹唐管家一样,事无巨细。
“这都不是问题。”曲大娘道。
小唐求助的看向高歌。
高歌笑道:“唐大哥,起初我们是这样打算的:十九开业,十八我和我娘我姐早早就得去铺子,再告诉老牛叔来接姥姥。后来一想,二姥姥的腰睡热炕最好,铺子没有大炕,要请人盘炕,等炕干透了还需要些时日,因此,也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接姥姥过去。”
小唐闻言心里快速盘算,爷要是知道姑奶奶去镇上住,还不连夜盘炕啊,哪里等得了一天!
“姑奶奶,我这就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爷去。”小唐施礼退出。
“快点儿,再快点儿!”小唐催促树根。
“再快轱辘就掉了。你怎么了?被女鬼追了?”树根逗趣。
“姑奶奶要去镇上住了。”
“啊?老天!驾——”
睿王爷听完小唐汇报,急急地道:“快去找你爹来。”
小唐答应一声,一溜小跑找他爹去了。
唐管家一进门,还没行礼呢,睿王爷就问:“小唐与你说了吗?”
“说什么啊爷?”唐管家一头雾水。
“哈哈!小唐是想让本王亲自告诉你呢——长姐要回镇子上了!”
唐管家一听喜笑颜开:“爷的心事总算可以了了。老奴这就着人打扫院子,哎爷,郡主住哪一处?”
“长姐不回王府,与高歌一家住一处。”
“那也好,毕竟郡主肯回镇子了。”虽与高歌从未谋面,唐管家也没少听儿子讲,因此对高歌及家人都有了解。几十年了,无论自家爷怎样劝说,郡主都不肯回府,也不让王爷王妃探望。
只与高歌一家住了一年,便松口来镇子住了,还是与高歌一家住在一处,唐管家不禁对高歌一家心生好奇。
“二姐姐的腰落下了病根儿,高歌说睡热炕最好,她家铺子没有炕,找你来就是为着炕。”
唐管家不禁笑了,“老奴还没见过炕呢。”
“往后啊对这些农家事要多上上心了!”
“是!”唐管家应道。想起来管理王爷庄子的都是乡民,就说道:“老奴打发人去庄子上问问,肯定有知道的。”
“嗯,速速去办。将会的人都带来,越多越好。你还要再回来,合计合计怎样给长姐收拾房间。”
“是!”唐管家去了。
睿王爷一溜小跑进了后宅。
“舜英!舜英——”睿王爷顾不上下人还在,一叠声的喊爱妻。
睿王妃正和儿子媳妇边说话儿边看着小孙子在地上玩儿,听见王爷大呼小叫的,顿时气乐了。
“你们且回去,为父与你母亲有话说。”睿王爷一见儿女都在,丫头婆子站了一屋子,遂正色道。待屋里就剩夫妻二人了,睿王爷一把握住爱妻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地道:“长姐要回来了!”
“什么?睿哥你说什么?”睿王妃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长姐,长姐要回来了!”睿王爷声音带着哭腔。
“睿哥,你听谁说的?”睿王妃还是不敢相信。每年,越临近过年,王爷越多思多想,直到出了正月才慢慢好起来,眼下这是更严重了,竟将想象与现实混淆了。睿王妃担心的看着王爷的眼睛,都说失心疯的人眼睛直勾勾的。
见睿王妃不信,睿王爷赶紧将小唐的话说了一遍。
“睿哥——”睿王妃一头扎进夫君怀里泣不成声。将近四十年的思念,终于得见长姐,睿王妃喜极而泣。
睿王爷热泪奔涌而下,他时不时抹一把眼泪,又拿帕子替爱妻拭泪。夫妻俩哭一阵,笑一阵,心头多年的郁积终于畅快淋漓的宣泄而出,只道生离死别,不想还有见面的一天。
“长姐回来了!长姐回来了!”睿王妃不停地念叨,仿佛她说一遍,长姐就离她近一些。
待睿王妃情绪平复了,睿王爷才道:“长姐说要和高歌一家住在一处。”
“和高歌一家住在一起?不回府?”睿王妃若有所思的道:“看来高歌一家对长姐是真得好,亦或,长姐仍有心结。 不管怎样,长姐肯走出高官屯就好。有了好的开端,咱们再想办法说服长姐住到府里来。”
“循序渐进才好。”睿王爷道:“高歌还说,二姐姐的腰睡热炕最好,要找人盘了炕才能接姐姐们。”
“一个小娃娃,人生地不熟的,哪里好找盘炕的。睿哥,你打发人去最近的庄子,他们都是庄户人,定会盘炕。尽快将炕盘好,早日接姐姐。”睿王妃遇事不慌,思路清晰。
“与为夫想到一处去了!唐管家已经去办了。姐姐的屋子是要修整的,总不能太过寒酸。”睿王爷盘算着怎样修整,定要将他所能拿出来的都给长姐安排上。
“修整是必须的,但是睿哥,你要记住,长姐是与高歌一家住在一处,长姐最喜爱雅致,屋子万不可奢华,那样会使人觉得姐姐高高在上,无端生出不敢亲近之心。长姐是因了高歌一家才住到镇上的,那是姐姐不愿看到的。”
睿王妃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睿王爷终于冷静的分析事情了,“对哦,长姐特意吩咐不必兴师动众,你呀不愧是长姐的跟屁虫,长姐的心思你都知晓。”说着点了一下睿王妃的鼻尖。
虽是老夫老妻,睿王爷也常做小儿女态,他很享受这种闺房之乐。
“莫只顾着自己高兴,赶紧让父亲母亲知道。”
“啊对,对,明日我与睿哥一起去。”睿王妃道。
睿王爷想一想,道:“明日不行,要安排盘炕的事,后天吧。”
睿王妃点头,四十年都等了,也不差一天。
侍女来回唐管家来了,睿王爷去了议事厅。
“老奴打发人去最近的仁和庄子了,天黑前能赶回来。”唐管家回话。
“盘炕啊修整屋子啊,都是我们自己说的,高歌才是主人。本王的意思是尽快办妥,早日接长姐。你让小唐去一趟,找高歌商量,看看她的意思。咱们还不知道郡主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就忙不迭的要修整,你说说······哈哈!”
唐管家也笑道:“爷是高兴过了头了。老奴这就去。”
第140章 为盘炕做准备
对于小唐的再次到访,林凤玲很是惊讶。曲大娘曲二娘和高歌心里透亮,搬到镇子前估计小唐得跑细腿肚子。
小唐将来意一说,既转达了娘家人的心愿,又尊重高歌一家,同她们商量。
高歌欣喜地道:“能找到盘炕的那敢情好,我正发愁呢,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接大姥姥二姥姥过去。姥姥的家人惦记姥姥,修整房子我没意见,只要姥姥住的舒服就好。”
转向曲大娘曲二娘和林凤玲,“姥姥,娘,要不我今日随唐大哥去吧,早一日收拾好了,姥姥好早一日住过去。另外,也该去拜访吴夫人了,铺子一开业再难找时间。”
林凤玲不放心,说道:“娘与你一道去吧。”
“娘,不用。左右也无事可做,我正好研究研究新的吃食。”
“歌儿,俺跟你去吧。”高畅说道。
“你还是抓紧识字吧,开业后再识字怕是要挤时间了。”高歌很为高畅打算。
林凤玲母女说话的时候,曲大娘悄悄吩咐小唐:“派两个稳妥的婆子,夜里给歌儿做伴儿。”
小唐点头,轻声应下。
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要带上棉被就行了。将高歌送至铺子,小唐回去复命。
一进屋就冷得高歌直打寒颤,双手拢在嘴边不停哈气,气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是热的,没碰到手就凉了。在这屋待一会不得冻感冒了?
还是睡热炕舒服,自己的小屋要是有热炕就好了。诶!能不能请姥姥的娘家人给我也盘个炕?
天擦黑儿,一行人到了睿王府。二十多人站满了议事厅。管事的是个精壮汉子,四十出头。
“回爷的话,盘炕要用坯,就是将土和成泥,用模子压出来,晾干了才能盘炕。”精壮汉子说道。
睿王爷点头:“你们去干吧,越快越好,需要什么找唐管家。”
精壮汉子闻言苦笑道:“爷,天寒地冻的挖不了土啊!即便有土,脱成了坯也晒不干。”
“哟!可是呢!”睿王爷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了。
“大树,用别的不行吗?”唐管家问精壮汉子。
被称作大树的汉子恭敬地道:“俺们这一路都在琢磨有啥能代替坯的,还真让俺们想出来了。”
睿王爷闻言,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大树接着道:“可以用石板。不过,炕面还是离不了土,得用泥抹面,人是不能直接睡石头上的。”
这样一说,睿王爷明白了。石板,石板,若找不到石板就得再等几个月,他是一天都等不得。
“爷,您忘啦?当初建王府的时候,用石板铺院子······”
没等唐管家说完,睿王爷道:“想起来了,西山有采石头的。老唐,明日一早就派人去。”
大树道:“唐大叔,问问石板多大尺寸,俺们好计算用多少。俺们还要量量炕的尺寸,心里才有数。”
唐管家道:“爷,让他们先去客栈。高歌已经来了,明日让小唐带大树过去看看。”
“嗯!我知道高歌来了。小唐带了婆子去高歌家了,今日不去打扰她了。你们也去歇息吧。”睿王爷心中已有了主意,若找不到石板,便将院子里的撬了。
给高歌做伴儿的一个是张嬷嬷,一个是文嬷嬷,年纪不算大,气质很好。
高歌歉然道:“屋里久不住人冷了些,二位嬷嬷受苦了。“
”小姐客气了。“
前生今世第一次有人称”小姐“,高歌有些不习惯。
”嬷嬷,叫我高歌吧。“
两位嬷嬷也不矫情,笑着应下。
高歌安排她们睡在杜瑞娥她们屋,高歌睡在林凤玲那屋,有事倒也便利。两个嬷嬷除了御寒衣物、被褥外,还带了三个汤婆子、三个手炉,都有高歌一份。
高歌道谢。
翌日一大早,小唐带着大树几人来了,他们测量了屋子的长宽,又商议怎样打烟道及灶台垒多大的等等。
高歌悄悄问小唐:“唐大哥,能不能也给我的小屋盘个炕?”
小唐一咧嘴,这个炕的材料还没着落呢,又来一个!
“只要能找到石板和土,盘几个都没问题。”
“石板?”高歌只知道盘炕用坯,妈耶,石板炕能睡人吗?烧热了梆硬,不烧冰凉。
小唐简要说了一遍。
高歌道:“唐大哥,你家爷是个急性子呢。我知道哪里有土。”
“哪里有?”小唐急急地问。
“我大伯要盖房子,挖了很大一堆土。”
“老天爷!真是救了急了!”
待小唐上报了这个好消息,睿王爷紧锁的愁眉顿时舒展开了。土有了,采石场有石板最好,没有也不打紧,院子里铺地的石板都撬下来也够用了。
翌日,小唐又到了高官屯。高畅也很是纳闷,唐大哥咋又来了?
小唐将需要土的话一说,曲大娘曲二娘互望一眼,无可奈何的笑道:“他的急脾气一点没变。”
曲二娘道:“这些年苦了他了,姐姐就成全他吧。我去找建功说。”
小唐忙道:“姑奶奶,雪是化了,泥还没干,滑得很,您二老都不能去。请婶子去说可好?爷说了,挖土不容易,不能亏了人家。”
“嗯,我去找凤玲。”曲大娘边说边去了林凤玲房间。
林凤玲一听,哪有不愿意的,立马去了高树声家。说明来意,又委婉的说了曲大娘娘家人的意思,乔红珍笑道:“挖土是不容易,可也没到卖银钱的地步。”
高建功道:“用多少尽管来拉就是,可别再提银钱。”
林凤玲又去和树声婶子说了几句话,就回家了。小唐一听办妥了,立马道:“姑奶奶,我这就回去打发人来拉土。”
一上午,睿王爷都心不在焉的,盼着去采石场的人快回来,又盼着人家肯将土让出些。小唐来回话,睿王爷不禁感慨,高家人都是良善之人。
将近午时,去采石场的人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有石板,还不少呢。呱嗒,睿王爷的心放肚子里了。
“小唐,将你爹和大树都叫来。”睿王爷道。
小唐应了,不一会儿人来了,商量着拟定了盘炕流程。午饭后,拉土的,拉石板的,快马加鞭直奔各自的目的地。
第141章 给父亲母亲道喜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睿王爷和睿王妃一大早便出发了。一路上睿王爷只叫快点,车夫快马加鞭,车轮子都冒火星子了,赶到王城才用了一个时辰。
两人径直到了老王爷老王妃的院子,老两口正在对弈。
睿王爷和睿王妃进门就跪下了,“给父亲母亲贺喜!”
突如其来的举动,老两口半晌才回过神来,思忖能有什么喜事啊?
“洪氏生了?”老王妃想起来了,前儿儿子派人来说五房洪氏即将临盆。
“老王妃,你是糊涂啦?洪氏生了,也不用这般大礼。”老王爷提醒老伴。
“那是什么事啊?快点儿说!”老王妃急于知道。
睿王妃赶紧轻声对王爷说:“缓缓的说,上了年纪的人切忌大喜大悲。”
睿王爷感激地点点头,他就险些直接喊出来。拉着睿王妃起身,走到老王妃身边道:“母亲,您和舜英那边说话,儿子想与父亲对弈。”
睿王妃搀扶着老王妃坐到茶桌前。
“母亲,洪氏就要临盆,那娃占了正月大生日,您说可不是喜事吗?”
“嗯,是喜事。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若是女娃还好,若是男娃,可别生在十五。”老王妃有些担心地道。
“生在十五也无妨,咱家子弟不走仕途,他还能违背祖训不成?”睿王妃开解道。
老王妃点头表示赞同。
“母亲,正月生娃双喜临门,媳妇求您给娃赐名。”睿王妃说着跪下去。
老王妃笑了,轻声道:“你这娃哟,怎么比自己生娃还上心?”
“媳妇就是觉得高兴,没来由的高兴,母亲,求您赐名!”
老王爷老王妃只给嫡出的几个孙子赐过名字,此时老王妃自是不能驳了媳妇,想一想道:“你也说了是双喜临门,就叫‘双喜’可好?”
“母亲,喜事越多越好不是?”
老王妃点头,“那就叫‘多喜’。”
”好!不论男娃女娃都叫多喜!”睿王妃道:“来人!”
门外候着的贴身侍女应声进屋。
“去恭喜五姨娘,老祖宗给娃赐名‘多喜’。生产后一并谢恩。”睿王妃吩咐侍女。
侍女领命去了。
“母亲,真就是‘多喜’呢!还有个顶顶好的消息,天大的喜事!”
“哦?快说说。”老王妃饶有兴趣的说道。
睿王爷虽在下棋,但耳朵一直支棱着,听睿王妃即将说出那天大的喜事,拈棋的手不由自主微微颤抖。
老王爷抬眼看了看儿子,小声道:“你母亲上了年纪,竟不会起名字了。这么俗的名字,你激动个什么?”
“父亲,儿子只想知道一会儿您激动个什么。”
老王爷不解的瞪着儿子,正要问他是什么意思,耳朵里却听见睿王妃不急不缓地道:“这个天大的喜事就是——父亲母亲日里梦里牵挂的人要来镇上住了。”
睿王妃只说“要来镇上住了”,只字不提“可以见面了”,不给老王爷老王妃太多的希望,留些遗憾,使老两口的情绪波动不大,避免了可能因大喜导致的严重后果。
“舜英,你是说,我的平儿要来镇上住了?是梧桐镇吗?不在高官屯住了是吗?”果然,睿王妃转移重点的办法奏效了,老王妃虽然激动的双唇微微颤抖,语气却是平静的。
老王爷“噌”一下站起来,“不下了不下了。”
睿王爷赶紧安抚老爹,“父亲,您激动个什么?”
老王爷白了儿子一眼,“原来你不是为你母亲起的名字激动。”
“我可没说啊!”睿王爷要开启日常陪老爹斗嘴模式。
“懒得理你!”老王爷才不想理他,走过来对睿王妃说:“快说说你长姐怎么就改变主意了?为什么不回府来?”
睿王妃忙站起身,坐到晚辈的位置去,将她所知道的原原本本讲述一遍。
“我可怜的儿啊!不幸之中的大幸,终遇到好心人了。”老王妃珠泪滚滚。
老王爷年轻时是一员武将,统领三军镇守边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此时却也不觉热泪盈眶,叹道:“平儿自小聪慧,可也是固执的。”
老王爷的话老王妃不爱听了,“老东西,你时常抱怨平儿不念亲情不回府来,我体谅你爱女心切,不与你计较。我平儿哪里是固执,分明是不想连累和府的名声。平儿有多苦,你可曾想过?”
老王妃说着愈加悲戚。
老王爷被老伴儿一数落,往细里一想,平儿识大体,凡事皆以大局为重,还真是自己错怪平儿了。
讪讪的道:“母女连心,还是老王妃最懂平儿。”
老王妃白了老王爷一眼。老王爷驰骋沙场运筹帷幄,但是一离开军事,智商余额明显不足,相濡以沫几十载,老王妃哪里会与他真生气?
“舜英,你接着说。”老王妃催促睿王妃。
睿王妃便将事情详细述说一遍。
老王妃道:“这些年你们夫妻都没能说动你长姐,为何与高歌一家住一起后便改变了主意?莫不是······”老王妃想到了什么,却欲言又止。
睿王妃与睿王爷互望一眼,睿王爷道:“母亲,您担心什么?”
老王妃若有所思,“你们每每给你长姐送东西,难免露出马脚,莫不是高歌一家知晓你长姐的身份,有意亲近?”
睿王妃忙道:“小唐从未暴露过身份,高歌一家也从未打听过什么。最初住到长姐那里,不肯白吃白住,采药卖得几个钱儿,自己买高粱米荞麦面,棒子面都很少买。后来长姐看她们可人疼,便说服她们与长姐一处吃饭。”
“如此看来,倒不是有所谋的。”老王妃开心起来,“那与她们住在一处便住吧。”
“母亲,还有呢!”睿王妃将一年来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诸如高歌给曲大娘曲二娘调理身子,制药膳,煮药水泡脚等等无一遗漏。说到腊月二十八从镇子上赶回高官屯,只为陪两位姐姐过年,老王妃默默流泪,是感动,亦是感激。
当听到高歌鞭打曲荣宝,老王妃频频点头,“是小娃的鞭子抽醒了平儿。”转向睿王爷道:“睿儿,你应该送给小娃一条鞭子表示谢意。”
睿王爷闻言,懊恼的道:“儿子竟没有想到,多谢母亲提醒。儿子回去便着人给小娃送一条上好的鞭子。”
睿王爷说到做到,很快,高歌便拥有了一条量身打造的牛皮鞭,紫檀的鞭柄光滑细腻,能照出人影。
高歌练鞭子更加起劲。
第142章 拜望
张嬷嬷、文嬷嬷白天不在高歌这。
高歌大大方方从褥子山里扒出她的宝贝,细细研读起来,她要找调理曲二娘腰疾的方子。
看了一会儿,合上书,做做眼保健操。琢磨着该去拜访吴夫人了。可是所有的铺子买卖正月十九才开业,她都不知去哪儿找吴掌柜。高歌颓然的在几间屋子里来回溜达,脑子也没闲着。
可以问问小唐吴掌柜家住哪儿,但是贸然到访总归不礼貌,需先征得主人家同意,嗯,写封信请小唐送去。说写就写,高歌想好措辞,一气呵成。信是写好了,可是没有信封。高歌长叹一声,她是要什么没什么啊,一定找时间将日常所需细细列出单子来,全都备齐了。
酉时,拉土的回来了。不确定要用多少,先拉了一车。
戌时,拉石板的回来了。唐管家派去两辆马车,庄子上还有两辆,一并来了。石板重,一车也拉不了几块。
晚上,高歌对张嬷嬷和文嬷嬷说:“二位嬷嬷,明日开始盘炕了,您们回去跟府里说,午饭我给大家做。不用回去吃饭了,省去路上往返的时间可以多歇息歇息。”
二位嬷嬷相视一笑,王妃果然料得没错,这小女娃是个肯为别人着想的。
“多谢姑娘想得周到。二十几个壮汉的饭可不是好做的呢,我们奶奶想与姑娘商量,着人来做饭,能不能借灶房一用?”
“可以啊!”高歌爽快地道:“那我就遵照你们奶奶的意思了。”虽然她也不知道曲大娘曲二娘娘家的底细,但是穿过来一年了,对这个时空的习俗啊称谓啊什么的也了解了不少,比如,大户人家一律称呼“爷,奶奶,公子,小姐”,只要是看上去家境好的一律尊为“府上”准没错。
因记挂着去拜访吴夫人,就特别希望小唐来。高歌不知道盘炕的事有专人负责,小唐没事是不来的。等了一天也没见小唐,高歌坐不住了。
凑合着吃了晚饭。不多时,张嬷嬷和文嬷嬷就来了。
高歌就说:“二位嬷嬷,我有一事要劳烦。”
张、文二人都喜欢高歌,笑道:“姑娘快别客气,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就是。”
“我有急事要求唐大哥,烦请嬷嬷明日给唐大哥带个话儿。”
“小事一桩,一定带到。”
“多谢嬷嬷!”
转天一早,两位嬷嬷回去了。不一会儿小唐来了。
“唐大哥,劳烦你跑一趟,交给吴伯伯。”高歌将信递给小唐,难为情地道:“我没有信封,太失礼了。”
小唐笑道:“吴伯伯不计较这个的。”
信到了吴掌柜手上,喜得吴掌柜忙不迭的跑到后宅,“夫人呐夫人,你快看看!”
吴夫人看着信,嘴角越扬越高。当吴掌柜将小唐描述高歌说“没有信封”时的窘迫样学说一番,吴夫人更乐了,“这小娃着实招人喜欢。他爹,你赶紧去告诉高歌,明日我们恭候她。我去看看有什么食材,总不能太过寒酸。哟!厨子休沐······”吴夫人一筹莫展。
“无妨,请他来就是。”吴掌柜道。
夫妻俩分头行动。吴掌柜去请厨子。吴夫人到了灶间,将所有食材细细看上一遍,好在天气的原因不能走亲访友,年前准备的食材又多,午饭会相当丰盛。
吴掌柜到了高歌家,表达了自己与夫人的欣喜之意,并说明日巳时来接高歌。
定下此事后,高歌心里踏实了。房门一关,或研读医书,或临摹字帖,再琢磨开辟什么新业务能多挣银子。
当马车停在高歌家门前,吴掌柜亲自拍门的时候,高歌已准备妥当,拿着她辛苦编制的水凉席上了车。
小丫鬟在正门候着呢,翘首遥望看见自家马车缓缓驶来,立刻跑去告诉吴夫人。吴夫人忙去大门口迎接。半盏茶的时间,马车才到门前。吴夫人已冻得双颊绯红。
高歌远远便看见门口的妇人了,下得车来,紧走几步给吴夫人见礼,“有劳夫人久候,高歌愧不敢当。”
吴夫人拉着高歌的手,笑道:“可算是将你盼来了。快屋里说话。”
吴夫人的手冰凉,高歌心中很是感动。
客厅宽敞,迎面墙上是一幅字,没有装裱。写的什么高歌认不出,端详落款,勉强看出一个“吴”字,遂问道:“这幅字是吴伯伯的墨宝吗?”
吴掌柜笑道:“胡乱写写!”
“吴伯伯还是书法家呢!”高歌赞道。
“书法家”这个词汇,吴掌柜和吴夫人是第一次听到,虽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但貌似是夸自己呢,吴掌柜呵呵笑道:“献丑献丑。”
八仙桌上摆着各色干果。靠墙是一对小巧的花瓶。
“哇古董!”高歌心里一阵狂喜,想着一会儿请求仔细看看。忽的自己又笑了,这是在古代,随便一个什么东西都是古董。看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高歌嘲笑自己。
桌子两旁一溜六七把椅子,都铺着紫红的坐垫,在寒冷的冬日,给人一种暖洋洋之感。两边墙上没有饰物,裸露着青砖,呈现出的是一种自然的美。
想起曲家的墙面也是青砖的,说明这个时空没有水泥、石灰,建筑呈现的都是原始的美。
随之,高歌看到了壁炉,她只在外国小说上看到过的壁炉此时燃得正旺,跳动的火苗映红了旁边的桌椅,桌上的琉璃盏散发出炫目的光芒。窗外北风呼啸,捧一盏清茶,与家人围坐在壁炉前,或看书,或聊天,窗外漫天飞雪,室内温暖如春。
高歌不觉看呆了,直到吴夫人轻声唤她:“歌儿,坐这边,这里暖和。”
她才回过神来,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家人,永远是她不可触碰的痛。
分宾主落座后,高歌捧出水凉席,“夫人,这是我编制的水凉席······”
高歌去盛竹坳老金头家的事吴掌柜跟吴夫人说了,当时吴夫人还说,郡主真是宠着小女娃呢,殊不知高歌去盛竹坳是为着送她的礼物。
高歌打开盖子取出水凉席,请吴掌柜帮忙展开。随着水凉席慢慢展开,吴夫人的惊呼声不断。吴掌柜充当了挂钩,他看不着凉席正面,着急得很。
第143章 新朋友
“夫人,这是我亲手编的,热天睡在上面清凉得很。只是,大冬天的送您凉席有点不合时宜,只因我······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歌儿啊,能不能给我改个称呼?”吴夫人道。
吴掌柜在一旁傲娇的笑,夫人这是眼馋了。
高歌立马改口:“伯娘!”
吴夫人得意的朝吴掌柜道:“听见没?”
又拉着高歌的手仔细看手掌,“歌儿啊,你吴伯伯没少说你的事,虽素未谋面,但你的处事为人,伯娘甚是欣赏,早就盼着你来了。你去盛竹坳金老头家,就是为着这个凉席?”
高歌只笑不回答,吴夫人哪里还用回答,依然拉着高歌的手仔细检查。
“第一次编笨手笨脚的,的确划了口子,早就好了。”
吴夫人心疼得很,真诚地道:“好娃,要送伯娘礼物随便什么都行。听说过编个炕席要好几天,你这凉席又是花儿又是字的,得编多久?你小小的娃,细胳膊细腿的,该有多辛苦,伯娘想象的出来。”
“送给伯娘的定是要自己完成,只是······我的字太丑了,又不想假手于人,所以······”一说到自己的字,高歌就脸红。
“夫人,你先拿着,让我也看看行不行?”吴掌柜央求吴夫人。
吴夫人笑着接过水凉席,高高举起。吴掌柜终于可以欣赏让夫人连连惊呼的水凉席了。
“老天爷哟!歌儿,你的小手儿会变戏法吗?天底下还有如此精美的席子?”吴掌柜眼睛不离水凉席,又对吴夫人说道:“夫人,这席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睡的。”
“还肖你说,我可是舍不得的。”
“将席子挂在厅堂可好?”吴掌柜征求吴夫人的意见,毕竟席子是送给吴夫人的。
吴夫人点头,“好!就挂在厅堂。每日看着赏心悦目。”
高歌暗道,好巧!原来她在收尾的时候想到水凉席若是脏了可以洗刷,就编了个挂绳,挂起来晾干很便利。
吴掌柜一低头正好看见挂绳,于是灵机一动提议挂起来。见夫人同意了,吴掌柜立马去找了楔子,将自己的字揭下来,揳(xiē)上楔子,挂上水凉席。
空旷的墙面顿时不一样了,在青砖的衬托下,席子上的兰花更加栩栩如生,高歌自认为奇丑无比的字也格外精神。
“简直是无价之宝啊!”吴掌柜站在桌前,从下往上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高歌只是微微笑,她从没想过水凉席也可以做装饰品。既赠送给人家,人家便是主人,想挂就挂吧,她也不好说什么。吴掌柜夫妇这般喜欢,她自然开心。
这时,下人来回可以开饭了。吴夫人携着高歌的手一同进了
餐室。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她们刚刚坐定,进来两个小姑娘,一个看上去比高歌大,生的明眸皓齿,模样与吴夫人一般无二,不用说也知道是吴夫人的女儿。小些的貌似与自己年龄相仿,样貌与吴掌柜很是相似。
高歌急忙起身施礼:“姐姐好!”
女孩儿见到高歌并不吃惊,显然事先知道高歌来做客。
“妹妹好!”大些的女孩儿也还之以礼,“早就盼着妹妹来了。”
吴夫人笑道:“歌儿,这是小女紫苏,比你大四岁。”
小些的女孩仰起小脸问道:“娘,我该称呼姐姐还是妹妹呢?”
高歌忙道:“我属马。”
“我也属马!”小女孩惊喜的道。
高歌报出生辰,吴夫人对小女孩道:“你小一个多月,快叫姐姐。”
小女孩马上行同辈礼,高歌忙依样还礼。曲大娘曲二娘平日没少教高歌姐儿几个各种礼节,高歌在礼节这块儿不会露怯。
“高歌姐姐,我叫竹苓。”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
两个孩子都用药材做名字,高歌心里一笑,可见吴掌柜对药材和女儿的珍爱。
“妹妹,你在笑我们的名字吗?”紫苏眨着大眼睛问道。
好个会察言观色的丫头,高歌自是不会没礼貌的将笑挂在脸上,可是紫苏却从高歌的眼睛看出她在笑。
“姐姐和妹妹的名字是一味药,”高歌毫不隐瞒,“吴伯伯对药材最有研究,以药为名,可见吴伯伯对姐姐有多珍爱。”
吴掌柜夫妇互望一眼,小小高歌竟如此聪慧,自己娃儿能学到两分就够用了。
“你说对了,”一提起此事她就郁闷,“何止是‘珍爱’,我爹娘非要让我学着认药材。”
吴夫人怕紫苏在高歌面前抱怨,失了礼数,忙道:“我们边吃边聊吧。”
众人落座。高歌也不客气,每样菜都吃了不少。她知道吴掌柜夫妇是真心实意待她,她吃得越多,夫妇二人越高兴。
果然,吴夫人眼里流露出慈母的爱怜,笑意盈盈的不停给高歌夹菜。紫苏也极尽地主之谊,偶尔说个笑话活跃气氛,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饭后,紫苏带高歌去了闺房,竹苓也跟着,三个小姑娘好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一点儿陌生感都没有。
紫苏的房间整洁。一张雕花木床,双层床幔垂下来,正是闺房该有的样子。想想自己的大炕,高歌不禁失笑。
八仙桌上有文房四宝,另一张小些的桌子上摆着茶盏,一对白瓷瓶,看上去似乎又不是瓷的,却是令高歌赞叹不已,太漂亮了!那还真不是瓷器,是初具瓷器性质的硬釉陶,也就是瓷器的前身。
紫苏对高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她就不相信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娃竟有如此眼界和胆量,一定是爹旁敲侧击的要让她学这学那杜撰出来的。她不停的问这问那,高歌一一作答。紫苏信了他爹,高歌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
高歌最后说:“女子也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靠依附男人过生活。女子都要嫁人,若男人如吴伯伯一般疼爱妻子还好,若整天把‘银子是我挣得’挂在嘴上,那女子就是受嗟来之食,何谈尊严?经济独立代表人格独立,说话才有分量,做事腰杆才硬。”
正是这番话,紫苏思量了好几天。
第144章 让你大伯搬过来
高歌望望天,貌似见时辰不早了,就说要回去了。紫苏不愿意让高歌走,可是又无办法,只得悻悻的与高歌到了会客厅。高歌向吴掌柜夫妇告辞,吴掌柜忙吩咐车夫将车赶过来。吴夫人早将各色干果装了两提篮。
“歌儿,带回去吃着玩儿吧。”
“多谢伯娘。”高歌施礼道谢。
紫苏接过提篮道:“娘,我也去送妹妹可好?”
吴夫人见自己女儿对高歌依依不舍的,自然是高兴得很,“去吧,去认认妹妹的家,日后常来往。”
紫苏欢快的上了车,和高歌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高歌家,紫苏好奇的东看西看。此时炕已盘好,大树他们正在抹炕面。
紫苏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悄悄问高歌:“他们在做什么?”
“在盘炕。我姥姥年纪大了,睡火炕对腰腿好。”
“火炕?睡?在这上面睡觉吗?”
“是啊。你没见过吗?”
“没有。”
“我也有一个火炕,等盘好了请你睡一觉。”高歌笑道,“走,带你去看看。”
高歌带紫苏到了自己房间,她的炕已完工,灶膛里有一段木头在燃烧,炕上冒出丝丝热气。
紫苏指着炕不可思议地道:“它,它,熟了吗?熟了才能睡觉是吗?”
高歌笑得直不起腰,抹一把笑出的眼泪才指着泥面道:“这是泥抹的炕面,要干了才能睡人,所以就要烧火使它干得快。泥是湿的,一加热就要冒热气,炕干得才快。”
“哦!哈哈哈!”紫苏也笑开了。
紫苏还要看抹炕面的,高歌陪她站在一旁观看。
大树见紫苏衣着不凡,就道:“小姐,你们还是站远些吧,别让泥点子溅到身上。”
紫苏本就不在乎这些,说道:“无妨。”
大树又对高歌说:“高姑娘,烧炕的时候火不能猛了,火大了炕就开裂了,要小火慢慢烤干。”
“嗯,我看到了,就用一根木柴。”高歌答道。
大树见高歌心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干活。
吴掌柜来叫紫苏回家。高歌将她送至车上,嘱咐道:“有空闲了来找我玩儿。”
“一定的!”紫苏挥手道别。
天黑了,大树他们都走了。高歌准备做晚饭。每天中午,王府的厨子都给高歌留出一些饭菜,晚上她只要加热即可。她知道一定是姥姥的娘家人让厨子这样做的,不禁对那一家人心生好感。
第二天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全部干完了,大树等人打扫卫生后离开。他们前脚走,几辆马车就停在高歌家后门。睿王府来送家具了。
做新的来不及,睿王爷亲自到库房去寻,看中了一套紫檀的,摆在长姐屋里正合适。箱笼自然必不可少,睿王妃不愿长姐用旧的,叫人将自己去年做的一套腾了出来。
睿王爷见了,拍拍爱妻的手,没有说话。睿王妃的心思他都懂,哪里需要过多言语。
“睿哥,小女娃的房间也没有家具吧?”睿王妃没有忘了高歌。
“嗯,应该是没有。”
睿王妃略一思索,想到一套适合小女娃的家具。
“荷华才及笄,换下来的箱笼最新,可以给小女娃用。桌椅只能用旧的了。”
“等天热了,将桌椅漆刷一遍就是了。”睿王爷道,“想想还有什么需要的?”
“姐姐们的衣服要等人来了才好量尺寸。再有就是摆设了,”睿王妃笑道:“还是我来选吧。”
睿王爷也笑了:“呵呵,非你莫属。”
睿王妃各挑了几件摆设给长姐和高歌。装上车,小唐引路,直拉到高歌家。
“唐大哥,这是?”高歌问小唐。
“我家爷吩咐的,知道你现做家具来不及,又不想委屈姑奶奶,就拉了几件来。”小唐说完就指挥卸车。
高歌想想也是,他家爷性子急,倒打了自己个措手不及。拉就拉吧,姥姥的娘家人对姥姥这样好,她高兴得很。直到看见往自己屋里搬家具,高歌不淡定了。
“唐大哥,我的屋子不用。”高歌急忙拦住小唐,“你们给姥姥搬来什么我都不说话,但是我的屋子怎么好······”
“小高歌,这是我家爷和奶奶的意思。你照顾我家姑奶奶这么久,把她们当自己亲人,爷和奶奶也把你当亲人,这几件家具你若不收,定会凉了他们的心。时间仓促,只能用旧的,我家奶奶直过意不去。再说,你若不收,姑奶奶还以为我家奶奶怠慢你呢。”
小唐说的句句在理,高歌不再纠结,侧过小唐深施一礼,道:“高歌多谢!”
小唐问高歌:“炕烧上三天也就干了,后天一早,爷派车去接姑奶奶,你还回去吗?”
高歌想一想,道:“我一起回去,麻烦唐大哥来接着我。”
“好!”小唐问:“要带的东西多吗?看看用几辆车。”
高歌道:“你家爷奶奶都准备齐全了,姥姥的家具拉来也用不上,和姥姥商量商量只带衣服吧。就是我家那些被褥占地方。再有就是储物间的吃食,两口大缸得带着。”
储物间的吃食大多是小唐拉去的,他有数,大缸也经常见,知道大小。快速一盘算:一辆车拉被褥衣物,两辆车坐人,吃食往大缸里一放,一辆车就够。
“你家的帮工都住在一个村子,不捎上她们吗?”小唐忽然想到了就问高歌。
高歌摇摇头道:“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一把,他会记住这个恩情。如果帮的多了,就习以为常了,偶尔有一次不帮,他会不舒服,甚至记恨。”
小唐点头:“说的对!”
当四辆马车停在曲家门口时,正被去串门子的苟月儿看得清清楚楚,两辆有车棚,两辆没有,车上只下来高歌一个。马车是空的,这是要干啥?苟月儿揣着手躲在一家的门洞里窥视。
屋里,曲大娘正和高歌说话。
“歌儿,我和你二姥姥商量过了,你大伯一家分在两处也不是个事儿(注:高建功和乔红珍及女儿大妮住在高树声家西屋,儿子大军大强和高建山的儿子们挤在一起),我们想让他们一家搬过来住。
你不是说你大伯准备盖房子吗,他家大小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房子盖一处都不够。听说如今都盖砖房了,土坯房的不好说媳妇。两处房子盖下来,银子少花不了,他们分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盖房子······”曲大娘摇头叹气。
高歌摩挲着曲大娘的手,“大姥姥二姥姥就是我们家的福星,为我们每一个人做了打算。这样大伯就可以缓缓劲儿,直接盖砖房。”
曲二娘道:“正是这话。”
第145章 看了好晌
高歌笑道:“您不怕他家的秃小子将院子糟蹋了?”
曲二娘戳了高歌的脑门一下,笑道:“小精灵,最会瞎闹。”
高歌嘻嘻笑着,“和大伯他们说了吗?”
“没有,要不,咱这就去?”曲大娘道。
“好!”高歌搀着曲大娘去了高树声家。
曲二娘和林凤玲、高畅等人收拾东西装车。
躲在门洞里的苟月儿一见她们往这边来了,赶紧闪身藏在竹门后边。等曲大娘和高歌过去了,苟月儿才出来,瞄着她们是往高树声家去了。
好奇心驱使苟月儿悄悄跟在后边。
高歌推门进屋,喊道:“二奶奶!大伯娘!”
被点名的人从各自屋里出来,一见曲大娘来串门儿,可是稀客。
曲大娘向树声婶子道:“大妹妹,我找建功有事儿,来坐一坐。”
“大嫂子,你说完话儿来我这屋坐会儿。”
“大妹妹,又不是背人的话,”曲大娘笑道:“你快进来吧。”
乔红珍搀扶曲大娘进了屋,树声婶子也笑着进去了,高建功忙让座。
曲大娘开门见山,“建功,我和妹妹决定跟歌儿去镇子上住,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想请你们搬过去,帮我们照看房子。”
曲大娘一句话可惊着了高建功两口子,全村唯一一处砖瓦房就给他们住啦?二人哪有不肯的。
莫说高建功和乔红珍身无片瓦,就是日子富裕的高树声家,对于砖瓦房也是不敢肖想的。树声婶子自然替高建功高兴。
高建功忙道:“大娘,您放心,俺们定会好好照看房子,您走的时候啥样,保证您回来的时候还啥样。”
高歌笑着看着高建功,却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伯,姥姥的房子只给您和大伯娘住,别人谁也不行!”
高建功一愣,咋的高歌突然说这么一句?随即明了,保证道:“俺明白,别人谁住也不行!”
躲在窗户根儿的苟月儿听了个满耳朵,还有这等好事!大砖瓦房就是她高家的了?喜得苟月儿抓耳挠腮,嘴角儿咧到了腮帮子。该死的崽子还谁住也不行,我是他娘,你个死崽子说了还不算!
她成了穷鬼高树奎的媳妇,高歌却成了挣钱能手,又买铺子又开店,吃得好穿得好,苟月儿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能这么便宜了她。苟月儿咬牙切齿的想。
“大伯,大伯娘,两头猪您还得喂着。”高歌歉然的道:“给您们找了活儿了。”
“说啥呢你这娃!猪粮都是你送过来,俺们不过打点菜。”
“我们今儿就搬了,走的时候让歌儿给你把钥匙拿过来。”曲大娘说道。
“俺们帮着搬搬东西吧!”乔红珍道。
“是啊是啊!”高建功也道,说着就往外走。
“有两口大缸,大伯您去帮着搬搬吧。”高歌才不会和高建功客气。
苟月儿一听要出来人,赶紧溜了。
高建功、乔红珍去了曲家。曲大娘和树声婶子说了一会儿闲话,因要赶时间,就告辞了。
车已装好,曲大娘将钥匙交到乔红珍手里,一行人在清脆的马铃声中走远了。
乔红珍和高建功呆呆地望着远去的马车,好似做梦一般不真实。高建功拉拉乔红珍的衣袖,乔红珍才跟着往高树声家去。
路上,乔红珍将林凤玲告诉她的曲大娘曲二娘体恤她们没有房子,娃不好娶媳妇的话说与高建功。高建功低头默默走着,半晌才道:“俺自个儿的娘只会算计俺,倒是没说过几句话的外人处处为俺着想。若曲大娘曲二娘是咱娘,那咱家的日子该有多和美。”随即又道:“俺不是看着砖瓦房说的。”
乔红珍是理解的,又同情的看了高建功一眼,说道:“俺明白,你是羡慕人家有明事理的老人。”
知夫莫若妻,高建功重重叹口气,自个儿那个娘啊······
而此时,高建功那个娘正往倭瓜家赶。倭瓜是外号,姓李,至于原本叫什么名字没人记得了。倭瓜的媳妇好吃懒做,靠着装神弄鬼糊弄吃喝,倒是吃香的喝辣的。
经常有被倭瓜的媳妇看好了“病”的来送礼感谢,来的都是男子,三四十岁的居多。倭瓜媳妇还有很多干儿子,有的干儿子年纪比干娘还大。干儿子们经常留宿在“干娘”家。
一盘炕睡着干爹干娘和某个干儿子。
有一次早上倭瓜醒得早,竟看见干儿子和干娘在一个被窝里。可把倭瓜气得不轻,顿时闹开了。引了不少人看热闹。
倭瓜媳妇很无辜的对众人说:“你们说说,儿子和娘睡有啥不行的?”
人们只吃吃的笑。背地里把这事当笑话儿讲。
倒是倭瓜想一想媳妇说的也对,以后再看见不论哪个干儿子和干娘睡一个被窝,他虽不再吵,到底心里不痛快。干儿子就给他买好吃的,媳妇也极力哄他。倭瓜就觉得是自己狭隘了。干儿子多了好处也多,好吃好喝的孝敬他,此事也就作罢了。
干儿子们来得更勤了。
苟月儿最愿意去倭瓜家里串门子,倭瓜家的不仅会给她一些干儿子送的好吃的,要赶上干儿子在就更好了,干儿子怪会说话儿,一起谈笑风生,愉快得紧呢!因此苟月儿往倭瓜家跑得很勤。
苟月儿一进门就嚷道:“三嫂子,你快看看哪天是好晌?”
“咋啦?”
“我家建功要搬家,你给看看哪天是好晌。”苟月儿得意洋洋地说道,脑袋又标志性的晃起来。
“盖好房啦?不对啊,没听说建功盖房啊!”
苟月儿笑得两只眼睛挤到一处,“盖啥房啊?盖也是坯房,哪如大砖瓦房住着舒服。”
倭瓜家的一听,催促道:“快说说,咋的还有砖瓦房了?”
苟月儿就将听来的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还晃着脑袋说:“我们要搬进大瓦房住喽!”
倭瓜家的嫉妒的心内蹿火,那样好的砖瓦房只有自个儿才有资格住。自个儿要是住进大瓦房,在干儿子们面前更加硬气,他们也更会想方设法讨好自个儿。你胡氏算个啥东西?你也配住大瓦房?
第146章 我跟你两口子睡也行
倭瓜家的皮笑肉不笑地道:“给你道喜呀!俺算算啊······”说着盘腿坐在炕上,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右手拇指挨个儿将其余四个指头掐点几遍,“二十二逢双,宜动土,宜安家······”
“太好了!我也觉着二十二吉利。我走啦,还要去安排安排,搬家是大事呢!三嫂子,搬家那天去给我家稳居哦,有你半仙在,才能镇得住场子。”苟月儿说完一溜烟走了。
“呸!”倭瓜家的朝院里苟月儿的背影啐了一口,“啥东西,还想劳动俺给你镇场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呸!”
找出一点儿布条,画了“符”,要在稳居的时候塞在房间不拘什么地方,主家一准儿过不顺当,天天吵,天天打,她再让人说些宅子凶,高建功一家子人镇不住的话,谁愿意住在那样的宅子里?等他们搬了家,她再想办法将宅子弄到手。倭瓜家的如意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响。
高建功哪里晓得还没住进去就被人算计上了。
他与乔红珍商议了,明日就搬过去。
高树声被人请去调解纠纷回来,听树声婶子说曲大娘托高建功照看房子,他是真心替高建功高兴。虽是临时住住,但是起码不用紧赶慢赶的盖房子了,给了高建功喘息的时间。
两家人坐在一起说话儿。
高树声问:“她家是四间房吧?”
“是四间。东头那间没有炕,得盘个炕,让大妮住那间。”高建功回答。
“明儿搬家有点儿仓促,连挂小鞭都没有。”树声婶子有些遗憾。在庄户人眼里,搬家等同于儿子娶亲,是头等大事。
乔红珍笑道:“婶子,是住人家房子,又不是咱自个儿的,不讲那些了。”
“就这,还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呢。”树声婶子最讨厌嚼舌根儿的。
高树声对媳妇说道:“想着告诉二小子,明儿让他自个儿去镇上吧。”
高建功对高树声说道:“二叔,明儿您只管去,也没啥好搬得。”
高树声瞪了高建功一眼,“你们从俺家里搬出去,俺不露面,那叫啥样子?”
高建功嘿嘿笑着。
早饭两家是在一起吃的。吃完饭开始收拾东西,也真是没什么好收拾的。最值钱的家当就是那口锅。
高树声拉来了自家的两轮车。
车小锅大,一车只能拉口锅,何况锅边是黑的,什么也不能往车上放。高建功将碗筷、两个陶盆放进锅里,和大军、大强先送一趟。
老李家的迎面碰上高建功,听说了要搬到曲家去,跟着来看热闹了。沿途碰上了几个人,就一起来了。树声婶子将她们让进屋。
高建功和大军大强把锅搬进灶间,灶间有一大一小两口锅,又去堂屋,两个灶台都有锅。他们带来的锅用不上。高建功让大军大强去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垒在西厢房,将锅底固定住,这口大锅可以存放吃食。
父子三人正要锁门,就听苟月儿的声音响起:“老大,老大,别锁门,让我进去看看。”
扭头一看,就见苟月儿跑了过来,边跑边喊不让锁门。
高建功眉头一皱,咋知道的?
“娘,你要看啥?”高建功问道。
“嗐,当然是看新家啦!”苟月儿一副你真不懂事的表情。
“啥新家呀?”高建功就想知道苟月儿是咋听见信儿的。
苟月儿一撇嘴:“我听见你亲口说的,曲家的房子归你了。有什么好瞒的?”
亲口说的?高建功略一思忖,是了,定是跟二婶子说的时候她听见了,偷听?一股反感的情绪使高建功脸色不好看了。
“娘,你听窗户根儿啦?”高建功声音冷冷的,强压着火气。
苟月儿谄谄地笑道:“啥听窗户根儿,说这么难听。我这不是高兴吗!我让倭瓜家的算了,二十二是好晌,我们都来给你搬家。”
“娘,不用了,俺也没啥好搬的,分家时你给了啥你心里有数。”高建功锁好门,转身离开。
苟月儿一听跳了脚,“我好心好意看的好晌,你屁都不放一个啊?”
“俺今儿就搬了,谢谢娘了。”高建功边走边说。
苟月儿追上来,“看了好晌就按好晌搬,住进来才吉利。”
“俺是给人家看房子,俺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可在乎,我可不想住进来不吉利。”
高建功闻言,猛地停住脚步,“娘,你说,你要住进来?”
“那是自然。小子住了大瓦房,当娘的哪有住土房的道理?”苟月儿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苟月儿一句话把高建功气了个倒仰。高建功深呼吸,平稳了心绪说道:“娘,这房子是曲大娘托俺照看的。”
“那又怎么样?你娘住进来她还不让咋的?”苟月儿摆出了斗架公鸡的架势,曲大娘若在面前,她要问到曲大娘脸上去。
高建功耐心地道:“曲家是有四间房,俺的小子、女娃都大了,总不能睡在一处吧?娘,没有你睡得地方。”
“我跟谁一起睡都成,反正都是孙子孙女,我跟你们两口子睡也成。”那语气,分明就是我好打点,什么也不挑,有个地方睡就行,你别再难为我了。
婆婆跟儿子媳妇一炕睡觉?这话怕是只有苟月儿能说出来。高建功脸涨得通红,不再搭理苟月儿,自顾往高树声家走。
苟月儿在旁跟着,喋喋不休。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自个儿住进宽宽绰绰的大瓦房就不管你娘了呀?你忘了你是怎么长大的啦?······”苟月儿又搬出这一套,她知道这一套对她孝顺的儿子很管用。
谁知这次她失算了。高建功脚下不停,也不看她,说道:“娘,你生俺养俺,俺也没有亏待你。分家你啥也没给俺,俺照样八月节、小年给你孝敬银子。俺是给曲家照看房子才住进去的,曲大娘说了,不让旁人住。”
高建功说完不再言语。此时已经到了高树声家。
第147章 贼
树声婶子见苟月儿来了,忙笑着招呼道:“四嫂子你来啦,快屋里坐。”
乔红珍一见苟月儿就烦,勉强道:“娘来啦?”
苟月儿皮笑肉不笑的对树声婶子嘿嘿两声,一屁股坐在炕上,便对着串门子的几个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来看看,我的儿子就要搬去大瓦房住了,他娘还不知道大瓦房的门口朝哪儿呢!”
乔红珍听见自个儿这位婆婆一张嘴便反感至极,咋就阴魂不散呢,却还是要陪着笑脸,“娘,曲大娘曲二娘搬到镇子上去了,让俺们住进去给照看着房子。房子也不咱自个儿的,没啥好说的。”
来串门子的几个人一见苟月儿来了,心里就笑开了,这个搅屎棍一来就有好戏看了。
苟月儿忽然灵光一现,“照看照看,看着不就行了吗?怎么还非要住进去啊?她们不就是怕雨季房顶子漏雨吗?我和你爹住进去,你们也能‘照看’,又全了孝道,两全其美!”这个办法真好!苟月儿很为自己的聪明骄傲。
乔红珍将苟月儿那副贪婪的嘴脸看在眼里,是那样丑陋不堪。
高建功眼前则出现了那个画面。有一次他去老宅找高树奎有事,一进院儿便看见到处是鸡屎,干的湿的都有,让人插不下脚。堂屋的地上也有鸡屎,锅台上也有。
锅台上的灰有一钱儿厚,盆里是半盆泔水,里面泡着碗筷,泔水已经起了绿毛,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儿,里面还有蛆虫蠕动。乔红珍与林凤玲不在,没人做家务。高建功一想到苟月儿将家住成了猪窝都不如的样子就起鸡皮疙瘩。
“娘,俺是不会让你住的。”高建功果断地道。
苟月儿一听就疯了,“你个不孝的东西,只顾着自个儿享受,不管爹娘死活!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儿狼?”
倭瓜家的也来了,正听见苟月儿的话,接口道:“他婶子,别瞎说,哪有不管爹娘死活的娃儿!建功可不是那样人。”
高树声见倭瓜家的来了,不禁一皱眉。倭瓜家的搞破鞋村里人人尽知,偏她自个儿以为人们像倭瓜一样好糊弄,人前人后沾沾自喜。
一个鱼满锅腥,女娃小子说亲,对方都会提上一嘴“倭瓜家的是你们村的吧?或者,xx村的谁谁谁的干娘是你们村的吧”,语气中的戏谑令高官屯人很是难堪。
“哎哟三嫂子,你来评评理,”苟月儿一只手抓住倭瓜家的胳膊,一只手指点着高建功和乔红珍,“她们要搬到曲家去住,死活不让俺去,三嫂子你说说,天底下有这样不孝的娃儿吗?”
倭瓜家的安慰苟月儿:“他婶子,建功是一时没想明白,你莫急。”
高建功听出倭瓜家的话语不善,便道:“三娘,曲大娘一再嘱咐不让旁人住,俺也没有办法。”唉!只有往曲大娘身上推了。
倭瓜家的听着信儿,苟月儿来找高建功了,便急急赶来,就是要助苟月儿一臂之力的。她思量再三,觉得苟月儿比高建功两口子容易对付,还是尽力让苟月儿住进去吧。苟月儿住进去了,她才能自由出入,才方便使手段将大瓦房据为己有。
听高建功往曲大娘身上推,倭瓜家的便语重心长的道:“建功啊,老曲家的已经搬走了,你让你爹娘住进去谁知道?快别一根筋了。”
“俺已经打了包票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收不回来。”高建功异常坚定。
高树声对倭瓜家的道:“曲家嫂子将房子托付给建功照看,是信任他,建功却让旁人住进去,算咋回事?日后曲家嫂子问起来,你让建功咋说?”
倭瓜家的还没想好怎样应对,高树声又对苟月儿道:“四嫂子,建功搬过去,你只管跟着高兴就成,自个儿又不是没地方住!”
简短的话使苟月儿脸发烧,真正没地方住的是高建功,苟月儿像撒了气的皮球——瘪了。
乔红珍得了机会,赶紧招呼大军大强,“快来装车。”
倭瓜家的见苟月儿败下阵来,心里气极。平日咋咋呼呼,一遇正事儿完蛋了,都是平日没屁眼儿的事儿做的太多了,才处处让人堵嘴。看来这个蠢货是指望不上了,得另做打算。倭瓜家的再待也无趣,悻悻地走了。
苟月儿不肯走,定要跟着去看看曲家宅子不可。
一行人到了曲家,趁大家搬卸东西的当儿,苟月儿钻进了院子。啧啧啧,院子都铺着砖,想想自己住的破房烂屋,苟月儿恨不得叫个推土机来。又将厢房、正房查看了个遍,越看越气。那箱子,那么大,还有橱柜,干干净净。怎么俩老婆子就能住的这么好?掀开一个小坛子,伸手抓了一把里边的东西,一看是红糖,立马眉开眼笑了,快速将坛子塞进宽大的棉袄里。
大妮一直瞄着苟月儿,见她偷东西,便大声嚷道:“奶,你拿的啥塞棉袄里了?”
苟月儿冷不丁吓了一跳,随即变脸道:“拿啥?你家有啥好东西是我稀罕的?”
“你塞棉袄里了。”大妮不依不饶。
老李家的撇撇嘴,另两个人也面露不屑之色。
乔红珍赶紧说道:“大妮,你是看花眼了。”
“没有······”
不待大妮说完,乔红珍朝她使眼色,大妮只得闭上嘴巴。
苟月儿装出很生气的样子,骂骂咧咧的走了。从后边看她走路的姿势,分明是怕棉袄里的东西掉出来,用手护着呢。老李家的和那几个人发出嘲讽地笑声。
“你这个婆婆哟!”老李家的看着苟月儿的背影鄙夷的对乔红珍说。
乔红珍尴尬地笑笑。好在高建功已经去还车了,不在当场,算是没有伤及他的颜面。
苟月儿回到破土房,藏好红糖,颓然躺倒在土炕上。
“啊啊啊!”她双手握拳使劲捶打炕席,梆硬的土炕硌的手生疼。
怎么就沦落到吃口红糖就像吃了仙丹?怎么让我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村?老天爷你瞎了眼睛吗?······
苟月儿一边咒骂一边唉声叹气,捶的炕咚咚响。
第148章 年后开业
因为曲大娘早就让小唐带话,不可兴师动众,因此睿王妃只派了张嬷嬷和文嬷嬷来伺候,吴掌柜派了南星和浩修来帮忙,众人将院子、房舍全都打扫一遍。
马车停在后门。
众人已等候多时。高歌一一作了介绍。林凤玲还是第一次知道歌儿在镇上都交了朋友了,遇事有人帮,真好!
曲大娘曲二娘走进自己的屋子,会客室、卧房所有家具摆设一应俱全,一看就知道是王府的东西。炕上是崭新的炕被,崭新的被褥,她们带来的被褥用不上了。
“大姥姥,二姥姥,这些都是您的亲戚置办的。很是雅致。”高歌说道,她真心喜欢这样的风格。
曲大娘很满意,对小唐说道:“回去跟你家爷奶奶说‘有心了’。”
小唐一见姑奶奶满意,高兴的跟过年似的,“是!爷和奶奶得了姑奶奶这句话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呢。”
睿王妃没有与张嬷嬷和文嬷嬷多说,只说亲戚来了,让她们来伺候着。两人看出高歌一家不是富贵人家,但两个老太太虽然穿着农家衣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两人心中腹诽:从乡下来的,应该是打秋风的,那气势不过装装样子罢了。
两人都是王府老人儿,一直跟在睿王妃身边儿,腹诽归腹诽,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张嬷嬷笑容可掬的对曲大娘说道:“老夫人,炕已经烧好了,一路怪冷的,您二位上炕暖暖。”
曲大娘点头,“有劳了。”
全部安排妥当,曲大娘每人赏了二两银子。四人告退,回去复命。
张、文二位嬷嬷边走边聊。
“你说那个老太太啊,穿的寒酸,出手却是大方。”
“是呢,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乡下来的,怕被瞧不起,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
她们若知道她们口中寒酸的老太太是郡主,还不得抽肿自己嘴巴。
曲二娘躺在热乎乎的炕头儿,舒服多了。一路上,她裹了两床棉被,腰部还是嗖嗖冒凉气。歌儿替她想得周全,这火炕使她少遭不少罪。曲二娘心内感慨,自己拿什么回报歌儿。
所有的炕张嬷嬷和文嬷嬷都烧上了,一开屋门,暖风扑面。林凤玲娘儿几个全都挤在高歌的炕上休息,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林凤玲娘儿几个都知道了盘炕的不容易,全靠姥姥娘家帮忙,因而高歌满是歉意的说“让你们受冻”的话时,娘儿几个毫不在乎的打断她。
“歌儿,你的小炕用的石板不多,人家可以拆兑,俺们那大炕得合两三个小炕,快别让人家为难了。”林凤玲道。
“冷还能比在高家冷吗?明年咱请人脱坯,盘个炕就是了。”高畅道。
听她们这么说,高歌愧疚的心稍微好受些了。
林凤玲道:“快晌午了,你婶子她们也快到了,咱歇歇就做饭吧。”
“娘,明天开业,咱今儿好好庆祝庆祝。一开业,就没有时间做费事儿的饭菜了。”高歌道。
“好!你预备做啥?”林凤玲问。
“做个腊肉炒笋干、做个醋熘白菜、做个······”高歌边想边说,根据现有食材说了六个菜,又道:“再做个面汤,热热乎乎喝上一大碗。”
林凤玲笑道:“你们准备菜,俺去擀面条。”
“现擀面条多麻烦,要是有轧面条的就好了。”高歌嘟囔着。
“你说啥?”林凤玲不解,“啥面条的?”
妈耶,又秃噜嘴了,“哦,我说擀面条有点儿麻烦。”
“不麻烦,很快的。”林凤玲说着就去洗手了。林凤玲干活麻利,什么活都不说难。
高歌还是觉得轧面条机好,分分钟面条就出来了,方便快捷,就是不如手擀面好吃,如果有卖手擀面的就更好了。高歌一边切肉一边瞎想。据她所知,梧桐镇没有卖的。
没人卖,我可以卖啊!晒干了卖,吃着方便又好保存。高歌越琢磨越觉得可行,不过还是要做做市场调查稳妥。
翌日巳时,高畅点燃一挂小鞭,在清脆的噼噼啪啪声中,“蒸蒸日上包子铺”新年开业。
老主顾早早就来了。
“高姑娘,可算盼着开业了。”
“年三十儿的饺子都不如一碗猪肉皮的馄饨哦!”
“后来才知道,高姑娘为大家伙着想,可以买了包子馄饨回家存着。哎哟,我当时怎么就不知道!今年一定多买点儿。”
······
高歌笑道:“多谢婶子大娘叔伯哥哥嫂子姐姐捧场,今儿堂食的送四个馄饨,不堂食的送一个包子。”
众人自是买账,纷纷夸小东家会做生意,不是往钱眼儿里钻的。
高歌说闲话一样说起擀面条有多难学,常带小孙子来吃饭的李奶奶说道:“是不好学呢,我做姑娘的时候学擀面条,力道掌握不好总往一块儿粘。”
“我家女娃擀的面条,哈哈哈······”一位中年男人笑着道:“薄的薄厚的厚,切得是宽的宽窄的窄。下锅一煮,薄的烂了,厚的还没熟,哈哈,煮了一锅糨子,全家喝了两顿才喝完。”
众人也都笑起来,一致认为擀面条是技术活。
“有没有卖面条的?买回来一煮就可以吃。”
“没有。”食客甲说。
“有卖的就好了,”食客乙道:“人口少的还好说,人口多的,特别是来了客人,擀面条能把手擀出泡。”说的正是他媳妇。
食客丙道:“热天吃碗凉面条爽口,可娃他娘不会擀,想吃了还得跑老娘家里去。老娘过世了,我也就没吃过面条了。”
众人叹息。
······
高歌听着,貌似有前景。晚上,高歌照例到曲大娘曲二娘屋里给她们烧水泡脚。
“姥姥,您们说,如果我做手擀面晒干了售卖可行吗?”
曲大娘曲二娘思索着。曾经,她们贵为郡主,哪里晓得民生。后来,生活在乡下,更是与上层社会脱节。
曲大娘毫不隐瞒,说道:“我们说不好。歌儿,你不是找食客们了解了吗,他们应该可以代表大多数民众。等小唐来了,可以问问他或者让他去他家问问,你也可以听听吴掌柜的意见。”
第149章 尝试做面条
高歌点头,要想做起来是得了解社会各个阶层的需求。
经过多方了解、征求意见,高歌决定做了。
“各位叔叔爷爷,可知哪里有木匠?”高歌询问食客。
一个年纪最长的老人道:“要说手艺好的木匠,非榆木屯子老张头莫属。”
“对对,他的手艺可是没得挑。”众人赞同。
高歌问清楚方向,原来就在盛竹坳附近。
以后的十来天,白天,高歌抽空擀一点面条,晾晒在火炕上。她在一旁时刻观察面条的变化,记下从湿到干的时间。为了使面条劲道,她做了无数次试验。晚上,她伏案工作。计算工具的尺寸、高度······内部结构的草图画了一张又一张。
最后,劲道、易保存的干面条研制成功,制作面条的工具也敲定了。
在一个清晨,高歌找了老牛叔送她去榆木屯子。进了村,一问老木匠谁都知道,引着高歌到了老张头家。老张头和两个儿子、两个徒弟正忙活着。高歌说明来意,老张头别看五十多岁了,对新鲜事物很感兴趣,特别是跟木工活有关的。
高歌把图纸给他看,他所制作的物件儿都是心里出样子,哪有什么图纸。老张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图纸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如果自个儿教徒弟的时候,也画这个,标上尺寸,那么即使徒弟忘了,一看这个不就想起来了吗?
小女娃真是老天爷派来帮俺的!老张头想。
老张头亲自动手,很快,晾晒面条的木箱有了模样。高歌感叹,自古心灵手巧之人都能独具匠心,所幸老木匠的儿子肯子承父业将技艺传承下去。
徒弟将木箱里外打磨光滑。高歌问老张头多少钱,老张头说了收费标准,这种木箱是第一次做,且并不费事,因此收费不高,又道:“娃娃,你先用用看,哪里不合适俺再改,一点儿毛病没有了再给钱儿。”
高歌见老木匠也是实诚人,就爽快地答应了。
“张爷爷,过几天我再来,您再给我做几个,另外,我还要两块面板。”高歌报了尺寸,徒弟写在纸上。
“我看着这种箱子不错,您给做······四个。”高歌指着两个成品箱子说道:“这种放衣物的箱子,要带锁的。”她们一家只有一个林凤玲陪嫁的小箱子,衣服什么的都没地儿放,她太需要个带锁的箱子了。
“急用吗?”老张头道:“手里的活儿得尽快完成。”
“有一个带锁的箱子急用,我下次来的时候要带着,张爷爷,您看行吗?”高歌征求老张头的意见。
“一个可以做出来。”老张头道。
高歌心内雀跃。徒弟将做面条用的木箱搬到驴车上,高歌上了车,老牛将鞭子一甩,毛驴哒哒去了盛竹坳。
高歌的意外到来可乐坏了老两口。冯青山回家过年还没回来。高歌和老两口说了一会儿话,拿出长寿菜肉包子,笑着说道:“金爷爷金奶奶,想吃野菜包子没有?”
金老太笑道:“一想到歌儿,就想到野菜包子,也不知道包子铺咋样了。”
“包子铺生意还行。就是一忙起来没个闲歇,想给金爷爷送点吃的都不能够,金爷爷和冯大哥又不肯去铺子······”高歌说着叹了口气。一想到老金头和冯青山大冷天的啃凉窝头,她心里就不好受。
金老太抚摸着高歌的头,柔声道:“歌儿啊,你个小娃娃操持铺子,金奶奶佩服得紧。你只管安心经营铺子,你金爷爷和青山不去你那,是怕你分心出差错。等天暖和了,金奶奶去镇子上,去看看小歌儿的铺子。”
“真的吗金奶奶?”高歌高兴地一蹦三尺高,“您可不许诳我!”
“呵呵,真的!”金老太说道。慈祥的面容使高歌想起了前世的姥姥。
“金爷爷,我需要几根竹竿。”高歌对老金头说。
金老头起身往外走,问道:“要啥样的?走,你自个儿去选。”
高歌选好了竹子,定了尺寸,老金头将竹子截好,给放到驴车上。
老牛说道:“高姑娘,咱得回了,不然天黑到不了家了。”
高歌选竹子的时候,金老太在屋里直转圈,想给高歌带点儿东西,可又没有什么东西可带,最后拿了个小浅子将过年没吃完(其实是舍不得吃)的炒熟的花生瓜子倒进去,端给了高歌。
高歌焉能不知她家日子清苦,执意不要,最后拗不过金老太,只得佯装捧着小浅子往外走,眼睛却在寻找,就见厢房门口放着一个木桶,高歌冲过去,见桶是空的,急忙将花生瓜子倒了一多半进去。急得金老太直唤“歌儿,歌儿”。
金老头也道:“你这娃哟!”
“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高歌说着上了驴车。
回到家,高歌和高畅将木箱、竹竿清洗两遍,待干透了,高歌开始制作面条了。
和好的面需要饧两盏茶的时间,当然要根据温度做适当调整。面饧好后,继续揉,去掉气泡。把面放到案板上,擀成一张圆饼,用小刀自外而内切割成一整条。把这一整条面揉搓成拇指粗细的长条,盘起来,盖上盖子,进行第二次饧发。
两刻钟后,将面条盘绕在两根竹竿上。盘绕好的面挂入木箱中防止变干,这是进行第三次饧面。饧过的面,粘性逐渐变强,拉扯时不容易折断。此时,可以把面轻轻抻开至固定长度,挂在木箱中,盖上盖子,进行第四次饧面。
两刻钟后,将完全饧好的面拿到空屋子里(冬天只能在房间里晾晒),挂在木架上,小心翼翼的完全抻开晾晒。既要抻得足够细,又要防止断开,还要把粘连的地方完全分开。这是一个精细活儿,动作舒展而又张弛有度。
为了不折断面条,保持面的完整性,在半干可以弯曲时就要收起来。用小刀切断竹竿上的面,一根竹竿上的面为一把儿,盘成8字形,继续晾晒。这样晒干后,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第150章 俺去找俺娘
这时候就需要大些的竹匾了,高歌确定了竹匾的尺寸,待金老头来赶集时高歌请他编,还要编一个比炕席小一半的席子,一旦竹匾不够用就上席子。
因为是尝试性的,高歌只做了两把儿,这也将她累够呛。一年的时间虽然长高了不少,但终归还是个孩子的身量。要没有高畅帮忙,估计她一把儿面条得做到大半夜。
面条箱子做得很好,高歌计划每天先做五斤面的,算出需要几个箱子;竹匾放在高处才卫生,因此需要几个木架子。将各种数据详细记录下来。
做面条至少得请两个人,人品要好,不多言少语,干活勤快麻利讲卫生的。高歌将熟识的人逐一过了一遍。
这天,高畅卖完最后几个包子,正在清洗垫笸箩的布,忽听有人喊她,她疑惑,是谁喊她小名?抬头望去,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叫道:“大姐!你咋来啦?咋找来的?”
来人正是林凤玲的大女儿巧儿和她男人杨继刚。
二十九的一场大雪使得嫁的远的女儿不能回娘家,盼到雪化了路好走了,女儿们才陆陆续续回娘家。
巧儿的婆婆说天冷,娃又小,走那么远的路娃受罪,巧儿便没带孩子,和杨继刚每人提了两包点心到了高家。苟月儿一见带了四包点心,心内一算便明白了,四包点心是给爷奶、大伯、三叔还有她娘的。
哼!穷花子,过年回娘家只带几包破点心。苟月儿前世把儿子苟会林拿捏得死死的,工资卡都在她手里,钱随便花,苟会林从来不问。苟会林的爸爸死的早,苟月儿没有再嫁,将全部感情都倾注在儿子身上。
苟会林结婚后,她就看不惯儿媳妇和儿子好,所以百般挑拨,苟会林又不辨是非,事事听她的,自己一个主意也没有,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每次她一说高歌又怎样怎样了,苟会林都会怒骂高歌,后来苟月儿就怂恿苟会林打高歌。高歌身上经常新伤接旧伤,苟月儿则心满意足的唱着小曲儿进进出出。
高歌自杀后,苟月儿没有了眼中钉,日子过的相当滋润。巧儿带来的点心就是全都给她,她又怎会放在眼里?只是在这个时空吃不上鸡鸭鱼肉,点心聊胜于无罢了。
高建成对巧儿倒是很亲热,毕竟巧儿是他的第一个娃,唯一一个他抱过的娃。
巧儿不见林凤玲和弟弟妹妹,便问高建成:“爹,俺娘干啥去了?”
苟月儿没说话,她和林凤玲又不熟,谁关心她的死活。
高建成见巧儿问起林凤玲,就怒气冲冲的将前因后果讲述一遍,当然,对他不利的他是不讲的。以至于巧儿和杨继刚听完了,心里都对林凤玲不满。一把年纪了还和离,也不怕人笑话。高建成最后说的一句话更是戳了巧儿的心窝子。
“有个这样的娘,俺怕你在婆家抬不起头,都不敢跟你说。”
巧儿自是知晓她奶她爹怎样对娘的,但还是接受不了娘提和离。贾金桂一直在旁添油加醋,使得巧儿心情更糟。将点心给了贾金桂一包,拎着另一包去了高建功家。
杨继刚对于曲家的青砖瓦房并不陌生,方圆几十里的村民没有不知道曲家大瓦房的。一听巧儿的大伯住在大瓦房里,杨继刚那个羡慕啊。
“你大伯认识有钱人,你多跟他走动走动,咱也沾沾光。”杨继刚仰望着高大的门楼说道。
巧儿最看不上杨继刚趋炎附势,没理他。走进院子,扬声喊道:“大伯,大伯娘,在家吗?”
乔红珍闻声出来,一见是巧儿和姑爷,忙笑着道:“大姐儿回来啦?姑爷冷不冷?快进屋。”
高建功也迎出来。进屋坐下,巧儿将点心放在炕上说:“也没啥给大伯大伯娘的。”
“你这娃哟,以后不准带东西了啊!”乔红珍知道巧儿家日子也不富裕,跟着公婆妯娌在一处,眼多嘴杂。
“大伯娘,这是俺娘让带的。”巧儿说道。她也奇怪,往年回娘家最多让她带点儿自家晒得白菜干,今年是咋了,大方起来了?
高建功向杨继刚道:“你爹娘可好?”
杨继刚忙起身回答:“好着了,大伯。”
“好啊!爹娘没病没灾的,就是你们的福。”高建功道。
巧儿忍不住问乔红珍:“大伯娘,曲家老太太咋没见人?你们咋住这了?”
乔红珍看看天色,快晌午了,说道:“大姐儿,晌午饭在这边吃,俺好好跟你说说。”
吃饭的点儿早就过了,巧儿也没见她奶来喊她吃饭,心中老大不痛快。
巧儿帮着乔红珍做好饭,边吃边聊。乔红珍起初提到林凤玲和离,见巧儿的脸色不对,就明白肯定是在老宅听了什么,于是乔红珍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对巧儿讲述一遍。巧儿自是知道她这个大伯娘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是说公理。联想高建成的为人,自然更相信乔红珍,对于高建成恶人先告状那一套嗤之以鼻。
“你娘为了你们几个忍了十几年,再不离开狼窝,迟早被搓磨死。亏得你娘有主意。”乔红珍眼里含着泪。
巧儿也哭了,“大伯娘,俺去找俺娘。”
“你们歇息一晚,明儿再去吧。”
“俺现在就去。”巧儿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你这娃还是急脾气,”乔红珍跟在后边说道:“到了镇上一问‘蒸蒸日上包子铺’都知道。”
巧儿应着去了。
心里有事儿走得急,杨继刚都有点儿跟不上。到了镇上一问,果然人人都知道蒸蒸日上包子铺,很热心的指给她怎么走。
第151章 大女儿的到来
高畅领着巧儿到了灶间,林凤玲她们正做午饭。杜瑞娥几人都认识巧儿,纷纷打招呼。
“可是想娘了,几十里地这个时辰就到了。”刘玉环边烧火边笑着说道。
“宝他娘,你去跟大姐儿说说话儿,让大姐儿和姑爷歇息歇息。”杜瑞娥接过林凤玲手里的铲子,在锅里翻炒起来。
林凤玲引着巧儿和杨继刚到了自个儿屋。杨继刚对她们说的话不感兴趣,无非还是受虐啊和离啊,他对这个铺子很上心,从进了铺子眼睛就不够用的。
俺爹消息真是灵通,俺一定要留在铺子,不然那四包点心不是白买了?杨继刚打着小算盘,要撺掇巧儿留在铺子不是难事。
吃过饭,众人稍事休息便又忙活起来。林凤玲交代巧儿和杨继刚去她屋里歇着,便去干活儿了。
杨继刚见林凤玲走进一间屋子,便跟在后边,说道:“娘,俺不累,俺来帮你干活吧。”
林凤玲哪里舍得姑爷干活儿,“天寒地冻的走了这么远的路,快去歇歇吧。再说这活儿旁人干不了。你去歇着吧,走了几十里路呢。”说着将杨继刚推出屋去。
杨继刚不便再逗留,这是背人呢,定是跟秘方有关。咋样能拿着秘方呢?
巧儿是真累了,叫着杨继刚躺在林凤玲的大床上,跟高岩和大宝说话儿,高岩和大宝对这个大姐比较陌生。杨继刚看似无意的向高岩打听铺子的事,高岩已经得了高歌与高畅的嘱咐,无论谁问起家里的事一概说不知道。杨继刚见问不出啥,郁闷着睡着了。巧儿也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擦黑儿。晚饭已经做好了,熥的窝头,炖了一锅白菜粉条豆腐肉片,喝骨头汤。这样的饭食杨继刚家只有过年才吃上一顿,当然是没有骨头汤喝的,菜里也没有这么多油水。看看人家,平日都吃这个,对于爹娘交代的事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曲大娘曲二娘晚上少食,每人只喝一碗养生粥,因此她们在自己屋子里用小炉子煮粥,不和林凤玲她们一起吃饭。吃罢饭,林凤玲带着巧儿和杨继刚去看望曲大娘曲二娘。
他们走后,曲二娘悄声说道:“姐姐,看着凤玲那个姑爷眼里带着算计。”
“嗯,不是个好相与的。凤玲怎么和这样的人攀了亲戚?”
“得知会歌儿,以防万一。”曲二娘就怕歌儿吃亏。
高歌准时来给曲大娘曲二娘烧水泡脚。
“歌儿,了解你大姐婆家吗?”
高歌摇摇头。
“明日找你大姐夫说说话儿。”
高歌眨着大眼睛不明所以,然后粲然一笑,抑扬顿挫地说道:“明—白—了,二位姥姥!”
没有炕给巧儿和杨继刚睡,林凤玲一筹莫展。巧儿好安排,和她们娘儿几个睡一起,杨继刚就麻烦了,偏杨继刚还表示要与巧儿睡一处。
高畅想起来库房里有一扇门板,遂笑着说道:“屋子是有,就是没有炕。大姐,你将就睡歌儿的竹床,大姐夫,就委屈你睡门板喽。被褥有的是,你们多多铺多多盖。”
“成!”杨继刚心里说,只要能留下,别说睡门板,就是睡地上都成。
安置妥当,众人各自歇息了。
巧儿冻得缩成一团,埋怨杨继刚为啥非要与她一起睡,她本想去林凤玲那屋睡的,人多暖和些。这不住人的屋子要多冷有多冷,白白让她挨冻。她哪里知晓杨继刚要趁机游说于她。
“你说咱娘竟然开了铺子,以前咋没看出来咱娘有这胆识?”杨继刚开口了,一口一个‘咱娘’,巧儿很是受用。“还雇了三个人,这买卖做的一定够好。咱娘咱妹妹真是能干。”
谁不愿意听好话,何况还是夸自己的家人。巧儿也觉得她娘与以往不同了,真是的呢,咋变化这么大呢!她还是不敢相信。
杨继刚又道:“开铺子俺想都不敢想,咱娘说开就开,胆识可比吕后了。”
巧儿咯咯笑道:“莫瞎说。”心里却是美美的。
“咱住两日再走。你都小半年没回娘家了,好好跟娘说说话儿。”杨继刚贴心的道。
巧儿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平日杨继刚没有这般体贴过。她何尝不想住两日,正愁怎样开口了,没想到杨继刚先提出来了,遂点头甜甜的说道:“嗯,俺听你的。”
杨继刚没有直接提出来留下帮工,而是循序渐进,单等水到渠成。
吃过早饭,杨继刚悄悄对巧儿说:“咱们来的匆忙啥也没买,太失礼了。咱去买些吧!”
巧儿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杨继刚在家做什么都不与她商量的,只要他爹娘拍板即可。巧儿与林凤玲说了一声,就和杨继刚上街了。
两人走走看看。巧儿是第一次来镇子上,看什么都新鲜。杨继刚给高岩买了蝴蝶纸鸢,给大宝买了叫泥(类似于口哨的小玩意儿),在一个小点心铺子给林凤玲和曲大娘曲二娘买了糕点。杨继刚的银钱在肋条上穿着,每一次付款都带着血。杨继刚心里暗恨,哪里跑出来的姥姥,还俩,让他多花了银钱。
杨继刚看出他的两个大了的小姨子不好惹,要讨好她们就得投其所好,于是问巧儿:“两个大妹妹喜欢啥?”
巧儿黯然,她们一家人有“喜欢”的权利吗?只是说道:“小女娃,左不过喜欢衣服、头绳啥的。”
杨继刚一咬牙,舍不了娃子套不住狼,给高歌和高畅每人扯了一块细麻布,又让巧儿自个儿也选了一块。
巧儿见杨继刚给自家人花钱大方,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抚摸着细麻布,自个儿成亲都没有穿过的好布料,杨继刚说买就买了。原来,夫君待自个儿很好,只是在家里,又是公婆又是妯娌,他不便表现出来。巧儿悄悄享受着来自夫君的关怀,第一次有了被尊重的感觉。
回到铺子里,巧儿帮着烧火,杨继刚则扫院子。包子熟了,他就将包子整整齐齐的放进笸箩,搬到售卖窗口。堂食的顾客有什么需要,话音刚落他就到了跟前。食客们对这位大姑爷赞不绝口。
林凤玲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开铺子就是要自家人一起才好。自家就是缺个挑大梁的男人。
有了巧儿和杨继刚的加入,所有人都觉得轻松了很多。
吃过晚饭,巧儿拿出买来的礼物,欢喜又自豪地说道:“娘,这是她大姐夫买的。俺们带的点心落在俺奶那了,他就又买了些。”
林凤玲也不晓得巧儿的日子过得咋样,买这些花了银钱,回去公公婆婆那咋交代?
“你这娃哦,咋买这么多?”林凤玲嗔怪杨继刚道:“都是至亲骨肉,以后可不许乱花银钱了。”
杨继刚笑着应下。
第152章 洗脑成功
夜里,杨继刚又开始给巧儿洗脑了。
“镇子上住着真是好,啥都有,想买啥买啥。”
巧儿深有同感。
“俺没说错吧?咱娘的铺子生意火爆,要不是咱俩帮忙,她们得忙得脚丫子打后脑勺。”
巧儿赞同的点头,说道:“大秋婶子不是说了吗,咱们给她们减了重了。”
“大秋婶子她们来做工管吃管住,能给家里省下不少嚼食呢!每个月还有工钱拿,可是比土里刨食儿强百倍呢!”杨继刚不无神往的说道。
巧儿回想林凤玲和刘玉环她们几个曾经的样子,灰头土脸与自个儿一般无二,如今她们穿着没有补丁的衣裳,脸色红润,特别是自个儿的娘,胖了,白净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也好看了。可儿和多儿穿着时兴的裤褂,端馄饨、卖包子、算账,与食客说说笑笑,哪像自个儿不是洗衣做饭就是下地干农活,滚得土猴一般······
杨继刚见巧儿沉默不语,知道自个儿的话起作用了,黑暗中不禁放肆的大笑,不过他没有笑出声。
“同样是姐妹,你看两个妹妹多体面。”杨继刚尽量使语气流露出对巧儿的无比心疼之意。
杨继刚将攻心术运用的炉火纯青,句句在巧儿心里烙下深深的印记。
听着巧儿翻来覆去,杨继刚得意地睡着了,梦里都在笑。
翌日一早,巧儿推醒了杨继刚,怯怯地道:“他爹,俺想留在铺子里干活。”
她断定杨继刚不会同意,家里有两个娃需要照顾,有一摊子活儿等着她去干,她已经想好了怎样说服杨继刚,成不成的总要试试才知道。
果然,杨继刚眼都没睁,说道:“别瞎想了,就算俺娘愿意给咱看娃,你娘也不会让你来的。”
“为啥?”
“你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将来嫁的嫁娶的娶,嫁妆彩礼都是靠铺子,你是嫁出去的女儿,难不成还分你一份?”
巧儿可没有杨继刚的心计,嘴一撅说道:“俺只要工钱,旁的啥都不要。”
本来嘛,铺子是娘和离后操持起来的,本就与她无关,她是不会去争啥的。
杨继刚心道:与你无关?与你无关俺大老远跑来干啥?
睁眼看看巧儿,“你真想留下?”
巧儿重重的点头。
“好吧,”杨继刚抚摸着巧儿的头发,叹口气说道:“你就留下吧,俺去和爹娘说。”那副宠溺深深感动着巧儿。
“俺看铺子里都是女流,没有个男人撑腰终是不行的。”杨继刚稍作思索状,又道:“你与娘说说,俺也留下。俺舍不得你,”说着亲了亲巧儿的手,无限深情地道:“来来去去咱们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巧儿的心里像浇了蜜一般,立马找林凤玲去了。杨继刚换了个姿势,使自个儿躺得更加舒服,心满意足的畅想起未来。
林凤玲已经起来了,见了巧儿,轻声问道:“咋不多睡会儿?”
“娘,俺有事儿跟你说。”
“啥事儿啊?俺蒸窝头,去灶间说。”林凤玲说着往灶间去。
娘儿俩一个和面一个烧火。巧儿将想法一说,林凤玲挺高兴的,“歌儿说了,还要再请两三个人。”
“太好了!俺还担心让娘为难呢!用自家人总比用旁人好。”
“是这话。”林凤玲表示赞同,“这事儿要和歌儿商量。”
“和歌儿商量?为啥?”巧儿不解,干啥和一个小娃商量?
“铺子的事俺不管,都是歌儿操持的。”林凤玲倒是没忘和高歌的约定。
当日高歌对林凤玲说:“娘,咱开铺子不容易,好歹也是雇了人的,您可别到时候只顾着面子啊。”
林凤玲也晓得自个儿没有本事,对经营铺子一窍不通,就说:“娘只管干活儿,别的啥也不管。有人说铺子的事儿只让找你,就说铺子是你说了算。”
巧儿哪里知道这些,瞬间石化。啥?过了年才刚十岁的小娃操持一个铺子?娘,你就是不愿意俺们来,也要找个合理的说辞啊!巧儿心内不满,难道真是杨继刚说的那样,娘怕俺来争家产?
吃过早饭,各人干各人的活儿。林凤玲将高歌拉到她的工作间,把巧儿两口子的意思说了。
高歌思忖许久,自从姥姥暗示她,她就留意杨继刚了,有时间就与他闲聊。她发现杨继刚为人精明,善于算计,说话都是留三分,干活儿都干在别人眼里,人看不见的活儿从来不干。这样的人高歌是不会用的。当然,这话是不能对林凤玲讲的。
“娘,雇人是一定要雇的,但是让大姐大姐夫做帮工,好说不好听。”
林凤玲道:“嗐!对外人只说大姐看着咱们太累,给咱帮帮忙。”此时林凤玲脑筋转的挺快。
“咱这铺子您也知道,用的都是秘方······”
不等高歌说完,林凤玲面露不悦之色道:“你姐你姐夫不是外人!”
高歌心中叹口气,就听林凤玲又说道:“你大姐妯娌三四个,她是最小的,难免受闲气,你大姐夫又支持她的想法,咱们也算帮帮你大姐。你不是常说女子要经济独立吗,娘以前受的苦不想让你们再受一遍。你大姐过得好了咱们也心安不是?”
高歌没想到林凤玲也能讲大道理了,还拿她说的话来堵她的嘴,拳拳慈母之心可见一斑。一留就是两口子,她实在不喜杨继刚,却又不能对林凤玲讲,只得点点头说:“好吧,让她们留下吧。不过,有一点,娘,馄饨皮、包子馅料一律不要对大姐大姐夫讲,咱靠着秘方挣银子养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俺知道。”虽有不快,毕竟是答应了,林凤玲借机说道:“俗话说,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总是自家人才靠得住。”
“娘,但愿如你所言!”高歌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凤玲说道。
林凤玲懵懂,很快便被喜悦代替,“俺这就告诉你大姐去。”
“娘,让她们来您房里,您也来。”
林凤玲脚步轻快的去了。高歌郁闷得很,希望不是引狼入室。
第153章 巧儿扬眉吐气了
林凤玲领着巧儿和杨继刚进来了。巧儿和杨继刚听林凤玲说铺子的事是歌儿做主,心内狐疑,正想问问是咋回事。
“大姐,大姐夫,坐。”高歌礼貌让座,又道:“咱娘说你们想留在铺子?”
巧儿道:“俺们看着铺子人手紧,又可以挣个嚼食,让你外甥也吃能饱穿暖。”
杨继刚推了巧儿一下,“说啥挣嚼食?娘和妹妹还能亏待了咱不成?”
“自然不能!”林凤玲只理解表面意思,从不去想每句话的深层含义。
高歌越来越觉得杨继刚不简单。
“大姐,大姐夫,我非常欢迎你们来。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有些话是要讲在明处的。”高歌面色凝重,接着说:“铺子是我的······”
“啥?铺子是你的?”两口子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
“铺子是我的。”高歌一字一顿重复道。
巧儿看向林凤玲,林凤玲朝她点点头。得到娘的肯定,巧儿愣怔着半晌回不过神来。杨继刚不像巧儿那样震惊,他就说嘛,他那个丈母娘一辈子也只是个窝囊废。倒是这个女娃,他饶有兴趣的打量高歌,若能为己所用······
杨继刚的眼神自然落在高歌眼里。杨继刚不可小觑,高歌对自己说。
高歌拿出“用工合同”,一条一条读了一遍,并作了详细说明。虽然两口子都没做过雇工,但是高歌写的通俗易懂,便都听明白了。
杨继刚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妹妹,都是自家人,干啥弄得这么生分?”
高歌笑盈盈的看着杨继刚,慢声道:“大姐夫,这份合同人人都要签,这是保护雇工和主家各自的利益,不存在生分不生分。”
“俺们是自家人,自然事事以铺子为重。”杨继刚到底有几分见识,说话圆滑。
“大姐夫这话说得好!”高歌赞扬道,接着话锋一转,“铺子为首,亲戚情分次之。”
你来我往,电光火石间,高歌占了上风。
杨继刚与巧儿对视一眼,想的是,你那窝囊娘咋能生出这样一个娃?
巧儿想的是,俺这个妹妹咋变了个人似的?
“大姐,大姐夫,帮工要住在铺子里,撇家舍业的,你们回去和家里商量商量吧。”高歌建议道。她哪里晓得杨继刚是带着任务来的。
杨继刚没想到高歌会拿出个啥用工合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签,高歌一提,他立马道:“是呢,须得和家里商量商量。俺们下晌就回去。”
高歌暗自高兴,快走!
“包子铺目前还转得开,不需要增加人手。我想上的新项目要过些时日,大姐,大姐夫,你们在家里等信儿。”
巧儿有些失望,她恨不得立即上岗。高歌都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不好再纠缠,没办法,只好先回家等信儿。实则她有点儿怵这个四妹妹,连争取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高歌想起来还不知道她们住哪里,便道:“怎样通知你们呢?”
杨继刚忙道:“‘刘记成衣铺子’帮工的李二嫂是俺表姐,一个村儿的,让她给俺带信儿就成。”
“嗯好。无论家里同意不同意,都让李二嫂给我带个话儿,我好做安排。”
杨继刚琢磨高歌的话,是愿意俺们来还是不愿意俺们来?
下午,巧儿走的时候,林凤玲将素的肉的包子各装了十个,杨继刚假意推辞。
“也没啥好东西,让你爹娘尝尝包子吧。”林凤玲道。
高歌吐槽,真是大方,二十个二十个的给啊!
杨继刚如此,他家人是什么样可想而知,因此高歌对杨家人没有好感。
柳树沟离梧桐镇最近,只有三里地,慢慢悠悠溜达用不了半个时辰也到了。杨继刚回到家,一头扎进爹娘房里,将此行的细枝末节一一讲述一遍,无有遗漏。
“难怪你表姐说叫高歌的娃厉害。一个十岁不到的女娃竟在镇上开了铺子,生意碾压任记,有女若此,夫复何求?”杨继刚的爹感叹。
他少年时读过书,因与先生家丫鬟勾勾搭搭,被赶出了私塾。回家后坚持自学,虽不是博古通今,却也是腹有诗书,满身的书卷气,举止温文尔雅,人称杨先生。
“爹,那个‘合同’签不签?”杨继刚见自家爹对高歌评价这样高,不禁坚定了收服高歌的信心。
“签!当然要签!”杨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能进铺子,啥条件都答应。”
晚饭吃的巧儿带回来的包子,杨先生一口气吃了四个,两个肉的两个素的,别管哪种馅儿都能香掉舌头。他仔细研究馅料,想弄明白用的啥菜,无奈剁得极碎,根本看不出来。不过,在素包子里他有发现,那白色的似乎是蒜,挑出来一尝,果然!把杨先生高兴地不得了。
杨家人盼望高歌的新项目的热切程度超过了巧儿。
二十个包子,全家都吃上了,并且好评如潮,这令巧儿一扫娘跟爹和离带来的羞耻感,着实得意了一回。这种扬眉吐气的快感使她心里不停地祈祷,老天爷,让俺娘的包子铺买卖红火,包子抢不上。求求老天爷!
两个嫂嫂对她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往虽不像杨婆子那样拿她当使唤丫头,也是有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让她去干,还嘻嘻哈哈说笑:“三人同行,小的受苦。三弟妹,谁让你最小呢?快去吧!”
她跟杨继刚抱怨,杨继刚便说教:“你是最小的,有活儿你不抢着干,难道让娘,让嫂子们去干?传出去是你脸上好看还是俺脸上好看?”
巧儿便为了博个好名儿任劳任怨起来。去年冬天,她挑着两桶猪食去喂猪。冬天喂猪,不能一次把猪食都倒进食槽,会冻上的,要舀两瓢等吃完了再舀两瓢。
两桶猪食喂完了,巧儿冻得整个人都僵了。好不容易回到家,一进屋,被暖流包围,顿时感觉自个儿又活过来了。
里屋传出嫂嫂和杨婆子的说笑声和孩子们笑闹的声音。
巧儿进了里屋,里屋更暖和。两个嫂嫂和杨婆子坐在炕头,说说笑笑的做针线。炕尾坐着杨先生和三个儿子。孩子们有在地上玩儿的,有在炕上玩儿的。那一瞬间,巧儿感觉自个儿是多余,无论炕上还是地上,都没有她的位置。
她退回了自个儿屋子,坐在冰凉的炕上,她哭了。哭有什么用?该干的一点不少,还不能带出不高兴的意思来,否则杨婆子就一顿骂。
她一直觉得林凤玲窝囊,被打了被骂了不敢反抗。难道自个儿不是正在走林凤玲的老路吗?她突然理解林凤玲了,也更加同情林凤玲了。
在包子铺的这几天,她过得无忧无虑,惬意满足。
俺一定要争取去娘的包子铺帮工,离开这些人,只是······舍不得娃们。
第154章 俺妹子呢
就在巧儿到了镇上的第三天,高树奎的大女儿高建云和自家男人林凤柏去了高官屯。
往年,初二这天村子里最是热闹,出嫁的女儿都带着夫君、孩子回娘家来了。孩子们满村子的跑,各家各户也都拿出为女儿姑爷准备的好饭食,午饭后送走姑爷,自己姑娘大多会在娘家住两天。
今年的大雪阻碍了女儿们回娘家的脚步。高树奎出嫁的女儿没能在初二相聚,小女儿离得较远还没有来,大女儿高建云和夫君林凤柏比较狼狈的到了高官屯。
林凤柏背着一个竹篓,里边是一块腊肉,一些干豆角和干白菜,最上边是一包点心。虽然不算沉,俗话说得好:远道没轻载。十来里雪路走下来,像背着座山一样。
往年,真胡氏对这个姑爷带来的节礼是相当满意的。串门子时的话题总离不开俺女娃大方的婆家送的腊肉有多好吃多好吃、送的各种干菜晒得不干不湿、点心也是挑她爱吃的买的,等等。
她前脚走,后脚就被议论。
“说得好像就她有女娃一样。”
“好像只有她家女娃送的都是好东西似的。”
“哼!还是换得亲呢,也没见她给老二家的带啥好东西,觍(tiǎn)着个脸吃人家的东西,还到处显摆。”
“就是,人家老林家拿她娃当亲娃,她拿人家娃当牲口使唤,啥玩意儿!”
······
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如今这个换了芯子的胡氏对于高树奎的子女自是没什么感情可言。
苟月儿一见高建云和林凤柏来了,上下一打量,就知道她们比老高家过得好。
两人都穿着厚实的棉衣,罩衣还是崭新的,棉鞋也是新的,显然都是过年新做的。只是两人的棉鞋都湿透了,裤腿儿也湿了一截。
他们沉甸甸的背篓让她眼睛一亮。
高树奎一见自个儿娃和姑爷冻得脸通红,眉毛上挂着厚厚的霜,心疼极了。
“快,快,上炕暖和暖和。”高树奎帮林凤柏取下背篓。
高建云回到娘家自是不客气,嘴里说着:“可冻死俺了。”脱鞋爬上炕头,拉过一床棉被严严实实捂了起来。
虽不是新姑爷,但一年也来不了几趟,林凤柏还是有些拘谨。
林凤柏也的确冻够呛,双脚在被雪浸湿的棉鞋里成了冰坨子,疼得不敢着地,湿裤腿儿都是冰碴子,小腿像冰柱子一样。
高树奎再三催促,林凤柏很难为情的脱鞋上了炕,将脚伸进高建云裹着的棉被里,顿时觉得自个儿又活过来了。
苟月儿只是初见小夫妻的时候说了两句面上的话便兀自坐下不再言语。
高树奎本想让她给娃和姑爷倒碗热水,但一见她冷冰冰的样子便噤了声,心里琢磨婆娘是咋啦,难不成是怪小云来得迟了?
嘴上没说什么,自个儿去倒了两碗热水端过来。高建云接过来,双手捧着凑到脸上,让热气暖暖自个儿冻僵的脸。林凤柏一见老丈人端了热水来,忙跪起来接了。
高建成吃完早饭就串门子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高建业坐在炕梢,大姐出嫁后,每年回来两三趟,虽不陌生,终究也没有什么话说。
高树奎有一搭无一搭的问起两个小白眼儿(姥姥家对外孙、外孙女的爱称)。
高建云笑道:“两个娃吵着要跟来,好哄歹哄的才没来。”
高树奎道:“天又冷,道儿又不好走,可别让娃们受罪。”
“是呢,”林凤柏道:“等暖和暖和再带他们来看姥姥姥爷。”
林凤柏一开口,高树奎不由得一激灵。
高建云问道:“娘,俺大嫂、弟妹呢?是不是都去姥姥家了?”
高建云之所以只问大嫂和弟妹,原因是这些年,初二这天乔红珍和贾金桂都回娘家,胡氏不让林凤玲回。
都走了俺女娃来了谁伺候?亲戚来了谁伺候?
胡氏假惺惺的为林凤玲着想:“老二家的,你等着她大姑(指高建云)来了,你们一起回去,路上有个伴儿,还热闹,多好!”
林凤玲虽然不愿意,但是又不知用什么话来反驳,只得默默放下回娘家的迫切心情,伺候大姑子、小姑子和走亲访友的亲戚朋友。
高建云的问话使苟月儿一怔,高建功分家、高建成和离,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不怎么清楚,何况她也懒得打听,跟她又没关系。
高树奎赶紧回答:“是啊是啊,都回娘家去了。”又补充一句:“你大哥、三弟、娃们都去了。”
高建云感慨道:“还是娃大了好啊!”
撇下两个小娃,她还是头一次。不过她倒不担心,婆婆照顾两个娃比她这个当娘的还细心。
高建业坐的无聊,插话道:“三嫂的娘家套了驴车来接的。”
“是吗?”高建云不可置信的问道。
初二回娘家,还没有哪一个是娘家套车接去的。就连林凤柏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高建业,希望他详细说说。
高建业一见大姐大姐夫都满含期待地望着自个儿,顿时来了精神,挺直脊背,煞有介事的介绍起来。
“小歌儿不是收蠽蟟皮吗?咱娘不让俺们去拾······”
“等等,等等,小歌儿是谁?”高建云问。
“小歌儿就是小多儿,自个儿改的。”高建业撇撇嘴。
“好好的改啥名儿呀?”高建云似乎也不满意。
林凤柏一听他们提到自个儿的外甥女,借机问道:“爹,娘,俺妹子呢?咋一直没见?”
苟月儿双手揣在袖子里,铁定不会说一句话。
高树奎心道,怕人家问,人家也得问。只得硬着头皮,支支吾吾的道:“她们有了挣银子的营生,搬到镇子上去了。”
林凤柏和高建云皆是一惊,挣银子的营生?他们太了解高建成了,只要今儿个有棒子面吃,他绝不会为了明儿个去奋斗。他能有挣银子的营生?
说出大天来二人也不信。
“二哥能有啥营生?”高建云追问。
“不是咱二哥,是二嫂。”高建业进一步解释:“应该说是小多儿。”
高树奎很是庆幸老小子在家,不用他来说这难以启齿的话了。
第155章 得知真相
林凤柏一听妹子家有挣银子的营生自是十分高兴,却也难以相信是那个像病猫一样的外甥女所为,何况,她才多大!
“快说快说。”高建云催促高建业。
于是高建业将高歌收蠽蟟皮、收干菜、开包子铺以及养野猪等等都说了一遍。直说的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下一碗水。
随后补充:“小多儿还让锁住叔给她收鸡蛋。”
“收鸡蛋干啥?”高建云问。
“包子铺蒸包子要用鸡蛋。”高建业一副你真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其实他自己也是才知道。
高建云越听越觉得不真实,二哥就是个捻捻转儿(即陀螺),抽一下转一会儿,二嫂也是一扁担打不出个屁来,这些年被娘拿捏得死死的,小多儿只是个病歪歪的赖猫,这些事就是一个大人都做不出来,她一个小娃能做出来?高建云无论如何也不信。
林凤柏同高建云一样,也是不信的。但他毕竟是林凤玲的亲哥,别管是谁的主意,能开铺子挣银子,他都是极为欢喜的。
见大姐不信,高建业道:“不信你去问大秋哥,大秋嫂还在小多儿的铺子里做工呢,还有茂东嫂,诶还有小霞的娘。”
高树奎瞪了高建业一眼,傻小子非得秃噜的穿了帮不行。
“问啥问?大过年的,人家不出门儿?”高树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高建业不晓得自个儿爹为啥瞪自个儿,又为啥这么激动,不过他还是识相的闭上了嘴。
高树奎忙岔开话题,说道:“等开了春儿,天暖和了,你们带着俩娃来住几天。”
高建云还想问问三弟妹家套车来接三弟妹的事儿,一听高树奎说起自个儿的俩娃,不禁勾起了思念之情。于是和林凤柏与高树奎拉起了家常。
苟月儿认真听着高建业讲述高歌的创业史,心里更是百分百确定这个高歌就是她前世的儿媳妇——那个被她虐待而死的高歌。
曾经的闷葫芦重活一世竟然变得如此优秀,还当上了小老板,那会儿也没见她有什么能耐呀,如今大把挣钱,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是那个一个月挣几百块钱的临时工。
曾经自己多么风光,好日子还没过够就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粗茶淡饭也就罢了,还吃了上顿没下顿,苟月儿越想越气。
“都是那个方人精方得(方人精的意思是给别人带来霉运)。”苟月儿将一腔怨愤算在了高歌头上。
高建云见自个儿娘一言不发,顿觉奇怪。娘虽苛待儿媳妇,但对自个儿的女娃却是极好的。今儿是咋啦?是不是跟爹闹别扭了?爹一向都是听娘的,啥事儿惹娘不痛快了?
高建云一边与高树奎说话儿,一边偷眼打量苟月儿。起初苟月儿只是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后来脸上渐渐出现愠怒,随之竟是狠厉之色。高建云吓了一跳,不知自个儿或林凤柏哪句话说得娘不爱听,生气了。
原本打算住一晚歇歇脚,见娘如此,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午饭前,高建成回来了。一见高建云和林凤柏来了,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高树奎长叹一声,这个孽障回来了,再也瞒不住了。怎么就忘了他了呢?
林凤柏笑着与高建成打招呼,因为是换亲,高建成既是妹夫又是二哥,林凤柏既是大哥又是妹夫,遂二人也就不加称呼。不得不称呼的时候,便以孩子之名,称呼“他大舅”或“他二舅”。
林凤柏想问“你咋自个儿从镇子上回来了”的话还没出口,高建成眼皮不抬的道:“你妹子与俺和离了,你往后少来俺家。”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林凤柏和高建云愣怔怔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高树奎被这个儿子气死了,“你少放屁!你婆娘跟你和离了,你妹子就得跟娘家断道儿啊?”
听高树奎这么一说,那高建成所言属实了,林凤柏的眉头拧成疙瘩。
“爹,咋回事?”林凤柏性格沉稳,不像高建云惊得呼出了声。
高树奎老脸臊得慌,婆婆欺负媳妇,夫婿欺负婆娘,逼得人家提出和离,带着娃们远走,这让他一个老家儿(指长辈)如何说得出口?
纸终究包不住火,高树奎将烟袋又装满,点燃,深深吸了两口,正欲开口,高建成怒气冲冲的道:“她外边肯定有人了,死活要跟俺和离。”
林凤柏再沉稳,听到这话也难压火气。在当今社会,女子只能从一而终,嫁夫从夫,夫死从子,别管多年轻,别管有没有孩子,都要守一辈子寡。走在路上,若看男子一眼都被说成不检点。高建成这是骂林凤玲偷人,哪个当哥的听了会无动于衷?自己妹子是啥样人林凤柏最清楚,高建成给自个儿妹子泼脏水,林凤柏不干了。
“你也是有姐妹的,嘴下留德吧!”顾忌着自己婆娘,重话是说不出口的。重话说不出口,该说的还是要说:“你说是俺妹子跟你和离?她一个妇道人家,又带着几个娃,若不是被你逼到绝路,她怎么会和离?成亲这才几年,你看看俺妹子成啥样了?每次回娘家,都说过得很好,说你疼她。她过得好不好、你疼不疼她,你心里清楚!你把她逼到绝路了,反过来你还泼脏水,你还是人吗?”
林凤柏越说越气,高建云抱住林凤柏的胳膊,生怕他打高建成。
在岳家门上,林凤柏自是不会做出格的事。
高建云私下里常劝胡氏对林凤玲好点儿,但胡氏脖子一梗,“你奶奶当初就是这么对俺的。”
高建云道:“娃的爹、爷奶奶对俺都挺好······”
“他们敢不对你好?对你不好俺砸了他的锅。”胡氏威风凛凛。
高建云见娘不听劝,又去劝高建成。
“打两下能咋的?又打不死。娘让俺打,俺要不打娘会不高兴。”高建成理直气壮。
好一个大孝子!
高建云无奈,又见林凤玲到了娘家对在婆家的遭遇只字不提,便也作罢。
如今见林凤柏睚眦欲裂,恨不得将高建成撕了,又后悔不迭,自个儿劝不了娘和二哥,也该找族里长辈出面,唉,真是糊涂啊!
高树奎自然不能让儿子和姑爷打起来,一个劲儿的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说自个儿没有当好家,让二儿媳妇受了委屈云云,好歹将林凤柏安抚住了。
第156章 林凤玲回娘家
林凤柏不肯多在高家待一会儿,高树奎和高建云、高建业苦苦挽留,好歹吃了饭再走。
高建云道:“咱起早来的,走了十几里地又累又饿,吃完饭俺与你一起回。”
“咋着?你还回去?”高建成厉声喝问。
高建云不明所以的看向高建成,“俺的家俺不回去?”
“他妹子都跟俺和离了,你还回去干啥?”高建成质问道。
“呵,和离的是你们,你干啥不让俺回去?”高建云觉得高建成真是可笑。
高建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俺们是换得亲,他妹子跟俺和离了,你也得回家来。”高建成一字一顿,生怕高建云不能正确理解他的意思。
高建云真是被她二哥气笑了,“换得亲,你们和离了,俺们也得和离呀?”
高树奎早气得脸铁青,一巴掌呼在高建成头上,“你个现眼包,你把日子过散了,你妹子也得陪着你?她好好的日子让你搅和散了,她也和离,你养着她?她也带着娃,你养着?”
高树奎的心脏又不舒服了。他是坐在长板凳上的,此时身子往后一歪,倚在墙上。脸也苍白起来。意识是清醒的,他想,就此让俺死了吧,眼一闭,他们爱咋样咋样。让俺死了吧!
高建云和林凤柏吓坏了。高建云哭着呼唤:“爹!爹!你咋啦?”
林凤柏惊慌地问苟月儿:“娘,爹这是咋啦?”
“犯心脏病了。”苟月儿声音平和。
“啥病?”一屋子人都没听懂。
苟月儿闭上了嘴。
高建云只是哭着喊爹,毫无办法。林凤柏见高家人稳如老狗,自个儿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许久,高树奎缓缓睁开了眼。
高建云惊喜地大喊:“爹,你可算醒了。吓死俺了!呜呜呜!”
高树奎勉强笑道:“哪里就轻易死了!”
林凤柏关切地问:“爹,你是咋啦?”
“就是,胸痹,不碍的。”
“胸痹是啥病?”高建云没听过。
“犯了病就胸口疼、不好受。一会儿就好,不碍的。”高树奎坐直身子,“你们回去吧。小儿,给你姐拿两个窝头路上吃。”
高建业答应着,去拿了两个窝头放进高建云的背篓里。
高建云左右为难。走吧,不放心高树奎,不走吧,跟高建成闹得不愉快,留下也没意思。说不定又吵起来,高树奎别再犯了病。
林凤柏拉拉高建云的衣角,高建云会意,说道:“爹,俺们走了。”
“走吧,再耽搁,到家天都黑了。”高树奎道。
高建云和林凤柏走了。只有高建业送他们出来。
高建云心里难受,一出村就哭了。反正一个人也没有,她毫无顾忌的大哭特哭。
林凤柏心情沉重,如果他是女子,他也会放声大哭。
虽然这些年林家也听见几句关于高家虐待林凤玲的传言,每每问起来,林凤玲矢口否认,还说一家子对她很好。
林父对林母说道:“一家子过日子哪有马勺不碰锅沿的,娃说没事儿就是没事儿,你别瞎琢磨。再说了,咱对他家娃这么好,他家也错不了的。”
林母觉得有道理,便将一颗心放下来。
此时林家已经吃完晚饭,林父林母哄着两个孩子在炕上玩儿。一见儿子媳妇黑灯瞎火的回来了,很是不解,说好的明儿回来的。
自己娘家做的事儿高建云是张不开口的,借口做饭去了灶间。
林凤柏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讲述一遍,只把老两口气得不轻。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可怜俺的娃啊,”林母哭道:“俺也是瞎了心呀,没有去他家看看,没有扫听扫听(打听的意思)······”林母直哭得气短声弱。
林凤柏更是心痛,妹子为了给自个儿换婆娘,进了火坑,自个儿这个当哥的能为妹子做点儿啥呢?
林父有了主张,“老大,你明儿去镇子上找你妹子,问明白到底咋回事儿。”
“俺也去。”林母抹了一把眼泪。
“娘,您老别去了,天寒地冻的,十几里山路呢。”林凤柏劝道。
高建云做着饭将这边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忙来到林母屋里。
“娘,您老在家看娃,俺和娃他爹去。”高建云哭着说道:“俺哥做出这样的事,让俺嫂子受委屈了,俺要去给她磕头赔礼。”
林母拉着高建云的手,这娃就是明事理。
“你不要自责,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林母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淌下来。
高建云抱住林母,婆媳两个哭作一团。
林凤柏劝的婆媳两个不哭了,林父说道:“你们明儿歇一天,后儿再去,也不差这一天。”
林凤柏和高建云点头应是,一天奔波三十多里地,路上啃了两口冻得梆硬的窝头,到现在还空着肚子,两个人真有点吃不消。
林凤柏和高建云吃完晚饭,收拾完毕便回了屋,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大人们谁也不说话,孩子也感受到了异样,也不似先前吵闹。林家笼罩在愁云惨雾里。
后天一大早,林凤柏和高建云草草吃完饭,带上些干粮便上路了。
大女儿的到来让林凤玲又是欢喜又是忧愁,巧儿奔了娘来,自个儿也想娘呀,也想回娘家呀。这个念头令她做事心不在焉。
高歌看出了林凤玲的心思,也深知娘家对于一个女子的重要。她琢磨着先让林凤玲自己回去,等天暖和了,她们一大家子再去住上几日。
她跟林凤玲一说,林凤玲垂着头,摇了摇,黯然道:“俺不知怎样与你姥姥姥爷讲,不知怎样面对你二舅二妗子。”
“娘,终究是要讲得。你在高家没有做错任何事,相反,你为了你的娃们能有一个家,忍辱负重十几年,是他们不念亲情,要卖了你的闺女,你才不得以和离,你又有什么错呢?你为了娃,不怕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又为什么不敢对姥姥姥爷讲呢?他们可是你的至亲骨肉啊!”高歌深深看向林凤玲,握着她的手说了这样一番话。
片刻,林凤玲抬起头,似乎从高歌的话里获得了无比的勇气。
“歌儿,你说得对,俺是被逼的无路可走了才和离的,不离开高家,你三姐就被卖了,这怨不得俺,怨不得俺。”
高歌明白,林凤玲心里的坎儿是不会像她嘴上说的一般轻松过去的,好在她不再逃避。
“娘,你什么时候去姥姥家?我觉得越快越好。”高歌趁热打铁。
“俺明儿准备准备,后儿起早就去。”林凤玲如释重负的道。
“娘,不要心疼银子,给家里人多买些礼物。”高歌说着滚进林凤玲怀里,“娘,还要辛苦你多做点儿馄饨皮。”
林凤玲搂着高歌,轻轻拍着她的胳膊,说道:“那是自然。不过俺只住一宿,等天儿暖和了,咱一家子都去,多住两天。”
高歌笑道:“嗯,听娘的。”想一想又道:“娘,多给姥姥姥爷买些礼物,雇辆驴车,也不用你背着。还有,路远,让大姐、大姐夫跟着一起去吧。”
“不用。”林凤玲马上拒绝,她可舍不得巧儿跟着挨冻。
“娘,还是让大姐、大姐夫跟着去吧,免得人说闲话。”高歌来了这短短的时日,早将封建制度看了个透彻。若林凤玲只身前往还不打紧,雇车就得有车夫,孤男寡女,会被嚼舌根。
林凤玲一怔,随即便明白了高歌的意思。
林凤玲轻轻抚摸着高歌的头,无限感慨,“歌儿,你一个小娃,事事想的周全,娘真是有福啊!”
高歌暗笑,若你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就不会这么说了。
第157章 半路遇上
翌日,林凤玲去买回娘家带的礼物,她叫高歌和她一起去。一方面,她很少出去走动,不知到哪里去买,更主要的是她不知买什么,也不晓得东西的质量、价格如何。
巧儿也要跟着去逛逛。来了好几天了,她娘都没给她买什么,这个机会自然不放过。
高歌看出了巧儿的小心思,也不点破。只是让林凤玲和巧儿都背上背篓。
街上冷冷清清,各个铺子也是门可罗雀。大宏国的普通百姓平日省吃俭用,过年时却大方得很,一年的积攒都用来过年了。年过完了,又开始节衣缩食了。再加上天儿冷,街上几乎没什么人。
高歌问林凤玲买什么,林凤玲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买什么。她没有自己花过银钱,对于商品的价值也没有什么概念。
高歌心生怜惜。
“娘,咱多买些猪肉,大米白面也买上一些。”
“好。”
“娘,给姥姥姥爷买些点心吧。”
“好。”
高歌提议买什么,林凤玲就同意买什么。
忽然林凤玲道:“给你舅舅家的娃买点儿啥呢?”
高歌笑了,这个便宜娘终于动脑筋了。
“他们都还小着了吧?您买些好吃的吧。”高歌提议。
“好。”
巧儿不时插一嘴,林凤玲基本不会采纳她的意见。巧儿有些郁闷。
“娘,这次你问清楚姥姥姥爷的尺码,下次再去给他们买几块好布料。”
林凤玲根本不会想到这些,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她只觉得歌儿真是个暖心的好娃。
巧儿的背篓也满了。高歌人小,没背背篓,怀里抱着两大摞点心。
巧儿后悔死了,早知道她娘啥也不给她买,她才不来当免费的搬运工。
天寒地冻的谁愿意出门儿?巧儿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陪同。为了给岳母留个好印象,杨志刚老大不情愿的坐上驴车。他让巧儿也一起去,巧儿还为自个儿的失算气哼哼的了,去了也没啥好处,她才不去受那个罪。
拉的东西太多,路又不好走,驴车走的不快。
林凤柏和高建云走的身上微微出汗,手脚却是冰凉,高建云戴着蓝布碎花儿头巾,捂住口鼻,只留眼睛,倒是比林凤柏裸露的面颊暖和些许。
二人早就看见迎面而来的驴车,无比羡慕。
车上的林凤玲望着前方发呆,离娘家越近心中越是忐忑。她并没有瞧见对面走来的两个人。
巧儿成亲的时候林凤柏和高建云是去了的,只是敬酒的时候见过杨志刚一面,一晃三四年,印象已经模糊了。杨志刚又戴着棉帽子,二人也没认出他来。杨志刚就更别提了,当时那么多亲戚,他哪里记得过来。
高歌执意给林凤玲也买了棉帽子,大宏国女子没有戴的,林凤玲想,大冷天儿的,戴上也没人看见,就接受了。这种棉帽子设计巧妙,不仅包住了整个头部,就连耳朵、嘴巴都包上了,当真是保暖。
擦身而过的时候,林凤柏和高建云都看向车上坐的人。那妇人的眉眼极其熟悉。两人也没在意,主要是谁也不会想到林凤玲能风风光光的回娘家。
杨志刚道:“腿都坐麻了,咱下车活动活动吧,娘?”
让姑爷跟着受罪,林凤玲心里不落忍,杨继刚说什么她都同意。娘儿俩下了车,车把式也下了车,牵着毛驴走。
林凤柏想着咋那么像自个儿妹子呢,不禁回头又看了一眼。就见车上的人都下了车,慢慢往前走。那妇人的身量、走路姿势都跟妹子一个样。
“你去看看是不是他老姑。”林凤柏对高建云道。他是不方便追问一个妇人的。
高建云看了一眼驴车的方向,没好气的道:“冻死人的天儿你都能发烧说胡话?你当雇驴车少银子啊?”
林凤柏坚持,“不是说他老姑开了铺子吗?雇个车能雇的起。”
“车上还有个男的呢。”高建云道。
“男的不会是伙计啊?”林凤柏声音有点高:“你看看咋啦?”
高建云听林凤柏恼了,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跑了几步赶上林凤玲,林凤柏站在原地等她。
高建云眼见他们下车步行,便找到了搭话的话题,“你们咋不坐车啦?是车坏了吗?”
几个人停下了脚步。如此近的距离,林凤玲一下认出了高建云。
“她大姑,是你呀!”林凤玲惊喜交加。
“二嫂,真是你啊!”高建云高兴地就差跳起来了。朝林凤柏挥手,大声喊:“是二嫂!是二嫂!”
林凤柏慌忙跑过来。兄妹见面,百感交集。
“妹子,到底咋回事?”林凤柏一见面便问。
考虑到他们夫妻走了这么远的路,林凤玲道:“上车吧,边走边说。”
一听这话,车把式不乐意了,“说好的送两个人,还有这些大筐小筐的,咋的又加人啦?”
这车把式是第一次用,老牛今儿没出车。
林凤玲语噎。
杨志刚道:“不白坐你的车,给你加五个钱儿。”
车把式一看杨志刚上道儿,一挥手,“上车吧。”
四个人坐好,车把式一甩鞭子,驴车慢悠悠向魏庄子方向而去。
林凤柏把在老高家的听闻讲述一遍,急切地问林凤玲:“妹子,你快说到底咋回事儿?”
林凤玲一听高建成污蔑她,顿时气得直哆嗦,遂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林凤柏骂道:“高建成这个畜生,俺跟他没完。”
高建云被自个儿娘和二哥的行为惊呆了,她只知道娘苛待二嫂,没想到竟然屡次怂恿二哥打二嫂,还要将侄女卖了,天哪,娘是咋想的?
林凤柏骂高建成畜生,高建云只是看了林凤柏一眼,没说什么。
林凤柏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愤愤地道:“可气死俺了。”
说话间到了林家。林凤玲结了车钱,告诉车把式明儿下晌来接她。
“大玲子啊你可算来了,娘担心死了哟。”林母将林凤玲拽到炕上,又对林凤柏和高建云说道:“就这么巧,省得你们跑镇上了。快快,你们都上炕。”
林凤柏、高建云、杨志刚都坐炕头上,林父点燃木柴,将炕烧的热热的。每人一碗热水下肚,冻僵的身子暖和了很多。
第158章 得到谅解
林凤柏替林凤玲将和离始末讲了一遍,林父林母又气又恨,原来自个儿娃在高家被欺负死了。
“玲子,你咋不跟娘说呀?”林母搂着林凤玲哭道。
想骂老高家出出气,当着高建云又不好说什么。
“俺怕娘担心。”林凤玲给娘擦去眼泪,“娘,要不是当初走对了这一步,俺还不知道啥样了。俺现在过得挺好的,您也别伤心了。娘,俺姐来了没?”林凤玲岔开话题。
“你姐初十来的。”
“可惜了,俺没赶上。娘,俺带了些吃食,晌午饭叫上二哥一家一处吃吧。”林凤玲道:“俺和离是大事儿,应该让大伯和叔叔们知道。”
林凤玲也想明白了,这不是可以瞒着的事儿,与其他们将来从别人口里得知,不如现在一并请来,省得以后落埋怨。
林凤柏给他爹提醒道:“是不是也应该让族长知道?”
“嗯,这不是小事,干脆将管事的都叫来。”林父道:“俺去叫他们。”
林凤柏道:“俺去吧。”说着要下炕。
“你别动,快暖和暖和。”林父说着起身便走。
“爹,俺去吧。”林家最小的林凤洋道。
“把你给忘了,去吧。”林父道。
林凤柏的二弟林凤青比林凤柏小四岁,成亲却比林凤柏早,三个孩子,老大老二是男孩儿,比林凤柏家的大,老三是女孩儿,比林凤柏家的老大小一岁。
林凤青一家子进屋的时候,林父的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也先后到来,随后,林姓族长并管事的也都来了。人到齐后,由林凤柏讲述林凤玲和离始末。
高建云坐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抬不起头,娘家人的行为令她难堪。她抱着女儿悄悄回了自己屋。
初闻林凤玲和离,林大伯、林三叔、林四叔脸色难看,他们家都有未说亲的姑娘小子,堂姐和离,对堂弟堂妹的影响是巨大的。
又听林凤柏说林凤玲在镇子上开包子铺,再看她的穿戴,比员外娘子还体面,也就熄了怒火,纷纷指责起老高家。
林四叔还义愤填膺的道:“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找他姓高的理论理论。”
可见,人的眼睛是势利的。
林姓族长和管事的沉默着,族里出了和离女,全族女眷都会被诟病。但看当事人一家子如此护着罪魁祸首,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了。何况,林凤玲在高家受气的事他们也有耳闻。他们都知道了林凤玲是坐着驴车来的,大筐二筐的卸东西他们也都看见了。林凤柏、林凤洋塞在他们手里的椒盐黄豆更是从没吃过的好东西,如今看,和离这条道是走对了。
虽然心中仍有不快,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林父不语。他是矛盾的。闺女受了这样的委屈,他心疼,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但是若找上门去,难免会连累大儿媳妇,混头混脑的高家若对大儿媳妇心生怨怼,她岂不是无辜受累。
林凤洋年轻气盛,得知亲姐受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他哪有不怒的?一时间摩拳擦掌,就等老爹一句话了。
林父瞪了小儿子一眼,说出心中的顾虑。
高建云在自己屋里将这边的一言一语听得真切,顿时热泪滚滚而下。亲生女娃摊上这等大事,老公爹还顾念她这个儿妇,叫她怎能不感动?
林母轻声道:“俺也恨不得你们去打高建成一顿,可他毕竟是又发的亲舅,还是要顾念着又发他娘。”
众人想到林凤柏这个婆娘素日的好,也都沉默了。
高建云挑门帘进到林母屋子,泪流满面道:“爹,娘,谢谢二老怜惜俺。俺娘俺哥做的错事,俺来替他们给他二姑赔礼。”
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当下。
慌得林母忙将高建云拽起来。
林凤玲深受感动,流泪道:“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他们做的事又不是你挑唆的,你莫要自责。”
高建云抱着林凤玲,姑嫂二人哭作一团。
林凤玲擦干眼泪道:“好在俺的歌儿是个福星,几个娃也都懂事,俺的日子过得舒心,以前那些糟心事俺都不去想了。”
自此,林家人对高建云更加看重,高建云对林凤玲的心又贴近了几分。
说到高歌,大家都极好奇,问这问那。林凤玲牢记高歌的话——莫张扬,因此只是将高歌昏迷之际遇见老神仙之事说了说,并说包子铺也是在老神仙的点化下才开起来的。众人称奇,且深信不疑。
林大伯及两个弟弟走的时候,林凤玲将给他们的礼物拿出来,每家一大包点心、十个肉包子和曲大娘曲二娘晒得各种干菜。这样的厚礼在全村炸了锅,着实让三兄弟神气了一回。只是,侄婿第一次上门,他们做长辈的拿不出见面礼,未免抹(mo)不开面儿。
林凤玲宽慰他们:“来得突然,哪里有现成的见面礼。”
林大伯弟兄顺坡下驴,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又聊了许久。林母忧虑的是林凤玲这一辈子咋过。和离都是大逆不道,更别提改嫁了,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林凤玲道:“俺就守着大宝过,有这个包子铺吃喝不成问题。”
林母见林凤玲气色极好,与村妇似乎不大一样了,再听他如此说,也觉得是不错的结果了,也就不再担心。
转天,刚吃完午饭不一会儿,车把式就来了。林凤玲和杨志刚辞别众人,回了镇子。
此行的顺利出乎林凤玲的预料,她整个人轻松无比,暗笑自己还前怕狼后怕虎的。还是歌儿说得对,都是至亲骨肉,哪有不盼好的。
作为旁观者,杨志刚比较客观的讲述了林家族人的反应。从林凤玲的叔伯初闻林凤玲和离时的气急败坏到得知林凤玲在镇上开了铺子的眉开眼笑,都细细讲来,当然不是当着林凤玲的面。杨志刚看出的这些,林凤玲没有注意。即便她当时没有沉浸在自责与羞愧中,以她的心性也不会多想的。
高歌自是与林凤玲不同,她看得要通透多了。如果林凤玲和离后拖儿带女,食不果腹,她的叔伯还会轻而易举的原谅她吗?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是铺子给了林凤玲底气。
她要挣更多的银子,让林凤玲的几个孩子成为腰缠万贯的小财主。加油!
第159章 你老的彩礼呢
一晃出了正月,不知不觉已经二月十六了,高歌琢磨着她要的物件儿该做好了,便去了榆木屯子。
老张头的一个小徒弟领着高歌看她定的东西,放衣服的箱子、晒面条的箱子都做好了。徒弟们将东西搬上驴车。
高歌结了账,对老张头说:“张爷爷,再做个床。还要两块案板,腿儿要结实些。”
高歌报上床和案板的尺寸,老张头点头道:“好。”让小徒弟记在本子上。
“张爷爷,几天做好?”
“四五天吧。”
“那我五天后来。”
高歌又去了盛竹坳,跟金老头定了十个大笸箩。
“金爷爷,我五天后去榆木屯子拉床,您能编几个是几个,我先带着,余下的您慢慢编。”
回去的路上,高歌脑子也没闲着。她对巧儿的为人不了解,林凤玲老实巴交,巧儿也应该差不了,但是环境改变人,和杨继刚做夫妻,难免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要找个信得过的人放心将制作面条的方子交与他太难了,高歌一筹莫展。
晚上,高歌给曲大娘曲二娘烧了水,两人泡着脚,高歌坐在一旁说话儿。
“做面条只要两个拾得起来的人就够,可是······”高歌说着轻轻摇摇头。
曲二娘见高歌如此烦恼,心疼的劝慰道:“你娘的心思你是晓得的,无非是想让你大姐在婆家能说话硬气,舐犊之情对你们每个娃都是一样的。”
“二姥姥,我能理解娘的心情,只是这样,我很为难。”高歌苦着一张小脸儿。
曲大娘沉思良久,开口道:“歌儿,可以再找个人干主要的活儿,让你大姐大姐夫给打下手。”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这个人不好找。”高歌依然撅着小嘴儿。
“你大伯娘怎么样?”
“我考虑过大伯娘,我觉得大伯应该不会同意的。”
“哦?为什么呢?”曲大娘饶有兴味地问。她觉得高建功两口子会愿意的。
高歌道:“大伯好像不喜欢女子抛头露面。”
“那是以前,”曲二娘道:“也许如今改变了呢?”
高歌展开笑颜:“我明天就去找大伯大伯娘问问。”
曲大娘曲二娘见高歌有了笑模样,也都松了口气。
苟月儿又去高建功家闹过两次,住进去是不可能了,淘换俩钱儿也是好的,好像高建功住进大瓦房就成了有钱人。苟月儿与胡氏还真是一般的思想,一般的作风,有钱不给她就是不孝。
第一次,高建功上山看他的野菜去了,乔红珍可有说话的机会了,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把胡氏做的那些事儿全都说了,听得苟月儿一愣一愣的,恨恨地心里说,那个倒霉胡氏没做一件漂亮事儿,害得我说话底气不足。
“你们住在大瓦房,不让爹娘住就算了,过年给爹娘俩钱儿不应该吗?”苟月儿说的很慢,她是一边想一边说的,以防突然冒出乔红珍听不懂的现代语言,让人拿她当怪物。
“娘,你可真健忘!”乔红珍冷笑道:“八月十五,腊月二十三小年,俺们准时将孝敬钱送过去,你是没见着还是花完就忘了?”
哎哟,苟月儿心说还真是忘了,那也得找找面子,“你们大瓦房都住上了,就不能多给你爹娘几个钱儿?”
乔红珍被她婆婆的无赖相气乐了,“人家让俺们看房子可没给俺们留下金山银山,再说了,白纸黑字写着的,俺们一个子儿没少给,你嫌少?你打听打听那些分家的,哪个不是动不了了才找儿子要孝敬钱?欢蹦乱跳的挤兑儿子媳妇要孝敬钱,娘,你是头一个儿呢!”
乔红珍说的是事实,别人家的爹娘就怕儿子过不了了,但凡能动必然自食其力。苟月儿哑口无言了,嘟嘟囔囔骂一句“小娼妇”便往外走。
乔红珍在后边大声说:“娘,有人给你大孙子提亲了,你老人家准备出多少彩礼呀?”
苟月儿装作没听见,一溜小跑出了高建功家。
第二次,高建功也在家。
大军大强在院子里看韭菜出没出芽,苟月儿一进院儿,大强就扯开嗓子喊:“奶啊!你咋来啦?”
苟月儿一门心思想悄悄进储物间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冷不丁被大强一喊吓得一激灵。
高建功和乔红珍听见了急忙迎出来。
“娘,你是给你大孙子送彩礼来了吗?”乔红珍笑意盈盈,做接贵重物品状。
又提彩礼,苟月儿结结巴巴地道:“我,俺来有事儿,被死崽子一吓给忘了。”说着转身就走,“俺想起来再来。”
“啥彩礼?”高建功问乔红珍。
乔红珍将那天的事一说,高建功仰天一声叹,娘啊娘,让俺说你啥好!
“送彩礼”真管用,苟月儿再也没去过高建功家。
那日林凤玲将曲大娘体恤的话说与乔红珍,乔红珍上了心。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住土坯房的时候也没觉得啥,如今想想土坯房又黑又矮,四处漏风,真不愿意让娃们再住那样的房。
高建功也不愿意每年泥房,可是又有啥办法呢?他寄希望于梯田的野菜,盼望早早收一波,别耽误种庄稼。去年秋后,他将梯田里的野菜都割了,因为太嫩,没晒出多少,也就二斤。二斤也是实实在在能换铜钱的。
乔红珍则盼着蠽蟟快点儿出来,虽然高歌没说死一定收,起码有个希望。
高建功搬进曲家后,大门不再紧闭,乔红珍进进出出偶尔能看见给高歌帮工的某个人回家,免不了说几句铺子的事。听说铺子生意很好,乔红珍真替高歌高兴。
平时村里人聚在一处闲聊,也会说说杜瑞娥三人的变化以及她们家生活条件的改变,自是人人羡慕。
乔红珍也想出去做工。两个小子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要房没房要屋没屋,咋说媳妇?
她整天盘算着怎样跟高建功说,她担心高建功不同意,忧心自个儿能不能说服他。
心里装着事儿,乔红珍肉眼可见的消瘦了。高建功和孩子们都看出来了。
第160章 请您出山
“你是咋了?瘦的厉害,病啦?”高建功关切地问。
“田里的活儿你们爷儿仨就能干,俺白白待在家里也帮不上啥忙。”有力气使不上,不能为家里减轻负担,乔红珍很是郁闷。
“你还得给俺们做饭呢!”高建功劝慰乔红珍,“家里家外哪儿不需要打理?你的活不少呢。”
乔红珍道:“做饭、洗洗涮涮啥的大妮就能做。俺也去做工吧,多少挣点儿,好给娃们盖房娶媳妇。两个小子打点完了,就该给大妮攒嫁妆了。”
“帮工你真的能行吗?”高建功也很为儿子的亲事发愁,被乔红珍说得活动心了。
“灶间那点活儿难不住俺。再说了,歌儿让咋做就咋做,还能做坏啦?”乔红珍信心满满,“等大秋家的回来,俺托她问问歌儿。”
“不成。如果铺子需要人手还好,要是不需要,歌儿怎么好意思拒绝你,你不是让歌儿为难吗?”
高歌到高建功家的时候,乔红珍正坐在炕上发呆。
“大伯娘,在家吗?”高歌在二门口高声问。
乔红珍一下就听出是高歌,趿拉着鞋迎出来,“歌儿啊,没想到你来呢!”拉着高歌进了屋,“你是咋来的?”
“嘿嘿,走着来的。”高歌搓一搓冻僵的脸。
“哎哟!快上炕!”乔红珍帮高歌脱了棉鞋,让她坐到炕头上,又拿了床棉被将她捂严实了。
高歌任由乔红珍摆弄,只笑着说:“大伯娘,哪有这么冷,都二月了,天都长了很多呢。”
“你在大开洼走了几个时辰咋不冷?”乔红珍递上一碗热水。
高歌接过来,双手捧着凑近小脸儿,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很舒服。
“歌儿,你回村儿是有啥事吗?”乔红珍也上了炕。
“嗯,有事儿找您和大伯。”
“你大伯又去看麻绳菜了,他说有出芽的了,都老高了呢。”乔红珍说着,抑制不住的欣喜,“歌儿,你的法子真好!”
高歌嘻嘻一笑,“必须的!”又正色道:“大伯娘,两个哥哥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一下要盖两处房,您和大伯有什么打算?”
乔红珍叹口气:“能有啥打算!土里刨食儿,口挪肚攒吧。”
“那要攒到什么时候?大伯娘,您看大秋婶子她们现在可好?”
乔红珍露出羡慕的神色,“男人种地,她们挣银子,多好啊!”
“我若请您,您愿意去吗?”高歌试探着问。
乔红珍惊喜万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要做干面条,想请您出山。”
高歌调皮的样子逗笑了乔红珍,“和面,擀面,没啥难的。”
“做面条的面要筋道,需要放点儿东西,交给旁人,不放心。”
一听要往面里放东西,乔红珍说话都不利索了,“放,啥东西?”
高歌一见乔红珍紧张成那样,笑得半天才说出完整话,“大伯娘,您不会以为我要往面里加毒药吧?”
乔红珍听高歌这样说才松了口气,笑道:“娃子也不说明白了,怪吓人的。”
高歌又将巧儿的事说了,乔红珍道:“听说你大姐婆家日子还过得去,咋就让儿子媳妇去帮工呢?她家娃才那么大点儿。”
“娃几岁?”高歌问道。
“比大宝小两岁,是个男娃。你大姐坐月子,你娘,你三婶儿,俺们都去了。”
高歌听了若有所思,孩子才一岁多,日子也过得去,为什么非要给她帮工呢?
说话儿快中午了,高建功和三个孩子回来了。
乔红珍说道:“今儿咱们烙白面饼。”说着去和面了。
大妮拉着高歌叽叽咕咕说悄悄话,高建功也不去打扰她们,自个儿帮着乔红珍烧火。
饭很快做好了,白面饼、肉渣熬白菜、疙瘩汤,热气腾腾。围桌而坐,边吃边聊。
大强喝一口汤,咂咂嘴,“真好喝!歌儿,你要常来就好了。”
大妮斜睨着他二哥:“为啥?”
大强瞪了大妮一眼,“歌儿来了娘才做好吃的!”
一桌子的人都笑开了。
“娘,俺看院子外边那么大一片空地,咱养几只鸡可好?”大妮道。
大军非常赞同,“对!多养几只,咱就有鸡蛋吃了。”
大妮不乐意了,“俺养鸡,鸡蛋是要拿到镇上换钱的。这么大个人了就知道吃,鸡蛋都吃了,看你拿啥娶媳妇?”日常怼哥开始了。
大军也不恼,嘿嘿笑着夹了肉渣放进大妮碗里,自己也吃起了饭,看来是被怼惯了。
高歌很喜欢大妮的性格,比高畅大两岁,也如高畅一般顾家。更难得的是,知道为兄弟打算,给爹娘减轻负担。
做面条需要不少鸡蛋,又没有养鸡场,只靠村民养的几只鸡是供不上用的。何况,大多数母鸡都要歇伏。解决鸡蛋问题唯一的方法是在各个村子里收鸡蛋。
高歌见大妮这么懂事,差点就说让大妮收鸡蛋挣个嫁妆钱,转念一想,乔红珍去铺子,家里的活儿就得大妮做,收鸡蛋要挨家挨户走,本村收不上来就要去临近村子,大妮一个女孩子不合适。
“二姐,你就养鸡,多养,鸡蛋有多少都卖给我。”高歌改变主意,鼓励大妮养鸡。
“太好啦!省得俺去镇上了。”大妮有些难为情地道:“俺还没去过镇上,都不知道咋卖。”
“有机会让大伯娘带你去找我们玩儿。”乔红珍还没宣布好消息,高歌自然不能说破。
“好啊!”大妮知道她娘是不会带她去的,她娘自个儿几乎不去镇上,说去了就花银钱,不如不去。她只随口应应而已。又对大军大强说道:“大哥二哥,你们赶紧将鸡窝垒好哦。”
“嗯嗯,好好。”被点名的两人点头应下了。
高歌将收鸡蛋的计划一说,高建功道:“咱村是每家都养鸡,十只八只养的也不多。鸡蛋是有大用处的,家家都腌咸鸡蛋,为着麦熟啊收秋啊带饭,不用只吃咸菜了。哪里有富余的卖!”
乔红珍也说道:“有人养鸡专为了自家女娃或媳妇做月子吃。”停一停又补充道:“谁家坐月子要是收到鸡蛋,那可是大礼呢!”
高歌想不到鸡蛋还这么紧俏。
“目前是这样的,那,有人收鸡蛋,鸡蛋可以换银钱了,就可以多养啊!”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哥二哥,你们把鸡窝垒大点儿,俺要养它几十只。”大妮反应最快。
高建功乔红珍认为的难题,高歌轻松化解。
“四妹,俺给你收鸡蛋吧。”大强开玩笑地说道。
“快一边儿去,再把你自个儿赔进去。”大军打趣大强。
乔红珍道:“真是的,歌儿,收鸡蛋找谁呢?”
高歌也没有人选,遂说道:“我也不知道谁合适。大伯,大伯娘,帮我想想。”
高建功想了片刻,说道:“你二爷爷家的锁住叔,你不怎么认识吧?”
高歌仔细想,还真不认识。“您说他可以?”
“俺觉着他可以。”
“那就找他谈啊!”高歌夸张的用最高领导人的口吻说。
第161章 你又打我
这顿饭吃的其乐融融。饭毕,乔红珍陪着高歌去了高树声家。
树生婶子在炕上哄着小孙子大圣玩儿,大圣的娘梅氏也在。高树声在另一间屋子小憩,一会儿还要去开山。
众人说话声音都自动放轻。
闲话几句后,乔红珍问道:“婶子,他二叔可愿意找个营生?”
“他咋不愿意?成亲好几年了,光靠土里刨食啥时候有个积攒。有羊的时候又不愿意放羊,如今羊都没了,想放也没得放,哼!”树声婶子对没有了羊很是耿耿,猛然惊觉三儿媳妇还在旁边,自个儿就表现出对二儿子的不满很是不妥。
乔红珍感觉到了树生婶子的尴尬,急忙岔开话。便将高歌想找人收鸡蛋的话说了。
树生婶子道:“敢情好,又不用本钱,力气有的是!”又对大圣的娘说道:“大圣他娘,你去找你二哥二嫂来。”
梅氏应着去了。不一会儿,三个人一同进了屋。在路上,梅氏已经将为什么事找他们说了,锁住夫妻二人都欢喜得很,跟着高歌挣银子靠谱。
高歌将细节说了说,“也没什么要求,只一点,鸡蛋要新鲜无破损。”
锁住打包票:“这没什么难度,收的时候看仔细了,运输的时候精心点儿。”
“二叔,你收了鸡蛋卖给我,你赚差价。”该谈实质性的问题了。
“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俺赚啥?”锁住问。不是赚银子吗?赚差价是啥?
高歌嘿嘿笑,“那个,二叔,你卖给我,一大钱儿三个,你收按一大钱儿五个收,你赚两个鸡蛋。这两个鸡蛋就是‘差价’。”
“鸡蛋就是差价,赚了两个鸡蛋,就是赚了两个差价。”锁住嘟哝着算明白了。
一个差价把锁住叔整不会了,高歌忍住不笑出声。
锁住的媳妇韩氏问高歌:“咋就按五个收?六个不行吗?”
高歌看看韩氏,这个婶子怪精明的。
“二婶,按五个收是我想的,我也不了解行情,按几个收你们自己定。”
树声婶子忙道:“收鸡蛋也不用本钱,只是搭个工夫,赚两个就可以了。”
婆婆发话了,韩氏拧着眉没再作声。
事情敲定下来,又聊起了诸如谁家养的鸡多、谁家经常去镇上卖鸡蛋······
高歌略坐一坐便回去了。
高歌一走,树声婶子沉了脸。“大圣他娘,娃该睡午觉了。”树声婶子对梅氏道。
梅氏明白婆婆是有话跟二哥二嫂说,便道:“是困了,直揉眼睛。”抱着大圣睡觉去了。
“英她娘,你知道镇上卖鸡蛋一大钱儿几个吗?”树声婶子问韩氏。
韩氏没卖过,想一想道:“听小林子他奶奶说,也是五个。”
“就是五个。同样是五个,你们上门收,省得跑去镇子上了,肯定愿意卖给你们。”
“那是自然。”韩氏笑道。心说这还用说吗?
“如果你们按六个收,明摆着人家不合适,人们宁肯跑镇上去,也不会卖给你们。歌儿说按五个收,是想让你们稳赚。”
“娘,俺没想到。”韩氏红了脸。
锁住指点着媳妇说道:“你呀,就是嘴比脑子快。”
树声婶子忍不住被锁住逗笑了,傻小子这话还挺贴切。
高树声白天开山,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就研究起了改造车。他老爹造了一辆二轮车,虽然比独轮车好驾驭,但是车斗太小,装不了多少东西。
高树声加以改进。车斗大了,能放四个方筐或背篓。左右加上车框,既便于捆绑货物,又增加了稳定性,安全系数也大大提高。锁住特意将四个背篓捆绑在车上,推起来试了试,稳稳当当,妥了。
锁住和媳妇分头在村里收鸡蛋,一天下来勉强收了四十六个。一听他两口子是给高歌收鸡蛋,村里人又看见了商机。
大多数人家只养母鸡不养公鸡,公鸡除了过年吃肉没什么用。以前是怕自家母鸡抱窝,看见公鸡便赶得远远地,如今是赶着自家母鸡往有公鸡的人家去,更有甚者,抓了公鸡放自家鸡窝里,然后便是盼着母鸡抱窝。若谁家有抱窝的母鸡,那可要被踢破门槛子了。
二十一天后,第一批小鸡仔由鸡妈妈们领着出来觅食了。小鸡们身上不同部位染着不同颜色,各家认各家的颜色。浩浩荡荡的鸡崽大军成为高官屯的一道风景线。
家家户户忙着捡石头垒鸡窝。
高树奎跟苟月儿商量在原来的鸡窝旁边再垒一个,多养几只鸡。
“鸡蛋卖了钱攒起来,好歹给老小子说个媳妇。”高树奎闷闷地道。
他都奔六的人了,虽然无病无灾,毕竟营养跟不上,身子骨大不如前。老小子没成亲,他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
婆娘除了吃啥也不关心,别人家是恨不得一个钱儿分八瓣花,他的婆娘是有仨花俩,不存不攒。
高树奎哪里知道婆娘已经换了芯子,苟月儿才不会为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考虑,吃到自己嘴里才是赚的。
起初高树奎说多养几只鸡的时候,苟月儿是同意的。后来高树奎又说卖鸡蛋的钱攒着给儿子娶媳妇,苟月儿不乐意了。
我养的鸡凭什么给他攒着?又一转念,反正你也不能整天盯着鸡,下不下蛋还不是我说了算。(如果苟月儿有智能手机,此处她会打出个‘呲牙’的表情)
嘴里道:“好啊,你负责打菜,我负责喂鸡。”高树奎一叹气,连打个菜都不打,这个婆娘啊······
高树奎叫上高建立和高建业垒鸡窝,也没跟他们说自个儿的打算。
贾金桂听说要多养鸡,不禁冷笑,对高建立道:“养多少俺们也见不着个鸡蛋,俺跟你说,俺可不去打菜喂鸡。”
高建立也明白这一层,道:“爱养养,咱都不掺和。”
这夫妻俩真是默契。
鸡窝垒好了,可是没有小鸡。高树奎跑了整个村子,终于与一家姓李的达成协议:两个鸡蛋换一只鸡崽儿。
苟月儿一听就嚷开了:“什么?两个鸡蛋换一只鸡崽儿,黑了心肝的······”
高树奎满头黑线,低声吼道:“你闭嘴,让人家听见!”
“听见怎么了?她家是土匪呀?俩鸡蛋换个鸡崽子,亏她想得出来,还如养汉去吗!”
“啪”一声脆响过后,苟月儿没了声音。捂着火辣辣的脸,呆在原地,望着高树奎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高树奎也呆愣愣的,仿佛刚才不是他打了苟月儿。他自个儿也不知道咋就打了她。
打了就打了,谁让这个婆娘不说人话呢。高树奎对自己说。
“你,你又打我。”半晌,苟月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眼泪随着滚滚而下。
苟月儿被打了,不再似先前那样要跟高树奎拼命,她清楚自己打不过他,撒泼的结果是白白多挨了打。她甚至骂都不骂一句,生生忍下了。
第162章 挂面的诞生
高歌再次来高官屯告知乔红珍可以开工了,亲眼目睹了浩浩荡荡的鸡崽大军在田边地头觅食。这样的场面,称之为“壮观”一点儿不过。有了鸡崽大军,高歌来年想用多少鸡蛋都不成问题了。并且,周围村子也会不甘落后的。
在高建功家,大妮正将没有孵化的鸡蛋挑出来。她太心急了,这次给母鸡放了三十枚蛋,结果很多蛋没有孵化出来,还不如老老实实放二十个了。
大妮心疼的直埋怨自己,“歌儿,你说说,俺有多蠢,放这么多鸡蛋。”
高歌也无法,任何事违背了自然规律都是要受到自然惩罚的。不过,她可以把损失降低到最小。
“二姐,没孵出来的鸡蛋怎么处理?”
“扔了呗。”大妮心疼得带着哭腔。
“可不能扔!”高歌夸张的道:“你篮子里装的是世间难寻的美味,你竟然要扔了!”
“啥?美味?能吃?”大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高歌。
高歌一见大妮的表情,忍不住笑开了。笑够了才说:“你把它们洗干净,我教你做美食。”
大妮起初不相信高歌说的,但一想到高歌将臭烘烘的鸡肠子猪下水做的香掉下巴,便有了些许期待。
“没孵出来的鸡蛋叫毛蛋,好吃着呢。”高歌一边看着大妮洗毛蛋一边说道。
毛蛋洗好下锅,锅里只放些盐,大火烧开,多煮一会儿杀菌。
毛蛋煮好了。高歌让大妮尝尝,大妮一手拿着毛蛋,一手慢吞吞的剥壳,她不敢想象剥掉壳会看见啥。壳剥掉了,里面是个奇怪的东西。
“你尝尝。”高歌道,见大妮不肯吃,高歌自己动手剥了一个,很享受的吃起来。味道是超级棒!
大妮见状,迟疑着终于咬了一口。呜哇!香味顿时弥漫全口,也太好吃了吧!吃了一个又拿起一个,马上又放下了,爹和哥哥开山去了,娘上山砍柴了,他们还没尝到呢。
“歌儿,你再吃几个。”大妮自己不吃也要让高歌再吃几个。
“不吃了,我该回去了。二姐,别忘了告诉大伯娘明儿后儿的就可以上工。被褥都有,只带换洗的衣服就行。”
嘱咐了大妮,高歌动身回镇子上了。
第三天,乔红珍早早就进了城,一路问着很快到了蒸蒸日上包子铺。乔红珍的到来把刘玉环三人高兴坏了,本就脾气相投说得上来,如今又在一处做工,自然有许多话说。
高歌将一间最大的空房收拾出来做“面条房”,两块大案板已经到位。
高歌把面条的配料说与乔红珍,嘱咐道:“大伯娘,配料您要记在心里,万不可写出来,以防有心人得了去,咱们的买卖就砸了。”
乔红珍道:“歌儿,放心,大伯娘晓得轻重。”
歌儿把配方给自个儿而不给亲姐姐,这样看重自个儿,乔红珍发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歌儿失望。
高歌去了成衣铺子,请李二嫂带话儿,大姐和大姐夫可以过来了。又含蓄的对林凤玲说:“娘,明儿大姐大姐夫就来了,您准备准备致欢迎词。”
“啥欢迎词?都是自家人,弄那干啥?”林凤玲戳了一下高歌脑门儿。
“您得说几句啊!比如,都是自家人,要和睦团结,不可斤斤计较······”
“这些俺不会说,俺会告诉你大姐大姐夫听你大伯娘的话。”
高歌心道,要的就是这句!
巧儿和杨继刚得知乔红珍也来帮工,强抑制着心里的不快,又听林凤玲让他们事事都要听乔红珍的,更是堵得慌。
闲言少叙,开始干活儿。昨晚高歌已经和乔红珍商量过了,先做五斤面的练练手。因此乔红珍称面的时候,巧儿很是不解。
“大伯娘,面咋还称呢?”
乔红珍笑着说道:“俺娘生前教俺擀面条的时候说,称称面心里才有数,这不,俺就习惯了。”
杨继刚的心思可不在面条上,他抽冷子就想往林凤玲的工作室跑。林凤玲将自个儿关在屋子里,不是端出一盆盆肉馅就是端出一盆盆馄饨皮。这么些馅儿啊皮的竟不让人帮忙,一定有猫腻。杨继刚千方百计要弄清楚。
做面条前边儿几道工序较简单,最后拉抻面条可就不一样了,要的是巧劲儿。乔红珍围着锅台转了二十几年,怎么说也是有些经验的。巧儿就不行了,抻断的面条很快装了半盆。杨继刚则拍拍手上的面不干了。乔红珍摇摇头。
五斤面只抻出了大概三斤半面条。乔红珍将抻断的面条重新赶制,和巧儿反复练习抻拉,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乔红珍抻拉出合格的面条,巧儿也学得差不多了。抻坏的面条晚上煮成了面汤,也是奇怪,这面汤咋就那么好喝呢?咋就那么香呢?
杨继刚东溜溜西逛逛,不时打听打听铺子的事,或是套套话。铺子开业的时候,高歌开会三番五次讲了,任何人打听铺子的事一概说不知道,包括以后请的帮工。
“咱们都是想赚钱养家的,一旦信息泄露,就是断了自己的财路。”高歌对众人道。
因此杨继刚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中午的时候温度高了不少,乔红珍就喊着巧儿和杨继刚将面条抬到后院晾晒。七天后,第一批干面条晾晒完成,虽然只有三把儿半,人们还是很有成就感。
高歌在售卖包子的间隙,和堂食的人们说起了她制作的面条。
“咋啊小东家,真的做出了干面条?”食客甲不太相信,面条都是现吃现擀,这晒干的面条咋吃?
高歌笑着说道:“烧开了水放面条即可,方便的很。并且,我们的干面条有劲道不易煮烂,保存时间也长。”
食客乙说:“能不能拿来,我们看看干面条是什么样子?”
高歌说声可以,小旋风一样拿来一把儿干面条。众人见面条粗细均匀,盘成“8”字,不松不散。
这时候,食客丙进来了,一眼便看见高歌手里的干面条。
“小东家,这是啥?咋看着像面条呢?”食客丙端详着说道。
“正是面条。”高歌朝他竖起了拇指,又道:“因为是挂起来做的,我叫它‘挂面’。”
第163章 傻子都要
食客丙从高歌手里接过面条,仔细看了又看,“嗯,这名字新巧。”又将挂面甩了甩,晃了晃,面条不散不断结实得很,立马道:“多少钱儿,我买了。”
高歌报上价钱,食客丙二话不说掏出铜钱,拿了挂面就走。
熟识的人喊他:“包子都不吃啦?”
“回家煮面条去。”他笑呵呵的答道。
半个时辰后,食客丙回来了,进门就喊高歌:“小东家,再买几把干面条。”
高歌道:“第一次只做了三把半,整把儿的都卖了,就剩半把了。”
“半把儿也要。”
“大叔,要不您等几天?”
食客丙呵呵笑着说道:“我八年没吃过面条,等不及了。”
高歌将面条放进食客丙的浅子里,食客丙忙掏钱,高歌拦住他说道:“大叔,这点儿不收钱。您带回去先塞塞牙缝,第二批再有两三天就晒好了。”
“哈哈哈!”食客丙是个爽快汉子,“那就谢谢小东家了。”
堂食的一见食客丙又来买挂面,可见是真得好吃,纷纷表示也买点儿尝尝。
随着熟练程度的增加,每天和的面也在增加。杨继刚就是不肯学抻面,说干不了精细活儿。乔红珍就让他和面。每天要和六十斤面,多了做不完。杨继刚叫苦连天,和面哪如抻面轻松,无奈自个儿做不来,只得吭哧吭哧和六十斤面。
高歌拿了四把儿挂面送给吴夫人,“伯娘,这是我做的挂面。这种干面条既可以做捞面又可以做汤。做汤的时候用葱姜炝锅,加入木耳或香菇丝,大火翻炒,再加入适量老酒,倒入开水,翻花后加入面条,大火煮。快熟时加入油豆皮、菠菜。面条在制作的时候已经放了盐,故煮面时无需再加盐,依据个人口味调好汤汁即可。”
高歌详细讲了煮面汤步骤,可以加的蔬菜高歌少说了几种,比如黄花菜、油菜等都可以加进去,考虑到这个时空不一定有,故只挑着在集市上看见过的说了。
吴夫人当天晚饭就让厨子按高歌说的方法煮了面汤,味道令所有人赞不绝口。
吴掌柜与夫人竟不约而同的想请朋友吃面条,都想给挂面做推广。
吴夫人道:“你想想,掌管中馈的都是正房嫡妻,安排三餐说话不比男人管用?”
吴掌柜想一想也是,遂笑道:“好好!为夫不与你争!”
吴夫人自是十分高兴,给吴掌柜提醒:“你要是想请客人,就打发个脸生的伙计去买哦。”
“好主意!”吴掌柜道:“夫人,你先请,你晌午请,我就晚上请。”
“为什么?”吴夫人不解。
“我要请的,如林东家、王东家、邢掌柜,她们的夫人都与你交好,你先请了夫人,她们回去后自然要说上一说,讲上一讲,她们夫君难道不想尝上一尝吗?紧接着我请,效果会更好的。”
吴掌柜是真心替高歌谋划,尽管高歌并不知晓。
两天后,梧桐镇的贵妇圈在讲挂面;十天后,梧桐镇的商圈在讲挂面。
挂面迅速在高门大户走红。
平头百姓带着一颗好奇心买一把儿挂面尝尝,结果一尝便成了老主顾。
市场随之打开。
抻面条两个人实在不够,高歌想再招个帮工,便问杜瑞娥等人可有可靠之人。
“俺娘家兄弟伤了腿,地里的活儿干着很是吃力,做面条他不成问题的。”刘玉环小心翼翼地说道:“歌儿你看能不能让他来?”她晓得没有哪个东家愿意雇残疾之人。
高歌道:“婶子,咱这都是女的,我还真希望有男的来帮咱,有些事儿就得男人出面。可是,住在一个院儿多有不便,咱又没有其他的院子给人家住。”
所有的空房都用上了,高歌再研究出新吃食都没地方做。
刘玉环点点头,“还真是没地方住,那咱再找个女的。”
周氏道:“俺有个姨表妹,实心眼儿,听话,让干啥干啥,愿意干的一学就会,不愿意干的咋教都不会。”
“三嫂子你回去问问。”高歌道。
“嗯嗯好,明儿俺就回去。”周氏说道。这个月她本不打算歇工的,为了表妹有个营生,才不得不歇。
周氏第二日回去,第三日便领了表妹来。周氏介绍表妹叫想儿,因心眼实,都跟她叫傻想。
高歌问了几个问题,傻想直问直答不会转弯儿,高歌又问她:“你可愿意在此做工?”
“俺表姐说了,在你这做工管饭,吃得好。还可以挣工钱,攒嫁妆。俺咋不愿意?”
高歌笑着道:“要好好干活儿才管饭的。”
“俺一定好好干活儿,俺还要攒嫁妆呢!”到底是实心眼儿,嫁妆嫁妆的挂在嘴上。
高歌将她带到面条房,让她看乔红珍抻面。傻想非常认真地看着。
“你学会了吗?”高歌问傻想。
傻想嘿嘿笑着说道:“不就是将面拉长了吗?”说着卷袖子要上手。
周氏忙将她拉住:“干活前要将手洗干净,记住了啊!”
傻想洗了手,照着乔红珍的样子轻柔的慢慢拉抻面条,一边拉抻一边还比量着乔红珍抻好的,直到与乔红珍抻的一般无二为止。莫说高歌,就连亲表姐周氏都目瞪口呆。
“你干得可真好!以后你就干这个活儿,你可愿意?”高歌问傻想。
傻想又是未曾开口先咧嘴笑,“咋不愿意?俺表姐说做工累得很,你看这个活儿,跟玩儿似的,哪里累了?”
高歌说道:“干多了就累了。”
“俺要攒嫁妆呢,累点儿怕啥?”看来“攒嫁妆”是傻想的动力。
在包子铺所有成员的见证下,高歌将合同细细与傻想说了一遍,傻想按了手印。
“这是你师父,以后凡事都要听师父的。”高歌把乔红珍介绍给傻想。
周氏也道:“听师父的才能多攒嫁妆。”
傻想不住点头,“小东家,表姐,俺知道了。”
周氏又嘱咐一番,傻想听得认真。
杨继刚直撇嘴,傻子都要,看以后热闹的吧!
第164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面条房的人员配备齐了,高歌可以松口气了。从开业到现在,每天都七事八事的,如今总算理顺了,她终于可以给曲二娘寻找缓解腰痛的方子了。
高歌时而抱着《伤寒论》研读,时而翻《本草纲目》找药材,时而冥思,时而奋笔疾书。休息的时候,她就四处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或者练练鞭子。
高歌发现高岩经常带着大宝去灶间。灶间柴不多了,两人就去柴房搬柴火,大宝还将散落在地上的柴火仔细捡起来。
高歌将高岩和大宝拉到僻静处,问她们:“你们不跟着大姥姥二姥姥读书习字,跑到灶间来做什么?”
高岩回答道:“四姐,姥姥说了,有张有弛才有益。要会读书,也要会做事。”
大宝亦正色道:“姥姥说如果只读书,就读成傻子了。”
大宝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高歌摸摸他的头,说道:“姥姥说得对!只读书不做旁的事,会变成大傻瓜。”说着,两手比了个大大的圆形,把大宝笑得前仰后合的。
“四姐再将一件重要的事交与你们做······”高歌故意不往下说了。
高岩大宝仰着头听高歌说,忽见她不说了,着急的催促道:“四姐,快说呀啥事?”
高歌又故意作沉思状,高岩见了忙道:“四姐,俺们一定做得好的!”
大宝连连点头,一着急小脸儿就红。
高歌看着两枚小可爱,很严肃的说道:“四姐想让你们做的看似简单,却意义重大。”
大宝听高歌这样说,顿时紧张起来,额头竟有汗珠沁出。
“有两件事四姐想让你们做。一是看沙钟,一是看外人。”
高岩和大宝都不理解,这两件事有做的必要吗?
高歌脸色凝重,继续说道:“看好沙钟,包子才能蒸熟。婶子们又是包包子又是烧火看时辰,忙活得很,你们帮着看沙钟就省了婶子们的事了······”
“这个俺们能做!”高岩打包票,“那为啥要看外人呢?”
高歌戳一下高岩的脑门,“你都不等我说完就抢话。”
高岩吐一下舌头,自个儿这个抢话的毛病得改。
“咱们生意做得红火,难免有人眼馋。你们要盯住了,不让任何人进入灶间和面条房。旁人来后院,你们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能将他们打发了最好,打发不了的赶紧去个人找家里大人。如果是咱家做工的人在后院走动,你们也要一直跟着,看他们要做什么,一步不能离开。我规定的,包子房的人不准去面条房,面条房的人也不准去包子房。”
高岩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趴在高歌耳边问道:“大姐大姐夫算吗?”
高歌看了高岩一眼,小丫头有头脑啊!
“我们家里人有:你,我,大宝,姥姥,娘,三姐。”
高岩眨着大眼睛将高歌的话消化了,点点头道:“明白了。”
“四姐今日说的不要对任何人讲,只悄悄做就是。”高歌嘱咐高岩大宝。
小姐弟连连点头。
晚上,高歌将交给高岩大宝的任务对高畅讲了,高畅道:“还是你想得周全,俺也会留心的。”
高歌叹口气:“不是咱们只管本本分分做生意就行了,有些事会找上门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在前世,不正当的商业竞争啊,红眼病啊······听得看得多了,高歌不得不未雨绸缪。
高歌终于找到了曲二娘腰痛的原因,年轻时受凉,湿寒之气在体内聚积,慢慢形成病灶。摔伤腰以后,湿寒之气更是乘虚而入。要根除湿气,食疗、代茶饮太慢了,高歌经过多方面考虑,决定用一个自创的方法。她和曲大娘曲二娘商量,两人一致表示可以试试。于是,高歌开始着手准备。
她去了趟榆木屯子,找老张头做了个大木桶,里面能放一个小板凳,成年人坐进去只露出头。
她又去周记药铺,买了半篓艾叶。
每天晚上,曲二娘不泡脚了,改为泡全身。高歌和高畅煮两锅艾叶水,倒进大木桶一部分,能进人的时候曲二娘坐进去,桶口用特制的棉被蒙上。棉被中间有孔,刚好露出头。待曲二娘觉得水不太热了,高歌便将锅里的水舀进水桶,再提着水桶倒进曲二娘的大木桶。如此这般,直到大木桶里的水到了脖子处才不再添加。高歌沏了蔗糖水,时不时给曲二娘喝几口补充水分。
一连泡了五天,曲二娘觉得全身轻松了,腰也不再胀木,直夸高歌的方法好。
转天,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果然,巳时刚到便飘起了雪花。
林凤玲最不喜欢闹天气,太影响生意了,“都快立春了咋还下雪?”林凤玲没好气地嘟囔着。
雪不大,下了两个时辰才停。却也没有影响人们出行,街上依然人来人往。来买包子的、来吃饭的都顶着一身雪花。
高歌一众人吃午饭的时候,还谈论这场雪了。
“突然下雪,会不会将菜冻死?”这是乔红珍最为关心的,她也不知道高建功有没有将苫菜的干草稻草啥的掀了。也不便说出来,只能干着急。
“天暖和,雪很快就化了,明儿就都是泥了。”
“那就又弄得满屋子泥,有的忙了!”
“哎哟,真是!”
一提清扫满屋子的泥,众人纷纷表示头痛。
高歌笑着说道:“咱们想想办法,让他们在店外简单清理一下脚上的泥。”
曲二娘忽然“咦”了一声,离她最近的曲大娘问道:“怎么了?”
“这次闹天气我的腰好像没疼。”曲二娘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没错,就是没疼!”
这个消息令高歌兴奋不已,她自创的祛除湿寒之气的方法奏效了。
“没想到咱们歌儿还是小神医呢!”乔红珍是怎么看高歌怎么爱,爱不够的那种。
高歌嘻嘻笑着说道:“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刘玉环道:“你们谁见过这么聪明伶俐的瞎猫?”
众人都笑起来。
“大姥姥,二姥姥再泡两天就不用泡了,您也泡泡吧。”高歌对曲大娘说道。
曲大娘笑呵呵的道:“好!好!我也体验体验。”
第165章 雇个老阿姨
小唐还是每月初一、十五来给曲大娘曲二娘送东西。高歌说了几次不要送了,如今她有能力赡养两位姥姥了,何况老人吃不了多少东西。小唐说他家爷、奶奶说了,这是他们应该孝敬姑奶奶的,请高姑娘莫多心。
高歌也只得作罢。
曲大娘曲二娘的娘家人送来的都是好东西,高歌寻思自己这么多人跟着一起吃实在说不过去,那是人家孝敬自家姑奶奶的。高歌便寻思雇个人专给曲大娘曲二娘做饭,林凤玲也同意。高歌将想法与小唐说了,请小唐帮忙给找一个可靠的。
小唐回去一回禀,可把睿王爷和睿王妃乐坏了。两人早就想差两个婆子过去伺候,无奈曲大娘不同意。如今高歌说要雇个做饭的,睿王妃赶紧叫了灶房做事稳妥的婆子来,命她去给曲大娘曲二娘做饭。
婆子姓李。得了这么个好差事自是千恩万谢。
睿王妃提醒李婆:“出了王府再莫提‘王府’二字,与王府有关的一概不要提,只当你从不知道王府,不然二位老夫人会将你打发回来的。”
能在王府做事的,哪个不是人精?李婆虽心中不解,却也不多话追问。
李婆知道睿王府的规矩,出了王府不准提王府二字,无论在哪,称呼一律是“爷、奶奶、姨娘、哥儿、姐儿”,坏了规矩的严惩。
何况睿王妃亲自提点,可见事关重大。
李婆恭敬应道:“老奴明白。”
睿王妃道:“月例银子不变,按时来府中领取。”
“是!”李婆抑制住心中狂喜,干的活儿轻松了,月例银子还不变,得让多少老姐妹儿眼馋。亏得自己平时勤勤恳恳,不多言少语的,才得了王妃的眷顾。可得好好伺候老夫人。
“收拾收拾去吧。”睿王妃道。
小唐领着李婆来见高歌。高歌见李婆干净利落,第一印象不错。衣服料子不似寻常百姓所用,那么家里定是不差钱的,为什么还出来做工?
“李婆婆,您只管给我两位姥姥做饭,其余活计不劳动您。”高歌笑眯眯的说道。
“无妨无妨,小东家,两位老夫人能有多少活计,洗洗涮涮的我都能做。”李婆实在想留下来,诚恳的道。
她有自己的打算,在王府要伺候大小主子二十来位,一会儿这个哥儿要吃这个,一会儿那个姐儿要吃那个,这还不算,哥儿姐儿还经常邀约朋友,一来就是一大帮,就要做几个更加精致的菜肴,真真累人。
这里只是两个老太太,好伺候。王妃又说了,月例银子不变。洗洗衣服能累到哪去,主子欢喜了才是重要的。
“李婆婆,我给的工钱······”高歌原打算工钱比刘玉环她们少一点儿,毕竟只做饭较轻松,但是李婆揽下了其他活儿,工钱就跟刘玉环她们一样吧。
李婆一听还有工钱,王妃没说啊,偷眼看小唐,小唐轻轻点点头,李婆遂说道:“小东家,多少都好。”
“我只能给您八百钱儿。”
“好!”李婆道。
小唐对高歌说:“高歌,你带李婆婆过去吧,我先走了。”
“嗯好。”高歌应道。
送走小唐,高歌将李婆带进曲大娘曲二娘的屋子。怕两位老人不同意开小灶,高歌事先没说此事。果然,曲大娘曲二娘极力反对。
高歌笑道:“大姥姥二姥姥,您们牙不好,吃软烂的才易于吸收。我们一大帮小孩子,都喜欢吃嘎嘣脆的,您们可吃得了?”
一听嘎嘣脆,曲大娘曲二娘下意识地摸摸腮帮子,好像牙都被崩掉了。
曲大娘曲二娘的表情逗得高歌大笑,“吃不了吧?您们就乖乖吃小灶。”又正色道:“我们一忙起来吃饭没个准点儿,您们年岁大了可不行,要将养身体,一日三餐要定时吃。有李婆婆给您们做饭,我们也就放心了。”
曲大娘曲二娘思忖良久,觉得高歌说得有道理。每日她们收了铺子再做饭,还要给自己做个软烂的菜,麻烦不说,要多费不少心思。当初同意到镇上来委实欠考虑。
曲大娘道:“歌儿,就依你说的——开小灶。不过,工钱姥姥们出。”
高歌刚要说话,曲大娘一摆手,“必须听大姥姥的。”
高歌自然有办法,她撅着小嘴儿道:“我想给姥姥找个人做饭,工钱您们自己出,那要我娘——您们那个闺女有何用?要我这个孙女有何用?不要也罢,要来何用!”重重叹口气,一副被伤的不轻的模样。
曲大娘曲二娘互望一眼,二人心内感动。
“歌儿,我们手里有几个闲钱,用谁的不都一样吗?”曲大娘动容的揽住高歌的肩膀。
曲二娘拉住高歌的手说道:“歌儿,你挣得银钱用处大着呢。你们姐儿仨的嫁妆,大宝要上私塾,光束修一年要二十条熏肉,再加上吃饭、茶点,一年不少银子呢。就像你大姥姥说的,我们手里有几个闲钱,我们也没有花销,放着也是放着,付了工钱正好。”
“不好。”高歌依然噘着嘴,“您们还是与我生分。”
曲大娘曲二娘最怕高歌说这话,两个老太太急得直搓手。
“罢了!”曲大娘两手一拍,说道:“歌儿,往后我们再不提银钱的话。”
高歌闻言眼珠咕噜噜转,嘻嘻,小小的计谋得逞了,“您们不与我抢啦?”
曲大娘曲二娘无奈地道:“不抢了。”
“抢不过。”
高歌心里偷笑。
李婆在一旁看蒙了。到底是爷的亲戚还是奶奶的亲戚?怎么看都是乡间村妇,哪里有半点富贵相。爷、奶奶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这个小女娃与两位老太太是什么关系?······
奥哟,太乱了。我可得加着万分小心,不能露出王府。
曲大娘见李婆不似一般仆妇,便问李婆:“以前在哪家做工?”
“回老夫人的话,一直在富商家,年前富商举家搬迁。在家闲了些时日,亲戚说您府上用人······”这番话是睿王妃教的。
“三餐与我们一起吃,晚饭后你便回去。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住宿不便。”曲二娘说道。
“是!”李婆躬身道。
吃完晚饭,收拾妥当,李婆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睿王府。
李婆将高歌说的每月八百钱儿工钱的话禀报了睿王妃。
睿王妃道:“因着不能让两位老夫人知道你是府里人,便也没有告诉小东家。小东家给的工钱是不低的,给你你便拿着。”
李婆连连摆手,“不可不可。王妃,老奴已经领了府里的月利,哪里能再要小东家的工钱!”
睿王妃有心将实情告知高歌,又担心她一个小娃娃,一旦说漏了嘴,长姐定会退回李婆,还真是为难。
“王妃,”李婆想出了解决的办法:“您看这样行不行,小东家给的工钱老奴先拿着,然后交给王妃,攒多了,您或是一并还给小东家,或是不拘买个什么物件送给小东家。”
睿王妃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第166章 立春习俗
安置好了曲大娘曲二娘,高歌和林凤玲这边饭早点儿晚点儿都不再悬心。
曲大娘曲二娘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教高岩和大宝读书识字,高岩大宝在灶间做自己的工作的时候,曲大娘曲二娘便纳鞋底,李婆也做些女红。三个老太太一边干活儿一边闲话家常,日子过得充实。
曲大娘药浴了几日,感觉浑身松快,说不出的舒坦。
高歌说隔三差五的药浴一次即可,不用每天都泡澡了。
无论多忙,晚饭后都雷打不动的给曲大娘曲二娘煮药水泡脚。
这一日,曲大娘曲二娘泡着脚与高歌说些闲话儿。
高歌看见炕桌上针线筐里有个稀罕物件,是个皮子做的半成品,看样子是要做个圆形。高歌拿起来端详,也看不出是什么,就问曲大娘曲二娘。
曲大娘曲二娘相视一笑。
“是李婆婆做的,不晓得她要做什么。”
高歌把玩着,觉得皮子质地柔软,应该是上好的牛皮。在那个时空,皮革的加工工艺虽日趋成熟,但这样好的皮子还是很难得的,顺口说了句:“真是好皮子。”
曲大娘思忖,歌儿竟然连皮子好坏都看得出来,真不是一般乡下娃娃能比的。
过了几天。
送走最后一位食客,众人正吃午饭,大宝乐颠颠的进来了,怀里抱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站在林凤玲面前,献宝一般双手托起那物。
“猜猜,这是啥?”大宝的小脸儿因兴奋而红扑扑的,粉雕玉琢一般。
高歌也看过去,那东西滚圆的,用各色细麻布精心拼接而成,颜色搭配的极漂亮。
“大宝,谁给你的?”高歌问。
“李婆婆给的。”大宝回答,又问高歌:“四姐,你知道是啥吗?”
高歌一下子想起炕桌上的半成品,可那个是皮子的,这个是布的。
高歌拿过来想仔细看看,一拿到手才惊觉还有些分量,便知里边有填充物。怎么手感还是硬实的呢?凑近鼻子闻了闻,有皮制品特有的味道。高歌笑了。皮子里边有填充物,又用麻布缝制了套子,任谁都会以为是布做的。
“这个叫什么?怎么玩儿呢?”高歌蹲下来问大宝。
“李婆婆说叫踢圆。”大宝从高歌手里拿过去,摆在脚前,抬起小脚踢得滚了出去。
踢圆?啊哈,足球的前身是蹴鞠,那么,蹴鞠的前身就是踢圆喽。高歌为这一发现险些喊出来。
哈哈哈,足球要从娃娃抓起哦!高歌忍不住也踢了两脚。大宝拍着小手笑得欢快。
“二姐,四姐,姥姥说咱们吃完饭过去一趟,有好东西给咱们。”高岩神秘的笑着对高歌和高畅说。
“什么好东西?”高畅将身子往高岩这边凑了凑,高岩大部分时间都在姥姥那边,她肯定知道。
高岩立马就明白三姐这是要套自己话,一下跳开故作正色,说道:“你去了就知道啦。”但还是掩饰不住满眼的笑意,其实她也不知道,不过捉弄一下三姐。
高畅白了高岩一眼,高岩咯咯笑开了。
饭毕,乔红珍没让她们跟着收拾,与其让她们心不在焉的干活儿,忍受着好奇心的煎熬,还不如将姐儿仨赶去曲大娘屋。
三个小姐妹飞奔向曲大娘的屋子,一进屋就看见炕桌上摆满了漂亮的小花。
三个小姑娘一见便欢呼起来,忙爬上炕,三个小脑袋扎在一处,仔细看那小花。
“这是梅花。”
“这是芙蓉花。”
“这个······是桃花。”
“天呐,还有蝴蝶!”
“太好看了!”
曲大娘曲二娘和李婆在一旁看着三个小姐妹,打心底里高兴。这些花儿是她们用染色的丝绢做成的,本想着给她们个惊喜,可是高岩和大宝除了蒸包子的时候去灶房帮忙,其余时间都和她们在一处,瞒是不好瞒的。快出成品的时候,三个老太太偷偷摸摸连夜赶工,李婆那晚都没回家。
“姑娘们,挑一枝自己喜欢的戴上。”李婆笑呵呵的道。
高歌问道:“李婆婆,这花儿是买的吗?”
“是你二位姥姥,还有我,自己做的。”李婆婆接过高歌手里的梅花,替她簪在头顶的髽髻(zhuā ji)上。
“啊?这么多,得有十几枝吧,您们什么时候做的?我竟不知道。”高歌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高岩道:“李婆婆和姥姥每天都做,不让俺和大宝跟你们说,要给你们惊喜。做着做着忽然不做了,俺都没见过做出来的花儿长啥样,就怕俺看了跟你们说。”说到后一句时语气中有忿忿的意味,众人哄堂大笑。
“你们将这些花儿拿过去,明日给你娘她们戴上。”曲二娘对高歌她们说。
“姥姥,您们不戴吗?”高歌问。
曲二娘笑道:“按人数做的,有我们三个老太婆的。”
高畅数了数做工的人数,加上林凤玲,共七人,就拿了七枝。桌上还有三枝。
这些绢花精致至极,林凤玲她们眼睛都看直了,咋跟真的一样呢?她们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傍晚时分,李婆婆回家前找到林凤玲,告诉她明儿立春,要吃春饼,午饭她做春饼,让林凤玲只做汤。林凤玲很不好意思,自己这边十几口人,烙饼要烙到啥时候去。
“李婆婆,您少烙些,一来这边人多,二来都是出力气的,食量大。您按每人一张饼烙,应应景就成,不然得累坏了您。”
李婆婆想想也是,便笑道:“我只记着立春要吃春饼了,忘了老婆子变不出这许多饼来。”
在高官屯,林凤玲要操心的是到了什么节气干什么农活,第一次听说立春还有讲究,要戴花儿,吃春饼。
第二日,大姑娘小媳妇儿小心翼翼的将绢花儿戴在头上。这花儿可比过年戴得石榴花还好看,好看一百倍不止。
她们一整天都笑意盈盈的。
吃着香喷喷的春饼,高歌不禁感慨:古代高门大户连时令节气都过,变着法儿的娱乐,研究吃食,真是有钱有闲啊!又一想,对啊,要是没有古人发明的各种节日,现代人的生活是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第167章 长大成猪
高歌抽空去了趟高官屯,给高建功送去一车猪饲料。两头猪被高建功喂的肥硕健壮,一见高建功来了,便哼哼唧唧凑过来。它们已经不认识高歌了,小黑对她爱搭不理的,小花还警惕的拿小眼睛凝视她。要不是有高建功跟着,小花怕是要发起进攻了。
高歌笑骂:“没良心的小东西。”
小花完全没有了小时候可爱的样子,相反,高歌怎么看它怎么丑。
黑蟒岭的野猪平均体长为一米五到两米(不包括尾巴),肩高九十厘米左右,体重九十到二百公斤,毛色呈深褐色或黑色,年老的背上会长白毛。背上有长而硬的鬃毛,毛粗而稀,冬天的毛会长的较密。
雄性野猪有两对不断生长的犬齿,可以用来作为武器或挖掘工具。犬齿平均长六厘米,其中三厘米露出嘴外。雌性的犬齿较短,不露出嘴外,但也具有一定的杀伤力。体型健壮,四肢粗短,头较长,耳小并直立,吻部突出似圆锥体,其顶端为裸露的软骨垫(也就是拱鼻)。
脚有四趾,且硬蹄,仅中间两趾着地。尾巴细短,犬齿发达,雄性上犬齿外露并向上翻转,呈獠牙状。耳披有刚硬而稀疏的针毛,背脊鬃毛长而硬,整个体色呈棕褐或灰黑色。
而此时的小花已经具备了成年野猪的特征,是妥妥的青年了。生人一靠近猪圈,它便蓄势待发。吓得那几个惯会小偷小摸的歇了偷猪的心思。
高歌夸张地一字一顿对小花说道:“你—个—丑—八—怪。”
小花看都不看她,只朝高建功哼唧。
忽见猪圈旁有一大堆石头,大小不一,还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土坯。
“大伯,是要盖房子了吗?”高歌问高建功。
高建功呵呵一笑,歌儿始终将他盖房子的事放在心上,这令他很是熨(yu)帖。
“是要盖房子。”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高歌马上就盘算开了。
“什么时候动工?我让大伯娘回来。听说盖房子要管饭,唉!可惜我们都不能回来帮忙······”
高歌还在碎碎念。
“哈哈哈!”高建功笑得爽朗,“歌儿,是给它们的猪崽儿盖房子。”
“啊?哈哈哈!”高歌随即便明白高建功说的什么了。
难怪看着小黑的肚子那么大,她还以为是胖的了,却原来两小只已经长大成猪,可以生儿育女了。
杂交生的小猪会是什么样子呢?是像小黑多些还是像小花多些?嗯,那就看谁的基因强大了。
高歌期待起来。
高歌接受高建功的建议,买小黑两个月后,又买了两头小母猪。小花小黑还小,不欺生,四小只相处融洽,大军大强下地回来,会带一篓野菜,四小只欢快的抢食,大军大强会看上半天。
高歌看着这两只个儿头也不小了,估计很快也能当妈妈了。难怪高建功准备这么多建筑材料,扩建以后别说小花的儿子,就是重重孙子都够住了。
忽又想起小唐含蓄地跟她提过,他家爷想养野猪而不得,如果她的猪下崽儿了能不能卖几只给他家爷的话。
高歌当时调皮的回复小唐:“小猪崽儿只送,不卖。”
便对高建功道:“姥姥的亲戚想要几只小猪。”
“看看能得几只吧。头一窝,说不好。”
“生的少就给一只两只的,等那两个生了再多给几只。”高歌说完猛然惊觉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偷看一眼高建功,果然,高建功皱了皱眉。
“盖猪圈也得请人帮忙吧?”高歌赶紧岔开话题,问高建功。
“不用请人,你大哥二哥有的是力气。”
高歌听着高建功的语气似乎还是不大高兴,她挠挠脖子,这个人也太较真儿了。
高建功想起一件事,便道:“小唐他们庄子上负责养殖的刘管事经常来看小花、小黑,顺带也看看那两个。刘管事说健康状况良好。”
高歌道:“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唐大哥跟我说了。他家爷想野猪想了好几年了,他要确保小猪崽儿万无一失呢。”
“俺也跟刘管事说了,让他接不断的(就是经常的意思)来看看。有他来,俺放心不少。”高建功道。
自从刘管事说小黑怀了崽儿,高建功就格外精心伺候,他最担心小黑产崽儿的时候出意外,还与刘管事说好了,到时候去叫他。这话他不好对高歌讲。
高歌还想问问小猪大概什么时候出生,但一想还是算了吧,林凤玲曾跟她说过,女娃不要说些诸如下崽儿啊成亲啊这样的话,会让人笑话。起初高歌不懂为什么不能说,想了几天算是想明白了。
古代对女子的束缚极多,禁锢包括到方方面面,像这类类似私隐的话题是不准女子讲的。要求高门大户的女子的是笑不露齿,对于农家女子就宽松了些。也许在提此倡议的人眼中,农家粗俗,要求可放宽松一二。
侥幸的是她所在的这个国家的女子不缠足,不然从六七岁开始,就要用布条子裹脚了。虽然裹得是原身的脚,但现在那双脚她用着了,妈耶,想想都疼!一双残疾脚怎么走路?
过了几天,锁住来送鸡蛋,给乔红珍捎来口信,她娘病了。乔红珍说明情况跟锁住一道回去。高歌与林凤玲商量现买东西来不及,便给乔红珍二两银子,请她看着买点儿老人爱吃的。
二两银子都够半年的花销了,乔红珍不肯要,林凤玲急了。
“老娘病了,按理俺应该跟你一起回去看老娘的。如今俺走不开······”
乔红珍忙道:“你的心意俺会带到,娘也知道咱这忙。”
“你若不拿着,定是心里怪俺不去。”林凤玲苦着脸道。
林凤玲这样一说,乔红珍还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收下。
高歌早就告诉乔红珍等她回来再走,自己跑去任东家的铺子买了两刀五花肉回来,自家有现成的白面,让锁住搬了一袋子,和肉一起放在他收鸡蛋的车上,给乔红珍带回去。
第168章 俺也有娘家人来看了
乔红珍说什么也不让带,拉拉扯扯费了好一番口舌。
最后锁住笑道:“再拉扯一会儿天都黑了。”
高畅、高歌连推带抱将乔红珍“赶”出门去。
乔红珍一歇班儿,高歌就顶替上去。其实她干不了多少。一是身量不够高,够不着就使不上劲,二是手生。
因而常常被傻想嫌弃。高歌哭笑不得。
看得出,傻想非常喜欢这个工作。无论是擀面、抻面,还是晾晒、盘花,每一道工序都做的如行云流水。
这一日,高歌帮傻想抻完面,被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
“小东家,你去歇歇吧,剩下的俺自个儿干就成。”傻想的嗓音特别悦耳,跟呆头呆脑的形象形成巨大的反差。
高歌一边欣赏甜美的声音,一边无可奈何的笑着去大堂帮忙。
今日逢集,大堂座无虚席。每个吃饭的旁边都站着一个等座儿的。
门外闹哄哄堆了一堆,目测得有二三十人。
哪个老板看见自己生意这么火爆不高兴?高歌乐颠颠化身服务员。
银台那,高畅要结账,要卖挂面,还要耳听八方,解答食客或买挂面的人提出的问题。
泥鳅则选一个既能将门口、大堂、煮馄饨的灶台尽收眼底,又不碍事的地方,往那一立。一桌客人如果是结伴来的,泥鳅会拿上托盘帮着端馄饨端包子。如果高畅那边结账的和买挂面的同时来了,泥鳅就去问问要几把儿挂面,帮着装进客人的篮子,等着高畅结账。偶尔,他还会站到门外,看一看周围是否有不怀好意寻衅滋事的。
真像泥鳅爹说的,有他这个恶鬼在,还真没人敢来找不痛快。
泥鳅到门外看了两次,便发现了可疑之人。走到高歌身边,低声道:“小东家,外边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半天了,也不过来,就在那贼头贼脑、嘀嘀咕咕的。”
哦?该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高歌走出去,远远两个男人,看衣着是村里来赶集的。一个背着背篓,另一个来回踱步,不时看一下包子铺。高歌纳闷,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们。那两人似乎感受到了高歌的目光,彼此交流后就躲到墙边了,好像说着什么,还不时瞟一眼高歌这边。
高歌越发奇怪,转身对高畅道:“姐,你出来。”
正好有空闲,高畅出来,顺着高歌暗示的方向看去,那两个人,咋那么眼熟?
离得远看不真切,高畅朝那两人走去,突然撒腿跑起来。唬得高歌追过去。
“二舅,三舅。”高畅边跑边喊。
听了高畅喊舅,高歌不追了。呵,原来是林凤玲的二哥和三弟。
高畅欢天喜地的领着二舅林凤柏三舅林凤松走过来。
“歌儿,这是二舅,这是三舅。”高畅做介绍,“二舅三舅,这是俺四妹小多儿,现在改名叫高歌。”
林凤柏、林风松哥儿俩听林凤玲说了,铺子是多儿操持起来的。眼前这个小女娃就是?
又多了两个舅舅,呵呵,认了。
“二舅好!三舅好!”高歌施礼。
“好!”
“好!”
高畅道:“二舅三舅,走,家去。”
高畅的嘴就没合上过。
高歌也替她高兴。她自己没有了亲人,高畅姐弟包括林凤玲能有亲人相伴,她真心替她们高兴。
“姐,你带二舅三舅去歇息,我去铺子。”高歌道。
“快去吧,结账的该等急了。”
高歌向二舅三舅施了一礼,跑回铺子。
高畅领着舅舅从后门进院。
两人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哎哟,院子这么大,房子这么多,还都是青砖大瓦房······这份家业怕是员外家也比不上吧?
高畅将舅舅领进杨继刚睡觉的房间,她们铺子只有杨继刚一个男的,还是在这歇息更好。
高畅倒了水来,“二舅三舅,你们来赶集?”
“嗯,也没啥买的,就是来看看你们。”林凤柏道:“你姥姥总是不放心。”
高畅笑道:“俺们挺好的。俺娘说,等忙过了这阵子,就带俺们看姥姥去。”
林凤松问:“可儿,天天儿都这么多人吗?”
“三舅,俺也改名儿了,叫高畅。”
“高畅,啊?”林凤松叫着别扭。
“换弟叫高岩,大宝叫高举。”
林凤柏点头:“离开了高家,改名字也好,啥都重新开始。”
林凤松看他二哥一眼,二哥这话说的真好。
“二舅三舅,你们歇息歇息。俺去那边看看。”高畅放心不下铺子。
“去吧去吧,别耽误买卖。”
高畅回到铺子,也没跟林凤玲说,想着给她个惊喜。
午时已过(一点多了),吃饭的不似先前多了,林凤玲腾出手脚了,忙着去做饭。
摆桌吃饭的时候,高畅才告诉林凤玲,“娘,俺二舅三舅来了。”
林凤玲惊喜地问:“在哪儿呢?”
“等着。”高畅说着跑去喊舅舅们。
林凤玲看见自个儿二哥和三弟的一瞬间,眼泪涌满眼眶。自个儿也有娘家人来看了。
“哥,小松,你们啥时候来的?”林凤玲抹着眼泪。
“俺们一早就来了。”林凤柏回答。
高畅笑道:“二舅三舅来了不进来,在墙根那儿站着。”
林凤松也笑:“俺们看着都是吃饭的,怕影响人家。”
乔红珍过来打了招呼,因着都是亲戚,便聊了几句面儿上的话。杜瑞娥几人打了招呼便去另一张桌子了。
虽然没做林凤柏、林凤松的饭,开包子铺的还能饿着了?林凤玲端来一浅子肉包子,唬得哥儿俩忙道:“都端来了,来买的咋办?”
“有人家吃的还能没自个儿吃的。”林凤玲笑道:“你们先吃着,俺去煮碗馄饨你们尝尝。”
“够吃了!二姐,你快来吃饭。”林凤松不让煮。
林凤柏道:“都是自家人,吃啥都一样,快别忙活了。”
高畅道:“二舅三舅,你们一定要尝尝馄饨。俺去烧火,快着呢。”
巧儿对姥姥家人最为熟悉,小时候林凤玲回娘家必带着她。她便和舅舅说些小时候在姥姥家的趣事。
高岩只去过姥姥家两次,也仅限于过年的时候,对姥姥家人没什么印象。
第169章 一个两个的太反常了
大宝是第一次见姥姥家人。懂事的打过招呼便不再说话。
馄饨端上桌,香味四溢,闻着就流口水。有生以来吃到了肉做的馄饨皮,哥儿俩吃过后赞不绝口。
吃完饭,高歌悄悄和高畅商量:“给舅舅带点儿什么呢?看娘高兴的怕是不会想到。”
高畅偷笑:“嗯就是。”
想一想,又道:“还是买猪肉实惠。”
高歌赞同,补充道:“白面、大米。”
高畅也道:“加上包子、挂面。”
“嗯,走。”高歌说着往外走。
高畅背上背篓一同去了。
林凤柏、林凤松说该回去了,林凤玲毛了爪,给带点儿啥呀?光顾着说话了,啥也没准备。
就在林凤玲转圈的时候,高歌笑道:“娘,你来看看,给姥姥姥爷带这些可以不?”
林凤玲一见便笑开了,“你都准备好啦?太好了!”
高畅道:“反正二舅三舅个儿高腿长有力气,背得动。”
林凤柏、林凤松可不淡定了。这些肉,从他们记事到现在三十多年了,除去上次林凤玲带的那些,全家吃过的肉加一起都没有这么多。按他们家吃大米白面的频率,这些米面够一大家子吃个十年八年的。
两人说什么也不肯要。急得林凤玲直冒汗。
高畅贴心的给她三舅拿了一个背篓来。
巧儿等人也都劝,兄弟二人知道不要是走不了的,便沉甸甸背上了。
送走兄弟,林凤玲心情极好。
包子铺每天生意红火,由于只有三张桌子,远远不能满足食客的需要,偶尔还会为了谁先来的争吵。再说,你在这吃着饭,旁边站一圈人看着是种什么体验。
高歌只得找块木板放在门口,揳上楔子,楔子上方刻上数字。又做了些小竹片,也刻上数字,一式两份。
来堂食的在门口自取竹片,一片自己拿着,一片交给高畅。高畅将收到的竹片按先后顺序摆好,馄饨煮好后,按顺序喊号,手执竹片者听到喊自己的号了,便报上几碗馄饨几个包子,付了款高畅给送过去。
吃完饭的将两片竹片按数字挂在楔子上,供后面食客取用。
实在忙不开,食客只得半自助。经常有食客开玩笑吐槽:馄饨要自己端,包子也要自己端,小东家只管收钱。
这一日,张记杂货铺的张东家又来吃饭,还是一碗馄饨三个包子。他貌似心不在焉,眼睛不停的往通向后院房舍的门口看。高歌注意到了,联想起以前张东家来吃饭也是爱往后门口瞟,当时高歌并没在意,每次都如此,不得不引起她注意了。
张东家吃得很慢,有熟识的人与他打招呼,他都敷衍的回应。外边排队等号的人很多,高歌也不便催促。
忽然门外传来吵闹声,还伴随着高畅的喊声:“别打了别打了!”
食客们纷纷涌到门口,高歌也挤到门口。门外两个男人正扭打在一起。高歌听有人介绍起因,一个加个儿,另一个就是不让,想加个儿的嘴里不干不净,惹恼了另一个,伸手便打了加个儿的一拳,挨打哪有不还手的,就打起来了。
在门外打架生意还做不做了,高歌挤出去想劝架,无奈二人根本不听任何人劝。
高歌想到钱匣子,本能的往店里看去,视线却被两个大汉挡住了。两个大汉一边看热闹一边不时挑拨两句,打架的二人听了更加愤怒,打得也更起劲,看热闹的越看越兴奋。
高歌想进店里把钱匣子收起来,她竟挤不进去,好像看热闹的故意不让她进去。高歌感觉到不对劲了,努力想拨开众人,但是挡在她前面的人高马大,她一个小女孩儿哪里撼动的了?她想找找自家人,满眼却都是看热闹的人。
正在高歌急得冒汗却又无计可施之时,不知打架的被劝住了还是什么原因,忽然不打了,两人包子也不买了都走了。
排队的人又经过一番吵嚷,什么“你是排在我后边的”,“我前边是他”······一番吵闹后终于安静下来。
高歌直奔钱匣子,匣子还在,钱看上去没被动过,不清点也不能确定少不少。高歌思忖,按常理小偷会把钱匣子一起抱走,绝不会只抓几把,但目测钱没少,那么那些人为什么挡住自己不让进来?
食客们一边吃饭一边谈论着刚才的插曲。张东家也开始慢条斯理的吃饭。
这时喊到号的两个男人进来了,每人一碗馄饨两个包子,二人坐下来,年纪大些的慢悠悠吃馄饨,年轻的埋头吃包子,虽在吃饭,眼睛却是咕噜噜乱转。
由于张东家的缘故以及刚才的事,高歌不禁警觉起来。这两个人的举止不像一般食客,遂一边收钱一边留意观察二人。忽然,高歌觉得其中一人很是眼熟。此人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看上去相当紧张。
来到这异世,高歌所识之人并不多,她凝神将所识之人过了一遍,没有想起此人。面熟却又想不起,令高歌更加疑惑,也更加谨慎。
就在高歌收完一份钱抬眼看向那人时,那人正将手从嘴边拿开,手缩在袖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有左手。他快速端起碗猛喝几口,眼睛又不安的窥视四周,脸色较刚进来时苍白了许多。高歌第一反应是他突然身体不适,因此时刻关注着他,就连收钱眼睛也不离开他。
片刻,那人又将左手送至嘴边,停留五六秒后做揉鼻子的动作,而后又猛灌汤,馄饨一个也没吃。
那人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就是那痛苦的表情让高歌猛然想起来他是谁了。他就是李公子。当初得知自家老爹将铺子卖了,他就是这个表情。那日高歌见到的李公子刚被放高利贷的放出来,衣服被鞭子抽烂了,浑身是伤,半边脸肿得老高,今日穿戴整齐,不见一点伤,难怪高歌没有认出来。
李公子来吃饭,干嘛吃得这么不正常?
高歌摇摇头,怎么神经质了?
就在这波客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李公子突然“哇”的一声吐了一大滩,旁边的食客赶紧起身躲避。
第170章 人命关天啊
“怎么还吐了?”
“吃得好好的还吐了呢?”
李公子的同伴适时说了一句:“你咋了?是不是吃的不对劲儿啊?”
李公子捧着胃,眉头拧成疙瘩,声音似是虚弱得很,“我只吃了包子,吃着就难受。”
忽然有人道:“哎哟,我也难受!”
“我想吐,可又吐不出来,难受死了。”又一人嚷道。
······
一时间几乎堂食的都喊难受,有两个还吐了。
高歌蒙了。好好的怎么会这样?高歌抱起自己这边的钱匣子,又跑到高畅那边将钱匣子也抱起来冲进自己房间,将钱匣子锁进箱子里,又将房门锁好。再跑回大堂的时候,里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高畅见此,忙对排队的人说道:“对不住了各位,家里有事,包子今儿先不卖了。”
人们哪里肯依。
“排队排了半个多时辰了,说不卖便不卖啊?”
“哪有你家这样做买卖的?”
高畅也不理会人们说什么,快速将包子苫盖好,上了窗板关上店门。门外愤怒的人们大声叫嚷,还有人骂街。
高畅站到高歌身旁,握住高歌的手,高歌嘴唇紧绷,小手冰凉。高畅也是害怕的微微颤抖,万一······
人命关天啊!
高歌被高畅握着的手感觉到了温暖,也感觉到高畅的手在抖,眼里不由自主的涌上泪花。她努力逼回泪水。告诫自己要冷静。
“一定是她们的包子有问题!”李公子的同伴大声喊道。
“就是包子有问题,哎哟!难受死我了!”食客们纷纷叫嚷道。
“你怎么没事呢?”一个食客问李公子的同伴。
“我,我没吃包子,只吃的馄饨。”那人回答。
众人闻言,吃了包子的更觉得难受了。
有人问李奶奶:“您老不难受吗?”
李奶奶说道:“我和孙子刚进来,还没吃几口。”
“就是包子有问题!”
“人家吃馄饨的就没事。”
在李公子同伴的带动下,食客们七嘴八舌吵个不休。
高歌不开口是不行的,稳了稳心神,高歌说道:“诸位莫吵,待我了解了解情况。”说完走进灶间。
大堂的吵闹灶间是听不到的,几人还在加紧包包子。
高歌对林凤玲说:“娘,先别煮馄饨了。婶子,嫂子,包子也先别包了。”
“为啥?”
“是啊,为啥?”
“大堂有人吐了。”
众人一听皆大惊失色,卖吃食的哪个听了这话不心惊胆战?
“你们别慌,”高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些,其实她比谁都慌,“想想可有人来灶间?”
众人皆努力回忆,纷纷摇头。
“没有。”
“没有人来,就连你大姐夫都没来。”
高歌看向林凤玲,会不会有人进入她的工作室。
林凤玲亦摇头道:“没有。”
高歌的小脸儿愈加无血色。
林凤玲忙道:“歌儿,你别急,俺找岩儿问问。”
高岩和大宝很快随林凤玲进来了。这阵仗使得两人惊恐万分。
高歌尽量柔声问高岩和大宝:“你们可曾看见有人进后院?”
小姐弟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高歌说:“你们还去院里看着去。高岩,你看看李婆婆要是收拾完了,请她与你们一起在院里玩儿。”高歌不放心两个孩子独自在院里。
高岩带着大宝去了。
高歌快速理清思路。没有人进后院,没有人进灶间,那么动手脚也只能是在大堂。三张桌子坐满了,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这个手脚是怎样动的呢?
打架!高歌脑袋嗡一下。开业这么久,谁都知道买包子面条需排队,偏偏今天有人加塞儿,还动了手。当时吃饭的都跑出去看热闹了,使坏最是好时机。
张东家近日反常,难道······
高歌返回大堂,看向张东家,只见张东家铁着脸,眼神凝滞,一看便知在想事情。
高歌走到李公子的呕吐物旁,因为是刚刚吃下便吐了出来,气味并不恶心。高歌用筷子拨弄着仔细查看,明显可见大块大块的包子,李公子吃东西都不嚼吗?
包子上裹着糊状物,在糊状物中还有极小的黄褐色颗粒,看着像树枝啊植物根啊那类的东西,最大的大概有两毫米。高歌仔细查看李公子没吃完的包子馅儿,没有发现那种颗粒。
高歌让高畅端来一碗水,把那些颗粒放进碗里洗净,一个一个摆在桌上。
此时李公子脸色煞白,嘴唇微微抖动,神色慌张。
李公子的同伴一见高歌挑出来的东西,立时不安起来,大声嚷道:“你莫要故意耽误时辰,赶紧报官。”
旁人也跟着嚷要报官。
高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你急着报官,可是怕我查出什么?”
高歌此言一出,其他食客也不再吵着报官了。
“我,我怕你?”那人起先声音弱弱的,随即拍了拍胸脯给自己壮声势,又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有本事尽管查。”
高歌端详着桌上的不明物体,将可催吐的药材一一排查一遍,最后锁定一种。
“三姐,你再端一碗水来。”高歌对高畅说。
高畅应着去了,片刻端着一大碗水回来。
高歌捏起最大的几颗放进大碗,两根手指反复搓洗,然后,捞出来放进嘴里。
众人哗然。这娃是连急带吓失心疯了吗?别人吐出来的都吃!
林凤玲哭了,大叫:“歌儿!”冲过去抱住高歌。
刘玉环等人心疼高歌,遇上这样的事她们也毫无办法,只是干着急。
高歌说道:“娘,很快就有结果了。”
林凤玲不知高歌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公子和他的同伴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恐慌。
高歌吐掉嘴里的东西,直直的看向李公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位公子,你吃了甜瓜蒂。”
李公子呆愣愣立在那里,半晌才道:“你,你怎么,你怎么知道的?”
虽然众人并不晓得甜瓜蒂为何物,但是李公子的话谁都听得明白,高歌说对了,他是吃了甜瓜蒂的。
李公子的同伴用胳膊肘捣了李公子一下,李公子竟然毫无察觉。他的同伴气得咬牙切齿。
第17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高歌朗声道:“诸位都听得清楚,这位公子承认吃了甜瓜蒂。公子,你来说说甜瓜蒂为何物?”
李公子嗫嚅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呵呵,”高歌冷笑:“说不出口是吧?那就我来说吧。甜瓜蒂是催吐的药。”
李公子听高歌真的说出来了,不由自主的看了看一直握着的左手。
高畅眼尖,“他手里有东西。”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李公子近前,两手死死将李公子的左手抓住。
李公子遂不及防,半开的左手来不及攥上,整个人呆愣愣的看着手里的东西,又茫然看向四方,像在寻找什么。
众人看过去,他掌心躺着一个纸团。高畅一把将纸团抓在手
里。
李公子的同伴反应过来已经迟了,纸团已落在高畅手里。
高歌接过纸团轻轻展开,里面是一点点黄褐色粉末和一些颗粒,高歌用舌尖舔了一点儿粉末细细品味,没错,与李公子吐出来的一般无二。
高歌将纸团紧紧握在手里,说道:“一会儿报官,这便是证据。”
李公子整个人早已傻了。他的同伴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这个结果出乎意料,不是他可以应付的。
“他吃了催吐的药,难不成我们也都吃了?”其他食客质问高歌。
高歌快步走到另两个人的呕吐物前,直埋怨自己疏忽,竟忘记查验。在那些呕吐物里也发现了甜瓜蒂。
“你们确实也吃了催吐的药。”高歌站起身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
“娃娃,莫要信口开河,我饭还没吃了我催吐?”
吐了的那两人听高歌这样说,异常气愤。
“大叔,你们别急,”高歌说道:“我要看看大家的碗。”
高歌说完,快步走到李公子桌前。
李公子的同伴迅速将自己的碗端起来要喝,高歌大喝一声:“放下!”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李公子的同伴放下碗吧不甘心,这么多人看着又不能强喝,一时定住了。
一个声音悠悠响起:“想毁灭证据是吧?”
高歌寻声看去,说话之人坐在正对后门的位置,正是张东家。
“俺有啥要毁灭的?你别胡说八道!”李公子的同伴额头的青筋凸起,脸红脖子粗的低吼。
“那就让小东家查验啊!”张东家依然不疾不徐地说道。
李公子的同伴闻言,只得放下碗。
高歌低头查看,汤里没有甜瓜蒂,馄饨馅儿里也没有。再查看李公子的碗,同样没有。
此时食客们纷纷查看自己的汤,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们的汤里都有甜瓜蒂,馄饨里没有,又急急忙忙查验没吃完的包子馅儿,也没有。
“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我们的碗里有,只他二人没有?”
“他说包子有问题,可是包子里并没有啊!”
“馄饨里面没有,只汤里有,为啥呢?”
“他汤里没有,为什么吐呢?”
······
众人纷纷提出自己的疑惑。李公子和他的同伴如热锅上的蚂蚁,盼着有人来给他们解围。
高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包子里没有,馄饨里没有,汤里却有,而李公子的碗里没有,他为什么要吞甜瓜蒂?催吐后,他的同伴一口咬定是包子有问题······
高歌将整件事情连起来,也只弄明白二三成,不足以回答众食客的疑问。正当高歌一筹莫展之际,突然院里传来嚎叫声,声嘶力竭的喊着:“你们抓俺干啥?凭啥抓俺?”
高歌忙跑过去,就见刘玉环和杜瑞娥二人押着一个孩子走过来,嚎叫声正是那孩子发出的。后边跟着林凤玲、周氏,还有杨继刚。高歌的头“嗡”一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婶子,你们,你们弄个小孩子干什么?”高歌真是着急了。
“小东家,是我让她们找的。”张东家说道:“他是下药之人。”
这个张东家行事如此怪异,抓个孩子就说是下药之人,高歌不由得研究的深深看了看张东家。
食客们也闻声到了院里。李公子和他的同伴一见来人,脸色大变。
“众位乡邻,我是张记杂货铺的张有仁,我来解答诸位的疑惑······”
“张东家,你快说!”有人认得张东家,对大家说:“张东家最是良善公正。”
“哦,是张东家,快说快说!”众人催促。
张东家道:“咱们到外边去说,还有人想知道真相。”
“还有谁?”
“好好好,到外边去。”
众人重又回到大堂,就听店门被拍的山响。
被关在门外的买包子的人走了一小部分。把来吃饭的关在屋子里不让出来,有人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留下来看热闹。
有四个大汉面露得意之色,你唱我和的说道:“这么久了也不见出来人,到底咋样了?”
“怎么忽然没有了声音?”
“包子铺都开成了黑店喽!”
其中一个穿蓝上衣的大汉上前又是捶又是拍,抓住门环狠劲摇晃,门框都要散架了。
嘴里喊:“你们不卖包子把人关在屋里,到底想干啥?难道是黑店不成?”
不明就里的人们跟着喊:“开门!开门!”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让出路来。三个捕快挎着腰刀阔步而来,目空四海的样子令人们不敢言语。
捕快头儿对一个捕快使了个眼色,捕快上前叫门。
高畅正好将门栓撤去,开门一见是捕快,吓了一跳。她曾见过捕快巡街,骇人得很。
高歌忙迎上来,笑道:“官爷来了!想是为了百姓安危巡视街面累了,本应请官爷歇息歇息尝尝小店的包子,只是,小店今日有事不纳客,我将包子给各位官爷包起来回去吃如何?”
面对一个小女娃,话又说得漂亮,捕快头子也收敛了些杀气。“有人报官,你们店的包子有问题,人吃了会吐,可有此事?”
高歌急问:“谁报的官?”
捕快头子根本不理高歌,径直往里走,高歌只得让开路。捕快头子一眼看见地上的呕吐物,大喜,说道:“果然有此事!谁是店主?”
第172章 张东家 何苦坑我
高歌道:“我是。”
“将店主押到衙门。”捕快头子吩咐道。
一个捕快一晃手里的拲(gong),要给高歌戴上。高歌一惊,一句话没说就要上刑具啊。
张东家疾步上前,笑着对捕快说:“官爷且慢!各位官爷来办差,自是秉公而办。小东家已将事情查清楚了,官爷听听,回去也好向镇卿大人禀报不是?”
高歌愣愣的,我查清楚了吗?我只查出汤里有催吐药,张东家,何苦坑我?
张东家道:“官爷,适才您说有人报官,说蒸蒸日上包子铺有人吃了包子吐了?”
“是啊!”捕快头子大咧咧的回答。
“一有人吐,高姑娘便将店门关闭,屋里没有人出去,外边报官的是怎么知道有人吐了?”张东家说完,用疑惑的目光扫视众人。
众人纷纷道:“对呀!当时我们在里边就是说话声音大点儿,又不是大声吵嚷,外边儿不可能知道里边有人吐了。”
捕快头子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只得干咳两声,回头问手下:“是哪个龟孙子说的?”
“那只有一个可能:报官的事先知道屋里会有人吐!”张东家说道。
“事先知道屋里有人会吐,”一个青年轻轻重复着张东家的话,随即眼睛一亮,说道:“张东家的意思是,里边外边相互勾结,里边的负责吐,外边的负责报官?”此人二十三四岁,看打扮便知是做苦力的。
张东家点头,“年轻人聪慧!”
众人细琢磨张东家和青年说的话,这才一点一点捋清楚了。顿时炸了锅。
“阴谋啊!”
“如此害人!”
“小女娃开个铺子容易吗?你们这么缺德!”
屋外进来的四个大汉挤在最前面,此时为首的大汉眼睛看着李公子,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模样,厉声喝道:“这位公子已然呕吐难受至极,你还紧着逼问,快快送他去医馆。”说着上前来要搀扶李公子。
高歌眯着眼睛,问道:“你并不在屋内吃饭,你怎知晓是这位公子吐的?”
大汉被问得张口结舌。
捕快头子瞪向大汉,眼刀子分明刻着“猪队友”三字。他似乎忘了自己刚才的表现。
高歌一扬手里的纸团,说道:“官爷,我这里有证据。这是李公子吃的甜瓜蒂。”
“甜瓜蒂是什么东西?”捕快头子佯装不知。
“甜瓜蒂是催吐的药。”高歌给捕快头子解释。
“甜瓜蒂?甜瓜的把儿啊?包子里怎么会有那个东西?现在也不是长甜瓜的时候啊!”那个青年说道。
“这位兄弟说对了,现在不是长甜瓜的时候,所以这甜瓜蒂是晒干的。”张东家说了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蒸蒸日上”的包子馅儿是用甜瓜把儿做的?这也太坑人了!
高歌一听看热闹的跑偏了,急得正要出言解释,便听张东家开口了。
“不仅晒干,还磨成了粉,因磨得不细,留有很多梗子,被小东家找了出来。”张东家继续说道。
“自己往包子馅儿里加瓜把儿,自己还往外找,唱的哪一出啊?”为首的大汉似是想将功补过,煽动性的言语果然使得刚刚还对高歌表示同情的众人气愤不已。
“各位吃饭的叔伯亲眼看我查验的,馄饨里没有甜瓜蒂,只在汤里发现有。各位叔伯亲自查验的包子馅儿,请您们告诉官爷有没有?”高歌问道。
众食客齐说没有。
“不止包子里没有,馄饨里也没有,就连吐的最多的李公子碗里也没有。”高歌清脆的声音如炸雷一般激起千层浪。
“都没有,他怎么吐了?”众人都在问。
张东家朗声道:“事情的始末我来与诸位讲。”
大堂顿时鸦雀无声。
“我们正在品尝美味的包子馄饨,突然这位李公子吐了一地。李公子,诸位认识吧?”
“认识认识,这包子铺原先就是他家的点心铺子。”
“对!李老东家将铺子卖与小东家了。这位李公子突然呕吐,他的同伴一口咬定包子有问题。小东家经过查验,在李公子的呕吐物里找到了甜瓜蒂······”
为首的大汉打断张东家,大叫道:“少废话!官爷,您快将下毒之人带走。开包子铺不好好做生意,蒸的包子不干不净,险些吃出人命,这样的包子哪个还敢吃!”
张东家忙道:“待张某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诸位乡邻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再带走也不迟。”
“就是啊,事情还没弄清楚呢就带人走算怎么回事?”
“既然张东家晓得,就请张东家与大伙儿说说。”
众人七嘴八舌,有瓜不吃就白瞎。
张东家问道:“各位乡邻,你们吃‘蒸蒸日上’的包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吃出过除了肉和长寿菜以外的东西?”
众人皆摇头。
张东家接着道:“包子里没有甜瓜蒂,馄饨里也没有,唯独汤里有,并且只我们的汤里有,众位可曾想过是为什么?”
众人作沉思状。
一个精壮的汉子犹犹豫豫地说道:“难道是他们,”一指李公子和他的同伴,“给我们下的药?”
众人被他的说法吓着了。
食客甲:“我都不认识他们,为什么给我下药?啊?”
食客乙:“你快别胡说八道了。”
“没错!正是他们下的药。”张东家笃定地道。
“你血口喷人!我们与这几位坐一桌,你问问何时见着我们下药了?”
李公子的同伴据理力争。同桌的食客都在回忆李公子两人是否有异常举动。
“确切的说,不是你们两人下的药,是他——你们的同伙。”张东家一把抓住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起初还嚎叫,一见屋外的人进来了,顿时有了主心骨,闭上了嘴巴只做害怕状,屋里便安静多了。
众人看向那个孩子,见他怕得似乎站立不稳,有人愤怒到了极点,对着张东家大声吼道:“你们也太缺德了,赖在一个残废身上。”
听他一说,众人才细看那孩子。高歌也看清楚了,哪里是孩子,那是一个男侏儒。
第173章 一切都浮出水面
在那个时空,侏儒不多见,人们把他们与身体残疾者统称为“残废”。说是一个残废下的药,任谁也不信,众人交头接耳。
高歌更是不解,张东家到底要干什么?
“诸位乡邻,请不要再打断我,听我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来,”张东家朗声道:“方才我们正在吃饭的时候,外边突然有人打架,我们都出去看热闹了,对吧?”
“对啊,这和下药有什么关系?”
“我在最后边,就站在台阶上,”张东家一指侏儒,“觉得有人挤了我腿,低头一看,就是他。当时也没在意,过了一会儿担心馄饨凉了就准备回屋,他从屋里出来了,鬼鬼祟祟的,我以为他只是好奇进来看看······”
“栽赃陷害一个残废,不怕雷劈吗?”为首的大汉打断张东家。
高歌搞不懂这个大汉是打抱不平呢还是与李公子蛇鼠一窝。她静静的听着,分析着。
张东家道:“搜一搜他身上便知。”
“要没有呢?”大汉紧紧盯着张东家,面露狰狞。
“没有便送衙门,请镇卿大人公断。”张东家说道,虽是亲眼所见,但他也不能确定药是否还在侏儒身上,“诸位看仔细了,我来找上一找。”
张东家在众人的注视下仔细搜了侏儒,真就在他怀里找到一个纸包和两张貌似包过东西的纸。侏儒一见搜了出来,满脸的懊悔,咋不扔了呢。四个大汉、李公子和他的同伴都慌了神儿,只得极力表现出很镇定的样子。心里将侏儒的八辈儿祖宗问候了个遍。
捕快头子气得呼吸不畅,人证物证都有了,还拿人?拿个屁!
高歌将从李公子手里抢下的药包放在桌上,张东家也将自己手里的药包放在桌上,两相一对比,药不差分毫,就连包药的纸都一模一样。
“说,你到底想干啥?”
“为什么往我们碗里下药?快说!”
在众人的质问声中,侏儒不知所措的眼神一会儿看向为首的大汉,一会看向捕快头子,当他捕捉到捕快头子警告的眼神后瑟缩着垂下头。
李公子惨白着脸坐在板凳上,虽然染上了恶习,他骨子里的仁义礼智信还在,老爹的良好的家教还在,像这般栽赃陷害的事他是第一次干,他正受着良心的煎熬。
李公子的同伴不肯善罢甘休,没到最后一刻就还有希望,他红着两眼像陷阱里的野兽一样咆哮,“姓张的,你说残废下药,那为啥不给我们俩下?单给旁人下?”
“因为你们自己带了药,自己会吃。”高歌回答了他,此时高歌已经将整个事件想明白了,指着侏儒说道:“外边打架,他趁乱溜进屋,往大家伙儿碗里下药。他为什么不给这两个人下药?因为他们是一伙的。这个药包是李公子的,李公子服用的剂量很大哦。残废少下一个人的,就少一分被发现的风险。”
“小东家,你怎么知道的?”有食客问高歌。
“李公子要让自己看上去非常痛苦,要吐很多,只能大量吞下甜瓜蒂。还有一个原因,只有吞的多了才能当场吐,才能嫁祸于我。”高歌的眼睛没离开李公子和他的同伴,但见两人变颜变色,心里更有了十足的把握——他们是要对付她。
李公子的同伴冷笑:“既然要嫁祸于你,我为什么不吞点儿药也吐上一吐?那样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高歌想爆粗口。
“你不能吞药不能吐,”高歌嘲讽道:“你要精神百倍的栽赃啊!”
众人一听还真是,李公子精神萎靡一声不吭,全是他的这位同伴在辩白叫嚣。
李公子的同伴一时语塞,他很快话锋一转,“你小小年纪巧言令色,事实摆在这里,诸位乡邻是吃了你家的包子才吐的,你还死不承认?赚的都是昧心钱。”
“你说错了,刚才诸位乡邻亲眼看着我查验包子馅儿,里边并没有甜瓜蒂。”高歌轻蔑的笑笑,“你不用煽动诸位叔伯,我‘蒸蒸日上包子铺’自开业那一天都是明码标价,肉用的是‘任记肉铺’的。你可以去问问我买的可是肥油囊膪下脚料?”
“我能证明,”李奶奶道:“我看见过小东家在任记肉铺买肉,买的可是上好的前腿肉。”
“是吗?啧啧啧,我家过年都舍不得买前腿肉。”
“我说怎么包子馄饨这么香呢,原来用的是真材实料。”
听着众人溢美之词,高歌心里踏实了许多。
林凤玲等人也看到了转机,焦急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包子馅儿里并没有,我们自己也查验了。”一食客道。
“馄饨馅儿里也没有。”
食客们据实相告,他们也隐隐觉出事情不简单了。
“哼哼!你口口声声汤里有药,有人吐了有人没吐,你作何解释?”李公子的同伴又找到了突破口。
“那是因为他······”高歌一指侏儒,侏儒一哆嗦。
“下药的时候慌慌张张,生怕被人撞见,有的碗里多点儿,有的碗里少点儿。再者,每个人的药受力不同,服一样的药,剂量也相同,有人见效快有人见效慢,和诸位有的吐了有的没吐是一个道理。没吐的说只是难受,难受的轻重也是不一样的。”
众人互相一交流,还真如高歌所言。
李奶奶问高歌:“娃娃,药在汤里,他们为什么非说包子有问题呢?”
李奶奶问出了关键所在。
“他们,不想让我的包子铺开下去。”高歌冷冷的眼光扫过李公子和他的同伴,扫过捕快头子和四个大汉。最初,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现在豁然开朗,一切都浮出了水面。
捕快头子一直没再言语,他怪自己急于求成说错了话,以至于想押走高歌都不可能了,心里盘算着此事失利,该怎样和人家交代。
“也太缺德了,一个小女娃开铺子多么艰难,干啥不让人家开了?”
“卖包子碍着谁了?”
······
第174章 去衙门
众人本就对高歌一家深有好感,一听是有人使坏要搅黄包子铺,顿时沸腾了。
有人给捕快头子提醒:“官爷,您定要将报官之人捉拿归案。”
“对对,报官的和他们是一伙的。”
捕快头子眼一瞪:“那是自然,要你多嘴!”
高歌心中冷笑,事情已经非常明了,捕快头子却绝口不提去衙门了,想必是沆瀣一气,遂高声道:“诸位叔伯,可愿随我去衙门,为我作证?”
高歌一问,众人皆回答愿意。
捕快头子慌忙道:“事情已然水落石出,下药之人也抓到了,罚他包赔店里的损失也就是了。他一个残废,到了衙门,镇卿大人也会网开一面的。”
“法律面前······呃,王法面前人人平等,若因为身有残疾就可以置王法于不顾,那我大宏律法岂不形同虚设?”高歌直直的看向捕快头子,“官爷,他至今也未承认是他下的药,而这位李公子,也还未说为什么要吞催吐药来陷害我。”
“那,那,那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他要搅黄你的铺子。”捕快头子显然很是焦急。
“所有的结果只是我的推断,要镇卿大人审了才作数。”高歌微笑的看着捕快头子,现在又百般阻拦不让我去衙门,难道你也有分?
捕快头子似乎看懂了高歌眼睛里的话语,摆手道:“没有没有,没有我的事儿。”话一出口,立马惊觉过来,忙又道:“走走走,现在就去衙门。”
高歌冷笑。
一个捕快抓住侏儒一条胳膊,显然力道不小,痛的侏儒脸上的肉直往一块儿挤。另两个捕快一个押着李公子和他的同伴,一个上来要押高歌。
高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捕快头子,说道:“我是原告,我不会跑的。还请官爷将他们四个一并带着。”说着话,眼睛早将方才上蹿下跳的大汉锁牢。咦,怎么少了一个?
“他们只是看热闹的,带他们作甚?”捕快头子眼神飘忽不定,不悦的道。
“他们是最好的证人。”高歌微笑着说。
捕快头子实在不喜欢高歌笑意不达眼底的样子,他的狼狈在那笑意里无所遁形。
“带上他们。”捕快头子一指三个大汉。高歌都说了他们是证人,不带上是不行的。
高歌双手握着药包,一众人浩浩荡荡奔衙门而去。
高歌仰天长叹,两辈子加起来当一回原告上一回法院。
抄近路到了衙门。衙门坐落在一片开阔地,外观极其朴素,令高歌想到了“清水衙门”。
但愿真的是清水衙门。
门前两个守卫一见捕快头子,便笑容可掬地道:“秦大哥,办差去了这是?”
“嗯!”捕快头子从腔子里应了一声。
两个守卫一见,识趣的低头不再言语。
众人跟着捕快头子进了院子,捕快头子冷声吩咐道:“在这儿候着。”
说完便往后院去了。
这衙门前院是公堂,后院是镇卿的住处。因为大宏国的律法规定,镇卿任职满三年便平级轮换,也就是现代的“轮岗”,因此很少有官员在任职地买宅建房。
一柱香的时间,捕快头子回来了,大声喊道:“大人升堂了,原告被告进!”
艾玛,这就升堂啦?电视剧里不是要击鼓的吗?好吧,看来还没发展到击鼓升堂的阶段。
高歌大步走到公堂门口,但见差人分列两旁,衣冠整齐,威风凛凛。高歌不禁腹诽,电视剧里的官差大多与土豪乡绅沆瀣一气鱼肉乡里,无权无势的穷苦百姓进了衙门如同进了阎罗殿,不知等待她的是怎样一个贪官污吏。高歌不禁露出鄙夷之色。
迎面一张长桌,后边坐着一位头戴乌纱帽的大人。此人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双目炯炯有神,面相倒也不像奸恶之徒。毕竟人不可貌相,高歌告诫自己还是要谨慎些为妙。
高歌百般不情愿的跪下了,口中说道:“民女高歌见过镇卿大人。”
“草民赵三狗见过大人。”李公子和他的同伴也跪下了。
哼,原来李公子的同伙叫赵三狗,人如其名,真够狗的。高歌心里骂着。
“你们所为何事?”镇卿发问了。
高歌一听开始审案了,忙道:“民女状告这三人栽赃陷害。”
“呈上状子。”镇卿道。
高歌一听,完了,哪里有状子啊?只不过是学着电视剧说的。好在反应快,“事发突然,民女未及写状子。这是物证。”高歌一手端碗,一手托着药包。
镇卿身旁的差役走过去接过高歌手里的碗和药包,放在镇卿面前。
“这是何物?”镇卿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回大人,是甜瓜蒂,催吐的药。”高歌恭恭敬敬的回话。
“来人,验过。”
镇卿话音刚落,坐在镇卿下手边负责记录审案过程的中年人起身走过来,仔细验看起来。他拈起两块儿最大的放在掌心,盯视半晌,又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说道:“回大人,确是甜瓜蒂。”
“甜瓜蒂真能催吐?”镇卿是第一次听说。
“回大人,确能催吐。”中年人回道。
高歌实在是想不清楚这个时空的一些事,她觉得中年人应该是秘书,但是吧,他还识得药材知晓药理,有意思。
镇卿点点头,对高歌说道:“娃娃,你且讲来。”
高歌便将事情讲述一遍。
赵三狗越来越害怕,事情败露,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主人是否得到信儿了,怎么还不来救他,急得跪在那里直用脚尖戳地。
高歌讲完,镇卿下令传证人。张掌柜和十几个食客一起上堂来作证。
证人发言完毕,镇卿令被告陈述。
侏儒瑟瑟缩缩,看一眼三个大汉,又看一眼捕快头子,再看一眼高高在上的镇卿大人,面露为难之色。
“啪”!镇卿一拍桌子,“快快如实讲来!”
高歌看着镇卿以掌击桌,直替他手疼,为什么不用惊堂木呢?哦,想必是没有。如果他能将此案公正审理,高歌想,我就送他一块上好的惊堂木。
第175章 我去送饭
见侏儒迟迟不开口,镇卿怒道:“拉下去,重责三十棍。”
侏儒一听连连叩头,“俺说!俺说!俺叫狗不理······”
堂上众人不禁笑出了声,就连镇卿也忍俊不禁,意识到失态忙用袖子掩面,干咳了几声。高歌抚额,赵三狗,狗不理,狗到一块儿去了。真是玷污了人类忠实的朋友!
狗不理一听众人笑他的名字,像个苦瓜一样的脸挤出难看的笑容,接着说道:“有人找到俺,让俺去包子铺下药······”
“哪个包子铺?”镇卿问他。
“就是她的,”狗不理一指高歌,“蒸蒸日上包子铺。”
“下的什么药?”镇卿问。
“大人,俺可不敢干伤天害理的事,俺不去,那人说不是要人性命的药,将药下在汤里,喝了汤的人只是吐吐,并无大碍。他还发了誓,俺就信了,他先给俺五十大钱儿,说办完事再给俺五十大钱儿,俺······俺就去了。”狗不理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也觉得自己为了钱做了不该做的事。
“将经过详细讲来。”镇卿威严的声音响起。
狗不理哆嗦了一下,立刻说道:“他们在店外故意打架,引得吃饭的人都出去看,俺趁机进屋将药下在他们的碗里。可,可是,就在俺下完药出来的时候,被他看见了,”一指张掌柜,“俺就被她们抓住了。”环顾四周,又一指林凤玲等人。
林凤玲、杜瑞娥等人都来了,只留下曲大娘曲二娘、李婆和高岩、大宝、傻想在家。
林凤玲等人都是头一遭上公堂,虽在门外站着,但那威严的气势逼迫的她们头都不敢抬高。
镇卿稍稍侧过脸对身旁站着的差役说:“将抓狗不理的带上来。”
差役朗声道:“传——抓狗不理的人。”强忍住笑,憋得脸通红。
门口的差役接收到了,笑着朝人群喊道:“谁抓的狗不理,大人要问话。”
林凤玲等人也都听见了她们抓的人叫狗不理,虽然名字着实可笑,但事关自己人,谁也笑不出来。
乔红珍、林凤玲几人互望一眼,同时走上前,呼啦啦跪了一片。巧儿和周氏是年轻媳妇,又羞又怕,将头低到不能再低。
“你们怎么知晓他是下药之人?”镇卿指向狗不理,他实在不想提狗不理的名字,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杨继刚自恃见过几分世面,又是唯一的男子,这时便挺身而出,“大人,是张掌柜说他是下药之人,让俺们出去寻找的。”
镇卿看向张掌柜:“张掌柜,你怎么有把握一定能找到他?”
张掌柜还跪着呢,施礼道:“草民也没有把握。只是揣测他干了这等大事,定会好奇要看看热闹。因此让包子铺的人出去找,还真找到了。”
镇卿闻言点点头。
“俺还真是想看看热闹,再说,许给俺钱铜的还在屋里呢,俺可不能走。”狗不理适时道。
一句话提醒了镇卿,“给你铜钱让你下药之人是哪个?”
狗不理眼珠子咕噜噜转,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初上堂时的恐慌,真是无知者无畏。
镇卿明察秋毫,自然不会放过狗不理偷偷瞟向身后的动作。镇卿微微一笑,说道“但说无妨,本卿令他将那五十大钱儿一并给了你。”
狗不理闻言喜得抓耳挠腮,忙跪转身,伸手指向为首的大汉,有大人撑腰,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就是他,他让俺下药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为首大汉,差役走过去,一推他的肩膀,大汉只得迈步到堂前,跪在狗不理旁边,他真想捏死这个死残废。
镇卿逼视着为首大汉,据多年审案经验,这类人最难对付,皮糙肉厚,打板子根本起不了作用,又最重义气,能两肋插刀的那种。
为首大汉直挺挺跪着,一言不发。高歌看着他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快速盘算着。
镇卿低声喝道:“从实讲来!”
为首大汉依然不说话,镇卿一时无计可施。
高歌道:“大人,天已不早,可否明日再审?”
镇卿闻言心中一喜,赶紧借坡下驴,特意望向门外看看天色,说道:“是了,只得明日再审。来人,将一众人等押入大牢。”
巧儿一听还要进大牢,直接吓哭。林凤玲搂着巧儿,和高歌、乔红珍等人进了一间牢房,杨继刚、狗不理和为首大汉各自一间,李公子和同伴一间。余者证人回家去,明日辰时四刻升堂再来。
张掌柜并未回家,而是直奔高歌家。见了曲大娘曲二娘,将事情原原本本一说,劝慰两位老人家莫要担心。曲大娘曲二娘心乱如麻,忽想起关在大牢没有被盖没有饭吃,不禁心疼的哭泣。
看着老老小小,张掌柜心里也很难受,“两位老人家,你们可以找个人给送些吃食去。”
“啊?可以送吃的啊?”曲大娘擦一把眼泪,恳求张掌柜跑一趟。
张掌柜为难的道:“大娘,我是证人,若去送吃食,怕是于小东家不利。”
曲大娘一想也对,可是她们老的老小的小,哪一个能去哟!
“老夫人,我去吧。”李婆开了口。
“你,不怕吗?”曲大娘询问。
李婆与她们非亲非故,只是个才来了几日的下人,去大牢送饭是需要胆量和随机应变的能力的。
“老夫人,只是送饭,我能行的。”李婆语气中透着自信。
“那好,就送包子吧。”曲大娘也没有选择了,只得同意李婆去。
“我这就熥包子。”李婆说着去了灶间。
曲大娘向张掌柜道谢。张掌柜又劝慰了几句才回家去。
见姐姐稳住了心神,曲二娘道:“姐姐,要不,将此事告诉三弟吧。”
曲大娘沉默片刻下了决心,“告诉睿儿。”
李婆熥好了包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放进背篓。还特意煮了玉米面粥,用瓦罐盛着。
曲大娘给她些碎银子和几张面额不等的银票,说道:“该打点的要打点。送完饭直接去周府,就说姑奶奶让你传话。”接着详细告知李婆睿王府的方位。
第176章 不愧是王妃身边的人
李婆心里偷笑,我在府上十多年了,闭着眼都能找到。嘴上什么也没说,领命去了。
当值的差役很同情高歌,一个小女娃开个铺子养活一家老小,却遭人嫉妒被陷害,得知李婆来送饭,也没有为难她。
李婆给四个差役塞了些碎银子,笑着道:“官爷辛苦了,打些个酒解解乏。”
差役见李婆上道,便笑着道:“好说好说。你且进去吧。”
牢里众人此时又气又怕又饿,已然心力交瘁。牢房密不透风,潮湿的霉味儿令人作呕。高歌抱膝坐在地上,地上的稻草不知铺了多少年,已经碎得快成沫儿了。
李婆的到来令众人倍感温暖,总算有饭吃了。
李婆疼惜的看着高歌,见小女娃面容憔悴,露出疲惫之色,不禁问道:“小东家,可有胜算?”
高歌苦笑,“指使那个残废下药的人不肯招认,大人也没说打板子之类的。”
李婆沉吟片刻,说道:“那种人虽做尽坏事,嘴却是极硬,许是大人觉着打板子什么的不管用吧。”
终日在厨房做事的李婆婆竟有如此见解,高歌不禁错愕的看了她一眼。
李婆捕捉到了高歌的目光,微微一笑:“我一把年纪,自是经过的事、看过的人要比小东家多。”
高歌也灿然一笑:“婆婆可有法子?”
“我回去打听打听他家中还有什么人,让他家人来劝劝他,兴许比打板子管用。”
高歌连连点头:“好主意!有劳婆婆了。”说着深施一礼。
李婆慌忙扶起高歌,“哎哟小东家,使不得。”
李婆与高歌等人道别,却并未离开,而是和差役们闲聊了几句。
李婆背着的包子用棉被包的严严实实,一经打开,香味飘飘荡荡,直钻进差役的鼻孔。三个差役不时用余光瞟一瞟背篓。
李婆会意,将背篓放在桌上,笑道:“原本多带了些包子,想请官爷赏脸尝尝,可又怕包子有毒······”不往下说了。
李婆说的是实情,确实想给差役吃包子,至于说包子有毒,那就差役们自己体会吧。
差役一听有包子可吃,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蒸蒸日上的包子好吃,梧桐镇哪个不晓得?说她家包子有毒谁信?”
“就是嘛!栽赃诬陷的人是没安好心。”
“······”
李婆笑道:“诸位官爷真是说公理的!”随即皱眉,像是自言自语,“就是不知那个指使人下药的是什么来头?”
差役甲道:“那是个泼皮,姓陆,外号叫泥鳅。”
差役乙不甘落后,“他就在五街住。”
差役丙鄙夷的道:“靠着泼皮的本事倒是吃香的喝辣的。”
“······”
李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拿出包子说道:“官爷,趁热尝尝。”
差役都是吃完饭来换岗的,也不怎么那么饿,大包子有吃两个的,有吃三个的。只剩下六七个实在吃不下了。
李婆说:“这几个,官爷收起来,明儿早餐再吃。”
差役哈哈笑着说:“好,那就收起来。”他们的月俸要养活一家子人,属实没有钱去“高消费”。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想把包子带回家去。
李婆出了衙门,天已经黑了,一路小跑到了睿王府。
李婆将事情讲述一遍,睿王爷听完,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在他的封地竟出了这等恶性事件,他能不气吗?
李婆最后又道:“老奴斗胆多说一句:镇卿大人似乎还没办法让那泼皮开口。老奴打听过了,那泼皮姓陆,外号叫泥鳅,住在五街,有妻儿爹娘,若让他爹娘劝说于他,兴许他能听。”
睿王爷点点头,赞道:“不愧是王妃身边的人。”
睿王妃遇到什么事都比睿王爷冷静。在睿王爷气得来回走趟儿的时候,睿王妃先是吩咐李婆去灶房用饭歇息,后又叫来了身边二等仆妇童嫂,“你和李婆婆一起去伺候姑奶奶。你年轻,跑腿儿的事儿别让李婆婆做了。另外,姑奶奶不知道李婆婆是府里人,你与李婆婆不可表现得太过亲密。”
童嫂听得明白,躬身应道:“是!”
睿王妃又道:“让小厮备车,送你们过去。”
童嫂退下,去收拾随身物品。
睿王爷一见爱妻安排事宜有条不紊,自己却只知道生气发火,不禁惭愧,思路也清晰了许多。
“舜英,我这就派人去查那个泼皮泥鳅。”
睿王妃点点头,夫君在生意场上人如其名,睿智得很,但是一遇到自家人的事儿便没有生意场上的决断了,正所谓关心则乱。睿王妃目送夫君离去,星眸闪烁,满满的爱意。
睿王爷派亲信小常去打听泥鳅。
很快,小常回来禀报:泥鳅从小不务正业,但是脑筋活络,专干省力又赚银子的勾当。强娶了良家女儿,育有一子一女。爹娘俱在,只是他老爹多病。泥鳅的行径为人不齿,对爹娘却是极孝顺,唯一违背爹娘意愿的便是替有钱人干些龌龊事。只要媳妇不劝诫于他,他倒也和善。对两个娃很好。
小常不解自家爷为什么要费这般周折,就跟唐管家说:“爷怎得不直接派人去跟镇卿说包子铺是爷的亲戚开的?”
唐管家道:“小常啊,你跟着爷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见过爷用身份压人?”
小常摇摇头,“没有。”
“爷只是想让那泼皮开口,怎样审理那是镇卿的事。”
小常点头道:“爷命我明儿悄悄去听审。”
唐管家略显严肃的道:“带眼睛、耳朵即可。”
“是。”小常施礼,“多谢唐大叔提点。”
翌日辰时四刻。
原告、被告、证人均到齐,门口挤满看热闹的百姓。
镇卿顶着两个熊猫眼升堂了。一见跪在下边的魁梧大汉泥鳅,便恨得牙根儿痒痒,真想打他几百棍子,可是他深知即便将棍子打折也不见得能撬开他的嘴。
镇卿暂时不理会泥鳅,转向李公子,问道:“李公子,你为何自己吞催吐药,却诬赖高歌?从实招来!”
第177章 牵出大鱼
倒霉的李公子昨天吃的午饭全都吐了不说,连胆汁都吐了许多,伤了胃,疼得很。在牢里,晚饭只是一个小小的荞麦饼子,吃了后胃疼的更厉害了。今天的早饭是棒子面薄粥和一个小荞麦饼子,因胃疼不敢再吃饼子,只喝了粥。饼子被赵三狗吃了。
李公子跪趴在地,缩成一团。心里那个后悔呀,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别人的话去“蒸蒸日上”找麻烦,不但没捞着好处,还把自己弄得蹲了大牢。最初他满心以为雇主会将他捞出来,谁知雇主连面都没露,事情没办成,许给他的好处自然也不会给他,唉!自个儿这是活该啊!
猛然听见镇卿大人问话,李公子突得直起身子,“回大人,并非草民自己要吃催吐的药,是任记包子铺的朱管家找到草民,让草民去蒸蒸日上包子铺吃饭,偷偷吃下甜瓜蒂,吐了以后由赵三狗与包子铺理论。”
李公子“任记包子铺”的话一出口,立刻如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顿起波澜。听审的百姓议论纷纷,就连差役都面露难以置信之色。林凤玲、乔红珍等人更是百思不得其解,素日与任记包子铺并无来往,也未有恩怨,怎的就来害人?
高歌眯起眼睛,如果此话属实,她倒也不奇怪,自古同行是冤家,正当竞争争不过,往往会使用卑鄙手段。
镇卿对任记包子铺并不陌生,每年的纳税,任记可是为众商户之首。镇卿自然不希望任记出事。
听李公子咬出任记,当下脸一沉,怒道:“任记给你什么好处,你甘愿自伤身体?”
“大人,说来话长。她的包子铺本是我家的点心铺。”李公子略带哽咽地道。
镇卿一个头两个大,什么包子铺是点心铺?
“详细讲来,不得隐瞒。”
“点心铺是我父亲苦心经营的,我成年后父亲将点心铺交到我手上。就在去年,我染上了赌瘾,输光家产,还欠了驴打滚儿。父亲将铺子卖了,带着银子不知去向,想必是回了乡下老家。我身无分文······”
说到伤心处还掉了眼泪。拭去泪痕,李公子继续说道:“朱管家请我吃饭喝酒,席间对我说,你家铺子地段好,风水好,你看人家包子铺干得多红火,你心里就不别扭?
人家有房契,我别扭又有什么用?朱管家又说,他愿意帮我出这口恶气,只要我照他说的做,蒸蒸日上便关门大吉,姓高的小娃子定会便宜出售铺子,我若有银子买下来最好,若买不了,任记包子铺的东家便买下来,还开点心铺,交由我打理。
我是没银子买的,不过我既出了气又可以打理点心铺子,也有个饭辙了,这等好事我动了心,便去高家铺子闹了。为了让“蒸蒸日上”在梧桐镇消失,朱管家让我们俩只说是包子馅儿有问题。”
原来如此,镇卿弄明白了包子铺是点心铺的缘由,这又牵出任记包子铺的管家和东家,当即对左右道:“去拿任记包子铺东家与朱管家。”
此时任记包子铺东家正与朱管家商量对策。
偷偷溜走的大汉虾米眼儿(也就是高歌发现少了的那个大汉)回来一禀报,任东家重重叹口气,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竟露出了马脚。
“白养了那些蠢材!”任东家咬着牙根儿说道,片刻语气有些自得的又道:“还好你昨儿夜里去了衙门,那镇卿自诩两袖清风,焉知不是银子不到位?哈哈哈!”
“东家说的极是!两千两银子,可是他三年的俸禄呢,他能不动心?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东家无忧啦!”朱管家谄媚的道。
忽见官差来到,任东家一惊,镇卿银票都收了,怎的还来拿他?
朱管家悄声道:“东家放心,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任东家想想也对,那些蠢材言语间定会带出他来,镇卿不得不传唤他。这样一想,就丝毫没有了惧怕与担心,和朱管家一起随官差到了大堂。双双跪下报上名号。
朱管家说道:“大人,这件事是小人暗地里办的,东家并不知情。”
这是他与任东家商量的对策,他将所有都扛下来,将任东家择(zhái)干净。
这样忠心的奴仆也是难得。
镇卿闻言心中冷笑,昨晚上任东家差人求他网开一面,求他恕任东家对下人管教不严之罪云云,今日变成了朱管家一人所为。
“朱炳成,从实招来!”镇卿喝道。
朱管家忙道:“小人跟随东家二十几载,眼见蒸蒸日上包子铺抢了我们的生意,小人心中不愤,才想了糊涂的主意打压蒸蒸日上。”
“只是打压吗?”镇卿冷声道:“唆使人去下药,分明是要将小女娃置于死地。包子做的不干净,吃吐了人,以后自然没人再去吃包子,包子铺便黄了,这还罢了,可恶的是你们的做法是生生断了小女娃的财路,日后她再也不能在梧桐镇开铺子了,她一家老小如何生活?背着这样的污点,她们高家姐妹成人后还寻得到好人家嫁吗?男子还能参加科举吗?当真恶毒!”
镇卿一番话说完,门外的百姓不禁拍手称赞,不愧是梧桐镇的青天老爷。
高歌闻言,不禁抬头看向镇卿,她没想到古代的法律如此严明,这件事竟关系到婚嫁科考,难怪穿过来一年多了也没见过没听过犯法的事,原来触犯法律要付出如此代价。
她也罢了,跟苟会林的婚姻使她遍体鳞伤,早就心如死灰。若真影响到高畅、高岩和大宝,那她即便铺子不开了,也要与任东家死磕到底,就是上王城告御状也在所不惜。
林凤玲听了镇卿的话,触动心事,掩面啜泣。她孤儿寡母,靠着歌儿能做点儿小买卖,处处艰难不说,还遭人陷害,险些葬送了歌儿的一生。老天咋就不睁眼呀!
忽然门口一阵骚动,一个十几岁的胖胖的小男孩搀扶着一位老人欲进入大堂。差役立刻横棍拦住。
第178章 扑朔迷离
“官爷,草民是来劝说我那不孝子的,让他说实话。”老人说道。
差役忙禀报镇卿,镇卿问:“哪个是他的不孝子?”
差役去问老人,老人一指跪着的泥鳅。
泥鳅也听到门口有动静,扭头一看,傻眼了,他的儿子铁头搀扶着自家老爷子站在那里。
在大堂上泥鳅不敢随便言语,只是纳闷自家老爹来干什么。
镇卿一听是来劝说泥鳅招供的,当即喜上眉梢,吩咐快传。老人艰难的跪下给镇卿叩头,镇卿忙吩咐差役给老人搬凳子,老人作揖谢过镇卿大人。
铁头搀扶着老人坐下来,高歌见老人年岁并不大,也就六十出头,却脚步蹒跚,有龙钟之态。
老人坐定,对泥鳅说道:“儿啊,爹知你是个孝顺的,你在外做些什么爹不过问。只是,你今日做的事······不应该啊!”老人不知是气愤还是激动,声音有些哽咽,“去年她们搬家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了她们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一个小女娃靠着自己撑起一个铺子,多不容易啊!你也是有娃的人,想一想,如果是咱铁头被人诬陷,你不心疼吗?”
泥鳅听着老人的话,头越来越低。当老人说到铁头的时候,泥鳅抬头望向自己儿子。儿子今年十一了,比那女娃还大一岁,却是买个包子都能将大钱儿弄丢的。将大钱儿弄丢······可不是那次自己双身子的媳妇想吃“蒸蒸日上”的肉包子,让铁头去买,铁头路上贪玩儿,丢了买包子的三十大钱儿,站在包子铺门前哭不敢回家。
就是这个女娃给了大圣五个肉包子,自己娘去还钱,女娃说什么也不收,还说有身孕的人口味刁,婶子爱吃我家包子说明包子是真好吃,我还得谢谢婶子呢。
泥鳅想到这,懊悔极了,“啪”的一声给自己个大嘴巴子,“我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清脆的响声使得众人都看向泥鳅这边。高歌也扭头看泥鳅。高歌转过脸来,站在老人身旁的铁头认出了高歌,欢呼道:“爷爷,就是她给我的包子!”
高歌记起了胖男孩儿,对他说的“给包子”的事有点儿印象。
老人也想起了孙子弄丢钱儿的事,重重叹口气,说道:“怎么好人就没有好报呢?”
泥鳅满脸羞惭,向上叩头,“大人,我说!”
“秘书”急忙提笔记录。
泥鳅道:“任记包子铺的朱管家找到我,让我带人去‘蒸蒸日上’包子铺捣乱,吸引人们的注意,那个残废趁乱下药。朱管家教我和兄弟们说些污蔑‘蒸蒸日上’的话······”
“兄弟们?”镇卿打断泥鳅,“他们何在?”
泥鳅四顾,指着两个大汉道:“他们便是,咦?少了一个虾米眼儿。”
被点到的两个大汉慌忙跪倒。
镇卿点头微笑道:“定是给主子报信去了。你且接着说。”
“朱管家教我和兄弟们说些污蔑‘蒸蒸日上’的话,并带头起哄要求差役将小女娃投进大牢,神不知鬼不觉的折磨些时日,若想出牢回家去,便拿包子铺来换。”泥鳅顿了一顿,又道:“朱管家给我们二十两银子的辛苦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大人,我愿将银子补偿给小女娃。”
镇卿听出了重点:神不知鬼不觉的折磨些时日。
试问哪个差役办差不是得了他镇卿的令?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也就是说,背着他镇卿偷偷关押,私自用刑······
“好大的胆子!”镇卿一拍桌子,众人一激灵。
“难道本官办案还要偷偷摸摸不成?”镇卿并没有直接询问。
这就是镇卿的智慧所在,不去引导证人说出他想要的证词,而是让他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不,大人,”泥鳅忙道:“是秦官爷要悄悄将小女娃投下大牢······”
什么?堂上堂下顿时沸腾了。连捕快头子都卷进来了,案子更加扑朔迷离。
捕快头子秦达丰一直紧张的竖着耳朵,一听泥鳅供出了他,顿时如遭雷击一般。
镇卿冷笑道:“秦达丰!秦官爷!”
秦达丰哆哆嗦嗦瘫跪在地,“大人,小的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大人饶了小的这一回吧!”说着嘣嘣磕头。
眼见刚才盛气凌人的捕快头子如今磕头如捣蒜,堂上堂下众人都露出鄙夷之色。
高歌心里冷笑,果然沆瀣一气。
秦达丰不等镇卿问,便将事情一五一十述说一遍。
“朱管家与小人有些私交,他说蒸蒸日上包子铺压了任东家一头,任东家焉能不气?他想帮东家出这口气,要小人带人去将蒸蒸日上的人抓来,关押几日,逼她们拿铺子来换人。”捕快头子说完将头顶着地跪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只虾米。
“姓朱的孝敬你多少银子?”镇卿咄咄逼人,有道是银子能使鬼推磨,他才不信秦达丰冒风险只是纯帮忙。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他给了我,八,八十两银子。”秦达丰结结巴巴地说道。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你做得极好啊······”
“大人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大宏律法容不得你这等宵小之徒!收受贿赂,私拿良民滥用私刑,真是胆大包天!来人!革去职务,重责五十棍。大宏律曰:以权谋私害人者,三代不得科考、各级衙门不得启用。本卿会上报王上。”
秦达丰身为差役之首,焉不知大宏律法,只不过抵不住诱惑罢了。秦达丰此时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两个负责行刑的差役将秦达丰拖进刑室,昔日秦达丰耀武扬威,过年过节手下差役还得“孝敬”于他,也是敢怒不敢言,今儿落到他们手里,秦达丰还有个好吗?五十棍生生打出了一百棍的效果。
没等打完,秦达丰就昏死过去了。昏也白昏,一下也没少挨。
差役到秦达丰家传达了镇卿判令,秦家人慌作一团,一扇门板,两个人抬着将秦达丰抬回了家。
管家朱炳成体如筛糠,素闻镇卿六亲不认,如今看来真是不假。好在东家请镇上有头有脸的一位大爷吃饭,又投其所好送了古玩器皿,那位爷就去了镇卿官邸,镇卿也将两千两银票留下了。想到此,朱炳成放宽了心。
第179章 本卿成全你
“任东家!”镇卿冷冽的声音响起,任东家不禁打了个哆嗦,“任东家就没有话要说吗?”
任东家稳了稳心神,陪笑道:“大人,小人管教下人不严,致使发生这样的事,小人知错,往后定严加管教,请大人放心。”
“哼哼哼!”镇卿冷笑,“任东家,你的这位朱管家可是忠心的很呐!像这等忠心之人可是要予以褒奖的!”
任东家不知镇卿是什么意思,接不接话似乎都不好,一时尴尬的脸上表情丰富多彩,终于结结巴巴地说道:“虽是忠心,办了错事,也是······也是要罚的,要,罚的。”
“哈哈哈哈!任东家要怎样罚呢?本卿看你对下人当真是好啊!”说着,从袖笼里掏出一张银票,感慨道:“银子是好东西啊!可是任东家,你用错地方了。”
任东家冷不丁的看到银票,倒吸口凉气,怎么?这银票该不会是他送的那张吧?镇卿拿出来干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任东家,肯为下人花两千两银子,看来这位朱管家在任东家心里的位置举足轻重啊,定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镇卿特意将“汗马功劳”四字咬的极重。
镇卿话里的意思任东家自然是听出来了,额头便沁出了冷汗。
“大宏律曰:贿赂官员者,增收当年税银,以贿赂金额为准。贿赂金悉数纳入官库。任东家,可听明白了?”镇卿不疾不徐,将每一个字送入在场人员耳中。
平头百姓本就对律法一知半解,一听贿赂官员还要重罚,都拍手称快。
任东家一咧嘴,也就是说今年他除了正常纳税外,还要再多交两千两银子。祖宗啊!这就两千五百两了呀!还不算给镇上有头有脸的那位淘换来的稀有器皿,还不算打点捕快头子的、给泥鳅等人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啊!
任东家只得磕头道:“小人听明白了。”
此时朱管家早已魂飞魄散,连东家都没能脱干系,他的下场会更惨吧。
“朱炳成!”镇卿的声音响起。
朱管家一个激灵,慌忙叩头,他的心突突突突要跳出来了。
“唆使多人犯罪,实在可恶。按律责打四十棍,罚银八十两,游街三日为蒸蒸日上包子铺恢复名誉。你可认罚?”
“小人认罚。”朱管家哪里敢不认,没有株连家族子弟就谢天谢地了。
“带走行刑!”镇卿一声令下,差役上来拖走了站立不住的朱管家。
“泥鳅!”
“小人在。”终于轮到自己了,泥鳅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你上有高堂,应为孝;下有幼子,应为范。走正途,父母妻儿亦可抬头做人。念你已然招认,故不予责罚。好自为之!”
镇卿一番话说得泥鳅脸发烧,一个过了年才刚十岁的小女娃都晓得自食其力,自己却干些为人所不齿的勾当,枉活二十余载啊!
“大人,求大人打我三十棍吧,好使我记住今日之事,引以为戒。”泥鳅向上叩头。
这是高歌没想到的,不由得刮目相看了。有悔过之心,说明还没有坏到骨子里去。
泥鳅请打的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皆愕然,还有自己找打的?
镇卿很是欣赏的点点头,“本卿成全你。”
“谢大人!”泥鳅起身跟着差役走了。
赵三狗、侏儒等人个个面无血色,最后各去领了三十大棍。
三十大棍要了李公子半条命,他挣扎着回到家里。家徒四壁,冷冷清清,若不是他爹交好的朋友时常接济他,怕是早就饿死了。
李公子趴在床上哭了个肝颤寸断。
睿王爷派去听审的小常回到王府向睿王爷禀报听审经过。
睿王爷神情专注的听着小常汇报。
他对这一任镇卿最满意。此人腹内锦绣,且为人清廉,刚正不阿。历届镇卿到任之后都会带上礼物前来拜会,且都是大手笔。只有这位,送给睿王爷的是一包家乡产的茶叶。历届镇卿任职将满时,也会带着厚礼前来拜望,委婉的提出想要留在梧桐镇继续工作。而这位呢,还有几个月便期满,至今也没有来。
睿王爷从侧面了解过,这位镇卿不是不想继续留在梧桐镇,而是不想通过这种路径留下。
睿王爷将镇卿的名字记在官员考察簿上,并在名字下边画了个圈。
前世,高歌从听书看戏中所了解的父母官没有几个是为老百姓办事的,穿过来以后见到的最大的官便是镇卿,还真是“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的好官。
高歌一众人回到铺子。
童嫂过来见礼。高歌自是没意见,姥姥娘家送来的人必是稳妥的。
“童嫂,你的工钱与李婆婆一样。”高歌道。
童嫂笑道:“小东家不必给我工钱,我的工钱还在我们府里领。”
高歌拒绝的话还未出口,曲大娘道:“这样也好。歌儿,你就不用操心这个了。”
高歌哪里肯,“大姥姥······”
曲大娘拍拍高歌的手,“听大姥姥的。”语气中不自觉的带出了威严。
高歌只得道:“好吧。”
睿王妃派到曲大娘身边的童嫂自然也是极会办事的,将王妃派她来的意图与曲大娘曲二娘一说,两位老人颔首。本来曲大娘很是抗拒睿王府又是送东西又是送人的,但经此一事也想开了。
歌儿开着铺子,日后这样的事难保不再有,家里虽然人口多,但都是老实本分的村民,很多事是办不了的。为着歌儿,曲大娘留下了童嫂。
为了感谢张掌柜仗义相助,高歌特意做了爆炒肥肠,带上素包肉包各十个,拿上两把挂面,和高畅一起去了张记杂货铺。
张东家说什么也不肯收。
“歌儿啊,莫说你第一次来我门前卖包子咱就熟识了,就是陌生人遇到这等丧尽天良的龌龊事也不会袖手旁观。我可不能眼看着包子铺开不下去,那么多人可还等着吃包子呢。快将东西拿回去。托个大,咱爷儿俩何须客气!”
高歌闻言很是感动。素昧平生,明知帮了自己会得罪人,却还是伸出援手,这个恩情重于泰山。
第180章 我想来做工
“张叔,感激的话我不说了,大恩铭记于心。包子挂面我带回去,这个爆炒肥肠还请您尝尝。”
“肥肠?是猪大肠吗?”张东家的表情一言难尽。
高歌笑道:“是猪大肠。您一定要尝尝。”
张东家接过高歌递过来的碗,拿了双筷子,夹起肥肠,颇有英勇就义的悲壮。
只嚼了几下,表情便亮了。
“好吃!真香!这真是猪大肠吗?”张东家还是不能把美味与那臭烘烘的废弃物联系起来。
高歌一见张东家爱吃,便道:“这贱物还有多种吃法,改天做了给您送来。”
“嗯嗯,好,好!”张东家忙不迭的点头。
高歌兑现诺言,请老张头为镇卿制作了一方惊堂木。选取的是二十年枣木,成品长三寸,宽二寸,厚一寸六,正面抹角突起,刻着“镇卿正堂”四个字。正面赤红,其余皆为墨色,漆三次晾三次,色泽清亮。整方木给人肃穆庄重之感。
这方“惊堂木”花了高歌整整三两银子,她并未觉得贵,潜意识里手工打造不易,在没有机械辅助的古代就更加困难。老张头说主要是大漆贵,幸好手里有点儿没用完的,不然重新买实是不划算。
“这里有漆啊?”高歌吃惊地问。
她知道华夏在六七千年前便掌握了制漆技术,出土的漆器色彩纷呈。那么她生活的大宏国就是新石器时代以后的······哎呀,又纠结这个问题干什么?爱哪个时代哪个时代,重生一次,她只管吃饭睡觉打豆豆,哦不,吃饭睡觉挣钱钱。
老张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有啊。”
高歌讪讪的笑笑。
高歌将惊堂木送到衙门。镇卿听着门子禀报,看向那块木头,甚觉有趣。高歌将使用方法教给了门子,镇卿照门子说的使用方法拍下去,响声大,声音清脆,更重要的是,不费手。
镇卿甚是满意,着门子谢过高歌。
高歌没告诉镇卿这木头叫“惊堂木”,后世的名字还是留到后世再叫吧。
镇卿端详着木头,摩挲着那四个字,发现与镇尺有相似之处,就叫抚尺吧。
最初高歌觉着包子铺三张长桌子也够用了,没想到天天爆满。虽然按号取餐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大堂的秩序,但是如果遇上闹天气,外面等着用餐的人就不高兴了,解决的唯一方法就是扩张铺子。
扩张铺子需要多少银子高歌也不清楚,买李记糕点铺的时候吴掌柜说很便宜,那么再买个差不多大的添上一二百两估计能行,算算自己的存款是够的,但哪里去找铺子哟?高歌想买或租的铺子必须得和现有的铺子相邻,打通了能成为一家,但是这样的铺子可遇不可求,高歌急得嘴上起了大泡。有空就去铺子周围溜达,盼着有人卖铺子,实在不行租也可以。
半个月过去了也没看见租售铺子的。她多希望看到某一家铺子贴着“出售”二字啊,自己想想又笑了,在前世最讨厌的广告如今竟是最渴望的。
买铺子的事儿还不能向人打听,以防被有心人知道了,坏了她的大事。
高歌一筹莫展。
一天早上,高畅正在卖面条,忽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向这边张望。高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绷紧了神经。她一边招呼买主一边盯着那人。
待高畅跟前没有人了,那人才走过来。高畅一皱眉,认出来了,来人是泥鳅。高畅立时警惕起来。
“高姑娘,我找小东家有事。”泥鳅脸通红,似是用了很大的勇气说的。
“啥事?”高畅没好气的问道。
“我想······问问小东家铺子里,还,缺人么。”泥鳅看出高畅不待见他,自己以前做的事任谁都不会待见的,因此只装作不知。
“啥?”高畅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不神经病吗,害歌儿害她们铺子,这才过去几天那,竟然跑来找差事。本着“和气生财”的店训,高畅冷着脸,还是回了句:“你等着。”就往后院去了。
后院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高歌练了会儿左手使鞭子,她现在在努力开发右脑,右手会做的事也强迫左手做。这鞭子越来越不趁手了,如今她蹿个头了,鞭子短了不说,高歌觉得太轻了,简直就像玩具一样。
要是有一条顺手的鞭子就好了。
练完鞭子,洗了把脸,高歌窝在自己炕上研读医书。边读边做笔记,起初她想用简化汉字记录,那样又快又便利。想一想还是别了,万一被有心人看了去,将是个不小的麻烦。
突然听见有人拍了拍门,高声喊她,“歌儿,开门。”
听出是高畅,忙将书锁进箱子,把钥匙塞进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才打开门,问道:“三姐,有事儿?”
高畅示意屋里说。高歌见高畅小脸儿紧绷,就紧张起来。拉着高畅进到屋里,随手关上了房门。
“那个泥鳅,你还记不记得害咱的泥鳅?”高畅急急地问。
高歌点点头,“怎样呢?”
高畅嘲讽的笑了笑,说道:“他竟然来找你谋差事。”
高歌也是没想到的。
听说自那日过堂后,这泥鳅倒是改变了不少。那段时间食客们没少谈论他,说他不再与那些狐朋狗友来往,有找他干以前勾当的,都被他拒绝了,只一味在家里教娃些拳脚功夫。他娘托人求了给大户人家浆洗衣物的活计,每天去做工挣些个嚼食。
高歌不晓得他为什么来找自己谋差事,听听他怎么说吧。
高歌和高畅到了大堂。泥鳅正在店门口站着,见高歌来了,不禁局促起来,两只大手时而互相搓,时而下垂努力抠大腿。
高歌不冷不热地问道:“泥鳅叔,你找我?”
泥鳅万没想到高歌还称他一声“叔”,自觉羞愧担当。
“小,小东家,你店里还雇人不?我想来做工。”泥鳅眼巴巴的望着高歌。他为了银子险些害了这娃娃一辈子,她竟然还愿意喊他一声“叔”,这让他无地自容,也更加懊悔。
第181章 找到泥鳅家
高歌自然看出了泥鳅双眼中的小心翼翼,那眼神是真诚的。
“泥鳅叔,为什么想来我铺子做工?”
“小东家,以前我做的营生,你,你也知道,总有人生些个事端,我们这些人才不会饿死。你一个乡下来的小女娃,没有靠山,偏偏铺子开的这样好,难免惹人眼红。
你是个有善心的娃娃,我想在你铺子里做工,靠劳动养活一家老小。我爹说,有我这个恶鬼在,就没人敢欺负你。”泥鳅说到最后,自己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
高歌目不转睛地看着泥鳅,认真听他说完。心道:这恶鬼果然是个孝顺的,肯听爹老子的话。
“泥鳅叔,眼下铺子里人手够了。我要与家里长辈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另给你找个差事。你明日再来。”
高歌话说得圆满,这种人得罪不得。先告诉他不缺人手,再说与长辈商量,尽量给他找个差事,实在安排不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也不至于记恨。
“我知道,我知道,小东家,你莫要为难就好。”泥鳅真诚地说道。
望着泥鳅的背影,高畅十分担心,“歌儿,你说他安得啥心?该不会在咱铺子做工更方便下毒吧?”
高歌若有所思的道:“你没听来吃饭的人说他变化很大?”
“听说了,可是俺还是觉得不能用他,俺害怕。”高畅明亮的大眼睛流露出一丝恐惧。
“他要真想改过自新,倒也难得。我去和娘和姥姥商量商量。”高歌给了高畅一个安慰的笑容,就去了后院。
此时林凤玲正在擀肉皮,高歌不便打扰,等晚上再说吧。虽然林凤玲心思单纯,也没见过世面,有事和她商量她也拿不出好主意,但高歌还是事事将这个娘举到前边,也是给她的几个亲孩子做榜样。
高歌要将生意做大做强,还计划送高岩和大宝进学堂,有了知识,见了世面,与林凤玲的代沟会越来越深;高畅每天见的人多、听的事儿多,眼界自然与乡村孩子不一样。她们兴许以后会瞧不上林凤玲。再加上她们还有一个拎不清的爹,难保日后不来找她们,挑唆她们跟林凤玲的关系。高歌要潜移默化几个孩子,事事以林凤玲为先,也是未雨绸缪的意思。
晚上,高歌照例给曲大娘曲二娘煮药水泡脚,并说了泥鳅的事,“一会儿我娘和我大伯娘过来,咱们商量商量。”顺便把食客们对泥鳅的评论说了说。
林凤玲和乔红珍收拾完了,都来了曲大娘曲二娘的屋子。
一进屋,乔红珍便笑着说道:“这药香味儿真好闻。”
曲二娘招呼二人快坐。
曲大娘也笑着说道:“让你们看见我们泡脚丫子,失礼了。”
“大娘,您跟俺们还见外呀?”乔红珍笑道。
闲话几句,高歌便将请她们来的原因说了一遍。
林凤玲一听那个凶神恶煞提出这样的要求,顿时又气又怕,连连摇头,“咱可不用他。”
乔红珍听完高歌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权衡此事利弊。虽说高歌与她走的亲近,有什么事愿意找她商量,但比起曲大娘曲二娘来,还是差了一些。何况曲家姐妹是长辈,长辈没开口她是断不肯先开口的。
这正是乔红珍的聪明之处,找的准自己的位置。
曲大娘道:“听你们说他在堂上的表现,似乎还有良知。”
“那个害人精朱管家给他的银子他都拿了出来。”林凤玲一提朱管家恨得牙根儿痒痒,她始终想不通幕后主使是任东家一事。
“孝顺爹娘的人骨子里不会太坏,只是没有跟对人罢了。”曲二娘若有所思的道。养了白眼狼曲荣宝,她对人性看得更透彻了。
高歌凝视着曲二娘,她是明白曲二娘的,便说道:“咱们在这梧桐镇两眼一抹黑,难保以后没有眼红咱生意的再给咱使绊子,像他自己说的,他就是个恶鬼,有他这个恶鬼镇宅,想来一般的小鬼不敢近前。日后咱的买卖还要做大,今日给他个机会,也是给咱自己个机会。”
“哎哟歌儿,”林凤玲急了,“谁知道他憋着啥心思?歌儿,可别为着可怜他,给自个儿找麻烦呀。”
曲二娘说道:“歌儿所言有理。”
“就是弄不清楚他是真心悔改还是有歪心思。”曲大娘觉得有些难办。
乔红珍开口道:“那日在堂上,俺看着恶鬼他爹走道儿一瘸一拐的,看样子腿疼的不轻,要不俺陪着歌儿去他家一趟,就说歌儿会看些简单的病,给他爹瞧瞧,主要是套套话,听听啥意思。”
乔红珍一言提醒了高歌,可不是吗,泥鳅的爹一条腿几乎拖着走。
“大伯娘,真是好主意!”高歌欢快地说道:“我早就想给那老人家看看,就是一直脱不开身,这正是个机会。”
高歌说的是实话。当初妈妈生生病死,她下决心自学医术,为的就是给没钱去医院的病人解除痛苦。虽然身处异世,但初心未改。
林凤玲一听高歌要入虎穴,立马不淡定了,刚要出言阻止,高歌便笑道:“娘,您也看见了,他家老爷爷是个好人,有大伯娘与我一同去,不会有事的。”说着给了林凤玲一个胸有成竹的眼神。
曲大娘也对林凤玲说:“凤玲啊,歌儿打算的长远,要把生意做大就得有可用的人。那个泥鳅若一心向善,倒是个得力的。探探他家人的口风,如不是那么回事,只告诉他眼下不需要人,等需要帮工的时候一准儿找他便是了。”
林凤玲听着有道理,也就不再言语。
大家一起商量着去泥鳅家带点儿什么东西,又把想到的细节交流一番,才各自歇息。
第二日吃罢早饭,乔红珍兑好面,让杨继刚揣面,她就和高歌一起去采买。买了一刀五花肉,两只老母鸡外加自家做的两把面条,高歌的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她们知道泥鳅家大致的位置,因此顺利找到他家。
院门大开着,高歌和乔红珍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里边。和所有梧桐镇中下层百姓一样,泥鳅家也是三间土坯房并东西厢房。院子不大,单菜畦就占了一半的面积。其它的菜还不到种的时候,只有一畦韭菜长势很好。
第182章 上门诊治
院门大开着,高歌和乔红珍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里边。和所有梧桐镇中下层百姓一样,泥鳅家也是三间土坯房并东西厢房。院子不大,单菜畦就占了一半的面积。其它的菜还不到种的时候,有一畦韭菜长势很好。
泥鳅正在教他儿子铁头拳脚功夫,铁头学的挺认真。
高歌喊了一声:“泥鳅叔!”
听到喊声,泥鳅愣了一下,生平只有那个险些被他害了的小女娃这样称呼过他,旁的人对他或敬而远之,或面露鄙夷之色。转过身,就见那个小女娃微笑着站在门洞。
泥鳅没想到高歌会来,一时没回过神来。倒是铁头高兴地和高歌打招呼:“高歌,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老爷爷,看着他像是腿疼,我懂点医术,也许能医治。”高歌回道。
泥鳅回过神来了,忙把高歌和乔红珍让进屋。
堂屋里烟雾缭绕,按现在的钟点说,已经快十点了,他家才做早饭。自泥鳅不去做帮凶了,便没有了经济来源,一家改为吃两顿饭。泥鳅娘给人浆洗衣裳,挣的仨瓜俩枣根本不够一家人嚼食。
高歌和乔红珍的到来令这一家人手足无措。
泥鳅娘将高歌和乔红珍让进东屋。炕头上的泥鳅爹听见说话知道是小东家来了,已经从炕上蹭下来,扶着门框,佝偻着身子,说道:“小东家,他婶子,快屋里坐。”
高歌忙道:“老爷爷,您快上炕吧,炕头暖和。”
泥鳅爹无奈的摇头道:“我这腿越来越疼,都走不了路了。还真是在热炕头就舒服些,我就失礼了。”说着又慢慢蹭回炕上去。
乔红珍在堂屋把背篓放在地上,边往外拿东西边笑盈盈的对泥鳅娘说道:“我们歌儿看着大叔走路不利索,她会些医术,想看看她能不能治。这些东西是歌儿的一点心意。”
泥鳅娘都傻了,小女娃还会看病,要真能治好,老头子就不用受罪喽。
泥鳅媳妇见婆婆呆愣愣不说话,就笑道:“小东家真是奇人,会做生意又会看病,我这里先谢过了。”说着微微福了福。
乔红珍见她肚子很大,怕是要生了。
泥鳅媳妇又道:“小东家心善,来给我爹诊治,怎的还要小东家破费,万万不可。”
泥鳅娘回过神来忙道:“就是就是,万万不可。”
因来的是女眷,泥鳅只在院里,没有进屋。
高歌心中暗暗称奇,这样的人礼数倒不差。听见婆媳二人推辞,便道:“我和我大伯娘是特意来感谢老爷爷的。老奶奶,我们是真心的。”
泥鳅在外边听了,脸顿时烧得慌。
泥鳅娘往灶膛填了把树枝,直起身子,惭愧地说道:“我那个孽障儿子做的孽太多了。”
高歌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老奶奶,您做饭吧,我向老爷爷了解了解病情,看我能治不。”
“哎,好!好!”
泥鳅媳妇复将高歌和乔红珍让进东屋。
落座后,高歌仔细看泥鳅爹的脸,发现他面色灰暗。
“老爷爷,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腿疼的?腰疼吗?”
泥鳅爹思索着回答:“得有十多年了。一开始是腰疼,干点儿活疼得直不起来,躺会子便好了。后来腿也疼,有小半年了,开始是这疼,”伸手拍了拍左大腿外侧,接着道:“后来一点一点往下走,现在是整条腿都疼。”
“遇上闹天气是不是疼得更厉害?”高歌问。
“是啊!一闹天气腿就嗖嗖冒凉气,什么活儿也干不了,唉——”泥鳅爹重重叹口气。
“腿麻吗?”
“不麻,只是疼。”
听了泥鳅爹的回答,高歌心里松了口气。不麻就好,麻可是难治得很。
“您伸舌头我看看。”
泥鳅爹的舌苔白而厚,两侧布满齿痕。
“您是不是总觉着舌头沉?”
“是啊,觉着舌头沉,挺别扭的。”
高歌从她夹袄的口袋里掏出脉枕,泥鳅爹很自觉的将手放上去。高歌仔细诊了两只手的脉,许久,才缓缓拿开手。
泥鳅爹和泥鳅媳妇紧张的看着高歌,大气不敢出。
高歌心里有数了。
“我想看看您的腰。”高歌和泥鳅爹商量,她担心封建的古人秉承“男女授受不亲”不肯让她看。
果然,泥鳅爹犹豫了。
泥鳅娘已做好了饭,此时正站在炕边。一见自家老头子的模样,顿时着急了,“他爹,小东家肯给你诊治,你还这样呢?”
泥鳅爹被折磨了十多年,起初还寻医问药,苦药汤子不知喝了多少,却见效甚微,后来干脆不治了。可是越上年纪疼得越厉害,他害怕自己瘫了,终日忧心忡忡,才五十岁便老态龙钟。
见老婆子急了,他也想:人家小东家会医术,是个郎中,自己一个老头子,怕什么?遂说道:“他娘,帮帮忙。”说着慢慢趴下,将上衣往上撩起。
泥鳅媳妇和乔红珍对视一眼,皆笑着回避到堂屋说话。
泥鳅娘忙把他的上衣往上提,露出腰来。高歌示意泥鳅娘再将衣服往上提提,露出胸椎。高歌按住胸椎,慢慢往下移动。高歌虽不擅长骨科,但是脊椎突出她还是诊的出来的。
正如高歌的猜测,泥鳅爹是腰间盘突出,胸椎也不好。整条腿都疼,应该是尾椎也不好,无奈不方便查看,只得罢了。
高歌想一想,对泥鳅娘说道:“老奶奶,您来摸摸。”她不确定人家信不信她,所以让泥鳅娘亲自摸摸。
泥鳅娘按照高歌指的位置按压。泥鳅爹忍不住“哎哟”起来。
“您摸到什么了?”高歌问。
“好像,好像这里高,是个疙瘩吧?”泥鳅娘一脸不可置信的道。
“对,就是这里高,是个疙瘩。”高歌抚额。跟腰间盘突出叫“疙瘩”的,怕是没有第二人了。
“您这是腰间盘突出······”
“啥······突出?”泥鳅娘一脸疑问。
泥鳅爹树懒一般慢慢翻身躺好,也问高歌:“小东家,你说什么?我是什么病?”
高歌用几个指头一戳自己脑门,啥突出?我傻突出!
第183章 愿意给他个机会
“这样说吧,老爷爷腿疼,实则病出在腰上。”
对于高歌的诊断,泥鳅爹和泥鳅娘还是第一次听说,腿疼却说病是出在腰上,哼哼,八竿子打不着。自个儿怎么就信了小女娃会诊病?
泥鳅娘显然很失望,但碍于高歌热心诊治,不便说什么,只是尴尬的笑笑。
泥鳅爹后悔自己信了高歌,干笑两声说道:“小东家,多谢你了。老头子这毛病有些年头了,便就这样吧······”
高歌岂能看不出来老两口想些什么,笑道:“老爷爷,既然给您诊出来了,好歹也听听我的方子——不用花钱的方子。”
“啊?还有不用花钱的方子?”泥鳅爹有些好奇了。
泥鳅娘也侧耳倾听。
他们都忘了刚才为了什么不想让高歌继续诊治了。
“您最初腰疼,是因为受了风寒,加上劳累。最近半年您的腰出了个疙瘩,就是老奶奶摸到的那个。疙瘩一出,压着您腿部的神经了,所以腿疼。若是不赶紧治,疙瘩会越来越多,最后,您······就不能下炕了。”高歌不想隐瞒,应该让他们知晓最终的结果。如果听她的话,照她说的配合治疗,起码还有希望。
老两口被高歌的话吓住了。
半晌,泥鳅娘才出声:“那要怎么样治呢?”
“方法很简单,您家里有大木桶吗?能坐个人那么大的。”
泥鳅娘摇摇头道:“没有。”
高歌道:“没有也不打紧。还有一个法子:每天睡觉前用热水泡脚,有高木桶最好了,没有就用深一点的盆。烧半锅开水,开始的时候盆里少放水,能没过脚就行,水凉了就加热水,直到加满盆为止。腿上盖上被子,最好把盆一起盖上,利用热气熏泡不到的地方。泡完了马上钻被窝盖好被子,千万不要着凉······”
老两口认真地听着。
高歌继续说:“把毛巾叠起来······”随即使劲摇头,这个嘴呀!哪里找毛巾去!
泥鳅娘忽见高歌猛摇头,心想说得好好的,这小东家是怎么了?
高歌咧嘴笑一笑:“找块布什么的,不要太硬的,叠成长条,就这么厚,”说着顺手把泥鳅爹盖着的薄被的被角叠了大约两厘米厚,“垫在疙瘩那儿,并不是一定要这么厚,您可以自己试着调整高度。刚开始垫的时候会很疼,您实在忍不住了就拿出来,缓会子再垫上。睡觉不能垫。”
高歌对老两口认真的表情很是满意,接着说道:“每天坚持做,一个月就能见到效果。如果配合针灸,呃,就是扎针,效果更好。可惜,我目前还不敢扎针。”
高歌实话实说,给他们提个醒,希望他们能找到会针灸的郎中。起初想说二十天见效果,想想还是远指近给吧,不能把弓拉得太满,小心打脸。
“就,这么简单?”泥鳅娘一脸的不可置信。
高歌笑道:“每天坚持做,也不是很简单呢。”
泥鳅爹躺在炕头,眼睛望着房顶子,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说道:“横竖是要躺着,就按小东家说的做。”
高歌见他吐了口,便笑着说道:“老爷爷,您的病不是最厉害的。”
还不厉害?都要瘫了。泥鳅爹咽了咽唾沫。
“最厉害的是‘木’,血和气都过不来;其次是‘麻’,气能过来,而血过不来。您现在是血瘀加湿寒,照我说的做,我有信心给您缓解疼痛。”高歌极其真诚的道。
关于木啊麻啊淤堵啊什么的,泥鳅爹这么多年求医问药也曾听说过,因此对高歌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泥鳅在窗外,将高歌说的话听了个清楚。
见高歌诊治完了,泥鳅媳妇将乔红珍让进里屋,一起唠几句家常。
高歌问:“婶子可是要生了?”
泥鳅媳妇笑着回道:“才七个半月,也不怎么这样大。”
“我给你把把脉可好?”
“好啊!好啊!”泥鳅媳妇连声说。
一般人家有了身孕是不会请郎中把脉的,也没有养胎一说,有就有,生就生,生死由命,一切看天意。
高歌把了脉,笑道:“恭喜婶子,你怀的是双胞胎。”
“啥胎?”泥鳅媳妇脸都白了。她听说过葡萄胎,这双胞胎听着更吓人。
泥鳅娘嘴唇哆哆嗦嗦,“小东家,这可怎么办呀?还有没有法子啊?”
“啊?”高歌一愣怔,怎么是这个反应,难道这个时空的人惧怕怀双胞胎吗?不应该呀,添人进口怎么说都是喜事啊。艾玛,高歌想起了什么,习惯性的一拍脑门儿,忙道:“怀的是对儿双。”
“真的呀!”泥鳅媳妇欣喜地伸手抚摸着肚子,脸色瞬间红扑扑的了,“小东家,你说的是什么胎?”
那幸福的模样焕发着母性的光辉。
“我说的是双胞胎,我觉着对儿双不好听,呵呵。”高歌讪讪地道。
喜得泥鳅娘两眼神采奕奕,“还是小东家的叫法又新鲜又好听。看见媳妇的都说是对儿双·····胞胎,小东家诊出来的断不会错。”又双手合十道:“老天爷保佑媳妇平安生下娃!”
泥鳅爹不便插话,心里却是美得不行,双胞胎他老陆家还是第一遭得。
高歌道:“婶子要多走动走动才好生。”
“嗯嗯,我娘也这样说。”
高歌也不知道她说的“娘”,是婆婆还是妈妈。
“婶子,你现在需要人照顾,怎么泥鳅叔还去找活干呢?”高歌可没忘了她此行的第二个任务。
当着公公婆婆,泥鳅媳妇不好说什么。
倒是泥鳅娘接过话说道:“那个孽障竟然悔改了,跟他那些不三不四的弟兄断了来往,只教铁头练功夫,门都不出了。又见我一把年纪还给人家浆洗衣物,就说出去找事做,说小东家开铺子,难免会遇上任东家那样眼红使坏的,他要去给小东家镇场子,免得小东家被人算计了去。小东家,你心眼儿好,就收留他吧!”
泥鳅娘一番话使高歌对泥鳅刮目相看了。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高歌很愿意给泥鳅个机会。
第184章 泥鳅上岗
“明天就让泥鳅叔上工吧。先试用十天,工钱一天二十五钱儿。以后干满一个月工钱是八百钱儿,每个月有两天休沐,若不休,每天按三十大钱儿算。”
泥鳅在窗外早听见了,朗声道:“多谢小东家!”高歌不计前嫌肯收留他,任谁也不会做到吧,因此他下定决心定不负高歌的信任。
“泥鳅叔,我家都是女眷不方便留你吃晌午饭。你回来吃饭,每个月给你补贴二十个钱儿。”
二十个大钱儿一个月,一家子都吃不了,高歌毫不犹豫就给了,泥鳅一家千恩万谢。
高歌、乔红珍告辞要回去了,泥鳅娘说什么也不肯将高歌带来的东西全留下。还是高歌说老爷爷需要补身子,病才好得快。泥鳅娘才作罢。
第二天泥鳅早早就到了铺子。众人对他客客气气,倒是他自己有些不自在。好在他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很快就调整过来。
他只在大堂和院子转悠找活干,不踏进任何一个房间。高歌很是满意。
有一天杨继刚两口子歇班了,高歌就教泥鳅揣面。终于有正式的活儿干了,泥鳅兴奋得不得了。
杨继刚心思不在做工上,干什么都不肯出力,只磨洋工。泥鳅则不然,身大力不亏,揣起面来又快又好。抻面的时候,高歌也喊他来学。泥鳅像个听话的学生,认真的听课。一上手就比杨继刚漂亮。熟练了以后,高歌竟插不上手了。
泥鳅将高歌说的大木桶泡澡的话放在心上,试用期满,带上二百五十大钱儿,请高歌领他去张木匠家,根据自家爹的身量做了一个大木桶。泥鳅爹每天用木桶泡澡,出身透汗。泥鳅抽空就带着铁头去砍柴,让娘把炕烧的热热乎乎的,爹自是不会受凉。
泥鳅爹按着高歌教的方法坚持垫腰,说也奇怪,起初疼得他头上冒汗,咬牙最多能坚持四五吸,后来逐渐垫的时间越来越长,半个多月后,竟能下地走动了。
此时,泥鳅媳妇也顺利产下双生子。
真是双喜临门啊,泥鳅一家沉浸在久违的喜悦中。
泥鳅娘带着大孙子亲自给高歌送红鸡蛋,一进门便给高歌跪下了,唬得高歌手忙脚乱的拉她起来。
这边泥鳅娘不肯起,那边大孙子咣咣磕起了头。
“小东家,俺爷让俺替他给你磕头。”
咣咣咣!
“你们快起来!老奶奶,你们快起来!”高歌使劲拉泥鳅娘,又朝铁头喊,让他起来。
正是备餐时间,院里除了泥鳅再无旁的人,而泥鳅只是看着,急的高歌不行。
铁头磕完三个头还不起来,说道:“这三个是我的,谢谢小东家救我爷爷!”
咣咣咣,又是三个响头。
高歌一愣神的工夫,泥鳅娘挣脱她的手,额头点地磕了三个响头。“老奶奶,您老这不是折煞我吗?”
高歌哭的心都有。自己也没做什么呀,举手之劳而已,泥鳅娘就给她磕头,她哪里受得起!
“小东家,老婆子也没啥谢礼,你要不让我磕头,我这心里是放不下的。”泥鳅娘站起身,无比真诚地说道。
未待高歌说话,泥鳅快走几步到了高歌近前,直挺挺跪了下去。高歌大惊失色。泥鳅大手一挥,不让高歌说话。
“小东家,你听我说,”泥鳅面色凝重,“我做的坏事太多太多了,还险些害了你家所有的娃,你宽宏大量收留了我,又给我爹治好了腿,大恩大德不是磕个头就能报答的······”
高歌急忙说道:“泥鳅叔,我是不需要报答的。”
“我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还有良心啊,小东家,就让我给你磕个头吧!”
泥鳅话不多,但言辞恳切。泥鳅这种人作恶多端,重义气,只要正确引导,会有所改变的。
高歌知道泥鳅对她是真得服气了,遂没再说什么,往旁边跨了一步,不肯实受泥鳅的头。
泥鳅娘见了高歌的举动,暗暗挑起大拇指。
泥鳅磕了三个头。把对高歌的愧疚磕在里边,把对高歌的感激也磕在里边。
高歌教高畅学会了心算法,如今高畅一个人能兼顾卖面条、卖包子和大堂结账。每天晚饭后对账,分毫不差。
高歌乐得清闲,当起了甩手掌柜的。有了充裕的时间,便一头扎进医书里,废寝忘食。
这一日,高歌看书看得眼睛累了,就在院里练鞭子。忽听院门“啪啪”被拍响。会是谁呢?高歌走过去开了门。一张明艳的小脸笑嘻嘻的对着高歌。
“紫苏姐姐,是你呀!”高歌欣喜地喊道,随即撅起了嘴,“我没时间去找你,你也不想着来看看我。”
紫苏真就像个大姐姐一般拉着高歌的小手,笑着哄她,“姐姐这不是来了吗,想着你整日忙生意,不是怕打扰你吗。”
“我现在可是一点儿心都不用操了。快进屋。”高歌拉着紫苏进了自己的房间。
许久未见面的小姐妹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紫苏笑道:“你这娃子可是有了名气了。”
“怎么说?”
“你送我娘亲的水凉席不是挂在厅堂么?有一日我娘请大掌柜们的娘子来家里做客,品尝你的挂面,为的是让她们尝尝挂面有多么好吃,好来你这买。我爹也请他的朋友来家里做客,也是要让他们尝尝挂面······”
高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短短几日挂面便走入了中层家庭及高门大户,原来是吴掌柜吴夫人帮她推销的。
这份情她记下了。
紫苏接着笑呵呵的道:“她们吃饭前吃饭后一直围着水凉席,看都看不够。她们走后我娘担心地说她们看了水凉席是不是忘记挂面的味道了。”
高歌也笑了。
“还有呢,我爹的朋友都是做生意的,他们竟要买水凉席,我爹说千金不换。他们就央我爹求你给他们编一个。我爹说小东家哪里有工夫编,给回绝了。后来我爹说他真怕当时他们抢了他的宝贝。我娘立马纠正,是她的宝贝。哈哈哈!”
紫苏一边说一边笑。
第185章 接大单
“你净瞎说。”高歌不信,一个凉席而已,哪有这么夸张。
紫苏非常认真地说道:“真的!不信你问我娘去。”
看紫苏的神情不像逗她,高歌心思一转,如果水凉席真像紫苏说的这么受欢迎,那么她还真的可以编水凉席卖。她要扩张铺子,要花多少银子还是未知数,还有装修、添置设备、招工人等等,算下来银子缺口大得很。
一旦人家卖的铺子面积大,那她只能干看着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她要多多攒钱才是。
“紫苏姐姐,你问问吴伯伯,水凉席如果卖的话能值多少银子。”高歌送紫苏走的时候,托她问问吴掌柜,了解了解行情。
紫苏回到家就与吴夫人吴掌柜讲了。吴掌柜一听高歌有心思编水凉席,高兴的什么似的。他的那些朋友可是天天软磨硬泡,让他去求高歌给他们编水凉席。
吴夫人也道:“那日林夫人、王夫人她们听说是歌儿特意给我编的,好生羡慕。虽然不肯开口求买,我却是听出来了她们也想要。”
吴夫人说的是实情,那些夫人们在商界都是有头有脸的,女子本就矜持,是断不肯开口说买的。
男人就不一样了,与吴掌柜多年交情,不分彼此,直接就要买。
“我探探他们口风,看他们出多少银子买。”吴掌柜说道。
“若是给的银子少了可不给他们编。歌儿编一个小手都伤了。”吴夫人一想起高歌受伤的小手就心疼。
“那是自然。”
第二日,吴掌柜便带了消息回来。
“夫人,你猜怎么着,他们竟出这个数,”说着伸出一个手指头。
“十两?美得他们!”吴夫人略带恼怒地道。
编水凉席歌儿不知受了多少累,十两买,休想。
吴夫人从来都是温婉的,今日却面带愠色,可见高歌在她心目中有多重要。
“一百两!”吴掌柜见夫人恼了,赶忙说。
“真的呀?这还差不多。”吴夫人听了报价,脸色才缓和了些。
“有几个人要呢?”吴夫人有些担心。如若要的人多,那歌儿得编到什么时候去。吴夫人想想就心疼。
吴掌柜没有吴夫人考虑的细,他只想着高歌有心思编水凉席太好了,既可以满足喜爱水凉席的那帮子人的愿望,高歌又可以增加一笔收入。要知道一百两银子买水凉席可是天价啦。
因而兴高采烈地道:“我那日请了八个人,有两个有事没有来。来的六个人每人要一个。”吴掌柜想一想又补充:“另两个因为没有亲眼见,要等他们拿到手看了再做决定。”
吴夫人听了默默不语。六张水凉席六百两银子,这可是一单大生意,心里也替高歌高兴。她也知道高歌需要银钱,但是一想到小小的人儿终日坐在地上编凉席,没来由的就湿了眼眶。
吴掌柜哪有不明白夫人心思的。自家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动不动就耍个小脾气。歌儿只比紫苏小两岁,却是要肩负起一家老小的生活。自家夫人是万般不忍呐!
吴掌柜劝慰夫人:“歌儿心路宽,是个有志向的。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却也不能违背她的意愿,这是起码的尊重。”
吴掌柜很担心夫人因为心疼歌儿而一时冲动阻拦她编水凉席。毕竟,她们不是歌儿的至亲,不应该干涉歌儿,只是在歌儿做了某个决定以后给她提提建议,指点指点即可,大主意还是要歌儿自己拿。
吴夫人是个聪慧之人,听出吴掌柜话里的意思,说道:“我不是要干涉歌儿,只是心疼。这般年纪,正是享受爹娘宠爱的时候,歌儿却······”
吴夫人说不下去了。
吴掌柜拍拍夫人的手,“日后我们多多疼爱她便是了。”
吴夫人拿帕子拭去泪痕,点头说道:“我要认歌儿为义女。等把这些席子编完,我便上门去,求她娘。”
吴掌柜抚掌大笑:“夫人那,你我真是有默契啊!”
“怎么说?”
“我早有此意。”吴掌柜道。
吴夫人也露出笑颜,随即叹口气道:“明日让紫苏去请歌儿吧。”
当紫苏出现在高歌面前的时候,高歌正在院子里跳绳。
“我娘让我来请你,有事儿与你说。”紫苏一见高歌便笑着说道,又赞叹:“哇!你跳百索也这样厉害!”
高歌收了绳:“跳什么?”
一脸懵。
“跳百索呀。”
“跳,百索?”跳百索,跳绳,这两个,高歌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
一见高歌似乎不太懂,紫苏忙道:“我也不晓得我娘找你什么事。你这就与我去吧。”
“好,我告诉我娘一声。”高歌说着去了林凤玲的工作室。
片刻出来了,又去告诉了曲大娘曲二娘,便同着紫苏一起去了吴掌柜家。
高歌乍听吴掌柜说有人出一百两银子买水凉席,整个人都是蒙的。在现代,凡是手工制作都价格昂贵,当然不排除物价虚高的原因。但在五两银子过一年的古代,一百两银子意味着什么高歌是清楚的。
“吴伯伯,您是说有人出一百两银子买水凉席?”高歌以为自己终日为银子发愁,幻听了呢。
“千真万确!是六个人都要买。”吴掌柜笑吟吟的道。
确定无疑,高歌也是十分激动,一下就有六百两银子了,大大减轻了她的压力,她可以好好挑选铺子了。
“吴伯伯,编制的图案我来出,写什么字要他们自己出,只是,字数不宜过多,大小参照这个——”高歌说着,一指墙上的水凉席。她还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能快速进入主题。
“我去同他们讲,字数不能超过十个字。只是他们说了,都要兰草的图案。”
“不行!”高歌立马摇头。
“为何?”吴掌柜吴夫人不解。
高歌解释:“兰草图是我为伯娘编的,只可独一无二。”
吴夫人闻言,感动的搂住高歌小小的肩膀。
吴掌柜也动容的道:“歌儿,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娃!”
第186章 告诉你金奶奶 让她高兴高兴
高歌甜甜的笑着靠在吴夫人怀里。坐在一旁喝茶的紫苏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美眸笑意盈盈,仿佛高歌本就是她妹妹。
“我现在会编的图案有菖蒲、未绽放的荷花、金铃草(即喇叭花)。吴伯伯,您让他们自己选吧。”
吴掌柜道:“好,我这就与他们说去。”说完,急急便往外走。
吴夫人笑道:“以后就叫你‘无事忙’吧,用了午饭再去不行吗?”
吴掌柜呵呵笑道:“还真是呢该用午饭了。”
“歌儿,留下来用饭可好?”吴夫人笑意盈盈的问高歌。
高歌也不扭捏,点头应好。
紫苏拉着高歌的手,对吴夫人道:“娘,我们去说说话儿,饭好了叫我们。”
“好!去吧去吧。”吴夫人无限爱怜的望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说道。
用罢午饭,吴掌柜忙不迭的将好消息告诉那些想要水凉席的朋友去了。
半个时辰后手里拿着一叠纸返回家中。
高歌正在厅堂教紫苏把脉,吴夫人贡献了自己的手腕。紫苏边听边在纸上做记录。
竹苓下巴抵在桌子上,全神贯注的看着。
吴掌柜见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听得认真,便放轻脚步进了屋,坐在一旁。他已从睿王爷那里得知高歌会些医术,因此见此情景并不讶异。
“可都记下了?”高歌问。
“记下了。”紫苏答。
吴夫人最先看到的吴掌柜,问他:“拿的什么?”
“他们写了字来。”吴掌柜说着便将那叠纸铺在桌上。
高歌一一看过,果然字的大小都与兰草图上的一般无二,字也都是高歌认识的。
高歌对吴掌柜说:“吴伯伯,劳烦您转告这几位叔伯,编水凉席工序复杂,莫要着急。”
“早已与他们讲的明白,歌儿放心便是。”吴掌柜说道:“他们不仅不会催促,银子倒先给足了。这是六百两银票。”说完,从荷包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高歌。
“这怎么行!”高歌连连摆手,“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即便是预订,也没有给足了银子的。吴伯伯,您给他们退······”
吴掌柜笑呵呵地打断高歌,“歌儿,他们都是生意人,我了解他们,没见着货便给足银两的,这是头一遭。一方面他们自知你不会不尽心编制,也实则是因着着实喜爱水凉席。你只管收下。”
吴掌柜虽这样说,高歌是清楚的,人家订金给足银两完全是看吴掌柜的面子,自己在编制的时候一定不能马虎,万不可丢了吴掌柜的脸面。
“那好吧吴伯伯,”高歌将银票收起来,道:“我不会给您丢脸的。我将家里安排安排,待集日去告诉金爷爷,便可以启程了。”
吴掌柜见高歌通透,心下甚是欣慰,又道:“家里有什么事一定与吴伯伯讲,不要外道才是。”
高歌施礼笑道:“我麻烦您的还少吗?”
高歌接了大单,紫苏比高歌还高兴。
“妹妹,你会编带字的果盘吗?”紫苏拉着高歌跟她咬耳朵:“我想送给冯小姐做生辰礼物。”
“你怎么知道有带字的果盘?”高歌诧异,除了那次集市上预定的之外,她没再编过,紫苏从哪里得知的?
“那次李员外家的二小姐请我们赏花,就是用的带字的果盘,真真别致。你说人家怎么想出来的,手真是巧哦!”紫苏轻声感叹,语气中满是羡慕与赞赏。
高歌忍住笑,悄悄说道:“我试试吧。编什么字,你写给我。”
吴夫人见两个女娃神神秘秘的,便问道:“你们说什么啦?”
紫苏拉一下高歌的衣袖,嘻嘻笑道:“娘,没说什么。”
自家娘亲对高歌的爱怜紫苏是知晓的,娘亲不止一次与她讲过竹编有多辛苦,若让娘亲知道她让高歌编带字的果盘,定会不依的。
高歌瞬间就明白了紫苏的意思,也笑道:“姐姐跟我探讨诊脉中遇到的问题。”
吴夫人嗔怪道:“那就大大方方问呗。”
紫苏朝高歌挤挤眼睛,嘿嘿笑道:“我不是觉得学的太慢,不好意思吗。”
吴掌柜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娃,真是眼里看着心里爱。
转天便是集日,高歌早早来到金老头的摊位。
自从泥鳅上岗后,高歌便有了空闲时间,经常给金老头和冯青山送包子,还用陶罐盛了馄饨,连碗筷一起送来。旁边摊位的摊主好生羡慕。
有的摊主找高歌预定包子,下个集高歌便给带来。
冯青山正将竹编一件一件摆放在苇席上,一见高歌来了便打招呼。
高歌也笑嘻嘻的问好。
金老头到底上了年纪,走几十里山路有些吃不消了,坐在一旁歇息。
高歌蹲在金老头脚边给他捏腿,说道:“金爷爷,有人要买我编的水凉席,我还要去您那里。”
“好啊!”老金头闻言,高兴地胡子一翘一翘的。
冯青山听了高歌的话手里的动作一停,随即不可抑制的弯了嘴角。
“啥时候去?俺好告诉你金奶奶,让她高兴高兴。”
“大概三四天吧,家里的事儿要安排安排。”高歌换到另一面,继续给金老头揉捏腿。
金老头回到家便将高歌要来的消息告诉了金老太,金老太自是乐得合不拢嘴。
金老头忙忙地道:“俺要砍竹子去,给歌儿做床。”
金老太道:“做张大的,你不是常说歌儿长高了不少吗?”
“是呢,必须做大的,以后歌儿来了再也不愁没床了。”
“师父,您歇息歇息吧,俺去砍竹子。”冯青山道。
金老太笑着说道:“青山啊,你也歇一会子吧。明儿你们爷儿俩一起去,砍几颗竹子很快的。”
冯青山答应着,去自己屋歇息了。躺在炕上,闭目养神,眼前出现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娃,随即不自觉地嘴角弯弯起来。
翌日早早用过饭,金老头和冯青山就去砍竹子了。
爷儿俩砍够了做床的竹子,金老头一根根拖回家去。冯青山知道高歌编水凉席要用细竹篾,他又挑最好的竹子砍了不少,捆扎好运回去。
第187章 矫正扶姐魔
金老头量尺寸截竹子,冯青山破细竹篾,爷儿俩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
午饭后,金老太准备上山找竹笋,小儿子拴住来了。
拴住身材魁梧,长相与金老头一模一样。
“爹,娘,俺找了个活计,庞庄胖财主家盖房子。”拴住说道。
“啥时候走?”金老头问。
“后天一早就走。”
“还是你们几个人一起吗?”金老太问。
“是,这次小猪儿也去。”
“小猪儿的娘病好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要不小猪儿也去不了。”拴住想一想说道:“胖财主家干完了,还去桃园子。这一遭怕是得两个月呢。”
金老太道:“放心去吧,家里不用惦记。刚子娘儿俩有俺们照看呐。”想一想又道:“对了,过几天歌儿要来,这次要住些日子。你不在家,俺想着歌儿正好过去跟你媳妇做伴儿,你也问问刚子他娘。”
“好,俺这就去问。”
拴住回去跟招弟一说,招弟道:“歌儿愿意来那敢情好。”
拴住又去对金老太说了,金老太自是欣慰。让歌儿睡杂物间很是不忍,拴住不在家,歌儿过去那边睡再好不过了。
“老头子,你不用着急做床了。”
“嗯。歌儿去和刚子他娘作伴儿很好。”金老头也觉着让高歌睡杂物间委屈了她。
在高歌到来之前,金老头和冯青山加班加点,破的细竹篾都有一尺高了。他们还将高歌编水凉席所需的各种用具都准备好了(染料除外)。
当高歌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感动的鼻子发酸,险些落泪。
金老太放下了手头的活计,跟高歌一起上山寻找可以做染料的植物,背回家来,放进大铁锅煮,等煮出高歌所需要的颜色后,将植物捞出,放进去细竹篾再煮。煮上色后捞出摊在阴凉通风处阴干。
晚上,高歌就去和招弟做伴儿。
招弟很喜欢高歌。高歌也对这个心灵手巧的“婶子”颇有好感。
这个“婶子”,比自己还小四五岁呢。高歌想着不由一咧嘴,穿过来了成了妥妥的小字辈。
这次高歌是带了被褥来的。上次没有考虑到,盖了招弟的婚被,心内歉然。
招弟见高歌带了被褥,便道:“不用带的,薄被还是有的。”
高歌笑道:“反正薄被也不占地儿就带来了。”
招弟性子洒脱,也没多说什么。
“你这枕头真是新鲜。”招弟把高歌的枕头翻过来调过去的看。
“你枕上去试试。”高歌笑道。
招弟小心翼翼枕上去,“娘哎,真软和,还有香味儿呢!”狠狠吸吸鼻子,惊讶的道:“是草香!歌儿,你是咋样把草装进去的?”
高歌便教招弟做枕头。
高歌讲解一遍,招弟便照样做出来了。
“明儿俺割草去。”招弟有点儿等不及了。
“明儿我与你一同去。”
细竹篾干透还得两天,高歌每天都和招弟在一起或割草或做枕头。渐渐地,两人竟成了闺蜜。招弟有时候也奇怪自个儿咋从没将高歌当成一个小娃娃呢?高歌对事物有独到的见解,很多观点与招弟不谋而合,这令招弟很是讶异。
比如:招弟是她们村唯一一个挣银钱的女子,在别的女子还在为嫁妆发愁的时候,招弟不仅攒了丰厚的嫁妆钱,还给家里盖了新房添置了家具。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无不艳羡,却终是没有勇气踏出第一步。
“俺就不服,女娃咋就不能像男娃一样,俺偏要自个儿挣银子,别人爱说啥说啥。”招弟道。绣花针在指尖灵巧的舞蹈,虎头鞋上的虎眼睛逐渐灵动起来。
高歌痴痴的看着绣花人,脱口说道:“没想到古代也有意识超前的人。”
“啊?你说啥?”招弟停了手里的动作,疑惑的看向高歌。
“嘿嘿嘿!”高歌只能尬笑,“我说若是所有女娃都有你这样的想法,那也不会有那么多可怜人了。”
招弟闻言叹了口气,她想起了姐姐们。爹娘让大姐给大哥换了媳妇,成亲那天,大姐哭到晕厥,自此便终日伺候喜怒无常的瘫婆婆;二姐三姐连男方长啥样都不知道便成了亲,苦熬苦挣多年,住的还是漏风的破房。
招弟又重重叹口气,“俺想帮也帮不上。”
这回轮到高歌疑惑了,“你要帮谁?”
“哦,俺想起了俺姐。”招弟颓然地道。
招弟便将心中事一一对高歌讲了,最后无奈地道:“刚子他爹出去做工,卖的是苦力,挣得却不多。刚子还小,俺做绣活也是只够嚼食。一晃娃大了,还要攒钱盖房娶媳妇。俺们在村里算是能挣银子的,尚且勉强过活,唉!可怜的姐姐们土里刨食儿,日子过的那叫苦,就像俺们小时候一样······”
招弟哽咽,说不下去了。
高歌前世没有兄弟姐妹,在这个时空她最看重的便是亲情。虽然和高畅姐弟并无血缘关系,她都看不得她们受苦,何况招弟那是一奶同胞。见了招弟痛苦的模样,她也感同身受。
“你想怎样帮她们?”高歌问。
“俺要是有本事挣银子,她们也不用过得这么苦。”招弟懊恼的道。
高歌听明白了,这是要当扶姐魔。
“你想靠你的力量使她们过上好日子,她们为什么不能靠自己的力量过上好日子呢?”高歌想点醒招弟。
“她们,她们,啥都不会。”
“俗话说,救急救不了穷。你给她们再多的银子也终有花完的一天。要改变现状,只有靠自己。”
“歌儿,你说话不像个小娃。你说得对!俺要找俺姐谈谈。”
高歌狡黠地一笑,又掰过来一个。
“你的绣品这样好,若到镇上开铺子一定能行。”
招弟吃了一惊,“开铺子?你知道买个铺子得多少银子吗?”
“知道啊,”高歌嘻嘻笑道:“不投资怎么有回报?”
招弟又听不懂了,茫然的看向高歌。
“要想挣银子,先要花本钱。”高歌努力解释的明白一些。
“俺,俺没有。”招弟低声道:“才成亲,没有积攒。”
第188章 三菱子
高歌鼓励的看着招弟,“只要你想,什么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招弟猛然想起高歌就是凭一己之力开了铺子的,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歌儿,你说说俺要咋做能多挣银子?”招弟热切地问道。
“绣品铺子不用太大,最好是买到既可以开铺子又可以住人的,一来省了买房子的钱,二来免了奔波。我也正想买铺子,只是还没有眉目。”
招弟以为高歌会教她怎样挣银子,不想高歌一上来就说买铺子。招弟眼睛里的奕奕光彩顿时熄灭了。
高歌看出来了招弟的失望,忙道:“刚子还小,你也干不了别的,开铺子也不耽误你带娃。”
招弟点点头,表示认同。
“买绣品铺子的银钱我可以借给你,你什么时候挣到银子什么时候还我。”高歌说道。她也不确定招弟愿不愿意。
招弟果然不言语了。高歌知道她在思考,毕竟去镇上买铺子可不是小事。
良久,招弟下了很大决心地道:“歌儿,就照你说的,你借给俺银子买铺子,俺挣了银子就还你。”
高歌很欣赏招弟的魄力。
“铺子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能急。”高歌直言相告。
招弟道:“俺明白。”
“不与小叔叔商量商量吗?”高歌给招弟提醒,担心拴住不同意,两口子闹矛盾。
招弟脸儿就红了,羞赧地道:“刚子他爹啥事都听俺的。他说俺有主见。”
高歌一听就乐了,既然如此那就毫无顾虑了。
“这事儿俺就托付给你了。”招弟对高歌说。
高歌郑重的点头。
“你发明的这种枕头一定能大卖。”招弟抚摸着自己做出来的枕头,不无神往的说道。
高歌不禁莞尔,招弟还真是有经济头脑。
“你可以多做一些各种花色的,等铺子开起来了摆出来卖。”高歌提议。
“可是,这是你发明的啊。”拿来主义,招弟很是不好意思。
“嗐!”高歌一摆手,“我只是自己用,你能让大宏人不再枕梆硬的木头,可是大功一件呢。”
高歌说她是功臣,招弟忙摆手不敢居功。
“这枕头有心人稍一琢磨便能做出来,眼下咱还不能露白。”招弟思索着道。
高歌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了,自古奉行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埋没了多少有才华的女子啊!
“说得对,”高歌肯定她的想法,又道:“你空闲了便做枕头,越多越好。等铺子一开业,全都摆上柜台,人们定会抢购一空,以后便不用再做,因为会做针线的稍一琢磨便能自己做出来。或许你愿意做,可以少做几个,有买的就卖,没有也不打紧。”
招弟点头称是。
“要开铺子,绣品少了不行。只是俺都是有人定了俺给绣,没有存货。俺做枕头就不能绣······”招弟一筹莫展。
高歌想了想,问道:“村子里可有绣工好的?”
“三菱子绣得好,俺们这个村子数她绣得好。”
“你从她那里收购绣品······”
高歌没说完就被招弟打断了,“你说的啥?歌儿,你说话俺时常听不懂。”
妈耶,又忘了。
高歌想蒙混过关,嬉皮笑脸的道:“我是经常与来吃饭的客官说话不知不觉就会了的。”又正色道:“你让她绣,她绣什么你都买过来,开业以后不就有绣品卖了吗?”
招弟一下就想通了关窍,抚掌道:“小歌儿哟,婶子竟不如你。”
高歌不禁腹诽,‘婶子’,呵,我比你还大呢!
招弟才不管高歌想什么,她兴致勃勃的计划开了。
“手头这双虎头鞋做完了便不接活儿了,俺要先给爹娘做枕头。明儿就去找三菱子谈······”
招弟像是说与高歌,又像是自言自语。高歌只静静的听着。招弟首先想到的是给金老头夫妻做枕头,可见老两口对儿媳妇是真心的好,才得了儿媳妇真心的回报,这使高歌对这家人的好感又上了一个档次。
“那什么,婶子,你该接的活儿还是要接,买铺子只是计划,不定什么时候能买上。”
换弟眨眨大眼睛,明白了高歌的意思,点点头道:“嗯,对!呵呵,俺太激动,忘形了。”
第二日,招弟找到三菱子的时候,她正在往猪圈里扔刚打回来的苣荬菜。两头半大的猪吭哧吭哧的抢食。
“三菱子,有个挣银钱的门路你可愿意干?”招弟开门见山的问道。
三菱子停住手中的动作,她知道招弟靠做外活挣了不少银子,她也想啊,虽然古板的爹娘不让,但她从未停止遐想自己将绣品卖了以后买自己喜欢的东西,给爹娘和四菱子买新衣裳、给家里添置生活必需品······
因此招弟一说,她眼睛便奕奕放光起来。
“是卖绣品吗?”三菱子笃定的问道。
“是!”招弟见她一下便猜中了,心道这哪里像不灵头的(呆傻,不聪明的意思),可见人们没有真正了解她。
“俺娘不让。”三菱子的小脸垮了下来,颓然的道。
招弟拍拍三菱子的肩,说道:“这个你不用管,俺找你娘说去。你只说你能不能扛着压力跟俺绣?”
“俺能!”三菱子语气坚定地道。
三菱子十四五岁,比起伶牙俐齿的妹妹四菱子就显得木讷很多。她不喜言语,整天只是闷头做活儿。但是她心思奇巧,女红在村里是一等一的。她娘不准她绣那些毫无用处的花儿啊朵儿的,浪费布头不说,还要花银钱买绣线,有那工夫不如多做几双鞋。
她对绣花的喜爱近乎狂热,无奈她娘不让她绣,她只得在做衣服的时候悄悄绣上一朵小花一株小草。
如果招弟能说服娘再好不过了。
三菱子眼睛里满是希望,热切地对招弟说:“快去快去,俺在这等着你。”
招弟给了三菱子一个“保准能成”的眼神便去找她娘了。
招弟一进院便看见三菱子的娘和四菱子蹲在地上,头挨着头,便笑道:“娘儿俩干啥呢?”
三菱子的娘抬起头,见是招弟,便笑道:“教四娃子刷鞋呢。那儿有板凳,快坐。”
第189章 开始工作
招弟拿了板凳,坐在近旁,说道:“四娃子才多大,会干的活儿可是不少呢!”
四菱子嘟囔道:“俺不愿意刷鞋,俺想绣花。”
她娘一听,立马虎了脸教训她:“少说蠢话,正经学些活计,到了婆家才不被嫌弃。”猛地想起招弟就是卖绣品的,立时红了脸,尴尬的干笑几声。
招弟在婆家只管绣花,金老头一家子也没有嫌弃她,相反的,还拿她当亲闺女一样疼。这不是打了自个儿的脸吗?三菱子的娘一时找不着话说,尴尬的笑僵在脸上。
招弟没有理会三菱子的娘说话不中听,笑道:“靠自个儿的本事挣银子不丢人。谁不想自个儿过得好,家人过得好!”
“对对!”三菱子的娘顺坡下驴,“俺也希望娃们都能过得好。”语气里倒满是真诚。
“靠土里刨食儿是过不出好日子的。”招弟定定的看向三菱子的娘,“有人找俺订绣品,俺自个儿干不过来,想让三菱子帮俺绣。绣完了俺来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招弟心思一转,又道:“三菱子也不用与旁人打交道。”
招弟深知乡人的思想有多顽固,宁肯吃不上饭也要勒紧裤腰带死守着“女娃不可抛头露面”的古训,因此特意说三菱子不用与旁人打交道,意思是只与她来往。
果然,三菱子的娘一听不用与旁人打交道,立马喜笑颜开地道:“那敢情好。呵呵,绣一件挣多少钱儿?”
其实三菱子她娘眼见着招弟风不吹日不晒绣绣花便将银钱挣了,哪有不动心的,但她做不了三菱子她爹的主,三菱子她爹是个老顽固,油盐不进。如今招弟许诺了不与旁人打交道,她便将心一横应允下来,左不过挨三菱子她爹几句骂罢了。
招弟也是有话讲在明面上的人,因此对于三菱子她娘这样直白的问出来并不反感。
“花式复杂的就贵些,还要看物件的大小、布料好不好绣啥的,所以价钱要看了成品才能定。”招弟解释道。
三菱子她娘也会做针线,自然是懂的,便没再纠缠这个问题。片刻又想起什么,说道:“俺家没有布和绣线啥的。”
招弟道:“俺可以拿布和绣线来,只是成品的价钱吗要低一些,毕竟俺的布和线也是花银钱买的。”
三菱子她娘略一沉吟,便道:“成,就这么说定了。”
她快速盘算,自个儿家没有钱买布料和绣线,能用招弟的也不错,成品价钱低些无妨,反正也不用自家投入本钱。等三菱子绣的多了,积攒下几个钱儿了,再自个儿买布和绣线就是了。
不得不说,三菱子的娘很会借鸡下蛋。
这边,招弟走后,三菱子找块石头坐下来,心中忐忑。先是担心她娘不同意,后又盼着她娘会同意,这样她就可以实施她的伟大计划了,嘴角不禁弯弯。
俺会绣的太少了,招弟有花样子,到时候俺找她要。三菱子想,俺一定好好绣,让镇上的人都知道俺的绣品,抢着来买······
招弟开始想的是自个儿的布和绣线多得很,无偿提供给三菱子使用,但是婆婆的教导在耳边想起:对需要帮助的人自己有能力帮一定要帮,但是若一开始就帮到无微不至,以后你再帮她多少她都认为是理所应当。
因此招弟才对三菱子的娘说布和绣线要折算了银钱。
招弟回来找三菱子的时候,便看见三菱子坐在石头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腮,闭着眼睛,脸上挂着幸福又开心的笑意。
“想啥呢?”招弟走过来,轻轻问道。
三菱子猛地睁开眼睛,见是招弟,便站起身,略显紧张的问道:“咋样?”
“你娘同意了。”招弟本想逗逗三菱子,一想还是别惹她焦虑了,因而直言相告。
三菱子一蹦三尺高。
招弟看着因兴奋而双颊绯红的小女娃,微笑着说道:“你绣多少俺收多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开始可以先用俺的布和线,成品价钱自然要低一些的。日后你有了积攒,也可以自个儿买布料和绣线。”
三菱子不住点头,不大的眼睛神采奕奕,不算漂亮的她此刻如绽放的小雏菊闪耀平凡的美丽。
“俺明白,你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三菱子接口道。
招弟又是暗自惊诧,三菱子不但不傻,相反还十分精明。
招弟点头道:“你的针线好,自个儿缝制自个儿绣,价钱自然要高。”
三菱子按捺着心中狂喜。招弟只会绣花都能挣不少银子,自个儿的针线活没得挑,岂不比招弟挣得还要多?
“先做个荷包吧,绣啥你自个儿定。”招弟说道。
三菱子眨着黑亮的眼睛,一脸茫然的道:“荷包是啥?俺没见过。”
三菱子的女红在盛竹坳最好,也不过是做些家常粗布衣物时针脚匀称,做出来的衣服板板正正,哪里听过什么荷包,也没见过除粗麻布以外的布料。
招弟闻言心中一叹,若不是当初的坚持,自个儿也会如面前这个小女娃一般庸庸碌碌过完一生。
招弟心中酸涩,柔声道:“俺教你做荷包,做香囊,做扇坠儿······”
三菱子听招弟说出的一串陌生名字,不由得谴责起自己的无知。招弟肯将吃饭的本事教给自个儿,自个儿竟还想着压过她一头。被现实打脸的三菱子再也没有非分之想。
接下来的日子,三菱子手脚麻利的干完家务活便在她娘的默许下去招弟家。招弟教她识布料,教她什么样的布料用什么样的绣线,什么样的布料适合绣什么样的图案······
招弟给三菱子打开了一扇通往外面世界的窗,三菱子如饥似渴的学习,也更加感激招弟。
竹篾干透了,高歌开始工作。
高歌一旦投入进去,便达到了如痴如醉的境地,编了一行想两行,每次都是金老太不停地催促才肯休息一会儿。
这次的六片水凉席比给吴夫人编的那片用到的颜色多,因而更加吃功夫。
第190章 有没有想过去镇上开铺子
在编图案或字的时候,高歌一句话都不说,担心说话分了心,编错还要返工。
金老头和冯青山也都默契的选择在高歌可以说话的时候才与她聊几句。
“青山哥,你有没有想过到梧桐镇开铺子卖竹编?”高歌起身,两手交叉举过头顶,努力拔高胳膊,拉抻腰部,这样能使腰部得到很好的放松。
相处久了,高歌便不叫冯青山‘冯大哥’而改叫‘青山哥’,这让冯青山没来由的心里甜丝丝的。
冯青山从竹浅子里抬起头,诧异的看向高歌。他最近倒是真的幻想过去镇子上开铺子,他不清楚自个儿为啥有这个想法,但他就是很想去镇子上开铺子。不过他能掂量出自己几斤几两,开铺子不是他的能力所能肖想的。他既没有买铺子的银子,也没有操持铺子的能力。他告诫自己,想想而已,莫要钻牛角尖。
被高歌一问,冯青山老实的道:“开铺子可不是简单的事,俺做不来。”
高歌认真地说道:“只要肯学就没有学不会的。我发现,梧桐镇的铺子都是后边带院子和房间的,可以住人,可以做饭。竹编铺子不用太大,小型的带提手的都挂墙上,能节省很多空间。”
高歌看一看埋头编炕席的金老头,他的头发有一半白的了。
“金爷爷年岁大了,腰、腿都不好,不适合再编制,让金爷爷照顾着铺子,金奶奶照顾着刚子,岂不是两便利?”
招弟已经将自己计划在镇上买铺子的想法对金老头夫妻讲了,金老头不赞成。
“拴住经常不在家,妇道人家开铺子难免惹闲话。”金老头说。他的顾虑不无道理。
金老太眼界开阔多了,大力支持儿媳妇。
“老头子还真是提了醒了,刚子他娘若开了铺子,我便去照顾他们娘儿俩,也就没人再嚼舌根了。”
“你去了,俺咋办?”金老头有些气恼的道。
“你也去。”金老太自是不愿扔下金老头,提议道。
金老头摇摇头,“俺去了没有事情做,两天就闲出病来了。”
金老太知道老头子说的是实情。冬天是竹编的淡季,金老头没有事情做,总是情绪不佳。
招弟也曾参加过讨论,谁都拿不出可行的主意来,招弟无奈的对高歌说:“做点自个儿喜欢的事儿真难那!”
高歌安慰她:“别气馁,事在人为,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高歌真是走了脑子了。思量数日,这才想到建议冯青山去镇子上开铺子。
听了高歌的话,金老头停了手里的动作。
思忖良久,觉得高歌说的还真是好办法。老太婆照顾刚子和他娘,青山编,自个儿卖,真真是一举两得。
只是,一下买两个铺子,银子从哪里来哟!
老金头重重叹口气,埋下头去继续编。
高歌将金老头先是欣喜,后又似心情沉重的没有言语看在眼里。她也觉得一下买两个铺子不太现实。自己没考虑周全贸然提建议,倒让人家一家子犯了难。
自从拴住走后,金老太便喊了招弟娘儿俩来这边吃饭。
饭桌上,高歌将自己想让冯青山去镇子上开铺子的想法对金老太说了。
金老太觉得可行。
“青山,以前你编不好,我和你师父也没有什么想法,只琢磨着你能养活自己就行。如今你开了窍,有这好手艺,应该往高处奔奔了。”金老太说道。
“俺也想去镇上开铺子,只是,镇上的铺子不是说买就买的。”冯青山声音低沉的说道。
他的所有竹编卖了钱,金老头都让他自己收着。白白受着老夫妻的供养,冯青山于心不忍,但老两口说什么也不肯要他的钱,让他攒着娶媳妇。冯青山时常窃喜自个儿也是有几两银子的人了,但是他的几两银子放在镇上的铺子面前,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这让冯青山十分苦恼。
高歌道:“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哈。竹编铺子和绣品铺子都不用太大,咱可以买一个铺子,把它隔成两个铺子。”
说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众人,等待结果。
金老太最先明白高歌的意思,笑道:“好主意!”
招弟随即道:“省了一个铺子的银子,吃饭也在一处,又省了两边做饭的挑费,歌儿,真是金点子。”
招弟一说,金老头和冯青山也转过来了,顿觉豁然开朗,买一个铺子总比买两个铺子好攒银子。心情也舒畅了,吃饭也香了。
高歌心里偷偷一乐,自己惹得事儿就得自己摆平。她来的时候已经带了银票,本想临走再拿出来,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还等什么?
将荷包里的银票拿出来,一共三张,每张五十两。两张放到金老太面前,一张递给冯青山。
“金爷爷,金奶奶,青山哥,一张银票是五十两,你们拿着。”高歌将银票塞到三人手里说道。
三人很是诧异,不明白歌儿为什么给他们银子,还给这么多,全都推辞不肯要。
冯青山见过的最多的一次银子,是在高歌第一次同他和金老头去镇上卖竹编,带去的竹编全都卖了,高歌带他们去银庄将大钱儿换成了银票。
现在高歌一出手就是一百五十两,冯青山感觉自个儿连呼吸都停止了。
高歌真诚的微笑着道:“水凉席的价格不菲,买家都是付了全款的。因为我要买铺子,也没多给你们,这点儿还请收下。”
金老太很严肃的对高歌说:“歌儿,编水凉席的是你,我们凭什么拿银子?”
“就是,就是。”金老头和冯青山一致表示赞同。
“没有你们砍竹子、破竹篾、找草找叶煮颜色,我哪里编的成水凉席?”高歌掰着指头细数。
“嗐!”金老头大手一挥,“歌儿啊,俺们做的那点子事儿不值一提,你编水凉席的手艺才是无价之宝。听金爷爷的话,快收起来。”
高歌故意撅着小嘴说道:“你们若是不要,必是嫌少,待我回家去取了银票送来。”
第191章 那花能开好几天呢
金老太一听忙道:“哎哟哟歌儿啊,可不是嫌少,就是拿着有愧。我们是真没有花钱的地方,放着银票也不好,别再让老鼠啃了。”
“金奶奶,青山哥不是要买铺子吗?多少添些个吧。您和金爷爷年纪这么大了,还替我受这么大累,我心里过意不去,您就收下吧!”
金老太被高歌堵了回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冯青山对高歌说道:“歌儿,这银子俺不能要。”
高歌有些着急了,只得采取迂回战术,“青山哥,算我借给你的,你先攒着买铺子,日后挣了银子再还我。”
冯青山自知爹娘也拿不出银子买铺子,他确实需要这笔银子,高歌说是借给他的,他心里一下敞亮了,立马咧嘴笑着道:“成,算俺借你的,日后连本带利还给你。”
高歌见冯青山吐口了,便高兴地打趣道:“你的生意要是特别好,需要扩大铺子,我就拿这银子入股,怎么样?”
“入股是啥?”冯青山对高歌时常迸出的新鲜词汇已经有了免疫力,平静地问道。
“入股就是,就是······”是什么呢?高歌找不到替代词。“啊就是,我把银子给你用,赚了钱分我一份。”
“没问题。”冯青山爽快的道。
高歌将自己的小板凳放在金老太旁边,紧挨着金老太坐下,一下滚到金老太怀里,撒娇道:“金奶奶,您就收着吧!”
金老太轻轻拍着高歌的背,“歌儿,你的银子有大用处,我和你金爷爷实在没有花钱的地儿,白白攥着罢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您和金爷爷收着。您若不要,日后我再也不来了。”高歌使出了杀手锏。
这一招屡试不爽,果然,金老太一听就慌了,心肝儿肉的唤着。最后,在高歌的威逼下妥协了。
“青山,你该回去与你爹娘商量商量。”金老太道。
冯青山忙点头道:“俺明儿便回去。”
待高歌去招弟那边睡觉了,金老太与金老头商量:“青山要买铺子,靠他自个儿不知哪年哪月,歌儿给的银子,咱给青山添上,可好?”
金老头思忖良久,“老三家的也想买铺子······”
金老太道:“老三家的跟俺说了,现下只是有这个想法,庄户人在镇子上买铺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慎重。”
“老三家的是个让人放心的。她说得对,是要慎重。”
“她一个年轻女娃,又带着娃,开铺子不是容易的。”
金老头抽口大烟袋,说道:“俺看着青山很羡慕歌儿。”
“你实话实说,青山的手艺够开铺子的吗?”金老太总觉着心里没底。
“俺爷说,有的人笨的要命,是有一窍不通,不知啥时候,啥机缘,那一窍就通了,像换了个人一样。青山就是那样的。”
听金老头如是说,金老太彻底放心了。
“那咱就帮青山一把。”
“嗯,便与青山说是借给他的,省得他有负担,不肯要。”金老太想一想,又道:“歌儿给了一百两,咱不能都给青山。既然是合着买铺子,也得给刚子他娘一份。虽然她能挣银钱,成亲才一年多,攒不了多少的。”
金老头频频点头,“还是老婆子想的周到。把青山和老三家的叫一块儿,说明白了是借给他们的。也省得老大、老二矫情。”
转天,吃早饭的时候,金老太说了老两口的决定。
冯青山激动不已。姑奶奶和师父的恩情无以为报,唯有练好手艺,让所有人都知道老金家的竹编。
招弟自是欣喜。自个儿还发愁呢,啥时候攒够银子。这样一来,离买铺子又近了一步,买铺子不再是遥不可及了。
吃罢早饭,冯青山回家去了。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带了他爹娘的口信,有啥事儿让金老太夫妻做主便是。还把家里仅有的三两银子给了冯青山。
冯青山的爹娘很是开明。金老头传授自个儿儿子手艺,金老太伺候吃伺候喝,如今娃编的玩意儿能卖银钱了,金家夫妻却一个钱儿也不要,还白白供养着自个儿娃,即便自个儿娃给老夫妻养老送终都是应该的。他们对金老太夫妻的感激无以言表,因此放心的将冯青山交与金老头夫妻。
何况在镇子上开铺子,这在冯庄还不曾有过,尽管对开铺子需要多少银子没有什么概念,但他们夫妻清楚地知道不能拖娃的后腿,人是要往前奔的。他们对金老太夫妻的感激无以言表。
事情敲定下来,高歌心无旁骛,水凉席编的是飞快。
当高歌将编好的水凉席送到“周记药铺”,吴掌柜吃惊的道:“歌儿,这么快?”
高歌笑道:“越编越顺手。”
吴掌柜立即差人请来了买家。
几位东家、掌柜如获至宝,忙不迭的拿回家请自己夫人先睹为快。
转天,紫苏来找高歌。
高歌拉着紫苏进了自己的房间,将带字的果盘托在手上,紫苏立马双眸放光,像接圣旨一般接过果盘捧在掌心,嘴里还“呜”“哇”的。
“跟李小姐的一模一样哎!天呐天呐,歌儿,你真了不起!”
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原来你也看过那果盘。果然是心灵手巧,看一看就会编了。”
高歌只是抿唇而笑,要逗逗紫苏,便也不说破,只悄悄享受紫苏的夸赞。
紫苏夸够了,才放眼打量高歌的卧房。她这是第一次进别人的卧房。一眼便看见窗棂上吊着的冯青山的处女作。
高歌在窗户两边的墙上揳入了楔子,拴上藤条,将花篮挂上去,花篮里边放上一截海碗口大小的竹筒,装上水,采了各种花草插上去,此时,那些平凡的生命正展现着无限生机。
紫苏仰起脸儿,噘着小嘴说道:“你这篮子倒也罢了,装上这些花草却是别致。只是,最多一个时辰便萎了。”
高歌刚想告诉她篮子里的玄机,就见紫苏一跺脚,愤愤的道:“你不知道,我有个好朋友叫冬羽,她不知从哪里得了一件宝贝,是个极其精致的花瓶,花瓶里竟还有个竹筒,竹筒里装上水,可以将鲜花插进去养着,每日换水即可,那花儿能开好几天呢!”
第192章 菜地的由来
高歌初听紫苏说到冬羽的名字很是诧异,以为是同名的,后又听紫苏说花瓶,便确定是她认识的冬羽无疑了。没想到她竟和紫苏是朋友,世界真是小呢!
高歌见紫苏气鼓鼓的模样甚是可爱,便想逗逗她,故作大咧咧的说道:“不就是一个花瓶吗,有什么好显摆的。”
“你是没看见,从外边看就是一个花瓶,里边却藏着一截竹筒,外边根本看不到竹筒,但是养上花草几天不萎。更难得的是,花瓶上竟还编上了冬羽的名字。啧啧啧,世上竟有如此心思奇巧之人!”
高歌忍着笑说道:“问问她是谁编的,你也去编一个就是了。”
紫苏又是一跺脚,“那坏娃子不肯说。我都求了她很久了,她就是不说。”
看着紫苏恼怒的样子,高歌笑问:“你就这么喜欢?”
“你不知道有多漂亮,你见了也会喜欢上的。”
紫苏无限神往的神情令高歌再也忍不住了,拿帕子捂住嘴,尽量不让紫苏看见她笑得如此畅快。紫苏大瞪着双眼,一副“你今天没吃药吧”的表情。
高歌见了更笑的花枝乱颤,许久才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说道:“这有何难,我编一个送给你,保管不比冬羽的差。”
紫苏严重怀疑的睁大眼睛,“你会?”
“听你说的这么详细,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紫苏将信将疑,到底是太喜欢那花瓶了,马上自我安慰道:“也没准儿,你都能编高难度的水凉席,也许真能编出能养花的花瓶,我就信你一回。”紫苏傻乎乎的说服她自己,丝毫也没将高歌与能养花的花瓶联系起来。
“不过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要等有机会再去金爷爷家才能给你编。你可等得?”
“等得等得。”紫苏一迭声地说道。
紫苏猛然想起她来找高歌是带着任务的。
“歌儿,你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巧呢,都能把凉席编出花来。我爹总拿我跟你比,看那意思恨不得将我丢了去呢。”说着,做了一个的伤心的表情。
高歌相信紫苏说的。从吴掌柜夫妇的言语中她能明显感觉的到两夫妻对她发自内心的疼爱,她很担心紫苏因此与爹娘生出嫌隙。
因而叹口气说道:“我生在那样一个家庭你是晓得的,如若我不逼着自己自立,怕是都活不到今日。吴伯伯与伯娘没见过我这么大点儿的女娃挣银钱养家的,因而才处处怜惜我。我何尝不羡慕你?有爹娘疼爱,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为衣食奔波。”
紫苏动情的握着高歌的手,声音哽咽的道:“我早将你视为我的亲妹妹,爹娘不疼惜你我都不依。”
紫苏说着竭力不让泪水流出来,她不想让高歌伤感,换了欢快的语调问高歌:“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着什么吗?”
“为着什么?”高歌猜测是不是又有人想买水凉席了。
“买了水凉席的那几位掌柜、东家,将水凉席拿回家去,他们的夫人立马请了自己的朋友来观赏。看过的人哪有不喜欢的,纷纷赞扬某某夫人有眼光、能觅得这样好手艺的人等等,让几位夫人挣足了面子,一高兴,竟不约而同的送你首饰以示感谢。”紫苏眉飞色舞的叙述,比送给她自己还要开心。
“她们差人将首饰送到我家了,我娘吩咐我来接你。”紫苏继续说道。
“呃?哦!”高歌胡乱应着,也没当回事。
贵夫人喜欢她编的水凉席,打赏也许是人家贵人圈的礼貌,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罢了。吴夫人巴巴的派紫苏来接她,可见对她的尊重,她也不能拂了吴夫人的心意,便应道:“我去与我娘说一声哈。”
紫苏跟着一同到了院子里。高歌去林凤玲的工作间,紫苏便去菜地看泥鳅除草。
这块菜地的由来很有意思。
泥鳅来到包子铺后,真的是换了一个人。每天四处找活儿干,有一天实在没的干了,便远远的蹲在一旁看着童嫂洗衣服。童嫂洗完了衣服要去将脏水倒掉,泥鳅急忙跑过去端起木盆便走,把童嫂弄了个大红脸。
泥鳅浑然不觉,他只是不想闲着而已。
童嫂将这事儿当笑话跟曲大娘讲了,曲大娘思忖,青年男子整天跟妇人在一处容易惹闲话,便将自己的想法对高歌讲了。
高歌一个现代的灵魂,自然不会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只是不得不“入乡随俗”。
高歌找泥鳅进行了简短的谈话。
“泥鳅叔,我想开块儿地种菜,你看开在哪里好?”
“种菜啊?嗯嗯很好,家里人口多,自己种菜吃着方便,又可以省下买菜的钱儿。可以开在那边——”泥鳅指着一块向阳的地方。
“就开在那边。有劳泥鳅叔了!”
泥鳅乐颠颠的挥舞锄头,两三天便开好方方正正的一块地。
泥鳅哪里会种菜,还好曲大娘曲二娘都是种过菜的,泥鳅在曲大娘曲二娘的指导下种了白菜、青萝卜、芫荽和芹菜。这些菜不挑时间,随长随吃。其他季节性强的蔬菜种不成了,因为已经过了播种期。
自此,泥鳅干完面条房的活儿便一头扎进菜地。
没有泥鳅盯着了,童嫂自在了许多。
紫苏对菜地里的小菜苗很是好奇,问这问那。泥鳅的种菜知识都是从曲大娘曲二娘那里趸来的,却也不妨碍他一一耐心解答紫苏的问题。
高歌从林凤玲的工作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紫苏挽着袖子,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拔长得大些的白菜苗。
边拔边说:“原来白菜小时候是这样的呀,我是第一次见呢。”
那样子就像城里孩子到了农村,看见什么都新鲜。高歌也不打扰她,站在一旁看她拔菜。
“小姐,你再拔点儿小萝卜菜,好吃着呢。”泥鳅建议道。
紫苏一听忙将小白菜放在地边,嘴里说着:“我知道,也是拔大棵儿的。”手里动作更快。
泥鳅赞赏地点点头。去拿了镰刀割了些芹菜,和小白菜、小萝卜菜、芫荽一起放进竹浅子里递给紫苏。
第193章 李公子上门
紫苏笑呵呵的接过来,说道:“泥鳅叔,都给我了,你们没得吃了。”
泥鳅憨憨笑道:“长得快着呢,明儿又可以拔了。”
被人称赞他的劳动成果长得好,长得水灵,泥鳅心里美滋滋的,很有成就感。
紫苏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高歌接过话来:“你客气什么,都是自家的。”
紫苏洗了手,端着她亲手拔地新鲜菜苗和高歌一起坐上马车。
高歌见这次马车车门挂着一串串梧桐树叶,车窗挂的还是柳树叶,淡淡的叶香偶尔飘进来。
高歌赞道:“挂树叶,真是别致。”
紫苏不以为然的道:“天热还好,天儿一冷麻烦得很。”
“哦?”高歌探寻的望向紫苏。
“有树叶的时节便挂树叶。柳树叶简单,挂上即可;梧桐叶子大,人们都喜欢,只是要用丝线一片一片穿起来。树叶落了以后便挂茅草。要选完整的,一株一株编在一起。冬天风大,茅草要经常更换,繁琐的很。”
紫苏讲的详细,高歌依然云里雾里。
“那,为什么要挂树叶或茅草?”高歌弱弱的问。
紫苏好脾气的笑笑,怪自己没从头讲,“不挂树叶的话,车里的一切都被人看了去。”
高歌终于晓得为什么用马车驴车载人的车厢的小窗口和门口都挂着各色植物了:窗帘、门帘还没有发明出来,是用植物来保护私密空间的。
亏她还以为那各色植物是装饰呢。
马车很快就到了吴掌柜家。吴夫人笑呵呵的将高歌拉进会客室。
“歌儿,你编的水凉席真是大受欢迎啊!”
吴夫人亲自倒了一盏茶,放在高歌面前,说道:“那几位夫人看过后,立马请了亲戚朋友来观赏。看过的人没有不爱的,也不知说了什么,几位夫人竟前后脚送来了礼物,说是感谢你的。”
高歌已看见了桌上放着几个精致木盒,料想便是礼物了。
吴夫人将一个木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小纸条,说道:“我怕弄混了,姓名都写在纸上了。这是王东家送的。”说着将木盒推到高歌面前。
高歌看过去,是一对翠绿的耳环。虽然不喜欢戴首饰,但因为爱看一些鉴宝和介绍饰品的电视节目,曲大娘曲二娘也曾教过她鉴赏珠宝,因此倒也能看出那是一个玉耳环,且玉的成色还不差。
“是和田玉?”高歌试探的问吴夫人。
吴夫人惊喜的看着高歌,小娃娃竟识得玉,“是和田玉。”
“能将俏色处理的如此巧妙,没有十年的功力是做不到的。”
吴夫人着实被惊到了,“歌儿啊,你……”
高歌惊觉,很不好意思的道:“大姥姥二姥姥教过我。”
吴夫人见高歌真的懂得鉴赏,且始终一脸平静之色,心内暗暗挑起了大拇指。一个穷苦出身的小女娃,在财物面前能如此淡定,实实出乎她的意料。
吴夫人将盒子全部打开,呈现在高歌面前的是各种饰品,有缀着珍珠的香囊、做工精致的金簪······高歌最喜欢那一对小巧的和田玉耳环。喜欢归喜欢,高歌坚决不要,恳请吴夫人帮忙退回去。
“我已然收了水凉席的银子,怎么能再要谢礼,求伯娘帮我退回去吧。”
吴夫人道:“歌儿,她们是真心喜欢你编的水凉席,也是真心想表达心意,你若不收,岂不拂了她们的好意?”
吴夫人顿一顿,又道:“不妨先收了,若觉得不落忍(方言,不好意思、难为情),往后日子长着呢,礼尚往来就是了。”
高歌认真想一想,目前自己一穷二白,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编一些这个时空没有的小玩意儿,聊表心意。自家人无权无势,想将生意做大,离开别人的帮助是不行的,既然几位贵夫人主动示好,她乐见其成。
想通了这一层,高歌粲然一笑,说道:“伯娘所言极是,烦请伯娘代我表达谢意。”说着站起身施了一礼。
吴夫人见高歌豁达不矫情,越发喜爱。
“她们的亲戚朋友也想求歌儿的水凉席。”吴夫人与有荣焉的说道。
有人不惜花重金求一片水凉席,吴夫人从心底里替干女儿高兴(虽然认干女儿还只是她一厢情愿)。编水凉席累是累些,但报酬可观,有了银子,歌儿便可以改善家人的生活,也不必如此辛苦持家了。
高歌已经想通了要与那些贵人圈子里的结交,当然不会拂了她们的面子,何况还是在她最需要银子的时候,何乐而不为,因而爽快的答应下来。
“伯娘,还得劳烦吴伯伯将各人所选图案及写的字拿给我。”高歌说道。
吴夫人点头,到底心疼高歌,嘱咐道:“歌儿,切莫劳累了,多用些时日无妨。”
“伯娘放心,我现在编的很熟练了,不会累着的。”高歌甜甜地笑着说道。
紫苏一听高歌又要去盛竹坳了,那叫一个开心,热切的眼神望着高歌。高歌朝她眨眨眼睛笑一笑,紫苏立马明白了高歌的意思,也朝高歌感激的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吴夫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是有什么小秘密。两个小女娃如此要好,她甚感欣慰,自是不会去追问她们、干涉她们。
紫苏将高歌送回去。
高歌站在家门口,目送紫苏的马车走远了,正要转身进院子,忽的大树后一个人影闪出来,惊得高歌往后退了几步。定睛看时,却是李公子。
高歌怒目而视,不待高歌开口,李公子抱拳道:“小东家,恕我唐突。”
在古代,青年男女是不能单独说话的,高歌虽不吃那一套,却实实在在被吓得不轻。本想发火的,却被他一句话说的不好发作。
“李公子有何贵干?”高歌面露不喜之色,冷声问道。
李公子自从诬陷高歌,吃了棍子,将将养好伤,整个人萎靡了些时日。后来从南方来的客商那里打听到父亲卖了铺子后,回了南边儿老家,虽有族人照顾,无奈心中郁结,终是不能快活度日。李公子又得邻居老伯劝说,肯反省了。
第194章 他是不是真的卖宅子
“我今日厚着脸皮来找小东家,是想问问小东家可愿意买我家的宅子。”
高歌盯着李公子,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她想买铺子的事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个李公子应该不是下什么圈套。
但是,卖宅子可以去找牙子,为什么自己跑来找她?
高歌还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卖宅子何不去找牙子?哪有拉住一个人问人家买不买的?”高歌的双眸一瞬不瞬盯着李公子,想看透他打的什么主意。
李公子红了脸,垂下头,说道:“我父亲将铺子卖与小东家,因此我想将宅子也卖与小东家,我想让······想让我李家的基业在一处。”
说完,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祈求、酸楚之色。
高歌见他面色诚恳,便缓和了语气,问道:“为何要卖宅子?”
“我想腾挪些本钱做生意,重振李家。四个姐姐都不在父亲身边,我若消沉下去,父亲也难颐养天年。”李公子轻轻说道,语气却是异常坚定。
“宅子的位置在哪?”高歌问。
听高歌询问,李公子多了些希望,他是真心想将宅子卖给高歌的。
“我家宅子是三进的,与铺子隔着一条街,你可以与我去看看。”
高歌眉一挑,看来还是没安好心。
李公子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唐突了高歌,忙不迭的解释:“我的意思是,小东家可以先看看宅子再决定。”
高歌思忖片刻,自己想买铺子,他就来卖宅子,眼神表情不似做假,但话语略显急躁,是不是耍花招一试便知。
“去找仇中人来吧。”高歌冷冷的道。
李公子哪里晓得买卖房屋还要找个中间人,听高歌一说,就觉得自己十九年白活了。
“哎,哎,我这就去。”
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仇中人,问了好几个人,才算找到仇牙子家。
仇牙子一见有买卖找上门来,自是十分高兴。他是认得李公子的,又听说买家是蒸蒸日上包子铺的小东家,不由得暗自吃惊。虽说她家包子和挂面卖得好,似乎也没到一下买那么大个宅子的程度吧,何况她家还有十几口人要养活。
按下狐疑,仇牙子对李公子说:“公子,我先去你家宅子等着,你去叫了小东家来。”
李公子讷讷的道:“她,她让我来找中人的。”
仇牙子混社会的,立时便明白了高歌的意思,笑道:“好,我与你同去。”
高歌将李公子要卖宅子的话与曲大娘曲二娘、林凤玲和乔红珍说了。一提起李公子,林凤玲还是恨得牙根儿痒痒。
“歌儿,买那么大个宅子,打算干啥呢?”乔红珍问道。
“大伯娘,金爷爷家的小婶子想买铺子,青山哥也想买铺子,我想看看那个宅子,如果能改成两个铺子最好了。”
曲大娘道:“铺子当然是以开在街面上为佳,宅子都在巷子里,怕是不合适。”
高歌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经曲大娘一提醒,也觉得宅子改铺子确实不合适。
曲二娘问高歌:“他们买铺子打算做什么买卖?”
“小婶子想卖针线,她的绣品精致,都是大户人家找上门请她做的。青山哥嘛,当然是卖竹编咯。”
曲二娘道:“她一个人绣,出成品少,若只卖绣品怕是负担不起一个铺子。竹编么,是一定要开在街面上的,最好还是集市上。”
林凤玲忍不住问道:“为啥呢?”
曲二娘笑着道:“街面热闹,人多的地方适合做买卖。”
林凤玲点头道:“是了,赶集买的东西多了,拿不了,看见竹编铺子,说不定就会去买个背篓啥的盛东西。”
曲大娘曲二娘分析的很正确,高歌陷入了沉思。
她和大多数现代人一样有着买房情结,认为只有买的房子才是家,住着才踏实,因此遇到好的房源是舍不得不买的。
“做铺子真是不合适。他如果是真卖,我买下来吧,咱们自己住。”高歌做了决定。
卖水凉席的银子还没动,新的订单又来了,买个宅子是不成问题的。她也留意了房屋信息,一般三进的院子售价大概在三百二到三百五,装修豪华的另说。即便要自己重新装修,在这个五两银子过一年的时空,也花不了多少钱。
这可把林凤玲惊着了,急急地道:“歌儿,你莫要乱来,有银子也不能瞎花呀!咱现在住的挺好的······”
高歌笑着揽住林凤玲的胳膊,“娘,这么宽敞的房子可遇不可求。以后,大宝是要读书求功名的,将夫子请到家里来,在哪里授课?夫子住在哪里?三姐也大了,总不能还跟弟弟妹妹挤一个炕上。再过两年,四妹、大宝也应该自己睡了。大姥姥二姥姥现在连散步都不能,住过去以后,也能走动走动舒活舒活筋骨,上了年纪的人要多活动才行。”
高歌说的这些,林凤玲从没过过脑子。她只知道脱离了胡氏、高建成的掌控,娃们不用担惊受怕了;她只知道照歌儿说的做就能多挣银子,以后给几个娃寻门好亲事,自个儿蹬腿的那一天也能闭上眼了。
曲大娘曲二娘见高歌时刻惦记着她们,不禁感动的红了眼眶。
“娘,你说咱该不该买下来?”高歌摇晃着林凤玲的胳膊。
“啊,啊,该买。”林凤玲应道。
乔红珍都想抱住高歌狠狠亲她几口。小小年纪考虑事情全面,能走一步看三步,自家闺女大妮也算是好的,但比起歌儿来还是差了些,若能跟在高歌身边,假以时日,定会如高歌一般有所作为。
曲大娘道:“歌儿,看宅子的时候让泥鳅与你同去吧。”
高歌眨着大眼睛,很快明白了大姥姥的意思,点头道:“嗯,去的时候我叫上泥鳅叔。”
此事说妥,高歌才得以将买了水凉席的夫人们给的谢礼拿出来,一一打开。
那样精美,熠熠的光泽差点儿闪瞎林凤玲和乔红珍的眼。她们见过的最贵重的饰品是银耳坠。
第195章 我买了
大宏国北方的习俗是,女娃出嫁,家里要给戴上一对耳环。有钱人家戴值钱的,穷人家戴银的,耳环的大小、质地便成为相互比较、炫耀的资本。邻里之间有口角发生时,往往以一句“你家谁谁谁成亲戴的那个芝麻粒儿”来成功打压对方。
乔红珍觉得不便在此,站起身说道:“俺看看她们收拾完没有。”
高歌急忙叫住她:“大伯娘别走。”
乔红珍停下来,以为高歌还有事交代她。
高歌却说:“大姥姥二姥姥,帮我看看哪件最好。”
乔红珍略显尴尬的立在那,林凤玲忙拉她重又坐下。
曲大娘曲二娘逐一看过,指着手镯说道:“这对坠子值几十两。”
林凤玲和乔红珍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死。几十两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啊!
高歌傲娇的道:“我的眼光变好了呢,我就说这里边耳环······呃,耳坠子最好。”
将盒子盖上,捧到乔红珍面前,“大伯娘,您给二姐带回去。”
乔红珍仿佛被雷击了一般一哆嗦,“歌儿,不可。”
声音都颤抖了,这几十两的东西哪能说送人就送人?乔红珍说什么也不肯收。
林凤玲虽素日与乔红珍走得近,但这么好的东西,高歌不给自个儿亲姐却给堂姐,令林凤玲不快,却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微微变了脸色。
高歌自是看在眼里,心里摇摇头,林凤玲的格局终比不上乔红珍。
“大伯娘,二姐眼看就要相看人家了,成亲后,还是要有体己傍身才好。”
“你们姐仨儿不是也得有······”
不等乔红珍说完,高歌便道:“只要咱们用心经营铺子,您还愁没有我们几个的嫁妆?”
这话她希望林凤玲好好听听。
曲大娘曲二娘都知道乔红珍没有私念,一心为着铺子,是不可或缺之人。
曲大娘道:“歌儿说的是,铺子挣得越多,她们姐妹四个的嫁妆就越丰厚。”
曲二娘也说:“歌儿为姐姐着想,是她们姐妹的情谊,红珍那,快收着。”
乔红珍只得收起来。
林凤玲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高歌暗自叹气。
高歌正要将有人还要买水凉席一事说与众人,忽听院门被叩响。泥鳅快步去开了门,一见来人不由得想起往事,顿时警觉起来。
门外站着的李公子自然认得泥鳅,他们曾经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他早就听说泥鳅在蒸蒸日上做工,今日见了面,还是有些尴尬。
李公子身后的仇牙子一见开门的是泥鳅,便爽朗的笑着道:“泥鳅兄弟,是你呀?”
“哟,仇大哥,你来做甚?”
都是混江湖的,两人彼此熟识。
“我来找小东家有事,劳烦兄弟传一声。”仇牙子说着一抱拳。
“稍等。”泥鳅说完关上大门转身去找高歌。
高歌听泥鳅在门外喊她,出来问端详。
得知李公子带着仇牙子来了,便对泥鳅说道:“泥鳅叔,我要去看李公子家的宅子,你随我去吧。”
泥鳅应声“是”,去水井边的木盆里洗了手,在衣襟上抹了抹,随高歌去了李公子家。
李公子的祖爷爷创的李记糕点。那时候只是挑个担子走街串巷叫卖,经过三代人的努力,终于自己建了这个三进的宅子。
进大门绕过影壁墙,仿佛置身于一个大花园。一个个或圆或方或菱形的花圃里,各色鲜花争奇斗艳,只是久未打理,有些凌乱。各种小虫儿在花间起舞,嗡嗡嘤嘤,勉强能看出曾经的一派生机勃勃。若不是前几日下了一场透雨,救活了这些花花草草,今日高歌所见到的怕是另一番景象了。院子里随处可见枯叶和冒出来的杂草,使院子显得无比荒凉。
厅堂宽敞,实在是过于宽敞了,四个旮旯,竟连一件家具都没有。墙上有两个楔子,从灰尘的痕迹看,貌似曾经挂过字画。
卧房里也是空空荡荡。大小房间总共十二间,无一不是空空荡荡的。
后院则是菜园子,也是破败不堪。
水井用一个木盆扣着,旁边是一个小水桶。
高歌问:“井里有水吗?”
李公子局促的回答:“应该有的。”
说着将水桶扔下去,“扑通”一声,他想打水上来,但是他不会。绳子在他手里左右晃动,水桶始终浮在水面上。
仇牙子笑着抓住绳子,“我试试。”
很轻松的提上来一桶水,水清澈无杂质。
高歌问李公子:“能喝吗?”
“能喝能喝,我家就是喝这水的。”说着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有水井就好。高歌很满意这点。
说是宅子,实则只是个房框子,李公子两口子早将能卖的都卖了。李公子的媳妇逼李公子写了和离书,带着搜刮的细软回了娘家。
李东家本是南方人,从装潢布置的痕迹来看,自是带了水乡的温婉,这也是高歌所钟爱的。
看罢房间院落,仇牙子问李公子想卖多少银子。李公子看上去很为难,迟迟不开口。
见李公子扭扭捏捏,泥鳅急了,高声道:“卖多少银子快些说。”
李公子似是下了很大决心的道:“四百两。”
仇牙子道:“李公子,你这屋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个空房框子,四百两属实高了。”
“我知道,”李公子低低的声音说道:“我知道,我想东山再起,需要本钱,我······我······”他本想说几句请求的话,可就是张不开口。
冷不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买了。”
众人寻声看去,但见高歌气定神闲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小高歌,四百两高了些。”仇牙子虽吃的这行饭,但对高歌是另眼相看的,一见高歌说买了,不禁有些着急。
高歌对仇牙子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仇大叔,李公子想让自家产业在一处,虽说宅子贵了些,我东拼西凑,也愿意成全李公子。想来,李公子已有了计划,定会东山再起的。”
李公子闻言看向高歌,高歌于他是神一般的存在,高歌看好他,这让他那颗落寞的心有了丝丝温暖。
第196章 买了块没人要的地
仇牙子还想再劝劝高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经过与高歌打的两次交道,他看出来,高歌确是一个不计较银钱、且心善之人。
仇牙子带高歌和李公子去办理了过户。
李公子揣好银票,朝高歌和仇牙子拱拱手,消失在街角。
“仇大叔,有劳了。”高歌将中介费递给仇牙子,又掏出十个大钱儿,说道:“仇大叔,您拿着,打碗酒喝。”
“哎哟哟,小高歌,使不得。”仇牙子哪里肯收。
“仇大叔,知道您是存心要替我省银子,这只是一点儿心意,您收着吧,何况,我还要麻烦您呢。”高歌说着,将铜钱塞进仇牙子手里。
仇牙子一听高歌还有事,便笑道:“好好,我就收了。小高歌,什么事儿啊尽管说。”
“我家亲戚想买铺子,不拘大小,带院子有屋子能住人的。”仇牙子一听又来买卖了,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仇牙子打包票。
“多谢仇大叔。”高歌施礼,然后告辞。
高歌和泥鳅回到铺子。泥鳅一头扎进他的菜园里。
高歌去到曲大娘曲二娘的屋子,将宅子的情况说了一遍。
曲大娘道:“歌儿,你说,将编水凉席的竹篾什么的运到新宅子里,你就不用跑那么远了,可好?”
高歌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觉得不行。编水凉席除了竹篾外,还需要上山找能做染料的植物,还需要架大锅煮竹篾,还需要架子晾晒······
“大姥姥,我也想在家里编。去金爷爷家,金爷爷金奶奶整天围着我转,太累了。可是在家里,要什么没什么,竹篾还好说,让金爷爷和青山哥辛苦些,染料就难办了,采了来还要架大锅熬煮。”高歌垂着头说道。
曲二娘笑道:“嗐!歌儿啊,办法总会有的。这次买凉席的多,需要的染料也多,靠着你与金奶奶是不行的,不妨发动村子里的人去找,给工钱,拉回来煮制。”
曲大娘顺着曲二娘的思路也说道:“锅灶就垒两个简易的,将院子扫干净,有多少竹篾晾晒不得。烧火呀晾晒呀什么的,我们都能做呢,也好过你与金奶奶两个人忙活。”
高歌越听越开心,顿时像干透的小花得了雨露。
“在院子里垒锅灶我有些舍不得,您们没见那宅子,啧啧,可是不忍糟蹋呢。不过,我看院子外边有块空地,可以将锅灶垒在那里,还可以搭架子晾晒竹篾。”
“这样一说,似乎也没有难题啦?”
想着她方才愁眉苦脸的小样儿,曲大娘就笑看高歌。
高歌嘻嘻一笑,往炕上一滚,感叹道:“真是人多力量大啊!我的好姥姥就是智多星。”
连李婆和童嫂都被那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是呢,歌儿啊,我们都没见过制作染料,可一定要让我们去烧火啊!”李婆先预定职位了。
众人说说笑笑的又将细节逐一理清。
晚饭后,高歌要带着曲大娘曲二娘及林凤玲、乔红珍、童嫂去看新宅子,几人欣然前往。
林凤玲被这大宅子惊得移不动脚步。高歌买铺子的时候,又是房间又是院子的,她觉得已经是好得不得了了,如今呈现在她眼前的竟比铺子不知要大多少倍。林凤玲愣怔住了,高歌买了这么大的宅子,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乔红珍也是张大了嘴巴直了眼睛。高歌借鉴了现代的饥饿营销,每天做的挂面和包子是有定量的。除去原材料和工钱,每天挂面净剩多少是能算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包子馄饨赚多少银子,想来也不会多到能一下买这么大个宅子。是了,应该是歌儿编水凉席卖的银子。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的娃么?
乔红珍研究的看了高歌一眼,正对上高歌晶亮的眸子。
乔红珍随即赞道:“歌儿,这要是让高官屯的人知道你买了这么气派的宅子,还不知咋眼馋呢。”
高歌摇摇头,“大伯娘,有机会挣银子谁都不会放过,也没见谁家买了什么吃了什么对别人讲的。如果不是咱家人口多,我也不会买的,银子还没焐热呢!”
一副心疼的表情。
被高歌不动声色的怼了,乔红珍心里暗怪自个儿年岁越大嘴越没个把门儿的。
曲二娘的声音适时响起:“红珍你来看看,这几朵花是不是对月莲?”
曲二娘真是给乔红珍解了围,她急忙应了一声过去了。
泥鳅叫了高歌去看院外的空地。高歌见这一片空地可以盖两间房的样子,还能有个小院子。
没等高歌说话,泥鳅开口了。“小东家,你要编凉席子,总不能在大太阳底下编吧?总得有间屋子。我看干脆盖上两间,再圈出个小院子来,架两口大锅煮你那些竹子啥的。”
高歌听了不禁伸出两个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
“啥?”泥鳅大瞪着双眼听不懂。
高歌笑道:“泥鳅叔,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盖一间大的一间小的,要比平时住的宽,既方便干活,又可以存放竹子。”
泥鳅点头道:“我去问问这块儿地有主么。”说着便去邻居家敲门了。
眼见泥鳅是行动派,高歌乐得清闲。
泥鳅把左邻右舍都问了一遍,得到的回答是:这块地盖不了宅子,因此没人要。
“明儿一早便去衙门吧。”泥鳅提议,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
高歌也想尽快买过来,好做安置。
翌日吃过早饭,高歌与林凤玲等人说了一声,拿上银票,同泥鳅去了衙门。
林凤玲心里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挣得银子,买宅子都花了,又两手空空了,过怕了苦日子的林凤玲心里着实慌张。歌儿又不听自个儿的,挫败感紧紧抓住她。
见过“土地局”负责人,说明来意。负责人一听就乐了,那点儿地盖房都盖不齐全,只是娃们的游戏场所,今儿有人要买,真是天上掉馅饼。当即写地契,高歌按下手印,交了银子,算是妥了。
第197章 草庐
回去后,泥鳅便张罗盖房子。
高歌一点心也没操。紧锣密鼓的两个月后,两间房子盖好。按高歌的要求,比标准的住房宽了半间。若不是买不到更长的房檩,泥鳅还会再宽出半间来。
在围小院的时候,高歌和泥鳅有了分歧。泥鳅说用竹子圈起来,理由是不是住人的房子,不必浪费银钱买砖石。高歌说用砖垒院墙,理由是住不住人都是私密空间,她可不想自己在院里干活儿院外过来过去的有人探头探脑。
泥鳅想了许久,终于转过弯儿来了,便道:“还是小东家说得对。”
一人半高的院墙垒起来了。木门结实得很。
门匾是高歌亲自书写,大大的“草庐”二字虽丑,挂上去却显得器宇轩昂。
泥鳅要垒灶台的时候被高歌拦住了。
“泥鳅叔,等我买了锅来再垒灶台。”
泥鳅大手一挥,“不用,最大的锅是八印的,我就照着八印垒灶台。”
“咱们不用那种锅。”
“不用那种锅?用哪种锅?还有别的样式的锅吗?”泥鳅一脸不解的问。
“八印锅煮竹篾还是太浅了,我要设计一种深的。”高歌解释道。
泥鳅已经逐渐适应了高歌的语言风格,多数时候也能理解她说的新鲜词汇。令泥鳅一脸蒙的是,自古锅都是一个样子,难道还有别的样式吗?泥鳅深知高歌新奇的点子多,因此也不以为怪,照高歌说的做就是了。
他去买了一口大水缸,铺子院里有水井,挑水很方便。将水缸挑满水,等高歌的“锅”来了,垒上灶台,便齐活了。
高歌多方打听,找到了邢铁匠家。人们都跟邢铁匠叫铁十锤,据说一般物件他只需十锤便打好。邢铁匠乐呵呵的接受了这个外号,虽然夸张,却也是乡亲们对自己手艺的认可。
当高歌拿出画好的图纸给铁十锤爷儿几个看时,不光铁十锤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徒弟笑出了眼泪,铁十锤也笑着连连摇头。
“娃娃,俺打了几十年铁,做了几百口锅,还没听说过有这种锅。”
高歌忙解释,“这不能称为锅了,就叫它铁桶吧。”
铁十锤的大儿子拿着图纸端详,还真像打水的木桶,只不过比木桶高大很多。
“像啥俺也做不了。”铁十锤断然拒绝。
高歌犹如三九天被凉水浇了头,顿时苦了脸,可怜巴巴哀求:“师傅,您帮帮忙吧!”
看着高歌苦哈哈的小表情,铁十锤无奈的道:“不是俺不愿意做,实在是没做过呀!”
“俺觉得这个比锅好做。”铁十锤的大儿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图纸说道。
“啥?你可别胡咧咧。”铁十锤斥责儿子。
“您看,底儿是平的,可不是比锅好做吗?”铁十锤的大儿子指给铁十锤看。
铁十锤端详了许久,铁桶的模样渐渐在脑子里清晰起来。
“俺可以试试······”
没等高歌将嘴咧开笑呢,铁十锤赶紧说道:“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不见得做得出来。”铁十锤终归是心里没底。
铁十锤应了,高歌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接下来,高歌和他们一起边研究边制作。纯手工打造铁器实在是困难重重。
高歌几乎每天都坐着驴车到邢铁匠家。
好在铁十锤的大儿子悟性好,还想到了在桶沿做出耳,方便搬运。
第一个大铁桶做出来后,高歌非常满意。此后再也不用每天往邢铁匠家跑了。
十几天后,另一个大铁桶也做好了。
泥鳅一边垒灶台一边看那两个“锅”,越看越想笑,这东西咋用啊!
高歌任由他与两个大“锅”时而默默相对,时而自言自语。心里笑道,等用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高歌早早就去了金老头的摊位,请金老头和冯青山多破些竹篾,这次比上次用量大。
金老头一听就笑得合不拢嘴,“娃儿又接了大活儿喽,真是能干!你啥时候去呀?俺好告诉你金奶奶。”
高歌忙道:“金爷爷,有个好消息告诉您,我买了个宅子,可以在宅子里编凉席。”
“哦?呵呵呵,小小歌儿了不起呢!”金老头由衷的替高歌高兴。
冯青山摆放竹编的手停下了动作。高歌靠自己的聪明才智使家人过上了好生活,如今又买了宅子,他着实佩服,也笑着恭喜高歌。
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自个儿还是男的,竟不如一个女娃。他默默将竹编从背篓里拿出来,默默摆放在苇席上。
高歌注意到了冯青山突然的落寞,以为他是看自己买了宅子,而他的铺子还没有着落因而不快,也担心冯青山误会自己没有将买铺子的事儿放在心上,忙说道:“青山哥,铺子的事我已托付牙子了,要买到称心如意的铺子,急不得的哦。”
冯青山道:“俺知道的。不急,俺正好多攒点儿银子。”
人说救急救不了穷,高歌也是无奈。冷眼看着,冯青山是个肯上进的。作为男人,高歌希望冯青山成为父母的主心骨,家里的顶梁柱。毕竟将来他要娶妻生子,挑家过日子,能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好日子,才会腰杆硬。
有时候高歌甚至想将编水凉席的手艺传授给冯青山,几番思量觉得还不是时候。一则自己目前一穷二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水凉席是她安身立命之本。二则她了解到宏国对于拜师学艺有着严格的制度,搞不好会好心办坏事。
再等等吧!自己要尽快强大起来才能帮助别人。
高歌又给自己加了一码。
“金爷爷,这次用的染料多,需要多叫几个人去找。”
“哦?大概需要几个人?”金老头问。
“嗯——十个吧。每人只找十斤,我给十五个钱儿。”
金老头一听还有工钱拿,顿时乐了,“歌儿你不知道,俺们村听说你带着你村人挣了大把银子,都眼馋着呢,可惜知道的太晚了。这回好了,好事儿也到俺们村了。”
高歌一咧嘴,压力来的太快了。
第198章 车帘
高歌忙道:“金爷爷,您先别跟大家说。做染料的草要新鲜的,说早了,大家提前打了来也用不得的。用量不大,您只告诉三四个人就行。我初七去,您初七一早再说。”
金老头乐呵呵的答应了。
高歌从集市回来,一头扎进布头里,翻找出一块儿月牙白的棉布,大小做窗帘合适。又一通找,扒拉出两块细麻布。麻布都是原色的,因为不会给麻布染色,做成车门帘显丑了点儿,唉!秃子当和尚——将就材料吧。
丑点儿就丑点儿吧,怎么也比树叶子强。高歌很快就找到合理的解释。
据她观察,马车车厢的窗口、车门都是一样大小,因此她照着停在街上的一辆马车的窗口和车门的大小裁的布。
又去城外寻了蓝草和裁好的棉布一起煮,棉布渐渐上了色,呈淡淡的蓝色,好像雨后初霁的天空,高歌很喜欢这种蓝。
将染好色的棉布挂在阴凉通风处晾干,一针一线做成了四个车窗帘,又用细麻布做了两个车门帘。
高歌拿着其中两个窗帘一个门帘走进曲大娘曲二娘的房间。
“大姥姥二姥姥,这是马车的窗帘和门帘,唐大哥什么时候来了您们给他。”
曲大娘曲二娘边听高歌介绍怎样使用边拿着窗帘、门帘照量。
“哪里想的到哦,马车帘子也可以用布做!”
“歌儿的小脑瓜儿真真是个百宝箱。”
高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过是拿来主义。
赶紧说道:“大姥姥二姥姥,我要去吴掌柜家一趟,走咯。”
高歌将另两个车窗帘一个车门帘放进提篮,又包上三捆挂面,与林凤玲打了招呼,便去了吴掌柜家。
见高歌来了,吴夫人自是欢喜。
高歌拿出窗帘给吴夫人看,吴夫人啧啧称赞:“这颜色真是新鲜,怪好看的。”
紫苏也说从没见过这种颜色,“妹妹,你从哪儿得的布?这颜色真好看!”
高歌嘻嘻一笑,说道:“我自己染的。”
吴夫人和紫苏都以一副哇塞的表情看着高歌。
高歌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瞎捣鼓,就染出来了,不知道水洗后掉不掉色。”
高歌说的是实话。有的植物染料不溶于水,需要使用还原剂使其溶解后固着在织物上,若是直接染,也是可以上色的,但一遇水便脱色了;有的溶于水,但要想得到纯色,还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
这么一小块布,高歌前前后后试验了几十次,才得到这种透明蓝。至于能不能长久是透明蓝,她也不知道。
吴夫人一听心疼的道:“我的娃哟!”
高歌嘻嘻笑道:“伯娘,紫苏姐姐,你们快猜猜这块布干什么用。”
吴夫人闻言将布拿在手上,和紫苏一起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也没看出是个什么物件。
紫苏两手抻着两端的带子,往身上比划,这么一小块儿布系在哪里都不合适。
高歌看着紫苏的样子不禁哈哈笑开了。
“歌儿,快说,这是干什么用的?”紫苏撒娇的搂住高歌。
吴夫人试探的道:“不是身上的物件吧?”
高歌立时赞叹:“还是伯娘厉害!随我来。”
高歌说着拉着紫苏便往后院去,吴夫人起身也跟了过去。
马车就在后院,马儿在马厩里慢条斯理的吃草料。
高歌钻进车厢,紫苏立马跟着钻了进去。吴夫人站在外边,不知高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伯娘,您快进来,在里面才能看到。”高歌喊吴夫人。
吴夫人宠溺的笑着,迈步上了马车。
高歌将窗口挂着的柳树枝条一一取下。
紫苏看不懂了,叫道:“歌儿,不能拿下来。”
“歌儿,你是要将这块布挂上吗?”吴夫人略显迟疑的问道。
高歌故意叹口气,“伯娘,又被您猜到了。”
“啊?”紫苏一脸蒙。挂块布?
高歌调皮的看了看紫苏,开始她的魔术。
她将柳树枝条全部取下来,解开拴在楔子上的细细的草绳,换上窗帘上的布带。系好后,高歌做了个“请看”的动作。
紫苏不禁欢呼起来,“天呐——这,这,还可以这样?”
高歌得意的坏笑,说道:“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一手轻抚窗帘,往左边一拉,整个窗子露出来,车窗外的景物一览无余。
紫苏兴奋地伸手往右边一拉,但是,没拉动。她又使劲拉,高歌急忙制止。
“你拉不动的。”
“为什么?难不成它还认人?”紫苏一脸狐疑的看着高歌。
高歌险些笑出眼泪,这小脑袋都想些什么呀这是。
“你来看。”高歌手指窗帘左边,“这里固定住了。”
紫苏凑过去,果然看到左边是与布带缝在一起的。
“为什么要缝住?”紫苏忽闪着大眼睛。
高歌解释:“如果遇上颠簸的路,它会跟着来回滑动,固定住就不会跑喽。”
“好妹妹,你真是我的福星。这下看冬羽那丫头还显摆不?”紫苏小傲娇的昂着头。
高歌狡黠的眨眨眼,心道:不知你看到冬羽也有车窗帘后是什么表情,嘻嘻。
紫苏如法炮制,将车门的枝条取下来,小心翼翼的挂上门帘。整辆车立马就不一样了。
吴夫人下了车,在车外左看右看,越端详越喜爱,如果她知道“高大上”这个词,立时便会说出来。
这款车帘很快就在梧桐镇流行开来,因为制作简单,家家的马车都挂上了各色窗帘和车帘。有那心灵手巧的,还加上了花边,绣上花鸟。人们都知道这奇巧的心思出自‘蒸蒸日上’包子铺的小东家。
欣赏够了,吴夫人将高歌让到堂屋。
“歌儿,你伯伯说你要去盛竹坳了?”
“嗯是,这次需要的量大,得跑好几趟呢。”
紫苏问:“几天回来一趟?”
“不住,早上去,傍黑回来,回来还要煮颜料呢。”
紫苏眼睛一亮,“歌儿,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又转向吴夫人:“娘,我可不可以和歌儿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去添乱?”吴夫人白她一眼,嗔怪的道。
第199章 处于矛盾中
“我可以帮着歌儿干活的。”紫苏极力争取。
高歌看着紫苏的小模样,笑着说道:“伯娘,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做,让紫苏姐姐去吧,跟着去玩儿玩儿吧。”
紫苏一听高歌同意了,一蹦三尺高,搂着吴夫人的胳膊摇晃起来,“娘,让我去吧!”
吴夫人思忖,只是去一天,不住宿,也不会太麻烦金家。女儿确实需要见见世面。
笑着拂掉紫苏的手,“去了不要添乱,遇事多跟歌儿学学。”
见娘答应了,紫苏忙不迭的点头:“晓得!晓得!”
“初七一早就走,我雇好驴车了。紫苏姐姐,我在家等着你。”
“好!好!”紫苏兴奋地就差手舞足蹈了。
高歌走后,紫苏忙着收拾东西。
“这个要带。这个要带。这个······也要带。”
吴夫人没好气的道:“只去一天,带这么多干什么?”
“哦对啊,才一天呐。”紫苏想想,一天确实没有必要带这些。
“我给你准备些吃食,带上就行了。”吴夫人道。
“好吧。”紫苏笑嘻嘻的,把准备带着的东西又放回原处。
好不容易盼到了日子,紫苏带上吴夫人准备的吃食去了高歌家。不一会儿,老牛叔赶着小驴车来了。高歌、紫苏坐上驴车,开始了一日游。
紫苏一路上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见什么都新鲜。驴车没有车棚,混杂着石子的土路颠簸难行,丝毫也不影响紫苏的好心情。
高歌笑眯眯的听着紫苏时而惊叹,时而感慨,像极了前世的自己第一次去旅行的样子。
古代的女子真的是可怜可叹。紫苏这样的小资家庭,遇上开明的家长,会让孩子学些自己感兴趣的,大多数女孩子除了女红就是三从四德。像冬羽那样的大家闺秀,更是连门都不让出。她们的社交圈子都是同阶层的女孩子,话题左不过是饮食服饰,互相攀比攀比,再聊聊高门大院里某个女孩子的八卦,仅此而已。
紫苏此时看天天蓝,闻风风香。
“我要能像你一样就好了,能做自个儿喜欢的事。”紫苏无比神往的道。
高歌没说话。封建统治的王朝对女子的要求太苛刻。高歌看似洒脱,只有她自己知道承受了多少来自外界的压力、冷言冷语。
驴车到了老金头家,金老太一见高歌带了个粉团似的小姐来,表示热烈欢迎。紫苏大大方方呈上自家娘亲带给金奶奶的礼物,道了叨扰。
紫苏带来的是一刀猪肉、五斤白米、一包细盐。吴夫人从吴掌柜那里得知金家老夫妻待歌儿极好,自己又听歌儿话里话外非常敬重老夫妻,爱屋及乌,凡是对歌儿好的,吴夫人都极看重。
这么重的礼物金老太不肯收。
紫苏委屈巴拉的道:“金奶奶,您老人家这是怪我来得突兀了。”
金老太慌忙摆手,“小姐呀,你是歌儿的朋友,莫说是来玩耍一日,就是不嫌弃土屋土炕,住上几日,我们都高兴着呢,哪里用这般?”说着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礼物。
高歌笑嘻嘻的打圆场:“金奶奶,这是伯娘的心意,您若不收,紫苏姐姐待着也不自在不是?”
紫苏连忙点头,“金奶奶,我保证,下次再来什么也不带了。”
金老太无奈的叹口气,“若说话不算话,金奶奶是要生气的哦。”
“算话,算话!”紫苏忙道。
两人嘻嘻哈哈拉着金老太扭糖瓜儿一样,把个金老太扭得笑出了声。
高歌事先对金老头说了一种植物的名字,老金头已经通知村民去采了。这次比上次需要的量大、种类多,先采用的最多的,拉回去熬煮后才能决定第二天采什么植物。
高歌带着紫苏去了野外。未经修剪的草地、野花,自然生长的树木,远处的竹林,再远处的群山,紫苏仿佛到了世外桃源。
她们捉蝴蝶,抓蚂蚱,高歌用马蔺草编草帽,还编进去各色小花,紫苏戴在头上,笑得明艳。
紫苏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问这问那,高歌耐心讲给她听。她教紫苏编篮子,紫苏提着自己编的奇丑无比的篮子学采蘑菇。
高歌随口唱道: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走遍竹林和山岗。
“你唱的什么?真好听!教教我。”
于是,树荫下,小溪边,竹林里,到处回荡着紫苏找不着调的流行歌曲。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驴车装满了,高歌紫苏告别金家人,回了镇上。
紫苏跟吴夫人绘声绘色讲了她一日游的所见所闻,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的快乐。吴夫人看着女儿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忧愁。
紫苏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吴夫人生了小女儿后就再也没有受孕。而吴掌柜的那房妾室接连生了两个男孩,第三胎才是女孩。吴夫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再生个儿子,谁家还不是希望人丁兴旺?以后两个女儿出嫁了,紫苏又是个没心没肺的,有亲兄弟护着,在婆家也有底气。
这种难以启齿的病自然不好找郎中看,只能偷偷摸摸寻找偏方。三五年间,偏方没少用,一点效果也没有。渐渐的,吴夫人便放弃了。
自从听吴掌柜说高歌治好了曲二娘多年的腿疾,吴夫人又萌发了希望的种子。有心让高歌给看看,又对自己说高歌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娃,怎么可能会医治夫人的病?这种病对一个小女娃怎么说得出口。
吴夫人一直处于这种矛盾中。
准备工作就绪,高歌开始编制了。
泥鳅每天侍弄完菜园,就去给高歌打下手。很多活儿以高歌的小身板是做不了的,泥鳅人高马大做起来毫不费力。月底发工资的时候,高歌额外给泥鳅五十钱儿。
泥鳅说什么也不要,“我的活计轻松,小东家也没少给工钱,多做一点儿也没累着。”泥鳅非常诚恳地说。
高歌笑道:“我知道泥鳅叔不计较这些个。婶子一胎两个宝宝,营养可不能缺了,我是给婶子补营养的,好把娃喂得白白胖胖,我还等着娃叫我姐姐呢。”
泥鳅不好推辞了,将铜钱收入怀中。
第200章 给俺也编一个
编制工作也不是一帆风顺的。编着编着,需要黄色染料,用量不大,只是配色,但手头没有,急得高歌团团转。
编制工作进行不下去了。
这一日,高歌坐在她的编制小院里,苦思冥想用什么能制出黄色染料。小炉子上烧了小半壶水,水沸腾了,高歌回屋拿碗倒水。
大宝跑进院来。
林凤玲不让他来这边,到处都是竹篾,怕他祸祸,影响高歌工作。越是不让来就越是好奇,这不,一个错眼不见溜了进来。
没见着四姐,却见壶里的水冒着热气。摸摸头上戴的小柳枝帽子,笑眉笑眼的摘下来,将树叶揪下来扔进水壶,他要给四姐沏茶。揪了两把,小心思一转,赶紧跑出院,嘻嘻,给四姐个惊喜,可不能让四姐看见自个儿。
高歌出了净房,洗了手,再拿碗出来,提水壶倒水。晕,倒出来一碗绿汤,还漂着柳叶。高歌四下看看,没有人,也不知是谁跟她开玩笑。淘气!
高歌提着水壶想去刷洗一下,又猛然站住了,绿色的水,柳叶······柳叶可以煮出绿色的水,那么,哈哈哈!
“泥鳅叔,我找到黄色的方法啦!”高歌激动的语无伦次了:“你快去摘柳树叶,多摘些。”
泥鳅也知道高歌为什么发愁,听高歌说有办法了,比高歌还兴奋,立马拿上竹钩子快步走了。
高歌忙往小锅里添水烧开。泥鳅很快就抱着一个竹筐回来了,里面是长得周周正正的柳叶。
高歌将柳叶洗干净,用柴刀剁碎,丢进沸水中熬煮。估计煮了大约半个小时,柳叶煮烂,水呈墨绿色,便撤了火。扔进锅里一截竹篾,泡了半个小时后捞出,妈耶,竹篾染成深绿色了。
黄色呢?说好的黄色呢?泥鳅一看失败了,偷眼看高歌。高歌依然很开心的样子。
泥鳅不禁有些心疼这个小女娃。这娃子没有一天闲着的时候,编凉席子编的小手划出了血,结了厚厚的茧子。她不跟任何人说,依旧每天乐乐呵呵的忙碌着。大人又有几个如她一般?
高歌将绿色竹篾放进一盆清水中便不再管它,催泥鳅回家吃饭,自己也去前院吃饭了。
吃完饭,泥鳅迫不及待地跑回草庐,他此时最关心水盆里的竹篾。高歌已将竹篾捞出,放在桌子上,竹篾呈淡淡的黄色,离高歌的要求还差一点点。
这淡黄色足以惊得泥鳅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小东家,你是变了戏法吗?咋成黄色的了?”
高歌调皮的笑道:“正是呢。我是有金手指的哦。”
泥鳅不管高歌说的什么,注意力都在竹篾上。用中指指肚轻轻按在竹篾上,看一看指肚,又将指肚按在竹篾上,从上到下划过,再看一看指肚,顿时瞪圆了眼睛。
“嘿!嘿!它不掉色啊!”泥鳅的表情使高歌觉得他看见了外星生物。
“必须哒!”高歌骄傲的昂着小脑袋。
“只是颜色有点浅,还要再加一些······”说着用竹片挑起一些白色粉末撒进水盆,用竹枝搅一搅,又把竹篾丢进去。
泥鳅指着桌上的白色粉末问:“这是啥啊?”
“白矾呀。”
泥鳅对白矾不陌生,高歌的一波神操作令他疑惑。
”你往水里加白矾?白矾不是药吗?你这是干什么呀?”
高歌笑着不答反问:“泥鳅叔,你怎么知道白矾是药?”
“那年王员外家老三得了痄腮(pS:就是流行性腮腺炎),郎中就是用白矾给他幠(hu)腮帮子上的。”
“单幠白矾不行,还要配合其它的药。这白矾不只是药,它的用处很多呢。”高歌说道。
暗暗坏笑,等我有时间了,用白矾给你炸果子吃,看你怎么样?
“那什么,泥鳅叔,咱们泡竹篾吧。“
“嗯嗯。”泥鳅抛开那个令他不解的问题,麻利的将锅里的绿色液体倒进大桶,再将竹篾放进去按压,使竹篾上色均匀,然后压上一块石头。
这次高歌泡了一个时辰。果然,经过改进后,最后出来的竹篾呈现出漂亮的黄色。
高歌非常满意。
泥鳅直咂舌。
编制继续。
高歌累了就甩甩鞭子,现在她左手也能熟练地甩出鞭花了,和右手一样,能指哪打哪。只是鞭子越来越不称手。
等编完了水凉席,就和泥鳅叔去城外牲口市,那里一定有卖鞭子的。买一条趁手的鞭子好好练练,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鞭侠呢!哈哈哈!
高歌被自己逗笑了。
历时两个半月,十一片水凉席终于编完了。
其间寻植物调配颜色耗时八九天。有了第一批做基础,这第二批十一片水凉席高歌做了些改进,不论是图案还是颜色都较之前的要好,那些东家、掌柜的亲朋也不枉花银子,也全了东家、掌柜的美意。
高歌还给上次送她首饰的夫人们编了各色果盘作为回礼,每家一对儿。
高歌将水凉席一字排开,挂在竹架子上。果盘摆放在水凉席下方,果盘中间是许诺给紫苏的花瓶。
全家都来围观了。
十一片水凉席挂在一起,加上漂亮的果盘,不亚于竹编展览会。
乔红珍等人也只见过草编的炕席,莫说竹编的凉席了,就是名字也没听说过啊。水凉席,听着就觉得清新,热天躺上该是怎样的凉爽呀!
整个儿高官屯也没人会这手艺,歌儿咋就会了呢?
又是花又是草的,是咋编出来的?
这东西一定不便宜吧?
是谁要买这么多?
······
乔红珍等人的疑问很多,但谁也没好意思问出口。高歌一家没拿她们当外人,她们自己不能没有边界感。
巧儿两只眼睛不够用了。
“娘诶,这是咋编的小多儿?真是你编的?俺咋不信呢。”巧儿一边看一边摸,一边嘴里不闲着,“你说说你,啊,会编凉席子也不吱声。给俺也编一个,躺着多凉快。听见没有?给俺也编一个。”
巧儿喋喋不休,高歌微微蹙起了眉头。
第201章 吴夫人请客
高畅不爱听巧儿说的话,特别是她不止一次提醒过巧儿她们都改了名字,巧儿偏偏故意叫她们小名。
林凤玲听高畅说过高歌的手被竹篾划得伤痕累累,见巧儿非让歌儿给她编一个,便道:“编凉席不容易,歌儿的手上都是拉的口子,等她养养手吧。”
高歌错愕的注视着林凤玲,你那意思我手养好了就得给她编?
高畅也是无语了,“娘,歌儿不止手伤了,一天天坐地上编,腰疼腿疼,脖子也疼,她从不跟你说,怕你担心。”说着说着,替歌儿委屈,眼泪淌下来了,“她自个儿还没有凉席睡呢!”
林凤玲怔了怔,还这样啊?她去过草庐两次,看着高歌小手飞快地捯饬,容易得很呢。
“巧儿啊,歌儿编凉席是要换银子的,你要个干啥?”林凤玲冲巧儿一腆脸。
巧儿会意,笑道:“俺说着玩儿的。小可儿,你看你。”语气明显带着责怪。
可儿没再说话。
休息了一日,高歌便去了周记药铺。吴掌柜得知水凉席编好了,自是十分高兴。
“歌儿,我让人去拉了来?”吴掌柜征求高歌的意见。
“好。”高歌应道。
“直接拉到‘周记食肆’吧,我通知他们都到食肆去。”吴掌柜道。
高歌没意见。
吴掌柜派人去拉水凉席,又派人通知定了水凉席的掌柜、东家在“周记食肆”碰面,又与高歌商量:“歌儿,今儿你也同去可好?让他们见见你的庐山真面,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高歌自是明白吴掌柜是为她铺路,欣然应允并表示感谢。
一老一小往“周记食肆”走着,高歌将手里的花瓶递给吴掌柜。
“吴伯伯,这是给姐姐编的,您给带回去吧。”
吴掌柜接过来,不知暗藏玄机,端详着,赞道:“好生精致!”
“周记食肆”也是睿王爷的产业,是全梧桐镇最大最好的饭店。吴掌柜和高歌到达“周记食肆”的时候,拉水凉席的还没回来,各位掌柜、东家倒是一个不少,全到齐了。
吴掌柜与高歌一一引荐,高歌大大方方的行礼问候。
高歌家的包子、挂面他们没少吃,不过都是差人去买的,见面还是第一次,遂很难将眼前这个瘦瘦巴巴的小女娃与一金难求的水凉席编制者巧手高歌联系起来,更别说她还有个响当当的头衔——蒸蒸日上包子铺东家。
众人皆说些辛苦了、有劳了的话。
高歌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结满茧子的小手,说道:“我编水凉席是因了好玩儿,不想入了各位东家、掌柜的眼,”随即忽闪着大眼睛笑道:“如若这次的水凉席诸位满意,日后也请不要再烦吴伯伯了,编这物件真真是麻烦得很。”
言外之意,编水凉席繁琐着呢,累人着呢,你们以后别再央求吴掌柜找我编了。
几句话既告诉东家、掌柜们编水凉席不容易,他们的银子花得不冤,也是让他们知道,他们之所以能拿到水凉席,完全是看吴掌柜的面子,不然有钱也买不到。
众人都是人精,立时便明白了高歌的意思,纷纷向高歌、吴掌柜道谢。
其实,高歌是非常喜欢编水凉席的,她很享受创作的过程,何况还能拿到巨额报酬,但她也深知,自己正处于骨骼发育期,整天弯腰弓背的会使骨骼畸形。售卖水凉席实属无奈之举,谁让自己需要银子呢。一旦手头松快了,便果断收手,不可因贪心搭上自己的健康。
说话间,水凉席送到了吴掌柜的面前,还有一背篓果盘。
众人的眼睛立时便晶晶亮了。
高歌将果盘摆在桌上,说道:“编了几个小玩意儿,还请各位东家、掌柜别嫌弃,拿给小娃娃玩儿吧。”
有两个掌柜在朋友家见过高歌编的圆形果盘,虽是男人,却也很是喜欢,听说是侍女起早排队才买来的,以后再没见卖过,不禁惋惜。当然他们不知道所见的果盘也是出自高歌之手。没想到眼前造型各异的果盘竟是高歌编的,还送给他们,大有欣喜若狂之态。
嘴里说着道谢的话,眼睛却不离果盘。这些果盘有圆的、方的、六边的、扇形的、提篮状的。高歌将果盘依次排开,每种造型皆是两个,确保送到每人手上的两个一模一样。
分完果盘,高歌对吴掌柜道:“劳烦吴伯伯将水凉席拿给诸位东家、掌柜。每个竹筒上都有标记。”
众人看时,果见竹筒上写着“徐东家”“王掌柜”字样。吴掌柜便按着竹筒上的标记将水凉席分发给众人。
各位东家、掌柜迫不及待的打开,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引得周围食客纷纷凑过来,不看则已,一看不由得连连惊呼。离得远的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也跑过来看热闹。一时间,所有吃饭的客人都聚拢来。
吴掌柜一见,忙道:“诸位仁兄仁弟,快收起来吧。”
各位东家、掌柜一见围了这许多人,也生怕伤了宝贝无法与凉席的主人交代,急急忙忙卷好收进竹筒。
围观的人不乐意了。
“看看怎么了?”
“我还没看仔细呢!”
······
吴掌柜笑道:“诸位先用饭吧,先用饭吧。”
众食客有的赞叹,有的抱怨,回到自己座位去了。
吴掌柜低声道:“咱们别坐了,快些回去吧,别出什么乱子。”
东家、掌柜们也轻声道:“银票我们带来了。”
吴掌柜忙摆手,压低声音:“想害死歌儿啊?回去着人送到药铺给我便是。”
众人忙噤声,互相道别离去。
吴掌柜和高歌走出食肆。
吴掌柜道:“歌儿,你伯娘想请你吃个饭。紫苏的嫂嫂一直想见见你这个小妹妹,你看······”
紫苏的嫂嫂想见自己,不知道有什么事,无论如何不能推拒的,便道:“好啊!”
吴掌柜见高歌爽快地应了,笑道:“明日午时二刻,紫苏去接你。”
高歌回家将吴夫人请吃饭的事与曲大娘曲二娘说了。
第202章 第一次在食肆吃饭
曲大娘道:“吴掌柜一家没拿你当外人,你也不用有压力,当自家人相处就是了。”
高歌应道:“您是没见过吴伯娘、紫苏姐姐,人可好了!。”
曲二娘道:“家里还有什么人?初次见面,比你小的你要准备见面礼的。”
“紫苏还有个小妹妹,嫂嫂家有个两岁的小侄女。”
“比你大的不用准备了,只给两个小女娃就好。”曲二娘道,思索着送什么见面礼好。
童嫂道:“明日午时,时间有点儿紧,老夫人看编璎珞可使得?”
曲大娘道:“璎珞新鲜,又是小女娃,定会喜欢。”
“娃小,也好编。”曲二娘也道。
曲大娘曲二娘、童嫂、李婆齐上阵,赶在紫苏来接高歌之前,两个络子编好了。无论是花式还是配色,都比给高歌她们编的要考究。高歌清楚,送人的东西自是不能马虎。
高歌拿出招弟送她的帕子,将络子仔细包好。
童嫂道:“歌儿穿什么衣裳呢?”
高歌看看自己的阔腿裤、短款上衣,懵懂的问道:“这个,不行吗?”
曲大娘笑道:“女娃穿罗裙才好。”
一句话提醒了高歌,在现代的时候,她做梦都想穿上羽衣霓裳,真到了古代,终日为了生计奔波,竟将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高歌笑道:“还真没有罗裙。”
曲二娘道:“现做来不及,这次先这样吧。我们给你做几件以后穿。”
高歌连连摆手,又没有缝纫机,做衣服全靠一针一针缝,很累人的。
“做一套就行,一套就行。”
“总得有个换洗的,”曲大娘道:“畅儿和岩儿也做两身。明儿你与童嫂去买布,颜色随你挑,料子要听童嫂的,她的眼光好得很。”
高歌欣然应允。
曲大娘曲二娘已经知道李婆婆也是王府派来的了。那日李婆婆与童嫂说话时露出了马脚,曲大娘一逼问,李婆婆只得道出实情。曲大娘见弟弟、弟妇如此用心良苦,再加上有上次被栽赃的事,看来家里只有妇孺是不行的,也就没说什么。
曲大娘认可了李婆,李婆再也不用提着十二分的小心了。曲大娘让她住过来,没必要来回跑了。李婆千恩万谢,搬了过来。
王府的规矩,一等侍女的衣裳一等婆子缝制,二等侍女的衣裳二等婆子缝制。李婆在王府是厨房里听用的,针线上差些。童嫂是睿王妃跟前的二等仆妇,针线说不上最好,高歌几个小女娃日常穿穿还是可以的。
紫苏来了,略坐一坐便同着高歌去了食肆。紫苏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与高歌坐下。这是一张长桌,她们坐的是一条长板凳。
小二见是两个女子,狐疑的问道:“二位可是吃饭?”
紫苏被气笑了:“不吃饭来这里消遣吗?吴掌柜来了,请到这边。”
“你是吴掌柜的女公子?”小二猜测的问道。
“嗯,吴掌柜是我爹。”紫苏一字一顿的道。
“哦哦,果真是吴小姐,吴掌柜早就交代过了。”小二笑眯眯地问:“二位是先点菜呢还是等吴掌柜到了再点?”
紫苏看一眼高歌,用眼神问她。
高歌道:“等吴掌柜到了吧。”
“好咧!”小二送上两盏茶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高歌慢慢啜茶,打量食肆。上次来去匆匆,没细看。
食肆面积不小,目测超过一百三十平,没有隔间,只是偌大一个厅。四根粗大的柱子貌似石柱,支撑房梁。除房梁外,还有许多等距的小梁,全部裸露在外。前世高歌喜欢古装戏,爱看古代小说,经常读到“三尺白绫悬梁自尽”,当时对着自家房顶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白绫往哪儿系。现在看着裸露的大梁小梁是彻底明白了,果真方便的很。
餐桌全部是长桌子配长板凳。与现代最普通的狗食馆比起来,也当得上“简陋”二字了。
高歌问紫苏:“这镇子的食肆都是这般吗?”
紫苏摇头道:“我也不晓得。我是第一次来食肆。”
碰上高歌探寻的目光,紫苏接着道:“家里的邢婆婆说,她们小的时候都不准女子走出大门的。我娘说,现在虽然对女子的要求不似先前那般苛刻了,却也是不可随意外出的。我爹在外边做事,能接触到天南海北的客商,那些客商有的还带着妻儿呢,就为了出来见见世面。我爹见的多了,对我们姐妹的要求才放松了些。就是嫂嫂,今儿也是第一次来食肆。”
原来如此。高歌猛然想起那次冬羽匆匆忙忙来找她,又匆匆忙忙赶回家,定也是这个原因。
如果她们知道现代的女孩子去夜店去酒吧,喝得烂醉,还不惊掉下巴?
来用餐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不绝于耳,高歌微微皱眉。不一会儿,小二引着吴掌柜一家走过来。高歌见礼后众人纷纷落座。
紫苏的嫂嫂江氏身材高挑,头上梳的是百合髻,一根垂双珠竹簪插得恰到好处,头顶的盘发点缀了几颗花钿。一对与花钿同色系的耳坠也是小巧精致。着一件紫罗兰绣花长裙,隐隐现出双色孔雀线珠芙蓉软底鞋。乍一看样貌平平,细细端详,越看越漂亮,浑身散发出青年女子成熟的自然美。
“小女熟睡未醒,让妹妹久等了。”江氏歉然道。
高歌粲然一笑:“小娃娃总是贪睡些,睡得好才能长得快。”
紫苏弯曲中指刮了小侄女的鼻子一下,笑道:“真真是个小睡仙。”
小女孩嘻嘻的笑,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高歌打开绣帕,拿出一个梅花攒珠的璎珞,笑着道:“给小睡仙戴着玩吧。”
江氏边接在手里边向女儿说道:“筠儿,快谢谢姑姑。”
小姑娘竟然会施礼,只是一个站立不稳向一旁倒去,吴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抄住。
大家都笑起来。筠儿自己也笑不停。
“这是什么纹样,好生精致,从没见过呢!”江氏将璎珞送到吴夫人面前。
吴夫人接过来端详着,也不曾见过。
紫苏看了一会儿,问高歌:“叫什么?”
高歌回答:“璎珞,据说很是时兴的,公子小姐都戴。”
第203章 出了正月便动工
“难怪!”紫苏拿着璎珞在筠儿身上比划,“戴在哪里呢?”
“这里。”高歌拿过璎珞,挂在筠儿的腰带上。
“真好看!”
众人纷纷赞扬。
筠儿低头看了又看,忽然站直身子,又调整了一下双脚,使自己不致摔倒,朝着高歌深施一礼,“多谢姑姑!”
那有模有样的标准礼仪使得众人宠爱的笑了。
高歌搂过小团子,吧唧,在那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竹苓看璎珞时满是羡慕的眼神没有逃过高歌的眼睛,拿出另一个璎珞,举到竹苓跟前。“这个给竹苓妹妹。”
竹苓惊喜的大眼睛更大了,双手接过来,“高歌姐姐,没想到还有我的呢。”
“自然少不了我小妹妹的。”高歌俏皮的说道。
竹苓也是深施一礼:“多谢高歌姐姐!”
“娘,我竟没想到这个。”江氏没准备见面礼,后悔不迭,凑近吴夫人耳根说道。
“无妨,”吴夫人笑道:“你的礼物不怕送不出去。”
在女眷说话的时候,吴掌柜已点好菜。因周记食肆是睿王爷的产业,所以吴掌柜宴请生意伙伴或朋友都来这里,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食肆有什么菜做得好都在心里装着。
不多时,小二将菜上齐。
这是高歌第一次进饭店,看着一桌子饭菜都是用竹盘竹碗盛着,不禁纳罕。她知道镇上有瓷器铺子,她去买瓷瓶的时候好像没看见瓷盘瓷碗,难道这里的饭店不用瓷质器皿?
竹盘竹碗个儿大,菜量也大。高歌以为是熟人来了的缘故,四下一望,每桌都是一样的碗盘一样的菜量。
每人面前都有一碗一碟,高歌像林黛玉进贾府,一样一样看,一样一样学。吴夫人看出了高歌的意思,便率先夹了各色菜肴放进自己面前的碟子里,从碟子里夹着吃。
哦——高歌看明白了,这是分餐。依稀记得古人就是分餐制,从唐朝开始所有人才在一个盘子里夹菜吃。
还是分餐好,起码不用吃别人的口水。
菜式比较单一,也没有色香味俱全,入口是蔬菜最原始的味道,是科技与狠活不能比的。
饭毕,一行人走出食肆。吴掌柜吩咐紫苏送高歌回去。
高歌道:“吴伯伯,我要去药铺一趟,让姐姐与伯娘、嫂嫂一同回去吧。”
吴掌柜闻言道:“哦好,你同吴伯伯一道走。”又对吴夫人道:“你们回吧。”
高歌和吴夫人、江氏道别后,与吴掌柜一起步行。
“吴伯伯,这里的食肆都是和我们刚才去的那家一样的吗?”又怕吴掌柜听不懂她说什么,忙补充道:“都是那么大一间屋子吗?”
“是啊,布局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有的大有的小而已。”
“这家食肆与‘周记药铺’是一个东家吗?”
“是一个东家。”
高歌猜对了。
“我有个想法,将食肆改造一下。改造成有单间的,那么多人都在一处吃饭,互相打扰,且没有隐私。”
一听食肆是周家的,便多出些好感,才想着帮他们改改布局。
吴掌柜饶有兴味,“好啊,说说看,要怎样改造?”
“打出隔断,将大厅堂变成大小不一的独立房间,只保留一小部分作为厅堂。店家可以根据客官人数引领去哪个房间。”
吴掌柜认真听着,不住点头。他很快就看出单间的好处,比如今儿这顿饭,来吃饭的熟人很多,一会儿有刚来的人喊他,一会儿他看见老朋友来了,打招呼、寒暄,他都没吃上几口热菜,夫人也没吃好。
“房间的桌子改成圆桌,单独的凳子,这样也不会觉得拥挤。只是,要增加小二,多了些工钱支出。”高歌犹犹豫豫的道。
“这种食肆在大宏还是头一份,必能引起轰动,到时候怕是忙都忙不过来,多几个小二也无妨。”吴掌柜胸有成竹地道:“我与东家一说,东家一准儿同意。”
说话间到了药铺。高歌与南星等药童打过招呼,被吴掌柜让到二楼。
“改造好以后,我教大师傅做几个菜,定能很快收回改造成本。”高歌同样胸有成竹的道。
“哎呀,好啊!”喜得吴掌柜眉开眼笑,“要是客官知道是‘蒸蒸日上’小东家出的菜谱,怕是要挤破门喽。”
高歌笑道:“您老说的早了,别到时候打了脸。”
吴掌柜哈哈大笑,他才不信会打脸。
“哎歌儿,你说需要药材?什么药材?要多少?”吴掌柜问,“我让柜上备着。”
“就是家里常用的,不全了,要补一些。”高歌忙道。
“哦,那就不急了。”
“吴伯伯,您忙吧,我去拿药材。”
吴掌柜与高歌下楼来,高歌将药材单子给南星。南星、远志两个很快便将单子上列出的药材称重包好。看着高歌从小荷包里拿银子结账,吴掌柜也没阻拦,只是满眼宠溺的看着她笑,脑子里都是“要尽快将小女娃收为义女”的想法。
送走高歌,吴掌柜一溜小跑到了睿王府。
睿王爷听着吴掌柜讲述改造计划,越听眼睛越亮。
“妙啊!”睿王爷用折扇轻轻击掌:“做买卖讲的是人无我有,人有我精。独辟蹊径,开大宏之先河。小小高歌怎会如此聪慧?”
“爷,还有您想不到的呢!”
“什么?”
“歌儿说装修好以后,她给几个菜谱,很快便能将装修成本收回来。”
“装修”一词令睿王爷短时一蒙,智商超爱因斯坦的这个人随即会意。
“到时候给歌儿分红。”睿王爷倒不是随口说的,高歌出的点子令他茅塞顿开,他是真心要报偿的。
睿王爷是行动派,立马召集他的智囊团在外书房开会,又找来了当初修建食肆的主管,很快,一份详细的改造计划书横空出世。
第二日便开始备料,出了正月便动工了(大宏风俗:正月不动土,不议亲,不嫁娶······也就是除了生老病死不受人为控制的之外,其他都要等出了正月以后才办)。
第204章 认干亲(一)
吴掌柜受“王爷速度”的影响,立马找到小唐,央他去求姑奶奶与林凤玲说想收高歌为义女。
小唐笑道:“吴叔,自个儿有俩女娃了,怎么还认干女儿?”
“你婶子喜爱歌儿爱得像眼珠子,整天念叨的我头疼。本想直接说与歌儿,又不想她受委屈,这不,求到你这,姑奶奶只见你,你给求求姑奶奶吧!”吴掌柜道。
小唐道:“成,左不过费我一句话罢了,你老且等着,我这就去。”
曲大娘曲二娘听完小唐的来意,都觉得是美事一桩,得空便与林凤玲说了。
林凤玲没想到吴夫人这么看重自个儿女娃,心下欢喜。
“大娘二娘,还要问问歌儿的意思。”林凤玲道。
在高歌的言传身教下,林凤玲摒弃了凡事以长辈之言为准的观念,懂得了尊重子女的意愿。
“那是自然。吴掌柜既托了我们,便由我们来问,纵歌儿不愿意,也不伤情面。”曲大娘道。
晚饭后,高歌照例来给俩姥姥烧药水泡脚,曲大娘曲二娘便将话说了。
高歌也喜欢吴掌柜一家,便答应下来。
小唐将话传到吴掌柜那里,喜得吴掌柜搓着两手笑得合不拢嘴。火速与吴夫人商定了收义女流程,接着便开始筹备,定于二月初八宴请宾朋,收高歌为义女。
小唐将吴掌柜夫妇的筹划禀于曲大娘,曲大娘见吴掌柜如此重视,心内自是高兴。既如此,少不了两家人要见面的,林凤玲等人的衣裳来不及做了,便去成衣铺子买的现成的。
曲二娘、童嫂加紧给高歌做衣裙。
高歌在一旁见银针飞舞,变戏法一样变出漂亮的长裙,喜得直咂舌。想起自己做阔腿裤的时候险些将手扎成漏勺,不禁道:“我要会绣花就好了。”
李婆笑道:“歌儿可是要学?干女儿是要给干爹干娘做缎子鞋的,还要绣上仙鹤祥云。”
“啊?真······真的?”
曲二娘笑道:“只管逗她吧,看吓得!”
听曲二娘这样说,高歌知是李婆逗她了,便拍拍胸口,长长舒口气。
曲大娘道:“倒也不是吓你。不过,你年纪尚小,不做也罢。”
那就是真有这样的习俗咯,高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倒在炕上。高歌对于这种仪式本就没有什么概念,林凤玲也是不懂的,给不了她任何指导。
“大姥姥,您快详细说说吧,我还要做些什么?”高歌噘着嘴问道。都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这样麻烦就不认了。自己“横针不知竖麻线”,还做鞋?想着头就摇得拨浪鼓一般。
看着她好笑的样子,曲大娘笑道:“干女儿要亲手给干爹干娘做双鞋,寓意步步高。干娘干爹给干女儿一套首饰,最少四件。认亲宴由干爹干娘办,干女儿只需在宴上给干爹干娘磕头,便成了。”
一听干爹干娘还要给自己买首饰,高歌不淡定了。俗话说“礼尚往来”,这可怎么办呀!
“歌儿莫急,”曲二娘见高歌真的着急了,便道:“你太小,不送也使得,你干爹干娘不会挑理的。”
高歌想一想,说道:“先欠着,等我学会了再做。”顿一顿又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厚脸皮呀?”
哈哈哈······
“小小歌儿啊,笑死人了。”
“你这娃,咋这招人稀罕那!”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林凤玲是长辈,见面礼是断不能少的。吴掌柜的儿子媳妇、两个女儿,还有小孙女,林凤玲要准备五份。
曲大娘曲二娘与林凤玲、乔红珍、高歌商量着,将高歌编水凉席得的谢礼借花献佛,女眷每人给挑了一件。好在这些谢礼都不差,拿得出手。
吴掌柜的儿子的礼物就难办了。吴掌柜的儿子名吴不良,在睿王爷的庄子做管事。银子高歌有,只是不知道买什么礼物,又担心买不到合适的。
小唐早将吴掌柜家人的详细情况禀报了曲大娘。曲大娘裁夺着建议买一方砚。
高歌一条街一条街寻找卖砚的铺子,终于在六街找到一家夏记文房四宝店。店内的砚台都是石头的,数量不多,只有五方。造型各异,简单,透着一种朴拙之美。
高歌选了一方鱼型的,鱼尾弯,呈跳跃状,许是取鱼跃龙门之意。高歌姐儿四个平日练字或是记账用的笔墨纸砚都是用曲大娘的,高歌从没上过心,今日才想起来自己应该买一些。于是为自己选了一方不规则的椭圆形的石砚,给高畅选了一方碗状的,高岩大宝两个人一起用,就选了一方长方形的。
只把个夏东家看的目瞪口呆。他开的是个奢侈品店,砚一年也卖不了一方,这个小女娃竟然挑了四方。
高歌挑选毛笔的时候,夏东家还一个劲儿迷糊着呢。今儿是财神奶奶下凡了吗?
高歌买了五支毛笔,一块墨,二十张纸。依稀记得历史老师讲过,最早的纸是用麻制的。拿在手里的纸太粗糙了,想必就是了,练字勉强能用。
结账的时候,夏东家激动地手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拨动算盘算好账,一共一百七十二两八钱银子。高歌从小荷包里拿出银票和碎银子付了款,挎上小竹篮,在夏东家似梦非梦的眼神中离开了。
二月初七高歌贴出告示:初八有事,闭店一天。
初八吃过早饭,高畅和乔红珍同着曲大娘将认亲的礼物又逐一过了一遍。毫无遗漏,这才放心。
高歌换上了梦寐以求的古装长裙。
穿上长裙的那一刻,她瞬间从一个现代女孩变成了古代的小家碧玉。她轻盈地转个圈,裙裾上精致的蝴蝶随着她翩翩起舞,飞天髻上小巧的银钗微微摆动,使小小的人儿越发灵动。
买布料的时候,高歌想买细麻布,童嫂说细麻布平日里穿穿还可以,她是小东家,重要场合穿得太随意会被人诟病。
她才意识到,在这个时空,女子的服饰不仅仅是一种装饰,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她知道吴掌柜一家不在意这些,大庭广众之下,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便依了童嫂。
第205章 认干亲(二)
因周记食肆正在装修,吴掌柜便选了王记食肆。
高歌婉拒了吴掌柜派车去接的提议,一家人慢悠悠闲庭信步。每日忙忙碌碌,这样悠闲的时光确实难得。
高歌一家到的时候,吴掌柜一家早在门前恭候。
巧儿和杨继刚局促不安,林凤玲更是手足无措,高畅努力使自己大方得体,高岩和大宝怕羞,一声不吭。
彼此寒暄,相互见礼毕,入内落座。
吴掌柜选的角落的一张桌子,尽管如此,还是有人不时往这边张望。他们认出了高歌一家,纷纷猜测吴高两家怎么会一起吃饭,熊熊的八卦之火迅速蔓延开来。
吴掌柜夫妇比林凤玲年长,林凤玲便称姐姐、姐丈。林凤玲的孩子称吴掌柜夫妇大姨、大姨丈,吴家孩子称林凤玲二姨。
高歌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吴掌柜夫妇磕了头,尴尬的脸烧得慌。
吴夫人看出了高歌的窘迫,忙拉高歌坐在自己身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朱红的木盒,放在高歌面前。
“歌儿,这是干爹干娘给你的头饰。”吴夫人笑着将木盒往高歌那边推了推。
高歌不安的道:“干娘,我都没有礼物送给你和干爹。”
吴夫人笑着与吴掌柜对视一眼,说道:“你小小的娃儿哪里会做那些?那活计繁琐的很,干爹干娘可舍不得你整日扎在绣花上。”
高歌展颜,笑靥如花,“干娘,我给干爹编一片水凉席吧。这个,嘻嘻,我比较拿手。”
吴掌柜一听,喜得眉开眼笑。
吴夫人瞪了他一眼,转向高歌,“歌儿,你小小的人儿莫要整天盘坐,当心长不好个子。你的心意干娘知晓,你干爹也是舍不得的。”
说着给了吴掌柜一个“没错吧”的眼神。
吴掌柜忙道:“是啊歌儿,干爹不要什么礼物,只要你常来家中坐坐就好。”
“编水凉席我已经有经验了,不会像以前那样返工返工的。”高歌道。
吴掌柜夫妇百般拦阻,高歌执意要编。
林凤玲道:“姐姐,姐丈,就让她编吧,不然她会一直放不下的。”
吴夫人无奈的道:“好吧,只是莫要编繁琐的。”
“遵命!”高歌笑着施了一礼。
林凤玲将给吴掌柜的几个孩子的礼物放在桌上,很难为情的低声说道:“俺手里没有拿得出的东西,这是歌儿得的谢礼,俺拿来给娃儿们,姐姐不要嫌怪俺。”
高歌已将锦盒送到各自手上。
吴夫人笑道:“妹妹说的哪里话!”转向儿媳、女儿,“你们好生收着,好生戴着!”
几个人忙施礼道谢。
吴不良捧着石砚更是一揖到地:“多谢二姨!”
吴夫人也将给高畅姐儿几个的礼物送上,当然也少不了杨继刚的。吴夫人的礼物是每人一块布料。
林凤玲娘儿几个看着那布料与自己穿的大不相同,摸上去那样柔软,花色雅致。
高歌一眼认出那是桑蚕丝。穿过来一年多,她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有所了解了,知道南边儿有养蚕的,蚕丝衣服不是谁都穿得起的。这几块布怕是要几百两。
当时的蚕养殖业刚刚起步,蚕丝制品更是有市无价。
“干娘······”
不等高歌说话,吴夫人笑道:“歌儿,干娘实在不知道你娘你姐妹喜欢什么,想着布料什么时候都用得上。”
“可这蚕丝太······”
吴夫人打断高歌:“穿上舒服、好看就成。”说着深深看向高歌,笑意盈盈
高歌明白吴夫人不愿当着林凤玲的面说起蚕丝的价格,只得作罢。
林凤玲和高畅听不懂二人的谈话,心内怪自己太无知。
江氏因了初次与高歌见面没有准备礼物,这次是费了一番心思的。送给高歌姐妹的是上等绸缎做的香囊,里边装的是自己精心制作的干花,隐隐散发出甜甜的清香。
送给大宝的是长命锁。
另送高歌一块自己最喜欢的玉佩。高歌不肯收。前世她在介绍古董的书籍中了解到玉的形成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过程复杂而漫长。曲大娘曲二娘在教她珠宝鉴赏时也说过,玉在大宏国是稀缺品。
江氏真诚的道:“妹妹,嫂嫂对妹妹的心意与价值无关。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送人,才是诚挚的。”
吴夫人道:“歌儿,你且收下,莫拂了你嫂嫂的一番心意。”
这么贵重的礼物令高歌不安,若执意不收倒没意思了,遂施礼道:“多谢嫂嫂!”
旁边桌的食客早就看明白了,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敢情吴掌柜认了小东家做干女儿。”
“你不知道吗?蒸蒸日上开业的时候,吴掌柜还带人给放鞭了呢。”
“原来早就熟识哦。”
“也好,省得孤儿寡母的没有人帮衬。”
······
虽然食客的议论声被刻意压低,但是食肆就这么大,每个人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吴掌柜注意到了高歌的尴尬。他自己何尝不是为了没有独立的空间谈生意上的事而烦恼,高歌改造食肆的建议令他越发觉得这个干女儿的心路超出了她的年纪,也越发欣赏高歌,对,是欣赏。
饭毕,吴掌柜一家和林凤玲母女到食肆门口。
吴夫人让林凤玲母女坐自家的马车回去,林凤玲推却不下。
高歌笑道:“干娘,我娘我姐平日没有时间,正好今儿我带她们逛逛。您和嫂嫂、姐姐先回吧。”
吴夫人一想也是,便道:“那好,你们娘儿几个逛逛吧。”
便与林凤玲道别,同着紫苏姐妹、江氏、筠儿上了马车。吴不良在车旁随行护送。
吴掌柜回了药铺。
高歌带着一家人将来的时候没逛过的几条街逛了一遍。因着才过完年不久,铺子较冷清。反正也不着急,一家人慢悠悠边走边看。
高歌对高岩和大宝说:“你们仔细认着点儿路。”
林凤玲道:“不让她们自个儿出来,认不认道没事儿。”
高歌正色道:“娘,她们必须认路,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她们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怎么成?”
林凤玲见高歌如此严肃,觉得她是小题大做,能有啥事儿?
第206章 提起表妹 颇有微词
“娘,歌儿说得对,”高畅道:“认清楚路有好处没坏处。”
经过一年的相处,高歌成功将高畅引领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使这个本就聪慧的女孩子的眼界开阔了,思维方式也不再受封建礼教的禁锢。
见高畅也这样说,林凤玲不再言语了。
高岩和大宝已经认识不少字了,店铺幌子上的字大都能念出来。遇到不认识的,高歌便现场教学。其实这个时空的字她自己也是从零开始学起的,只不过她有五千年文化的积累,学起来容易些罢了。
林凤玲这是第二次走出家门。第一次是买回娘家要带的礼物,匆匆忙忙的哪也没顾上看。这次她边走边看,外面的世界令她眼花缭乱。
多年非打即骂的日子使她畏畏缩缩,不敢站在人前。和离以后她更加自卑,尽量避免与人来往。虽然在梧桐镇,女子打理铺子的逐渐多起来,但林凤玲一直生活在闭塞的乡村,受着封建制度的束缚,一方面觉得自己抛头露面有伤风化,一方面要养活几个娃,不得已而为之,因而内心充满着矛盾。
当她看见有女人在店铺招呼客人时,眼睛一亮,原来她不是唯一一个啊。这一发现令林凤玲精神为之一振,走路都轻快了。
高歌见林凤玲突然神采奕奕的样子,有点儿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管怎样,林凤玲开心,总是好的。
三小只看见喜欢的,不拘什么,高歌都给买。林凤玲拦也拦不住。
巧儿和杨继刚自是不会放过敲竹杠的机会。巧儿选了一件春衫一双绣鞋,林凤玲做主给杨继刚买了一双鞋,杨继刚很是不甘心,无奈银子是高歌出的,他一个做姐夫的也不好要求太多。何况,认干亲的衣服还是高歌给买的。
白得了又是衣裳又是鞋,两口子那个美啊。
当大宝累的走不动的时候,每个人手里已经是大包小包的了。
回到铺子,高歌将竹篾和染料清点一遍,应该还够编一片水凉席的,便立即动手设计图案,她要尽快编出来。天儿逐渐暖和了,是时候装修宅子了。一想到将亲自改造一个大宅子,高歌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杨继刚每天除了心不甘情不愿的揣几盆面,其他什么事也不做,只出去闲逛。
巧儿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做工不累,一天三顿饭有人给做,吃得比在自己家还好。杨继刚对她前所未有的贴心,为了回馈杨继刚,她将自己的工钱交给杨继刚收着。这样一来,杨继刚出去逛可谓腰里硬,说话横。
杨继刚每天费尽心机的要弄到包子和馄饨的配方,无奈乔红珍像护崽儿的母老虎。林凤玲答应过高歌不透露一点关于铺子的事,杨继刚问什么她都把他往高歌那支,杨继刚也不敢轻易踏进她的工作间,以免打草惊蛇。
他也曾半夜偷偷潜进工作间翻找,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这令杨继刚恨得牙根儿痒痒。
同样气不顺的还有任东家。吴掌柜认高歌当干女儿的消息传到任记包子铺东家任鹏飞耳朵里,气得任鹏飞摔了手中茶盏。
“自从蒸蒸日上开业,咱们任记的生意一落千丈,我还没想到法子整治那个小崽子呢,吴记昌个狗东西又跳出来,认小崽子做干女儿,这不是故意与我作对吗?”
自从上次管家朱炳成因诬陷高歌一事挨了四十棍、罚银八十两,外带游街三日,一口恶气堵得他时常心口疼。如今一见任鹏飞似有发作之意,忙不迭的上前拨拨火。
“东家,那个小崽子如今有吴记昌撑腰,而吴记昌后边是睿王爷,咱们动不得。”
一石激起千层浪,朱炳成一句话成功使任鹏飞怒上加怒。
“王爷又怎样?我妹丈还是太尉呢!”任鹏飞难掩得意之色,仿佛太尉便是他自己。
“咱们姑老爷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朱炳成的马屁赶忙跟上,“他虽是王爷,也只是个虚名儿而已,咱们姑老爷那可是实实在在手握兵权的!要不,求求姑老爷?”
这位姑老爷实则是要带个“表”字的,是任鹏飞的姑奶奶的孙女婿,因身兼要职,自是不会像小官员一般与亲属来往频繁,更何况到了他们这一辈本就不甚亲厚,任鹏飞更是连太尉的面都没见过。
每每有亲戚求到太尉门上,都是太尉夫人出面周旋。 这位太尉夫人真真是王熙凤一般的人物,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要手段有手段,将偌大一个太尉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提起这位表妹,任鹏飞颇有微词。她曾求表妹在太尉跟前说说好话,给他的二儿子谋个一官半职,无奈太尉夫人一见这位表侄便先皱了眉头,拐弯抹角的拒绝了。
任鹏飞老大不痛快。私下里没少与自己夫人抱怨,而这位任夫人最是拜高踩低,虽对表妹不满,无奈人家身居高位,还是有事没事便往表叔家跑,嘘寒问暖。她想的是,把表叔表婶哄好了,表妹自是知晓的。
表妹真是知晓的,只不过一笑了之。
听朱炳成一说,任鹏飞思索一会儿,道:“这点小事不必麻烦姑老爷。”
其实他心中早打定主意去求表妹夫,担心万一太尉不给办,才对朱炳成如是说,好给自己留条后路,别到时候打了脸。
朱炳成有个远房兄弟,叫朱炳广,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被朱炳成收买成为狗腿子,得力得很。
朱炳广在朱炳成的授意下,早将杨继刚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又从杨继刚经常去逛的几个地方打听到杨继刚对他的岳家多有不满。
这一日,杨继刚又在赌坊不远处徘徊。对于梧桐镇唯一一个娱乐场所,杨继刚充满了好奇心。
他听人议论过,什么“掷色子”“推牌九”······手气好的能赢十几两银子呢!
只是玩会儿钱就能赢十几两银子,可比他吭哧吭哧揣几盆面来得轻松。
第207章 结识朱炳广
只是自个儿不会玩钱儿,贸然进去难免让人笑话土包子。因而时常不无遗憾的驻足观望。
今日朱炳广适时出现了。
朱炳广并未与杨继刚搭讪,而是在杨继刚身后的卖果脯的摊子买了五个钱儿的杏脯,扔一颗进嘴里,嚼了嚼便道:“你这杏脯怎么是苦的?”
摊主一听忙道:“客官,这是今年的新果腌制的,俺家的杏子细甜细甜的,俺又用的是上好的糖,咋会苦呢!”
“苦的就是苦的,还狡辩?”朱炳广黑了脸,“你自己尝尝!”
摊主尴尬的道:“客官,俺可舍不得吃。”
声音将杨继刚的视线拉了过来。
朱炳广白了摊主一眼,转向杨继刚,笑道:“兄弟,你尝尝是甜的还是苦。”
说着递一颗杏脯到杨继刚眼前,杨继刚犹豫了一下接还是不接。
朱炳广嘟囔:“不甜也就罢了,竟是苦的,还不承认。”
杨继刚便接了过来,放进嘴里。这是他第一次吃杏脯。虽然家里衣食无忧,也只是能吃饱穿暖,还没达到花钱买昂贵的零嘴儿的程度。那酸酸甜甜在他口中炸裂的瞬间,他觉得自个儿十七年白活了。
在他们村,他很有优越感。到了高歌的铺子,吃的比他家好上不知多少倍,他内心是不平衡的。如今这样美味的杏脯更让他愤愤,自个儿是头一遭知道还有这样的好吃的啊!
看着杨继刚极度享受的模样,朱炳广心内骂一句“土包子”。
“兄弟,咋样?是苦的吧?”朱炳广问道。
杨继刚忙如实回答:“俺吃着是酸甜的。”又为自个儿的回答满是歉意的望向朱炳广。
朱炳广哈哈一笑,“想来是我上火了,吃什么都觉得苦。”
将手里棒子皮儿包着的杏脯递给杨继刚,“兄弟,给你吃吧,我吃着是苦的,别糟践了好东西。”
“不成不成,”杨继刚后退两步,“这么金贵的东西兄台还是拿回家吧。”
酸的朱炳广腮帮子疼,暗骂:一副穷酸相,还拽上了。
“家里娃都吃够了。我这是觉着嘴里没滋没味的买几个,哪知是上火了。”朱炳广说着,往前跨了一步,“兄弟,别嫌弃。”
杨继刚看他如此热情,再推辞倒显得不知好歹了,遂接了过来。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兄台!”为了不被小瞧,他刻意将“俺”改成“我”。
“兄弟在哪儿发财呀?”朱炳广貌似闲聊。
“发啥财啊,左不过是帮衬帮衬岳家。”杨继刚慢慢咀嚼着答道。
“哦?不知兄弟岳家是哪家?”
“蒸蒸日上包子铺。”
朱炳广故作夸张的道:“嚯!那可是咱镇子最红火的包子铺啊!”又询问道:“你是她家······”
“大姑爷。”杨继刚给他解惑。
“原来是大姑老爷。”朱炳广拱拱手,一脸谄笑。
第一次被人如此尊重,杨继刚很是受用,进而与朱炳广聊了起来。
在朱炳广的引导下,杨继刚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像防贼一样防着俺。”
人都是这样,面对熟人从不谈隐私,而对陌生人便可以畅所欲言,发泄不满。
“寡妇失业的,有姑老爷给撑门面,还不把姑老爷神仙一般供起来?真真是村妇,没见识。”朱炳广要挑拨,却将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
杨继刚叹口气,“说家产是姨妹的,实则主事儿的也真是姨妹。”
“就是那个人称‘小东家’的?”朱炳广一脸的不可思议,“姑老爷,你信吗?”
杨继刚本就是聪明的,略一咂摸滋味便道:“兄台是说主事儿的是俺岳母,不过指着姨妹的名儿罢了?”
朱炳广不语。
杨继刚见状便道:“兄台是镇子上的人,自是知道底细,只有俺被蒙在鼓里。果真是防着俺们两口子!”语气便恨恨的。
朱炳广见好就收,“姑老爷,与友人约好小聚,就此告辞。我经常去六街的付家食肆,若来日姑老爷有空闲,便到那里寻我,你我兄弟小酌几杯。”
杨继刚忙施礼相送。
朱炳广走后,杨继刚独自站立许久。越想朱炳广的话越对,林凤玲就是提防着他呢。一切买卖上的事都不让他们插手,把他们两口子当奴仆使唤,有事儿跟俩老婆子商量也不跟她亲娃说,乔红珍那个外人都比她亲娃说话管用,更何况自个儿这个姑爷了······
杨继刚越想越气。
朱炳广拐进胡同,探头看杨继刚,将杨继刚的情形看得真切。就见杨继刚静默良久,忽然一挥拳头,怒气冲冲走了。
朱炳广悄悄跟在后边儿,见杨继刚从前门进了蒸蒸日上包子铺。
朱炳广赶忙去向朱炳成汇报。首战告捷,朱炳广朱炳成又周密计划下一步。
杨继刚躺在自己的床上,听院里乔红珍喊巧儿:“巧儿,磨蹭啥呢?快点儿呀!”
哼,谁都能使唤俺们两口子。
接下来的两天,杨继刚看哪都不顺眼,觉得每个人都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和巧儿。这使他越发觉着高歌给他两口子的工钱与别人的不一样,比别人少,不然为啥都躲着他?定是心虚。
罪恶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很快疯长起来。
再加上杨继刚是带着任务来的,老爹托人带来口信,问他事情办的咋样了,他心里挺急的。
要想达成所愿,巧儿是唯一的突破口。夜里,杨继刚搂着巧儿,开始吹枕边风。
“想娃啦?”
“嗯,俺都半个多月没见娃了。”
“可怜的娃呀!莫说你,俺这个当爹的都想得紧。要不,咱别干了,回家吧。”
巧儿一愣,“说来帮工的是你,干得好好的咋又不干啦?”
“当初你一片好心想帮着咱娘给兄弟妹妹挑挑尖儿,俺也寻思着岳家没有男人撑腰,来帮衬帮衬,你看看,哪里需要咱哦!”杨继刚失望又痛心的道。
巧儿不言语了。
“咱家日子不好过,娘不帮衬也就罢了,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俺就是看着娘对你不如对其他几个,俺心疼。”杨继刚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温柔如水。
第208章 巧儿针对乔红珍
巧儿细细思量,还真如杨继刚所言。有一次她看高畅又卖货又收钱忙不过来,便想帮她找零,高畅抓过钱匣子边找钱边说让她歇着,似乎不愿意让她碰钱。
还有一次,她问娘一天能挣多少银子,娘竟说不晓得。当时她觉得娘真是迷糊,挣多少银子都不知道。如今想来,是不想让她知道啊!
“三妹管着钱,四妹管着人,只你这个大姐是帮工,娘又装聋作哑。”说着,杨继刚无限爱怜的抚摸着巧儿的脸还轻轻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息像战鼓擂响,巧儿怒从心头起,恨恨地道:“娘真是偏心!”
“咱回家去吧,不受这个窝囊气了。”杨继刚央求道。
“不成!在这儿活儿也不累,吃得又好,还能去镇子上逛逛,多好!”
杨继刚自责的说道:“都是俺没本事,蒸不出好吃的包子,开不了包子铺,让你跟着俺受苦。”
巧儿受到启发,将头往杨继刚怀里拱了拱道:“俺找娘要包子和馄饨的配方,咱们自个儿回家也开包子铺去。”
杨继刚的眼睛立马像暗夜里的狼眼一样闪着荧荧绿光。心爱的巧儿宝贝儿啊,心肝儿啊,终于说到点儿上了。强压制住激动,使自己的狂喜的心跳不被巧儿觉察。
杨继刚嗫嚅道:“娘会同意吗?铺子是四妹的,娘怕是做不了四妹的主。”
见巧儿不言语,杨继刚忙道:“听镇上的人说,铺子实则是咱娘的。”
“啊?那为啥娘说是歌儿的?”巧儿不解。
“也许,娘怕你争吧。”杨继刚故意吞吞吐吐的道,“处处防着咱。”
杨继刚的态度达到了预期效果,巧儿果然更加愤怒了。
“想想就知道,歌儿一个几岁的娃能有这本事?”杨继刚进一步剖析。
“可是,俺娘······”可儿没有说下去。
她娘是啥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如果真有这能耐,也不至于被欺负成那样连个屁都不敢放。可是这话她不能说出口,即便是对杨继刚,毕竟那是她娘。
俺本没存着那个心思,却被扣了屎盆子,巧儿思忖,娘啥时候有这心计啦?定是有人出主意。是俩老婆子?还是大伯娘?
巧儿存了这个心思,看乔红珍更不顺眼了,经常跟乔红珍唱反调,有时还摔摔打打的。
起先,乔红珍没在意,后来越发不像话了,才引起乔红珍注意。
乔红珍寻思是不是小两口闹别扭了,干活的时候就与巧儿聊了聊。“巧儿,看你心情不咋好,跟继刚闹别扭啦?”
“没有。”巧儿回道。
“有事儿别不说,继刚要是惹你生气,俺找他去,在娘家门上他敢欺负你!”乔红珍笑道。
巧儿酸溜溜的道:“俺们来做工,互相依靠,旁人不欺负就念佛了,哪有自个儿欺负自个儿的?”
乔红珍听着话里有话,便道:“你这娃说啥那,咱这除了至亲就是乡里乡亲的,谁会欺负你?”
“呵呵!”巧儿从鼻子里发出冷笑声。
乔红珍感到了事情不简单,便没再说什么。
一整天,乔红珍都在思考这件事。暗忖自己对待巧儿和杨继刚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也不曾说过什么逾矩的话,那巧儿的态度,应该不是冲自己。
可是,明明感觉就是冲自己······
吃过晚饭,高歌去了曲大娘姐儿俩的屋子。李婆请假回家去了,童嫂正在烧泡脚水。
高歌嘟着嘴道:“童嫂,你又抢我的活儿。”
童嫂笑道:“歌儿,你累了一天了,哪里就用到你了,去躺炕上与姥姥们说说话儿吧。”
曲大娘早将枕头推过来,高歌顺势躺上去,感叹:“还是躺着舒服啊!”
“看把个小人儿累的。”曲二娘心疼的道。
这时,乔红珍进来了,接着曲二娘的话说道:“可不是吗,又操心又劳力的,你可小心长不高个儿哦。”
高歌笑道:“大伯娘,您知道为什么咱家每天都喝一顿骨头汤吗?”
“长个儿的?”乔红珍试探着问。
“回答正确,加十分。”高歌说着还伸出了大拇指。
前世,她听邻居大姨说过,她们兄妹小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也吃不上点儿荤腥,她妈妈就去卖肉的摊贩那捡丢掉的骨头,回来煮上一锅,她们兄妹就是靠着骨头汤活过来的,并且个个儿长的人高马大,几乎不生病。
高歌看到了骨头汤的好处,才每天让所有人都喝上一顿。
乔红珍坐在椅子上,问高歌:“歌儿,你大姐大姐夫可是闹别扭啦?”
高歌想一想:“没有吧。怎么了大伯娘?”
“看着你大姐好像心里不痛快。”乔红珍将这几天巧儿的反常表现慢慢说了。
“大伯娘,许是大姐家里有事不开心,我让我娘问问她。”
转天小马来送鸡蛋,乔红珍跟着一同回家了,高歌便将这茬忘了。
乔红珍让高建功带她上山看了梯田,绿油油的麻绳菜令乔红珍又惊又喜。
高建功指着长势好的麻绳菜说道:“看了吗,大棵儿的再有一个月就可以收了。”
乔红珍笑道:“你不急着种庄稼啦?”
“嘿嘿,”高建功也笑:“俺那会儿没想明白。歌儿教的开梯田保存了雨水,可种庄稼光有雨水是不行的。梯田土少砂石多,种庄稼不会有收成的。倒是麻绳菜好养活,你看,长得多好!大棵儿的掐了,也不用热水烫,放在太阳底下晒就成,省了很多事儿呢。种一次,管几万年那!”
“梯田不适合种庄稼,歌儿早就跟俺说了。俺担心你毁了麻绳菜,一根筋的种庄稼,特意来看看。没想到你自个儿开窍了。”
“俺种了几十年地,竟不如个小娃娃。你说,歌儿咋就一下子变了呢?她遇到神仙是真的?”
“歌儿那时候病的只有一口气了,其实魂魄早就走了,遇上了神仙,不但救了她,还教给她好些东西······
你说要不是真的,咋的一个那样的娃就变啦?”
第209章 镇物
高建功点头,“歌儿是有神仙护体的。老天爷总算睁了眼。”
神仙护体的高歌大部分时间都在画装修图。
前世,她为了讨好苟月儿和苟会林,婚房都没说装修,破旧的门窗、黑咕隆咚的房间,要不是门上贴了囍字,都没人知道这家办喜事。新娘敬酒亲戚给的认亲钱,连礼金一起都到了苟月儿手里,苟月儿只给了她五十元······
高歌摇摇头,想甩掉那对母子,但苟月儿母子阴魂不散,时时出现在高歌脑海里。某一句话、某一件事或某一个场景,高歌都会想起那对黑心肝的母子当时是怎样说的、怎样做的。
高歌实在是不愿意想起他们,她实实不愿意用别人的罪孽来惩罚自己,但他们就是阴魂不散,每想起他们一次,心口就堵一次,她担心总这样会再得一次乳腺增生。
如今重新活过,一定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乔红珍回来后见高歌忙着为拾掇宅子做准备,也不好再提那事令她分心。
高歌认真的画着装修图,每一个细节她都考虑到了,还时不时的去量一下尺寸。做家具橱柜更是马虎不得,既要考虑实用性,又要兼具审美性。一张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线条,直至觉得满意了,才誊到空白的纸上。
没有抽水马桶能将就,不能洗澡是万万不行的。
高歌用了几天时间设计出了淋浴房。没有下水管道,没有防水设施,洗澡废水直接排出去,房屋必定受潮,所以淋浴房必须是独立的房间,且还得高出地面。解决这个问题只能用木头将房子架起来。地上挖槽,将木桩用沙子和黏土填充进去,上边搭建一座木头房子。地板用细木,便于沥水。水直接流进菜畦,一举两得。
铁桶做淋浴器,固定上一节竹筒,另一头捆上竹篾编的沥水篮,喷头就有了。竹筒中间位置装个竹阀充当截门。铁桶放在坚固的木架子上,不用太高,太高了往铁桶里加水忒费劲。
这个淋浴房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但在没有任何科技手段的古代,做起来会困难重重。
做的时候再说吧。
高歌每天都在完善她的设计图。好在来店里吃饭的食客多,人脉广,高歌很容易的就打听到了做木工活儿好的木匠。高歌一共找了十位木匠,挨个儿去拜访,其中一个手受伤了,另一个的老父亲时日不多,要时刻守在床前。定下来的八位中包括给高歌做泡脚桶的老张头。
高歌最先拜访的就是老张头。老张头有三个儿子,都学了老张头的手艺,早已单干。因为年纪大了,老张头做不了大件儿的、精细的活儿了,在三个儿子那也就不吃香了。平日只做些桌椅板凳之类,挣个仨瓜俩枣,或者给徒弟打打下手。已经有两年没人找他干活了,老张头没想到高歌会找他,感激之余,他也不忘直言相告高歌自己的现状。
“娃啊,俺已经是个老不中用的了,干不了精细活儿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高歌早就从食客那里了解了老张头家的状况,所以才找的他。
如今听老张头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心酸,强颜逗趣道:“张爷爷,您老做的泡脚桶很好用,果然手艺人是越老越厉害!”
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逗得老张头呵呵笑起来。
“张爷爷,您老见多识广,听说盖房子啦打家具啦都得有自己人盯着,说是提防有坏人下镇物,是真的吗?”
“嗯,是。”老张头点头。
高歌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有这种害人的法子。
那日,高歌因向食客打听哪里有好木匠,食客们便就此话题聊开了,说到某村一人盖了新房,住进去不久全家相继生病,求医问药治好了,没几天又病了,如此反复,花光了积蓄,无银钱再医治。一家六口人,三两年间都死了。房子便由侄子继承了。
村上已经有传言,说是房子怕是被下了镇物,也有好心人提醒侄子。侄子将信将疑,却也不敢住进去。房子就一直空着。没有人管理,很快便破烂不堪。
来了个要饭的,发现破屋,乐得栖身。要饭的正值壮年,因受了刺激,偶尔疯疯癫癫。疯病不发作的时候,说话有条有理。有村人闲了喜欢与他聊天,他走街串巷的知道许多新鲜事儿。他说自己从没生过病,身体好的很。就是这样一个好身体的人,住进去没几天便病倒了。
村人虽是同情却也无能为力,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里有能力去帮一个要饭的。要饭的挨了几日便闭了眼。
人死在了侄子家,侄子边骂晦气边挖坑将要饭的埋在河堤。自此,破屋凶宅的传言更是被添枝加叶。
有一年连降两天暴雨,土坯破屋倒塌了。倒了更好,侄子欣慰,正好在老地基上起新房。
在做清理工作的时候,侄子发现土堆里有一块小石头,捡起来一看,不由得汗毛倒竖。石头上有一个血红的“死”字。
侄子拿着石头给村里几个见多识广的老人看,都说那是镇物。
自此,村上无论谁家盖房,哪怕是垒个猪圈都不允许外人靠近。
侄子住进新房子,诸事皆顺,人丁兴旺。
自从听了这个故事后,高歌觉都睡不好了。她是无神论者,这样荒谬的事自然是不信的,但她又不敢掉以轻心拿着家人的性命去冒险。若没有鬼神,那她的重生又怎样解释?左思右想,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遂找到了老张头。
“张爷爷,我想请您帮我看着点儿,一天给您十二个钱儿。”高歌直言相告:“只是没有炕,您得打地铺,还有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老张头一听,啥也不用干,就是溜溜达达转着看看,便给十二个钱儿,天哦,哪里找这好事去?自个儿十六岁出师,手艺眼力都不差,有人往木头里做手脚是逃不过自个儿眼睛的。吃饭睡觉向来都是干活儿的自个儿解决,不用主家操心。只是,自个儿这身子骨······
第210章 为装修做准备
无奈的叹口气,老张头道:“娃啊,白天夜里都不能离人的。俺连轴转,身子不成,你找找别人吧。”
老张头很是惋惜推掉这份工作。
高歌笑道:“张爷爷,我就是觉得您人品好,不想用别人呢。”
老张头眼睛一亮。自个儿从出师便恪守本分,做活儿从不偷工减料,每一件家具都精打细磨,比别人费上不少功夫,口碑是有的。对于赞誉,老张头只一笑,并不放在心上。此刻从一个小女娃嘴里说出“人品好”,他动容了。小女娃越是看重他,他越不能做昧良心的事。
“娃啊,俺是愿意来的,只是······”
“张爷爷,您的两个徒弟愿意来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呃,我,我是说,一天十二个时辰不能离人,您看白天,两个徒弟轮流看夜里,每人都是一天十二个钱儿,他们轮流着就是挣得少点儿,您看可以吗?”
高歌觉得张爷爷的徒弟也不会差的,因而提议。
老张头立马笑了,“他们才跟着俺不到一个月,啥都不会呢。俺去你那里,他们在家就闲了,你这主意甚好。”
高歌见老张头答应了,心内一松,“待办事宜”可以划去一条了。
老张头热心的询问高歌是自己备木料还是买现成的,这正是高歌拿不定主意的。雇人砍树,当然是挑最好的砍,木材的质量不用说了,但是人少了肯定不行,光工钱将是个天文数字;木材运下山,还要泡水处理,泡的时间越长木材的耐腐蚀性越好,算上加工木材,至少半年以后才能开始打家具。一晃就冬天了,得停工,再开工至少得二月二以后。艾玛,这战线拉得有点长。
老张头一问,高歌便说了出来。
老张头道:“若是不着急住还使得。自个儿家有人干,可以省了工钱,划算。但是若雇人干,细算一算,还不如买现成的便宜了。”
高歌低头思忖一会儿,觉得老张头说得对。
“张爷爷,还是买现成的吧。您有认识的人吗?”
老张头道:“离俺们村四里地有个尚义屯子,老尚家卖木材,柳庄也有卖的,其他的哪还有俺就不清楚了。”
高歌谢过老张头,又奔下一个木匠家。
高歌一共搜集了五六个做木材生意的信息,排除掉太远的、口碑不好的,留了三家作为备选。
挑了个晴好的天儿,雇了驴车,买了一刀猪肉,带上五个肉包子五个素包子,和泥鳅一起又去了老张头家。
高歌想请老张头与她一起去看木材。老张头欣然应允。
“张爷爷,咱们要先算算大概需要多少。”高歌拿着图纸对老张头说。
老张头看着图纸直迷糊,这画的啥呀?
高歌一处处指给老张头看,“这是衣柜和尺寸,这是储物柜和尺寸······”
老张头听得如同天书,心道这女娃也不打哪来的,说话听不懂,打制的这些东西也从没见过。虽然听不懂高歌说的储物柜啥的,但是根据尺寸他能准确算出一个储物柜需用多少木材。就连木材的厚度都给了高歌很好的建议。
高歌带着这些数据去了卖木材的人家。
老张头介绍,一般人家做家具用杉(shā)木,高门大户讲究,用紫檀、鸡翅、黄花梨。
前世,高歌没听过杉木,紫檀、鸡翅、黄花梨可是如雷贯耳啊,紫檀还被拍出过天价呢。
果然,这三家做木材生意的以杉木居多,看来杉木是比较平民的。只是各自的存货都不多,三家凑在一起,各种规格的木材就齐全了,数量倒也差不多。
高歌问他们如果用不完的可以退吗,两家说不能退,哪有用不完再退的道理?
只有那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说用不完的可以拉回来。
年轻人很实诚,“俺叫潘大顺,你们啥时候开工来人说一声,俺给送去。”
另两家都不管送,甚至面露嗤笑之意,说道:“都是自个儿来拉,哪有管送的?又不多给银钱。”
人家就是这样经营的,高歌没多说什么。
倒是潘大顺让高歌眼前一亮,可见不论哪朝哪代都有意识超前的人。高歌赞他会做长远生意,因此决定缺少的木材都来他这买,尽管他这离高歌家最远。
木材有了,木匠定了,不知银子给不给力。高歌打开钱匣子,数一遍银票。买了宅子,又盖了草庐,添置了编水凉席的用具,花光了积蓄。水凉席一共得了一千七百两,给了金老头三人共一百五十两,装修全靠剩下的一千五百五十两了,顿觉压力有点大。
高歌将每一笔花销都记在本子上。
除了坚持跑步、练鞭子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琢磨装修上。
火炕是必不可少的。上一世她曾见过东北的火炕,灶口是在屋外的,木柴不进屋,没有烟尘,干净得很。她决定也做那样的灶。
灶口在屋外,夏天好,凉快,刮风下雨或是冬天就麻烦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最后,她借鉴了现代阳光房的设计理念,出了一张成品图。
这个时代没有玻璃,怎样解决采光问题呢?高歌苦思冥想,感觉头发要掉光光了,这是牺牲了多少脑细胞哦!好在办法算是想出来了。
为了不影响卧室采光,“阳光房”不能太高,只能做成半人高,能放两摞木柴即可。高歌决定用竹子搭建“阳光房”。房顶先铺一层茅草,再用泥糊上,这样就解决了漏雨漏雪的问题。至于采光,高歌预留了几个小窗口,用竹子做窗扇,可以随意开关。
图纸画完,高歌皱皱眉,也太丑了吧!她耸耸肩,因陋就简,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卧室的分配高歌曾征求过大家的意见。
林凤玲从小到大都没睡过独立的房间,犹犹豫豫还想和大宝一起睡。大宝早就被高歌灌输了人要独立、要上进,有所作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的思想,因而果断拒绝了他娘的提议。
第211章 睿王爷的差事
高畅愿意和高岩一个卧室。
巧儿自是非常想住新宅子,当高歌征求她意见的时候,杨继刚抢先回道:“虽说大伯娘并几位婶子都不是外人,但终究不如自个儿家人贴心。你们尽管住那边去,俺与你大姐还住这边,有啥事儿好照应着。”
小话儿说得漂亮,任谁都得给挑大拇指,高歌甚至都觉得自己看走眼了。
“大姐夫有心了。”高歌淡淡的道。
巧儿对高歌的态度很不满意,连个感谢的话都没有。
林凤玲笑眯眯地看着大姑爷,眼见着姑爷对自个儿娃又细心又体贴,如今又时时为着铺子着想,到底是自家人。她这个做娘的感到无比幸运。
巧儿和杨继刚的炕是现成的,这样算来,俩姥姥、林凤玲、高畅和高岩、大宝,还有自己,每人一间卧室,艾玛,五个房间五盘炕,那得要多少土坯呀!
不对不对,还有李婆婆和童嫂,六盘炕呀!
六盘炕呀!哪里取土、找谁脱坯、坯在哪晾晒、谁来盘炕······
高歌一个头两个大。给大宝请夫子的事也该提到日程上来了。能请到镇上的夫子最好,若请的是外地的,那是一定要提供食宿的。
夫子住在新院儿多有不便,还是住在铺子那边吧,就住自己那间屋子,炕是现成的,只要添置些衣柜、桌椅。
与此同时,曲大娘、曲二娘正与李婆和童嫂也说这事儿呢。
“歌儿不是说睡火炕好处多多吗,新宅子一定会盘炕的。”曲大娘道。
曲二娘点头,“小唐说咱们现在睡的炕是用石板盘的,一大家子都过那边去,要盘好几个火炕,得用不少石板呢。”
童嫂在纳鞋底,闻言说道:“盘炕的时候,张嬷嬷、文嬷嬷不是来与歌儿做伴儿吗,听她们说,盘炕原是要用土坯的,因为冬天脱不了坯才用的石板。”
“土坯?”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见过。
“看来土坯是费功夫的。”曲二娘揣摩道。
曲大娘点点头:“靠歌儿一个小女娃断难完成,可惜我们姐妹也帮不上什么忙,白白受着心里不安。童嫂,你便回去与你家爷说,盘炕的事儿要请你家爷费心了。”
堂嫂闻言又惊又喜,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笑道:“奴······哦不,我这就去告诉爷。”
说完一阵风似的去了。
李婆笑道:“难得见她这般。”曲大娘曲二娘互望一眼,她们心里是明白的。
正如曲大娘曲二娘所料,童嫂一路小跑回到王府,直接见了睿王爷,将姑奶奶的吩咐一说,睿王爷乐得转圈圈,强行摆出威严的样子说道:“请姑奶奶放心交与我便是。”
童嫂回去复命。
童嫂前脚走,睿王爷后脚便风似的到了睿王妃的院子。
睿王妃正教孙子识字,一见睿王爷乐呵呵的进来,便笑道:“是有什么喜事吗?”
睿王爷落座,“可是呢!”
“带麟儿去园子玩儿吧。”睿王妃对孙子的乳母道。
“是!”乳母行礼应道。牵着麟儿的小手去了园子。
“歌儿在镇子买了处宅子······”
“是吗?!”睿王妃不禁惊讶道,“那娃娃竟买了宅子?”语气中满是欣喜与赞赏。“宅子是李记点心铺的,童大家的跟着去看过了,三进的,宽敞得很。所有的摆设全被李东家的败家儿子卖光了,歌儿要全部自个儿添置。”
睿王妃叹气道:“也不知买宅子花了多少银子,三进的宅子即便是简简单单添置,少说也得一千两。歌儿能有那么多银子吗?终究是小娃娃不懂算计,头脑一热便买了。我们能怎样帮帮她呢?”
睿王妃知道,给高歌银子她是断不肯收的,送家具物件也不会要的,因此犯难。
“童大家的来回,长姐让我帮着歌儿盘炕呢!”
一说长姐对他有吩咐,睿王爷便开心的摇头晃脑起来。
睿王妃也激动不已。
当初得知长姐在高官屯安了家,睿王爷便请旨将自己富庶的封地与智王爷换了,为的是离长姐近些好照应,可是几十年了,长姐都不肯见他一面。如今因了歌儿,竟破天荒的差睿王爷办事了,那个小女娃真是睿王府的福星啊!
“睿哥,感觉长姐离我们越来越近了。”睿王妃眼里泪光盈盈。
睿王爷握住爱妻的手,“童大家的说,那娃之所以买宅子,是方便给她小弟弟请夫子,还说姐姐们现在住的院子小,杂乱的东西多,散步都不能,上了年纪的人要多活动活动腿脚。”
睿王妃不住点头,“这娃子事事想得周到,难怪长姐疼她。”
一想到长姐让办的差事,睿王爷就眉开眼笑,“这件差事我可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睿王妃也笑道:“我也得好好想想以什么名义送东西过去才不被拒绝。”
“各办各的,我走喽。”睿王爷控制不住咧开的嘴角,迈着轻快的步伐办差事去了。
睿王妃赶紧命人拿来库房明细,一件一件挑选起来。
睿王爷回了自己书房,叫来唐管家商量盘炕一事。
唐管家一听姑奶奶亲自过问盘火炕,不由得笑道:“爷,这可是好兆头呢!”
“是啊!”睿王爷憧憬起与长姐姐见面的那一天。
唐管家见自家爷一脸陶醉的神情,笑道:“爷,还是紧着安排盘炕的事儿吧。”
“啊,啊。”睿王爷回过神来,说道:“你让小唐去找高歌说,盘炕的事儿交给咱们······”
因为盘过一次炕,多多少少也算有些经验了,睿王爷这次激动归激动,不会手忙脚乱了。
待一切事宜安排妥当,睿王爷打开一个锦匣,里边躺着一只小小的布老虎。这只布老虎是睿王爷六岁那年的五月当五(端午节),长姐给他做的。
那天,长姐将布老虎亲自缝在他肩头,然后便与二姐去云翠庵上香,谁知,这一去便杳无消息······
当高歌听小唐说,他家爷负责盘炕事宜的时候,她简直欣喜若狂了。
“唐大哥,你家爷就是及时雨啊!我正为这事发愁呢!”
第212章 送藕粉的来了
小唐眼见小女娃的愁云立时散去,心疼的道:“歌儿,我家爷说,你一个小娃娃,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事儿尽管说。”
“嗯。”高歌点头,“我也就不客气啦!盘炕你家爷出人出力,我出银子。”
见小唐似有反驳之意,不待他开口,高歌忙道:“唐大哥,若你家爷不同意,那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高歌的态度小唐早已料到,便道:“我会与爷讲的。”
翌日午后,小唐带着盘炕负责人来找高歌。他们要测量炕的长宽,以便算出需要的土坯数。
高歌一眼便认出负责人是大树,笑着打招呼:“大树哥,是你呀!”
大树也笑道:“小高歌,没想到你都买大宅子啦!”
高歌摇头,苦着小脸道:“我这铺子是买的李家的,李公子想让他家的产业在一处,恳求我买,我只好硬着头皮买下来。”
高歌不露富也不哭穷。
“大树哥,你们先测量吧,完了给你看看图纸,这次盘炕与上次不同。”
“哦?”大树饶有兴味的看看高歌,这娃子又有新点子啦?
大树带人去测量了。
这个大难题解决了,高歌便心无旁骛的设计她的装修。
用毛笔写字高歌勉强能应付,可是用毛笔画图就要了她的老命。一画就哆哆嗦嗦,画出来的线条都是颤抖着的。
“哎呀——”高歌一声长叹,原以为她一个现代人到了古代,还不是如鱼得水吗?万万没想到啊······她多么怀念书写流畅的碳素笔!
想办法!想办法!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远远传来“咯咯哒咯咯哒”的叫声,高歌笑了,是母鸡告诉她可以去捡鸡蛋了。高歌喜滋滋的去捡鸡蛋。
这几只母鸡真是招人喜爱,一天一个蛋,从不间断。随便炒几个,那香味是激素饲料催的鸡蛋无法比的。
高歌捡了两个鸡蛋,见地上有一支鸡毛,高歌捡起来,敢情鸡也脱发呢。
她像捏铅笔一样捏住鸡毛,戳了戳自己的手指,真硬呢······鸡毛信,鸡毛写信······
哈哈哈,高歌一蹦三尺高,飞进屋里,放下鸡蛋,用鸡毛蘸了墨汁在纸上画了一道线,那样流畅;她又写了几个字,和用铅笔水笔一般无二。
在鸡毛笔和高歌自己做的竹尺的配合下,一张张装修图纸很快画出来。高歌又修修改改,两天后定稿。
高歌从潘大顺那了解到,做工的都是自己带上足够的干粮,主家愿意给熥熥就吃个热乎的,不给熥就啃凉的。也没有菜,啃干粮喝凉水。
天热还好,天凉就受罪了。高歌哪里看的了别人受苦,和泥鳅商量能不能在草庐的灶旁再垒个临时的小灶,大灶做饭,小灶炒菜。
潘大顺的话泥鳅也听见了,他猜高歌一定会想办法让做工的吃上热饭热菜。果然,他猜对了。
泥鳅想一想道:“还要有棚子,不然下雨就做不了饭了。那块地方,嗯,够用。”
“泥鳅叔,煮颜料的大锅做不了饭,咱得买口锅,再买口小锅用来炒菜。”
“明儿我找车拉石头,再弄些搭棚子用的木棍子、茅草。”泥鳅盘算开了。
一会儿,又问高歌:“小东家,木料是拉到草庐还是拉到新宅子?”
高歌想一想,“拉到草庐吧。干活也在草庐,吃饭方便。木料裁好,组装的时候再去新宅子。”
泥鳅记下了。他要做到心中有数。
下午,泥鳅拉石头去了。
高歌拿着图纸再次核对数据。
林凤玲快步走进来,“歌儿,有人来,说是送藕粉的。”
“送藕粉?”高歌的脑子快速转了几圈,确定自己没有定藕粉,不但没定,她早将藕粉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这真是想吃冰下雹子,省得自己去找货源了。
赶紧随林凤玲到了大堂门外。一辆驴车旁站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穿长衫的男子见出来人了,还是个小女娃,不禁疑惑的看看林凤玲。你不是说去叫东家吗?怎么领出来一个小女娃?
林凤玲已经锻炼的不那么社恐了,但是一和男子说话脸还是红,急促的道:“这是东家。”说完扭头回去了。
又不放心歌儿一个人,就叫了泥鳅出去。
男子忙脸上堆笑道:“没想到竟是位小东家。我是来给李家糕点铺送藕粉的,谁知李东家将铺子卖与小东家了。那位娘子让我等着,小东家可是需要藕粉?”
原来是供货商,太好了!
“能否看看货?”高歌微笑着问,语气中没有欣喜若狂。其实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可以可以。”男子打开车门,对高歌道:“小东家请。
”高歌走过去,见车厢内是六个大坛子。
男子使劲将塞子拔开,“小东家请看。”
高歌凑近细看,一股淡淡的甜香。拈了一撮,一捻,细腻得很。颜色、味道与李东家留下的无异。
心中狂喜,依然不动声色,问道:“李东家每次留多少?”
男子察言观色,见小女娃沉稳老道,弄得他心里没底,也不知要不要。又寻思包子铺用不上藕粉,左不过是买点儿自个儿吃。
便道:“李东家是大户,每次都要五升。”
对于“升”这种称量工具,她陌生的很。快速换算,一升大概二斤,五升最少十斤。李东家留下的那满满一坛子,估计得有十斤。
“什么价呢?”
“李东家是多年主顾,按的一两九钱银子一升。”男子实话实说,犯不上欺瞒一个小女娃。
唐记糕点铺是一两银子一斤,果然批发比零售合适。
“我先要五升,吃吃看。”高歌道。
犹如被打了一闷棍,男子道:“小,小东家,五升,这一瓮是五升,你你,吃不完的,会生虫子的。”
这人还挺实诚的,是个好人。
高歌笑道:“敢问怎样称呼?”
男子道:“姓洪。也没有铺子,主顾们还是叫我洪东家,呵呵。”
“洪东家,我是真心要买。在哪里能找到您?”高歌道。
住址一定要弄清楚。
第213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往南八里地向东一拐,有一片荷塘,我就在那住。”
高歌眼睛一亮,荷塘哎!
按下狂喜的小心脏,问道:“您多长时间来一趟?”
洪东家道:“李东家和唐东家都是用完了去找我,我给送来。李东家一个多月了也没去,我就来看看。”
“那您一个月给我送五升来。”高歌觉得一个月差不多够用,不够也没关系,知道洪东家在哪儿住了,去他家买也行。一次买多了,万一储存不好就糟了。
“好!好!”洪东家庆幸自己走这一遭,拍拍罐子,“小东家,一瓮正好五升。”
“这是,瓮?”高歌缩缩脖子,不是罐子吗?
不怪她不认识,瓮和罐子太像了,她一个现代人哪里分得清?
还好洪东家及时为她一个小女娃解惑,“罐子口大,肚儿大也深,底儿也大。瓮口小,肚儿不大但是深。”
“哦,原来如此。哈哈,这下分清了。”
就是要不耻下问,这不就弄清楚了吗?
“把空瓮拿来吧。”洪东家道。
见高歌杵在那不动,马上道:“哦小东家,是这样的,因为藕粉容易散,我都是连瓮一起给主顾,主顾用完了空瓮给我······”
“明白了,明白了。稍等。”高歌喊着泥鳅去把空瓮搬来。里边还有藕粉,两碗的样子,高歌一点没剩都c了出来,那可是银子啊。
空瓮拿出来,洪东家指着瓮肚对高歌道:“小东家,你看这里——”
高歌凑过去,是一个极小的“洪”字。
“再看这里。”洪东家指着另一个瓮。
高歌再看,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个极小的“洪”字。
高歌很快就琢磨过来了,“是您的标记。”
洪东家笑道:“嗯是。小东家,检验一下吧。”
高歌笑道:“好。”
在所有装着藕粉的瓮肚上看到了相同的标记。有了这个标记,藕粉可以不用过秤,也不用担心被偷梁换柱。
泥鳅将藕粉搬进屋。高歌结了帐,目送洪东家离开。
“洪东家真是及时雨,不然我就惨喽。”高歌想一想今天遇到的困难,嘿,一下就解决了。
吉人自有天相,嘻嘻。
此时高官屯除了下地的,几乎全村子的人都在高树奎家。人们围在土坯墙外,时而哄笑,时而点评点评。
院里,苟月儿站在正屋门口,指着院中的贾金桂破口大骂。贾金桂也不是吃素的,一改往日对苟月儿讨好的嘴脸,扬声对着院外看热闹的众人数落苟月儿做的那些恶心事,真是一点脸也不给苟月儿留。
做是做了,苟月儿也不希望当众被抖落出来,气的咬牙切齿,骂起贾金桂来更是恶毒。
村里人都知道这婆媳俩好,合伙欺负高建成家的,谁知一朝翻脸,竟如此有趣。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贾金桂忍苟月儿不是一天两天了。林凤玲和离了,乔红珍搬走了,归苟月儿领导的就剩一个贾金桂,偏偏贾金桂不是个好拿捏的。
今日之所以吵起来,是因为苟月儿唠叨贾金桂懒,鸡不喂猪不喂,做个饭磨磨蹭蹭,越说越来气。
贾金桂撇撇嘴,“娘,你也勤快不到哪里去,干啥总说俺?”
苟月儿小圆眼儿一立,“你个天杀的还敢犟嘴啦?”
“哼!”贾金桂冷笑道:“俺不是林凤玲,俺可不吃你那一套。”
不提林凤玲还好,一提林凤玲,苟月儿立马想起高歌,她只不过打了她几下,她就喝了农药,让左邻右舍对她指指点点,害得她几个月不敢出门儿,如今成了她孙女,她还未报前世的仇,她便搬到镇子上去了。你给我等着!
“你个贱人,忤逆不孝!”苟月儿搬出“孝”字大山。
“就你这样的也配提‘孝’?”贾金桂反唇相讥。
苟月儿两辈子也没有个敢跟她顶嘴的儿媳妇,便与贾金桂吵开了。
看热闹的人饶有兴味的边看边议论。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恶人自有恶人磨,就欠这样的整治她。”
“针尖对麦芒啊,有趣。”
“林凤玲要是有这两下子,也不至于被欺负十几年。”
“人家和离了,听说过的可好了。”
······
人们说话也不刻意瞒着,苟月儿听了个真真切切。见一边倒的向着贾金桂,苟月儿嚎啕大哭。她委屈啊!高歌自杀了,她去了眼中钉,又可以跟儿子过着幸福的生活了。谁知老天爷眼瞎了,让她来到这个鬼地方,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她冰箱里的那些鸡鸭鱼肉啊······
苟月儿越哭越响亮,起初是叹命运不公,后来就将一腔怒火转移到高歌身上。
打雷劈的!死了还不死个干净,竟也重生了。一直窝囊下去吧,干嘛还变得有本事了?能挣钱了?可惜自己一分也花不着。可气死她了。
气归气,苟月儿也没忘了这次是和贾金桂吵架。她呼天抢地发挥她的特长。
“忤逆不孝的东西啊!你娘家妈怎么教育的呀······”
贾金桂虽然听不懂“娘家妈”是什么意思,但联系上下文也能揣摩出是“娘家人”的意思,遂立马打断她:“俺娘家教俺孝敬公婆,是让俺孝敬值得孝敬的公婆。你说说你的所作所为,你配吗?你是咋孝敬你公婆的?”
苟月儿语噎,这话还真不好反驳。
苟月儿说不出话,贾金桂的嘴可没闲着。
“你当了婆婆就是天啦?不管地里多忙,你下过地吗?打着在家做饭的幌子,有点子顺口儿的先进了你的肚子,连俺娃你都不给吃;俺嫁过来的晚,俺也听人说了,俺奶奶被你气病过多少回?你哪来的脸让俺孝敬你?”
“我不下地,还不是为了给你看孩子?”苟月儿逮着机会,急忙接口。
“孩子”一词,贾金桂不是第一次听苟月儿说了,因而知道“孩子”就是娃。
“呸!给俺看娃!娃是俺一个人养活的吗?不是高建立的种吗?你看的是你孙子,还给俺看娃!”
苟月儿自恃是个能言善辩的,没想到贾金桂更是伶牙俐齿,她这个人称“吵架乐”的,从小吵架就没输过,今儿算是遇上硬茬了。主要是胡氏做的那些她不甚了解,现想可不是跟不上节奏吗。
第214章 在娘家也没受过这个气
看热闹的村民乐呵呵的,难得看苟月儿吃瘪,也没个人出来劝架。估计要是有劝架的,人们一定会将他架走。
傍晚时分,下地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以往村子里随处可见玩耍的小孩子,今儿竟是一个都不见,就是大人也没有一个,甚至烟筒也没有几个冒烟的。太反常了!人们狐疑,扛着锄头快步往家走,心里隐隐的不安起来。
有离村口近的,先进了家门,不见一个人影,转身出来寻找;有回家需要经过高树奎家的,远远看见一群人,便知是出事了,快步走过去。找自家人的也是朝人多的地方走。因此,高树奎家院外的人越聚越多。
高树奎、高建成、高建立、高建业爷儿四个回来得晚,见一堆人围在自家院外,不知出了什么事,慌作一团。耳中又是咒骂,又是哭嚎,急慌慌扒拉开众人奔进院里。
眼见苟月儿坐在地上,倚着墙,指着贾金桂又哭又骂;贾金桂站在自己屋的门口,一句不让的与苟月儿对吵对骂。
高树奎登时气得胸口疼,高建业臊得脸通红,将锄头丢在墙角,扭头走出了院子。
高建立忙将贾金桂往屋里拽。
高建成放下锄头将苟月儿从地上拉起来,冲着贾金桂吼道:“你有个媳妇样子吗?敢跟婆婆对打对骂?你看看哪家媳妇跟你一样?”
大伯子吼弟妇,围观的人皆大眼瞪小眼,这下更热闹了。
贾金桂也没想到高建成吼她,并且是不问青红皂白的吼她。顿时连羞带气,冷笑道:“二哥,你问问咱娘都说了啥?你要出头,也得弄清楚是咋回事儿。”
高建成被弟媳妇怼(dui)了,顿时涨红了脸,转向高建立怒道:“老三,你这婆娘该好好打一顿,这样没老没少,留着搅家?”
“哈!高建成,你可是好本事呢,把媳妇打跑了,又来搅和俺们两口子。你自个儿连闺女带儿子都没有了,搅和散了你兄弟,跟你一样活着没人养,死了没人葬?”
一片哗然。
这老三家的真敢说。
贾金桂戳了高建成的肺管子。高建成两眼似要喷火,指着贾金桂破口大骂。
大伯子骂弟媳妇,莫说在高官屯,就是整个大宏国应该也是史无前例的吧?
贾金桂气归气,理智还是有的。她已经和苟月儿撕破了脸,若再与高建成吵个没完,有理也变无理了。
当下用衣袖抹一下眼泪,哭道:“乡里乡亲都看到了,婆婆打俺骂俺,俺不能说啥,她是长辈,俺认了。连大伯子都欺负俺,俺在他老高家做了啥缺理的事儿啦?哎呀呀——天呐!大伯子骂弟媳妇,让俺脸往哪儿放呀?大伯子要逼死弟媳妇啦!”
高建成的加入是看热闹的始料未及的,这样的大瓜可不是常有的,看得更加兴趣盎然。
有人笑道:“高老二个混不吝真是‘孝子’,哈哈哈!”
“高建成真是跌份哦,骂起弟媳妇来了。”
“大伯子骂弟媳妇,大嘴巴子抽他都活该。”
“胡氏有个‘好’儿子呢!”
“老三家的真是没教养,跟婆婆对打对骂。”
“就是。”
“高建立家的厉害,只有她能治住高婆子!”
“嗯,不然得像林凤玲一样干受气。”
说什么的都有。总之是上年纪的向着“胡氏”,年轻的媳妇哪个不是被婆婆压迫的?自然向着贾金桂。
不待高建成再说什么,高建立使劲将贾金桂拉进屋里。
起初苟月儿一见来了高建成来了。顿觉有了靠山,腰板儿硬起来。没等做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就见二儿子与贾金桂怼上了,心里得意。后见贾金桂哪壶不开提哪壶,生怕又将和离的事儿翻腾出来,马上扯开嗓子嚎道:“没法活了,儿媳妇要翻天啦!跟婆婆对打对骂啊,长兄如父,连大伯子一块儿骂,全村也挑不出第二个啦!”苟月儿努力做出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贾金桂自然不能落了下风。苟月儿又哭又喊,她也边哭边诉苦。
高家院子里戏班子开场一样,唱戏的,看戏的,小孩子跑得跑闹得闹,过大年一般。
高树奎眉头紧锁,心脏狂跳,他这胸痹之症自娶了胡氏便有了。第一次发作是胡氏与他娘抢白面窝头的时候。说是白面窝头,只不过因为他娘病了,他二嫂给他娘多放了一把白面而已。胡氏不管不顾,抢先拿过来就啃。他二嫂便说是给娘蒸的,她不该吃。她边吃边胡搅蛮缠,气的他二嫂冲过来想打她。若不是拦着,怕是要打个热闹了。他娘气得直掉眼泪。
对于这个媳妇,他娘不敢说一句。她儿子打了好几年光棍儿才娶的媳妇,她向来都是捧着的。无奈这个媳妇钻脑袋不顾腚,只要自个儿合适不管别人死活。
高树奎忍着心脏的不适,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给苟月儿没脸,低声说道:“你一个做长辈的咋跟小辈计较?快回屋吧。”
得了这句话,在高建成的推拽下,苟月儿顺坡下驴,哭嚎了半个多小时了,她确实累了。何况,这贾金桂不是省油的灯,该好好琢磨琢磨怎样治她,明面上硬刚看来是不行的。
高建立将贾金桂拽进屋里。
“你咋跟娘吵起来啦?为啥啊?”高建立很是不解。平日他媳妇最是跟他娘好,村里人说“好的穿一条裤”,今儿是咋啦?
“她想拿捏俺!”贾金桂气愤的道,“说话夹枪带棒,当俺是林凤玲啊?”
“娘左不过是指使你干点儿活儿,你多少干点儿不就完了吗。”高建立柔声劝道。
“她自个儿啥也不干,把俺当使唤丫头,休想!”贾金桂可不惯着她。
“再咋说她是俺娘,你看看这一闹······”高建立无奈的摇摇头,又道:“娘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别跟她计较,咋说咱也是小辈。”
第215章 我要去找工作
贾金桂反驳道:“她有个长辈的样子吗?整天啥也不干,有一口吃的眼珠子都瞪出来,生怕别人吃了去。俺跟你说,如果让俺选,俺愿意给爹养老送终也不愿意给她一个大钱儿。”
“别胡咧咧。”
“还俺胡咧咧,你家都啥人那?连大伯子都对弟媳妇大喊大叫,俺成啥了,谁都能训斥?”
高建立虽觉着高建成做得欠妥,但也是贾金桂对娘无理在先,他不可能当着贾金桂说高建成的不是,也没有充足的理由呲儿贾金桂,只好和稀泥。
“二哥也是看着你跟娘吵,一时气得,回头俺说他。”高建立搂着贾金桂的肩膀哄她。
贾金桂见高建立一句重话都不曾说,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不过心机重,不肯吃亏罢了。她深知惹恼了高建立对自己并没有好处,没有好处的事她才不干,遂一头扎进高建立怀里。
“嫁了你,你待俺极好,俺知足。只是,咱娘······俺在娘家也没受过这种委屈。”不得不说,贾金桂这番话还真让高建立心里翻了几个个儿。
贾金桂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个个儿膀大腰圆,往那一站,三大金刚一般。偏他们哥儿几个对贾金桂很是疼爱。刚成亲那会儿,十六七的毛头小子哪里懂得夫妻相处之道,两口子经常口角。
每每贾金桂赌气回娘家,前脚走,后脚大舅子小舅子便杀到高家,每次都将高建立揍得找不着北。
三番几次下来,高建立便没了脾气,在贾金桂跟前儿乖得不得了。
高建立害怕贾金桂将今儿的事告诉娘家人,高建成少不得要挨一顿胖揍。
“他娘,今儿这事你受了委屈,俺替二哥给你赔不是。”高建立轻轻咬着贾金桂的耳垂说道。
痒得贾金桂轻笑出声,随即委屈巴巴地道:“你不是没看见他那恶鬼的样子。”
“他再是恶鬼,不还有你这个降恶鬼的吗?你怼他的那话,他脸都青了,嘿嘿,解气!”为了哄贾金桂不去娘家告状,高建立豁出了高建成。
他实则是怕高建成挨打,俺也是费了心的好吗?
贾金桂听了咯咯笑起来。
正房里,高树奎躺在炕上,心脏剧烈的跳动使他的脸色极其难看。此时,苟月儿才注意到高树奎似乎是犯心脏病了。她听高树奎描述过,基本能确定是心脏病。
活菩萨呀,她这个老公可别嗝屁了,他要是死了,自己也得凉凉了。苟月儿急得团团转,速效救心丸啊,谁给她几粒速效救心丸啊?
高树奎紧闭双眼,跳吧,跳死算了,胡氏是个搅屎棍,搅和的老大离了心,老二散了家,就剩个老三全科,若总是这样吵闹,说不定哪天也散伙了,老四也不小了,还没人给说亲,谁家愿意把女娃说给这样的婆婆?
高树奎胡思乱想着。
该着他命大,心跳慢慢正常了。
高建成站在炕边,高树奎的脸色使他很紧张。他知道他爹有胸痹之症,但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爹痛苦的扭曲了五官。
高树奎慢慢坐起来,往墙根儿挪。高建成立即爬上炕,搬了被褥给高树奎倚着。高树奎打掉高建成搀扶他胳膊的手。
“你跟你那个没材料的娘一样,不知啥叫丢人现眼。”
苟月儿立刻反应过来高树奎骂她,立马不干了。
“你给我说说,我怎么就丢人现眼啦?”苟月儿小圆眼儿又立起来了。老王八蛋,老娘来了你这个穷家,你不烧高香,还瞎哔哔。
“胡氏,”高树奎死死盯着她,“你别再作了,非要把这个家搅和散了你才罢休吗?”
起初苟月儿没反应过来“胡氏”就是她,高树奎平时都是称呼“他娘”,今儿竟叫她“胡氏”,可见是动了怒了。
动怒又怎样,老娘还怕你一个无知的古人?
苟月儿怒目而视,“你一个老爷儿们儿,把日子过成这样,才叫丢人现眼!你没本事让老婆过好的生活,才是丢人现眼!你娶的儿媳妇敢跟婆婆吵架,才是丢人现眼,丢的是你姓高的人,现的是你姓高的眼······”
苟月儿向来不惧吵架骂街,认识她的人没有敢跟她吵得,街坊邻居送她美名曰“吵架乐”,吵个平手都算输。
高树奎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就算有的词汇他听不太懂,但是他能抓住重点,他听出来了,婆娘骂自个儿挣不来银子,她这是嫌弃自个儿呢。
高树奎忽然觉得苟月儿骂得对。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是自个儿没本事,只会土里刨食,让婆娘跟着自个儿受了委屈。
他觉得婆娘比以前更泼辣了,对待家里人也疏离了,更加苛刻了。只是,以前她从没嫌弃过自个儿穷。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啥现在才嫌穷?还有啊,除了夜里那点事儿,她好像不怎么爱搭理自个儿了。
这样一想,高树奎的怒气一下子无影无踪,蔫蔫的坐在炕沿上,闷头抽大烟袋。
见高树奎怂了,苟月儿冷冷地道:“姓高的,跟着你过穷日子也就罢了,偏还不松心。你挣不来银子让老婆孩子过好日子,我也不指望你了。赶明儿我去镇上找工作,我去挣嚼食。”苟月儿借机将她的计划说了出来。
一想到高歌开着包子铺,大把挣钱,她就堵得喘气儿不顺。她要到镇上去找个工作,离高歌近了好收拾她。
高树奎这心脏病看着挺严重的,不知哪天就嗝屁了,自己身无分文怎么活,得赶紧挣钱。
再在这鬼地方待几天,非得抑郁了。
高树奎听懂了苟月儿说的“我去挣嚼食”,立时惊得张大了嘴,连口水掉下来都没觉察。
“你,你,去挣嚼食?”
“啊!我去挣嚼食!老小子要娶媳妇,指望你能行吗?”苟月儿为了不受阻拦,冠冕堂皇的话张嘴就来。
高树奎知道婆娘说的是对的。他已经奔五了,干起活儿来慢了不说,还特别容易累,去年锄一块地,也就两袋烟的工夫,可是现在······
他时常忧虑老小子的亲事,公公老迈,婆婆跋扈,又没家底儿,谁家愿意将女娃嫁给这样的人家?
第216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像他家这样穷的,高官屯有不少。但是人家虽穷,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很少像他家这般整日吵吵闹闹,家不像家。女娃家说亲,要么图婆家和睦,要么图婆婆好相与,要么图男娃精明能干。他家哪条也不沾。跟老小子一般大的都说上媳妇了,只有他家建业,至今也没人给说亲。
高树奎每思及此,彻夜不寐,身体愈发垮了。
如今婆娘竟说要去挣嚼食,老天爷呀!胡氏是咋想的?妇道人家去抛头露面挣银子,他的脊梁骨还不被戳穿了?当初林凤玲开包子铺,村里人没少说三道四,虽然林凤玲已经不是老高家人,他的老脸还是挂不住的。
“不成!”高树奎抹一把口水,“谁家婆娘不是打理家,有哪个跑出去挣嚼食?”
“打理家!你趁什么呀?你趁万贯家财啊需要老娘打理?困着我,想饿死我吗?没个屁的本事,还想控制着我?”只是通知他,他还真当自己是棵葱呢。
高树奎无力地道:“家里哪一口吃的不是先紧着你?”
“别说就你那一口吃的牙缝都塞不满,就是好吃好喝的给我,还有个恶媳妇盯着呢,吃下去能顺吗?”一提起贾金桂,苟月儿恨不得撕了她。你给我等着,等我收拾完那个窝囊废再找你算账。
“家家都是这样过,你安分点儿吧,别再闹笑话了。”高树奎劝道。
“哼哼!”苟月儿冷笑:“你姓高的笑话还少吗?不差我一个。”
高树奎被噎住了。这婆娘是疯了吗?咋的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苟月儿开始为去镇上做准备。
首先得有钱,没钱连房都租不了,有了住的地方才能谈找工作。胡氏留下的那点儿钱早被她吃光了。那会儿,高建功农闲的时候出去打零工,挣的钱如数上交,现在高建功分家了,挣的钱也到不了她的手上了,她是一分钱的进项都没有。她后悔把钱都花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她感叹。
不行,得让高建立、高建业都去打零工,不然我一分钱没有,还谈个屁的去镇上。
苟月儿筹划着弄钱。
高建功一家在村口住,离老宅较远,若不是有人特意将村里发生的事儿告诉他们,基本上村里的事他们都不知道。
老宅那边儿打翻了天,高建功一家正吃晚饭,边吃边聊。
“俺打苣荬菜的时候看见个长虫,再走两步就踩上了,可吓死俺了。”大妮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它跟土一个色儿,根本就看不出来,差点儿就踩上了。”
“你一定一跳老高。有啥好怕的?又没有毒。”大强笑话大妮。
也是奇怪,山区毒蛇多,但他们这的毒蛇都在山里,很少出来。
“诶,你没找找有没有长虫皮?”长虫皮是银子啊,大军眼睛熠熠生辉。他和大强每次下地,撒下眼睛去找,竟是一条也没发现。
大妮白了他一眼,“长虫皮看着就头皮发麻,俺可不去找。”
“你是卖鸡蛋挣了银子,看不上长虫皮啦!”大强打趣妹妹。
大妮傲娇的一笑。
她现在俨然是养鸡小能手,已有四十六只母鸡和两只公鸡。鸡圈都扩大了两次。最小的一波鸡明年开春儿就下蛋了。现在她每天能收获三十多个鸡蛋,锁住跟她说了,她的鸡蛋攒够了,锁住帮她带给高歌,并且按一大钱儿三个先把钱儿给她。
她说二叔白受累了,锁住说俺还赚你的差价呀?
每天都有十几个钱儿的收入,她的辛勤劳作有了回报,伺候鸡群更加不辞劳苦,打各种野菜、挖地蛆(就是蚯蚓)、捉蚂蚱、逮飞虫······是鸡吃的,她都想法弄到。
鸡们可得了实惠了,营养丰富又均衡,长得很快,比别人家的鸡生蛋早,这更让大妮乐此不疲。每天,她把鸡栅栏打开,放鸡们出去自由活动。不过她得寸步不离的盯着,有点累人。
她干脆收集了树枝、木棍子,圈出了大概二亩地的范围供鸡们活动,这样她就可以放心去做其他事了。好在她家在村口,村外的荒地随便用,这让住村子里边的羡慕不已。
村里几乎家家养鸡,向来都是任由自家鸡满村子转,后来见大妮家垒了鸡圈,将鸡圈起来养,问了才知道这样的好处是鸡不会走丢,也不会拉拉蛋(意思是把蛋下在外边),于是家家都学着垒了鸡圈。巷子里很少见到鸡了,自然少了鸡屎,卫生随之有了改观。
以前经常丢了鸡满村子找,还会出现张家的鸡丢了,看见在李家,却被染了李家鸡的颜色,自家鸡自己是认识的,但染了人家的颜色,人家说是人家的,再怎么吵也没有个论断,最后丢鸡的只能自认倒霉。自此两家便有了嫌隙。
现在,这些现象都不存在了。巷子干净了,邻里和谐了。
乔红珍帮高建功算明白一笔账,乔红珍去做工,家里有活动钱儿了,米面可以买着吃。劣等地种棒子麦子,一年也收不了多少,累一点没少受。种上像高粱、荞麦那样对土壤要求不高的作物用来喂鸡,长的好坏关系不大,反正是喂鸡的。鸡蛋换银子,比种麦子棒子更划算。
在乔红珍的开导下,高建功只在一等地种上麦子或棒子,其它的地都种高粱、荞麦等对土壤要求不高的作物。
高建功终于走出了有地必种庄稼,庄稼必人吃的传统模式,悄然成为了新农民。他不愿让人知道他种庄稼是喂鸡的,他讨厌人们的各种议论。
每天的闲暇时间他继续开山,俩儿子去地里锄草。地里的活儿干完了,大军和大强也去开山。随开随种,他家的马齿苋梯田估计得有二亩地了。
高树声也是整天泡在山上,开了大概四五分地,也种上了马齿苋。
村里人起初还笑话高建功和高树声开山,老一辈又不是没开过山,种啥都没有收成,他家爷儿俩这是不死心呀,不撞南墙不回头,有那功夫还不如琢磨琢磨怎样多收点粮食,让家里人吃口饱饭。
第217章 呸 说个话拿腔拿调的
当他们得知那爷儿俩开的叫梯田,种的是麻绳菜,顿时议论开了。麻绳菜漫山遍野都是,还用种吗?倒是那梯田新鲜。有聪明的一下便想通了其中关窍。于是纷纷加入开山的行列,只不过,他们开山是为种庄稼。
黑蟒岭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不算高,适合开采。于是乎,高官屯人像疯魔了一般圈山开挖,各家边界均做出标识(zhi)。开出的梯田有种棒子的,有种高粱的,有种小麦的······无论种什么,到最后连种子成本都收不上来,只落了一把柴火。
人们这才明白高建功、高树声为什么不种庄稼而种麻绳菜了。再想想,高建功、高树声一定是得了高歌的内部信息才种麻绳菜,可见高歌麻绳菜的用量不小。于是,人们又一窝蜂种上了麻绳菜。
人们开山也只是开外山,深山植被茂密,树木葱茏,难开采不说,光照也不足,种麻绳菜是不行的,重要的还是没人敢进入深山里。
乔红珍每月回来两次,每次都会带一刀猪肉给爷儿几个改善伙食。一家人虽辛苦,但心里是有盼头的。何况日子比村里人好很多,一家人整天无忧无虑。
高歌每个月会抽空来一次送猪饲料,也是大包小包的带东西。任凭高建功怎样生气,她依然该带带。后来高建功实在没有办法,只得任由她了。
一天,乔红珍公休回来,告诉高歌一个好消息:小黑生了六只崽儿,已经十多天了。
高歌乐得转天就去了高官屯。
刘管事来得比高歌勤。小黑生产前,在刘管事的指导下,高建功将小黑隔离出来,小黑住进了产房待产。
为锻炼身体,高歌是步行去的。远远看见猪圈那围了不少人,高歌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走近才知道人们是来看小猪的。见高歌来了,纷纷与她打招呼。高歌甜甜笑着,“伯”“叔”的叫着,和他们一起看小猪。
六小只身上竟然都有花纹,和小花小时候一模一样,这令高歌欣喜不已。六小只哪像没出满月的宝宝,你挤我我挤你,吭哧吭哧吃饱奶,又你追我赶的玩游戏。难怪每天都有人围在猪圈旁。
小花就在隔壁,天天儿来这么多陌生人令它不安。好在高建功几乎一整天都在猪圈旁守着,不然估计小花会跳过来保护它的妻儿。
说也奇怪,山里野猪不会轻易攻击人,而小花是个例外,猪头上分明写着“生人勿近”。
高歌琢磨是不是被圈养的缘故。
倭瓜家的每每路过那青砖大瓦房,羡慕的直吞哈喇子。终于有一天,看见高建功家大门敞开着,她走了进去。
大妮刚打了一篓苣荬(qumai)菜回来,正在院里洗脸呢。倭瓜家的一说话吓了大妮一跳。
“大妮,不晌不夜的咋还洗上脸啦?”
大妮忙从水盆里抬起头,见是倭瓜家的,心中不悦,面上却不带,笑道:“三奶奶,有事儿?”
“没啥事儿,来看看你家大瓦房。”倭瓜家的酸溜溜的道。
大妮更加反感,“这不是俺家的。”冷冷的道。
“老曲家的跟着你二婶儿享福去了,她们还有几年活头儿?腿一蹬,还不都是你家的?”倭瓜家的飘眉辣眼的道:“你二婶也不咋想的,放着自个儿一家子不帮衬,撇下你爷你奶奶不孝敬,孝敬那俩老婆子。”
这话可把大妮腻味坏了。
“曲家姥姥对俺二婶一家子好,俺兄弟妹子离不开姥姥们。这房子全村都知道,是曲家姥姥托俺们给照看着的,房子永远是曲家的,霸占人家房子,俺们不做那缺德事儿。”
倭瓜家的见大妮黑着脸,责怪道:“你这娃咋说话这么冲?连个乐模样都没有?”
大妮不再言语,将苣荬菜从背篓里抓出来,放在菜板子上,咣咣剁起来。
倭瓜家的一见,也不说话了,只是眼珠子乱飘。
因为要通风,正房、厢房的门窗都是敞开着的。
倭瓜家的伸脖子往东厢房看。一双吊吊眼都不够用了。墙上是各种农具,木柴整整齐齐都要码到房顶了,好几个筐篓,好几个坛子,还有两个金贵的麻袋,各装着半袋子,扎着口。里边都装的啥呢?越是看不着越是闷得慌,忍不住往里走。
大妮的余光瞥见她往东厢房去了,大声叫道:“三奶奶,你有事儿吗?”
“没啥事儿,没啥事儿,就是来看看。”倭瓜家的尬笑着退回来。
说着又往西厢房走,一个箭步钻了进去。
“啧啧啧,两口锅呀,哎呀呀,真是比不了呀!娘诶!半浅子油渣子哟!你家这是吃了多少肉啊?真趁银子哦!”
大妮提着菜刀奔到西厢房门口,“三奶奶,出来吧,俺要锁门喂鸡去了。”
倭瓜家的正两眼冒贼光,本想抓一把油渣子,看见大妮手里的菜刀,不由得抖了一下,悻悻的出来了。
边往家走边咒骂:“老曲家哪里来的银子,俩死寡妇可是美坏了。”
心思一转,拐弯儿进了高树奎家。
“他婶子,在家吗?”她在院里扬声道。
苟月儿听见了,忙道:“在呐。”迎出来,见是倭瓜家的,笑道:“三嫂子,坐。”
说着拎过两个小板凳,递给倭瓜家的一个。
倭瓜家的接过来,还没坐稳,便道:“你家建功可是出息了!”
“怎么了?”苟月儿不解。
以前倭瓜家的与胡氏很是要好,如今换了苟月儿,她越发不待见起来,觉得她说话拿腔拿调,明明是土包子,偏要学阔太太的做派,呸!说个话拿腔捏调的,还‘我’,‘怎么了’,哼,不就是住了砖瓦房吗,有啥了不起的?再说了,住进去的又不是你,得意个啥?
倭瓜家的没少腹诽。她哪里知道,她的好朋友已经换了芯子。
“俺今儿去建功家看见的,东厢房大筐小篓的,好东西装得满满当当。西厢房竟有两口锅灶,光油渣子就有多半浅子。啧啧啧,真真是好生活哟!”
第218章 敲山震虎
窝瓜家的边说边拿吊吊眼儿瞟着苟月儿。
苟月儿自上次高建功搬进曲家,她去偷了半罐红糖,就再也没去过。不是不想去,一想到高建功的眼神儿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那不是她的亲儿子。
高建功也不会想到自己具备眼神杀的能力。每每自个儿娘闹事,他看娘的眼神是无奈,是痛心。
而在苟月儿看来,便是满满的厌恶。
本来苟月儿就一直琢磨着怎样从高建功那剜点儿好处,最好是高建功自愿给她。
倭瓜家的一番描述,苟月儿坐不住了。有目共睹的,在林凤玲家包子铺做工的,家里人个个儿都抖起来了,吃的穿的在村里拔了尖儿了。
高建功家又养了那么多鸡,接不断的炖只鸡······啧啧啧,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三嫂子,人家趁多少是人家的,虽说是我儿子,毕竟分家了,人家不想着孝敬老娘,我还上赶着要去?”苟月儿拿话洇倭瓜家的,她断定倭瓜家的巴巴儿来跟她说这些,必有用意。
“哎哟,他婶子,你是疼娃,娃也该疼疼你啊!建功是个孝顺的,他那个婆娘差点儿劲,建功为着不让你们老的操心,不肯与她撕破脸。”倭瓜家的一说话,五官没有一个不动的。
这话深得苟月儿欢心。儿子是好儿子,就是没摊上好媳妇。
“唉!我是得不上儿子的济了(得济的意思是指从晚辈那里捞到好处)。”苟月儿极力摆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倭瓜家的往苟月儿跟前凑了凑,“想得到建功的孝敬还不容易?俺略施手段,保准乔红珍乖乖给你送孝敬,嘿嘿嘿······”
这一笑,夜猫子叫一样,苟月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都知道你有神通,帮我想个法子,得了孝敬,少不了你那份儿!”苟月儿谄媚的道。
倭瓜家的右手指头一摆,一副悲悯众生的模样,“俺可不图你啥,俺是看不惯不孝敬爹娘的才帮你。”
“是是是,三嫂子,我就知道你是个说直理的。”苟月儿见倭瓜家的挑明了来找她的目的,就听听她有什么主意吧。
倭瓜家的低声道:“这个容易,只要照俺说的做,保管那两口子上赶着来孝敬你,没准儿还将房子让给你住呢!”
喜得苟月儿腮帮子咧到了耳朵根子,“快说说,快说说。”
倭瓜家的往苟月儿跟前儿凑了凑,苟月儿忙将耳朵伸过去,边听边不住的点头。
“嘿嘿嘿嘿,三嫂子,你就是个智多星。”苟月儿亲昵地拍了拍倭瓜家的手。
两天后,树声婶子来找高建功,“老大,你娘病了。”
“啥病啊?”高建功吃了一惊。
树声婶子道:“你娘这病来的快,在树底下说着话儿好好的,突然说肚子疼,就往家跑。昨儿老三家的跟人说,你娘窜稀,一天往茅房跑八趟,人都起不来炕了。俺去看了,说话都没力气。一会儿的工夫,又去了两趟。”
“许是吃坏了肚子。”高建功猜测,就他娘那个脏劲儿,唉!
他哪里知道,他真娘的免疫系统强大到百毒不侵。
“是呢。好汉禁不住三泡稀,都拉两天了,铁打的也受不住啊。”
“俺看看去。”高建功道。
“老大,别空手去啊。”树声婶子提醒高建功,说完便回去了。
高建功想了一想,乔红珍带回来的猪肉还有一块没吃,约摸有二斤,拿个小篮子装上,又挑了十五个最大的鸡蛋,提着篮子去了老宅。
死老婆子窜稀窜死才好,贾金桂心里乐得不行。有人来看苟月儿,便会看见三媳妇侍奉在左右,表现出的心疼又担心令来人直夸孝顺。
贾金桂最先看见高建功进了院儿,还提着篮子,哦呵呵,有好吃的了!
“大哥来啦!”贾金桂打招呼。
“娘咋样了?”高建功轻声问。
“今儿都拉三天了,炕都起不来了。”贾金桂哽咽道。
苟月儿一听高建功来了,心里乐开了花。演了三天戏,主角才上场。时不时的去茅房蹲着很辛苦的好吗,又是苍蝇又是蛆,臭气熏天的。
“娘,你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闹肚子的······”
他想对他娘说注意点儿卫生吧,把家里打理的干干净净的吧,贾金桂在一旁,这样说贾金桂会不会多心?正想着措辞,苟月儿开口了。
苟月儿极力使自己的声音无比虚弱,“不碍的,今儿不怎么拉了。”
心说,王八羔子,你是说我不知道干净?你死鬼娘才是猪,不对,猪都比她爱干净。
劝也白劝,他娘啥样人他是清楚的,遂只道:“娘,俺拿了肉和鸡蛋,你补补身子。”
高建功看着有气无力的娘很是心疼。
肉和鸡蛋!苟月儿险些没绷住,忙用袖子抹抹眼睛以掩饰住兴奋的表情。
“娘就知道你是疼娘的。”
这个动作在高建功看来是他娘在抹眼泪,这令他更加心疼。
坐了一会儿,苟月儿道:“去忙吧,娘没事儿。”
“娘,你要是再不好咱就去镇上。”
“不用,哪就那么娇贵。”苟月儿拿捏的恰到好处,“去忙吧。不用总跑来,有事儿叫你。”
“嗯!娘,你好好养着吧。”
贾金桂送高建功出去。
“他三婶,辛苦你了。”
“嗐,大哥,辛苦啥。”贾金桂想的是那么大一块肉该怎样吃呢。
苟月儿趁屋里没人,扒着篮子往里看,好大一块肉!那么大个儿的鸡蛋!别说,大妮喂的鸡真不错,这大鸡蛋!
贾金桂回屋来,没开口说肉的事呢,苟月儿就道:“把篮子拿过来,我看看孝敬她娘什么好东西。”
她早打好算盘了:演戏要演全套的,总不能突然就好了,还是要躺个一天半天的。做饭还得贾金桂做,那个馋嘴玩意儿有好吃的一定会偷吃,她要敲山震虎,特意把“孝敬他娘”咬的极重。
贾金桂太了解苟月儿了,心里把苟月儿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苟月儿吩咐贾金桂:“给我煮四个鸡蛋,那十一个别动。肉等我好些了,我自己做。”
第219章 还是你的主意好
贾金桂一撇嘴:“娘,怕俺偷吃?”
被贾金桂说中了,苟月儿也无所谓,“你做的不好吃。”
这倒是实话。古代调料是稀缺品,普通人家只有去山里寻些植物调味,可做调料的植物也不是谁都认识的。吃惯了各种调料做的菜,食物原始的味道令苟月儿难以下咽。
其实她自己做肉离了调料也不会有她想要的味儿。
贾金桂嗤之以鼻,俺看你能做出啥味儿来。怕俺吃肉?你就看俺有没有本事吃到肉就完了!
苟月儿上辈子沾了鸡蛋没命地吃,真是吃煮鸡蛋吃到死,可哪个都没有今儿吃得这几个香。
猛然想起倭瓜家的话,不给她点儿好处怕是不行。给肉?那不行!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吃上回肉,舍不得。给鸡蛋?那么大个儿的鸡蛋,舍不得。什么也不给更是不行,以后还指望她出主意住进大瓦房呢。一咬牙,给她六个鸡蛋。
可心疼死了!
快做晚饭的时候,苟月儿趁贾金桂不在,把鸡蛋全都藏起来。她还是决定今儿就“好了”,肉可不能让贾金桂做。那馋婆娘,哼,二斤肉她做熟了能剩二两就不错了。
苟月儿将肉洗了洗,切了一碗肉片,其余的端进了自己屋里。
贾金桂串门子回来准备做晚饭,看见锅台上放着一碗肉,那一大块肉不见了,顿时明白是苟月儿干的。
“娘,这碗肉是谁送来的?”贾金桂故意问。
苟月儿从里屋慢慢走出来,坐在小板凳上,还是要装作虚弱的样子,“用这肉炒菜,多放点儿水,肉汤儿可以泡饼子。”
她说道,没有回答贾金桂的问题。
吃饭的时候,几个孩子一见菜里有肉,顿时两眼放光。
“娘,你买肉啦?”大发问贾金桂。
大柱也问:“爹,是你买的吗?”
都忘了他奶的“食不言”的规矩。
“你爹娘穷得叮当响,做梦都不会梦到买肉。这肉啊,是你大伯拿来的。拿了好大一块,还有十五个鸡蛋呢。”贾金桂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高建功拿了多少东西来,看苟月儿怎么藏私。
如果眼神儿能杀人,贾金桂早被千刀万剐了。
苟月儿只得道:“老大来看我,让我好好补补身子。”
高树奎点头:“老大是个懂事的。”
高建立一听高建功送了这么多好东西,眼前却只有几片肉,当即道:“鸡蛋呢?那些肉呢?”
苟月儿立时瞪圆了眼,“那是你大哥给我补身子的,你还惦记?”
高建立一听,讪讪的道:“娘,那么多肉你就给大伙儿吃点儿。”
“我病得起不来炕,也没见你问一声,有了肉了,你倒是来话了!”苟月儿可不惯着他。
见自己男人吃了瘪,贾金桂道:“天儿这么热,肉可别坏了,那么大一块,可惜了的。”
她有些纳闷儿,胡氏最疼她这个三儿子,今儿这是咋啦?她要是知道以后他们一家再也不会从“胡氏”那里得到一点儿好处了,还不得哭了。
贾金桂这么一提醒,高树奎也道:“是呢,天儿越来越热,别放坏了。”
婆娘那点儿心眼儿他还能不清楚,她是想留着自个儿慢慢吃,天热与其放坏了还不如拿出来大家吃了。
对啊,这里没有冰箱,肉可是放不住。
“明天就炖了。”苟月儿说着,夹起一筷子肉片放进自己碗里。
贾金桂是看见肉片有多少的,苟月儿一筷子夹了那么多,她忙伸筷子往自己碗里夹肉。
高建立和孩子们也在碗里扒拉肉。
高树奎摇摇头,他也想吃肉,可是他拉不下脸来跟小辈抢食。
转天,苟月儿早早起来炖肉。从高建功家顺来的红糖还有一点儿,正好用来炒糖色。除了盐、葱和蒜,再无其它调味品可放。尽管如此,锅烧开以后,飘出的香味令苟月儿流了口水。
掀开锅盖,拿铲子铲出一块肉,好歹吹了吹便塞进嘴里。肉还没炖烂,但是那味道简直绝了。
吃惯了饲料激素猪,这最原始的肉香充溢口腔时,苟月儿忍不住感叹了一番。
许是很久没吃肉了,吃了一块再也停不下来,她左一块右一块,等肉炖烂了,锅里只剩了三分之一。苟月儿捂着嘴偷偷打饱嗝。
好在切的野菜够多,满满盛了三大碗。
颜色鲜亮的炖肉端上桌,全家人的眼睛都直了,肉又香又好看。那个时空还没有“炒糖色”一说,无论吃什么肉,一律都是白的。苟月儿炒了糖色,肉的颜色惊艳了所有人。
苟月儿分肉,她已经数好了,够每人分三块,还剩两块,给了高树奎。她深知讨好高树奎对自己大有益处。
贾金桂看着分给她的三块儿肉,气得想把筷子甩老婆子脸上。那么大一块肉,只炖出这几块儿,死老婆子早就噇塞够了(方言,无节制的吃喝)。老不死的,真有手段。你别落俺手里,到时候俺吃肉,让你连味儿都闻不着,哼!
吃完饭,高树奎去棒子地除草,让高建立、高建业也去。他也看出来了,这俩小子是不会主动干活的。
爷儿仨走了以后,苟月儿摸出六个鸡蛋揣在怀里,风风火火去了倭瓜家。
一进门就笑开了,“三嫂子,还是你出的主意好!看看······”
说着将鸡蛋拿出来,放在炕上。红艳艳的大鸡蛋着实招人稀罕,倭瓜家的刚要咧嘴笑,意识到不能失态马上绷了脸。
“俺说了不图你的东西。”
“我知道!老大来看我,我这不是高兴吗?他给我十五个鸡蛋,我给你拿来六个,你可别嫌少。你也知道,我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几个孩子正长身体,需要补补呢。”苟月儿的瞎话张嘴就来。
倭瓜家的见苟月儿可怜巴巴的样子,便道:“哪里是嫌少。那些不孝敬爹娘的,俺是看不过眼罢了。”
“我就知道嫂子心疼我。忍着吧,谁让我无权无势又没银子,人家不把我放在眼里也是应该的。”
“可别这么说,连爹娘都不孝顺,那还是人吗?”倭瓜家的道,看了一眼红彤彤的大鸡蛋,又道:“俺想个办法,让你住进大瓦房。”
第220章 见了鬼一样
“哎哟,好嫂子,我可全靠你了。”苟月儿异常谄媚。
两天后,倭瓜家的趾高气扬的来找苟月儿。
“他婶子,有好消息了!”倭瓜家的一进院就嚷道。
苟月儿迎出来,心里骂道:幸好就我自己在家,老王八蛋,叫唤什么?怕别人不知道是吗?
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儿:“三嫂子,快屋里坐。”将倭瓜家的让进里屋,忙不迭地问:“什么好消息?”
“俺去求了俺师父,俺师父是黄大仙,厉害着呢。”
说着拿出一个黄纸包,打开,里边是一张黄色纸条,上边又是符号又是字的,苟月儿也不认识。
第一次见这玩意儿,新奇得很,伸手去拿,倭瓜家的却收回了。
“黄仙的符灵验得很,为着让求符的人懂得珍惜,一道符六百钱儿。俺给你垫上了。”
倭瓜家的边说边观察苟月儿的神情。
苟月儿当场就炸了,“什么?六百钱儿!抢劫呀?”
她逼着高建成和高建业去打零工,两个人也只交给她五百二十钱儿,倭瓜家的张嘴六百钱儿,刮刮家底儿勉强能够。都给了倭瓜家的,她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倭瓜家的立马道:“俺跟黄仙说了你家的情况,黄仙说只要心诚,少个五十钱儿也是可以的。”
还能给她剩五十钱儿,为了砖瓦房,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给了。
倭瓜家的极力掩饰激动的心,赚银子可真容易啊!
详细讲解了符咒使用方法,揣着银子喜滋滋回家了。
苟月儿像个踩点儿的贼,一连几天躲在墙角窥视高建功家。
终于有一天,看着三个孩子都出去了,只有高建功在家。苟月儿忙钻进高建功家。在门洞子探头,院里没人,她轻手轻脚直奔东屋。高建功不在屋里,苟月儿窃喜。
很快又轻手轻脚往外走,出了屋门,就见高建功从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锨。
“娘,你咋来了?”他没听见声音,他娘咋就从屋里出来了?
苟月儿谄笑着:“我来告诉你,娘的病好了,不用惦记着了。”
“好了就好!娘,俺要下地了,畦陇快平了,俺去加加高。”
“你去你去,娘也回家了。”苟月儿恋恋不舍地走出院子。
远远看见大妮在鸡圈那,苟月儿想起高建功给她的大鸡蛋,下的蛋这么大,鸡一定很肥,不由地咽了咽哈喇子,快步往鸡圈走去。
大妮给鸡食槽添满食,站在一旁看着它们吃的欢快,眼里看着心里爱。
她爹给她奶送鸡蛋送肉,他们几个孩子是知道的。乔红珍对他们讲过,她奶做得再不对,那也是她爹的娘,他还是要尽孝的。
给就给吧。大妮想。
胡氏往死里欺负林凤玲娘儿几个,不敢苛待高建功一家,因此大妮兄妹对胡氏没有多少恨,只是看不惯她的做派而已。
大妮全神贯注的看着鸡吃食,没料到她奶悄没声的站在了她旁边,吓得大妮一下弹开了。
苟月儿瞪她一眼,“至于吗见了鬼一样。”说完恨不得抽嘴巴,真是骂自己都这么狠。
大妮看清是她奶,拍着胸口,不悦的道:“奶,你来干啥?”
“来看看我大孙女养的鸡。啧啧啧,喂的真好,一个个毛光肉肥。”苟月儿似乎看见了一大盆炖鸡肉。
大妮见她奶两眼冒贼光,便知道她在打她鸡的主意。
“奶,快回去躺着吧,可别累着了。”
想撵我走?没那么容易。怎么着也得抓只鸡回去。
“拉了好几天,身子虚······”
没等她说完,大妮道:“俺爹给奶拿去的鸡蛋和肉够补身子了,奶,你看你好的多快,这么远,都能来俺家了。”大妮一句把苟月儿要说的话堵回去了。
正当苟月儿干瞪眼想说辞的当儿,高建功扛着铁锨过来了。
“娘,咋还没走?”
“看见大妮喂鸡,来看看。”苟月儿讪讪的道。
“妮儿,给你钥匙。”高建功把钥匙递给大妮。
“有人在家还锁门?”苟月儿很是不满。
高建功冷冷的道:“锁上点儿吧!”
苟月儿心虚的骨碌骨碌眼珠子,没说话。
苟月儿不走,高建功也不走,他担心他娘欺负大妮。
空气骤冷,苟月儿待不下去了,反正正事儿办完了,心里骂着高建功,骂着大妮,恨恨的往家走。
这边,高歌跟林凤玲商量:“娘,明儿大伯娘公休,我想跟着一起去,抓点蟛蜞回来。”
高畅笑道:“你是馋蟛蜞粥了吧?”
“你不馋吗?”
“我馋。”大宝伸出小舌头,将嘴唇舔了一圈。
“哈哈哈哈,你馋呀?四姐给你抓去。”高歌揉了揉大宝的头,这孩子的头发软哒哒的,便道:“这孩子头发这么软,还细,得剃光了憋憋。”
说完,没人搭腔。高歌看看林凤玲,又看看高畅,发现她们直愣愣看着她。
“我,说错了吗?”高歌很尴尬,哪句说错了?
高畅忙道:“歌儿,你又说俺们听不懂的话。”
高歌恍然,“我,是说,大宝的头发,又细又软,给他剃光了,长出来再剃,这样剃几次,长出来的头发会多,也不这么软了。”
大宝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听高歌反复说“剃光了”,直觉不是好事,忙摆着小手反对:“不剃光了,不剃光了。”
高畅道:“头发是不能剃的,剃了有罪。”
“啊?”这回轮到高歌蒙了。
猛然想起来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真是自己唐突了,犯了忌讳,忙道:“不剃不剃。”
明显感觉到大宝如释重负。
高歌赶紧岔开话题:“明儿我和大伯娘一起去,我自己回来。娘,给我烙个大饼,有咸淡味儿的。”
捎干粮不方便带菜,饼咸点儿就当吃菜了。
第二天早早吃过饭,乔红珍和高歌出发了。高歌悄悄背了二十个肉包子、两把挂面,有道是远路没轻载,越走越沉。
乔红珍发觉了,“歌儿,咋走不动了?”
高歌装出轻松的样子:“没有。”
“你都背的啥呀?”乔红珍说着将高歌的背篓拿下来,“哎哟这么沉。”
第221章 高建功病了
包子用布盖着,乔红珍也不知道背的什么。
“大伯娘替你背。”高歌的背篓小,乔红珍背不了,便用双手抱着背篓。
两人到了村口,高歌跑去看猪。真是肥猪满圈!大的、小的、半大不小的,个个儿膘肥体壮。
猪圈收拾的干净,闻不见令人作呕的气味儿。
乔红珍每次回家来,都和高建功一起喂猪,小花对乔红珍比对高歌要亲热,冲她哼哼两声。
高歌一个月会过来一次送猪粮,小花对她基本没什么印象,自然不会朝她哼哼唧唧。因为有乔红珍在,也没像见到陌生人一般如临大敌。
高歌点点小花:“好好保护你的妻儿,别让贼偷了去。”
小花眨巴着黄豆眼儿,将獠牙拱了拱,好像告诉高歌:“你放心。”
高歌和乔红珍又去了鸡圈。鸡们有悠闲地踱着步的,有认真的刨土寻食的,有躺在土窝里沐浴的,有安静生蛋的。
“二姐功劳不小。”高歌赞道。
乔红珍笑了:“这些鸡是你二姐的宝贝。”
说着话儿进了院,就见苟月儿在枣树下坐着,拧着二郎腿儿,拿一个煮鸡蛋吃着。
“娘,你咋在这?”乔红珍诧异。
苟月儿忙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我来伺候老大,老大病了好几天了······”
“啥?”乔红珍急奔进屋。
高歌紧随其后。
屋里,高建功倚着被坐在炕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乔红珍泪水滚滚而下,“他爹,你咋啦?”
高建功见乔红珍回来了,高兴的很,笑道:“没事儿了,已经好了。”
“你到底是咋啦?”乔红珍哭道。
苟月儿已经将鸡蛋吃完,一边用手指头抠后槽牙上的残留,抠下来吮进嘴里咽了,牙花子上的就用舌头转着圈的舔,一边冷眼看着乔红珍。听见她问,忙凑上前,一屁股坐在炕上。
“也不知咋回事儿,突然就发烧、说胡话,”她摆出一副夸张的表情,“你也不在家,可是吓坏了孩子们。我听说了,赶紧过来伺候老大。说也奇怪,我来了就没听老大说过胡话,烧也退了。过了两天,看着没事儿了,我就回去了。谁知道啊······”
苟月儿顿住了,似乎在回忆什么。
“咋啦?”乔红珍异常紧张,“到底咋啦?”
苟月儿见要的效果出现了,便接着道:“谁知道我前脚走,后脚又烧开了。大妮去喊我的时候,我都蒙了,跑来一看,可不是吗,烧的烫手,嘴里一个劲儿说‘不走不走,你别带俺走’的话,吓死人了。我来了以后,老大就安静了,也不烧了,也不说胡话了。”
苟月儿说着,疼惜的看着高建功,一副慈母的模样。
高歌探究的望着苟月儿,这个人的语言风格她觉得很熟悉,像同事?像邻居?她一时想不起来。
苟月儿说完,担忧地看着高建功,自言自语道:“也不是谁想带走老大?”
乔红珍如遭雷击,本来就信天信地信鬼神,何况事儿还出在自家男人身上,她深信是撞了邪祟了。
高歌爬上炕给高建功诊脉。
苟月儿一见高歌,顿时怒从心头起。刚才她光顾着发挥了,忽略了这个死崽子。见她给高建功诊脉,更加笃定她就是她儿媳妇。
她是知道的,她儿媳妇没事儿就抱着医书看,她为此不知骂了她多少回,她想把书撕了,无奈她看得紧。
这个崽子会诊脉,定是那个挨千刀的高歌无疑。苟月儿不再说话,打起百倍精神来应对乔红珍和······高歌。
“歌儿,咋样?”乔红珍脸上满是泪痕。
“大伯娘,别急。从脉上看,大伯没有病。”
“那为啥······”乔红珍更加忧心了。
高建功道:“俺觉着好多了,身上有力气了,也能吃饭了。你回来了,就让咱娘回去吧,回去好好歇歇。”
苟月儿可不愿意回去,回去了就没有大白面馒头吃了,她又不得不回去。
“好,”苟月儿下了炕,“你给他做点顺口儿的吧,你看瘦的。”说着心疼的摇摇头。
“娘,你慢走。”乔红珍将苟月儿送至二门口。
苟月儿没回家,而是直奔倭瓜家。
倭瓜家的一直竖着耳朵关注着高建功。见苟月儿来了,不无得意的笑道:“咋样?”
“三嫂子,黄大仙不愧是黄大仙,灵!”苟月儿挑起大拇指。
“那是自然。求俺师父看病的大包小包的提,排队排出老远去。”苟月儿听出来了,这是找她要好处呢。
“等我住进去就是我说了算了,少不了黄大仙的孝敬。”
倭瓜家的心道,孝敬少了俺可不依。
大妮打菜回来了,一见娘,扑过来哭开了。
乔红珍搂着大妮,待她哭的声音小了,转成啜泣声,才拍着她的背说:“别哭了,快说说你爹咋回事。你大哥二哥呢?”
大妮接过高歌递过来的帕子擦净眼泪,说道:“大哥二哥跟着秋来叔上山了,给爹找退烧的药草去了。”
高歌认识秋来叔,就是饼子他爹,险些被野猪拱了的那个。
“娘,你说怪不怪,俺爹整天发烧,说胡话,俺奶一来,他就好了。俺奶一走,他又坏了。奶还偏说要走,大哥也不敢让奶走,求着她留下······”看了一眼自家爹,大妮咽下了后面的话。
“俺好了,你奶可不是要回去吗,家里还有你爷呢。”高建功见不得别人说他娘,亲闺女也不行。
高歌见高建功精神很好,又没诊出什么病来,便也放了心,对乔红珍说:“大伯娘,我上山看看,采点药材直接回去。您在家多呆几天,大伯完全好了您再去铺子。大伯,别着急,好好养养。”
“歌儿,你一个人上山俺不放心,等你大哥回来,让他跟你去。”
让大哥跟着去,那我还是别去了。
“大伯娘,没事儿的,我又不是第一次上山。”高歌笑道。
将背篓里的包子悉数取出,放在锅台上。
乔红珍道:“你这娃哟原来背的包子,你啥时候放的,俺咋没瞧见?”
第222章 俺奶不让叫你回来
高歌笑道:“您瞧见还让我带吗?”说着往外走。
“你拿上几个饿了吃。”乔红珍抓起包子追出去。
“包子是大油的,凉了没法吃。我带了大饼。”高歌说着,已出了院子。
担心高歌是真的,放心不下自己男人也是真的。乔红珍回了屋。
乔红珍的背篓在外屋放着,大妮正将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见乔红珍回来了,小声道:“娘,俺奶这几天可美了。”
乔红珍看了一眼高建功的房间,拉了拉大妮,朝大妮的房间一挑眼儿,大妮会意,起身和娘进了自己屋子。
“咋?她儿子病了,她还美?”
“嗯,天天哼小曲儿。她在咱家除了吃,没别的事儿。整天算计咱家的东西。俺爹刚病那会儿,俺们啥都顾不上,她挨屋翻,看着好的就掖起来。整天算计咱那些吃食。一会儿说给你爹炒鸡蛋,一会儿说给你爹做腊肉······做了啥还不是都进了她的嘴,俺爹病歪歪的能吃多少!”大妮恨恨地说。
“你爹是咋病的?”乔红珍关心的是高建功,她爱吃吃吧,懒得为点儿吃食跟她置气。
“那天,俺奶来了。俺爹在厢房,都没听见动静,俺奶就进了屋。俺爹从厢房出来,正看见俺奶从屋里出来。都不知道她啥时候进的屋。她又跑鸡圈那去,俺在喂鸡,也没听见动静,她冷不丁一说话,吓死俺了。娘,你没看见她盯着鸡的眼神儿······”
不用看,乔红珍也知道是怎样一副嘴脸。
“俺爹锁了门,她还不乐意了。还说闲话呢。”
“她跟你爹说了啥?”乔红珍想多了解一些,也许跟高建功的病有关。
“没说啥。爹说俺奶乐乐呵呵的,换了个人一样。”
乔红珍蹙眉,“你爹啥时候病的?”
大妮接着说:“晌午,爹和大哥二哥下地回来,吃完饭躺炕上歇着的时候,爹大喊‘别带俺走,俺不去’,俺们都跑过去了,看见爹两手像是赶啥东西。后半晌就发烧,还是说那句话。”
乔红珍只觉得汗毛竖了起来。
“俺奶不知咋知道的,自个儿来了,说来伺候俺爹。洗衣裳做饭是俺干,用她伺候啥?让她走也不走。娘你说奇怪不?俺奶来了,俺爹就好了,她一走,俺爹又坏了。这不,大哥就不让俺奶走了。俺奶却嘟囔着要回家去。她就是拿乔。”
大妮分析的很对。高建功家有求于人,她还不好好端端架子摆摆谱?让他们有危机感了,才会供着她这个能救命的。
“你说你奶一来你爹就好啦?”乔红珍抓住了重点。
“嗯,很奇怪呢。”
大军大强回来了。两人满头大汗,背篓里是一大捆柴胡。
“娘,你可回来了。”大强委屈的眼圈红了。
爹病了,娘又不在家,他们几个无依无靠,奶还指手画脚,吆五喝六。他们又急又气,还拿他奶没有办法。
“娘不在家,你们受委屈了。”乔红珍安慰几个孩子。
“俺奶走了?”大军轻声问。
“走了。”乔红珍回答,看着大军小心翼翼的样子很心疼。
“俺们请秋来叔领俺们上山寻了退烧的药草。择干净,俺爹再烧起来煮了喝。”
大军打开捆柴胡的草绳。
“是你秋来叔说这个能退烧吗?”乔红珍问,不问清楚可不行,药可不能乱吃。
“是。秋来叔说退烧的他只认识柴胡。”
秋来和他爹都是猎户,学打猎前先要学习识别医治跌打损伤、蛇兽咬伤的药草。认识了药草,关键时候能保命。
听是秋来教俩娃采的,便放了心。
“你们咋不去找娘呢?”乔红珍问。
她无意责怪娃,只是心疼没经过大事的娃们独自承担。
大军道:“是想找娘的。俺爹晌午发的病,只一会儿俺奶就来了。俺奶来了,俺爹慢慢好了。俺奶说不用叫你回来了。爹还喂猪了呢。俺们看着爹好了,也就没去叫娘。”
大强接着道:“爹好了,俺奶吃完了晚饭就回去了。到了半夜,爹又烧开了,还说胡话。天一亮,俺去找俺奶。俺奶好像挺高兴的,赶着就来了。俺奶来了不一会儿,爹就慢慢好了。”
乔红珍认真听着,问道:“你爹病几天了?”
大强想一想,道:“七八天了。”
大妮道:“说是好了,只是烧的不厉害了,不说胡话了,身上还是没力气。”
“娘,秋来叔说,村上传咱家不适合住在这儿,说咱家没有人能镇住这大宅子,以后还不知出啥事儿。还说只有属虎的能镇住。”
乔红珍心里咯噔一下。
高歌进了山,药材、菌子一概不理,目标只有一个——螃蟹。
现在这个时节,螃蟹都在小溪里。天气热了,螃蟹就躲起来了,在小溪里觅食,在土窝里避暑,就不好抓了。
高歌扯了一大把有韧性的草,准备捆螃蟹用。
在高官屯住的时候,离家近,可以把螃蟹腿敲掉,不等死透就进了锅。要是背半篓没腿的螃蟹去镇上,走到半路就得臭了。
高歌挽起裤腿,先掬一抔溪水洗洗脸,顿时神清气爽。
顺手掀起脚边一块石头,两只螃蟹受了惊吓,嗖嗖跑了。高歌一看笑了,螃蟹还不少。卷起袖子,开工。
手抓螃蟹要提防被夹,影响进度。高歌用竹子做了个夹子,就是现代馒头店用的那样的。这件小工具真是好用,一夹一个准,妈妈再也不担心我被夹手了。
为了节省时间,高歌让两只螃蟹排排坐,这只的左手和那只的右手一捆,用草绕上两圈,打个结,往篓里一丢,绝跑不了。洗刷的时候还方便。
抓呀抓呀,过瘾!
直起腰,有点儿疼,捶一捶,继续抓。
直到肚子咕咕叫了,高歌才躺倒在草地上,她真累了。躺了好一会儿,爬起来,吃大饼。
林凤玲怕高歌饿着,烙的这个饼是名副其实的“大”饼。高歌吃了不到一半就饱了。又躺了会儿,便彻底恢复元气了。
第223章 载你一程
来一趟不容易,多抓些。
不知不觉背篓快满了。随便找了十几株菌子放上,拔了些青草盖住,高歌快速出山。
到了山外看看天,貌似三四点钟的样子。穿过来一年多了,高歌也没学会看看天就知道时辰的本事。
这一篓螃蟹令高歌叫苦不迭,像背着座山一样,后来都举步维艰了。
走走停停,仰天呐喊:“老天爷,给我一辆电动车吧。”
老天爷自是不会派发电动车,马车倒是来了一辆。
正在高歌蹒跚前行的时候,身后传来碾压石子的声音。凭经验,高歌判断是一辆车。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是一辆马车。
好羡慕啊!
暗下决心,一定要买辆马车,不,驴车也行,总之,一定要有辆车。
马车从高歌身旁驶过。车帘挑起,一位年轻女子打量高歌。
“南叔,停车。”女子说道。
赶车的中年汉子勒停了马。
“小姐,你要干什么?”丫鬟打扮的小姑娘问。
女子道:“看她,都走不动了,让她上车吧。”
“小姐,我们又不认识她。还是别管闲事了,快些回府吧。”小丫鬟劝道。
陪小姐出来,她可是担着风险的。
女子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怎得没了同情心?”
“小姐,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一个小女娃,能有什么事?”
见自家小姐铁了心要帮人,小丫鬟无奈,只得跳下马车。
高歌蹒跚而行,见马车停下了,心中一惊。在现代,网络发达,每天丢失孩子的信息很多,也无从辨别真假,只有自己提高警惕。来到古代,倒是将人贩子的存在忽略了。如今突见马车停在前面,车上还下来人了,顿时警觉起来。
四下里看看,除了石子路就是杂草,连个木棍子都找不到。总嫌鞭子不趁手偏偏就没带,高歌懊恼的叹口气。麻利的将背篓放下,情况不对赶紧跑。螃蟹再稀罕,也不如小命值钱。
小丫鬟往高歌这边走来,高歌盯着她一步步走近。
小丫鬟见高歌如临大敌的样子,笑了,“小娃娃,别怕。我家小姐看你走的辛苦,想带你一程。你去哪儿?”
高歌腹诽,你也就十三四岁,叫我小娃娃?
看着是侍女打扮,面色和善,不像坏人,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坏人脸上又不会刻字。
高歌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说道:“多谢好意!怕是不顺路吧,你们去哪儿?”
小丫鬟饶有兴味地打量高歌,小娃娃心眼儿挺多。
“我们去镇子上,冯员外府。”
高歌不认识什么冯不冯员外的,戒备心倒是收了些。
“我也去镇子上。多谢小姐姐相助。”说着给小丫鬟施了一礼。
小丫鬟笑道:“莫紧张,我们二小姐最是心善。”
“我?没紧张。”
小丫鬟心中更笑,把“小姐”说成“小姐姐”,还说没紧张?
高歌背起竹篓,随小丫鬟上了马车。
“冯小姐,多谢相助!”高歌向冯二小姐道谢。
冯二小姐微微一笑,“不必客气。”
她一袭长裙,端庄文雅,是高歌喜欢的类型。
高歌不再言语,戒备心还是要有的。
小丫鬟打破沉默,“小娃娃,你去哪里?”
还是不要说去包子铺吧,便道:“我去一街。冯府在几街?”
“我们府在七街。”
“哦,七街都是新建的宅子。”
这个高歌知道,有钱人去那边空地盖新房,房子盖得豪华气派。自然形成的街道,顺延称作七街。
小丫鬟见高歌知道七街,与有荣焉的道:“我们府刚刚搬过去。”
冯二小姐看了小丫鬟一眼,这丫头话忒多。小丫鬟接收到了小姐的眼神,闭了嘴。
马车停在一街街口,高歌下了车,再次道谢。目送马车往七街方向去了。
一见高歌背回来满满一篓蟛蜞,林凤玲嗔怪道:“你不怕压得不长个儿了?”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好心人,搭了个便车。是冯府小姐,在七街住。”高歌说的详细,帮助过她们的人是要记住的。
林凤玲拿了大木盆,高畅提来水,不是第一次了,做起来有条不紊。
杜瑞娥等人都知道高歌去高官屯了,背回来的一篓蟛蜞可把她们吓坏了。
巧儿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娘和妹妹们围在一起,好奇地走过去。
“天呐,你们在干啥?”巧儿惊呼。
高畅刷螃蟹的动作不停,嘴里说:“高岩,你去与大姐讲。”
刷螃蟹高岩插不上手,得了任务乐颠颠地把她大姐拉一边去了。杜瑞娥几人也跟过去旁听。听高岩说这东西能吃,顿时觉得舌头被夹了。高岩见她们忙不迭地抖舌头,好奇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出了眼泪。
刷够了煮一顿粥的,林凤玲将其余螃蟹都倒进高歌煮颜料的大桶里养着。
吃饭的时候,第一次见蟛蜞粥的几人犯愁了,林凤玲给她们每人盛了一碗,她们真不敢吃啊!最后还是巧儿鼓足勇气喝了一口粥,她娘总不会害她吧。
“娘哎,咋这香!”巧儿顾不上烫,好歹吹吹就喝干了一碗粥,马上又盛一碗。
还在惊恐中的几人见状,战战兢兢的喝一小口,顿时眼睛就亮了。
高畅还教她们吃蟛蜞肉。
高歌、高畅姐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婶子嫂子嘬蟛蜞的样子着实可爱。
高歌宣布:“明儿中午卖营养粥,谁也不要说这是蟛蜞粥,知道了就没人敢吃了。娘,馄饨馅儿可以少调些。”
大家都说好,这么美味的粥一准抢光光。
吃过晚饭,杨继刚拉着巧儿出去逛了。
给曲大娘曲二娘烧水泡脚的时候,高歌将打算卖蟛蜞粥说了。曲大娘曲二娘也说一定好卖。李婆和童嫂也吃了蟛蜞粥,在王府多年,也不曾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童嫂道:“刷蟛蜞的活儿交给我吧。”
高歌笑道:“正想跟姥姥们讨你呢。”
李婆也道:“还有我。”
高歌拍掌,“老将出马喽。”
一句话把李婆逗得笑呵呵。
第224章 纯赚啊
“无妨。一想到他们吃粥时候惊奇地样子就想笑。”李婆对蟛蜞粥信心十足。
童嫂笑道:“别看我们两只爪,修理八只爪的不在话下。”
众人皆伸手看看自己的“两只爪”,笑得前仰后合。
果然,蟛蜞粥一经推出,好评如潮。
“小东家,怎么早不卖呢?”
“小东家,可以买了拿回家吗?想给娃们尝尝。”
······
高歌笑眯眯的回答问题,简直就是“营养粥新闻发布会”。
最后,高歌抛给众食客一个冰坨子:“营养粥做起来费时费力,且食材不易得,只还够明天一顿的。”
“什么?”
一下就炸了窝了。
有心计的早在心里盘算明儿叫上亲朋好友早早来取号,一定要让他们尝到这人间美味。
高歌抽空装了两瓦罐粥给吴夫人送去。
喜得吴夫人忙接过来,“怎么这么多?”
“给哥哥嫂嫂也尝尝。”高歌还记挂着哥哥嫂嫂,吴夫人眼里看着心里爱。
“干娘,我回去了,店里忙。”高歌说完一阵风似得没了影儿。
杨继刚被热火朝天喝粥的场景刺激的红了眼,蟛蜞他们那里多得是,人们避之唯恐不及,谁料竟让一个女娃子做成粥来卖,白得的银钱啊!
杨继刚心思一转,乔红珍总往家跑,高歌让他跟着泥鳅做挂面,那得多干不少活儿,不干吧招人闲话,干吧,凭啥?多给工钱啦?他又不傻。
转天,杨继刚瞅准时机,说村里人带话来,娃生病了,拉着巧儿走人了。
他要赶紧把蟛蜞能吃的消息告诉他爹。
杨继刚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把他爹从私塾叫回来,爷儿俩扎在屋里一个时辰才出来。
用完晚饭,杨夫子又把另两个儿子叫着,爷儿四个又好一通叽叽咕咕。
“蟛蜞人人见了躲着走,想不到她们竟能拿来售卖。一点儿本钱都不用,纯赚啊!”杨夫子眼里是贪婪的光。
第二天一早,杨继刚和两个哥哥背上竹篓进山了。
“老三,蟛蜞真能吃吗?俺咋不信呢。”杨二狐疑地问。
“没听老三说吗,不光她们自个儿吃好几回了,还卖了两天呢。爹就是深谋远虑,等老三将铺子拿过来,咱也卖蟛蜞粥,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杨大无限神往的道。
提到包子铺,杨继刚脸阴沉了,面露阴毒之色。原以为对付孤儿寡母,他稍加利诱便可以轻而易举拿到包子的配方,谁知高歌将铺子管理的铁桶一般。几乎每天半夜他都去林凤玲的工作间翻找,还瞅准机会冒险去林凤玲的房间翻了一次,结果是一无所获。连那两个小崽子嘴里都套不出一句话。
爹只说拿到配方,哼哼,再不给俺配方,休怪俺不念亲戚的情分将铺子也拿到手。
三人对蟛蜞并不陌生,山溪里多得很。平时见了,虽不至于吓坏,却也是不敢触碰,在小溪洗手洗脚都格外小心,生怕被那怪物夹了手脚。
搬开一块石头,下面受惊的螃蟹四散跑开。三人谁也不敢抓。
“俺想起来了,高歌抓了蟛蜞都是捆上的。”杨继刚道。
“捆上?咋捆?”杨大想象不出咋捆。
“就是这样······”杨继刚四下里寻找,想找个合适的东西给俩哥哥演示演示。没找到。
灵机一动,抓起杨二的双手,将手背相对,说道:“这样,两个蟛蜞这样,这是一对儿钳子,一捆,”摇晃完大拇指又摇晃小拇指,“这是一对儿钳子,再一捆,完事儿。”杨继刚详细讲解。
别说,杨继刚这教授方法很直观,傻子看看都能懂。
“快抓吧。”
三人霹雳乓啷的抓开了。一个时辰共抓了四十多只,三人身上湿透了,不知是紧张的汗水还是趟起来的溪水。
杨大杨二捏着被蟛蜞夹伤的手指,一脸苦相。蟛蜞不大,钳子的力道可不小,夹上是钻心的疼。这小东西着实可恶,甩都甩不掉,越甩夹得越紧,使劲掰也掰不开。
回去的路上,杨大问杨继刚:“这东西真能煮粥?你吃的粥真是蟛蜞煮的?”
“没错。俺看见高歌的大伯娘背了满满一篓,她们在院子里刷。”
“刷啥?”杨二问,埋怨杨继刚说话不说全了。
“刷蟛蜞呀。她们说要刷干净才能煮粥。”
杨大道:“俺看着也不脏,刷啥?”
“娘儿们儿瞎干净。”杨二不屑的道。
杨继刚觉得也是,溪水那么清亮,喝着那么甜,长在里边的蟛蜞怎么会脏。
杨夫子一见仨儿子回来了,兴奋的像看见骨头的狗。
“抓了多少?好抓吗?”
“好抓啥啊,您看——”杨二举着被夹过的手指,已经渗出血珠了,“大哥也被夹了。”
杨夫子忙对杨大说:“让俺看看。”
杨大比杨二惨一些,他被夹了两次。
杨继刚觉得三个人一个时辰才抓了这么点儿,有点儿不好意思,道:“要不是大哥二哥伤了手,俺们还能多抓一些。”
“不少了,不少了。”杨夫子道。
杨继刚心说:您是没瞧见乔红珍她们两个人抓了满满一篓。
杨婆子问杨继刚:“三儿,咋煮粥呢?”
杨继刚眨巴眨巴眼,他也不知道哇,“俺,没瞧见她们咋煮的。”
杨大媳妇道:“三弟妹一定知道。”
“对对,”杨婆子大声朝西厢房喊:“老三家的,你出来。”
巧儿正逗娃玩儿呢。一走十几天,娃儿想娘哦。听见杨婆子喊,抱着娃出来了。
“娘!”
“老三家的,你大哥他们抓了蟛蜞,三儿说你家煮粥吃,咋煮的?”
巧儿疑惑,除了歌儿说蟛蜞能吃,自个儿长这么大从没听说谁家抓蟛蜞,嫁过来这几年也没见抓过蟛蜞,咋的俺们刚回来,大哥就抓了蟛蜞,还点名煮粥。想着,不禁看了杨继刚一眼。
杨继刚感受到巧儿怀疑地眼神,忙道:“看见大哥抓了蟛蜞,俺想起来姨妹用蟛蜞煮的粥了。”
巧儿道:“俺也没看见咋煮的。怪吓人的,俺躲得远远的。”
第225章 喂猪吧
巧儿道:“俺也没看见咋煮的。怪吓人的,俺躲得远远的。”
杨婆子心里暗骂:干点儿啥行?大小事一点儿忙也帮不上。要个包子配方都要不来,蠢货!
杨夫子也很是不满,听三儿说蟛蜞能煮粥,且还异常美味,他就盘算开了,拿到包子配方,馄饨配方,再加上蟛蜞粥,天爷哦,发财还远吗?
杨婆子道:“横竖是煮粥,放锅里煮就是了。”
杨大媳妇抱柴火,杨二媳妇添水,巧儿烧火。
杨婆子问:“草绳解开不?”
把众人问愣了,对啊,解开吗?
杨夫子道:“解开不就跑啦?”
杨大道:“不解开,连着草一起煮啊?”
杨二道:“还是别解了,回头跑了还得抓。”他手还疼着呢。
杨夫子拍板,“不解了,反正草也是能吃的。”
说着,瞅了巧儿一眼。巧儿立马低了头,默认了错误。
杨婆子调了一碗棒子面糊准备煮粥。
杨继刚忙道:“娘,娘,煮蟛蜞粥是要用好大米的。”
“啥?用好大米?用碎米不行吗?”杨婆子尖声叫了起来。
杨夫子赶紧将杨婆子拉到一边跟她咬耳朵,“蟛蜞粥是包子铺售卖的,一大锅不一会儿便卖光了,还有人没吃够呢。将来咱的包子铺也卖蟛蜞粥,现在先弄清楚咋做的。你舍不得大米那咋成?”
杨婆子听明白了,卖蟛蜞粥不晓得用多少大米多少蟛蜞,那咋成?巧儿那死吃不叫唤的又不知道咋煮粥,完全得靠她们自个儿摸索。
“成!俺淘米。”杨婆子道:“三儿,淘多少米?嗐,问也白问。你就说那粥是稠的是稀的吧。”
杨继刚想一想,“是稠的。”
杨婆子是理家的好手,很会精打细算。按一人一碗的量淘米加水,又多加了两碗水,煮粥时间长,水损耗的大。
将蟛蜞丢进窝里,点火开煮。锅里飘出香味儿的时候,杨家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杨继刚指挥着,“碗里只盛粥,别盛蟛蜞。蟛蜞捞在盆里。”
“为啥?”杨大不解。
“她们就是不盛蟛蜞只吃粥的,吃完粥再吃蟛蜞。”
“蟛蜞咋吃?”杨二问。
“就是,嚼着吃呗。”杨继刚白了他二哥一眼,咋这么多问题?
杨夫子一脸严肃的嘱咐围在锅台边的大大小小,“记住,蟛蜞煮粥的事一个字也不准对外人讲。”
杨大的小儿子扬起小脸儿问:“跟俺老舅说也不行吗?”
他老舅最疼他,他是啥事都给老舅讲的。
“不行!谁跟外人说了,俺打死他。”杨夫子的声音充满肃杀之气。
杨大的小儿子被吓住了。
杨大媳妇将儿子拉开一些。公公拿自个儿的兄弟说事儿,杨大媳妇心里不痛快。哼!谁稀罕?
粥盛好了,香味直冲天灵盖儿。
还是人家会吃啊!杨夫子感慨: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祖祖辈辈都不吃蟛蜞,哦,是不知道那可怕的东西能吃。错过了美味不说,还硬生生挨饿。
自诩一代大儒,自是不能像儿子孙子一样猴急烫的直哈气。他还保留着用调羹的习惯。优雅的舀起一勺,吹一吹,送入口中,咀嚼。
突然,他停止动作,疑惑的看着满桌人,“你们,吃着咋样?”
“牙碜。”杨婆子最先开口。
“对对,牙碜。”
杨婆子开口了,其他人才敢说。
他们原以为蟛蜞粥就是这样的,也不好吃啊。
“不光牙碜,还腥气,苦。”杨二一脸苦相。
杨继刚和巧儿不是第一次吃了,因此没有急着吃粥,先吃的饼子。
听他哥这么一说,杨继刚赶紧喝了口粥。娘哎,咋这难吃!
呸呸吐在地上,“啥味儿啊?俺吃的不是这样的。”
几个孩子学着杨继刚的样子,一边呸呸往地上吐一边夸张的干呕起来。
巧儿低垂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她很是忐忑,婆婆又该骂自个儿了。
“俺想起来了,她们粥里还放了枣,还有一种红色的东西,个儿头不大,叫,叫啥来着?哎呀,俺忘了。”杨继刚懊恼的一跺脚。
杨婆子拍着桌子嚎开了:“老天爷啊,这么多好大米糟践了,白白糟践了!作孽呀!天杀的!”嚎着还拿眼睛剜巧儿,眼神都带着尖儿。
要不是老头子跟她说拿到包子配方要靠巧儿,让她对她好点儿,她早就大嘴巴子甩过去了。
巧儿完全陷入自责中。知道杨婆子骂的是她,她也不敢为自己辩白。还是在娘家好啊!她想回去。
为了不被点名,巧儿赶紧交代,低声道:“那个东西从没见过,俺妹妹说了名字,俺没记住。”
“她们煮粥的时候你干啥啦?不看着点儿?”杨婆子恨不得撕了巧儿,害得她糟践了这么多好米。
巧儿怯怯的道:“俺害怕蟛蜞,没跟着煮粥。”
杨大媳妇打圆场:“粥不能吃,喂猪吧。俺再熬锅棒子面粥。”
“啥?喂猪?这可是好米啊!你娘家趁多少银子,养的你这么败家?”杨婆子将矛头对准杨大媳妇。
“俺是好心好意的,你老这是干啥?”杨大媳妇道:“不喂猪咋吃?”
杨大朝媳妇使个眼色,“少多嘴,听爹娘的。”
杨婆子道:“还好没放枣,不然又得多糟践一样。”
也许放了枣和那红色的东西,粥不苦了、不腥了,但牙碜是改变不了的。杨婆子深知这一点,但拿着好米粥喂猪,她无论如何也不肯。
杨夫子也是发愁,吃吧,又腥又苦还牙碜,倒掉吧,可是白花花的大米啊。一大家子直愣愣的看着他,听他的主意。
杨夫子一咬牙,道:“吃了吧,别嚼,直接咽。”又补充一句:“吃了就当饱。”
众人闻言,苦哈哈的端着碗,像喝“珍珠翡翠白玉汤”一样,屏住呼吸吞了下去。
杨二媳妇呛着了,伴着剧烈的咳嗽,一颗米粒从鼻孔飞出。几个孩子见了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得抱着肚子。
杨婆子夹了杨二媳妇一眼,嘟囔道:“那点儿出息。”
这顿饭吃的大人愁眉苦脸,孩子们因了鼻子里飞出的米粒而兴致勃勃。
第226章 我说不用就不用
吃惯了铺子的饭食,家里的饭杨继刚一口也咽不下去,勉强吃了几口就离桌了。
吃完饭,照例是三个媳妇收拾饭桌、刷锅洗碗。
杨继刚三兄弟很有默契的进了杨夫子的屋子,他们要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杨大胃里还是翻江倒海的,忍不住埋怨杨继刚:“老三,让你去铺子,你倒是上点心啊。”
“俺不是没想到爹也要卖蟛蜞粥吗。”杨继刚为自己辩解。
“一定要学会咋做的啊老三。老三,你真是要上点心。都这么久了,你啥也没办成。”
杨夫子声音柔和,虽然他迫切的想拿到包子、馄饨的配方,但是在学堂学会的矜持使他不急不躁。
杨继刚也急啊。“爹,俺都翻了几遍了也没找着配方。俺和栓他娘套话也套不出来。俺估摸着定是那个崽子不让林凤玲说。”
杨继刚当着林凤玲的面,娘、娘的叫干了口,背地里却直呼其名。
杨夫子道:“要拿到配方还得靠栓他娘,就看你的了。”
“爹,俺有个主意,直接将铺子拿到手。”杨继刚攥紧拳头,仿佛将铺子握在手中。
杨大杨二来了精神,杨婆子也支棱起耳朵凑过来。
巧儿收拾完灶间就领着栓回了屋。太阳早已下山,西厢房还是热浪翻滚。杨继刚成亲最晚,留给他们的只有西厢房。
在屋里还不如在外边舒服,巧儿又领着栓到了院外。巷子里稀稀拉拉的有人摇着蒲扇闲聊,栓马上和两个小孩儿玩在一处。巧儿与乘凉的人打过招呼,便看着孩子们玩儿。
“栓儿他娘,栓儿他姥姥的包子铺买卖很好吧?”有好事者打听。
“好啥啊勉强挣口饭吃。”巧儿回应。
“俺可听铁林说了,他亲眼所见,吃包子的都在外边排号。啧啧,一天得挣多少银子哟!”语气里酸酸的。
巧儿礼貌地笑笑:“屋子小,坐不下几个人。栓儿,跟娘回家了。”
巧儿要是知道有“红眼病”这个词,一定会大声告诉她:你红眼病啊!
她还不知道的是,此时,她的相公正与家人商量怎样将她娘的铺子据为己有。
而她大伯家又乱成一团。
她奶奶,正坐立不安的等待着。
乔红珍和大妮在做午饭,大军喊道:“娘,俺爹又烧了。”
乔红珍奔进屋里,伸手摸摸高建功的额头,有点烫。
“大强,你去熬药。大军,你守着你爹。妮儿,包子熥好了让你先爹吃。俺去你二奶奶家。”
乔红珍快速说完,往高树声家去了。
“建功这病得的蹊跷。刚发病的时候,俺们去看,你娘也在,他好着呢。第二次又发病,大强来喊俺们。建功就说胡话,大声喊叫。你二叔让大军喊他爷奶去。他们来了不一会儿,建功就不喊了,烧也慢慢退了。”树声婶子介绍情况,很是担忧。
乔红珍道:“俺回来了,俺娘就回家了。她走的时候大军他爹好好的,这不,才一会儿又发热了。”
“喊你娘试试。不行就赶紧去镇上。”树声婶子提议。
乔红珍束手无策,点头道:“俺这就去。”
乔红珍一进院,苟月儿就看见了,她正盯着院里期待乔红珍快点儿来。
“娘,他爹又烧了。你老看看吧,可咋办呀?”乔红珍一进屋就急急地喊苟月儿。
苟月儿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担心的很,慌慌张张往外就跑,把一个老母亲的焦急忧心表现的淋漓尽致。
高树奎在后边都追不上。
苟月儿一进高建功家院子便喊:“儿啊娘来了!”
屋里传出高建功的喊声:“别带俺走,别带俺走。······”
高树声两口子也在。大强熬好了药,拿扇子使劲扇,凉了好给爹喝。
“四嫂子,反复的烧,别再烧坏了脑子,要不送镇子上看看吧。”
高树声真是担心。担心归担心,自个儿到底是外人,只能委婉的提醒,主意还得人家爹娘拿。
“不用,”苟月儿一摆手,“一会儿就好了。”
苟月儿如此笃定,高树声也不便再说什么。
药终于凉了。大强端过来,喊他爹喝药。
“喝那玩意儿干嘛?不管用。”
苟月儿制止。她不比药灵?
“这是退烧的药。”大强还想给他爹喝。
苟月儿小圆眼儿一立立,“我说不用就不用!”
大强急得直看他娘。乔红珍朝他使了个眼色,“看看吧,一会儿再喝不迟。”
苟月儿对树声婶子说:“你们回去吧,没啥大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高树奎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叹气。
苟月儿这样说了,高树声两口子想再看看情况也不合适了,便回去了。
“老大家的,你们娘儿几个该干嘛干去,我守着就行。用不着这么多人大眼瞪小眼的。”
苟月儿这话也不错,谁也帮不上忙,只是干看着。
乔红珍对大妮道:“咱们去喂猪喂鸡。大军大强,你们该下地下地。”
高树奎坐在了炕沿上,掏出烟袋子准备抽一袋。
苟月儿正想理由把他支开,便道:“你别抽了,呛着老大。”
“俺出去抽。”高树奎起身出去了。
乔红珍和大妮赶紧喂完食,进屋看高建功。高建功气息平稳,像是睡着了。乔红珍摸了摸他脑门儿,只有一点儿热。不禁看了苟月儿一眼,真是奇了。
苟月儿感受到乔红珍的目光,心内得意。
傍晚时分,高建功完全恢复正常了。他自己也纳闷儿,他头疼,疼的要裂开了,他娘一来,他就慢慢不疼了,浑身被绳子勒进肉里的感觉也没有了,整个人轻松起来。
苟月儿看看窗外,道:“天儿也黑了,老大也好了,我回家了。”
高建功几次三番折腾,大军大强和大妮既心疼自个儿爹又害怕爹再发病,都有心理阴影了,潜意识里更害怕他奶走。
乔红珍心里也咯噔一下,上午苟月儿前脚走,高建功紧跟着就烧起来。苟月儿属虎,难道真像人们传的,只有属虎的能镇住?她不能拿着自个儿相公冒险。
第227章 去找看香的吧
“娘,你老在这儿,他爹就安生······”
“该做饭了,我得走了。”苟月儿慢吞吞起身,还拍了拍衣襟,似乎衣服上有灰尘。
“让大强把他爷喊来,在这边吃,你老就在这边睡下,有你老在,他爹也安生不是?”乔红珍恳求道。
苟月儿略一沉吟,轻叹气,极不情愿的说道:“好吧。”
晚饭乔红珍准备的很丰盛。棒子面窝头掺了白面,五个菜,两荤两素外加一碗炒鸡蛋。
苟月儿甩开腮帮子吃的满嘴流油。
高树奎矜持些,也是吃到嗓子眼儿才罢休。
正吃着饭,高建立一家子都来了,来看高建功。高建立、贾金桂说着话儿,眼睛直往饭桌瞟。大柱几个孩子更是围在饭桌前吞口水,最小的彩茹伸手就往菜碗里抓。
苟月儿一把抓住彩茹的手腕,嘴里说着:“烫着啊?”
大妮忙把最后一个肉包子掰开,给了彩茹和大柱。
高建立拖家带口的一来,苟月儿就猜到了是来吃便宜饭的,便道:“你大哥好多了,你们不用惦记着。带孩子回吧,你大哥怕吵。”
倒不是苟月儿心疼高建功家才撵高建立一家走。饭吃了一半了,桌上这些根本都不够高建立一家子吃,她还没吃饱呢,不撵走他们她还吃个球?
贾金桂又不能懒着不走,拉着流口水的彩茹往外走,心里把老虔婆骂个底儿掉。
吃完饭,高树奎回家了。苟月儿心满意足的在院里溜达。
高建功没事儿人一样跟着大军大强去喂猪。
看着快要见底的鸡蛋篓,大妮哭的心都有。
“娘,鸡蛋快没了。”大妮轻声抱怨。
“咋?鸡不爱下蛋了吗?”乔红珍不明就里。
“下不上俺奶吃。”大妮愤愤的道:“拿鸡蛋当零嘴儿吃。”
“啥?”乔红珍没听懂。“一做饭就让俺炒鸡蛋,一天三顿不离炒鸡蛋,趁俺不在家,自个儿还煮着吃。俺看见她一边溜达一边吃鸡蛋,一天得吃十来个煮鸡蛋。俺在家的时候她不煮,俺打菜呀喂鸡呀,她才煮,偷着吃。有一回正让俺看见她吃,俺说,奶,鸡蛋省着点吃。她眼一瞪,恶狠狠地说,这么些鸡蛋,不吃留着干啥?”
不用想,那副嘴脸就在眼前。
乔红珍安抚大妮:“吃就吃吧,少卖点儿银子不打紧。你奶在这,你爹就好好的。”
“俺爹到底啥病呀?去镇上找郎中看看吧,总不能俺奶在咱家一辈子吧。”
苟月儿跟大妮睡一屋,咬牙放屁打呼噜,大妮没睡过一个好觉。白天还要打菜喂鸡喂猪,做家务,伺候苟月儿吃喝、给她洗衣服不算,苟月儿使唤的大妮团团转。晚上又休息不好,小姑娘撑不住了。
乔红珍也想送高建功去镇上医馆,但是高歌都诊不出病,她又犹豫了。
“他娘,你去上工吧。俺也没事儿了,你不能总耽误着。”高建功劝乔红珍。
“俺哪能放心?村上传言这宅子咱压不住,只有属虎的才能镇住,你听说了吗?”
高建功点头:“听说了。咱娘属虎,娘一来,俺就好了。”
“真有这么一说?”乔红珍将信将疑。
“不信不成,摆在这呢。”
“那你咋打算?”乔红珍问。
高建功沉默了。要想不犯病,他娘就得在这常住,没几天就把他的家底吃光了,别说给儿子盖房娶媳妇了,不拉饥荒就念阿弥陀佛。
乔红珍看出了高建功为难,便道:“明儿俺去镇上医馆问问郎中。俺歇了这几天,怕是没有挂面可卖了。俺加紧干一天,后儿下晌回来。”
高建功心疼媳妇,“你别急着回来,看赶活出火来,你可别再病了。”
“俺没事儿。睡吧。”
翌日一大早,乔红珍吃完饭就往镇上去了。
苟月儿高兴的又哼上了小曲儿。走了一个碍眼的,她又可以肆无忌惮了。
乔红珍一连几天没回来,高歌担心高建功的病,想去看看,可是挂面眼看没库存了,她还得帮着做挂面。好在泥鳅已经是熟练工了。有高歌打下手,虽然用时长些,到底能供应上。
乔红珍的出现令所有人激动。大家都关心高建功的病,乔红珍来了,说明高建功的病好了。乔红珍将详情一讲,谁都没听过这种病。
高歌整天做挂面,不得空去大堂向食客们打听,更别说去医馆了。
林凤玲催乔红珍去躺着歇会儿,然后再去医馆。乔红珍哪里肯歇,忙忙的去了工作间。直到抻完所有的面才去医馆。
梧桐镇最有名的医馆是“甄记医馆”。甄郎中天命之年,精神矍铄。
乔红珍毫不隐瞒,原原本本讲述一遍。
甄郎中沉吟半晌,说道:“你家相公不是实病,你找看香的吧。”
乔红珍如五雷轰顶,难道真如传言那般?搬出去倒不打紧,本来也不是自家宅子,可是事情来的太突然,自个儿一家子去哪住?等着盖好新房再搬,他爹的病耽误不起。乔红珍失魂落魄的回了铺子。
这个消息令所有人惊恐。一晚上都在议论,最终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林凤玲想起大宝受惊吓那回,是在卢沟子村收的,建议乔红珍去看看。乔红珍也听人说过那的看香的很灵,便决定去。
高歌躺在炕上睡不着,将高建功得病的前前后后仔细捋了一遍,顿时觉得很是蹊跷。胡氏(pS:她不知道胡氏已经被苟月儿代替了)那么笃定不用去医馆,并且儿子病了她丝毫不焦急,相反还喜形于色,不应该呀。别看苛待媳妇,她自己的孩子她是很疼爱的,不应该儿子病了她还哼小曲儿啊。除非······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凤玲催乔红珍回去。
乔红珍执意下晌再走,并说:“她奶在,她大伯就不犯病。俺多做点儿挂面,省得被催货。”
她加班加点做挂面,高歌看在眼里疼在心头。
“歌儿,要不,你跟着你大伯娘回去看看?”林凤玲与高歌商量。
高歌道:“我就是这样打算的。我陪大伯娘去卢沟子。”
第228章 熟悉的感觉
高歌估计时间大概四点了,乔红珍将挂面全部做完。今天多做了一盆面的,完成的时间与以往相同。乔红珍累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伯娘,咱们走吧。”高歌背上背篓。
“歌儿,你又带了啥?”乔红珍不悦地问。
林凤玲道:“能有啥,不过就是几个包子、一点肉。大哥病了,俺也回不去,让歌儿去看看她大伯。”
乔红珍抢过背篓往外拿东西。高歌护住背篓不让拿。
“大伯娘,咱快走吧,驴车在外边等着呢,耽误久了是要加钱儿的。”
高歌抱着背篓往外跑。乔红珍无奈,只得跟着出去。坐在车上,乔红珍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因为是拉人,老牛将车打扫的很干净,还铺上了一块珍藏的牛皮。虽然不是新的,老牛这样细心,高歌给他大大的赞。
高歌让乔红珍躺下睡一觉。乔红珍没再坚持,躺下了。她已经心力交瘁。车虽不大,蜷着腿也能躺开。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老牛听见了高歌和乔红珍的对话,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乔红珍睡了好大一觉。待她醒了,高歌才跟她商量事。
苟月儿正在菜畦里算计着明儿让大妮给她包韭菜饺子,一见乔红珍这么快又回来了,心里堵得慌。后边还跟着那个废物点心,更加恼怒。老娘现在没工夫搭理你,先让你蹦跶几天。
“娘,她爹咋样?”乔红珍没见着高建功,便问苟月儿。
苟月儿一撇嘴,“有我在,当然好得很!”
“他干啥去啦?”
“跟大军大强上山了。”苟月儿晃着脑袋道,高建功能上山可是她的功劳。
高歌定定地看着苟月儿,似曾相识的感觉。嗐!高歌摇摇头,许是自己在这异世久了,想念那个太平盛世得国度了,想念那里熟悉的人了。
“大妮呢,也不在家?”
“大妮打菜去了。”
“娘,俺回来了,你老家去歇歇吧,这几天你老受累了。”乔红珍道:“过两天俺就去上工,先不回来了,还烦你老过来看着他爹点儿,别再犯病。”
苟月儿初听乔红珍让她走,刚想发飙,听得后边的话,很是受用。到底斗不过老娘!
“行!你总不上工也不是个事儿,横竖有我呢。我这就回去。”说着往屋里去。
高歌、乔红珍互望一眼,乔红珍扬声道:“歌儿,俺抱柴火,你去园子摘菜,咱娘儿俩做饭。”
高歌也扬声答应,却悄悄跟在苟月儿后边。看见苟月儿好像从袖子里拿东西。
苟月儿进了高建功的房间,高歌将布帘掀开一点,只露一只眼睛窥视。只见苟月儿快速掀开炕席,又快速放下,整个动作一秒不到,随即又转了两圈,似乎找东西。最后拿起炕上的一件褂子,高歌分明看见她在得意的笑。
她往外走了。高歌一闪身出了二门,台阶上有乔红珍事先放的菜。高歌坐下来,拿着菜装作查看有没有虫子。
苟月儿出来看见高歌,先是一愣,走过高歌身旁时踢了她一脚,“坐这个地方儿,没个眼力见儿。”
高歌没想到她会踢自己,“噌”站起来,冲到苟月儿前面,问她:“我怎么你了,你踢我?”
“好狗不挡道,你坐那个地方儿挡道了,就该踢!”苟月儿做出鹐架公鸡的架势。
高歌一阵恍惚,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被乔红珍拦在大门口的高建功爷儿几个全都跑进来。
“歌儿,咋啦?”冲在最前边的大强问。
“她踢我。”高歌紧紧盯着苟月儿。
“奶,咋啦?”大军问苟月儿,他想听听他奶咋说。
苟月儿并未回答大军的问话,而是恶狠狠的道:“踢死你!”
她认定面前的高歌就是她的儿媳妇,就又进入了上辈子的角色,把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的所有怨气都撒在高歌身上。骂着不解气,抬手就扇高歌。
大强伸胳膊往外一抗,苟月儿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坐地上。
“小兔崽子你敢打我?”
苟月儿深知大强终日劳作,腱子肉一块一块的,打他一下还不如反弹力道大,便一头撞向大强。大强一闪身,苟月儿扑了个空,撞在大军身上。大军比大强还要健壮,苟月儿只觉得颈椎骨错位了。
“娘,你这是干啥?”高建功一见他娘撒泼头就大。
苟月儿咬牙切齿,“你们一个个的都向着这个死崽子,都不把你奶奶放在眼里。”
“好端端的你踢我一脚,你还有理了?”高歌气得不行。
“歌儿,许是你奶走得急,没看见你,不然好端端的为啥要踢你呀?”乔红珍拉着高歌的胳膊,对大妮道:“妮儿,跟你妹妹洗菜去。”
大妮答应着,搂着高歌的肩膀去了灶间。
苟月儿已经从气愤中回过神儿来,来日方长,不能因小失大。
“是呢,只是碰了她一下,小崽子就不依不饶的。你们做饭吧,我回去了。”
送走苟月儿,大家聚在一起。高歌将看见的一说,众人不约而同往屋里跑。
大妮掀开炕席,一张黄色小纸条映入眼帘。众人皆现惊异之色。许久,大强才走过去,拿起皱皱巴巴的纸条,又是画又是字的,他不认识。自己家没有识字的,他将纸条递给高歌。
高歌接过来一看,惊得说不出话。众人见她脸色不对,也都慌了。
乔红珍颤声问:“歌儿,写的啥?”
“这是一张符,写的是‘高建功病’”。高歌轻声道。
高建功怪病的原因找到了,连日来众人的猜测、疑惑有了答案。
高建功象被抽去筋骨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双肘支在膝盖上,片刻,传出压抑的啜泣声。
乔红珍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眼睛都红了。
大妮听到他爹哭了,也抽抽嗒嗒的抹眼泪。她奶使唤的她团团转,她能忍;她伺候皇太后一样伺候她,她能忍。却原来她伺候的竟是害她爹的人,这个人是她的奶奶,他爹的亲娘。大妮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呜呜地哭出声。
第229章 揪出那个人
大军大强哥儿俩青筋暴露,紧攥的拳头咔咔作响。他们多想冲到老宅将那个死老婆子一顿暴揍,但是他们没有贸然行动。那是他们的奶奶,他们不能。
“娘!”
“娘!”
两人看向娘亲,希望娘拿个主意。
乔红珍坐在炕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高歌静静的倚在墙上,她在想对策,同时也让高家人冷静下来。
猛然她想到什么,对乔红珍道:“大伯娘,这个符要保存好。您看放在什么地方合适,要离大伯远远的,不然······”高歌看了看高建功,“大伯还会犯病的。”
乔红珍惊觉,对大强道:“找个东西包起来,放在······放在猪圈那边。”猪圈那边应该够远了。
大强答应着去了。
乔红珍道:“别难过了,咱们应该庆幸找到了符。妮儿,走,做饭去,吃完饭咱们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晚饭很简单。做饭的人没有心情,吃饭的人也没有心情。
草草吃罢饭,围坐在枣树下商量事情。
苟月儿回家后,贾金桂已经做好了饭。饭菜摆上桌,苟月儿都想吐。黑乎乎的窝头里露出大块大块的野菜,摆在中间的是一碗咸菜、一碗拌豆角,连个汤都没有。
在高建功家那是吃的什么啊!顿顿有肉有鸡蛋,青菜炒的拌的都有,荤素搭配。棒子面里掺了不少白面,吃着不拉嗓子,每顿不是菜汤就是大米稀饭,吃着多顺口!
在这儿,别说大米了,连碎米都没有,简直就是猪食!
“我累了,不吃了。”苟月儿撂下一句,回屋了。
高树奎望着苟月儿的背影,摇摇头,说道:“咱吃吧。”
高建立两口子自从被苟月儿从高建功家撵出来气就不顺。又不是吃你的,你管得倒宽。
“娘在大哥家吃好吃的,看不上咱家这饭食了。”高建立拿筷子扒拉着碗里的咸菜,阴阳怪气的道。
“就是嘛,自个儿吃着多香,哪还管家里人吃糠咽菜!”贾金桂瞟了高树奎一眼。
贾金桂失望了。高树奎并没有发泄不满,也没有说苟月儿一句,只是默默吃窝头。
没有挑起高树奎的愤怒,贾金桂都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高树奎想起在老大家吃的那顿饭,难怪婆娘每每从老大家回来都吃不下饭。那样的饭食别说天天吃,就是一月吃上一回都赛过年了。
高建业没看见高建功家吃的什么,因此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大哥的病。
“大哥到底是啥病啊?好好坏坏的。”
尽管苟月儿不在桌上,高建成还是秉承他娘立的规矩:食不言。因此一言不发,埋头吃饭。
贾金桂道:“爹,你听说了吗,村里人都说老曲家的宅子有门道,不是谁都能住的。”
高树奎自是有耳闻,种种迹象表明,传言是真的。老大家要想住着顺当,就得让他娘过去住,那自个儿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过去住。那青砖大瓦房,那饭食······高树奎想着,嚼窝头的速度都快了,仿佛窝头变成了大肉包子。
见高树奎不言语,高建立、贾金桂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肯定有事儿”。
高建业自顾自道:“明儿俺看看大哥去。”
苟月儿躺在炕上,看着黑乎乎低矮的房顶子,想着宽敞明亮的青砖大瓦房;听着肚子咕咕的叫,想着一桌子好吃好喝······摸摸肚子,忍忍吧,忍一宿,明儿一早就得来请老娘。
果然,刚吃完早饭,大强就在栅栏外喊开了。
“奶,奶,”边喊便往屋里跑,“快去看看俺爹吧,俺爹又说胡话了。”
高树奎和高建成每天都去地里除草,每次都是强行将高建立两口子拽着一起去。高建立说他看完大哥去地里找他们。因此家里只有苟月儿和高建业。
苟月儿心里乐得不行,刷锅的炊帚一扔,嘴上略带埋怨的说道:“唉,一个个的都是讨债来的。走走走!”
撒腿直奔高建功家。大强和高建业猛跑才追上。
还在大门口就听见高建功的声音:“别带俺走,俺不走······”
苟月儿还是大声喊出那句:“儿啊,别怕,娘来了!”
她要提醒所有人,她是高建功的救命人。
扒拉开围在炕边的人,苟月儿朝炕上的高建功道:“老大,娘来了。”
高建功用夹被蒙着头,听见苟月儿的话,马上不喊了。
乔红珍道:“娘,你老来了俺就放心了,俺还有一摊子活儿没干呢。”
“去吧去吧,有我呢。”苟月儿坐在炕沿上,朝众人一挥手,赶苍蝇一样。
“你们哥儿俩去山上,务必把草拔完了。妮儿,烀猪食去,多烀点儿,这几天猪都瘦了。”乔红珍分派任务。
转身看见高建业,难得啊还来看看他大哥。
乔红珍道:“他老叔,咱娘来了你大哥就好了。你没啥事儿吧跟你大侄儿拔草去吧。”
高建业一听,忙道:“大哥好了就好。爹让俺看完大哥就回去,有活儿让俺干呢,俺去了啊。”逃也似地没了踪影。
“歌儿,你跟大伯娘喂鸡去呀?”支开了所有人,乔红珍与高歌商量。
“好啊!”高歌爽快地答应着。
很快,屋里静悄悄了。
苟月儿起身去各个房间查看一遍还有没有人,连茅房都没放过,放心的回了高建功的房间。
高建功又喊开了。
苟月儿掀开靠近高建功的炕席,伸手要将黄色纸条拿起来。忽然······
“娘,你在干啥?”
苟月儿一个激灵,纸条掉在了地上。
高建功忽地掀掉夹被,翻身下炕,迅速捡起地上的纸条。
“娘,这是啥?”他双眸布满血丝,低声吼道。
苟月儿愣怔半晌,嗫嚅道:“这是,这是······”
“这是你祸害俺的证据!”高建功声嘶力竭,却是带着哭腔,“俺尊敬你,孝敬你,你对俺咋样俺都不往心里去,因为你是俺娘。你为啥这样祸害俺?啊?为啥呀?”高建功呜呜地哭起来。
苟月儿绞尽脑汁想说辞,可是一个字也想不出,她竟然第一次无法狡辩。
第230章 眼看着要住进大瓦房了
“哪里来的?哪里来的?”高建功突然发问,苟月儿一哆嗦。
“是······不是······”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供出倭瓜家的会不会后果很严重?
“说实话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苟月儿转身,就见乔红珍站在她身后。再往后看,大军大强、大妮、高歌都在。
“你们,你你你们,怎么都在?”不是都干活去了吗,她亲自察看过屋里院里一个人也没有的。
“奶,俺们不说去干活儿咋抓住你?”大强咬着后槽牙说。
“这是哪儿来的?”高建功抖一抖手里的纸条。
苟月儿还是支支吾吾。
“你们赶紧去请六太爷,请族长······”高建功感觉浑身又滚烫起来,他知道又发病了。
高歌见状赶紧说:“咱们到院里去,把纸条留在屋里。”
她一提醒,乔红珍忙从高建功手里拿过纸条,放在炕席下边。大军大强也看出高建功不对劲儿了,两人架着高建功去到院子里,让他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
苟月儿一听高建功要请族长慌了神儿,她清楚族长的权力有多大,还不知要怎样惩罚她呢,慌乱中有了主意,毁了纸条她就得救了。对,毁了纸条。
乔红珍刚放好纸条,苟月儿冷不防窜过去,乔红珍还没反应过来,苟月儿已经一把掀开炕席伸手去抓纸条。乔红珍一声惊呼,情急之下揪住苟月儿的头发使劲一拽,将苟月儿甩了出去。
苟月儿已经红了眼,摔在地上也不觉得疼,只想着要拿到纸条,爬起来又扑过去。
大强听到屋里的声音,对大军道:“哥,你看着爹。”
一个箭步奔进屋里,正赶上苟月儿朝乔红珍扑去抢纸条。苟月儿的发髻已经被乔红珍拽散了,乱蓬蓬顶在头上,被大强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
疼的苟月儿大叫:“狗娘养的,一个个都揪老娘头发。”伸手想打开来人。
疯狂的样子令高歌厌恶,便对大强道:“二哥,把她弄院里去,她要毁了纸条。”
一听苟月儿要毁了害他爹的证据,大强更加怒从心头起,拎着苟月儿到了院里,随手一丢,苟月儿摔个狗吃屎。趴在地上要破口大骂,对上大强冰冷如刀的眼神,立时闭了嘴。
乔红珍将二门锁上,钥匙揣怀里。高歌、大妮跑到高建功跟前,大妮眼里含着泪花。高歌拍拍大妮的肩膀安慰她,自己则搭上高建功的脉搏。令高歌奇怪的是,这次居然找不到高建功的脉搏跳动。
许久才勉强探到脉搏,跳的缓慢而沉重。
高歌思忖良久才想明白,上次诊脉的时候,高建功已经好了,所以脉搏正常。这次还在发病中,所以脉搏如此。好厉害的符!
高建功此时已有所好转,虚弱的靠在树干上。乔红珍也是眼泪汪汪,他们夫妻俩琴瑟和鸣,高建功遭罪,她的心痛到极点。
高建功道:“大军大强,你们去请族长。让族长问问你奶,害人的东西谁给她的。”
高建功发了狠,一定要揪出那个人,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祸害。
苟月儿也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不说吧,就得自己扛,说吧,担心被报复,黄大仙的厉害她是领教了的,她的借尸还魂更增加了她对鬼神的恐惧。
不能说!不能说!
大军大强望向乔红珍。乔红珍的想法与高建功一样,苟月儿是娘,再怎么做过分的事他们也只有打掉牙肚里咽,能不让人知道就不让人知道。
而给她符的人是害人精,一定要揪出来。
乔红珍点点头,“去请吧。”
兄弟二人快步出去了。
高歌和大妮也在石凳上坐下。
大妮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她奶——他爹的娘,竟然害自个儿的娃。她奶是不是中邪了,才会想出这么邪性的法子?她为啥要害爹呢?
高歌暗自叹气。前二十年她听到看到的多是父母怎样怎样溺爱孩子,穿到这古代却见识了人性的恶毒,不只对别人,对亲生孩子也能痛下杀手,她为什么要害自己儿子呢?
苟月儿缓过来了,从地上爬起来。她想明白了,她做的本来天衣无缝,乔红珍都说了,过两天去上工,一时半会儿不回来,让她来照顾着高建功,多么完美!
可是,挨千刀儿的高歌来了,一切都变了。也不知那个打雷劈的发现了什么,跟乔红珍怎么说的,他们竟设下圈套,让她往里钻。
越想越气,苟月儿奔高歌就去了,嘴里骂着:“眼看着要住进大瓦房了,让你个挨千刀儿的搅和了。你去死吧,下地狱吧。”
谁也没想到苟月儿会拿高歌撒气。
大妮算是听明白了,她奶处心积虑的算计她爹,原来是为了住进来。好恶毒的老婆子!还想打歌儿?
大妮迅速拦在苟月儿前面,苟月儿一把抓住大妮的胳膊想把她拽一边去。大妮顺势照苟月儿脸上就是一把。本来以大妮的身高是够不到苟月儿脸的,苟月儿接连被摔了两次,浑身哪哪都疼,不自觉的就佝偻了身子,正好将脸递给大妮。
大妮抓住机会,左右开弓一顿挠,苟月儿杀猪般嚎开了。扎开双手去挠大妮,乔红珍及时出手,抓住苟月儿的胳膊使她动弹不得。
嘴里说着:“娘,别跟小娃娃生气。”
高歌暗笑,大伯娘都会拉偏手了。
大妮照着苟月儿肚子就是一脚,这一脚够狠的,把苟月儿害的她爹痛苦不堪踢回去了,把苟月儿害的她娘彻夜不眠以泪洗面踢回去了······
高歌不禁为大妮喝彩。
“高建功,你可是我养活的,看着你娘挨打你不管,你不怕遭雷劈啊?”苟月儿大喊。
高建功静静的坐着,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他娘害他竟是为了住进来,他的娘啊!
大军大强分头去请了族长六太爷和高树声。两人将始末大致讲了,六太爷和高树声被雷得外焦里嫩。
“大军大强,你六太爷不能走快了,你们先回去,看你爹有啥事儿要你们做。”高树声吩咐道。
第231章 她想住进大瓦房
“好。”兄弟俩飞奔回家。
苟月儿又喊又叫的,早将路过的村民吸引来了,“围观”在哪朝哪代都是头等大事,人是越聚越多。
高建功、乔红珍、高歌、大妮,坐在枣树下,苟月儿坐在西厢房门口的小板凳上,都是一言不发。
有好事的站在门洞口问:“建功,你娘是咋了?又哭又叫的。”
高建功闷声回答:“你问俺娘。”
那人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苟月儿,苟月儿差点把脑袋低进裤裆里。问她,让她说什么啊?她现在在琢磨古代的法律呢。看电视剧对待罪犯不是砍头就是流放,要不就打几十大板,还有游街示众······自己这个是什么罪?这也不算杀人,应该轻判吧。不把倭瓜家的和她师父供出来,黄大仙应该会救自己吧······苟月儿脑子没闲着,净想怎样脱罪呢。
忽然又有了好主意。高建功不是叫族长了吗,自己就私了,闹得越大对自己越不好。对,私了,赔点儿钱完事儿,又没死人。
这样一想,心里松快多了。
高树声和六太爷到达的时候,大强已经飞奔到地里将高树奎叫来了。
大强简要一说,高树奎老泪纵横。俺做了啥孽呀,娶了这么个祸害,老天爷啊你收了俺吧,俺没脸在高官屯住了······
大强紧着劝,“爷,快回家吧,让俺奶说出那符是谁给她的要紧。”
高树奎抹抹眼泪,扛上锄头随大强回来了。
高建立两口子听了大强的叙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娘,给他大哥下咒,娘是疯了吗?两人急急忙忙也跑回来。
高建业、高建成离得远,听不清大强说了什么,但见他爹急急慌慌随着大强走了,高建立两口子也往回跑,他们便跟着往回跑。
不一会儿,高家所有人都到齐了。
乔红珍拿来符咒,流着泪将事情始末详详细细一说,顿时炸了锅。
大妮赶紧将符咒放回屋里。
六太爷、高树声、高树奎只知道个大概,如今听乔红珍一细说,不禁倒吸口凉气。为了住瓦房,不惜残害儿子,胡氏啊,你是古今第一人呐!
高树奎三步两步奔到苟月儿跟前,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苟月儿窜起来张嘴就骂,没等骂出口呢,“啪啪”清脆的声音伴着苟月儿的哀嚎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
没人拉着,竟没人拉着!很快,苟月儿鼻子窜血,满脸满身都是。散乱的头发被血粘在脸上,受刑的恶鬼一样。
高树奎打累了,停了手,微微气喘,“说,那符哪来的?”
苟月儿声音细如蚊蝇,“我自己写的。”
“啪”一声后,高树奎喝问:“你除了吃你会啥?你会写字会画符?”
苟月儿不语。上辈子她是上过三年学的,虽然学习不好,常用字还是识得几个的。这古代奇怪的文字,她是一个也不认识,更别提写了。
“啪”一声,“说不说?”高树奎一点耐心都没了。
苟月儿的脸早已肿了起来,小圆眼儿挤成了小细缝。
高树奎抬手又要打,苟月儿忙道:“我说我说。我说了能不能放过我?”
“你还有脸讲条件?”高树奎简直被气疯了,扬手又要打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苟月儿忙道:“不讲,不讲条件。我说。”
除了高姓人,院子里还有几十号看热闹的,闻言顿时鸦雀无声,这么大的瓜可不能错过。
“符是三嫂子给的······”
“哪个三嫂子?”
“就······就是,倭瓜家的。”
众人哗然,倭瓜家的装神弄鬼骗吃骗喝,借着有仙道搞瞎巴(方言:与异性的不正当行为)谁都知道,就是不曾听闻她有“真本事”。
高树奎接着问:“平白无故的她就给你符?”
“是,我······跟她说,老大家的在镇子上,十天半月不回来,老大跟光棍似的······”
起初,苟月儿一边说一边编,说到后来就流利了。
“三嫂子说给我道符,放在老大身子底下,老大就会生病。我不肯,担心伤了老大。她说不碍得,伤不了身子,只是生个小病。我一想,这样老大家的就得回来照顾老大,这不就像一家人家了吗,我就同意了。”
乔红珍又羞又气,脸通红。有长辈在,她一个媳妇又不能说什么,只是气得嘴唇直抖。
高建功也是又羞又恼,感受到了媳妇同样的心情,便压下火气,问道:“娘,那咋的你一来俺的病就好了?”
高建功一问这个,苟月儿来了精神,“我也不知道啊。”
“属虎的能镇住”这话断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果然,打瞌睡有人递枕头。
看热闹的一个老婆子开口了:“老大,神灵说了,你们一家子压不住这宅子,只有属虎的才能镇住。你娘可不是属虎?”
老婆子表情夸张,就像神灵亲口对她说了。
“哪个神灵?贾大娘你咋知道的?”高建功知道这个老婆子,跟他娘走得近。
贾婆子答不上来,强辩道:“村里人都这么说,还能有假?村里老人儿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还能有假?”
乔红珍忍不住开口:“娘,既然你老是为了你儿不当光棍,那为啥俺说过两天去上工,一个月再回来,你老啥也没说,还挺支持俺的?”
说出隐私的话,乔红珍涨的脸通红。
苟月儿眨巴着眯缝眼儿不知如何作答。
高歌来了个神补刀,“我奶刚才骂我挨千刀的,说眼看着要住进大瓦房了,让我给搅和了。让我去死,下地狱。”
苟月儿眼看自己占了上风,没想到高歌关键时候下绊子。嘴里骂着冲过去,“你个养汉老婆下的就该五马分尸,下地狱进油锅······”
“歌儿没说瞎话,刚才俺奶就是这个样子要打歌儿的时候说的,她想住进大瓦房。”大妮护在高歌身前,着重强调“她想住进大瓦房”。
苟月儿那个后悔呀,自己说秃噜嘴了,被抓住了小辫子。
看热闹的一个汉子听的云里雾里,问身边的婆子:“婶子,俺听着这乱呢,你说说。”
第232章 没错 就是她
那婆子笑道:“你个迂汉,这有啥不明白的?胡氏眼馋大瓦房,一直想住进来,人家曲家老婆子说了,只给高建功一家住,旁人谁也不行。胡氏就想法子呗。给高建功下符······
一人抢过话头说道:“村里传的‘只有属虎的能镇住’的话没准就是胡氏自个儿传的。”
“不是胡氏就是倭瓜家的,没跑儿。”
那迂汉子听明白了,说道:“高建功总病病歪歪的,胡氏不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住进大瓦房啦?真会算计啊!”
“算计自个儿儿子,也是个人?”
吃瓜群众前后一捋,整个事件摆在那了。不过,那迂汉还有一事没弄明白。
“你们说,胡氏是咋做到她走了高建功就犯病,她来了病就好了的?”
迂汉一问,还真没人能回答。
苟月儿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暗骂婊子养的,有你们屁事?
高树声道:“四嫂子,你说说吧。”
苟月儿又不能装聋,只得道:“我来了,就把他们都支开,把符拿出来。这符灵得很,离老大越近灵气越大,平时我都是把符放在茅房后边。我走的时候,也是把他们支开,把符再放回老大躺的那边的炕席底下。”
人群中一片啧啧声,胡氏真了不得呢。
“巧的是,正要把符从炕席底下拿出来,被俺爹瞧见了。”大强轻狠狠地夹她一眼。
苟月儿这样一说,高建功的疑团解开了。他时好时坏,原来自个儿娘控制着呢。符在他近前,他病的一塌糊涂;符揣在他娘身上,他就好些了;符放茅房那边,他就好人一个,啥事儿没有。
“娘啊!你是俺的好娘啊!”高建功痛心疾首,泪如雨下。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见高建功有多心痛,有多绝望!
苟月儿暗害高建功一事全部水落石出,围观的人一边倒的指责苟月儿。就连一向主张以老为尊的上了年纪的几位,这次都不偏向苟月儿了。
苟月儿过街老鼠一般缩在一旁,心里是翻江倒海。她觉得高建功不会拿她怎么样,高树奎就不一定了。颜面扫地,往后还怎么在高官屯混?倭瓜家的,还有黄大仙,会不会找她麻烦?
苟月儿一直在自责,她自责倒不是后悔暗害高建功,而是怪自己太大意了被高建功撞见。她恨不得撕了高歌,坏我事的就是高歌那个蠢货,本来一切都按计划一步步很顺利,眼看就水到渠成了,高歌那个天打雷劈的掺和进来。
高歌觉得有人在看她,举目寻去,捕捉到苟月儿一双血红的眼珠子盯着她,恶毒的,满含杀意的盯着她。
高歌一怔,那眼神,太过熟悉。她在记忆中搜索。
苟月儿,她是苟月儿?
这一惊非同小可。高歌怔怔地看着苟月儿,她也穿来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见着苟月儿就有,没错,就是她。
冤家路窄啊!
愣怔间,就听高建功对大军说道:“让人们都散了吧。”
大军便大声对围观的人们道:“都回去吧,都回去吧。”
高建立两口子、高建成和高建业也往外赶人。人们走光了,他们将大门关上,回来找地方坐下。
六太爷和高树声有些尴尬,整个事件似乎不用他们,高建功自个儿也能解决,那喊他们来干啥?
高建功开口了:“六太爷,二叔,俺有事要说。”又对高树奎道:“爹,带俺娘回去吧。”
高树奎听高建功还有事要说,是不是要他这个当爹的给个交代?正寻思自个儿给个啥交代呢,又听让他也走,得,老大这是迁怒自个儿了。走吧!
瞪一眼苟月儿,“没皮没脸的玩意儿,还不快走。”
苟月儿畏畏缩缩起身,不敢跟紧了,怕挨打。
乔红珍给大强递了个眼神,大强会意,对高建成等人道:“叔,婶儿,你们也一起回吧。”
贾金桂一撇嘴,拉着高建立往外走。听得闩大门得声音,阴阳怪气的轻声道:“走吧,咱是外人!”
高树奎冷声道:“你啥忙也帮不上,只会添乱,还不如个外人。”
高树奎从不挑儿媳妇的理,直怼更是没有过。高建立知道他爹是真恼了,拉拉贾金桂的衣角,贾金桂看他时,他摇摇头。贾金桂不做声了。被公公怼了,到底气不顺,回了自己屋拿高建立撒气,高建立好一顿哄。
高建功对高家主事人说道:“六太爷,二叔,符是倭瓜家的给的,是不是找他李家人说说这事儿,这种害人的东西······不该有。”
高歌为高建功狂点赞,自己被折腾的半死不活,才缓过来就想着为民除害。
六太爷沉吟片刻,和高树声商量,“是该跟老李家说说。你说是找李永田(倭瓜的爹)还是找李宝善(李家族长)?”
“找李永田怕是不管用。倭瓜怕媳妇,李永田也不能把儿媳妇咋样,那婆娘根本也不拿他当回事。”
“那就直接找李宝善。”六太爷看看天,“下晌吧,咱爷儿俩一起去。”
乔红珍问:“六太爷,符咒您拿着吗?”
“拿着吧。”
高歌跑去屋里拿出符咒给六太爷,老头接过来,叹道:“害人的玩意儿哟。”
一通闹腾早就过了晌午,大妮将饭做好了。
乔红珍道:“六太爷,二叔,吃了饭再回。大妮都做好了。”
“不了,折腾建功这些天,你们也都乏了,吃完饭好好歇歇。建功啊······”六太爷喊高建功。
高建功赶紧答应。
“也别记恨你娘,她做糊涂事不对,再咋说她是你娘,别让外人看了笑声儿。”(笑声儿是方言,给别人解恨的意思)
高建功点头:“俺知道。”
送走六太爷和高树声,大妮想起了她的宝贝。从早起到现在,鸡、猪都还没喂呢。一家子齐忙活,剁野菜的、刷食槽的、添水的、烀猪食的、拌鸡料的,总算将饿的嗷嗷咕咕叫唤的嘴堵上了。
吃饭的时候,高建功对高歌说道:“歌儿,亏了你心细,不然······”
第233章 都敢明目张胆祸害人了
“大伯,很多事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就是那个‘旁观者‘。”
乔红珍眼里看着高歌心里爱,“歌儿,下晌咱就回铺子。”
高歌想一想,道:“大伯娘,时间还早,我想再抓些蟛蜞。”
大军吃惊道:“抓蟛蜞?你以前抓过?”
大强也说:“别胡闹,那东西不是玩儿的。”
高歌吃吃的笑,乔红珍也笑。
兄弟俩看看高歌,又看看娘亲,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乔红珍看着儿子傻乎乎的样子,笑道:“歌儿发明了吃蟛蜞的方法······”
“啥?”
话没说完就被兄弟俩的惊呼打断了。
“吃,吃吃蟛蜞?”一向口齿伶俐的大强都结巴了。
“歌儿用蟛蜞煮粥,好喝着呢。”
包括高建功在内,若不是此话出自乔红珍之口,是断不会相信的。
高歌笑道:“等闲了做给你们吃。”
大军大强脸上的表情逗得高歌笑个不停。
大妮道:“大哥二哥,还记得歌儿做的毛蛋不?”
一提毛蛋,哥儿俩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歌儿最会把人们不吃的东西做成美味,你们还不信蟛蜞能吃?”大妮歪着头看着俩哥哥。
“信了,信了。”
“歌儿,别让俺们等太久哦。”
哈哈哈!
乔红珍嘱咐兄妹三人:“蟛蜞可以吃的事莫与别人讲,他们不会做,别吃出事来。”
三人答应着。
阳光透过大枣树的缝隙洒下点点金光。
吃过午饭,乔红珍和高歌背上背篓进山了。
尽管吃过了蟛蜞粥,一见那张牙舞爪的架势,乔红珍还是起鸡皮疙瘩。学着高歌的手法,抓了一只,跟握着一条蛇没区别。暗暗给自己鼓劲,你都三十多了,咋还不如个娃娃?
终于克服了恐惧心理,能顺利抓蟛蜞了。
两人顺着小溪地毯式搜索,太多了,有点儿泛滥成灾的意思。小的不要,抱籽的不要。也就一个半时辰,乔红珍的背篓就满了。高歌惋惜自己没有背篓。来一趟不容易,多抓些回去,养起来,多好。
好在她有一个小篮子。看着院里辣椒长得多,她摘了不少,乔红珍给她一个小篮子装辣椒。她就在辣椒下面硬放了几只螃蟹,不知螃蟹会不会被辣晕。
回去的路上,高歌走在乔红珍身旁。听着背篓里螃蟹噗噗吐泡泡的声音,高歌想的是,苟月儿是怎么死的?她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这边,起晌了,高树声去找六太爷。爷儿俩一起去了李家族长李宝善家。
李宝善也是刚刚午睡醒来,坐在院里阴凉处抽大烟袋。
“五叔,又抽上啦?”一进门儿,高树声就打招呼。
高官屯是自然村落,姓氏较杂,不沾亲不带故的,但一个村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个称呼也不合适,不管哪个姓氏,都按年龄、排行称呼着。
“呵呵,你们爷儿俩咋来了?快坐。”李宝善起身,拿来两个小木墩。
“六伯,树声,你们爷儿俩来,有事儿?”李宝善家在村子最东边的荒地盖的房子,为的是养鸡方便,周围没有住户,符咒事件还没传到他这里。他知道高家六太爷从不串门子,今儿高家两位主事之人来找他,肯定有要紧事。
高树声开门见山:“五叔,倭瓜嫂画符害建功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啥?”李宝善一时没听懂。
高建功看他不似装傻,便将事情始末讲述一遍。李宝善越听越气,六太爷将符咒递给他,他拿符咒的手直哆嗦。
“五叔,你消消气。俺们爷儿俩来是想讨个主意,村上有这害人精总是不好。直接交给官府,会伤了老李家颜面,所以······”
李宝善能当族长,自不是泛泛之辈。当即起身失礼,“多谢爷儿们为俺李家一族着想。”
高树声急忙搀扶起来,“五叔,应该的。俺们爷儿俩就先回了。”
李宝善将高树声爷儿俩送到院外,折回来喊他儿子:“大春,你去把管事的叫来。”
大春也在当场,高树声爷儿俩在,他忍着火爆脾气没发作,早气得额头青筋暴露,此时正大骂倭瓜窝囊,绿帽子戴了一顶又一顶。
听他爹让喊管事的,巴不得了,拔腿就跑,不一会儿三个管事的都来了。三人受了大春感染,也是一路小跑。
李家这三个管事的,一个和李宝善是平辈,叫李宝福,另两个是他们的侄子辈,一个叫小虎,一个叫冬来。李宝福和冬来听说了符咒事件,来的路上碰上了小虎,就跟他简要说了,因此三人心中有数,肯定是为那事。
李宝善将符咒抖了抖:“看看吧,倭瓜家的画的。”
三人从没见过这玩意,新奇的很。
“这么一张纸条,胡乱画画,就能害人?”
李宝善怒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二哥,高家没声张,自个儿解决的。要不是有人听见胡氏鬼哭狼嚎的去看热闹,外人都不得知道。俺们也不好过问。”李宝福道。
“现在人家老高家找来了,原想报官的,恐伤了咱李家的颜面,没报。咱得给人家一个交待。”
“搞瞎巴(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也就罢了,他家人啥也不说,有道是,民不举官不究,咱也不能平白去挑事。如今都敢明目张胆害人性命了,可不能姑息。”
李宝善早就恨得牙根痒痒,无奈这种事别人还真不好开口,要是倭瓜的娘还在就好了,婆婆总是好说些。
小虎道:“没听说她识字,咋的还会画符写咒语?”
“真是的,咋会写字了”?冬来也纳闷。
“像她这样的应该浸猪笼。”李宝善道。
众人点头,真是死有余辜。
李宝善叹道:“到底是残忍了些。你们看这样行不,休了那婆娘。倭瓜要是同意最好,要是不同意,就把他们那一支除族,搬出高官屯。”
李宝福等人思量一番,觉得可行。
“大春,你去叫倭瓜。”
大春到了倭瓜家,院里没人。也不进去,在栅栏外大声喊:“倭瓜,倭瓜。”
第234章 大春一打四
倭瓜家的最先知道的秘事败露,有相好的妇人早来通风报信了。苟月儿将她供了出来,她心里乱得很,饭也吃不下了,躺在炕上想对策。
倭瓜才听说不久,免不了数落婆娘,哪知婆娘比他还横,指着他鼻子骂:“都是你没本事,俺一个妇道人家还得想法子挣银子,冒着风险给你挣好吃好喝,出了事你不替俺着想,反倒数落俺,你良心让狗吃了?”
倭瓜不吭声了。要不是看着婆娘真能挣吃喝,他是不认那些干儿子的。
正在沉默着,听见有人喊。
倭瓜出来一看是大春,登时不乐意了,“兔崽子,你娘的没大没小。”
按辈分,大春应该叫他叔。
大春指着他骂道:“少跟俺充大辈儿,你也配?你娘儿们儿做的损阴丧德的事你装不知道,绿帽子八丈高了你不嫌沉?”
刚被婆娘骂了,又被一个小辈骂,倭瓜的火气噌就点燃了。指着大春也骂:“屁羔子,你算哪根葱啊?老子的事轮到你管了?”
倭瓜家的也出来了,他们的两个儿子也在家,本来要去开山的,一出门口看见左邻右舍异样的目光,臊得两人又回来了,娘做的事他们是没脸见人了。两人躺在炕上生闷气。
一听大春骂他爹,趿拉着鞋冲出去,站在院里帮着他爹骂。倭瓜家的双手叉腰,声音尖利也开骂。
大春一个人骂不过四个人,一脚踹倒竹栅栏窜到俩小子跟前,不偏不向一人一拳砸在脸上,嘴里也不闲着,他要让小哥儿俩知道为啥挨的打,“你娘做的不要脸的事,你们不管着她,让整个老李家被人指指点点,替你们背黑锅。”
谁也没想到大春会动手。虽然大春说得对,但挨了打还是要还手的。哥儿俩扑过去。
大春二十八,跟着铁匠做学徒,练就惊人的臂力。倭瓜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六,一个二十,整天干农活,力气是有的,但跟大春比起来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打他们大春没使全力。倭瓜家的见儿子占不了便宜,嗷一声窜过去。大春乐了。左手横扫,将哥儿俩扫倒在地清除了障碍,右手一巴掌扇在倭瓜家的脸上,那清脆声传出很远。
倭瓜家的觉得嘴里多了啥,用舌头拱出来吐在地上,是一颗牙。顿时红了眼,又扑过去。大春抬腿一脚踹在胸口上,疼得倭瓜家的缩成一团。倭瓜缓过神来了,四下里寻找武器,他知道自个儿不是大春的对手。
大春哪容他找,一个箭步冲过去,铁拳头砸在肩窝,倭瓜倒退四五步倒在柴火垛上。
这么大动静惊得邻居都出来了。
倭瓜家那条巷子住的都是李姓族人,最是清楚倭瓜家的底细。他们从不去倭瓜家串门儿,有倭瓜家的在的地方,她们绝不出现。即便走个对面,也只是打个招呼,多一句也不说。
毕竟都姓李,他们再睁一眼闭一眼,也受不了村民的闲话,都说倭瓜家的整天迎来送往,简直就是暗门子。
他们拐弯抹角的提醒倭瓜管管婆娘,奈何倭瓜得了好处,嘻嘻哈哈不予理会。他们还能说什么?
今儿一见大春打上门来,心里叫好。纷纷猜测是为了什么。
“别管为啥,打她一顿总能替老李家出出气。”有人这样说。
看着打的差不多了才过来劝架。
“春儿啊,别打了。”
“大春兄弟,别光打倭瓜呀。”言外之意,也打打那婆娘,该打的是她。
旁边一人笑道:“小牛,还没看过瘾啊?那不都被踹的起不来了吗。”
小牛笑道:“才一脚,真是不禁打。人家高树奎,那才叫爷们儿,大嘴巴子抽的胡氏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高树奎那个媳妇迷,咋舍得打胡氏了?”
“胡氏做的缺德事惹怒了媳妇儿迷呗。”
“最缺德的是这个······”朝倭瓜家的扬扬下巴,“自个儿搞破鞋,连累了整个老李家。你三叔家的小翠找的婆家多好啊,人家一扫听跟破鞋是一家子,黄了。”
“唉哟,就该剐了她。”
”可惜了俩小子,打一辈子光棍吧。”
人们说话声音很大,生怕倭瓜一家子听不见似的。
换做旁人说这些,倭瓜和他儿子不会干听着,现在是自个儿族人说,他们实在没脸跟人闹。
大春厉声道:“倭瓜,带着破鞋去俺家。快点儿!”
人群爆发出哄笑声。
谁还不明白,族长出面了,快解决了这个害人精吧!
倭瓜的爹住斜对门儿,大春喊倭瓜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人没出来,只在门洞子里站着。他目睹了全过程。俩孙子跟大春动手,他想去拉着,又寻思俩小子也该打。
做为公公,他能说儿媳妇什么呢?何况还是那种事。倭瓜又不听他的,他便找孙子,让他们跟他娘谈谈,可是说了几次,孙子不耐烦了,甩给他一句“要说你自个儿说去”,俩小子被他爹娘养歪了,他一个老头子又能怎样?
唉!打吧,打醒了儿子孙子才好。老头关上破木门,上了门闩。
倭瓜一听让他去族长家,心道坏了,这事儿闹大了。看了一眼婆娘,恨声道:“都是你惹的祸。走吧。”
倭瓜家的心里也是打鼓,不敢不去,硬着头皮站起身。被大春踹倒后她就抱着胸口倚着柴火垛坐着,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使她额头冒了汗。好不容易缓解了疼痛,一站起来又疼开了。嘴也疼。
倭瓜也不管婆娘,自顾自往李宝善家走去。婆娘一步一挨的慢慢走。
大春想一想,还是叫上倭瓜他爹吧。
拍开了门,倭瓜他爹神色黯然,“春儿啊,俺不去了,老脸臊得慌。族里咋解决都行,俺都认。”
大春心疼老头,也没有勉强。
去大春家的路上,倭瓜家的慢吞吞走,大春过去抓住她胳膊拽着就走。倭瓜家的先是吓一跳,看清是大春,更加害怕,怕大春再打她。被大春拽着,她跟不上,胸口的疼痛加剧。也一声不敢吭。
第235章 谢谢仙家
大春老远就看见自家门前围了不少人,走过去说道:“都不下地啦?咋这么闲?”
围着的人让开路,一见大春拎着倭瓜家的,都无声地笑了。
不知谁说了句:“倭瓜家的这副狼狈相要是让她干儿子们看见会咋样?”
有人回答他:“会心疼呗!”
哈哈哈······人们笑得开怀。
大春将院门关上。倭瓜家的早打算好了,见了族长就示弱,说委屈,博得一点同情也是好的,后面对她的处置也许会轻一些。
一进院就哭开了,“大春不问青红皂白就开骂,俩小子与他理论,他动手就打,打了俺们一家子,呜呜呜。”
小虎道:“该打!”
“王八羔子,咋就该打了?”倭瓜家的不敢对大春怎么样,骂小虎是没有顾虑的。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她脸上。她错愕的看去,是倭瓜,倭瓜打了她!
“杀千刀的,你当着外人逞啥威风?”倭瓜家的想冲过去打倭瓜,无奈胸口疼的直不起腰,呼吸都困难。
大春见她脸色煞白,知道是自个儿那一脚的威力,别事情没解决完她再嗝屁了。丢给她一个木墩儿说道:“安生些吧。”
倭瓜家的坐下来,头晕目眩,将头抵在膝盖上,疼的微微颤抖。
大春道:“俺叫着大爷(就是窝瓜的爹)一起来,大爷嫌丢人不来,说咋办都好,他都认。”
李宝善点头。大春走后,他们几人商量了,还是得有当事人的长辈在才好。大春想在前头了,省得再跑一趟喊倭瓜他爹了。
“倭瓜,你婆娘害人这事儿你咋说?”李宝善问。
倭瓜低着头,他还真不知咋说。刚才大春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便道:“俺也是,族里咋样俺都认。”
李宝福问:“你婆娘会写字吗?”
“会个屁。”倭瓜道。
“既然不会写字,你看看······”李宝福将纸条拿给倭瓜看。
倭瓜虽不识字,纸条上是本国的文字他还是知道的。
“不是她写的,她根本不识字。”倭瓜笃定的道。
“倭瓜家的,符从哪里来的?”李宝善问。
自个儿还指着师父挣吃喝呢,可不能供出师父,便道:“是俺写的,俺会写的字不多,就是,就是常用的几个。”
“哦?”李宝善来了兴致,李家族门里只有他识字,当然了,他也教儿子们识字。当了族长后,抽空还教几个管事的识字。还真不知道嫁过来的媳妇有会写字的,他就想看看。
“去拿纸笔来。”李宝善吩咐大春。
大春取来纸笔,放在小几上,“来写吧。”
倭瓜家的自己挖坑自己跳,挪不动屁股。“俺,俺,心口疼握不住笔。”
倭瓜过去就是一脚,“写不写?”
倭瓜家的被踹倒在地,疼得直哎哟。倭瓜就站在她面前,她眼里看到的只有那双大脚。大脚稍微动了一下,她吓得抱着头弓着身子,本能地认为这样的姿势能将伤害降到最低。倭瓜并没有踢她。她不敢放松,只要倭瓜不离开,她就保持那个姿势。
“写啊!”倭瓜催促。
婆娘不动。倭瓜看了看蜷成一团的肉球,找准屁股踢了两脚,“写啊,会不会写?”
婆娘还是不动。
“快说,是你写的吗?”铁林忙问。
他担心倭瓜在气头上,将婆娘打个好歹的。 倭瓜也豁出去了,走到婆娘脑袋那,踩住了她的脸,用力碾压。 倭瓜家的疼得嗷嗷叫。 鞋底子上的土渣子掉进她张着的嘴里,她感觉脸上的骨头被踩碎了。伸出双手想搬开倭瓜的脚,无奈是徒劳。
她扛不住了,大喊:“俺不会写。”
无奈嘴被踩着,很难说出清晰的话来。
小虎将倭瓜拉开:“听听她说的啥。”
倭瓜的脚离开婆娘嘴的一瞬间,杀猪般的嚎叫响起:“不是俺写的,俺不会写。”
“你不会写,纸条哪来的?”李宝善厉声问。
他感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是俺找师父求得。”
“你还有师父?哪村的?”冬来惊异道,“都有人专门教害人啦?”
“俺师父,在,住在莒庄子。”倭瓜家的对黄大仙充满恐惧,要整治自个儿轻而易举。
李宝善不知道那个村,问:“你们听过吗?”
几人都在使劲想,李宝福道:“想起来了,是不是在东南方向?那个村子养驴的多?”
倭瓜家的道:“是。”
“详细说。”大春见她问一句回一句,忍不住了,吼道:“快说!”
倭瓜家的一激灵,哪敢隐瞒,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却原来莒庄子的神棍是原住民,叫莒平章。倭瓜家的是去镇子上赶集的时候与他相识的。那时候倭瓜家的还没有加入神婆的队伍。
两个人臭味相投,相谈甚欢。 莒平章说发现倭瓜家的有慧根,他才不顾被人说闲话与她搭话。
倭瓜家的觉得莒平章高大英武,初次见面便肯为她着想,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莒平章给倭瓜家的买了一大包果脯,倭瓜家的像个被宠爱的孩子,幸福的心里甜蜜蜜的。
两人找了个较清静的地方。偶尔有路过的赶集的看他们,两人也不以为意。
倭瓜家的让莒平章也吃,莒平章不吃,说道:“别说看好了病的送的谢礼了,就是平日里徒弟们孝敬的都吃不完。”
倭瓜家的心里那个羡慕啊,自个儿八辈子都没见过的,人家都吃腻了。
“莒神仙,能不能收俺为徒?”倭瓜家的忍不住问。
莒平章闻言,定定的盯着倭瓜家的,直看的倭瓜家的涨红了脸。那青年女子般的娇羞一时令莒平章失了神。
“莒神仙,你看俺成不?”倭瓜家的低声询问。
莒平章回神,道:“你的慧根不浅呀!”
倭瓜家的欣喜地望着莒平章。
“俺问问大仙。”说完微闭双眼掐指算。
少顷,睁开眼睛笑着道:“大仙说了,你有仙缘。”
倭瓜家的狂喜,“俺要怎样做呢?”
“仙家帮你立坛,俺给你开了天眼,你就可以看‘病’了。”
“俺谢谢仙家。”倭瓜家的激动无比。
第236章 你选哪个
莒平章领着她买了香炉和一扎香,去她家里给安了“坛”,并传授了作为神婆最基础的技能。
“咱供的仙家是黄仙。以后俺就是你师傅了,有啥不懂得或是看不了的病就去莒庄子找俺。”
“是,师傅。”
送走莒平章,倭瓜家的激动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要怎样让人们知道俺是神婆,能治病了?要打出知名度,就先要让倭瓜相信俺能治病。
倭瓜下地回来,一进堂屋,就看见了燃着香的香炉。
“这是干啥啊?”说着进了东屋。 但见自己婆娘坐在炕上,闭着眼。
“你咋啦?”倭瓜关切的问。
“你看看锅里是不是有个柿子。”倭瓜家的拉着长音,南腔北调的说。
倭瓜道:“咋会有柿子?”
“让你看你就看。”依然是拉着长音的南腔北调。
倭瓜狐疑的掀开锅盖,娘哎,真有个大柿子。
“咋回事?咋回事啊?锅里真有柿子,悬了。”倭瓜眨巴着小眼睛,难以置信。
“你尝尝甜不甜。”
倭瓜拿起柿子,红彤彤的托在手上,不自觉的流出了口水。吸溜吸溜吃完柿子,将皮儿舔的干干净净。要不是皮儿涩,早就一口吃掉了。
“甜吗?”
“甜,太好吃了。这么贵,谁买的?”
“俺算出来的。”
“啥?你算出来的?你会算?”倭瓜哪里肯信。
“仙家给俺开了天眼,俺就算出了锅里有个柿子。”说着偷眼看倭瓜的表情。
倭瓜恍然大悟,“俺说呢!你算得可真准!”
倭瓜家的大喜,傻老爷们儿这是相信了。赶紧趁热打铁,说道:“你吃了柿子会长命百岁。”
倭瓜乐得脸上堆满褶子。 自此,倭瓜不但不反对,还到处对人讲“锅里有柿子”。人们便拿“倭瓜吃柿子——悬了”来调侃。
倭瓜家的逢集必赶。她的那些干儿子都是在集市上钓到的,干儿子再给转介绍,很快,倭瓜家的便拥有了庞大的干儿子群。
干儿子经常留宿在倭瓜家。倭瓜家只有两盘炕,西屋睡着两个女娃,东屋倭瓜两口子住,两个男娃在爷爷那边睡。没有房间,干儿子便与干爹干娘睡一个炕上。
一天,某个干儿子又住下了。
晚饭时候,倭瓜多喝了两碗倭瓜汤,一早就被尿憋醒了。一睁眼,竟看见干儿子在自己婆娘被窝里。倭瓜不干了,立时吵嚷开了,揪着干儿子便揍。
干儿子五大三粗,左躲右闪,不能打倭瓜,却也不能让倭瓜打着。
吵闹声将邻居吸引过来。听明白为什么打架了,大家乐得不行。
倭瓜家的对看热闹的说:“你们说说,儿和娘睡一个被窝咋啦?”那神情那语气,既委屈又无奈,是倭瓜无理取闹。
“不咋!倭瓜,你闹腾个啥?儿与娘睡一个被窝不咋。”
看热闹的纷纷打趣,乐得前仰后合。
倭瓜竟然听着这话有道理,怒气消了。
干儿子们来得更频繁了,孝敬干爹干娘的好吃的自是不能少带。倭瓜得了好处,也不管婆娘被窝里换干儿子的事了。
害高建功的符咒是倭瓜家的特意去莒庄子找莒平章求得。 师娘热情款待,饭毕,莒平章将她领进工作室。他们度过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的美好时光。
收拾完毕,莒平章给她一张符咒,就是写着“高建功死”的那张。
“为了符咒灵验,黄仙规定,符咒是要半两银子的。”莒平章搂着倭瓜家的说道。
“半两银子?”也太多了,倭瓜家的有些不悦。
自个儿都献身黄仙了,咋的还要自个儿的银子?
莒平章解释:“是仙家规定的,不然不灵验。若是可以通融,俺早就与黄仙讲了,怎么能拿你的银子?”莒平章呼出的热气使倭瓜家的耳朵痒酥酥的。
“俺知道。”倭瓜家的轻声道。
掏出半两银子放在炕上。
倭瓜家的带上符咒回了高官屯,直接去找苟月儿。
“以后苟月儿给高建功下咒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倭瓜家的小声道。
与莒平章共度良辰她是不敢说的。
倭瓜听完婆娘的叙述,指着她大骂:“原来锅里的柿子是你放的!”
倭瓜一抬手,吓得那婆娘瑟缩成一团。
旁人憋笑憋得辛苦,全村只有倭瓜相信柿子是婆娘算出来的。
李宝善暗自摇头,这个呆头呆脑的倭瓜呀。
“你说吧,该咋处置。”李宝善问窝瓜。
倭瓜颓然蹲在地上,拿个小棍儿一下一下戳地。他心里是乱的。
李宝善叹口气,道:“这样的人族里是断不能留的。你婆娘下咒害人这是其一,其二,搞瞎巴使村子蒙羞、族人受辱。给你两个选择:一,休了她······”
“不行不行。”倭瓜急忙道:“俺不能休她。”
“那就只有第二条了:你们一家搬出高官屯,族谱除名。”
李宝善声音很轻,听在倭瓜耳中犹如晴空霹雳。哪一条他都不能接受。他垂下头继续戳地,还是一声不吭,内心却是万马奔腾。
倭瓜家的紧张的盯着倭瓜,她想大喊一声“除名吧”,但是她不敢开口。
许久,倭瓜抬起头,目光茫然,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旁人:“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李宝善回答他:“有!浸猪笼、送官府。你选哪个?”
倭瓜家的傻了,由半坐在地上改为对着倭瓜跪在地上。
“他爹,你饶了俺吧,俺改了,以后俺好好过日子。他爹!”说着,爬到倭瓜跟前,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任由婆娘摇晃,倭瓜只是两眼盯着他刚刚戳出来的坑。倭瓜家的见倭瓜的样子更害怕了,惊惧的忘了哭。
终于,倭瓜开口了,“俺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做了二十几年夫妻,俺不会将你送官的,也不能看着你死。若被族谱除了名,俺就不能再姓李,娃们也不再是李家人,他们还能抬得起头吗?······”
到这,倭瓜家的已经听明白了,他是要休了她。
“啥?”倭瓜家的怒火中烧,“俺给你生了俩大小子,你要休了俺?”
第237章 找莒家族长
“不休你,你想浸猪笼吗?”倭瓜脸红脖子粗的吼道。
倭瓜家的同样吼着:“你就让他除名,离了高官屯咱还活不了啦?”
她这个气呀,恨倭瓜被李宝善牵着鼻子走。一时忘了是因为自己倭瓜才被架在火上的,又恢复了滚刀肉的本性。
“你想让俺被族里除名?你个恶毒的东西!除了名,你那俩大小子连个姓都没有了,死了都没地方埋。”倭瓜颤抖着嘴唇说道。
倭瓜家的语噎。她当然知道姓氏的重要性。
“倭瓜,可想好了?”李宝善问。
“写休书吧。”倭瓜沉声道。
大春拿来了纸笔,李宝善写了休书,一式三份,倭瓜和婆娘按了手印,李宝善也按了手印,自己留一份,另两份给了倭瓜和他婆娘。
“走吧。”李宝善声音里透着无力。
老李家从没出过休妻的和离的,他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族人了。
倭瓜两口子走了。
解决了大麻烦,李宝善并没觉得轻松。
“莒庄子那边,咱有必要去一趟。”
李宝福不解:“去干啥?”
“莒平章那个神棍害人不浅,不知有多少人稀里糊涂的被害了。”
“二哥,你的意思是,咱找莒平章去?”李宝福问。
“除掉害人精人人有责,只是,咱没有任何立场去找他。”
“让他们族里出面,咱不用跟他碰头儿。”小虎脑筋活络。
李宝善道:“就是这个主意。宝福,明儿你跟俺去一趟。”
“好。啥时候?”李宝福问。
“天一亮就走,省的人家干活去啥的,咱不好找人。”李宝善考虑的周全。
“成。俺们回了。”
三人各自回家。
李宝善把要跟莒家族长说的话捋了一遍,才吃晚饭。
倭瓜家的拿着休书哭哭啼啼离开了高官屯。娘家是不能回的,只有投奔师父了。
月亮高高悬挂在半空,倭瓜家的才走到莒庄子。莒平章没有嫌弃她的狼狈,师娘依然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她捡着能说的说了,当然少不了添油加醋,边说边观察莒平章的脸色,见自己成功挑起莒平章的愤怒,便放下心来。
她是绝口不提将师父供出来的事的。
慢慢将养身体,夜里有莒平章陪着,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莒平章想的是,先留她几天,自个儿的新鲜劲儿过了再将她不拘卖给鳏夫还是光棍儿,倒也不吃亏。
十几天后,莒平章在邻村找了个老光棍儿,谈妥价格,将倭瓜家的送了去。
起初,倭瓜家的不乐意。老光棍儿都快五十了,自个儿才三十出头。禁不住莒平章的软语温存,还给了她五十大钱儿傍身。
想想莒平章说得也对,打了四十多年光棍儿,一准把自个儿当成宝。其实她看中的是老光棍儿家里没有别人,没人妨碍她找“干儿子”。
欢欢喜喜住进了老光棍儿家。
翌日,天刚朦朦亮,李宝善李宝福就上路了。两人走得很快,半个时辰不到就进了莒庄子。转悠半天才看见一个背着粪筐子的老汉,忙上前打听莒家族长在哪住。
老汉热心肠,领着他们到了村子西头,指着一溜八间土坯房道:“就是这。”
李宝福吃惊的道:“莒家族长这么多房?”
“他家子孙多,都住一起。俺走了。”老汉说完继续拾粪去了。
半人多高的土坯院墙,大门紧闭。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李宝善打量着,虽是土坯房,但一溜八间还是挺震撼的,硕大的院子种满果蔬。李宝善暗暗羡慕。
巷子里静悄悄的。两人拿出干粮吃了起来。吃饱了,李宝福就去拍莒家大门。
应声出来一个年轻后生,一看是陌生人,便问:“干啥的?”
李宝福笑道:“俺们是高官屯的,找莒家族长有事。”
后生马上警惕起来,“等着啊。”关上门转身回去了。
很快又和一个五十左右的老者出来了。
隔着院墙,老者问:“你们找俺有啥事?”
李宝福左右看看巷子,压低声音道:“跟莒平章有关。”
莒家族长一怔,示意年轻后生开门。将两人让进院子,因着太早,不方便请进屋,就在菜畦边坐了。
李宝善开门见山道:“俺们是高官屯李家管事的,李家有个婆娘用符咒害人,被抓住了,说符咒是莒平章给的。”
说着将符咒递给莒家族长。莒家族长接过来看看,面部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早就知道,见怪不怪了。
李宝善心里打起了鼓,是不是莒家族长管不了,还是根本不管,或者······
莒家族长道:“唉,这个畜生果然不思悔改。刚开始的时候,他下咒害死了邻村男人,被他爹吊着抽了几十棍子,身上都打烂了,当时说改了,唉!狗改不了吃屎呀。”
李宝善道:“苦主不找他么?”
“苦主是独门独户,得罪了人,那畜生就给了那人死符,不几日人便没了。那人得意,吃醉了酒自个儿说出来了。撇下孤儿寡母,哪个能替她出头。他爹帮着安葬了,又给了十两银子,好歹不致饿死。”
“他坏事做尽,你们族里······”李宝福欲言又止。
莒家族长也能明白他没说完的话,摇头道:“俺们能做的也只是规劝,他爹似乎得了好处,不但不管他,每次害了人,他爹还赔给抚恤银子,再恐吓不准报官,也就息事宁人了。”
“却原来是他爹助的,可恶。”李宝福恨声道。
“也不是每次害了人都能攀咬出他,有几次是过了好几年,求符的又犯事了才供出他来。”莒家族长道。
他也是有苦衷的。莒平章有些神通,起初村民不以为然。他家仗着莒平章的名头在村里为所欲为,有人不甘被欺负,与他家理论,结果,不出几日便重病缠身,竟无药可医,在炕上躺了三年多,终于灯枯油尽。受的罪就别提了。穿装裹的时候见了的没有不落泪的,只剩一把骨头架子,骷髅什么样他什么样。
几次三番以后,村民便怕了。莒平章家稳坐莒庄子恶霸的交椅。
第238章 有生之年不像见父亲母亲一面吗
李宝善小心地问:“官府不管吗?”
“有道是,民不举官不究。谁有那个胆子去报官?莒平章有神通,又有银子,万一打通官府,报官的人就得赔上一家子性命。”
同是族长,李宝善设身处地为莒家族长考虑了。若换作是他,他也会顾虑重重。
沉默片刻,李宝善道:“俺知道你也有难处······俺们回了。”
莒家族长满是歉意的道:“老弟啊对不住了,俺是有心无力啊!”
李宝善二人施礼走出院子。
回去的路上,李宝福问:“二哥,莒家族长不肯出面,咱能咋办呐?就算了吧。”
“害人精多留一日,就多一个受害的。”李宝善只剩叹气,无力感紧紧抓住他。
半晌,李宝善道:“回去跟高家商量商量,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诶,二哥,你说让高建功出面报官咋样?他是被害人,报官顺理成章。”
李宝善思忖着道:“高家这事儿没声张,你说为啥?”
“为啥?”李宝福茫然。
“因为是他娘!”
李宝福道:“俺忘了这一茬。”又懊恼的道:“这不更完了吗?指望不上他了。”
李宝善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了。
半晌,李宝善道:“咋处置的倭瓜家的,还得跟高树声说一声。”
“嗯,俺去吧。”李宝福道,“顺便探探口风。”
李宝善道:“试试吧。”
李宝福在山上找到高树声,把李家对倭瓜家的处置说了,他和李宝善去莒庄子也说了。
高树声道:“四哥把四嫂胖揍一顿,都下不了炕了。莒平章这个祸害······唉,要是旁人干的,建功早报官了。”
李家大义,对倭瓜家的处罚不轻,自个儿也不能不哼不哈就完了,告诉他们不报官实属无奈,免得他们心里不平衡。
李宝福回去跟李宝善一学说,他们都能理解高建功,毕竟百善孝为先,也对高建功深深同情。
高歌和乔红珍回到铺子,众人纷纷询问高建功怎么样了。
乔红珍和高歌回高官屯后,林凤玲也没有隐瞒,将苟月儿害高建功的事对她们说了。要说外人,只有杜瑞娥三人,都是一个村子的,与其她们回村听别人说,不如自己跟她们说。
乔红珍将详情讲了,杜瑞娥三人不好说苟月儿什么,倭瓜家的着实令她们唾弃。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倒是害了建功。”曲大娘黯然道。
“大娘,没有家贼招不来外鬼。”乔红珍安慰曲大娘。
曲大娘姐妹好心好意让自个儿一家住进去,胡氏作妖,让曲大娘曲二娘心里不好受了。摊上这么个婆婆,让她做媳妇的说什么?
周氏道:“倭瓜家的那个师父真真是个害人的,官府应该抓她。”
“官府咋会知晓乡野的事。”杜瑞娥有些见识,只是不会说“民不举官不究”。
因为牵扯到婆婆,这么丢人的事乔红珍不想多说,便岔开话题:“歌儿,这些蟛蜞还是煮粥吗?”
高歌嘻嘻笑道:“很多人没吃够,这回让他们好好解解馋。”
众人一想起卖粥的火爆场面便道:“这么大一篓可是够他们解馋的了。”
“吃完饭,婶子、嫂子要辛苦一下,刷些出来,明儿早饭给你们个惊喜。”高歌神神秘秘的道。
“哈哈,歌儿是要做啥好吃的吧?”
高歌笑而不语。明儿要香迷糊你们。
乔红珍几人都是干活麻利的,一会儿工夫就洗刷干净一盆蟛蜞。舀一瓢水养起来了。
“歌儿,这些俺们也刷了吧,用的时候方便些。”杜瑞娥。
“婶子,你们歇歇吧。”
“不累,一会儿就刷完了。”刘玉环也道。
周氏笑道:“现在不害怕了,觉得这小东西怪有趣的。”
这边洗刷蟛蜞,一会儿倒水一会打水的,那边听见动静,童嫂出来了。
一见她们在刷蟛蜞,笑道:“这活儿我熟,怎么不叫我?”拿块布干起来。
童嫂出去好半天不回来,李婆道:“我看看去。”
一见都围着大木盆刷蟛蜞,笑道:“我刷得很快呢,怎么不叫我?”
高歌笑道:“李婆婆也来了,这回所有蟛蜞都可以干干净净的睡觉了。”
曲二娘隐隐听到说笑声,便道:“做什么了?姐姐,咱也瞧瞧去?”
曲大娘道:“瞧瞧去。”又想起什么,说道:“还是别去了,黑灯瞎火的别摔着,倒给她们添乱。”
“嗯是,咱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别去了。大宝、岩儿还不过来。”
“妹妹,你是一时也离不了娃们了。”
“姐姐,你不是吗?也是怪,咱姐儿俩孤独了几十年,也没觉得什么。如今一时不见几个娃,抓心挠肝的。”
曲大娘黯然道:“抓心挠肝的!父亲母亲也是如此吧?”
一句话触动了曲二娘的心事:“姐姐,有生之年不想见父亲母亲一面吗?父亲母亲年事已高······”曲二娘掩面啜泣。
曲大娘早已泪水涟涟,“我何尝不想!我何尝不想!”
“姐姐,父亲母亲自不必说,哥哥弟弟若嫌弃我们,也不会寻找我们几十年;姐姐妹妹若在乎,也不会托三弟送来我们喜欢吃的、喜欢玩儿的。父亲母亲终有一日会寿终,你想让二老带着遗憾离去吗?二老能瞑目吗?姐姐!”
曲二娘声声泣血,曲大娘泪如泉涌。
姐妹俩痛哭一场。不愿让旁人看见,曲二娘打了水,二人洗了脸。
尽管有十来个人,无奈螃蟹又小又多,还没趁手的工具,干起活来事倍功半,耗时一个半时辰才全部洗涮干净。将空着的盆、桶、缸,全用上了,用来养螃蟹。密度不能大了,否则天热容易嗝屁。
安顿好蟛蜞,人人腰酸背痛。
翌日,还是林凤玲最先起床。听歌儿说死了的蟛蜞不能吃,她赶紧拿筷子扒拉着看,见个个鲜活,放心了。
接着,各个房间的人陆陆续续起床,忙碌而充实的一天开始了。
高畅和林凤玲将早饭做好,见高歌又对蟛蜞下手了,便问:“要做啥?”
第239章 总贼眉鼠眼的
高歌自是不会提前揭晓谜底,只说:“快帮忙。像我这样······”
高歌演示。她先将蟹壳掀掉,再去鳃去内脏,最后将捆蟹腿的草扯掉。高畅有样学样。很快两人就处理了一盆。
“姐,你切辣椒,切一碗。再切半碗芫荽、剥两根葱、三头蒜、洗块姜。”
“好哒。”高畅边切山姜边对高歌道:“歌儿,你放下刀吧,别切了手。”
高歌颇有些自豪的道:“姐,你没见我长高了吗?我能够着锅台了,今儿我做。”
高畅看一看,还真是。不知不觉中那个干巴巴的小妹已经长高了,壮实了,已经能为她们遮风挡雨了······一走神,险些切了手。
高歌将蟹用刀一分为二,切口处沾淀粉,没有,呃,那就沾面粉。
起锅烧油,伸手感受一下油温,已经五六成热。手提蟹腿,先炸切口再整个放入。炸至变红即可。
将热油倒入无水的瓦罐,洗净锅内油渣,烧热,加入少许炸蟹的油,油热了,放入花椒、葱蒜、姜片、辣椒、大料。没有麻椒没有香叶尚可,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郫县豆瓣酱,那要炒出红油,颜色多漂亮。
高歌已经很知足了,除了葱蒜普通农家有种植外,她在集市上只见过卖姜的,还是野山姜。姥姥常备有山姜,可见是亲戚特意送来的。
锅里加入两碗开水,放入螃蟹,加盐。唉!只有红糖没有白糖,不放了。蚝油,可有可无,想放也没有,嘻嘻。
翻拌,使螃蟹均匀沾满酱汁,撒上芫荽段,出锅。
高歌全神贯注在操作上,不知何时身边围了一圈大大小小。每个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高歌行云流水的动作,连锅里飘出的香味都充鼻不闻,直到大宝被辣椒呛得“阿嚏”打了一个大喷嚏才惊觉。
“好香啊!”
“又辣又香!”
高畅则直接喊:“娘,我口水流出来了。”
“蟛蜞还能这样吃!歌儿,你咋想出来的?”周氏都要顶礼膜拜了。
高歌盛了一浅子让高岩给曲大娘曲二娘送去。
自己将一大盆端上桌,“快尝尝怎么样,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每个人拿起一块,看了又看,试着咬一口,咀嚼,哎呀!顿时,赞叹声、惊呼声伴随着大宝砸吧嘴的声音响成一片。
“歌儿,太好吃了!这叫啥名儿?”高畅吐字都不清了。
“叫香辣——蟛蜞。”
险些说出香辣蟹。高歌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财迷的小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售卖香辣蟹一定可以赚嗨了。
这里物质匮乏,现代的无论吃的用的,拿到这里都是独一无二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全家的温饱不能只靠包子铺。何况,杨继刚还对铺子虎视眈眈。
杨继刚爷儿几个计议已定,杨继刚说服巧儿,匆匆忙忙回了镇子上。
巧儿很是不解,急慌慌回来的是他,急慌慌走的也是他。
赶着午饭前二人到了铺子。从众人看杨继刚和巧儿的眼神中高歌看出来了,忘了他们两口子的不止自己。
杨继刚一回来便四处转,看见大盆二盆的蟛蜞就来气啊,倒要看看她们是怎么做蟛蜞粥的。
巧儿在杨继刚的授意下也留意上了。
煮蟛蜞粥用时较长,在第一锅包子出锅前就要煮好。
高畅往锅里添水、淘米,高岩烧火。高歌拿刀将螃蟹一分为二,顺便扯掉草绳。螃蟹和大米一起进锅,盖上锅盖。
巧儿思忖,自家煮的时候,煮的是整个的,没撤掉草绳,也就这点不同,可也不至于牙碜啊。
杨继刚也在旁边瞅着呢,同巧儿是一样的心思。
“五妹,就这样了?不再加别的东西了?”杨继刚不死心,问烧火的高岩。
高岩看他一眼,“还加啥?”
杨继刚嘿嘿笑道:“俺是觉得就这样煮出来的粥咋那好吃呢。”
高岩不说话了,她谨记三姐四姐的话,有关铺子的事,有关自己家的事一个字也不说。
高歌觉得这两口子这次回来怪怪的,总觉着贼眉鼠眼的。她留了个心眼儿,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放鸡粉。鸡粉是高歌做的。这个时空几乎没有调味品,她就自己做了不少鸡粉,加进包子馅里味道更加鲜美。煮螃蟹粥的时候她也加上些,可以去腥增香。
她悄悄包好适量鸡粉,搅拌粥的时候,借着掀起的锅盖的掩护倒进锅里。
今天的螃蟹粥本计划全部拿到大堂,杨继刚端着碗来了。
“四妹,给俺盛一碗,太香了。”
高歌看他一眼,给他盛了一碗。杨继刚像个美食家一样,端着碗看了又看,凑近鼻子闻了又闻,脸上是惊异的表情。拿筷子搅动,像在找什么。
高歌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又不是第一次吃螃蟹粥了,以前没见他这样,他在研究什么?
没有胡萝卜,没有香葱,为了卖相好看,高歌挑着最细小的嫩葱白切了些丝。
杨继刚用筷子挑着葱丝问高歌:“四妹,这是啥?”
“这是啊,”高歌忽然想捉弄捉弄他,便道:“这是藠头。”
“藠头是啥?”
“深山里挖的,没有它营养粥没法吃。”高歌做出夸张的表情。
“长啥样?”杨继刚很谦逊的样子,就差点头哈腰了。
“长得,像······”高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像蒜。认识蒜吗?就长那样的。”
“哦,藠头,像蒜。”杨继刚恍然大悟,敢情味道就差在藠头了。
令高歌想不到的是,她的一句玩笑话,使杨继刚家老老少少往山上跑了十几天,灰头土脸的下山来,什么也没找到。
杨继刚得了煮营养粥的“秘方”,心情大好。
一连几天,杨继刚异乎寻常的高兴,揣完面的时候还罕见的哼唱着小曲儿。揣完面就不见了人影,回来的时候脸红扑扑的,一身酒气。看周氏和高畅的眼神色眯眯的,把两个人吓得不轻。
有一次竟然帮着泥鳅打水浇菜。泥鳅探究的看着他卖力的打水,心说太阳打西边出啦?
第240章 你大姐夫不是那样人
巧儿干起活儿来也是心情极佳。以往她是只管抻面条,其他的活儿一概不干,如今像风一样奔忙,什么活儿都抢着干。
两人的转变使高歌莫名其妙。
高畅也看出来了,悄悄对高歌说:“大姐大姐夫是咋了?变得这么勤快了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小心些,账目银子不能离开你的视线。”高歌想一想又道:“告诉三嫂子,你们不要与大姐夫接触。”
高歌不便明说,高畅年长,如今已渐通人事,高歌说的她自然明白。
高歌能断定杨继刚与人交往了,看杨继刚的表现,交往之人绝非善类。她托泥鳅暗地里跟着杨继刚,看看他每天都去哪里。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一连几天,杨继刚都是先去付家食肆,在里边待上一两盏茶的工夫,同里边的人一起去赌坊,然后再去暗门子。(暗门子即妓馆。睿王爷治下的封地不允许开妓馆,不法之人便将妓馆转为地下。)
高歌听了泥鳅带来的消息,一连几天食不甘味。
该怎样让巧儿和林凤玲知道杨继刚的所作所为呢?直接说肯定不行,别说林凤玲母女不会相信,就是杨继刚也不会承认,毕竟自己没有抓住他手腕儿。
趁杨继刚陷得不深还可以挽救,豁出得罪人也是要说的。
高歌寻了个机会与巧儿独处,编了个男人耍钱吃花酒,娶了小妾让原配伺候的故事。末了,笑道:“大姐,你可要看紧大姐夫,别去赌钱逛娼门。”
巧儿骂她:“小蹄子,烂了嘴的,你大姐夫可不是那样人。”
转天,高歌发现杨继刚看她的眼神满是恶毒。
呵,人是得罪了。可惜那个巧儿没听懂,听懂也不会信,只被她的好相公耍的团团转。
杨继刚还是每天去付家食肆与朱炳广等人鬼混,当然,朱炳广是不让“姑老爷”破费的,这令杨继刚十分熨帖。
杨继刚在酒肆,被朱炳广一干人簇拥着,犹如被众星捧着的月。花样频出的马屁使杨继刚晕晕乎乎,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当然,朱炳广也不忘把话题引到蒸蒸日上包子铺上,
“姑老爷,我听人说了闲话,气得我当场就骂了他们。”
“啥闲话?”朱炳广义愤填膺的样子使杨继刚感到这闲话与他有关。
“嗐,都是混人混说,姑老爷不听也罢。”
杨继刚哪里肯,“快说!我当兄台是朋友,你不可瞒我。”
朱炳广做沉思状,一拍桌子,“好吧。”往杨继刚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都说姑老爷在岳家的地位不如一个下人,还说,怕是那下人不只是下人,身强力壮的······”
乜斜着眼看杨继刚,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杨继刚又不傻,略一琢磨就想到是谁了,“你是说——泥鳅?”
朱炳广未置可否,自顾自地喝酒吃菜。
杨继刚却像吃了苍蝇一般,俺说呢,当俺们是外人,原来还有这样的心思。看着窝窝囊囊,却也不是个安分的,真是不要脸。
以后,杨继刚特别留意泥鳅和林凤玲,但是什么也看不出。哼,还挺会伪装,俺就不信露不出马脚。
杨继刚没有对巧儿说,他知道巧儿肯定沉不住气,会打草惊蛇。他想抓住把柄要挟林凤玲交出配方。
揣完面他也不出去了,老鼠一般躲在角落窥视泥鳅。
他发现泥鳅做事很有规律。上工第一件事就是给所有的水缸打满水,再扫院子,侍弄菜畦,然后做挂面。有时候高歌会叫着他一起出去。他和林凤玲一整天也不接触,连一句话都不过,咋会有奸情?
后来,高歌说垒锅灶,他就整天在草庐。林凤玲也不到那边去。该不会是人们瞎说的吧?不对,无风不起浪,俺就不信抓不着!
杨继刚是多么希望抓住林凤玲的把柄,以此要挟她,早日将铺子拿到手。
有一次为了弄清长寿菜是什么样的,他趁林凤玲拿东西没锁库房的门,迅速溜进去,看见摞着一个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袋口捆的结实。担心被撞见,他赶紧出来了。
麻袋里一定是长寿菜,俺得想办法弄点儿。知道了长寿菜是啥样的,就可以自个儿调包子馅儿。他觉得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巧儿在枕边风的吹拂下,再也不是只想着挣工钱了。娃他爹说得对,铺子买卖好,银子来得快,自个儿是亲女儿,铺子自个儿也有份。哄好了娘和妹妹弟弟,对自个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像侦探一样观察着林凤玲、高歌的动向,空闲了就与高畅聊天,还对高岩和大宝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不止高畅纳闷儿,高岩都忽闪着大眼睛一脸不解。要知道,她们的大姐从不亲近她们。高岩一度觉得大姐是很贴心的,可以跟她说说家里的事情了吧。
巧儿还扮演起了好女儿的角色。扔下挂面那边的事不做,跟屁虫一样跟着林凤玲,极有眼力见儿的把林凤玲需要的工具递到她手里。
林凤玲眼里的大女儿乖巧得很,贴心得很。以至于高歌看出不正常,提醒林凤玲,林凤玲老大不痛快,说高歌还是把巧儿当外人。
乔红珍也对高歌委婉的说巧儿两口子反常。高歌能说什么呢?那是原主的亲姐。只能告诉乔红珍当心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巧儿给林凤玲捏肩捶背,林凤玲闭着眼享受的时候,忽然听见巧儿的抽噎声。
林凤玲一惊。“巧儿,咋啦?”
林凤玲紧张起来。
“娘,没事儿。俺就是觉得咱现在的日子过得这么好,俺开心。”巧儿挤出一个笑容。
林凤玲怎么看也不像开心的,急急问道:“到底咋了?说实话,不许糊弄娘。”
巧儿犹豫片刻,吞吞吐吐的道:“栓儿他奶奶托人带话来,让俺们回去。”
“家里有事啊?”
“不是家里有事,是不让俺们在咱家了。说姑爷在岳家帮工好说不好听,何况,还,还没有岳丈。娘,你别恼她,她一定听见人说闲话了。”
第241章 摘枸杞
林凤玲长叹一声,真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见林凤玲没说话,巧儿只得接着说:“俺不想回去,在咱家多好啊,吃得好,还有工钱拿。回去了俺就挣不了工钱了,又得像牛马一样劳作,也得不着个好。”
林凤玲听着巧儿说,不觉红了眼眶。巧儿说的不就是她自个儿吗?她一百个不愿意巧儿再过那样的日子。
巧儿歪头看看林凤玲,见她娘面露凄苦之色,便知道自个儿的话奏效了。
叹口气又道:“俺要是能像小多儿一样大把挣银子就好了,谅她们也不敢欺负俺。”
林凤玲越听越心酸。
“巧儿啊,俺跟歌儿说说,让她把包子的配方给你,你也开个包子铺。”
哇,天呐!巧儿兴奋的搂住林凤玲的脖子喜极而泣。杨婆子已将话挑明,让她拿到包子馄饨的配方。杨继刚屡次向她施压,甚至跟她冷战。她一直张不开嘴,杨继刚就给她出主意。
相公的办法真是好,娘终于吐口了。
只是,小多儿会同意吗?哼,反正娘知道配方,只要哄好了娘,她不同意也白搭。
巧儿不着痕迹的对林凤玲嘘寒问暖,抢着给她洗衣服。她从不进林凤玲的工作间。这令林凤玲更加喜欢她,自个儿都说了给她配方,她都不来先学着,多厚道的娃!一定说服歌儿将配方给她大姐。
当高歌听林凤玲说,让她将包子馄饨的配方给巧儿的时候,高歌以为自己幻听了。
“娘,配方泄露出去,咱的铺子就开不成了。”高歌不得不再一次提醒林凤玲。
“啥泄露啊?说这么难听。”林凤玲斥责高歌。
高歌坚决不同意将配方给巧儿,林凤玲就整天拉着脸,对高歌带搭不理的。
高歌心里堵得慌。林凤玲耳根子软又目光短浅,跟她讲再多也听不进去。
高歌一筹莫展。
周氏要公休了,高歌跟着一起去。她放心不下高建功,一定要去看看。
乔红珍心里感动。她惦记着高建功,不知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落下病根儿,可是又不便再请假。高歌急她所急,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高歌买了一刀猪肉,一包点心,装上十个肉包子,和周氏去了高官屯。
大妮见高歌来了,很是兴奋,拉着她看刚孵出的小鸡仔。八只小鸡仔像八个黄色的小毛球,高歌忍不住抚摸它们的小脑袋。
高建功上山看他的梯田去了。高歌询问大妮高建功的情况。大妮说非常好,跟没下咒前一样。高歌放心了。
“二姐,你忙吧,我进山转转。”
大妮道:“你一个人进山不行,俺跟你一起吧。”
“没事儿,我就是采菌子。”
“你认识菌子吗?”大妮戏谑地问。
高歌嘿嘿笑,高畅手把手教,她愣是记不住,那么多,怎么分得清。
嘴硬的道:“我三姐跟你说的吧?”
大妮笑道:“别管谁说的,是不是吧?”
高歌挠大妮夹肢窝,“让你笑话我!”
两人嘻嘻哈哈笑闹着。
有时候高歌自己也纳闷,她这是完全接受了这具身体的一切?完全抛开了前世的自己?这样也好,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闹够了,大妮背上背篓,自己拿把砍刀,也给高歌一把,一人一根竹竿上山了。
挖药材的时候,高歌记得林凤玲发现了几株枸杞,循着记忆,找到了那里。
枸杞枝条又长高了,绿叶点缀间,一颗颗果实或鲜红欲滴,或橙红相间,如玛瑙缀于枝叶间,令人惊艳。
大妮连呼:“这是啥啊这么好看!”
“它叫枸杞,可以吃,不过不能多吃,吃多了鼻子会流血。”高歌解释。
“那还吃它干啥?鼻子流血怪吓人的。”大妮觉得就像好看的毒蘑菇,顿时好感消了一半。
“它可是宝贝呢,”高歌继续科普:“可以滋肾润肺、生精益气、明目强身······”
大妮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还真是宝贝呢!你咋知道的?”
已经很久没被这样问了,没等高歌搬出老神仙,大妮就帮她搬出来了,“哦是神仙婆婆告诉你的!歌儿,神仙婆婆教给你那么多,你是咋记住的?”
大妮这个问题更难回答。
高歌嘻嘻一笑:“我聪明呗。”赶紧又说:“二姐,摘红色的。”
两人摘了一把,大妮放进了背篓里。
高歌道:“不能压的,一压就烂了。我编个草篮。”
两人扯了草,高歌很快就编好一个草篮。大妮将篓里的枸杞转移到草篮里,继续摘。
“二姐,这次摘得我带走。你有空就来看看,有红的就摘,可不要告诉别人哦。鲜枸杞晒干了好保存。你煮粥的时候放几颗,营养又美味。”
大妮嗯嗯应着。
这几株枸杞真是高产,两人摘满了草篮。红艳艳的果子装在翠绿的草篮里,美得炫目。高歌不禁想起梵高的向日葵,嗯,与高歌的枸杞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给曲大娘曲二娘买养生粥的食材的时候,就没有买到枸杞。后来小唐说他家爷寻遍大宏也没有买到,还说要到番外去寻。还好小唐没有问她诸如在哪里见过、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类问题。
捧着草篮,看着晶莹剔透的果子,高歌琢磨,这一篮要是卖的话得卖一千两银子。太黑了吧?她问自己。不黑不黑。依稀记得有两句诗:千钱一斗矝时价,绝胜庾田岁早丰。看看,古人早就给定了价位了,物以稀为贵嘛,没毛病。
诶,她的眼睛一亮。
“二姐二姐,枸杞晒干了以后,煮粥的时候,你想着将里边的种子留着,我有大用处。”因兴奋,她的小脸儿微微泛红,像篮子里的果子惹人喜爱。
“好,俺想着。”大妮眼睛里满是宠溺。高歌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从不质疑。
摘完枸杞,两人采菌子。高歌只采她拼命认下的几种。有时候看见不认识的,直觉是可食用的,便也采了下来,反正最后有大妮挑选,不用担心躺板板。
第242章 菱角
各种药材长势很好。高歌琢磨着该采些稀有药材给吴掌柜。
她已经捋清楚了一层关系:吴掌柜是周记药铺的掌柜,小唐家的爷是周记药铺的东家,而两位姥姥的娘家人就是周记的东家。所以当初自己卖药材,大姥姥才让小唐带自己去周记药铺,所以每次出价都是极高的。
吴掌柜帮了自己很多忙,小唐帮了自己很多忙,他们代表的是周东家。尽管看的是两位姥姥,也就是他们的姑奶奶的面子,自己也不能不知好歹。无奈一穷二白,只有采些珍稀药材聊表心意。等装修完了,安排安排就进山采药。
主意已定,高歌认真采菌子。
自从养鸡以来,大妮就没上过山。这次陪高歌上山,大妮可开心了。
“歌儿,咱多采些菌子,晒干了冬天吃。”
“二姐,咱只来这一回,能采多少?”
“你啥时候还来?”
“等装修完了,我来住几天。”
“太好了!等你来了,咱天天上山。”
菌子每天都有人采,小姐儿俩两个时辰总共才采了小半篓。
晚饭大妮炒了一大碗菌子炒鸡蛋。做法简单,高歌看一遍就会了。
菌子切片焯水,鸡蛋煎成饼切成方块,油热葱花炝锅,倒入菌子,加盐出锅。
没有多余的调料,食材的原味充盈口腔,鲜美无比。
吃着饭,高建功将李家怎样处置的倭瓜家的及李家族长去找莒家族长的事说给高歌。高歌非常佩服李家族长。她也希望神棍能被绳之以法,可是高建功投鼠忌器,她也不能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周氏就来找高歌了。
周氏没有什么东西带,就抢过高歌的背篓替她背着。高歌笑着,甩着小手采野花玩儿。
高歌带回来的高建功恢复如初的消息令所有人放了心。她没说倭瓜家的被休,免得乔红珍又想起害儿子的那个老婆子生气。高歌不说,乔红珍也还是憋着气的。蔓菁疙瘩不济——长背儿(辈儿)上了,她能有什么办法?
神棍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高歌总是闷闷的。与曲大娘曲二娘聊起此事。
曲大娘分析,“这种事只有受害人告发,一级级追查,最后查到神棍。你大伯是受害人,而害他的是你奶奶,你大伯会告发她吗?肯定不会。所以也只能不了了之。”
“神棍不除,祸害乡里。”高歌叹道:“他到底有什么神通,使得无人敢告发他?”
曲二娘道:“这种人下油锅、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曲二娘一向温婉,说这样狠厉的话还是第一次。
曲大娘看看曲二娘,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没有旁人的时候,曲大娘问曲二娘:“妹妹可是想除掉神棍?”
“姐姐,我看不得坏人逍遥法外。”曲二娘声音哽咽。
曲大娘神色黯然,许久才道:“我们试试吧。”
曲二娘道:“成不成的,总要为无辜受害的人出一份力。”
“睿儿嫉恶如仇,若知道他的封地有这样的神棍,断容他不得。”曲大娘太了解她这个小弟弟了。
曲二娘道:“他五岁那年打抱不平······”
姐妹俩回忆起了她们的小弟弟儿时的趣事。
童嫂进屋来回:“姑奶奶,小唐送东西来了。”
曲大娘疑惑:“不是前几日才送过吗?”
童嫂道:“捧着两个锦盒。”
曲大娘道:“让他进来吧。”
小唐捧着两个暗绿色的锦盒进来了,毕恭毕敬道:“二位姑奶奶,爷去南边儿带回来了新奇吃食。”说着打开盒盖。
满满一盒造型奇特的东西,呈牛角状,坚硬无比,绿色中有的带点黑。
曲二娘拿过来,怎么也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
曲大娘也拿着一个端详,“这是什么?”
小唐笑道:“回姑奶奶,爷说是菱角。长在水里,能吃的。”
曲大娘笑道:“石头一样,我们的老牙啃不动。”
“姑奶奶,硬的是皮,里边的肉是脆的。”
曲二娘道:“我倒好奇了,怪模怪样的里边是什么样子。”
“姑奶奶,您给我剪刀。”
曲二娘将剪刀递给小唐。小唐拿起一个,先是剪掉两个尖角,又从缺口处慢慢剪,其实是用剪刀尖儿一点一点将又硬又厚的皮剥离,直至将果肉全部取出来。果肉洁白,样子像元宝,甚是可爱。
“姑奶奶,您尝尝。”将菱角递给曲大娘,又剪一个给曲二娘。
两个老太太慢慢咀嚼。
“脆是够脆,不好吃呢。”曲二娘道。
“什么味道也没有。”曲大娘笑道:“你家爷还是喜欢买一些古怪东西。”
曲二娘道:“许是我们的口味不同。煮熟了是什么味儿呢?”
小唐忙道:“爷嘱咐,嫩的不能煮。”
曲大娘道:“南边儿稀罕东西还真多。童嫂,等吃过晚饭给娃们端过去,趁着人齐全,让大家都尝尝。”
“是!”
“小唐,你坐。有件棘手的事要你家爷去办。”曲大娘思忖要不要叫高歌过来。
小唐欠身坐在椅子上等候自家姑奶奶吩咐。
最后曲大娘决定还是不要让高歌掺和进来了,免得胡氏那边知道了记恨歌儿。
“莒庄子有个神棍,据说有些神通。谁出银子就替谁办事,不是要人性命就是让人生不如死,还威胁苦主不准报官。高官屯有个神婆,是神棍的徒弟,给了歌儿的奶奶符咒害歌儿的大伯······”
小唐听蒙了。歌儿的奶奶害歌儿的大伯,不就是害自己的儿子吗?老天爷,怎么回事?
曲大娘看出了小唐的错愕,解释道:“起因是我们的房子。我们让建功住进去了,他娘胡氏眼馋,就勾结神婆给建功下了咒,建功便整日发烧说胡话。神婆散布谣言,说我们的房子凶,建功一家压不住,要属虎的住进去才能压住。建功的娘就属虎。
后来事发,神婆被休了,神棍还没有受到惩罚。害建功的是胡氏,建功若报官,势必牵扯出胡氏。既然我们知道了,就不能眼看着神棍逍遥法外,继续祸害乡里。”
第243章 微服私访(一)
小唐听明白了。娘害儿子,只为住进别人的房子,千古奇闻啊。
“姑奶奶,我这就禀报爷。”小唐起身,施礼离去。
晚饭后,人们都在院里或坐或站,聊天消食。童嫂将菱角倒在盆里,端到院子里。后边跟着曲大娘曲二娘。
“来看看这是什么。”童嫂笑着招呼大家。
人们围拢来。
“菱角啊!”高歌惊喜的道。
这个世界已经有菱角了,单调的菜肴又可以添新品了,惊喜的眼睛都亮了。
曲大娘曲二娘以及童嫂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高歌惊觉,尴尬的道:“我,认认识,是可以吃的。”
最不能理解的便是童嫂,小唐说菱角是南边的,这个小女娃竟脱口叫出名字,难道她是南边儿人?不是林凤玲亲生的?
正在这时候,大宝和高岩也跑过来了。
小唐送来的时候,大宝和高岩在院外和邻居家孩子玩儿,没有看见送的什么,此时也围过来。
“哇呜呜呜——”大宝只看一眼就被那怪物吓得跳着脚大哭。
这一哭倒救了高歌,人们的注意力被大宝吸引过去了。
林凤玲搂住大宝,哄他,“别怕,这是菱角,可以吃的。”
“不吃——不吃——”大宝狂摆手,仿佛手摆的频率不够就让他吃那怪物一般。
众人被大宝逗得笑起来。
巧儿问童嫂:“童嫂,咋吃啊?”
童嫂拿了剪刀剪了一个给巧儿演示。洁白的果肉像个小元宝,怪好看的。巧儿学会了,拿过剪刀便自顾自地剥了吃。
童嫂将菱角肉给大宝。大宝犹犹豫豫不敢接,咋变成这样啦?
“吃吧。尝尝好不好吃。”高岩道。
大宝最听高岩的话,接过来看了又看,终于放进嘴里。
咂吧着小嘴:“不好吃,不要。”
不好吃吗?众人更加好奇了。
巧儿已经吃进嘴了,连说:“不好吃不好吃”,见众人似是不信,便剥了一个递给杨继刚,“不信你尝尝。”
林凤玲将巧儿的举动看在眼里,这么不管不顾的,不禁皱起眉头。
只有两把剪刀哪够用,高歌对高畅说道:“用菜刀也可以的。”
高畅将剪刀递给身边的乔红珍,自己去拿了两把菜刀来,给高歌一把,自己一把,学着高歌的样子慢慢剖开硬壳,取出雪白的果肉,送到曲大娘跟前。高歌也剥出了一颗,送到曲二娘跟前。
“大姥姥吃。”
“二姥姥吃。”
曲大娘曲二娘接过来,眼睛里满是慈爱。
高歌又剥了一颗递给童嫂。童嫂慌忙接过来,没想到小女娃连她一个下人都照顾到了。
乔红珍剥了果肉给大宝,大宝说什么也不要。
高歌和高畅剥了一颗又一颗,确保每一个人都吃到了,她们才给自己剥一颗。
高歌也吃过嫩菱角的,除了脆没什么味道,此时不吃显得不合群,就放一个进嘴里。
“真是不好吃。”
“是不是得煮熟了啊?”
“还是煮熟了再吃吧。”
高歌一听杜瑞娥说要煮熟了,心里着急。嫩的不能煮,煮完的更没法吃。
“那个嗯,既然不好吃,我看看能不能做成菜吧。”高歌说着有些心虚。
菱角对人体好处很多,比如能消渴、利尿、补五脏······她琢磨出了很多吃法。成熟的菱角煮着吃,可以蘸白糖,也可以浇汁。嫩的炒着吃,不需要放什么调料,可以素炒也可以配上肉、虾、海螺、花甲什么的,和什么菜一起炒就是什么菜的味儿。只一点,嫩菱角宜大火快炒,千万别炒过火。
大家对高歌也没抱什么希望。转天,童嫂和李婆将菱角全都去了皮,交由高歌鼓捣。
于是,午饭她们吃上了葱爆菱角、双片合炒(即菱角片和肉片)。
脆爽的菱角配上滑嫩的肉片,又是一吃一个不吱声。
曲大娘道:“府里也不知是怎么吃的。”
李婆笑道:“我在府里多年,没见过菱角,估计她们也不会做。”
童嫂对高歌喜欢的不行。小女娃做事周到,顾全每一个人,连她一个下人都照顾到了。只是,一个乡下小女娃怎么懂得这么多呢?
就在大家津津有味品尝新菜品的时候,镇卿大人已经乔装改扮成一位出游的学士,带着一个会拳脚功夫的仆从,牵着一头小毛驴到了莒庄子。
主仆在村口第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来。这家没有院墙,杂草丛生。坑坑洼洼的三间土坯房,房门虚掩。
镇卿大人正要吩咐富贵去问问屋里有没有人,屋门开了,出来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后面跟着一个老者,一手拿着锁头,一手握着根粗竹竿。老者转身锁上房门,镇卿见他背着一个褡裢,已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一老一小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镇卿吃惊,怎么会有如此贫穷之人。
一老一小走过来。镇卿看清小男孩,因为瘦弱,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但是眼神漠然,毫无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灵动。
面前站着两个陌生人,小男孩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那么沉静,与世隔绝的样子。
这是经受了怎样的打击才变得如此?
镇卿的心一阵抽痛。
老者看了他们一眼,一瘸一拐默默从他们身边走开。
镇卿赶紧喊住他:“老人家,您去哪里?能否帮我个忙?”
老者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本能的按了按耳甲,转身茫然的问道:“先生说要俺帮忙?”
“是的。”
“俺一个要饭的,能帮你啥忙?帮不了。”
镇卿一听老者是要饭的,心中欢喜,要饭的走街串巷,听的看的一定不少,便道:“老人家,我是写话本子的,与徒儿出来搜集些故事,不拘什么故事都行。您定能帮我。”
“写话本子的?啥事儿都行?真人真事儿也行?”老者热切地问。
“行,行啊,越多越好。”镇卿肯定地点头。
老者双眸蓄满泪水,“俺有,俺有,俺讲给你听。”
“老人家,可否去屋里?”镇卿征求老者意见。在院里讲,难免会引了村民来,多有不便。
第244章 微服私访(二)
“屋里······太脏。”老者声音很低。
“无妨。在院里不方便。”
“好,好。”老者去开了锁,引镇卿进屋。
一股潮湿的霉味儿令人作呕,屋内黑乎乎,四壁皆空,斑驳的墙面裂了口子,较大的缝隙用茅草塞着。
镇卿对富贵道:“拿些干粮给娃娃吃。你带他去西屋玩儿。”
老者对男孩道:“去吧。”
男孩跟着富贵去了。
镇卿丝毫不嫌弃,直接坐在炕沿上,老者也坐下。
“老人家,家里没有其他人啦?”
“没有了,只剩俺和孙子了。”老者声音似有哽咽。
“怎么去要饭?田地呢?”
老者轻轻啜泣起来。
镇卿心惊,这是有多伤心!
“老人家,慢慢讲来。”镇卿在炕上铺开纸墨,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记录老者的叙述。
“俺姓沈,俺爷爷带着俺爹逃荒到了莒庄子,就在这安了家。俺们独门独户的,难免受人欺负。俺们与人为善,村里人也就不咋排外了。
俺只有一个小子,前年外出做工,与邻村一个叫生来黑的发生口角。”
“那个村叫什么?”
“叫八里香,也叫枣庄子。”
“生来黑怀恨在心,就找莒平章求了符······”
“莒平章是谁?”
“是俺村的神棍。生来黑求了病符,偷摸塞俺小子木枕里,俺小子就病了,俺们四处求医,郎中都诊不出是啥病。可怜俺小子啊才二十出头就去了。为了给小子看病,俺们卖了辛辛苦苦盖起来的四间房,田地也卖了,求亲戚借银子,人家说俺还不起,不肯借。
别说发送小子了,就是连一领草席都没有。生来黑来了,那时候俺们还不知道是那个天杀的害的俺儿。
他还哭了一场,说与俺小子是好友,怎么着也得帮帮俺们。
他拿出二两银子让俺给小子办后事,那畜生竟说让儿媳妇抵债。儿媳妇不甘受辱,撇下娃一头撞死。俺婆娘受不住打击,疯了。半夜跑出去,再也没回来。
挖坑埋了俺可怜的两个娃,俺就去找生来黑理论,他不承认逼死了俺儿媳妇,还打折了俺的腿。亏了好心的邻居给俺敷草药,俺算是能走路了,只是多走几步就疼,闹天气更疼。俺也不敢再去找生来黑,万一俺被打死,俺的孙子也活不成了。”
难怪小娃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淡漠,经历了爹娘惨死的重大变故,小娃心灵的创伤可会影响他的人生?
镇卿脸色铁青沉声问道:“为何不去官府?”
“俺是要去的。俺打听好了官府在哪儿。冬天不能去,俺孙子太小,又没有厚实的棉衣,会冻死在路上的。俺想开春了暖和了再去。也不知咋的莒平章知道了俺打听官府,他对俺说,俺要敢去官府,他就找人弄死俺孙子。俺问他,俺告生来黑,跟你有啥关系?他说生来黑是他的人。”
镇卿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写字的手不住颤抖。
老者边说边啜泣,没有注意到镇卿。
“俺没有田地,腿又瘸,想做工都没人要。俺要养孙子,只得去要饭。也好打听着找俺婆娘。
有一天,俺路过八里香,树荫下有很多下地干活的人歇凉,俺也凑过去打听见没见着俺婆娘。他们问俺婆娘咋疯的,俺就跟他们说了。他们都说没准儿俺小子是被下了符,还说了不少被下符的,有的很快就死了,有的跟俺小子一样,病个三五年,掏空了家底儿人也没留住。
有个人说,生来黑吃醉了酒跟他们吹牛,让他们谁也别惹他,惹了他的都得死。还说神棍的符灵得很,莒庄子有个姓沈的死都不知道咋死的,是他将死符塞进姓沈的木枕里。
俺跑回家,果然在小子的木枕的裂缝里抠出一道符······”
老者颤巍巍从一处墙缝里拽出一个用棒子叶包着的小包。棒子叶已经干了,因为屋里潮湿,打开的时候没有脆裂。
老者将包着的一张受了潮的黄色的纸条给镇卿,“俺不识字。”
镇卿打开,四个红色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沈殿明死。
镇卿颤声问:“沈殿明是你儿子?”
“是!”
镇卿的心一阵抽搐。
“俺不敢找人问写的啥,俺怕神棍他们抢了去,俺就没有证据了。”
“老人家,做得对。已经受潮了,我给您换成油纸包。”说完去到院里,将包肉饼的油纸撕了一片拿回来,重新包好,“老人家,一定要放好。”
老者将纸包塞回墙缝,哭道:“俺才知道原来俺小子是被生来黑、被神棍害死的。俺也才知道为啥神棍不让俺去官府了。知道仇人是谁却不能报仇,俺这心呐······”
老者捶打着胸口,痛不欲生。
镇卿将笔录收好,欲出言安慰老者,老者却扑通一声跪在他眼前。惊得镇卿慌忙扶老者起来。老者不起。
“先生,求你将俺孙子带走,给您做个奴仆,赏他一口饭吃就行。”咚咚磕头,“先生,求您了!”
镇卿问:“孙子是你老唯一的亲人,为何要舍弃他?”
老者直抹眼泪,终于想好说辞,“跟着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读书人心善,先生能给他条活命,也算俺对得起他惨死的爹娘。”
镇卿可不信,“老人家,你我素不相识,突然将娃托付给我,你老实话实说吧,下一步怎样打算的?”
老者被说中了心事,眼泪又滚滚而下,“不给亲人报仇,俺死了也闭不上眼。孙子是沈家的根,求先生把他带走吧。”
镇卿道:“我把孙子带走了,你老就去官府是吗?”
“是,孙子没有危险了,俺就去官府!”老者面露坚毅之色。
“好!你家孙子我带走。你老知道官府在哪吗?”
“俺打听了,在梧桐镇。”
“你老还知道哪些被神棍祸害的人?”
老者想一想,道:“俺腿脚不好,孙子又小,要饭走不远,只在周围几个村子转。往北走离俺们村三四里地有个叫靠山屯的村,有一家全家得了怪病,三两年间都死了,听说就是神棍下了咒。“
第245章 静静等待
老者接着道:“那村还有一家新娶的媳妇,被神棍看上了,要买了去,那家不肯。没几日,新媳妇就疯疯癫癫的了。村上传言新媳妇撞了邪祟,要勇猛之人才能驱邪,说的勇猛之人便是那神棍。那家便求神棍,神棍说好治,只要将新媳妇送到他家,十天八天就能好。
娶个媳妇不容易,那家便同意了。神棍将妇人领回家去。神棍家的人对村里人说,在他家疯病越来越轻。到第十一天果然好了。清醒了的妇人明白了是咋回事,拿菜刀抹了脖子。
神棍派人将尸身送回去,说她的疯病太严重他也没办法。那家哪里信,要去报官。神棍给了不知多少银子,他家就不再提报官的事了。
俺就知道这些。”
镇卿仰天长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此等恶人为害乡里,自己这父母官做的不称职啊!
“老人家,多谢你讲的这些。我要走了,你老把娃叫来吧。”
老者的眼里又蓄满泪花,将孙子喊过来。
“大壮,你跟这位先生去,先生给你吃饱饭。”
富贵给大壮吃了肉饼,又跟他玩儿了这半天,大壮对他们已经没有戒心了,听爷爷这么说,便问:“爷爷,你去吗?哥哥家的肉饼太—香了。”
“爷爷不去。你去跟着先生玩儿几天,爷爷再去接你。”
大壮想一想,点头道:“好!”
镇卿道:“老人家,我们走了。”
老者掩面,挥一挥手道:“走吧!”
镇卿让富贵给老者拿两个肉饼,自己则牵着大壮的小手走向崎岖的山路。
富贵将驴背上的褡裢往后挪了挪,把大壮放在驴背上。大壮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饱饭,还是吃的肉饼,第一次被陌生人这样疼爱。
毕竟是小孩子,开心的和富贵说这说那,富贵有意逗他笑,他便笑得前仰后合,沉浸在无边的幸福中。
孩子的笑声令镇卿的心都碎了。
他们赶往靠山屯。
在靠山屯,镇卿了解到的除了老者说的两件外,还有一件全村都知道的:一户姓丰的人家三个儿子,都成亲了,但是三个儿媳妇只要一有孕,不出三个月准流产。村上传言他家的风水不好,立不起后。儿媳妇天天吵闹,再不搬家都断子绝孙了。丰老爹也不想整天打罗圈仗,便准备重新盖房。盖房需要银子,他家拿不出。丰老爹愁的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丰老爹家养了只猫,生了一窝猫仔儿。邻居家小孩常去看小猫。猫窝在厢房,小孩看着猫仔儿手也不闲着,抠墙玩儿。竟抠出一张纸条,拿给丰老爹看。丰老爹虽然不识字,凭直觉也知道不是好东西。趁着赶集拿到镇上,找人看了,上边写的是:丰家绝后。
丰老爹也想不出得罪谁了。他多了个心眼,没有毁掉纸条,要留作证据。悄悄将纸条用泥封在一个破陶罐里,埋在河边一棵榆树下。对人便说烧了。
不久,三个儿媳妇相继有孕,顺利产下两个孙子一个孙女。
镇卿找到丰老爹,确认了这件事,丰老爹绝口不提保留证据的事。
镇卿没找另两家,他们收了封口费,自是不会随便开口。
镇卿回到衙门已经掌灯了,将大壮交给夫人,自己便歇息了。一天的奔波属实累坏了。夫人让小厮给大壮洗澡,自己和丫鬟连夜把儿子的衣服改小了给大壮穿。转天,又带大壮去成衣铺子买了两套衣服鞋帽。
镇卿草草用罢早饭,着人叫来师爷和书记官议事(书记官就是高歌看着像秘书的那人)。师爷和书记官跟随镇卿十几载,见的案子形形色色,如这般害人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商议毕,师爷和书记官退下。镇卿抚摸着桌上的抚尺,眼前出现了那个梳着一根大辫子的小女娃。原以为大宏律法严明,百姓能安分守己,熟料利益之下,律法不可避免的成为遮羞布。
镇卿静静等待老者的到来。
终于,第三天午后,富贵来报有人告状。镇卿让富贵悄悄看看是不是那老者。富贵看了,眼圈通红的来回,禀报说正是大壮的爷爷。
镇卿吩咐富贵:“着人领老人到门房,你不要露面啊。让他吃饱歇息歇息再升堂。”
老者哪里想到告状还管饭。肚里有食了,说话也有气力了。歇了半个时辰,便请求升堂。
衙役将老者带至大堂,老者不敢抬头,扑通跪下,羸弱的身子微微颤抖。镇卿心中不忍,无奈程序还是要走的。
镇卿例行讯问的时候,老者一愣,咋听着声音像那日写话本子的先生,只是多了些威严。
“将证据呈上来。”老者颤巍巍从怀里掏出油纸包。
证据终于到自己手里了,镇卿一直悬心着证据丢失或损坏。
“来人,火速捉拿生来黑。”镇卿一声令下,老者伏在地上呜呜地哭了。
“将老人送至驿馆,好生相待。”
“不不,大人,俺没有银子住不得驿馆。”老者急急说道。
衙役笑道:“镇卿大人特意为远道而来的告状人准备的住处,不需要银子。您老只管安心住下,等着明日升堂。”
老者千恩万谢,随衙役去了。
捉拿生来黑的衙役快马加鞭,寻到生来黑只告诉他“你被人告了”,捆住手脚搭在马背上,一路狂奔回了衙门。将生来黑嘴里塞上破布,扔在小黑屋,直到转天衙役来带他过堂才算看见个人。
一堂过下来,生来黑便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他没想到那个姓沈的老不死的竟敢告他,竟敢告他!老不死的你等着俺回去就弄死你,弄死你孙子。
他不想供出神棍,但是他受不住刑杖,五十棍打了二十下他就招了。
镇卿下令查抄莒平章家,莒家人等全部缉拿收押,空闲已久的大牢一下就满满当当了。镇卿随后也到了莒庄子,亲自坐镇。
从莒家查抄了金元宝两匣,银元宝五匣,银票三千两,碎银子和铜钱一升,地契一百余张。
莒家对外甚是低调,住的是土坯房,起先是四间,后来人口越来越多,一再扩建,直至现在的三十余间。
第246章 必须走这一趟
莒家对外甚是低调,住的是土坯房,起先是四间,后来人口越来越多,一再扩建,直至现在的三十余间。
穿的是粗麻衣,但是暗里奢华到极致。使唤的男女奴仆就有三十三人,豢养家丁五十人,妻妾更是成群。
从密室里搜出来香烛纸人等物,还有一匣子画好的符,只等往上写受害人名字了。
衙役高声对围观的莒庄子村民说:“大人有令,但凡被神棍害过的快快上报。互相转告。”镇卿又让衙役写了告示去临近村子张贴。很快,神棍被官府羁押的消息传开了。每天都有被害人去衙门。
这些被害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家里有人横死或得怪病,神棍的事一出,便将家里犄角旮旯搜索一遍,竟真找到了符咒。
通过审讯,神棍也供出了不少找他求符的人,衙役一一捉拿归案,连夜审讯。这些人交代的受害人的名字,大部分在镇卿收到的符咒中找到了。
找不到的或者是受害人家属没有寻到符咒,或者是神棍忘记了求符人是谁。从神棍的资产不难看出他不知散出去多少符,哪能都记得?
镇卿想顺藤摸瓜,揪出神棍背后之人。但神棍咬死不说,他知道说了会死的更惨。
高歌一直关注着案子的进展。泥鳅每天都去两次衙门,回来就给高歌讲,起初听着进展的很顺利,后来便没有消息了,高歌不解。便让泥鳅找衙役了解了解。
秦达丰被开除公职以后,接替他的是罗洪力。罗洪力和泥鳅在一条巷子住,彼此熟识。
泥鳅带回了最新消息:莒平章不肯说出他跟谁学的下符咒,棍子打了一百都不说。
高歌暗道还是硬骨头,可惜硬骨头用于害人了。
她想起倭瓜家的曾说,她师父是黄大仙。那么莒平章是黄仙,黄鼬?莒平章是黄鼬不是人?艾玛,这么炸裂的吗?
虽然她自己是穿越者,但她还是不能接受黄鼬变化成人,充其量是附在莒平章身上。高歌决定找镇卿大人谈谈,天呐,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镇卿,相当于前世的县长,自己一个小老百姓找县长谈谈?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可是,如果不把黄大仙的事告诉镇卿,镇卿一日破不了案,凶手就还能呼吸纯净的空气一日。
想想就来气。
高歌一跺脚,必须走这一趟。
叫上泥鳅去了衙门。她没跟林凤玲说,怕她担心。
泥鳅请守门衙役叫罗洪力出来。衙役一听找他们头儿的,不敢怠慢,跑着去了。
罗洪力一见泥鳅,抱拳道:“泥鳅哥。”
泥鳅还礼,“老弟,找你有事。”
罗洪力思忖,有什么事要跑到衙门找我?还领着个小女娃。
泥鳅压低声音又道:“有关案子的。”
罗洪力一听,马上道:“里边请。”
将高歌和泥鳅让到专门接待来访人员的房间。
高歌开门见山,“罗捕头,听说案子卡住了,我有个主意可以一试。劳烦罗捕头一定说服镇卿大人见我。”
罗捕头也是为着不能结案烦恼,再烦恼也不相信一个小女娃有办法。
泥鳅看出来了,道:“老弟,这位是蒸蒸日上包子铺的小东家。”
蒸蒸日上包子铺罗捕头是知道的,就是投毒案使他替补上了捕头,虽没见过高歌,却也是有耳闻的。
当即道:“我去回禀大人。”
当镇卿听到高歌的名字,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让他们到会客室。”镇卿吩咐。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第一次拜见公职人员,说不紧张是瞎话。在会客室,高歌见到了父母官——镇卿大人。
镇卿对泥鳅印象极深,毕竟主动要求打自己棍子的从没见过。镇卿对高歌和泥鳅同时出现有些不解,饶有兴味地打量二人,然后请高歌和泥鳅坐。
高歌谢过大人,坐下了。
泥鳅不肯坐,“小的站着就行。”
镇卿没有勉强。
“高歌,见我有何事啊?”
镇卿一点架子也没有,倒像家中和蔼的长者。高歌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想必大人也知道,百姓每天围在衙门前,都在期盼神棍等人早日受到应有的惩罚。大人迟迟不宣判,是否有什么隐情?”高歌开门见山。
镇卿略带审视的目光注视高歌许久,馄饨投毒案使镇卿对这个小女娃刮目相看,也许她背后有高人指点。现在她既过问神棍一案,定是有备而来。不妨对她直言相告,看她有什么办法。
“案子已然审清,本可定罪,但是我想再查查神棍的同伙,或是他从哪里学到的下符咒之术······”
“神棍不肯说?”高歌接过话问道。
“不肯说。”
“听神棍的徒弟说她师父是黄大仙······大人可曾听闻民间有四大仙?”
镇卿摇头。
高歌道:“狐狸是狐仙,长虫是长仙,刺猬是白仙,黄鼬是黄仙。”
“莒平章是黄鼬?”镇卿被高歌的话逗笑了。
高歌一点不生气,继续道:“确切说,是黄鼬附体了。我给您讲个故事。”
小女娃越来越有趣,镇卿想听听她的故事,便道:“好啊!”
关于黄鼬附体,高歌前世听姥姥讲过,就发生在姥姥娘家那村。村上有个叫黄大秋的,年轻时候给生产队看瓜,因为胆子大又没有家室,所以专上夜班,每天吃完了晚饭就去瓜地。
一天家里来了客人,黄大秋去瓜地已经很晚了。他扛着扁担(夜里看瓜必须带着家伙),快走到瓜地了,忽见前边来了个小孩儿。黄大秋以为自己看错了,大半夜的谁家孩子?他的视力是相当好的,月光又明亮,的的确确是个小孩儿。
黄大秋大声问:“你是谁家的?都半夜了不回家啊?”
小孩不回答,反问他:“你看我像个人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
“你看我像个人吗?”小孩儿边走边问。
黄大秋不再说话。距离越来越近,他看清楚了,哪里是小孩儿啊,那是一只直立行走的黄鼬,顶着个孩子的脑门盖儿。
第247章 两个畜牲一起死
黄鼬为自己这一创意得意洋洋,边走边问:“你看我像个人吗?”
黄大秋不动声色,待它走得更近些,抡起扁担,拦腰狠命一击,黄鼬“嗷”一声没了踪影,脑门盖儿丢在了地上。
过了大概一年吧,村里来了两个人,进村就问有没有叫黄大秋的。
一村民说:“有啊,你们是他家亲戚呀?”
那两个人激动地拉着村民的手,“阿弥陀佛,总算找到了,俺妹子有救了!”
“快带俺们去找他救命!”
村民云里雾里,马上把他们带到黄大秋家。
他们详细讲述了找黄大秋的原因。他们有一个妹妹,十六七岁,好好的突然得了怪病,整天坐炕上蹾着屁股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黄大秋一扁担。”
家里人四处求医问药,有名气的“香门儿”也看了个遍,一点效果都没有。上年纪的人听她总说“黄大秋”,无奈之下只得让人去找这个人。
于是,他家人只要农活不忙就各处寻访,一找就是大半年。眼看着女儿日渐枯槁,她娘快哭瞎了眼。
最后终于打听到黄大秋大概的位置,哥俩带足干粮,一路走一路问,才找到黄大秋。
黄大秋听完明白了怎么回事,其他人却还是一头雾水。他抄起扁担,绑在自己的“大铁驴”上,说声“走”,三个人出发了。
身强体健的小伙子骑几十里地玩儿似的,很快就到了。
黄大秋一进院,听一个女声正大声的有节奏地说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黄大秋一扁担!”
黄大秋提着扁担进了屋,姑娘听见动静,扭脸一看,大惊失色,随即一道火星子“嗖”地穿窗而出,与此同时,姑娘原身一头栽在炕上。黄大秋看那姑娘已经没有了人形,双眼紧闭,气若游丝。
黄大秋给姑娘家人讲了事情原委。那天哥俩一跟他说姑娘喊叫的话,他就明白了是被他打过的黄鼬缠上了姑娘。
那东西有了道行,一般的“香门儿”奈何不了它,到底是怕黄大秋,只是不知又跑哪里害人去了。
高歌讲完了,说道:“大人,重刑之下神棍都不肯透露丝毫,是怕一旦说了黄鼬附在他身上,他死得更惨。”
镇卿也不是第一次听说“附体”,只是没往那处想,高歌给他提了醒。
镇卿思忖道:“如此说来,就更不能随便处决他了。处决神棍简单,他的罪行当凌迟。重要的是他不肯招供,没有证据不能服众。”
高歌道:“不一定要神棍亲口说,最亲近之人说的也做数。”
“你说的是神棍的爹娘?”
“是。儿子有异样,爹娘如何不知?只要能证实神棍是被黄鼬附体就足够了。”
镇卿点头。他正要开口问高歌她说的“大铁驴”是何物,高歌起身,施礼道:“民女告退。”
镇卿不好再问了,便扬声道:“来人,送小东家。”
高歌走后,镇卿吩咐提审神棍的爹。
养尊处优的莒老头子蹲了几天大牢,都戗了毛了。被带至小审讯室,莒老头子扑通就跪下了,没等镇卿开口,他先就求饶。
镇卿道:“饶不饶你,不是本官说了算。”
“大人的意思是······”莒老头子似乎看到了曙光。
“本官想知道莒平章是跟谁学的下符咒。”镇卿慢条斯理的道。
说完一眨不眨的盯着莒老头子,就见莒老头子面露喜色,只是转瞬即逝。
“大人,罪民想知道,您拿啥来换?”莒老头子谈条件了。
镇卿暗道:老奸巨猾,难怪养出恶贯满盈的儿子。
“你犯了包庇之罪、为虎作伥之罪,按律当斩。念你老弱,可改为流放。”
莒老头子紧张地听着,听到改为流放,别管流放到哪里,总归是留的命在,激动地连连叩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镇卿不语。
莒老头子忙道:“莒平章是被黄大仙附体了······”
呜呼!小高歌真说对了。
“黄大仙说他修炼了几百年,想试试道行如何,与俺儿商量,借他的身体一用,只用半年。用一天俺儿也不愿意,黄大仙说所得报酬皆归俺儿所有。他,他便同意了。半年过去了,黄大仙不说走,俺儿也不提让他走。”
莒老头子说完,偷眼看镇卿。他担心大人反悔。
许久,镇卿道:“带下去吧。”
证实了莒平章是被黄鼬附体,并且还是自愿与黄鼬蛇鼠一窝,当诛之而后快。那怎样诛杀黄鼬是个难题。高歌的故事里说,那黄鼬怕扁担打。莒平章被打了一百棍也没打跑黄鼬,可见这只黄鼬道行之深。如果凌迟莒平章,黄鼬跑了如何是好?
镇卿召来幕僚商议。
师爷道:“将莒平章与黄鼬一起诛杀。”
张三道:“黄鼬附体,看不见摸不着,如何诛杀?”
李四道:“给莒平章喂下毒药,关进密室,他一死,黄鼬肯定现身,不就好办了吗?”
“好办吗?”镇卿反驳:“既然道行深,能轻易让人抓住吗?”
对哦,众人陷入沉默。
张三道:“将莒平章关进铁笼子,用火烧,黄鼬该不会穿过铁笼子逃跑吧?”
镇卿想起高歌说的黄鼬穿窗而出,便道:“难保不会。”
“那就······将铁笼子换成铁板。”师爷顺着张三的思路提出新的方案。
李四道:“对,一点缝隙不留,看它如何逃得。”
师爷道:“干脆这样,为保万无一失,打制一个铁皮笼子,莒平章进去后,将铁门的缝隙封死,黄鼬断出不来。下边点火,两个畜生一起死。”
镇卿沉默不语,大宏的刑罚到底残忍了些,下次述职一定报上这条。
书记官似乎看穿了镇卿所思,说道:“莒平章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怎样死都是便宜了他。让他给黄大仙陪葬,到了阴曹地府好一起害鬼赚银子。”
镇卿想想也对,这个死法莒平章并不冤,就是不知道他到了地府,被他害死的冤魂会不会放过他。
镇卿下令,加紧打制铁皮笼子。铁匠听说是为神棍定制,三班倒不分昼夜赶制,硬生生用了三个时辰将铁皮笼子打制完成,还贴心的打制出了四角支架,便于下面放木柴,笼子放上去刚刚好。
第248章 得到封赏
在山谷行刑。
人们自发将铁笼子抬到支架上,将早已准备好的木头堆在笼子下方,有人还将木材堆放在笼子顶上。
莒平章蒙着眼睛被送至笼内。门口用黄泥封死,还用朱砂画了个“x”。
准备就绪,行刑官一声令下,“点火!”
没等衙役上前,老百姓呼啦冲过去,将点燃的木块儿扔到笼顶,随着火苗燃起,笼子底部的木头也被点燃。
人群中哭号一片。
“儿啊,你的仇终于报了!”
“嫂嫂,看到恶棍的下场了吗?安心的去吧!”
“可怜的娃啊,俺枉死的娃啊,大仇得报,来世还做娘的娃吧!”
······一声声对逝去亲人的呼唤令闻者落泪。
木头整整烧了一天才熄灭。铁笼子经过一夜才降温。
将笼子里的扒拉出来,除了莒平章,还有一个烤焦的小东西。
老百姓欢呼雀跃,载歌载舞。百鸟闻之,展彩羽以贺之。
转天,余孽判决。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村民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院里黑压压跪满五花大绑的罪犯。离门口近的倒了霉了,被围观的人们又是踢又是打。衙役就在旁边,挨了揍也不敢出声。有喊衙役管管的,不出意外又多挨了一顿揍。
书记官就在院里宣判:求符害人者,壮年男子发往采石场,女子及老者发配北疆。莒平章家人,青年男子发往采石场,余者发配北疆,财产没收,房舍归公,有住房困难的村民可以申请借住。被害人每户发二百两银子以作安置,余款归公,用于民生。莒平章强买的田地,待查了案底,择日归还。
宣判完毕,掌声雷动,更有群众振臂高呼“青天在上,百姓之福”!
泥鳅将宣判结果告知高歌,高歌感慨,难怪古代刑事案件少之又少,终究是法律扛下了所有。
曲大娘曲二娘听完小唐汇报,默默摆摆手,示意小唐退下。
衙门接待室里,老者局促不安地坐着。大仇得报,心愿已了,他该回去了。可是衙役不让他走,让他在这里等着。他不知道让他等什么。想起孙子不知在何方,不禁老泪纵横。
“爷爷,爷爷。”大壮扑进老者怀里。
泪眼朦胧中似乎是孙子,老者揩净眼泪再看,就是他的孙子,他唯一的亲人。搂着孙子呜呜哭起来。
大壮不解,“爷爷,见到俺你咋哭了?”
“爷爷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富贵走过来,“老人家。”
老者抬眸,“你,你是······先生也在?”
富贵笑道:“先生便是镇卿大人,那日是微服私访。孙子还给您。”
老者千恩万谢,领着孙子回家了。
镇卿在后院花圃间踱步,通过微服私访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每个村子应该官府直辖,有事直接找负责人说话,负责人再找各个族长,一级一级形成一个管理体系,不像现在这般如一盘散沙。
镇卿写成奏折,递到睿王府。睿王爷很是赞同。
派人将奏折送至王城,王上大悦,发召曰:大宏各个自然村落皆出一人为村长,编入王家官册,享王家俸禄。另:民女高歌献策有功,赏银五百两,良田五十亩。
高歌没想到镇卿还给她请功了。银子倒也罢了,五十亩良田着实令她雀跃,自己不就是······小地主一枚啦?
高歌去叩谢镇卿。
镇卿问:“你是高官屯的?”
什么叫我是高官屯的?我从来都不属于高官屯。嘴上只得回答:“是。”
“高官屯地处山脉,并无良田。莒庄子接近平原,土地状况尚可。莒平章屯田数百亩,划出五十亩给你,你可愿意?”
“莒庄子在哪?”高歌问。
镇卿笑了,小女娃这次不再局促,倒是天真得很。
“莒庄子离梧桐镇很近,十六七里地,离高官屯就远了些。”
高歌思忖:十六七里地,别说腿儿着去了,就是小毛驴哒哒哒的,也得三四个小时吧?我要去种个地,艾玛,天不亮就得出发,呜呜呜······
镇卿见高歌苦着小脸儿,便道:“你可以请人帮忙照看着······”
一语点醒梦中人,小女娃愁容尽扫,欢快的道:“多谢大人提醒!”
镇卿看着她可爱的笑脸,不自觉的微笑了,“说说看,你有什么主意?”
“播种、采收、管理等等都需要人手,我离得远很是不便,就需要请人来干。我对种庄稼一窍不通,还需请一个种田有经验,人又正直的帮我管理着。”
镇卿点头,这个小女娃竟很快都想到了,不一般啊。
“可是,我对莒庄子两眼一抹黑······哎呀—找谁去?”高歌愁得慌。
镇卿忽然想到了大壮的爷爷沈老头,便道:“我可以推荐一人,他是这次案件的原告,只是,得了赔偿银子,不知还愿不愿意辛苦劳作。”
“您告诉我怎样找他,我去试试。”高歌一贯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决不放弃。
镇卿与高歌详细说了沈家的情况,又道:“明日一早,我派人带你去丈量土地。”
“多谢大人!”高歌施礼。
又想起事来,“大人,我不会骑马,要提早动身。与官差在莒庄子村口会合吧。”
镇卿点头,“可以。”
“天一亮我就出发,还没到开城门的时辰,您,能不能······”高歌实在不知道“通行证”在古代叫什么。
镇卿笑道:“给你路引。来人!”
富贵应声而入,“大人。”
“带高歌去领路引。”
高歌施礼告退。
看着高歌走出去,镇卿若有所思,女娃小,她的脑瓜儿可不小。
只要高歌外出,泥鳅就跟着,不让跟不行,他要时刻保护小东家。
出了衙门,高歌便同泥鳅商量:“泥鳅叔,你去找老牛叔定车,明儿天一亮我要去莒庄子。”
“好。”泥鳅答应着,脚却不动。
“哎呀泥鳅叔,你去吧,我自己回家没事儿。”
泥鳅迟疑。高歌不管他,拔腿就跑。泥鳅无奈的笑着去找老牛了。
高歌揣着五百两银票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飞进了两位姥姥的屋子。
第249章 去看看自己的田地
曲大娘曲二娘一见,便笑道:“歌儿,有什么好事啊乐成这样?”
高歌掏出银票,“五百两,天上掉下来的。”
童嫂笑道:“歌儿,快说说在哪儿捡的,我也去捡一张。”
高歌笑眯眯地说了经过。曲大娘曲二娘对视一眼,原来歌儿也在关注着。
曲二娘道:“歌儿有了自己的田地,好好规划规划种些什么。”
高歌无限畅往,“是啊,好好规划规划。”
林凤玲等人得知高歌不但得了赏银,还得了五十亩良田,人人喜笑颜开。
高畅拉着高歌的手直蹦哒:“歌儿,你是个小地主了!”
高岩想起了每年麦收,奶奶都让她去地里捡麦穗,忽闪着大眼睛对高歌说道:“四姐,我给你捡麦穗。”
众人都笑。
高歌摸着她的头道:“不捡麦穗,我们高岩要跟着夫子念书长学问。”
天刚亮,高歌已准备妥当。打开院门,看见泥鳅在树下坐着。
“泥鳅叔,什么时候来的?”高歌打招呼。
“刚到。”
泥鳅接过高歌手里的篮子,用布盖着,沉甸甸的。他知道一定是高歌带的食物和水。和高歌出门儿,永远不用担心挨饿,她总是把办事需要的东西准备的齐全。
他们往城门走。出示路引,顺利出城。老牛也来了,坐上驴车往莒庄子去了。
高歌一行先到的莒庄子,正好有时间吃早饭。高歌带的马齿苋素团子,自然也带了老牛的一份。在老牛三十几年的拉脚生涯中,这是第一次被雇主关怀。吃着美味的菜团子,看了一眼高歌,就见她用舌尖利落的将粘在唇边的团子渣舔进嘴里。老牛不禁微笑了。那可爱的模样,要是自个儿的闺女多好啊!
吃完饭,高歌随意溜达溜达,便看见了镇卿大人说的那几间破烂的房子。
负责田地管理的官差来了,同来的还有富贵。
莒家本没有这么多田地,自莒平章当上神棍后有了银子,一点一点强行从村民手中“买”来的。
高歌站在田埂,几百亩,一望无际啊!目之所及看到的是棒子和高粱。
要是我的多好!
富贵建议高歌选靠水井近的,高歌自是十分感激。
丈量以后,看着差役在地头揳上橛子作为标记,高歌还是有种不真实感。直到地契拿在手上,高歌都要喜极而泣了,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还能拥有良田。
“泥鳅叔,这,是我的了?”
泥鳅早乐呵呵的围着田边走了好几遭。“小东家,可不都是你的了。还是王上亲赏的!”泥鳅是真替高歌高兴。
富贵道:“小高歌,大人命我带你去找沈老头。”
“哦,有劳了。”
高歌没想到大人会派人来,她还琢磨自己找了去,见了沈爷爷该怎样说呢。
差役回去了。
富贵带高歌去沈老头家。
沈老头正在院里拔草。有了官府给的银子,不用再去要饭了,有时间也有心情打理家了。
大壮在墙根儿逗蚂蚁玩儿。
“大壮。”富贵唤道。
“哥哥!”大壮奔过来。
富贵一把将他提起,忽上忽下转了几圈,大壮哈哈哈笑着。在衙门的时候,富贵经常这样逗他。
沈老头听见动静一看是富贵,惊喜的道:“小哥儿,你咋来了?”
富贵放下大壮,看着依然穿着破烂的老人说道:“大人命我来看看,你老可安置好了?”
“谢大人记挂。俺找了人修修房子,他们后天就来,再起院墙。俺在院里种点菜,够俺爷儿俩吃了。俺还想······”说着看了富贵等人一眼,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担心遭到嘲笑,“还想送大壮去,念书。”
这是高歌想不到的。一个住破房,靠乞讨为生的老人,得了笔巨款,没想着盖大房子,甚至连新衣服都不买,想的却是让孩子读书。
这眼界,这胸怀,与贫富无关。
富贵显然也被震撼到了,许久才道:“你老想得长远,大壮会是个有出息的。这位高姑娘得了王上封赏,莒家的五十亩地,已经丈量好了。高姑娘不懂侍弄庄稼,你老可愿意帮她管理田地?”
沈老头又是惊讶又是赞赏,表情复杂的看着高歌。
高歌忙道:“沈爷爷,我想请您做管事。田地种、收、打理都请人,您只管分派他们干活就行。每月给您一两银子。您看······”
自个儿一个瘸老头子,小女娃不嫌弃,镇卿大人也还记着自个儿,派人来亲自说。何况也没啥要做的,给的工钱竟有一两,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啊!
当即道:“好!俺愿意俺愿意!”
富贵办完了差事,便回去复命了。
高歌又和沈老头聊了许久,请教了一些农事。
离开前高歌对沈老头说道:“沈爷爷,最近我比较忙,过些时候我再来。您受累照看着吧。”
沈老头连连答应。没想到自个儿废人一个,还能得到好心的小女娃的照顾。五十亩地啊,单想一想就足以令他激动。交给他管理了啊,他又找回了自信,种了几十年地,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下有用武之地了。沈老头拄上讨饭的木棍子,慢慢走向田野,他要去看看小女娃的田地。
一个月后,各村村长候选人全部报至梧桐镇衙门。镇卿派人去各村调查候选人的品性、能力等,最后定下村长人选。
镇卿还草拟了“村长管理办法”,上报王上,王上大加赞扬,立即颁一道圣旨。宣旨官朗声宣召:镇卿玉复卿德才昭着,其性之义,其行之良,翰墨悼尔之,弗躬者也。敕复卿续任,造福一方。尔灵不昧,其上知荣。
镇卿跪地接召,心中欣喜。铲除邪恶、完善管理乃分内之事,不想意外收获续任梧桐镇,可见王上慧眼如炬,也圆我之夙愿。多亏睿王爷告知神棍一事,我才能肃清魑魅,得今日殊荣。
当即去了睿王府对睿王爷表示感谢,又说了续任一事,请王爷示下。
睿王爷笑道:“没想到王上开恩,是你我之幸。再接再厉吧!”
第250章 装修(一))
“是。”镇卿垂手应道。
睿王爷不过问朝中事,镇卿又不懂经济学问,两人没有共同话题。
镇卿略坐一坐,也就告辞了。
回去后,立即着人查莒庄子的田地簿。查出莒平章应有田地二十八亩,余者皆为强取豪夺而得。根据查抄的地契,应归还村民田地三百零六亩。
镇卿感慨,这只是个靠着邪门歪道敛财的神棍,如果是掌有实权的,那百姓岂不更加难以生存?
按着地契重新划分田地,如数归还。余下一百六十八亩无地契,只能归公。
大树押车,送来了第一批土坯,共三车。同来的还有上次盘炕的伙计,他们还带了两辆二轮推车。
开始盘炕了。高歌设计的屋外灶很多房间不适合,只有两个房间适合用。大树琢磨着图纸,觉得高歌设计的比较合理,只是,用竹子搭建,未免——丑了点。
“高歌啊,竹子不耐用,换成青砖,既耐用又美观,冬天还能挡风。只是······”大树委婉的提建议,随即想到青砖昂贵,又后悔了。
“青砖啊,”高歌一拍脑门,“我都没想到。好,就用青砖。只是什么?”高歌后知后觉的问。
“青砖昂贵,一两银子五块砖。”
“哦,是够贵。我想想办法吧。”高歌说道。
虽然不知道一共用多少砖,她估计她的奖金足够了,但是她不能马上说用青砖,她时刻谨记曲大娘的教诲:财不外露。
过了两天,高歌找到大树,“大树哥,我与我娘、我姥姥商量了,还是一步到位的好。精简了其他项目的开销,省了点儿银子出来。你带我去看看砖吧,估算一下能买多少。”
“好。砖窑离采石场不远,今儿赶不回来了,明儿一早再去吧。”
说话间,泥鳅来了。
“小东家,兄弟们回来了。明儿潘大顺送木材来,上工的也来。”
“哦明天啊,还冲突了。大树哥,后天再去吧。”
“嗯好,哪天都行,不急的。”大树说完就去干活了。
“小东家,不管送货的那两家,什么时候去拉?”泥鳅问。
“大后天吧,后天要去砖窑。泥鳅叔,先雇好一辆车,后儿一早就去。”说完,从荷包里数出七十五个钱儿递给泥鳅,“最远的给十五个。”
泥鳅接过大钱儿去分发了。
泥鳅改邪归正以后,手下的小弟没了带头大哥,什么也做不成,三餐饿三顿。有的就去偷去抢,被抓住免不了一顿乱棍。泥鳅不忍,便将他们集合起来,问他们可愿意自食其力。他们眼见大哥成了良民,生活安稳。他们也不想过被人人唾弃的日子了,便异口同声的回答“愿意”。
泥鳅找到高歌,对她说了一番感人至深的话:“小东家,以前跟着我混的那帮兄弟有心做个好人,无奈没有一技之长,养活不了自己。小东家能不能给他们个机会,跑跑腿儿出出苦力的活他们能干。有我管着,保证他们不会出幺蛾子。听人说过,跟好人呆长了也会变得善良。我希望还给他们爹娘一个走正道儿的娃。”
语言质朴感情真挚,高歌凝视泥鳅,这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泥鳅叔,一共有几个人?”
“跟着我混的一共十多个,有几个不思悔改的,我不与他们来往了。有七个年纪不太大,人也不是特别坏,是被那几个教唆的。”
高歌思忖:又是装修又是盘炕,还有田地那边,确实需要人手,干不了技术活儿,跑跑腿、打个下手也是好的。
“泥鳅叔,可以用他们,只是没有长期要做的活计,只能打打零工。”
“可以可以。”
“那好,泥鳅叔,他们归你管,有什么活儿我告诉你。”
于是,改造小分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通知木匠和卖木材的明天开工。
转天,潘大顺送木材来了。泥鳅让小弟们来卸车。七个人中最小的十六七,最大的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干起活来生龙活虎。干完活就结账。几个人拿着凭劳动挣得的钱儿欢天喜地的。
高歌留了三个家里最困难的,让他们给盘炕的运土坯。土坯不需要一直运,间隙他们就去帮着木匠抬木材。眼里有活儿极是勤快。
一天下来,每人得了二十大钱儿。另四个人羡慕的不得了。
大树带高歌去了砖窑,这次泥鳅没去,高歌跟着大树他放心。
一人高的砖垛排列整齐,一水儿的青砖。还有的用草席苫盖着,不知道下边是什么。
前世,高歌所见的砖都是红色的,而这里一块红砖都没有,不禁好奇起来。
问负责接待来访者的年轻人:“土也不是青色的,为什么烧出来的砖是青色的呢?”
年轻人道:“烧砖用的是粘土,粘土呈红色,烧出来的砖是红色的。为了增加砖的使用寿命和耐腐蚀性,多做了一道工序,使红砖变成了青砖。”
呵呵,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古人烧不出红砖呢,却原来老祖宗才是智慧无双的。
根据所绘图纸,高歌和大树算出了所需砖的数量,一千二到一千五百块砖。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三百两银子啊!还只是盖个“阳光房”。
难怪村里没有砖瓦房,就是梧桐镇砖瓦房也不多,是真盖不起呀!高歌着实被惊到了。为了一劳永逸,一咬牙,买了。
砖窑不管送,高歌和大树回去了。在牲口市找到了老牛。老牛出车才回来,正喂驴呢。
高歌说明来意,老牛道:“道儿远,一天也就一个来回。山路不好走,还不能拉多了。砖窑不管装车,俺自个儿装,人力不算了。得一两银子。”
高歌爽快应道:“行,您明天就拉吧。拉完砖还要拉木材。”
老牛一听接下来好几天都有活儿干了,心内狂喜。
老牛说他给免费装卸,高歌当时没有拂了他的好意,让泥鳅出个人装车,老牛帮帮忙也不至于太累。
泥鳅选的这个人不仅干活不惜力,还有爱心。毛驴越走越慢,晓得它累了,他就帮着推车。高歌从老牛那里得知后,有点搞不懂这些街溜子。为虎作伥的时候,百姓唯恐避之不及,被她收编以后吧不仅爱劳动还爱心满满。那只有一个解释,他们的本质并不坏,有人指引,他们会走上正途。
高歌让泥鳅多给他一个大钱儿,为了他的爱心。
第251章 装修(二))
高歌让泥鳅多给他一个大钱儿,为了他的爱心。也是让其他人看看,本本分分工作,付出就有回报。
高歌想起了她曾经生活的地方,那里有少管所,未成年人犯罪一样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后来少管所取消了,未成年人犯罪逐年飙升,并且还都是恶性案件。
孩子是一张白纸,难免会被父母养歪,会被外界因素污染,少管所就是矫正孩子不良行为的地方。
古代没有少管所,除了有父母管教,还有族人监督,律法也一视同仁,几乎没有少年犯罪。
泥鳅手下的几个青少年,有的是被教唆的,有的因为家里太穷了,为了吃口饱饭成了混混儿。
他们本性是好的,高歌愿意给他们机会改邪归正。
砖要拉好几趟,高歌交代泥鳅,每天换一个人跟车,尽量使每个人都有收入。
高歌一刻不得闲。对于新式家具,木匠们一边干一边琢磨,不时喊高歌过去商讨一番。
而对于“全屋定制”,高歌心里是没底的。
木匠们是初次尝试,等于是拿她练手,她都不敢想成品出来是什么样子。
半个月后,第一套衣柜组装完成。
高歌围着衣柜转了两圈,不住咂舌,第一次见识了榫卯工艺,古代工匠的智慧啊!
衣柜每一片木板厚度一致,都刨的平整,打磨的光滑,一根毛刺都没有。
杉木的纹理说不上好看,但高歌就是喜欢纯天然的。
内部的可拆卸隔板尺寸精准,高歌非常满意。仰望高高的挂衣杆,想象着以后会挂满仙气飘飘的罗裙,奥爱死了,高歌不自觉地笑眯眯的了。
猛然想起挂衣服要用衣架,前世的那种塑料无痕衣架很好用,无论多重的衣服都不会出现肩痕。在这里只能用竹子做了。
马上画了图纸,等赶集的日子请金爷爷给做。
老张头对着高歌的衣柜看了又看,小女娃的奇思妙想令他称奇。这种衣柜一定好卖。
有这想法的不止老张头。
参与制作的木匠哪个不想卖这种衣柜?因此在制作第二套衣柜的时候更加精益求精,这可是为自己积累经验。
老张头给高歌提了个醒,“小东家,衣柜要刷大漆,你知道去哪买吗?”
如果不是为了隔潮、防虫蛀,高歌是不会选择刷漆的,天然纹理多漂亮。
“张爷爷,哪里有卖的?”
“榆木屯子有家制漆的,他家的漆主要供给高门大户,质量没得说。就是,比别处的贵。”
前世她喜欢看书,但是看的书较杂,因此各个领域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她知道早在六七千年前华夏先民就制作出漆,称为“大漆”。手工制作,工艺繁杂,价格不菲也是理所应当。
“怎么卖的?”高歌问。
“二十两银子一桶。”
虽然做了心理建设,还是被这个价位惊到了。主要是她的银子是有数的啊。
“别人家呢?”高歌有气无力的问,又能便宜到哪去。
果然,老张头说:“制大漆的很少,离镇子二十里地的靠山屯有一家,卖十八两。”
高歌又向其他木匠打听哪里有卖漆的,都说了榆木屯子和靠山屯,其他地方有没有都说不清楚了。
待老牛将木材运送完毕,高歌又雇了他的车,叫上泥鳅去了靠山屯。
靠山屯顾名思义就是紧靠大山的村子,山里遍布漆树,为制漆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资源。
制漆世家姓丰,第六代传人丰多木是个皮肤黝黑,身材颀长的汉子。
高歌问能不能带她看看割漆,丰多木欣然带她前往。来到漆树林,丰多木选定一棵树。漆树能长到二十米高,割漆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爬上那么高的树作业有一定的危险。
为了让高歌看得清楚割漆过程,丰多木没有爬树。他用特制的割刀小心翼翼地将树皮割了个三角形口子,清理干净周围的杂质,将一个大蚌壳插在口子下方。不一会儿,开口处有乳白色黏状液体缓缓溢出,滴落进蚌壳里。蚌壳满了再倒进漆桶。
不知古代劳动人民是怎样发现这种漆液并慢慢摸索出取漆制漆方法的。高歌又一次被华夏几千年文明所折服。
丰多木让小儿子继续取漆,他带高歌和泥鳅到漆房去。漆房里排满了木桶,木桶分两成两部分。
丰多木掀开一个桶上盖着的油纸,让高歌看里面。桶里是栗色极粘稠的液体。
“这也是漆吗?”高歌问。
丰多木笑道:“这是生漆。割下来一个时辰就会变成栗子皮色儿,不知为啥。”
这个高歌懂,原因是树漆接触空气后氧化所致。她可不想费力地跟古人讲化学变化。
她对树漆的制作很感兴趣,这属于商业机密了,她自然不能开这个口。
丰多木指着另一边的漆桶说:“那边是制好的漆。”
“制好的漆也是栗色的吗?”高歌问。
丰多木笑了:“制好的漆可不是这个颜色。”
高歌道:“想起来了,是黑色和红色。”
据高歌了解到的,古代的漆除了黑色就是红色。红色是皇室和显贵用的,普通人家只能用黑色。
来的时候她忽略了古代的漆只有黑红两色,急慌慌的就来了。此时才想起来,直埋怨自己鲁莽。把衣柜漆成黑色,艾玛,还是算了吧。
谁知丰多木很是自豪的道:“黑色和红色是制漆人都会的,俺新近制出了其他颜色的漆。”
高歌来了兴致,“快给我看看。”
丰多木将每一竖排第一个木桶打开,五种不同颜色的漆出现在高歌面前。高歌眼睛都直了。三种不同深浅的黄色,一种藕荷色,一种丁香色。
“老天助我啊!”高歌激动的内心狂呼。
丰多木递给高歌几节刮去青皮的竹片,“挑起来看看。”
高歌分别挑起三种黄色,近观更加漂亮。
“这是什么色?”
“这个,俺也不晓得起个啥名儿。”丰多木挠了挠头。
“没有名字可惜了。我送你几个名字你看可好?”高歌问。
第252章 装修(三)
丰多木很快取来纸笔。高歌写下了嫩姜黄、杏黄、秋香,把纸条放在相应的竹片旁。
喜得丰多木眼角的皱纹都溢满笑意,“好娃娃,你再看看这两个。”说着用竹片挑起另两种颜色。
高歌看过去,思忖片刻写下藕荷、丁香。
丰多木呵呵地笑着,将纸条压在木桶下边,“一会儿打了糨子贴上。多谢啊小娃娃。”
高歌嘴里说着不用谢,心里却是打起了鼓。稀有的颜色肯定比黑红两色贵,呜呜,我是罗锅上山——前(钱)短呀。
“什么价位呢?”高歌心虚地问。
“啊?”丰多木没听懂。
“那个,呃怎么卖的?”
“十八两一桶。”丰多木回答。
他是担心的,虽然制出了与众不同的漆,但大宏人只用黑色和红色,他这另类的颜色怕是人们不能接受。
“新制的颜色也是这个价吗?”高歌有点不可置信。
“那,你要的话,可以便宜的。”丰多木赶紧说,生怕高歌不要。
高歌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道:“我是说,新制的颜色比黑色红色更难制吧?不是应该贵些吗?”
丰多木摆摆手,“不能再贵了。”心说就这还怕卖不了呢。
“我家在打家具,需要的漆多,但是不确定一共用多少。用不了的能退吗?”
“能退。”丰多木想一想又道:“得是没有开封的。”
“那是自然。”高歌道。
觉得丰多木也是会做生意的,又道:“我要十桶。”
丰多木吃惊的道:“十桶?干啥啊用这么多?”
高歌苦笑,五六套家具,书桌四个,桌椅板凳若干,都需要漆,我是先买十桶好吗。
“没开封的可以退,开了封的放久了会干的。”丰多木解释。
高歌没想到这人这么实诚,笑道:“家里用漆的地方多。”
“哦好,按十七两半算吧。”买的多,丰多木给降价了。
少花银子高歌当然求之不得,但是她觉得十八两一桶已经够便宜了,还要少收钱怎么成,便道:“不行不行,不能再少了。”
丰多木也是个执拗的,就收一百七十五两,高歌只得作罢。
泥鳅在一旁看得直乐,没见过这样的,买东西的嫌卖的便宜,卖东西的嫌买的多。
泥鳅和老牛装好车,满满当当一车,高歌和泥鳅只能坐在车沿上。
大漆到位,开始刷漆。木匠们谁也没想到丰多木竟制出了彩色的漆,围着漆桶好一番夸赞。
刷漆手艺好的是穆师傅,人称“刷子穆”。
大漆价高,穆师傅干活的时候及仔细,涂抹均匀,一滴也不掉。别人一桶漆刷十个箱子,他能刷十五个。高歌很感激老张头给她推荐的木匠。
大漆刷好后,晾了几天,干透了便搬进卧室。大漆是漆树的分泌物,天然树脂,别说甲醛了,连一点气味都没有。
高歌请曲大娘曲二娘参观她的衣柜,这可着一面墙的衣柜令曲大娘等人瞠目结舌。叫不出颜色,只觉得青砖配上这个色儿太好看了。
高歌打开柜门,高的低的横杆、错落的隔板、抽屉,每一样都是那么新奇。
童嫂和李婆在睿王府听的见的不少,此时却也忍不住连连惊呼。
“歌儿,这是放什么的?”童嫂指着高高的挂衣杆问。
“挂衣服的。衣服叠着放容易起褶皱,挂起来就好多了。”
挂衣杆的高度是按着成年人的身高做的,自己会越长越高,做低了就挂不了美丽的罗裙了。
“歌儿啊你是怎么想到的?”童嫂常年做针线,自是知道蚕丝棉布的属性,太容易皱了,任你怎样小心翼翼的折叠还是有折痕,她们不得不想尽办法去除折痕。
这衣柜妙啊,衣裳往上一挂,谁也不压谁,省了多少去皱的工夫。
“歌儿,这是放什么的?”李婆指着高歌用来收纳鞋子的一处问。
“这个啊叫鞋柜,是放鞋子的。”高歌详细介绍:“每层能放三双鞋子,一直到房顶,有多少鞋子都能放得下了。不放鞋子也可以放其他物品。”
李婆直咂舌,“这样一来,鞋子也不怕挤压了,找也好找了。
“大姥姥二姥姥,咱都用这样的衣柜好不好?”高歌征求曲大娘曲二娘的意见。
曲大娘曲二娘喜欢的不得了,应道:“好。我们老婆子也用用歌儿的新式衣柜。”
高畅高岩和大宝的衣柜与高歌的一样,小孩子越长越大,衣物会越来越多。
曲大娘曲二娘、林凤玲都说自己用不了这么多,高歌便根据每个人的需求将衣柜做了改进。
又给李婆和童嫂,还有将来的教大宝的先生各设计了一套。
有了练手的第一套衣柜,后面的做起来快多了。一个多月,所有的衣柜都做好了,开始做桌椅、书桌。
高歌的衣柜用了七桶半漆,下次再买漆的时候大致能估算出需要几桶。每套衣柜的颜色不一样,漆买多了还得退,麻烦。
丰多木做梦也没想到,他的彩色大漆竟被一个小女娃买光了。
炕已盘好,阳光房也建好了,既美观又实用,大树不愧是建筑行家。
高歌是一定要听听他对浴室的建议的。大树聚精会神看浴室的图纸。
“歌儿,这个啥室很新鲜呢,俺是头一回听说。”大树道:“做出来看吧,不行再改。”
大树吆喝人去做浴室。
高歌连连摆手,“大树哥,不用你们做。”
人家是姥姥娘家派来盘炕的,自己哪能用便宜人。
大树笑道:“小高歌,俺们都是干惯了的,用不了多少工夫就搭好了。不比你另找人方便?”
高歌是爽快性子,闻言便道:“那大树哥就受累了。竹子我砍了,你看看够不够。”
墙边堆着粗壮的竹子,还有几根笔直的木头。大树估摸着差不多,带人开始搭建浴室。
储水的木桶是老张头做的,一星半点的水都不会渗出。为了延长木桶的使用寿命,高歌计划将木桶放在浴室内,这样蓄水的时候就很不方便。她请大树搭建一个结实的梯子,利用杠杆原理将水吊上去,在房顶木桶的位置开个孔洞,人只要站在梯子上将水倒进木桶就行了。
第253章 终于能洗澡了
浴室搭建好了,大树亲自试了试淋浴,嘿,真是方便啊,比在河里洗澡好,回去给庄子也搭建几个。
高歌惊喜的发现,大树他们给浴室设置了灯台,这样即使晚上也能沐浴。大树还用竹子做了挂衣杆。
我没想到的事大树哥都想到了,这样细心,大树嫂子可省心了,多幸福。
哦,小小的浴室啊,终于实现洗澡自由了。
李婆和童嫂揽下了烧炕的差事。就着烧炕,正好有热水,一桶桶温水源源不断的注入大木桶,家里女眷全都体验了一把神奇的淋浴。
童嫂和李婆在睿王府都是用木桶泡澡,淋浴虽然不如木桶泡澡舒服,但是歌儿说了,淋浴更卫生,可以减少得妇科病的几率。歌儿还给她们科普了什么是妇科病。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十岁的小女娃连这都懂,老神仙怎么什么都教哇?
趁着木匠在,高歌将所有需要用的木器全都打制了。这样工期延长了十天。终于扫尾了。木匠们将草庐打扫干净,剩的大大小小的木块围成一圈,里边是锯末和刨花儿,可以用来烧火做饭。
结工钱的时候高歌又一次咧了嘴。结了二十多两工钱后,她只剩了一百四十多两银子。
她全部的家当只有一百四十两了。
要不人说装修是个无底洞,好在这里没有装修公司,不存在挖坑、下套。
盘炕没用她花钱,要不她还得借钱,呜呜呜。
曲大娘曲二娘、李婆童嫂一直在做炕被。高歌买了两麻袋棉花,曲大娘让众人将不穿的旧衣服都拿来,剪了做被面,省下了几十两银子。
四天后,七月二十八,一挂小鞭脆响后,高家人喜滋滋地搬进新居。
睿王爷时刻关注着高歌这边,一听家具打好了,忙忙的去找睿王妃。
“舜英,高歌那边家具打好了,我们的可以送过去了。”
“哦好,睿哥,你跟着看看可有不妥。”
睿王爷笑道:“你挑选的自是无有不妥。”说着还是和睿王妃一起往库房去了。
各种家居摆设早就挑选出来了,睿王妃拿着单子一一核实。
“这是长姐的。这是高歌的,这是她姐妹的······”睿王妃一边核对一边指给睿王爷看。
核对完一份装箱一份,每份的第一个箱子贴上标签,以防送错了主人。睿王爷频频点头,心里像灌了蜜一般。
睿王妃准备的摆件是用了心思的,连大宝的娱乐都想到了。王城孩子中盛行的木雕十二生肖,以及各种陶制小玩具,诸如锅碗瓢盆,文房四宝······凡是王城孩子喜欢玩的,睿王妃一件不落都给大宝配齐了,俨然是孩子过家家的玩具大集合。
当小唐将数十个箱子送到高歌家的时候,还没去拜见曲大娘曲二娘便被高歌拦下了。
高歌急了,“唐大哥,这是做什么?”
小唐一见高歌变了脸色,忙道:“我家爷、奶奶说了,孝敬姑奶奶是应该的。你们一家照顾姑奶奶这么长时间了,爷、奶奶心内感激,借着你搬家,送些小玩意儿,讨个彩头。”
“唐大哥,你家爷、奶奶孝敬自家姑奶奶的东西我不说什么,其余的我一件也不要。唐大哥转告你家爷、奶奶,我们照顾两位姥姥是心甘情愿的,请他们不必放在心上。”
曲大娘曲二娘得了童嫂禀报,都从屋里出来了。看见满院子箱笼便明白了八九分,又见高歌在和小唐理论,笑着摇摇头,真是拿小弟没办法。
“小唐,这些都是什么?”曲大娘走上前问道。
“回姑奶奶的话,是爷与奶奶精心挑选的摆设小玩意儿。爷奶奶说搬新家要稳居,便送了几样来。”小唐垂手而立,恭敬回答。
曲二娘发现有的箱子上贴着字条,微笑道:“姐姐您看,弟妹真是细心。”
曲大娘也看到了,对小唐说道:“打开这几个看看。”
小唐应声打开高歌和林凤玲的箱子。高歌的以琉璃制品为多,琉璃色彩丰富,质地晶莹,很适合女孩子。林凤玲的则以青铜、木雕为主。
曲大娘曲二娘看罢蓦然许久,在她们幼年时,琉璃是千金难寻之物,看来如今是常见了。
物是人非啊!
曲大娘收敛心神,对高歌道:“歌儿,都是些寻常摆件,小唐既送来了你收下便是。”
曲二娘也道:“稳居是有讲究的,无论送什么主家都得收着。”
前世的稳居无非是亲朋好友带上些礼物,主家置办一桌酒席,吃吃喝喝图个热闹,哪有送贵重物品的。
“二姥姥,您蒙我。”高歌撅了嘴。
曲二娘道:“是真的,若稳居被退回去了,会一年不顺的。”
“可是,这么多贵重物品我们哪里消受得起。”面还不曾见过,人情却是越欠越多。
曲大娘道:“他们有心送来,你只管收着便是。来日方长呢。”
高歌一想也对,如果自己给人送礼物,人家死活不要,自己会高兴吗?
“我收下了。唐大哥,替我谢谢你家爷、奶奶。”高歌说着深施一礼。
童嫂、李婆带着小厮将箱子抬进各人的房间,指挥小厮一样一样摆放好。每人赏了一块碎银子打发回去了。
高歌猛然想起是要给小厮小费的时候,小厮已经乐颠颠回去了。
小唐在向曲大娘曲二娘禀报说:“食肆重新休整完毕,已经开业了。这种布局在大宏还是首例,每天来吃饭的较以往多了三四成。又搭了两个锅灶,请了大师傅,依然是忙得不可开交。”小唐说着,难掩兴奋之色。
曲大娘曲二娘听了自是欢喜。
高歌思忖,既然开业了,那自己许诺的菜谱也该送上了。想起在食肆吃的鱼,那叫一个一言难尽。鱼是整条的,也不打鳞,通体白花花,除了一点点葱姜之外再无其它,那股子腥味儿令高歌强忍着没有干呕。而除她之外的人都吃得津津有味,高歌不禁同情起她们来。
她要让他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鱼”。
第254章 展示厨艺(一)
送走小唐不久,吴掌柜和紫苏来了,带来的是三匹细麻布。
高歌咂舌,前世搜集过资料,依稀记得古代的一匹布大概是三十多米。
古人做一条长裙目测用布三米以内,这一百米布够她们把衣柜挂满了。古代送礼物都是这么大手笔吗?
转天,张东家送来了十二套竹餐具和大大小小的木盆。
这些高歌还没来得及买,这回齐活了。
高歌写下了两个菜谱:水煮鱼和家常炖鱼。步骤详细,谁都能看懂。就连一定要去鱼鳞都写上了。
带上菜谱,高歌去了周记药铺。
吴掌柜将高歌引上二楼,南星送了茶点来。
“歌儿啊,你的主意太好了,自重新开业以来,每天来吃饭的,谈生意的络绎不绝。”吴掌柜笑呵呵的道。
高歌神秘的道:“干爹,我不是说过要送周东家菜谱吗?我带来了。”将菜谱递给吴掌柜。
吴掌柜看过说道:“写得很是详细,只是,大师傅自己练怕是不容易吧?”
“嘻嘻,我会教的。”高歌道:“干爹,张记杂货铺的东家帮了我不少忙,我想请他吃个饭。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教食肆的厨子做这两道菜,就用这两道菜请张东家,您作陪,您看着再点几个菜。哦对,还要请上食肆的掌柜。他要觉得这两道菜可以在食肆售卖,我便将菜谱送给他。不过,干爹,所有花销你不能插手。”
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吴掌柜点头:“好好好!干爹不插手。明儿晌午怎么样?你去请张东家,干爹去食肆让他们准备着。”
“嗯好,我去请张东家,如果张东家有事来不了,我就回来告诉您。我不来,就是能准时赴约。”
爷儿俩各自去了。
张东家推辞,最后高歌以那两道菜为饵,成功吊起张东家胃口,欣然赴约。
翌日吃过早饭,高歌便去了食肆,吴掌柜已经到了。他的干女儿要展示厨艺,他自是要陪同。
食肆的鲁掌柜早就想见见高歌,小女娃随便一个主意便让食肆的营业额翻了几番,今儿又要教做菜,谁不想认识认识这样一个小娃娃!
寒暄过后,鲁掌柜带高歌去了后厨,将几个掌勺厨子一一给高歌作了介绍。
周记食肆连厨师带伙计加跑堂,乌泱泱二十几号人全都围在后厨,一个十岁的小女娃教他们做菜本就可笑,何况教的还是做鱼。
做鱼还用教吗?再简单不过了。鱼去内脏洗干净,放锅里加水,放盐,放葱姜,大火煮熟,多简单。
高歌不理会旁人的腹诽,她正全力对付大草鱼。
好大的两条草鱼,养在大木盆里,估计一条得有四五斤。本想边操作边讲解,学员能比较直观的掌握核心技术。
无奈鱼太大,她的小胳膊小手驾驭不了。按住鱼头,鱼尾巴用劲一拍,整条鱼就跳到了地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大草鱼啪啪跳个不停。
随即厨房笑声一片。就这,还教我们做鱼?
江师傅道:“需要怎样做,小东家说便是。”
高歌笑道:“我是降服不了它了,江师傅,你来吧。”
将刀递给江师傅。江师傅一手接刀,一手按住鱼头。
“先将这个部位的鳞去掉。”高歌指着鱼颈部说道。
去鳞?众人皆哗然。
江师傅看了高歌一眼,去鳞吗?他不会。
高歌见江师傅略显尴尬的杵着,眨眨大眼睛,脑瓜一转便想到了,他们做鱼不去鳞,肯定是不知道要去鳞,也不会去鳞。
呵呵!做鱼小白啊!
拿起菜刀,用刀背在鱼身上做了示范。江师傅小心翼翼地将颈部鱼鳞去掉了。
“杀鱼前先放血,这样做出来的鱼肉更加洁白,无异味且不腥。”高歌道:“将刀尖刺入刚刚去掉鳞的部位,向下滑一点,血就出来了。”
江师傅照做,还算顺利。
“下一步是去除鱼身上的鳞。还是用刀背,逆着鳞生长的方向,从尾巴开始。要去除干净,一点儿不能留。”
江师傅像是怕吓着鱼,动作轻柔,四五下也打不掉两片鳞,看的高歌直咧嘴。
“江师傅,你按住了鱼哈,刀给我。”
高歌握住刀,卡卡卡将鳞打掉。周围响起赞叹声。
“那一面我来。”江师傅似乎领悟到了,将鱼翻面,学着高歌的手法打掉了鱼鳞。
“接下来去鱼线。”
“鱼线是什么?”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同问。
“鱼线在这里。”
高歌让江师傅在鱼鳃下一指处和鱼尾部划上一刀,她用手轻轻拍打鱼背,能看到鱼骨处有个小白点,那就是鱼线,一边轻轻拍打一边慢慢抽,整条鱼线就出来了。
众人像看变戏法一样伸着脖子瞪着眼,眼睛随着慢慢抽出的鱼线移动。
“江师傅,另一条线你来。”高歌对目瞪口呆的江师傅说。
她觉得这位江师傅应该是厨师长。
江师傅犹犹豫豫的道:“我能行不?”
“老江,你得学会了,不然怎么带徒弟?”食肆鲁掌柜鼓励江师傅。
老江一点头,将鱼翻面,照着高歌的手法操作,很快,他的额头沁满细密的汗珠。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担心,担心鱼线断了。还好,鱼线算是抽出来了。
“下一步是去内脏。”高歌道。
“我来。”老江道。终于有他擅长的了。
他麻利的将鱼腹剖开,取出内脏。
“小东家,洗干净就可以了吧?”老江胸有成竹的问。
高歌道:“里边的黑膜要刮掉。”
有人小声道:“这么麻烦呀。”
高歌耐心解释:“刚才我们做的这几步都是为了去腥味,你们做的鱼为什么不好吃呀?腥味太重是一个原因。”
众人哑然,原来令他们师傅骄傲的炖鱼小东家说不好吃。
老江觉得这个小女娃太过狂妄,他拿手的炖鱼她竟说不好吃,他倒要看看她是怎样做出好吃的鱼的。
他笨拙的刮黑膜。
高歌看不下去了,对他说道:“也可以用手。”
老江撇了菜刀,用手一通抓挠,黑膜掉了。
因为还要做个家常炖鱼,高歌对老江道:“江师傅,找个师傅另一条鱼也这样处理。”
第255章 展示厨艺(二)
一个打杂的十三四岁的孩子道:“师傅,俺去。”
高歌对他说:“处理完了切成两指宽的段,切完告诉我。”说着还伸出食指和中指。
那孩子还真不知道两指宽是什么,这下看明白了,应着去了。
高歌道:“鱼要洗干净,案板也要刷净。都用干净的布擦干水。片鱼片的刀要快。
“下刀在鱼骨往上一毫米,呃,半指的位置横切。一根一根推断肋骨,直至鱼尾。有个窍门儿,刀是斜着入鱼肉,以手指推着刀刃划过鱼片。刀的角度视鱼身的厚度来调整。”
话音落,一片鱼片出现在众人眼前。
“哇呜,这么薄!”
“鱼肉也能切片我还是第一次见。”
······
高歌不理会他们,接着道:“若想要大片鱼肉,第一刀不要切断,第二刀再切断。”
话音落,拈起两片连在一起的鱼肉。
又是一片惊叹。
收拾鱼的孩子来了,“小东家,鱼切好了。”
高歌过去,将鱼用清酱、老酒、盐腌上。又回来将鱼片好,案板上是完整的鱼头连着鱼骨。
“鱼骨剁成块儿,和腌鱼肉一样腌一会儿。鱼头用来做汤。腌鱼肉多放些盐、老酒、蛋清,葱姜蒜切丝,反复攥挤出汁,腌一刻。”
高歌平时做喜欢放淀粉和胡椒粉。周记没有,也不知大宏有没有。
郫县豆瓣酱肯定没有,还好他们有黄豆酱。辣椒他们有,是看了高歌的菜谱临时准备的鲜辣椒。高歌觉得他们不会有干辣椒,就自己带了些。
虽然调料不全,高歌有信心征服连鱼都不会做的古人。
热锅凉油烧至冒烟,放入葱姜豆瓣酱和干辣椒段,炒出红油。加入清水,大火烧开转中火煮一会儿。
在等水烧开的时间,高歌去做炖鱼。他们已将蒜切末,鲜辣椒切小段。
热锅凉油,烧至六成热,下入鱼块儿,不要翻动。待煎至定型再翻面。这样煎的鱼不会碎。
煎好后另起锅,姜蒜爆香,下入豆瓣酱炒出红油,此时倒一罐啤酒就好了。啤酒与鱼能产生酶化反应,使鱼的味道更鲜美,可惜了。
将鱼倒进锅里,加了一点清酱和米醋。没有鲜紫苏,只能以干的代替。倒入适量开水,加盐调味,大火煮。
嘱咐那孩子盯着火,开锅撤木柴,转中火。
这边也煮好了。高歌用衣袖擦擦滚下来的汗珠。用笊篱捞出底料,这样汤汁更清澈。下入鱼骨,大火烧开。一片片下入鱼肉,没定型不要搅动,否则鱼肉容易散开。煮至鱼肉熟了捞入盆里。鱼太大了,分成两盆。表面撒上蒜末、干辣椒段、花椒,烧冒烟的油浇上去,嗞啦——大功告成。
这味道一出,立时飘散在空气中。时近午时,食客们三三两两的来的不少了。几个小二忙着招呼客人。
食客被这味道吸引了,使劲吸鼻子,纷纷询问小二这是做的是什么菜。
小二与有荣焉,乐颠颠回答:“这个是水煮鱼。”
“水煮鱼,新鲜名字。”
“太香了,我要一份。”
“我也要。”
“我也要。”
小二忙道:“诸位爷,听我说听我说,这水煮鱼是本店新菜式,还在研究中,等研究好了诸位爷可以一饱口福。”
张东家也来了,吴掌柜陪着说话。
张东家赞道:“小二好口才。”
吴掌柜笑道:“这娃子是个好的。”心说,就因为好口才,这娃子每个月比其他小二多拿二百钱儿。
高歌开始做鱼汤。鱼头一切为二,煎至金黄,倒入开水,放一个大料、十粒花椒、三四瓣蒜、姜片、葱段、干辣椒段、一点老酒,大火烧开,小火煮至汤色浓白,撤火,加盐。配料全部捞出不要。盛进盆里,撒上芫荽点缀。
又忙着去看炖鱼。汤汁收的差不多了,只是没有淀粉,汤汁不浓稠。出锅,撒上葱花儿。
两菜一汤全部完成。
此时,前边儿已经沸腾了。
“这辈子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儿。”
“哈喇子都出来了。”
“小二,这又是什么菜?”
······
众食客顿觉嘴里的饭菜如同嚼蜡了。眼睛直盯着后厨门口,想看看这菜是什么样的。
小二将菜送至吴掌柜的包间,一路上,众食客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猛吸鼻子。
高歌洗了脸,走进包间。一路上食客们对这两道菜的夸赞声不绝于耳,不禁嘴角上翘,她知道,这两道菜稳了。
当张东家得知这让人垂涎欲滴的菜出自高歌之手时,半天没缓过神来。
吴掌柜笑道:“张东家,快尝尝我干女儿手艺如何。”
张东家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了,“没想到歌儿小小年纪厨艺了得,单闻着就流口水了。”
食肆掌柜姓鲁,笑呵呵走进来,“小东家,年纪不大练就了一身好本事啊!”
吴掌柜给高歌和张东家作了介绍,寒暄过后,吴掌柜笑道:“老鲁,你先尝了再说吧。”
吴掌柜担心他们将歌儿捧得太高,一旦吃着差强人意失望过大会对歌儿不利。
鲁掌柜摆摆手:“老吴,不用担心,这两道菜,哦还有鱼汤,必然大卖。”
高歌道:“鲁掌柜,趁热尝尝,没得叫您失望。”
“呵呵呵,我已经尝过了。”
吴掌柜不解的看着他。
鲁掌柜解释:“小东家给后厨留了些。老吴你不知道,老江都吃哭了。想拜小东家为师,求小东家收下他呢。”
“哈哈哈!边吃边聊。”吴掌柜心情极好,他还真不知道他的干女儿厨艺了得。
面对如此美味,谁跟你边吃边聊?只吃不聊还差不多。
高歌这一年多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做这种费工夫的菜。
终于吃到了前世最爱的水煮鱼,细细品味,虽然调料不丰富,但架不住食材好啊!前世,无论饲养的是能飞的、能跑的还是能游的,一律饲料加各种催长的药,不仅长得快,还肥。鱼肚子里满是肥油。那种鱼怎么能好吃?
高歌边吃边琢磨这两道菜根据现有调味品还需要怎样改进。
那三位则是一吃一个不吱声。
第256章 你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高歌见吃得差不多了,便道:“鲁掌柜,您看这两道菜可以在食肆售卖吗?”
“嗯嗯,”鲁掌柜赶紧从水煮鱼里抬起头,“小东家,保准大卖。”
拿帕子擦擦嘴,光顾着吃了,险些忘了爷交待的事。
“我们东家说了,方子卖给我们也行,小东家开价。小东家拿分红也行,给你纯利润的三成。”
张东家思忖,无论是卖方子还是拿分红,都将是不小的数目,这下歌儿发财了。他替歌儿高兴。
“不行!”高歌说话了。
三个人都愣了。这样还不行啊?
“那,小东家说怎样?”鲁掌柜心中不悦,小女娃要狮子大开口?
吴掌柜看出了鲁掌柜所想,有些尴尬。
“歌儿,东家开的价不低了。”吴掌柜朝高歌使眼色。
高歌后知后觉大家误会了,忙道:“菜谱是送给食肆的。”
送给食肆啊?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小女娃这是不懂做生意。
鲁掌柜一扫阴霾,笑道:“小东家,自古独家秘方不外泄。若要卖的话,也是价值不菲啊。”
吴掌柜想起高歌说的食肆改造好了她送两个菜谱的话,高歌这是兑现诺言。暗怪自己刚才还以为歌儿要要高价呢,怎么能如此揣测?
“鲁掌柜,若卖,我的菜谱千金不换。如今,送给你们食肆,分文不取。原因是,我曾经穷困潦倒,你们周东家帮了我不少,我无以为报,送两个菜谱聊表谢意。”
众人了然,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娃娃。
吴掌柜得意的看了鲁掌柜一眼,鲁掌柜回瞪他一眼:就得瑟吧你。
“小小年纪便有丘壑,恩怨分明,有女当如高歌啊!”鲁掌柜何其羡慕吴掌柜早早认识了高歌,抢先收为义女,“听老夫一言,就按纯利的三成。”
鲁掌柜真心为高歌打算。虽然卖方子可以一次性拿到可观的数目,也不如分成细水长流,何况三成已是天价。
高歌只一个字:“不!”
无论鲁掌柜怎样劝说,高歌始终不吐口。鲁掌柜无计可施,求助地望向吴掌柜。
吴掌柜笑道:“歌儿,东家是诚意,收下便是。东家若白拿了菜谱,会让人觉得他欺负小娃娃,以东家的性情定会寝食难安。你的金点子使食肆每天宾客如云,东家已经心存感念,哪里还肯白拿菜谱!收下吧,让东家心安。”
高歌想一想,自己与周东家素不相识,因着二位姥姥才得了周东家照顾,如果自己执意白送,难免落个巴结权贵的名声。
思忖至此,便道:“好吧,只是,我只要两成。”
鲁掌柜还要再劝,吴掌柜道:“老吴,就依歌儿吧。”
吴掌柜是爷的亲信,又是高歌的干爹,他都这样说了,鲁掌柜便道:“好!每月我将分红着人给小东家送去。”
高歌道:“鲁掌柜,一定要让大师傅操作熟练了再推出,特别是片鱼片,厚薄要匀称,鱼刺越少越好。”
见高歌真心为食肆考虑,鲁掌柜动容的道:“多谢小东家!”
高歌原计划买个铺子开饭店,如今看来是不能了。她有信心随便一个菜就能引得食客趋之若鹜。她的饭店开起来,对镇上的食肆将是个不小的冲击,包括周记。
周东家开着食肆,自己不能抢他生意。受人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她只能助周记财源广进,而不能形成竞争之势。
只能另寻他法了。奥!银子啊,赚不成了。
了了还人情这桩心事,终于能静下来考虑考虑铺子该何去何从。
林凤玲见高歌整天忙忙叨叨的,不理她这个茬,越发生气。
“配方你到底给不给你大姐?”林凤玲冷着脸问高歌。
“娘,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包子铺,都开在镇子上,你想想还能赚多少钱?”
“你大姐夫说了,他们就在村子里卖。多少卖点儿贴补家用,不会影响你挣银子的。都是一家人,歌儿,你也别这么护食,你大姐的日子过好了你看着不乐吗?”
这话断不是林凤玲能想出来的。有了巧儿的哭天抹泪可怜巴巴,加上杨继刚的推波助澜,高歌清楚,自己的铺子怕是保不住了。
“一个小村子能有几个舍得买包子吃?”高歌试图唤醒林凤玲。
林凤玲道:“那你不用操心!你大姐过好了你看着不高兴吗?她受婆婆挤兑,自个儿手里一个钱儿都没有。咱住进了大宅子,你大姐还住着厢房,俺这当娘的心疼啊!”
说着哭上了。
高歌仰天长叹:又来了。
“娘,咱一大家子可都指着铺子了。一旦铺子开不下去了,往后咱怎么办?你想过吗?”
林凤玲白了高歌一眼道:“咋会开不下去?一天天的那么些吃包子的。你别净想些有的没的。”
高歌无语了。
两人不欢而散。
高歌也才想起来乔红珍跟她说过的巧儿的反常,原来是为了配方。
晚饭后,高歌借着有人要定五十把挂面,叫着乔红珍去了面条房查点干挂面够不够。
“大伯娘,我知道大姐为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高歌无力的道。
“不光你大姐,你大姐夫也是,总觉着怪怪的。”
“大姐找我娘要包子和馄饨的配方,她要回家去开包子铺。我不让娘给,想来她因此不痛快。”
“啥?”乔红珍闻言,惊得险些打翻盛挂面的笸箩。
高歌幽幽的道:“已经磨了我娘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我娘能不能扛住。”
一想到林凤玲的性子,乔红珍颓然坐下,歌儿辛苦开起来的包子铺怕是要交代了。
乔红珍道:“歌儿,得跟你娘说啊!你操持起铺子多么艰难,你们姐弟还指望着铺子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娘说,大姐在他们柳树沟开铺子,不会影响到咱。”
乔红珍听林凤玲这话是活动心了,焦急的道:“歌儿,可要劝住你娘呀!柳树沟只不过是个小村子,能养起一个包子铺?谁会傻到在小村子开包子铺?谁买呀!配方一旦泄露出去,你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第257章 引狼入室
乔红珍句句都说到点儿上,这些话,林凤玲别说想了,高歌已经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她都听不进去。
“即便我不同意,我娘迟早也会将配方给她的。”高歌声音里透着疲惫。
她对林凤玲是没有信心的。巧儿软磨硬泡,声泪俱下,历数自己在婆家的不容易,句句都说到林凤玲的痛处,林凤玲迟早会妥协的。
怪只怪自己当初妇人之仁留下了他们,终究是引狼入室了。
乔红珍虽着急,替歌儿不值,和亲娘比起来,自己到底是个外人,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林凤玲整天拉着脸,工作间时常传出叮铃咣啷的声音,几乎每个人都被林凤玲呵斥过。除了巧儿两口子,谁跟说话都不理。
有食客反映,包子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馄饨更是皮儿和馅儿分离,端给食客的是烂乎乎的一碗。来吃包子的明显少了。
高歌看在眼里痛在心头,不得不减了包子和馄饨的数量。
蒸包子的几个人空闲的时间多了,私下里也有议论,却也捉摸不透到底是怎么了。
乔红珍急得起了一嘴泡。她看出来,林凤玲是故意的。
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巧儿开口了,“俺们是看着铺子忙不过来,来帮忙的。眼下好像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了,明儿俺们就回去了,也省两个人的嚼食。”
高歌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她还没答应林凤玲给她们配方,她们怎么就要走啦?这就善罢甘休了?
林凤玲道:“嗯,回吧,娃还太小,离了娘可不行。”
母慈子孝啊!
“给你大姐大姐夫把工钱结了。”林凤玲说,看都不看高歌。
高歌一阵心寒。林凤玲这是恨上她了。
高歌没说话,起身回屋将工钱算好,拿着铜钱来到林凤玲面前,“娘,给。”
她本想详细说明干了多少天,应得多少钱儿,一看林凤玲拉得老长的脸,她就什么都懒得说了。
林凤玲接过来,递给巧儿。巧儿快速数了一遍,撇了嘴角,一个也没多给呀。贱蹄子,真可恶。
转天吃过早饭,巧儿两口子喜滋滋的走了。
高歌只觉着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看两人的表情不应该是失了工作满面愁容吗?以她对杨继刚的了解,他是不会一走了之那么简单的。据泥鳅打听来的消息,和杨继刚交好的是朱掌柜的堂弟,和朱掌柜是一丘之貉,替任东家卖命的。他们蓄意接近杨继刚,不会无所图。任东家还没出手,杨继刚便辞职,说不通啊。一定有阴谋。
包子和馄饨都恢复了正常,但丢失的食客没再回来。
林凤玲时常出神。有时候想着事情,表情便显露出来。或欣慰,或担忧,或狠厉。
高歌眼看着林凤玲的变化,更加不安起来,想好退路迫在眉睫。
转眼到了仲秋节(即中秋节)。八月十四,小唐给曲大娘曲二娘送来了节礼。
高歌被林凤玲搅得心烦意乱,什么心情都没有,都忘记中秋节了,她还曾兴致勃勃的计划着中秋做月饼了。眼下烦都烦死了,还做个球啊!
十五这天,曲大娘曲二娘便与林凤玲商量,晚上要祭月,大家都在一处吃饭吧,人多热闹。
林凤玲不懂祭月是什么,讷讷的问:“祭月咋祭啊?”
曲大娘见林凤玲不懂,便无所谓的道:“嗐,就是摆上吃食,大家在一处,祭拜月儿,为的是祈求庄稼丰收,国泰民安。都是老年间留下来的,咱们祭月,只是图个乐呵。”
“那,需要准备啥呀?”
“小唐送来了果子、老酒、点心,李婆炒几个菜,你啊只做饭即可。”
“嗯,好。”林凤玲应着。
林凤玲将晚上祭月的话给乔红珍等人一说,都听着新鲜。莫说祭月了,她们从小到大,连八月节都没过过几回。穷苦人家饭都吃不饱,只一个“过年”都怄吐血,没人拿八月节当回事,也实则是当不起。
曲大娘曲二娘在高官屯几十年,也未再祭过月。今年童嫂李婆来了,二人边做针线边聊起八月十五祭月的事。曲大娘听了心中有所触动。歌儿开着铺子,要为她祭月求顺遂。
小唐来送节礼的时候,曲大娘吩咐他喊来泥鳅,二人将八仙桌子抬至院里开阔处。童嫂和李婆早将香案设好,摆上四样果子,四样点心。
高歌和高畅也炒了几个菜,还做了非常受欢迎的爆炒大肠。
月亮升起来了。一轮皓月当空,院中的一切都变的宁静而安详。偶尔从墙角传出几声蛐蛐儿的鸣唱。地雷花恬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不由得使人心中漾起一丝甜蜜。月色洒在花丛中,凤仙花儿便披上了银白的薄纱。院墙外的山川在月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朦胧的田园画卷。
这大抵便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曲大娘曲二娘率领众人磕头。三个头磕毕,双手合十,对着月亮闭上眼睛,心里默默许下愿望。
也许是因为烦心事的缘故,高歌破天荒的虔诚许愿。求月神降福黎民,风调雨顺,大宏国无内忧无外患。
高歌被自己许的愿逗得苦笑,哪里有什么月神?她生活的时代,人类早已登上了月球,揭开了月亮神秘的面纱。如果把这话告诉大姥姥二姥姥,她们会怎样呢?还是不要破坏古人对自然的敬畏吧。
祭月毕,众人齐动手摆上食物、果酒。果酒是小唐送来的府上自己酿制的石榴酒、葡萄酒和玫瑰花露。酒坛不大,果酒不宜存放过久,最多六七天,再久会变质。小唐连同酒提子(就是舀酒的勺子)一并带来了。
前世,高歌滴酒不沾,科技与狠活出来的“酒”实在不敢喝。
林凤玲等村妇别说喝了,就是名字也不曾听过。
每个人面前放一只碗。曲大娘笑着道:“果酒不醉人,可以多喝些。”
曲二娘也笑道:“就是喝醉了也无妨,没有人笑话咱们。”
众人皆笑。
高歌道:“咱们先尝尝玫瑰花露。”说着,拿起酒提子给曲大娘曲二娘各舀了一提子。
第258章 找到稀缺药材
童嫂见高歌舀酒还得踮起脚尖,笑道:“歌儿,还是给我吧,明年你个头就够高了。”
高歌笑着将酒提子递给童嫂。
乔红珍道:“可是呢,这一年多,歌儿窜了不少。”
杜瑞娥点头附和:“嗯,真是。有大女娃的模样了,过两年就可以相看人家了。”
高歌抚额。过两年她才十二岁好吗?果然三个女人在一起除了说老公就是说孩子。可是,你们不说自家孩子,说我干嘛?
刘玉环道:“歌儿还小着呢,倒是畅儿,过了年十五了吧?”
“十五了,有好人家得留意着了。”
······
高畅一听说到她头上了,顿时羞红了脸,嗔怪道:“婶子,你快吃酒吧。”
众人大笑起来。
曲大娘怕她们再说下去,畅儿脸上挂不住,倒扫了兴致,便道:“你们呀只管吃酒吃菜,莫打趣畅儿了。”
高畅傲娇的一仰脸儿,“就是!别再讨嫌。”
众人皆笑着端起酒碗。
喝过了玫瑰花露,又将葡萄酒和石榴酒一一尝过。
香醇在唇齿间久久不散,这才是真正的酒啊!
月饼、点心吃得差不多了,林凤玲将馒头端上桌。在庄户人眼里,点心吃再多也不能称之为“吃饭”,点心点心,垫垫肚子而已。
林凤玲、乔红珍几人每人举着一个大馒头吃得香甜。
碗里的酒喝干了,高畅给盛上了大骨头汤。
高歌是吃不下了,信步走至九月菊前,月光将小小的花瓣映衬的楚楚动人。
那件烦心事又将高歌包围。凝望着玉轮满月,不禁脱口吟出唐代李峤的那首《中秋月》:圆魄上寒天,皆言四海同。安知千里外,不有雨兼风?
这首诗的字面意思是:圆月升上天空,都说四海之内皆相同。怎知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不是又下雨又刮风呢?
有人赏月诗情画意,有人望月凄风苦雨。
高歌便是后者。
在开包子铺前她已断言,铺子最多一年,便会被有心人揣摩出馅料的配方,她万万没想到挖她墙角的是她亲姐和她亲娘。这种为了利益被至亲出卖的痛令她寒彻骨髓。
秋天是根部入药的植物的最佳收获时节,高歌为着散心,去了高官屯。
大妮早盼着高歌来了。两人背上竹篓上山了,大妮还带了一个小篮子。
先去看那几株枸杞,现在全部熟透了。大妮领着大强来过一次,摘了一些。高歌、大妮共摘过两次,少了抢营养光照的,剩下的长得又大又红。
两人全都摘下来,满满一篮子。
乔红珍告诉过大妮,再摘了枸杞给高歌留着,她有用处。因此这次摘的大妮坚决不要。
高歌拨开杂草,仔细辨认,发现了不少枸杞幼苗。小心挖了两株,准备带回去种种看。
大妮采菌子,高歌专心寻找稀缺药材。
一串一串紫黑色的果实吸引了高歌。走近看,原来是商陆。商陆全株是宝。根能消肿、通二便。果实含鞣质,可提炼栲胶。幼苗可食用。整株提取液有毒,可制农药。
高歌麻利的编了一个草蓝,用来装商陆果。然后挥舞小药锄挖出全根,用野草擦掉泥土,连同植株一起放进背篓。
十几米外大妮喊高歌:“歌儿,过来,给你看个好玩儿的。”
高歌一笑,到底是小孩子。不能扫她兴,便走过去。
大妮指着一簇簇乳黄色的像花菜一样的植物笑道:“你看看多神奇,啥样的花儿都有。”
那花儿开在浅黄色的茎上,茎大概一寸多高,分成很多枝杈。高歌端详着,觉得很有趣,就用药锄挖,想看看它的根。一挖不得了,竟挖出了一只知了猴,那花是开在知了猴头顶上的。
大妮满脸的震惊,“这是啥啊还开花?俺看着跟虫子一样,你认识吗?”
“认识认识。”高歌兴奋地简直都要起飞了,这是金蝉花呀!难得的药材呀!比冬虫夏草药用价值还要高。
蝉的幼虫要在地下生活几年,像人类一样,老年幼虫最易被一种叫青霉菌的真菌感染,也就是得病了。当气候环境适宜时,这种菌就吸收幼虫的营养转化成菌丝体,幼虫的病也就越来越重,最后虫体被菌丝体完全占据,幼虫也就死翘翘了。
翌年六七月份,温度湿度合适了,死亡了的虫体头部会长出浅黄色的孢梗束,突破表土伸向地面。它产生的蝉花孢子粉形似花朵,故而得名“蝉花”。
见高歌拿着虫子两眼放光,捡了宝一般,大妮无可奈何地笑道:“真是个痴儿。”自己找菌子去了。
高歌赶紧四下里搜寻。蝉花会弹出大量孢子,随风飞扬,散落到泥土里,新的知了幼虫又会被感染,周而复始,因此一株蝉花附近一定还有其他的。果然,高歌很快又挖到六七株。扩大范围细细寻去,这一株那两株,把高歌乐得小嘴儿就没合上过。
偶尔挖到一株变质的,心疼得紧。
远远看着几株一米多高的植株上挂着像豆荚一样的东西,走近看去,植株叶子不大,呈倒卵状长椭圆形,有个小尖头。一个个细长的像小豆豆荚一样的四棱形的果实垂挂着。大部分已经成熟,呈暗棕色,没有完全成熟的呈绿棕色。
不是决明子又是什么?
运气爆棚啦!还等什么?一个字,摘啊!
高歌两手并用,都甩出残影了。
一边摘一边琢磨能不能将决明子种到自己的田地里。五十亩地全部用来种药材,肯定比种庄稼收益高。且也不像种庄稼那样伺候,有的地区将决明子视为杂草除掉,都归为杂草了,还用伺候吗?
那一百多亩地如果自己租过来呢?将是一望无际的药材啊!自己可要加紧收集种子了。
高歌再也不去想那件烦心事,在高建功家开开心心住了十几天。
每天和大妮一起上山,大妮采菌子,她找药材。
秋收过后,大军大强也跟着她们一起上山。高歌教他们每人认识两三种药材,哥儿俩照着高歌说的小心翼翼挖出来。高歌则专找秋天结子的药材。
第259章 高歌放心了
刚来的时候原本打算将所采药材悉数送给周记药铺,但是她有了种植药材的计划,种子便自己留下了。
看到可以移植的草本,就系上布条做标记,来年移到自己的药田去。
高歌此次进山可谓收获颇颇颇丰。
大妮每天陪她进山,大军大强有时间就帮她挖药,她给他们二十两银子以示感谢。
三兄妹说什么也不要。
高歌道:“这些也是拿去卖银子的,虽然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应该不止二十两。二哥,你挖药材挖的,鞋都露脚趾头了,拿去买双新鞋,好再帮我挖。”
大强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将探出头的大脚趾缩回去,嘿嘿的笑。
“大哥二哥,这几大筐我可背不回家。你们得把我送回去。”高歌才不会跟他们客气。
大军道:“这个容易。二爷新近又做了一辆小推车,俺去推来。明儿早早把你送到家。”
大妮在一旁一直没言语,高歌注意到她似是有心事。
“二姐,明儿同我们一起去逛逛?”高歌满含期待的望着大妮。
大妮的眼睛马上亮晶晶的了,“俺也能去?”
猜对了。
高歌笑道:“你怎么不能去?让大伯在家照看着鸡鸭,你们都去认认门儿。”
把个大妮高兴的什么似的,她还从没去过镇上。
高歌跟高建功一说,高建功欣然应允。
翌日,兄妹四人用罢早饭,说说笑笑去了镇子上。
三兄妹的到来令乔红珍惊讶,得知是高歌的主意,心中暖暖的。
大强将药材推到周记药铺。
当吴掌柜看到狗脊、秦艽、续断、金蝉花时,激动的嘴唇抖动,却是发不出声音。
见状,高歌不明所以,便道:“干爹,这些药材是送给药铺的,以感谢周东家多次相助。”
闻言,吴掌柜颤抖着声音说道:“歌儿,你知不知道你挖的这些都是宝贝呀!这金蝉花有价无市,一只能卖到十五两啊!狗脊、秦艽更是一药难求!”
高歌只知道金蝉花的药用价值等同于冬虫夏草,十五两银子一只真是天价呢。这要制成金蟾蜜丸还不得八十两一颗?
高歌还是不了解大宏的物价。金蟾蜜丸要用到蜂蜜,大宏只南方出产蜂蜜,且数量稀少。运到北方,单运费都比蜂蜜价格高数倍。一颗蜜丸少说也得一百二十两。
高歌笑道:”干爹,不管它值多少银子,我说了,是送给药铺的。“
吴掌柜这才记起方才歌儿说了送给药铺,以感谢爷多次相助。
“歌儿啊,你的心意干爹会禀明东家。东家早就吩咐过,你送来的药材要按最高的价钱给付。”
高歌摆手,“干爹,以往我送来的药材都是按着最高价付的银子。这次,我是为着答谢周东家,因此——分文不取。”
“歌儿,你能寻到这些宝贝已是帮了药铺大忙,这些药材炮制后价格不菲,你辛苦采药若是分文不取,东家会说干爹办事不利的。”
上司若对下属的工作能力不满意,下属的日子会不好过。高歌没想到还会牵连到干爹,她又不想违背初衷,便有些为难了。
吴掌柜见高歌沉默不语,便道:“歌儿,你不了解东家的性格,他常说亲是亲财是财,方得长久。”
高歌很欣赏周东家的处世原则,便爽快的道:“好吧,就按周东家的意思。”
金蝉花三十二颗,卖了四百八十两。其余的按斤称,共卖了五百三十七两又三百二十六钱儿。
这就一千两啦!
高歌激动的小心脏狂跳。毛干爪净的她终于又有钱了,她的计划也得以实施了。
高歌领着大军兄妹慢慢逛。强行给他们每人买了一套成衣,一双鞋,给大军大强买了棉帽子,给大妮买了最贵最好看的帕子。
天气转凉,高歌开始给曲大娘曲二娘煮药水泡脚。
“歌儿,庄稼应该都收完了吧?”曲大娘边泡脚边与高歌闲话。
妈呀!我竟忘记我还有五十亩田地了。
转天,高歌和泥鳅坐上驴车急急忙忙奔向莒庄子。
沈老头的院子已经起了一人多高的院墙。院门敞开着,就见院子里堆满了棒子和高粱。
高歌的到来令沈老头见了菩萨一般,“小东家,你总算来了。再不来,老头子就急死了。”
高歌急忙问:“沈爷爷,出了什么事?”
沈老头忙道:“没有没有。就是庄稼该收了,你也不来,俺就请人帮忙收。后来,衙门的差役带了很多人来收庄稼,帮着把咱没收完的一起收了。这不,院里堆不下,都堆莒平章的院子里了。”
“呵呵沈爷爷,让您老操心了。我是第一次有自己的田地,什么都不懂。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看着高歌懵懂的样子,沈老头笑道:“小东家,该找地方晾晒。村子里收的庄家都不多,腾出了场院,俺请人帮着晒了一些。只能晒在一个场院,要看着鸡鸭啥的别祸祸了。天黑还要归拢起来,俺一个人干不了多少,这些等着晒呐。俺担心捂坏了。“
让一个老人跑前跑后地忙活,高歌很是愧疚。
”然后脱粒,存放好,别让老鼠祸祸了,别受潮。哦,还要交税粮。”沈老头接着道。
粮食还要交税呀?第一次听说。好吧。
沈老头想起了什么,“小东家的田地是得的封赏,不用交税粮的。”
哦好吧。
高歌让泥鳅回去叫改造小分队来,要带上铺盖,他们要在莒庄子住下,直到颗粒归仓。米面油菜肉多买些。
泥鳅回去了。高歌请沈老头带着她去有劳动力的人家,逐一询问人家是否愿意帮她晾晒、脱粒。每天二十个钱儿。
农家的田地不多,基本都收完了,没什么活儿要干了,一听还有工钱拿,便都欣然应允。
沈老头一见小东家安排起来井井有条,很是欣慰。
“小东家,村里人拿了工钱是不用管饭的。你的人来了俺可以给做饭,他们可以暂住莒平章家,只需跟村长说一下。”沈老头给高歌提醒。
“沈爷爷,您带我去找村长。”
村长姓王,虽未见过高歌,但高歌的名字他是知晓的。王上亲赏的五十亩地的小地主来找他,颇有些受宠若惊。不但同意改造小分队在莒家暂住,还处处给高歌行方便。高歌顺利将所有粮食晾晒、脱粒。
这么多粮食存储是个难题。
高歌雇了三辆驴车,给高建功拉了满屋子棒子和高粱做猪饲料。其余的卖给了粮食铺子。
秸秆给沈老头当柴火。
埋在土里的秸秆根也是很好的柴火,村民争相来刨。
转眼进了腊月。小北风开始刮起来了。
高歌的这套取暖设施那是好得不得了。铺子那边也是暖屋暖炕,李玉环等人都不愿回家了。傻想更是托人给她娘说,她过年再回去。
高歌跟着乔红珍回去一趟。她把村里养鸡养的多的人家召集到高建功家,告诉她们一个好消息。
“婶子大娘,嫂子们,你们要是觉得鸡不爱下蛋了,就把鸡卖给我,十个钱儿一斤。”
“歌儿,你是买了自个儿吃吗?那哪吃得完哟!”一个大娘替高歌考虑。
高歌笑道:“大娘,我就是拉鸡的黄鼬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黄鼬找不到食物的时候会偷农户的鸡。从鸡圈将鸡拖出去,鸡会发出凄厉的叫声。人们便称作黄鼬拉鸡。
那大娘问:“那你买这么多鸡干啥?”
高歌依然笑眯眯的,“我收鸡有用处的。”
高树声的大儿媳妇李氏道:“你管歌儿干啥用呢,不下蛋了卖给歌儿,省得白喂粮食白打菜的,只管得好处便是。”
那大娘被怼了,讪讪的道:“歌儿肯收,是天大的好事呢。”
小木头的娘道:“歌儿处处为着咱们着想。俺家就有两只不怎么下蛋了,他爹去集上卖了两次都没卖掉。”
“俺家也有几只,三四天才下一个蛋。想去集上卖,俺家没有称,谁也不愿意去。歌儿肯收,真是太好了。”
“歌儿,公鸡要吗?”
“歌儿,是你来村子里收,还是俺们送到镇子上去?”
“歌儿,还是你来收吧。”
······
问题很多,高歌一一作答。
妇人们喜滋滋地回家去了。
李氏没走,待众人走干净了,她对高歌说:“歌儿,收鸡称高称低的水分大,最好你自个儿收。”
“大伯娘,正是这个难办。我要开铺子,没有工夫收鸡。”
“那得好好合计合计,让谁来收鸡。”
高建功两口子、李氏都在想合适的人选。
高建功道:“你姥姥家有没有合适的?”
高歌思忖道:“正月时候二舅三舅来看我娘,都挺实诚,不像有坏心眼儿的。二舅稳重,三舅还是小娃子性情。”
李氏笑道:“好像你多大似的。”
高歌尬笑着忙道:“二舅倒是个好人选。”
“这样的差事就得知根知底的来干。”乔红珍道。
高歌道:“明儿我去一趟姥姥家。”
林凤玲听高歌说要去魏庄子找自个儿兄弟商量买卖,心中欢喜。一改对高歌冷冰冰的态度,和颜悦色道:“你三个舅舅都是可以的。”
高歌淡淡道:“总不要怀着坏心思就好。明儿我问问哪个舅舅愿意挣这个良心钱。”
林凤玲闻言低了头,脸涨得通红。
高歌买了糕点,割了一刀猪肉,带上四把挂面,和泥鳅坐上老牛的驴车到了 林凤玲的娘家。
高歌搜索原主的记忆,发现原主对姥姥家相当陌生,可以说没有什么印象。
林父林母对这个外孙女不敢认了,不过从女娃的眉眼可以看出随自个儿闺女,是外孙女错不了。
高建云只知道二哥家有这么个女娃,至于长什么样,她也没怎么见过。何况高歌长高了,头发不再是焦黄的,眉眼也长开了些,小模样还怪俊的,不是记忆中那个干干巴巴的多儿了。
泥鳅将高歌带来的东西放在锅台上。
林母忙道:“娃啊,咋的又带这么多东西?”
“姥姥,开着铺子把人都拴住了,不能常来看你和姥爷。”高歌有些歉然的道。
“歌儿啊,只要你们娘儿几个好好的,俺们也就放心了。”林母说着,哽咽了。
林凤松道:“娘,你也看到了俺大姐如今啥样,该高兴才是。”又对高歌道:“歌儿,赶紧上炕头暖和暖和。”
高歌也不客气,脱鞋上炕,坐在暖和的炕头,感觉血液重又流动起来了。
林父将泥鳅和老牛让进林凤松那屋,倒上热水,便赶着去看外孙女。
林家三个儿子,老大林凤奇、老二林凤柏已婚另过,老三林凤松还没议亲,与爹娘一起过。
林母喊林凤松:“老三,去叫你二哥二嫂。”
很快,林凤柏和高建云来了。高歌便与林家人闲聊起来,互相问候近况如何。她发现,林母说话很有见解,三观也正。因为此行是奔林凤柏来的,初步考察考察是有必要的。
“二舅,除了种地还干些什么?”
林父道:“你二舅是个闲不住,啥东西坏了他都能给修好,没事儿也喜欢自个儿做点儿常用的物件。”
高歌笑道:“二舅手巧,还愿意助人为乐,村子里就需要这样的人。”
听不大懂“助人为乐”是什么意思,直觉是夸人的话,林凤柏憨厚的笑笑,“乡里乡亲的有难处搭把手,应该的。”
林凤柏的人品高歌放心了。
“二舅,你愿意自己干个营生吗?”
“咋不愿意?只是,啥营生都要有本钱,做买卖都是有赔有赚,万一赔了,俺可是担不起的。”林凤柏不无遗憾的道。
高歌想好措辞,说道:“二舅考虑的极是。就拿我的包子铺来说,毛利不少,但是刨除人工、房钱、原料钱,还有前期添置的东西,杂七杂八根本就剩不下多少,也只够一家人的嚼食,若遇上事儿,还是拿不出银子来。”叹口气,又道:“我娘在高家受了十几年气,我就想着一定让她过得比谁都好,不能让高家人看了笑话······”
她看见林母频频点头。
“三姐也不小了,总得有像样的嫁妆;大宝是唯一的男娃,是要挑起门户的,我想给他请夫子,如能考取功名,我娘也能扬眉吐气······哪样少了银子都不成。”
林家人被高歌的话震住了。一个那么大点儿的女娃能有如此心路,是他们这些大人所不及的。
对于林凤玲与他们讲的那些,他们哪里还有怀疑,歌儿就是个小福星。
第260章 实验准备
自从林凤柏和林凤松哥儿俩去了一趟包子铺,他们一家子便时常谈起林凤玲,谈起她的几个娃,说的最多的是高歌。
他们从林凤玲那里了解到是高歌使林凤玲下决心脱离高家的,是高歌带着她和可儿采药草换银子改善生活的,是高歌带着全村找蠽蟟皮、长虫皮······一点一点积攒银子开了包子铺,铺子的大事小情都是高歌出头······
当时他们还不怎么相信。如今亲耳听高歌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得像合上电闸的路灯,全都亮了。眼睛亮了,心里更是亮堂堂了。
“我要做的这个营生需要大量的鸡,”高歌直言相告,问林凤柏:“二舅,你愿意给我收鸡吗?就是走村串户的,辛苦些。”
一听高歌有营生让他做,林凤柏来了兴致。林家人也都热切地望着高歌,小女娃也要带着他们挣银子了。
“收鸡是要本钱的,还要有杆秤。我了解过,集市上卖鸡的是十个钱儿一斤。收来的鸡交给我,也按十个钱儿算,结现钱。”
林凤松脑瓜转的快,“好啊!这样不用压本钱。”
“只是,要保证鸡不掉称。”高歌提醒他们。
“啥意思?”林凤柏不解。
高歌解释:“收鸡的时候称着是三斤,交给我的时候掉秤了,是二斤八两,那缺的二两是要二舅自己担着的。也就是损失了二两秤的钱儿。”
林家人恍然大悟,原来还是有风险的。
“有啥办法不掉称吗?”林凤柏问,他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的。
高歌笑道:“有。除了收鸡的时候看好称之外,还可以收了鸡及时交给我。如果今儿收的鸡明儿才交,那就要让鸡吃饱。饿瘦了就会掉秤。”
林凤柏点头,“俺干。啥时候开始收?”
“刚开始筹备,收的时候通知你。”高歌道:“二舅要记住,鸡少于二斤的不要。”
林凤松不解:“为啥?”
“太瘦,没有肉不划算。”高歌解释道。
林父不悦的怒视林凤松,“咋这么多废话?照歌儿说的做就是。”
当着外甥女的面挨了老爹的呲儿,林凤松扮个鬼脸吐吐舌头。
高建云在一旁定定的看着高歌。记忆中的侄女像个小老鼠一样怕人,眼前这个镇定从容会赚银子的女娃没有半点多儿的影子,咋会变化这么大呢?
随即她又释然了。就是二嫂,不也是变了很多吗?不是她们无能,是被自个儿娘欺负狠了呀!
事情办妥,高歌要回去了。林家人苦留吃了饭再走。
高歌悄声笑道:“姥姥,等哪天我自己来的时候再吃饭。”
林家人才想起来同歌儿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歌儿不肯吃饭是为他们家着想。
林父叫上林凤松挑着最好的大白菜抱了几棵放在车上。
“娃,姥爷没啥好东西给你。这几棵白菜带上吧。”
高歌粲然一笑:“这白菜长得真好!我最爱吃白菜炖豆腐了。”
林母慈爱的笑道:“赶明儿你来住几天,姥姥给你做。”
送走高歌,林家人一天的话题都围着高歌转。
第二日,林凤柏叫上林凤松去砍树,他要做一辆小推车。林凤松对于这个营生似乎比他二哥还兴奋。哥儿俩砍着树,他还不停给他二哥出主意。
出了正月,林凤柏不但做好了二轮小车,还采纳林凤松的建议,编了两个大竹筐用来装鸡。并且斥巨资买了一杆秤。秤在当时是稀缺之物,价格昂贵。
剩下的就是多攒些本钱了。他找了村里经常外出打零工的,央人家带他一起去。他手巧,干活又不惜力,深得主家赏识,分派给他的活儿较轻松,只是技术含量也高。他都能保质保量完成。除了工钱外,还能得不少赏钱。
他也不吝啬,会请带他的人吃顿饭,或是给那人的孩子买个小玩意儿啦,一些零食啦。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腊月二十二这天,高歌买了六只鸡。现在买鸡再也不用央求店家给宰杀了,厨房的活儿李婆都能拿起来,收拾几只鸡更不在话下。
李婆按高歌的要求将鸡收拾干净,留一只不剁,其它的剁好。鸡头、鸡翅、鸡腿、鸡脖、鸡胗、鸡心全都分类。将鸡肉剔下,鸡架上要留一厘米厚的肉。剔下来的胸脯肉切成小块儿,其余肉剁成泥。全部装进盆里,放在室外用木桶扣上。
高歌将鸡爪洗净,剪去指甲。锅里加适量水,鸡爪入锅,加葱姜、大料和老酒一起煮。水开煮不到两盏茶的时间,即八分钟左右,不能煮太久,不然就烂锅里了。
捞出用活水冲洗干净,放进冰水里。冰水是高歌事先放在室外的,就这天寒地冻的,一会儿就结了薄薄一层冰。
冻过的鸡爪脱骨容易些。高歌借助童嫂纳鞋底的锥子,将骨头去掉。家养的鸡,爪子不像激素喂大的那样肥厚,去骨不是容易的。
第一次做无骨鸡爪的那次就吃了亏,全凭指甲抠,指甲疼了十来天。这次聪明了,借助工具不费手。去骨的鸡爪太大了,从中间切开更方便吃。
接下来调料汁。蒜末、芫荽末、朝天椒丁、清酱、醋、香油,没有柠檬,便以酸里红片代替,酸里红就是后世的山楂。调好料汁,放入鸡爪拌匀。盖上盖子,端到室外,放置一晚,明儿吃更入味。
用清水将整鸡泡上,泡出的血水倒掉,换干净的水。大概泡上一个时辰就好了,这样省去了焯水的环节。
趁着天还没黑,高歌去周记药铺买了需要用到的药材。白芷、桂皮、小茴香、花椒、大料、香叶,买了很多。干辣椒是高歌自己种的。泥鳅在草庐开了一块地,专门用来种辣椒。
转天是小年,包子铺生意火爆。高歌一直在大堂忙活。
她提前告诉童嫂了,中午饭给她留出来,不然等包子铺打烊,做完饭再吃完了,她做熏鸡的时间就不够了,耽误晚上过小年。
看着食客不似先前那样扎堆儿了,高歌赶紧去曲大娘那边吃饭,吃完饭就开始忙活她的熏鸡试验。
第261章 全鸡宴
高歌将所有食材全都搬进灶房。先给鸡活动活动筋骨,抓住鸡脖子鸡腿左三圈右三圈扭了个够,将鸡爪子插入肚子里,然后交叉别上,看上去像是盘着腿。
一只鸡翅背过去,另一只鸡翅从下边穿进嘴里,穿到翅根,再从脖子穿出,只露出一丢丢翅尖。这个造型有点难度。
该炒糖色了。锅里少放油,多了会往外崩。这个时空没有白糖、冰糖,只有红糖。用最小的火熬糖色。因为锅里油少,火不能烧到油外边,否则熬出的糖色发苦。至出现泡沫再慢慢搅动,如果不停的搅动气泡会消失,影响口感。
这个时候最考验眼力,炒老了成品就黑乎乎的让人没有食欲,炒嫩了白不拉几的卖相不好。
看着颜色可以了就往锅里加点水,高歌掌握好量,一定不要多,多了会往外嘣。搅匀,糖色就炒好了。将炒好的糖色盛进碗里。
锅洗净,加少许油,倒入葱姜和干辣椒,小火炒出香味,放适量香料,炒出香味,加入清酱和老酒,再加入开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煮一会儿,大概五六七八分钟,撇去浮沫。加盐,盐要多加,不然不入味。炒好的糖色倒进去。锅底放上小竹篦子,防止粘锅,将鸡放在篦子上,那些鸡头鸡脖什么的也都放上。把煮好的汤倒进去,小火慢慢煮,以冒小泡为宜。
因为是家养的鸡,肉较紧实,先炖一个小时,用筷子戳戳看,能轻松戳透就可以了。戳不透就继续煮。撤了火再闷一个小时。
鸡杂之类的容易熟,熟了就先出锅。用大木盆扣上保温。
趁闷鸡的工夫,高歌做了鸡米花和白菜酿。鸡米花分香辣和原味两种。
剁好的鸡胸肉分成两份,一份放上辣椒面,一份不放辣椒面,都放花椒粉、盐、清酱抓拌均匀,腌制四十分钟。
先炸不辣的再炸辣的,以免影响原味的口感。
盆里多放面粉、五香粉、盐,搅拌均匀,将腌好的鸡肉放进去,使每一块鸡肉都裹上面粉。用笊篱将多余的面粉筛掉,高歌左右轻轻晃动,而不是上下颠。没有干面粉后沾下水,将水分甩掉,再沾面粉,再左右抖掉多余的面粉。油温六成热时开炸,炸两分钟左右至表皮金黄捞出。
满满的两盆鸡米花香气扑鼻,高歌每样尝了一块,味道好极了。
马不停蹄的做下一道菜。
白菜擗下菜帮洗净,在三分之一处切一刀,切下来的根部还有用处,剁碎,撒盐杀出水,攥干,放进剁好的鸡肉馅里。
前世,高歌做这道菜的时候,喜欢加些香菇丁,可惜这里没有。调肉馅放胡椒粉味道非常好,这里也没有。
料酒还是用老酒代替,放一丢丢就行,老酒的味道对于这道菜来说过于浓烈了。
盐、清酱、葱花放上后,搅拌均匀,备用。
白菜叶焯水,水中点几滴植物油,呃,没有,那就以香油代替,点油是为了使菜叶更加翠绿有光泽。菜叶烫软即可。用筷子夹住厚的部分,能弯曲就好了。
将菜叶平铺在菜板上,放上适量肉馅,把菜叶两边往里折,再从厚的一边卷起来,摆在长方形木盘里。这种木盘是高歌找老张头定制的,共做了六个。
水烧开放入白菜卷,中小火蒸十分钟,趁热撒上蒜末、辣椒丝,淋上热油,一道色泽油亮又十分爽口的白菜酿就做好了。
鸡也闷到时间了,捞出来控干水。锅底放一张锡箔纸。古代没有锡纸,高歌托吴掌柜花高价买了几张锡箔纸。物以稀为贵,价高到高歌哭的心都有。五两银子买两拃大的一块儿,五两银子啊!
锡箔纸上放红糖,茶叶,放上竹篦子、整鸡和鸡杂,给鸡刷油,只能刷猪油了,薄薄一层就行,这样熏出来的鸡不会苦,上色也均匀。
烧火,锅里冒白烟了,盖上锅盖,默数十五个数,撤火,闷两分钟。没有钟表,时间都是高歌估算的。
时间到,开盖儿,漂亮!香味随之飘散开来。
如果有植物油就好了,刷上一层熟油,颜色亮且不会变黑。
高歌给刷了一层香油。用盆扣上,以防一会儿吃的时候凉了。
忙忙活活的没觉着时间快。包子铺已经打烊,妇人们在准备明天的用料。香味儿钻进她们的鼻孔,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儿,纷纷猜测歌儿做了什么好吃的。高畅、高岩和大宝被香味牵着鼻子到了灶房。
高歌正将那些零零碎碎切成小块儿,不然人多,都不够一人一个。
“四姐,这是啥?这色,咋这好看呐?”
“也太香了吧!”大宝咂吧着嘴。
“歌儿,咋做的?”
高歌只是笑着不说话,问题太多她回答不过来。期待等一会儿你们看见熏鸡的样子。
见高畅两眼冒光的盯着她夹进碗里的鸡杂,不由得大笑道:“三姐,洗土豆,炝个土豆丝。”
“哎哎。”高畅回神儿,答应着洗土豆去了。
高歌搬来一棵白菜,擗下菜帮,清洗后切成片儿,做了个醋溜白菜。
高畅切好土豆丝,下锅焯一下,快速捞出。高歌切了些葱白丝和芫荽段,少许盐撒在土豆丝上,烧好热油往上一浇,兹啦一声,炝土豆丝好了。
高歌让高岩去喊曲大娘她们。中午高歌和曲大娘说好了,晚饭在一起吃。
林凤玲已经将窝头熥好了,锅底煮的大米稀饭。
开饭了。
饭菜全都摆放好,高歌才将熏鸡华丽丽地端上桌。顿时,惊呼声惊叹声四起。
就这一桌全鸡宴吃的盆干碗净,人人满足。
李婆在睿王府十来年了,一直在灶上干活。鸡的做法除了炖还是炖,评判厨子的手艺也只是看她炖的烂糊不烂糊,咸淡如何。高歌这千奇百怪的做法令李婆瞠目结舌。就拿鸡爪子来说吧,炖出来有味没肉,没人吃,都是拿去喂狗的。小娃娃竟将鸡骨去掉,做成冰冰凉凉,稍带酸味的爽口小菜。还有鸡嗉子,臭的很,都是直接扔掉。原来不是东西不好,而是她们不会做啊!
第264章 又到过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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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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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亲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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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重提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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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离不开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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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沉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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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手把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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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杨家包子铺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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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借鸡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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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你大姐丈给俺养老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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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大宝失踪
林凤玲更加卖力的教杨大杨二。
有时候杨大杨二总做不好,就对林凤玲粗声大嗓发泄不痛快。林凤玲虽然生气,却是只能受着,并不反驳。这使得杨大杨二越发肆无忌惮。
渐渐的,杨婆子不再与林凤玲抢刷锅、做卫生等活。有个不花银子的奴婢就是好。
林凤玲除了不包包子,其余的活都是她在干。体力消耗大,饭量就大,杨婆子的一张脸就拉得老长,林凤玲觉察了,每顿饭只吃五六分饱。时间一长,身体顶不住了,干活时总出虚汗,偶尔伴随头晕。
与巧儿讲过一次,巧儿夹了她一眼:“你在那边儿好着了。在这边就这疼那疼的。”
噎得林凤玲没了话。她生怕巧儿多心,以后再也没说过。
巧儿在杨家没有话语权,怼起林凤玲来倒是毫不留情。
虽然挣的银子到不了她手里,但是什么也不用干,只看几个孩子,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林凤玲眼见着巧儿这么享福,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反思过杨家人对她的态度的转变,皆因她去看过大宝两次,杨家人一定是怪自个儿往那边跑,觉得自个儿跟他们不一心。
那就断道儿!林凤玲下了决心。歌儿能挣银子,她们几个不会饿着,会过得很好。倒是巧儿最让她惦记。
她大大方方跟杨婆子说:“亲家,俺去那边儿有点事儿。”她要让杨婆子看见她两手空空。
杨婆子笑道:“去吧去吧。”
林凤玲为表忠心,不顾几个女儿的哭求,毅然与她们断道儿。逼着几个女儿一同去了衙门。被告知,现在各村都有村长,一切民事均要经过村长。
去高郡守毕竟不方便,再说了,已经与高建成和离了,若再与女娃们断亲,二叔父二婶母一定会阻拦,难免说教,不会顺利。衙门又不管断道儿,只得先放下了。
林凤玲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她做出什么事儿高歌都不觉得意外。她只是替几个孩子惋惜,巧儿聪明能干,换弟懂事儿,摊上个渣爹,还附送一个懦弱、三句好话就被哄得欢天喜地的娘。
这标配,苦了几个孩子。
没有达成心愿,林凤玲不快。拽着大宝,回了杨家。
林凤玲将自己的想法一说,杨家人炸了窝。
巧儿红了眼,怒声问:“为啥啊?为啥要跟她们断道儿?”
林凤玲要断道儿的理由很充足。她想说姑婿说了给俺养老送终,俺以后就跟着你了;她想说你在夫家被挤兑,俺与她们断了道儿,一心只围着你的铺子,帮你多挣银子,看你夫家人还敢不好好对你。
当着杨家人,这样说似乎不太好。
巧儿一见林凤玲不说话,气得恨不能抽她俩嘴巴。真要跟那边儿断了道儿,以后就得跟着自个儿,还带着大宝,她跟杨家人怎么交代?哪有夫家养着媳妇的娘的道理?
杨家人个个儿阴沉着脸。
巧儿指着林凤玲,气得声音颤抖,“你······你脑子让驴踢啦?你咋想一出是一出?”
林凤玲想,巧儿还没明白俺为啥断道儿,等明白了就好了。
朱炳广又给杨继刚献上一计,“要想挤垮小崽子,你家包子不能与她一个价,要比她便宜。”
杨继刚略一思索便惊喜的道:“包子的味道是一样的,谁不想少花银钱?兄台,好主意!”
两人哈哈哈笑得开怀。
很快,杨家包子铺又传出利好消息:包子、馄饨都减一个钱儿。
一时间,杨家包子铺盛况空前。杨婆子抱着沉甸甸的钱匣子,好像黄板牙都变成了大金牙,咧着大嘴向人炫耀。
林凤玲只是个干活的,杨家有什么决策自是不会与她讲,她只知道买卖很好,更加手脚麻利的剁肉、做皮、揣面······
酒吸引了各色人前来。大堂里人声鼎沸,嘈杂之声不亚于鸭子圈。有时候酒吃多了撒酒疯,摔了碗盏,砸了板凳,又或几个人打群架······好不热闹。
包子再便宜也不愿意吃个饭被误伤,因此正常吃饭的食客便避而远之。
乌合之众吃饭喝酒,起初还给现钱,后来便让杨继刚记账,杨继刚稍有不满,对方便破口大骂,有的还要以拳脚伺候。
一个月下来,银子没挣到,还欠了十坛子酒钱。每天包子一锅锅的蒸,馄饨一锅锅的煮,就是见不着一个钱儿。购买食材的钱儿都没有了。杨家人愁眉苦脸了。
巧儿的任务是看着自家栓儿和杨大杨二家的几个孩子,如今加上个大宝。杨家孩子欺负大宝。大宝不是被打,就是被围起来奚落。巧儿也不敢说那几个,大宝哭得她心烦,便训斥大宝,让他安生些。
大宝向林凤玲诉说,林凤玲劝他道:“你刚来,他们与你不熟,等熟了就好了。”
在这里不能读书写字,还被打被骂,大宝时刻都想回家。
生意不好,杨继刚心情也不好,无故训斥巧儿。巧儿便拿大宝撒气,踹了他一脚,骂他丧气鬼。
大宝被踹倒在地,哭得天昏地暗。巧儿不理会,径自回了屋。杨大杨二家的几个围着大宝拍着手笑。
大宝爬起来,抹抹眼泪,他要回家。
出了院门,站在门口辨认了一下方向,确定了路线,朝家的方向走去。
吃晚饭的时候,巧儿领着大大小小五六个孩子来了。林凤玲摆好饭菜,没看见大宝。
“大宝干啥了,咋没来吃饭?”林凤玲问巧儿。
巧儿才惊觉好半天没见大宝了,支支唔唔的道:“跑哪玩儿去了吧。俺喊他去。”
林凤玲又累又饿,反正巧儿喊去了,自己就吃饭了。
很久,巧儿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大宝······大宝不见了。”
惊得林凤玲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
杨婆子翻了一个白眼儿,露出嫌恶之色。
杨继刚马上不悦的道:“咋呼啥?就知道野,饿了就回来了。”
巧儿杵在那儿,不知该怎么办。
杨继刚瞪了她一眼,巧儿只得坐下来。拿起窝头,却沉重的送不到嘴边。偷眼看林凤玲,林凤玲的脸色煞白。
“俺找找去。”林凤玲说着转身跑了出去。
“累了一天了,饭都吃不清净。”杨婆子嘟囔道。
巧儿不敢吱声,也不敢再去找大宝。
林凤玲将各个房间、院里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见大宝。
跑到街上,正是晚饭时间,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林凤玲呆愣愣立在原地,整个人摇摇欲坠。突然她直挺挺向后倒去。
第275章 林凤玲求援
巧儿食不甘味地吃完晚饭,林凤玲也没回来。
省了两个人的饭,杨婆子倒是开心得很。破天荒地跟着收拾饭桌,麻利得很,生怕林凤玲娘儿俩回来了还要吃。
巧儿终究放心不下,偷偷到外边瞅瞅。一出大门,就见一个人躺在地上,天黑了看不清是谁。大着胆子往前走几步,才看清楚是她阿娘。
“阿娘,阿娘,你咋啦?” 巧儿摇晃着林凤玲,大声呼喊。
杨大上茅厕,听见巧儿哭喊,暗暗骂了句“你家死了人了”。从茅厕出来,巧儿还在哭喊,杨大回屋就数落杨继刚:“老三,你媳妇咋不知道丢人呢?在街上又哭又喊的。”
杨继刚一听便火冒三丈,林凤玲与她娃们断道儿,那意思要常住他家呗,杨婆子没少骂他,哥哥嫂嫂也没少数落他。他还一肚子气呢。
果然,巧儿跪在地上哭喊着。临近铺面已有人出来看了。
杨继刚走近了,就见林凤玲紧闭双眼,任巧儿怎样摇晃呼喊也不睁开。杨继刚心里咯噔一下,死了吧。忙伸手探探鼻息,还有呼吸。这要死在他家多晦气。
“你又哭又喊得像个啥样子?不是没死吗?”杨继刚小声对巧儿说。
他瞥见好几家都出来人了,朝他们这边走来。忙将林凤玲掫起来,嘴里大声道:“哭有啥用?快扶外母进屋。”
邻居问:“这是怎么了?”
杨继刚道:“我家外母有晕厥的毛病。”
啊?阿娘有这个毛病?巧儿努力回忆着。
杨继刚道:“搭把手。”
巧儿力气不够,旁边的妇人忙伸手相助,和杨继刚一起将林凤玲弄进屋里。
有外人在,杨家人表现得那叫一个贴心又焦急。
待邻居走了,杨婆子恨恨地道:“倒了八辈子霉了。”
巧儿又着急又害怕只是哭,她央求杨继刚:“给俺阿娘请医工吧。”
杨继刚闻言,看了杨婆子一眼。
杨婆子小眼儿一瞪,“黑灯瞎火的到哪去请医工?”
巧儿啜泣着轻声道:“听人说甄医工就在医馆里歇息。”
杨婆子马上又道:“请医工不得花银子?你有吗?”随即想到什么,便换了语调,语重心长地道:“老三家的,咱的铺子啥样你不是不知道,咱有银钱还能不给你阿娘请医工?”
杨婆子后面的话使巧儿觉得自个儿真是不懂事,家里的情况哪有银钱请医工。她不再提请医工的话,只是摇晃林凤玲身体,大声喊着“阿娘”,期望将林凤玲摇回来,喊回来。
林凤玲在巧儿的哭喊中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宝回来了吗?”
巧儿如遭雷击一般呆愣片刻,才想起来这么一通折腾也没见大宝。
没听见巧儿的回答,林凤玲的心顿时凉了。她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阿娘!”巧儿扶住林凤玲的胳膊。
林凤玲急切的道:“快去找大宝。”她极度虚弱,说了这句话,走了这几步路,出了一身虚汗。
巧儿哭着道:“俺到哪里去找?”
杨家人也才想起来大宝不见了。
杨婆子心里咒骂着,嘴上道:“亲家,大宝定是回家了。”快都滚吧,一个个的烦人精。
林凤玲脚步加快了。巧儿想跟上去,被杨继刚拉住了。
“她回家,你跟着干啥?”
“俺去看看大宝在不在家。阿娘这样,俺也不放心。”
“人家回家,你有啥不放心的?还是顾好自个儿的家吧。”杨继刚不耐烦的道。
巧儿无话反驳。闹腾了这么半天,杨家一家子没得清净,自个儿也没顾上栓儿,如果跟着去了那边儿,回来都大半夜了,还得喊人开门,闹得大家都睡不好。她便收了脚步,拉起栓儿的手回屋睡觉去了。
林凤玲跌跌撞撞跑到家,她要与高歌姐妹三个断道儿,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在林凤玲奔到高歌家的时候,门口树上的能武就觉察到了,顿时警觉起来。
林凤玲使足力气拍门,她希望门开了就能看到大宝。
她拍得手生疼,也没人来开门。她又大声喊高畅,喊高岩开门,还是无人应。能文能武到高歌家的时候,林凤玲还在娘家没回来,回来后就早出晚归往杨记跑,两个侍卫还不曾与她见面。能武在树上也不出声,只看着这妇人要做什么。
曲大娘曲二娘去了王城还没回来,家里只有高歌三姐妹。虽然院里树上有侍卫,但她们还是害怕,便去铺子与乔红珍等人同睡。能文就转移到铺子这边的树上,能武还在新宅子那边。
此时乔红珍等人正躺被窝里说话儿。
林凤玲离开家的那晚,高歌已将林凤玲要与她们断道儿的事说与乔红珍等人,惊得几人半晌无语。
林凤玲是魔障了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帮衬姑爷一家,已经让她们大跌眼镜,如今又要与女娃们断道儿,扔下三个小女娃不管,这还是当娘的吗?
高岩又抽抽嗒嗒的啜泣,她想大宝。
乔红珍轻轻拍着她,“岩儿,别哭了,你阿娘是一时糊涂,会回来的。”
杜瑞娥等人也只能安慰姐妹三个。
林凤玲拍了半晌门也没拍开,便又跑到铺子这边来了。
高畅最先听见啪啪拍门声,吓得心紧缩了起来。乔红珍等人也都听见了,个个儿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能文悄无声息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你要做什么?”
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林凤玲一个激灵,脑袋嗡一下,头发根都竖了起来。惊恐的循声看去,一个黑衣人立在近旁,那眼神冷的令林凤玲不自觉的哆嗦起来,嘴里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来这里干什么?”能文又问,如果再不回答,他就将她扔得远远的。
林凤玲喃喃道:“大宝丢了,俺的大宝丢了。”
这下轮到能文吃惊了。他在树上亲眼看着这个妇人牵着大宝的手走的,怎么她说大宝丢了?
“你是谁?”
“俺是他阿娘。”林凤玲说完又使劲拍门。
高歌道:“三姐姐,可是你听错了?哪有声音?”
高畅竖着耳朵,果然没有任何声响。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蓦地,能文在窗外说话了:“小东家,小东家,有个妇人在外边,说是大宝丢了。小东家,可曾听见?”
高歌一骨碌爬起来,大声问:“你说什么?”
能文又说一遍。屋里片刻的沉默后想起高岩的哭声。
“点灯。”
“俺摸不着火折子了。”
“你穿了俺的袄子。”
······
纷杂的声响过后,房门打开。
高歌冲出来,“人在哪儿?”
“在院门外。”能文回答。
众人跑过去,耳中听得拍门声越来越无力,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低泣。高歌迅速将长鞭换到左手,伸右手正欲开门,能文抢先撤掉门杠。
门开的一瞬间,林凤玲栽了进来。乔红珍一把将她抱住,她才没栽到地上。
高歌往外边看一看,没有其他人。重新插好门,乔红珍等人已将林凤玲拖抱进屋里。
能文重新回到树上。
林凤玲在昏迷前努力吐出几字:“俺找不到大宝了······”
众人如五雷轰顶,能让林凤玲这个时辰跑来,肯定是找不到大宝最后才寻来的,那大宝,丢啦?
高歌搭上林凤玲的脉搏,片刻,舒了口气,林凤玲是急火攻心,暂时昏迷。
“大伯母,您跟我去那边儿拿药材。”高歌简短的说道,时间就是生命,耽搁不得。
乔红珍应着,提了一盏灯,和高歌一起去新宅子。
高歌做了一个大木箱子,里边放的是常用药材。
第276章 杨家人进衙门
拿了药材,让高畅熬药,自己则拿了一只筷子,使劲按压林凤玲的百会穴和神庭穴。此时此刻,高歌将林凤玲给她的伤害抛于脑后。她是自责的,早就计划将针灸好好熟练熟练,终是七事八事没放在心上,导致现在只能以筷子按压穴位。
在刺痛中,林凤玲睁开了眼。
高歌停了按压,甩甩酸痛的手指,喊高畅:“三姐姐,把药端来。”
熬好的药在锅里温着,高畅端了过来。林凤玲慢慢坐起来,端过药碗,手微微颤抖,也不问是什么药,一气喝干。
高畅赶紧问:“阿娘,你说大宝咋啦?”
林凤玲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俺找不到大宝了。平日是你大姐姐看着大宝的,今儿俺一直到吃晚饭也没见着大宝。家里都找了······也没有。”林凤玲吸了吸鼻子,“大宝不见了。俺的娃呀!”说着又哭开了。
“大姐姐咋说?”高畅急急的问。
“你大姐姐也不知道大宝去哪了。他们说大宝回来了。”林凤玲抱着一线希望问:“大宝回来了吗?”
“大宝要是回来了,俺们还至于急成这样吗?”高畅道。
高畅对林凤玲意见大了。偷拿家里的东西给大姐姐;将秘方给了大姐姐不算,还跑去给她家干活;突然要跟她们断道儿,她们跪下求她她都不为所动;将大宝带走,害得岩儿天天哭。带走就带走,你倒是好好待大宝啊,将大宝弄丢了,回来找她们了。阿娘啊,你长点心吧!
乔红珍道:“明儿就去报官吧。”
“嗯,一定要报官。”高歌道。
在现代,到处都是监控,走失的孩子也很难找回,在这个时空更是难上加难吧?不管怎样,多一个人找就多一分希望。
天还没亮高歌就起来了。她几乎一夜无眠,头昏昏沉沉的。
林凤玲身心俱疲,噩梦一个接一个,天快亮了才睡安稳。
乔红珍和高畅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做饭。
就连傻想两眼都肿了。一想到那个可可爱爱的小男娃被拐子拐了,再也听不到软软糯糯的喊她想姐姐了,傻想睡梦中都在抽泣。
刘玉环找到高歌,跟她商量要不要今儿铺子先关了,她也去找大宝。高歌思忖,她对梧桐镇并不熟悉,找人也没有头绪,再出点什么事自己无法跟人家家人交代。
“婶母,你留在家里,万一大宝回来家里没人也不行。”
吃饭的时候,她做了安排,“三姐姐,让阿娘带着你去找大姐姐,问问她详细情况。我去报官。大伯母,你们继续做挂面。婶母,劳烦你们照顾着家里。岩儿警醒着点,留意有没有人叫门。有人叫门就去喊大伯母或婶母,你不要开门。”
所有人快速吃完饭,各做各的去了。高歌写了一张歇业告示贴在铺子门上。
泥鳅来上工的时候,铺子门上贴着字,他也不认识。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愁眉不展,泥鳅心内疑惑,也不便询问。干完自己的活,想找高歌商量商量田地的事。春耕早就开始了,也不见高歌去莒庄子,怕是小东家又忘记她的田地了。
寻不见高歌,倒是高岩在院里大门口附近溜达。
“岩儿,你四姐姐呢?俺找他有事。”
高岩一见泥鳅便眼泪汪汪,家里唯一的男丁就是泥鳅叔,虽然有能文能武两个侍卫,毕竟不熟,高岩时常忘记他们,“泥鳅叔,大宝丢了,四姐姐报官去了。”
“什么?大宝丢啦?”泥鳅哪里敢信。
高岩抽噎着道:“昨儿天黑,俺阿娘来说,大宝丢了。”
泥鳅的头嗡一下,昨儿丢的,还能找回来吗?拔腿就往衙门跑。
泥鳅跑到衙门的时候,高歌已经报了官,正在门口向当值的差役描述大宝的外貌特征。大宝右脸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块小小的黑色胎记,辨识度很高。
所有的差役对高歌不陌生,也都认识泥鳅。火速报与镇卿。
镇卿心头一震,看一眼案几上堆着的几捆竹简,那是丢失孩童的报案卷宗,算来已有四五起。差役们连日奔波追查,挨家挨户问询,遍访城郊街巷、往来商客,却始终毫无头绪,连半分有用的线索都未曾捕捉到。
他为此愁眉不展,日日叮嘱手下不可松懈。前几起丢娃案本就毫无眉目,如今竟又添一桩,偏偏还是高歌的亲弟弟,怎不让他心头巨震。
急令传高歌到大堂问询。
高歌勉强稳住气息,回禀道:“弟弟大宝在杨记包子铺丢失。昨日晚饭时间就没见大宝,阿娘一路找到我家,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来报官。”
镇卿一边凝神倾听,一边示意身旁的书吏老方速记,指尖不自觉地敲击案几,神色愈发凝重。待高歌说完,他猛地拍案起身,声音掷地有声:“鸣锣!”
天才刚刚亮,差役还没上班,鸣锣是紧急召唤。高歌估计最多二十分钟,差役们跑着就来了。
镇卿目光如炬,褪去急切,多了几分缜密,沉声部署,每一条指令都兼顾当下追查与旧案突破。
“任何人不得泄露案情细节,防止嫌疑人闻讯转移小娃。”镇卿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接着,他指定两个差役询问高歌大宝的容貌、衣着、语言特点等鲜明特征及追查大宝丢失前的行踪,重点问清所在的巷子有无见过大宝的、有无陌生面孔、可疑车马,尤其是与前几起丢娃案中目击者描述相似的身影,一一记录在案,半个时辰内整理成供词呈来。
将其余差役分为三队,罗洪力带一队,圈定半里范围排查,不仅问询邻里摊贩,还要留意墙角、树后等隐蔽处,查看有无小娃遗留物、可疑足迹;另一队由另一个亭长白增桥带领增援城门,严盘往来带小娃的行人,同时留意无牌马车、包裹宽大的行人,避免嫌疑人乔装出城。(注:大宏的城镇居民私有的马车驴车皆登记在册,车上一律悬挂“某府/某宅”字样。没有标识的车辆嫌疑最大。)
第三队由副亭长翟良留带领,速将杨记包子铺大小人等悉数带来。
三人领命而去。
镇卿语气愈发威严,“老方将所有卷宗按丢失地点、小娃年龄分类,重点比对‘巷子、独自出行、食物引诱’这三个关键点,排查是否为同一伙人作案,若有共性,立刻划定嫌疑人活动范围;小许,速拟告示,张贴于全镇街巷、城门及市集。凡能提供有效线索、助寻回小娃者,赏银十两;若能擒获嫌疑人、送官查办者,赏银五十两。望众百姓留意,踊跃报官,切勿隐匿线索。”
指令部署完毕,差役们各司其职火速行动。
镇卿缓步走到案几前,指尖抚过前几起丢娃案的竹简,神色凝重却不慌乱。他深知,这起案件既是新的危机,也是突破旧案的关键,唯有步步缜密、环环相扣,才能早日寻回小娃们,将有罪之人绳之以法。
很快,一张张大宝的画像张贴在大街小巷的显要位置。凡是出城的人员严加盘查,因为大宝太小,可以藏匿的地方很多,不管是箩筐还是水桶都不放过,还要挨家挨户搜查,罗洪力那队人手不够,报给镇卿。
镇卿亲自到睿王府搬援兵。
唐管家将镇卿请进待客室,告知王爷不在。见镇卿面露焦急之色,便问:“大人,若有急事老奴即刻派人去请王爷。”
镇卿说道:“蒸蒸日上包子铺来报,家中小娃丢失,镇衙人手不够,特来请王爷派人相助。”
唐管家大惊,“大人可是说蒸蒸日上包子铺?”
得到镇卿肯定的回答,唐管家心中有些慌,“丢的是哪个?”
镇卿将大宝的画像拿出来,“就是这个娃,叫大宝。”
唐管家听小唐说过大宝有多么可爱,画像上的肉嘟嘟的小娃令唐管家一阵心痛。
“大人,老奴即刻叫人来。”唐管家奔出屋去。
很快,杂乱的跑步声传过来,镇卿往门外看去,似乎睿王府的所有男仆都集合过来了。
倒不是唐管家自作主张,梧桐镇本就是睿王爷的封地,辖区出了事睿王爷自是不能袖手旁观。睿王爷早有话:无条件配合镇卿办差。
小唐高举大宝的画像,声音急切又带些沙哑的道:“这是祖姑的小孙子,昨晚丢了。听镇卿大人的分派,我们一起去找人。”
镇卿将众人每两个分为一组,由一名差役带领,挨家挨户搜查。自己则火速回到衙门,还传唤了杨家人呢。
巧儿心里有些不安,她阿娘去了一宿也没回来,不知找没找到大宝。杨家人则就如没有这回事一般,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少了林凤玲,杨婆子不得不挽起袖子干活儿。
差役的到来使杨家人战战兢兢。
“杨继刚、巧儿是哪个?”差役铁着脸问。
杨继刚自诩是见过世面的,此时也吓得两腿哆哆嗦嗦,颤声道:“俺是。”一把将巧儿拉过来,好像巧儿能给他壮胆一般,“这是俺媳妇,巧儿。”
差役一抖手里的拲,所有人便是一哆嗦。
“杨家所有人都去衙门,镇卿大人要问话。老老实实的,就不给你们上刑具了。”差役扫视着杨家人。
杨家人都蒙了,杨大壮着胆子问:“为啥啊让俺们去衙门?”
“蒸蒸日上小东家报官,她家丢了小娃。”
巧儿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大宝丢了?大宝丢了?她把大宝弄丢了!
杨婆子一听,立时尖声道:“她家丢了娃,找俺家干啥?”
差役一瞪眼,“在你家丢的,你说找你干啥?”
杨婆子立时哑了声。
“连同你家娃,一个不能少。快点儿。”
巧儿瘫软在地,不敢哭出声,一抽一抽的仿佛随时会断气。
杨婆子和杨大媳妇杨二媳妇去将几个娃叫来,告诫他们不要乱说话,只跟着各自阿娘。
两个差役押着杨家人到了衙门。
第277章 只要还在镇子就有希望
林凤玲是当事人,早就被差役叫来了。正在大堂门口候着。
杨婆子一见林凤玲,冲过去大声喊道:“你家娃丢了,让俺一家子来衙门干啥?”完全没有瞧见堂上威坐的镇卿。
林凤玲不理会杨婆子,直直的看向杨婆子身后的巧儿,“大宝呢?俺大宝呢?你是咋看的娃?”声音里带了哭腔。
巧儿心虚的低了头。
杨婆子大声道:“谁让你把娃带俺家来的?你自个儿不看好了,赖谁?”林凤玲责怪巧儿就是责怪她杨家。她杨家的娃没丢,单丢了林凤玲的,好像是她杨家不好好给看着似的。
林凤玲语噎。她为了杨家人对巧儿好,不误会自个儿拿杨家的东西给娃,都想与娃们断亲了,亲家咋还这样说?自个儿整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哪里顾得上大宝,娃丢了,她也只是埋怨巧儿两句,也没说啥啊,亲家咋就发这么大火呢?
镇卿身旁的副亭长翟良留一声威吓:“带上堂来。”
杨婆子立即闭了嘴。杨继刚是上过堂的,自视比别人见得广懂得多,率先迈步上了堂,跪下来。
杨家人紧随其后,战战兢兢也随着跪下。
林凤玲第二次上堂,心中百感交集。大宝若找不回来,她可咋活?本就虚弱,竟跪不住,瘫坐在地。
巧儿早在门外便瞧见高歌站在一旁,现在她们都跪下了,她还站着。巧儿心内不平起来。
“哪个是大宝的阿娘?”镇卿的声音传来,林凤玲心里一紧。
“俺是。”林凤玲跪伏在地。
“详细讲来。”
林凤玲便将自己忙着干活,把大宝交给他大姐姐巧儿照看的话说了一遍。
镇卿问:“巧儿可到了?”
巧儿低着头回道:“俺就是。”
“讲。”镇卿道。
“昨儿天擦黑的时候,大宝在院里跟小马、小虎他们玩儿,那会儿俺娃哭闹,俺在屋里哄娃。后来······吃饭的时候没见大宝。”
“可去寻找?”
“大宝肯定是回他自个儿家了。俺阿娘去找了。”巧儿的声音越来越低,杨家人没有去寻找,她这个亲姐姐也没去寻找,这话终究难以启齿。
杨大家的一个男孩两个女孩,杨二家的一个女孩一个男孩,也都来了。杨大家的男孩小马最大,九岁了,见是因为找大宝那个小杂种(他大母这样叫的),他们阿爹阿娘都跪着被问话,心中不痛快。
“他跟他阿娘都住在俺家,凭啥啊?他说了,他要回自个儿家去。”杨大家的小子气呼呼的道。这小子平时跋扈惯了,这种场合他并不畏惧。
镇卿马上问他:“他是什么时候与你说的?”
“就是昨儿,傍黑的时候。俺们才说了他几句,他就哭,说要回家去。自个儿就走了。”
“你们知道他往哪里走的吗?”镇卿进一步追问。
“俺们没出去,他自个儿走的。”
镇卿又询问了杨家其他人,均没有给出有用的信息。
镇卿察言观色,杨家人不似说谎。便让他们先回去,随时听候传唤。让林凤玲也回去。林凤玲一直跪坐在地上,想起身都起不来。
高歌看了她一眼,那个样子着实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高歌暂且不去管她。她还有事对镇卿讲。
巧儿想搀扶她阿娘,怯怯的看一眼杨继刚。事情是她阿娘惹出来的,生怕杨家人迁怒于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也不敢动。
杨继刚这次没有征求杨婆子意见,铺子还等着林凤玲干活呢,直接对巧儿往林凤玲那边一腆脸儿,道:“搀着点儿。”
杨继刚不尊敬林凤玲,巧儿心中不爽。好在让她阿娘一起回去。走过去费力的将林凤玲拽起来,半拖半扶的回去了。
高歌对镇卿道:“大人,任记包子铺的任东家曾构陷于我,大宝失踪会不会是他······”高歌没说完便打住了,她觉得自己有点冒失了。
镇卿点点头:“我也这样猜测,只是需要据证。”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许久,镇卿道:“小高歌,你且回去吧。”
“诺。”高歌退出大堂。
泥鳅在院里来回走。见高歌出来了,迎上去。高歌见他脸上写满焦急。
“泥鳅叔,大人已经派人去找了。”高歌的悲伤抑制不住。
她两腿无力,在衙门不远处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泥鳅叔,我们在这里等找大宝的人回来。”
泥鳅点头。他想去找大宝,又担心高歌,正在左右为难之际,第一组找大宝的回来了。
高歌满怀希望的迎上去,“差役大哥,可找到了?”
差役摇头。
寻找大宝的差役和睿王府的下人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令高歌寒从脚起。小唐和树根想安慰高歌几句,可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城门口也没发现可疑之人。
高歌如坠冰窟。
她想自己去找,可是她现在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她没有能力与人贩子抗衡。
她每天不停的吃东西,她要让自己快点长高长壮。
乔红珍心疼的搂着高歌,劝她:“歌儿,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你要好好的,待大宝回来看见你这样他会心疼的。”
高歌伏在那温暖的怀抱无声的哭了。这么多天,这是她第一次哭。
她坚强的撑着这个家,冷静地分析大宝失踪事件,不止一次跑去衙门与镇卿沟通她发现的蛛丝马迹······
而此时,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妈妈的怀里大哭。
乔红珍尽量不使自己哭出声。轻拍高歌的肩膀,无声的安慰她。
高歌哭够了,乔红珍用帕子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
“娃啊,镇卿大人会有办法找回大宝的。每天出镇子的都要严加盘查,至今也没发现啥,那就说明大宝还在镇子里。只要在镇子里,就有希望。你要好好的,别再折磨自个儿啊!”
高歌点头:“大伯母说得对,只要还在镇子里就有希望。”
高歌去找泥鳅:“泥鳅叔,让改造小分队去打探消息,让他们多找人,哪人多往哪去,切记不要暴露自己,否则歹人有了防备,就打探不出什么来了。天黑来领工钱。”
泥鳅一拍脑门,自己将弟兄们忘了,他们常混迹于各种场所,打听消息是手到擒来。当即将任务分配给他们。大宝丢了几个人也有耳闻,还时常议论此事。今见大哥让他们打听消息,便摩拳擦掌。
几个人分头去找要好的朋友弟兄,悄悄深入各个鱼龙混杂之地。
为了麻痹敌人,高歌打起精神开张纳客。
泥鳅负责做馄饨皮,铁头负责剁肉,一切都井然有序。
睿王爷、睿王妃都不在府里,就连二位祖姑也不在家,能文能武没了主意,只得每天焦急的等主君回来。
第77章 高歌就活了死人
少数没有参加同食的人家都饿死了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憨桥子家最惨,一家八口饿死了一半。一家子恨上了六太父,都是那个老东西咒的,高树声那个杀千刀的也不是好东西,眼睁睁看着俺一家饿死。
憨桥子的婆娘只要一看见六太父家女眷和高树声家女眷,就指桑骂槐。起初,谁也没当回事。人家没指名没道姓,谁还拾骂不成?
那婆娘一见没人搭话,以为她们做了亏心事不敢搭话了,越发放肆起来,竟趁高树声的小孙子独自出去玩儿,手指着孩子的脑门儿破口大骂,什么你一家见死不救,人人不得好死,断子绝孙······把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吓得哇哇大哭再不敢出家门。
小孩儿的娘,也就是高树声的二儿媳妇江氏不干了,到憨桥子家将他婆娘揪到大槐树下,当着村民的面质问她,那婆娘不承认。六太父家女眷来作证,她们也被骂过,那婆娘索性又将众人骂了个遍。
江氏抄起一截木棍子砸在那婆娘屁股上,嗷一声杀猪般叫,反身扑过来。江氏木棍一抡,她近不了身。
“你一个长辈,指着俺娃脑门子骂,那么大点儿娃懂啥?你还是个人不?当初是你家自个儿不同食的,饿死了人你怪谁?”江氏的棍子指着那婆娘。
槐树下人很多,就是没有一个拉架的。人人都认为憨桥子的婆娘该打。
那婆娘占不了上风,骂骂咧咧拐着腿走了。
自此,更是与高树声家结了仇。
憨桥子本名叫桥子,这人随他娘,说他傻吧,他还有点儿心眼儿,说他不傻吧,又不太灵头。人们都叫他憨桥子。娶了个媳妇也如他一般,生了四个孩子也都随了爹娘。一家八口,除了憨桥子的爹外,都是半傻不苶的。
一场旱灾,憨桥子家饿死了爹娘和两个孩子,憨桥子悲伤过度,也不知吃了什么还是啥原因,突然拉肚子。俗话说,好汉禁不住三泡稀,何况还是三天饿九顿,本就虚弱的身体哪里受的住,人一下就起不了炕了。
族长六太父听说后焦急万分,煮了粟米粥给憨桥子端过去。憨桥子勉强睁开眼,见是六太父,已散了光的眼睛竟射出怨恨的光。六太父自是没有留意,见憨桥子睁眼了,忙用小木匙舀了粥送到他嘴边。
“桥子,吃点粥。”六太父轻声道。
憨桥子也想吃,无奈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六太父见状又急又心疼,眼里蓄满泪花。“桥子,你要挺住啊,俺给你请医工去。”六太父放下碗道。
碗还没放稳,憨桥子媳妇一把将碗抢过去,仰脖子把粥喝了个一干二净。
为了留后,娶了这么个憨憨,生了一窝憨憨,六太父叹口气,急急往外走,时间就是生命呀!
六太父回家拿了铜钱,柱上竹杖直奔镇子。
高歌和可儿一人一个背篓,装了满满的木柴,正往家走。远远看见一个人急急地走过来,离得近些了看清楚是六太父。忽见六太父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姐儿俩扔下背篓慌忙跑过去。
跑到六太父跟前时,老人已经慢慢坐起来,卷起裤腿儿看腿上的摔伤。高歌见老人腿上、胳膊上、手掌都被石子咯破了,深的地方渗着血丝。
高歌轻轻拨掉伤口粘的石土。
可儿捡起甩出老远的竹杖,问老人:“六太父,您急慌慌的这是干啥去?”
六太父道:“你桥子叔父病了,俺想给他请医工来。谁知走的急了摔了跤。”
“您这么大年纪了走到镇上得累不轻,还是找个年轻的去吧。”可儿提议。
“看着他快不中用了,一时着急也没多想,还是可儿娃子提了醒,俺这就回去找人。”六太父说着,借助竹杖站了起来,一阵钻心的疼令老人“嘶”的一声。
高歌听老人说憨桥子快不中用了,心想走到镇上一个来回要半天儿的时间,病人等得了吗?遂问道:“六太父,您说说病人的症状。”
六太父看了一眼高歌,多儿的变化他当然有耳闻,会治病他是不咋信的。多儿问了,又不能不说,便回道:“腹泻,泻的起不来炕,饭都没力气吃。”
憨桥子家死了四口人的事高歌是知道的,一揣度心中有了计较。
“六太父,我可以试试。”
可儿一听立马两眼放光,“对,对,六太父,让歌儿试试。”
六太父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听高歌道:“他这是急火攻心外加吃了不洁净的食物造成的肠炎。本来急火攻心的情况下,泻一泻火是好事,但他身体虚弱没有抵抗力,才造成起不了炕。我有法子医治,只是······”
六太父聚精会神听着,越听越有道理,忽见高歌停住了,便问:“多儿娃,是药贵吗?你只管说药方,钱儿六太父有,若不够,族人凑一凑。”
高歌看着老人紧张的神情,忙道:“是很难寻的——牛奶,呃,牛乳。”
高歌没在高郡守看到过牛,想来,牛不是家家都养的起的。
六太父略一沉默便欣喜的道:“这个交给六太父。多儿娃,还需要啥?”
高歌一听牛奶有了着落,笑道:“其它的交给我。”
六太父道:“需要银钱与六太父讲。”
高歌道:“不需要银钱,只需要一味药材的根。”想一想又浅显的补充说明:“就是荜茇根。”
六太父不说话了,他只认识几种常用药材,荜茇从没听说过。
“六太父,交给我和三姐姐吧,我们去采。”
六太父道:“那好。”
说完起身,拄着竹杖向着村子蹒跚而去。
六太父回家后让儿子赶紧去五里以外的舅父家讨牛乳。
高歌和可儿将木柴送回家便又进山了。本来痢疾症状轻的用马齿苋煮水喝就能医治,但是憨桥子属于热毒性痢疾,六太父说“快不中用了”,想来已经便血了,只能用猛药了。
高歌描述荜茇的特征,可儿认真的听,然后两人就去找。两人并行,高歌负责左边,可儿负责右边。
真不好找啊!
将近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才找到几株。小心地挖出来,捧着宝贝回家等六太父的牛奶。
半个时辰后,六太父的小儿子高树宗拿着竹筒到了曲家。
“俺舅父家的牛将要断乳,只得了这些。”因为赶路,高树宗头顶冒着热气,气喘吁吁。
高歌接过来,打开盖子,满满的一筒,“差不多。”
“那赶紧去吧。”高树宗急急地道。
“四叔父,你回去歇一歇吧。”可儿说道。
“俺不累。走吧。”
高歌拿上已经清洗好的荜茇根,可儿抱着药锅,三人小跑着到了憨桥子家。
几乎全村都知道憨桥子快不行了,因此巷子里、憨桥子家院里院外都是人,人们是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就是帮着料理后事。人们轻声交谈,才饿死四口,憨桥子又······不免唏嘘。
屋里是憨桥子的近亲。
六太父坐在炕沿吧嗒吧嗒抽烟袋,尽量掩饰心内的焦急。
憨桥子的近亲对高歌能治这个病也是将信将疑,最后憨桥子的亲大伯父拍了板:“治吧,这光景也是不中用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高歌三人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六太父激动的道:“多儿娃,该做啥你快讲。”
现在是和死神抢人,高歌不废话,说道:“用石块儿搭个灶,熬药。”
马上就有人跑去院里搭灶,三五石块儿搭好灶,点燃火。高歌把一半牛奶倒进药锅,放上三株荜茇根,药很快就熬好了。憨桥子的几个叔父婶母一起喂药,好半天才将一碗药喂进去。
人们悬着心并未放下。高歌也不多说,她对自己的方子有信心。
算算时间,高歌对憨桥子的叔父婶母说:“余下的药在子时熬,一次喝了。”
转天,整个高郡守沸腾了。几乎全村人都聚在憨桥子家门前,憨桥子的几个叔父婶母被一个圈一个圈的围在当中,人们在听他们讲一件神奇的事。
“第一次喂药的时候可费力了,用苇管一点一点喂进去,俺腿麻了就换二哥哥······”
“第二次再喂药,你猜怎么着?他自个儿喝的!”
“俺们守了一宿,啥事儿没有了!”
“天快亮的时候竟说饿了,喝了多半碗粥!”
几个叔父婶母讲着同样的话,惊叹声此起彼伏。
有人竟磕起了头,“老天爷,感谢你给俺们村送来了活神仙!”
憨桥子能下地走动了,第一件事就是领着婆娘娃子去六太父家。
进门什么也不说,跪地上咣咣磕头。
从六太父家出来直奔曲家,见着高歌又是一顿磕。
村上传着一句话:“高歌将快死的人救活了!”
传着传着传到外村,变成了“高歌救活了死人”。
这一章是加的,不知为什么系统不按序号排,导致混在更新的章节里边。
第203章 准备见面礼
吃过午饭,吴掌柜习惯小憩。刚躺下,各位东家、掌柜陆续到来,除了替亲戚朋友送银票,还带来了亲戚朋友准备的礼物,有首饰、时兴的珠花、上好的料子。
“老吴啊,在食肆被搅得没能好好说说话,下晌在‘周记食肆’我们做东,谢候你这个福星。”
“是啊是啊,我那表弟见了水凉席,恨不得让全城人都去他家看。”
吴掌柜乐呵呵的听着他们对高歌的赞扬,那可是他老吴的干女儿!
紫苏坐着马车,将银票和礼物给高歌送来了。
紫苏比高歌还兴奋,小嘴笑得合不拢。
“歌儿啊,你说你是不是仙女下凡啊?就这般动动手指,银票成摞的往家送。啧啧啧,我都想跟你学了。”
高歌伸出伤痕累累的小手,无奈的道:“你看看。还要跟我学吗?”
紫苏见那双白皙的小手上有厚厚的茧子,遍布划痕,深的浅的,大的小的,触目惊心。
紫苏倒吸口凉气,“怎么,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编制,手就成这个样子了。砍竹子、破竹篾都是金爷爷和冯大哥干的,寻找颜料、煮竹篾、晾竹篾是泥鳅叔干的。这些若让我自己干,怕是一年也编不出两片。”
紫苏心疼的拉过高歌的手,“果然阿娘说的没错,若要人前显贵,必得背后受罪。包子铺、挂面的生意很好,往后你也不必这样苦自己吧?”
高歌拍拍紫苏的手,说道:“我阿娘顶着巨大的压力和离了,她是为了她的娃们。我必不让阿娘后悔,必要让她过上好日子,让所有瞧不起她的人都看看,离了男子活得更好。”
在高歌面前,紫苏觉得自己就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娃,每每与高歌聊天都能刷新认知,如注入了新鲜血液一般,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紫苏执意去药铺找自家阿爹要了疗伤的药,亲自给高歌涂上。
“我阿爹说了,明日午时让我来接你,直接去食肆。明日我嫂嫂也去,还有我的小侄女。”
“小侄女几岁?”
“两岁多了。整天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嘻嘻嘻,阿娘说比我小时候话还多。”紫苏说到小侄女便眉开眼笑起来。
虽然与吴掌柜家多有来往,但除了吴掌柜夫妇、紫苏和竹苓外,高歌还没见过其他人,心下琢磨着该给小侄女准备见面礼的吧,一会儿问问大姥姥二姥姥。
紫苏说她阿娘让她教小妹妹绣肚兜,因此只略坐一坐便回去了。
送走紫苏,高歌到了曲大娘的屋子。高岩、大宝在外间看书,见高歌进屋,纷纷打招呼。高歌笑着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读书。
里间炕上,童嫂、李嬷嬷在编璎珞,曲大娘曲二娘给理丝线。四人轻声交谈着。
高歌见那物件别致,也不认识,便问道:“这是编的什么?真好看!”
李嬷嬷笑道:“这是璎珞,现下的公子小姐都戴的。”
曲二娘道:“给你们姐儿几个编了戴着玩儿的。”
高歌一下想起在《红楼梦》里读到过莺儿会编各种各样的络子,原来络子长这样的哦,和中国结很像呢。
高歌是不懂就问:“这络子干什么用的呢?”
“与荷包啊香囊啊一样,挂在腰间的小玩意儿。”李嬷嬷解释道,“只是不能装东西罢了。”
高歌拿起针线筐里完工的一条缨络爱不释手,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大姥姥二姥姥,吴伯父帮了我很大忙,我想请他一家吃饭,他的小孙女也去,我要不要准备个见面礼?”
曲大娘自是对吴掌柜不陌生,说道:“按说你一个小娃娃是不必准备礼物的,不过吴掌柜与别人不同,你愿意表一表心意再好不过。”
高歌曾对曲大娘曲二娘说过,吴掌柜处处帮忙,虽是看着大姥姥二姥姥的面子,她也不能不声不响实受了。
因此曲大娘赞成高歌给小女娃见面礼的想法。
“那——送什么呢?”时间紧,高歌有些为难:“约得明儿晌午。”
“时间有点儿仓促,”曲大娘想一想,问高歌:“女娃多大知道吗?”
“两岁多。”
“比你大的不用准备了,只给小女娃就好。”曲二娘道,思索着送什么见面礼合适。
童嫂道:“明日午时,时间有点儿紧,老夫人看编璎珞可使得?”
曲大娘道:“璎珞新鲜,又是小女娃,定会喜欢。”
“娃小,也好编。”曲二娘也道。
高歌又道:“紫苏还有个妹妹,比我小一个多月。大姥姥二姥姥,您们教我,我给小妹妹也编一个。”
李嬷嬷和童嫂都笑了,“歌儿,这可不是一会儿半会儿能学会的。”
曲大娘笑道:“一处吃饭,自然是两份礼物一起送更好。等你学会了得什么时候?你不要操心了,交给李嬷嬷和童嫂吧。”
高歌向着李嬷嬷和童嫂施礼,“李嬷嬷和童嫂要赶工了。”
童嫂笑道:“若是编大人的怕是编不出来,好在娃小,好编的。”
高歌闻言,放下了心。
曲大娘曲二娘、童嫂、李嬷嬷齐上阵,赶在紫苏来接高歌前把两个璎珞编好了。无论是花式还是配色,都比给高歌她们编的要考究。高歌清楚,送人的东西自是不能马虎。
高歌拿出招弟送她的帕子,将璎珞仔细包好。
童嫂道:“歌儿穿什么衣裳呢?”
高歌看看自己的阔腿裤、短款上衣,懵懂的问道:“这个,不行吗?”
曲大娘笑道:“女娃穿罗裙才好。”
一句话提醒了高歌,在现代的时候,她做梦都想穿上羽衣霓裳,真到了古代,终日为了生计奔波,竟将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高歌笑道:“还真没有罗裙。”
曲二娘道:“现做来不及,这次先这样吧。我们给你做几件以后穿。”
高歌连连摆手,又没有缝纫机,做衣服全靠一针一针缝,很累人的。
“做一套就行,一套就行。”
“总得有个换洗的,”曲大娘道:“畅儿和岩儿也做两身。明儿你与童嫂去买布,颜色随你挑,料子要听童嫂的,她的眼光好得很。”
高歌欣然应允。
曲大娘曲二娘已经知道李嬷嬷也是王府派来的了。那日李嬷嬷与童嫂说话时露出了马脚,曲大娘一逼问,李嬷嬷只得道出实情。曲大娘见弟弟、弟妇如此用心良苦,再加上有上次被栽赃的事,家里多个人有事了也有个跑腿传信儿的,也就没说什么。
曲大娘认可了李嬷嬷,李嬷嬷再也不用提着十二分的小心了。曲大娘让她住过来,没必要来回跑了。李嬷嬷千恩万谢,搬了过来。
王府的规矩,一等侍女的衣裳一等嬷嬷缝制,二等侍女的衣裳二等嬷嬷缝制。李嬷嬷在王府是厨房里听用的,针线上差些。童嫂是睿王妃跟前的一等仆妇,针线说不上最好,高歌几个小女娃日常穿穿还是可以的。
第278章 趁他小教他些本事
倒是杨家包子铺每天客流不断。蒸蒸日上歇业了,想吃包子的便去了杨记。这可是意外之喜。杨家人高兴的卖力招呼客人。每个人都盼着永远也找不到大宝,他家的包子铺才能生意兴隆。
高歌歇业的几天,杨记的营业额蹭蹭往上涨,不仅还清了欠的酒钱,还略有结余,杨家人兴高采烈。
林凤玲拖着虚弱的身体给杨家挣银子。五六天了,大宝毫无音信。林凤玲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几次想出去找大宝,不是被杨继刚拦下,就是被巧儿拦下。
杨婆子还一脸担忧的安慰她:“亲家,横竖有衙门呢,你一个妇道人家去哪里找?别大宝没找回来,你再有个啥事,让栓儿他阿娘咋办?安心在家等消息便是。”特意将“你再有个啥事”咬得极重。
林凤玲听出来了,自个儿一个和离的,整天在外边跑,会被人嚼舌根的。便打消了念头,每天埋头干活。杨家人见了甚是满意。
巧儿眼见她阿娘日渐憔悴,有些心疼。悄悄对林凤玲说道:“阿娘,你多吃点,看看,都瘦了。”
巧儿的关心使林凤玲倍感温暖,娃儿在夫家过得不算好,还是惦记着俺,俺就是再累也要让你在夫家挺起腰杆不受气。
蒸蒸日上歇业的几天,不止杨记吃饭的多了,就是任记包子铺也尝到了甜头。
任鹏飞冷笑道:“哼哼,是哪个好心人做的好事,老天都在帮我任记。”
东家,您总算问了,我都要憋不住了。朱炳成便谄媚道:“是奴的堂弟朱炳广,他将那小子藏起来了。”
“哦?”任鹏飞吃惊道:“胆子也忒大了。”
“那小子可是咱手里的王牌,有了他,蒸蒸日上那个小崽子就任由东家摆布了。”朱炳成一双吊梢眼闪着贼光。
任鹏飞道:“你有什么主意?”
朱炳成压低声音与任鹏飞耳语几句,任鹏飞赞同的轻轻点头。
朱炳成说完,后退一步,又道:“再让弟兄们加把火,秘方很快就是东家的了。”
“做得好!”任鹏飞随手将指头上的一枚银戒指放在桌上,“赏你了。”
朱炳成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谢东家!谢东家!”
马上跑出去给他的弟兄们开动员会,每个人还赏了十个大钱儿。
弟兄们高兴的去了杨记包子铺。
杨继刚一见这伙人又来了,暗暗叫苦,不得不赔着笑脸应承。照例是又吃又喝,喧哗声挑了房盖儿。其他食客一见赶紧三口两口吃完都走了。店里很快就剩他们自己了。
这伙人每天必到,如果有其他食客,他们必得喝走人家才罢休。
渐渐的,没有人来吃包子了。杨记又恢复了以前的光景。欠的酒钱肉钱还不上,人家不给供货了。杨婆子动员儿子媳妇变卖值钱的东西救急,儿子媳妇均说自个儿没有值钱的。杨婆子只得将自己积攒的几两银子拿出来,勉强撑着。
破庙里,一群要饭的或坐或躺,用最下流的语言描述今儿见过的某位夫人小姐,不时爆发出放浪的笑声。
角落处,蜷缩着一个小要饭的。破烂的衣衫挡不住春寒,脏兮兮的小脸儿冻得通红。他的脚上拴着打了死结的藤条,另一端压在一块大石头下。他做过努力,解开死结或推开石头,可是一切都是徒劳。他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滴溜溜转,认真听着那些人说的话,捕捉自己需要的信息。
“哎,我说麻子,你弄来的这个小子胖乎乎的,一定是大户人家的,你不怕人家找上门来?”
被唤作麻子的啐了一口道:“瘸二,你个乌鸦嘴。找来又怎样?我捡的,没让他饿死,他们还得谢我呢。”
瘸二忙道:“就是,就是。不给个一两二两的都不行。”
麻子一撇嘴,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一两二两就想打发我?心里嘀咕,这都十来天了,怎么还不来人接他走。风声这么紧,万一哪天衙门查到这里可咋办!嘴上却道:“我可不稀罕他们的银子,我只想要个打幡摔盆的。”
瘸二笑道:“你还是找个媳妇给你生吧。”
一个叫小个子的凑过来,“蒸蒸日上包子铺丢了一个男娃,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一听到蒸蒸日上几个字,小要饭的眼睛亮了。
“少咧咧,蒸蒸日上的娃能像个叫花子?我捡他回来的时候你们都见着了,就是一个小要饭的。”麻子嘴硬,心里却打起了鼓。
一个精瘦的十六七岁的少年道:“衙门查了两天没找到也就完了,倒不见蒸蒸日上接着找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瘸二傲娇的道:“那个小东家的娘跑到姑婿家去了,带走了男娃,不管那几个女娃了。几个小女娃咋找?再说了,他阿娘都不着急,几个姐姐着啥急?”
泪水汹涌滑落,冲花了小要饭的小脸儿。他不敢哭出声,喉咙像堵着一块石头,小小的肩膀不停抽动。
麻子闻言心里松快了,盼着风声过去了,快点儿把这烫手的山芋丢出去。那人给了他五百大钱儿,让他看好小要饭的,要寸步不离,待他来接的时候再给他二两银子。害得他每天打发人买几个包子回来,自己则一刻不离地看着那小子,属实无趣,憋闷得慌。
少年道:“麻子哥,你捡的这个娃看着很机灵,该趁着小教他些本事,以后好孝敬麻子哥。”
麻子心说,要真是我捡的还用你说,嘴上道:“新来的,几时轮到你教我做事了?”
少年一怔,嘻嘻笑道:“我这不是觉得麻子哥可亲,才忘了分寸。”
这话麻子很受用,“你说的也是。等他安分一些再说。”
他指的是那小子曾试图逃跑,被他追回来一顿打,拴了双脚,只能小步走路,跑就别想了。
瘸二接过话头道:“麻子哥,到时候交给我吧,我教他。”
黑暗里,瘸二热切地望向麻子模糊的脸,他多想有个徒弟呀,将自己苦练的绝活交给他,以后自己就可以躺着吃了。
一声嗤笑传来,“瘸二,你是忘了那次被抓住,让人打的猪头一样了吧?”
有人揭短,还是当着未来徒弟,瘸二恼了,“牛四儿你王八蛋。你没被抓着过?不照样被揍得找不着北。”
少年暗笑,打着要饭的旗号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被打也不为过。
“行了行了,多露脸的事儿也好意思说。”麻子不耐烦的制止两人。
第279章 喜极而泣
转天一早,要饭的都出去“工作”了,勤奋得很。少年懒洋洋地躺着不动。
麻子提醒他:“新来的,你来了已经是第四天了,到明儿再拿不出好东西孝敬本大父,可别怪我撵你出去。”
少年随手拈起一根干草,叼在嘴里正色道:“我来投靠麻子哥,自是带着诚意。我们听说了,今儿邹员外家新媳妇过门儿,晌午我就去讨些鱼、肉来孝敬麻子哥。”
麻子高兴,忽道:“你们听说?还有谁知道?”
少年眼珠一转,做出不解的样子,“就是······就是咱这些弟兄啊。”
麻子阴沉了脸。难怪一大早都跑了,敢情是有大餐吃啊。若不是新来的告诉自己,自己还蒙在鼓里呢。看我这几天不能出去,都给我眼里插棒槌啊。发狠要教训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还是你小子会做事儿。哥哥亏待不了你。”麻子道。
少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多谢哥哥!”
将近午时,少年出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用衣襟兜着什么东西。他一进破庙,破庙顿时飘荡着饭菜的香味。
麻子咕咚咽了一口口水,两眼放光地看着少年。
少年笑着道:“麻子哥,给你,趁热快吃。”
将衣襟兜着的一整只炖鸡、多半条鱼和半张大饼放在麻子面前的干草上,拿过麻子的碗,将炒菜抖落进碗里。诱人的香味更浓郁了。
麻子抓起鸡一口咬下去,香!
吧唧吧唧吃了大半只鸡才停下,抹一下油乎乎的嘴,对少年道:“你也来吃。”
少年坐在一旁,道:“为着多带回来些,我抢着吃了点儿。”
麻子满意的点点头。
少年忙道:“麻子哥,给他一点吧,小娃子要病了够麻烦的。”
一句话提醒了麻子他还有个“麻烦”,便将手里吃不下的鸡递给少年道:“给他。”
少年面无表情地接过来,心中却是狂喜。
小要饭的早就饿的眼冒金星了,他能忍受破庙里的恶臭,却无法抵抗食物的香味,毕竟他太小了。他一边吞咽口水,一边盼望少年走快些。
少年将鸡递给他,什么也没说。小要饭的双手接过来,感激的望向少年。
麻子正一口大饼一口鱼肉,吃的美滋滋。
少年回到自己的干草铺位,躺下来,和麻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麻子对少年颇有好感。少年带着初入江湖的谦卑,虚心听着麻子的教诲。
麻子吃的咸了,咕咚咕咚一瓢凉水下肚,舒坦。
吃饱了犯困,躺在干草上,摸着滚圆的肚皮,满足的微笑了。连吃了好几天包子,都快吃吐了,那人给的五百钱儿得省着花,他只买最便宜的包子,太特莫的难吃了。
麻子睡梦中感觉肚子一阵翻江倒海,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外跑。阳光下,腰间别着的匕首从破了洞的皮套里闪烁着银光。少年待他跑出破庙才起身跟上去,见他一头扎进不远处的枯草丛里。少年折翻身,快速走到小要饭的跟前。小要饭的眨着大眼睛不知他要干什么。
少年蹲下来,轻声问:“你可是叫大宝?是蒸蒸日上包子铺的?”
大宝警觉的盯着他,没有回答。
少年看出了他的警惕,忙道:“泥鳅你认识吧?是他让我来救你的。你是不是叫大宝?”少年再一次确认。
小要饭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道:“我不认识你。”
“我叫虾球,帮着你四姐姐做事的。”少年已然能确定这个娃就是大宝。
虽然他让麻子给了自己食物,大宝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你能说出暗号吗?奇变偶不变······”
“暗号?啥变?”少年一脸蒙。
大宝瞥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少年正要开口,突然蹲着快步溜到自己的干草窝躺下。少年蹲着走弄出的动静使得大宝转过头看了看他,见他盯着门外,也向门外看去。
麻子边系裤子边走过来,一进破庙便骂:“娘个腿儿的,险些装裤兜子里。”
少年心里笑,吃那么多荤腥,还灌一肚子凉水,不窜稀才怪。多亏窜稀,不然还真没机会接近大宝。
“麻子哥,你回来了,我出去活动活动。”说着伸了个懒腰。
“你在帮我看着这小子?”麻子问。
“可不能让你的干儿子跑了。”少年笑道。
麻子赞赏的道:“去吧。”
少年溜溜达达出了破庙,看似随意在街上走着,实则机智的左拐右拐。这几天破庙周围多了十几个看似不寻常的人,他隐隐觉得暗处应该还有人。偶尔他感觉身后有人尾随。这种走位法能甩掉尾巴。不管有没有尾巴,警惕心是不能少的。
少年到了接头地点,朝墙根儿坐着打盹儿的一个要饭的大声道:“老六,睡死过去啦?”
老六睁开眼,骂道:“你他娘的能不能盼老子点儿好?”
少年嘻嘻笑着坐在老六旁边,看看周围没有人,轻声快速道:“破庙里有个男娃子,我问他可是叫大宝,他找我要暗号。麻子说娃子是他捡的。用藤条拴着两脚。麻子不让人靠近,他自己一刻不离地守着。破庙周围多了不少可疑之人。”
老六亦轻声道:“你在这吧。”说着起身,大声嫌弃的道:“你晌午吃好了,我没抢上,你他娘的也不给我一口。”说完走了。
少年不懈的啐一口,“谁能顾上谁啊?”
老六七拐八拐到了蒸蒸日上包子铺后门,手指放嘴里,一声清脆悠长的口哨便传进泥鳅耳朵里。
泥鳅快速打开门,老六闪身进院。
泥鳅门都没关好便问:“怎样?”
“虾球说破庙里有个娃子,麻子看得紧,还栓了两脚。娃子问虾球知不知道暗号。破庙周围有不少可疑之人。”老六简明扼要说完迟疑的道:“那些人是不是与大宝有关?”
麻子虏了大宝藏在破庙,这么多天毫无动静,他要做什么?庙外那些人是麻子的?麻子虽然会些功夫,也没听说结交厉害的人物。那些人到底什么来路?想不明白,头疼,便道:“你且去吧,告诉虾球儿要谨慎。”
老六应着去了。
泥鳅马上去找高歌,一听大宝有了下落,高歌忍不住喜极而泣。
第280章 大宝出城了
“小东家,”泥鳅轻声唤高歌,他怕声音大了震碎这个琉璃一样的小女娃,“我这就带人去救大宝。”
“不,”高歌吸了吸鼻子,“还没弄清楚庙外是什么人,不可贸然行动。既然明的暗的都有人,一定不是泛泛之辈,弟兄们都不会武功,切不可让他们受到伤害。”
小东家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却还想着不让弟兄们受到伤害。泥鳅感动的鼻子发酸。
“那怎么办?”泥鳅一脸焦急地问道,他知道高歌分析得很有道理,也理解他是出于对弟兄们安全的考虑,但一想到大宝此刻正身陷危险之中,他的心就像被火烤一样难受。
他紧紧握着拳头,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急切和焦虑。连日来的忧心重重,仿佛总能听到大宝软萌萌的唤他泥鳅叔的声音。如今大宝就在眼前,他却不能去搭救,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痛苦和无奈。
泥鳅心中不断地问自己: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大宝陷入绝境吗?但他又清楚,如果强行去救援,可能会让更多的弟兄陷入危险境地。这种矛盾和纠结让泥鳅的心情愈发沉重,他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猛然想起大宝说的暗号,便问高歌:“小东家,大宝说的暗号是什么意思?”泥鳅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大宝说的暗号是‘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是我平日教大宝和高岩的。如果有人冒充熟人带他们走,就说出暗号,如果对方答不出,那他一定是拐子,要大声呼救。”
泥鳅默念着,呃,不懂,只要牢牢记住,转告给老六即可。
老六得了暗号,第一时间告知虾球。大宝在听到暗号时泪水夺眶而出。他就知道,四姐姐会来救他的。
高歌终日眉头紧皱,心急如焚地想着如何营救大宝,她深知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和复杂性,需要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来确保大家的安全。
她仔细思考着各种可能性,权衡利弊。一方面,她担心大宝的安危,希望尽快将他救出来;另一方面,她明白如果鲁莽行事,将无法成功营救大宝,还会给其他兄弟带来生命危险。
高歌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收集更多关于敌人的情报,做到知己知彼。她让泥鳅派两个精明能干的手下,暗中探查破庙外的可疑之人。同时,她开始制定详细的营救方案,考虑到每一个细节,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高歌发现,自己铺子附近总有几个人闲逛,时不时向这边瞟一眼。看来是被监视了。
她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镇卿,听听镇卿的意见,但是铺子被监视了,为了麻痹敌人,也只得作罢。
好在亭长罗洪力晌午回家吃饭,高歌让泥鳅趁这个机会与罗洪力碰面,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下午罗洪力下衙(就是下班)再将镇卿的回复转告泥鳅。
经过反复讨论和修改,终于拟定出一份看似完美的计划。然而,高歌知道,任何计划都有可能出现意外,所以她必须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高歌的心情越发沉重。她时刻关注着大宝的状况,期待着早日将他从恶人手中解救出来。但她也明白,这并非易事,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代价。
高歌只将大宝的踪迹告诉了高畅,高畅边哭边道:“让衙门将破庙围了不就行了吗?要饭的还敢跟衙门作对不成?”
高歌道:“破庙外边埋伏的人会武功,衙门的差役平日也有训练,却是一些花架子,只能吓唬吓唬寻常百姓。让差役去,无疑是送死。”
高畅一听,哭得更加悲切。
“姐,你要冷静。”
高歌简短的几个字敲击着高畅的心。
哭有啥用?大宝丢了,阿娘都不露面,如今只有歌儿独自撑着,自个儿还是姐姐呢,哭哭啼啼真丢脸。
“歌儿,你说吧,要俺怎样做。”高畅用手背抹干净泪水。
见高畅不哭了,高歌道:“为了让敌人以为我们放弃寻找大宝了,我们只能什么也不做······”
高畅不解,“为啥呢?”她自动把“敌人”理解为“坏人”。
“只有这样才能麻痹敌人,我们才能寻找机会救出大宝。”高歌解释。
高畅略一思考便明白了高歌的意思,“你是想等破庙外边的人撤走了,咱们再去救大宝?”
高歌点头。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要等到啥时候?”高畅落寞的道。
“你只要按着我说的做就行。”
高畅点头。
于是,人们看到蒸蒸日上包子铺的人虽面露愁容,却是依然经营包子铺。有食客问起大宝,便哭唧唧的说找不到了。
镇卿已下令不再盘查出城人员,人们也不再提起蒸蒸日上走失小娃的事。一切都恢复如常。
先是铺子附近的可疑之人不见了,后是破庙明处的人撤了。泥鳅不放心,派一个最机灵的手下暗中查探,得知藏在暗处的也撤了。看来坏人是被糊弄住了。
高歌赶紧让泥鳅通知罗洪力。镇卿当即部署,在丑时二刻集合,营救大宝。此时人体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即使破庙有埋伏,也比白天或其他时间段松懈些,也不会误伤百姓。
高歌只将计划告诉了泥鳅,其他人知道了也帮不上忙,没准还会坏事。
高歌不会看时辰,急得团团转。泥鳅让她放心睡,自个儿不回家了,就在大堂守着,时辰到了就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高歌只得同意。对家里人就说,泥鳅家的炕坏了,暂时在大堂将就一下。人们不疑有他。
高歌拿了几床被褥给泥鳅厚厚的铺在地上。
夜里,高歌哪里睡得着,将营救计划一遍一遍复刻,生怕哪里出现纰漏。
泥鳅也是睁圆眼睛瞪着房顶,抓着拐大宝的他要将他碎尸万段。
刚到子时,忽然门外响起猫叫声,两长一短。是老六!泥鳅的神经立时绷紧。马上回应两声。门外没了动静。
泥鳅打着火石,点燃一盏油灯,打开门。老六一见泥鳅便道:“大哥,虾球儿来报,刚才一辆马车将大宝带走了。”
泥鳅大惊失色,急急问:“带去了哪里?”
“出城了。虾球儿跟到城门口,守城的放马车出去了。不让虾球儿出。”老六快速说完。
泥鳅将一床被子好歹一叠,塞给老六,“你且回去。”
老六抱着被子往与虾球儿的接头地点走,只觉得被子软软的异常温暖。
第281章 小东家要注意轻重
泥鳅急忙去敲高歌的房门。
高歌一下从炕上弹起来,终于到时间了。
打开门,轻声道:“泥鳅叔,走。”
“小东家,”泥鳅尽量将声音放缓,“虾球儿来报,一辆马车将大宝带出了城。”
如五雷轰顶,高歌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胸口立时被什么堵住了。
又听泥鳅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守城的不让虾球儿出城。”
“泥鳅叔,我们去破庙找麻子。”高歌深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异常平静的道:“带上绳子。”
泥鳅应声好,知道高歌要捆麻子,便带上了长长一根结实的麻绳,和高歌一路狂奔到了破庙。
能文能武隐身在院里的两棵树上。院里院外一切动静都尽收眼底。但是高歌什么事都不与他们讲,这令二人有种被排斥的感觉。如果他们知道高歌忘记了树上还有两个侍卫,不知作何感想。
破庙里,麻子睡得正香。麻烦终于走了,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银子也到手了,明儿就去花园子寻乐子去。
虾球儿送完信儿又跑回来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原想不回来了,但他想套套麻子的话,看能不能得到有用的信息,到底将大宝送到哪去了。
正是似睡非睡的当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得睡意全无。虾球儿坐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进了破庙。
麻子连日精神高度紧张,如今终于放松下来,睡得那叫一个安稳,连泥鳅打火石的声音都没能吵醒他。
虾球儿一见是泥鳅和高歌,立即起身过来。
“哪个是麻子?”泥鳅轻声问,近乎耳语。
虾球也轻声回答:“那个。”
顺着虾球儿手指的方向,泥鳅过去将麻子的裹脚布扯下来,左手捏住麻子的两腮,迫使麻子张开嘴,右手将裹脚布塞进他嘴里。
麻子顿时清醒了,惊恐地看着面前黑乎乎的人影,脑瓜子快速运转,这是要杀人灭口!待要跑时,虾球儿早将他双臂扭至身后,肩膀又被一双大手钳住,动弹不得。
泥鳅拿出绳子捆了麻子双手,半拖半拽将麻子弄出破庙。要饭的们鼾声如雷,竟毫无察觉。
高歌与泥鳅耳语:“将他的头罩上,带回铺子,问他大宝去了哪里。我与虾球儿去衙门。”
泥鳅略一沉吟,这样也好,能节省时间。点头道:“好。”
泥鳅悄声对虾球儿道:“照顾好小东家。”
高歌和虾球儿消失在黑暗中。
泥鳅一时找不到物件,便将麻子的上衣从后往前搂头一兜,上衣宽大,倒也合适。借着微弱的月光将麻子带进巧儿和杨继刚住的屋子,又捆了双脚,就如他捆大宝那般。将盖头的衣衫掀开,嘴里的裹脚布抽出来,不等麻子出声,左右开弓十几个嘴巴打得麻子整个脸立时肿了起来。
甩了甩自己打疼的手,泥鳅厉声喝问:“将小娃弄到哪里去了?”
麻子一听,心里踏实多了,原来不是朱掌柜杀人灭口。
“你是,你是小娃的家人?”麻子问。两边腮帮子肿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泥鳅思忖,还是不让他知道为好,便一瞪眼,“小娃是我先看上的,被你们抢了先。快说,弄哪儿去了?”
麻子叫苦,这是黑吃黑呀。
“朱掌柜只让我看着小娃,什么也不跟我说。”
果真是任鹏飞那个老贼!泥鳅气得险些一拳将麻子的脑袋砸爆。
“哎哟哟哟,我说的是真的。朱掌柜给了我一两银子,只让我看着,那会儿将小娃拉走了,什么也没说啊,真的啊!”麻子觉得脑袋被砸裂了。
泥鳅重新给麻子的嘴里塞上裹脚布,然后火速赶往衙门。
镇卿得到高歌带来的消息后心急如焚,令当值的差役去叫亭长罗洪力和副亭长翟良留。
罗洪力听完镇卿所言,两眼冒火。他手下的差役竟然不顾法令,私自放人出城,着实令他面上无光。
“大人,卑职和副亭长带人去城门,审问当值差役。”
“审的出审不出,你都要亲自去追。”镇卿道。
罗洪力明白镇卿这是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审问过当值差役,差役只说是任记包子铺的朱掌柜给了他们每人十两银子,说是他家乡的亲戚病重,要接来镇上医馆,让开城门,其他什么也没与他们说。
罗洪力将两人打了五十军棍,两人皮开肉绽了也还是说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副亭长将两个差役押回衙门。
泥鳅在衙门见到了高歌,高歌一听又是任鹏飞所为,顿时牙眦欲裂。如果说第一次陷害她属于不正当商业竞争,她可以不计较,那么这次则触碰了她的底线。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动她的姐妹兄弟,那就别怪她辣手无情。
既然报了官,那就要走法律程序。镇卿一边连夜捉拿任鹏飞和朱掌柜,一边命人和泥鳅一起将麻子带上堂来。
任鹏飞和朱炳广做梦也没想到人刚送走就露出了马脚。二人各怀鬼胎默默走在去衙门的路上。
突然,前边出现火光,慢慢向他们这边移动。待离得近了方看清是高歌和泥鳅。任朱二人一怔。
高歌手提长鞭,满脸肃杀之气。
差役认得泥鳅,便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泥鳅上前道:“小东家有话问朱掌柜和任东家,几位兄弟行个方便。”
差役对视一眼,一人道:“还要快些,大人等着升堂呢。”
高歌眼睛盯着朱炳广道:“差役大哥,能不能将脖子上的拲去掉,只留手上的?”
差役先是一愣,料定他们跑不了,便将拲打开。任鹏飞和朱炳广顿觉肩膀上轻松无比。虽然手还被锁着,到底舒服多了。
“差役大哥请让让,免得鞭子无眼伤了你们。”高歌道。
任鹏飞和朱炳广听着那阴恻恻的声音,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差役明白高歌要干什么了,提醒高歌:“小东家要注意轻重,我们哥儿几个还要交差的。”
“多谢!”高歌施礼。
泥鳅看那小小的娃儿周身散发着凛然的气势,倒像是行侠仗义的女侠。
“朱炳广,我问你,你将我弟弟送到哪里去了?”
朱炳广虽然心虚,到底是江湖老手,哪里就怕了一个小女娃?
“你莫要血口喷人,你弟弟丢了关我什么事?”
“不是你将我弟弟送至破庙交给麻子看管的吗?不是你买通守城差役半夜将我弟弟带出城的吗?”高歌想让他主动交代。
朱炳广一听,心凉透了。这崽子是都知道了。知道又怎样?我不承认,你能奈我何?
想至此闭紧嘴巴不再说一个字。
第282章 烈火试真金
两息过后,高歌见朱炳广不语,抡起鞭子照着他脸啪的一下抽过去,朱炳广毫无防备“嗷”一声痛呼。不待他张口开骂,第二鞭,第三鞭······高歌一句话不说,只是将气运到鞭子上。朱炳广抬手抵挡,尽力使鞭子不抽到脸上。高歌快速左右手轮换着抽,朱炳广便举着一双手忽左忽右遮挡,忙活半天却是一鞭也没落下,倒向舞蹈一般令旁观的差役笑得肚子疼。
泥鳅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高歌和他学拳脚功夫有一段时间了,真气的运用已然收放自如,只是从没检验过,今儿正好。
以往高歌甩鞭子会有划破空气的“咻咻”声,抽在物体上会有“啪啪”声。如今鞭子从空中划过,耳力不好的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抽在物体上也是轻微的声响,力道却较之前大了数倍。
一声声惨叫将睡梦中的人们惊醒,虽然衙门离住户较远,但是夜里声音传得远呀,又是那样凄厉尖锐,因而家家掌灯出门来看。
任鹏飞心里赞朱炳广,不愧是他的左膀右臂,这样的奴才还要多培养几个。盼着高歌停手,他担心再打下去朱炳广扛不住。
朱炳广被抽得面目全非,饶是嘴再硬也扛不住了,“我说我说。”
杀猪般嚎出来的。
任鹏飞心道,完了。不过他还抱有一丝侥幸,朱炳广还会像以往那样揽下全部罪责的。
“任东家指使我将小崽子卖到摩芙国,也是他给我的银子买通守城校尉。马车也是他府上的,赶车的叫任兴年,是他远房侄子。”朱炳广一口气将知道的全抖落出来。
任鹏飞恨得险些咬碎后槽牙,明明是他朱炳广出主意将小崽子卖到摩芙国的,忍不住破口大骂:“朱炳广,你个孽奴······”
高歌才不理会他们狗咬狗,手腕一翻,鞭子遂不及防落在任鹏飞脸上。任鹏飞杀猪一般嚎叫。
一下,两下······鞭子燃着怒火将任鹏飞抽的血肉模糊。最后是差役担心将任鹏飞抽死拦住高歌。
高歌抽身便走,边走边道:“泥鳅叔,我要去追大宝。”
泥鳅早料到高歌会这样做,“我与你一起去。”
“嗯。我们向镇卿大人借两匹马。”
“你不会骑马,还是我赶车吧。”
“车太慢了。请差役教我骑马。”
“好!”泥鳅应着,俨然一个宠女儿的老父亲。
镇卿没等到捉拿人犯的差役,却等来了杀气腾腾的高歌。
高歌见过镇卿,怒气消了些。将自己的计划一说,镇卿也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若等他将案子审理清楚再去追赶,怕是会有变故,那就糟了。
当即令擅骑马的差役教高歌骑马,泥鳅没怎么骑过马,也认真的学习。
高歌本就聪慧,又关系到大宝的生死,学起来更快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已经能驾驭自如。
镇卿给了高歌两匹脚程最好的马。高歌和泥鳅各自回家准备出远门的行装。
高歌收拾了几件御寒衣物。粗针大线的很快缝好两个粗麻布袋子,一个用来装灌满水的竹筒,一个用来装干粮。看看灶间还有昨晚剩的十来个窝头,全装进布袋子里。从咸菜缸里捞了十几个芥菜头,攥干水分,放在窝头下面,窝头和咸菜之间用白菜叶子隔开,以免窝头浸了咸菜水。拿了几张银票藏在贴身的口袋里,想一想,又抓了几把铜钱和碎银子,两个布袋子都塞了一些,裤子口袋也放了一些。
然后坐下来,拿出镇卿给她的大宏舆图。大宏国地广人稀,因而这张地图绘制简单。除了散落的六七个镇子外,皆为山脉,越往南河流越多。基本上都是山路。
地形不复杂,可谓一条道跑到黑,只要奔着摩芙国方向,一般是不会迷路的。高歌稍稍放了心。
树上的两个人大瞪着双眼看着高歌将牵回来的马拴在他们隐身的树上,先是进进出出的像是要出远门,忽又坐下来不动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小东家要做什么。
高畅起床了,一出房间便看见院里拴着两匹马,惊得连呼吸都忘了。愣了片刻撒腿往高歌房间跑。高歌没关房门,听见脚步声便迎出来。
高畅一见高歌便道:“歌儿,那有两匹马······”
不待高畅说完,高歌拉着她的胳膊往屋里走:“姐,你来。”
“咋啦?你咋起这么早?”
高歌没有回答高畅,而是将所有事情都讲与她听。
高歌讲完,高畅早已泣不成声,“歌儿,俺不能让你自个儿去冒险。俺比你大,啥事儿该俺先上才对。”
“姐,有泥鳅叔和我一起,我又会使鞭子,还会些功夫,自保不成问题。家里也需要有人照顾,我们两个都去了,家里怎么办?岩儿怎么办?”
高畅知道高歌说的是对的,她什么也不会,跟着一起去没准儿还会成为歌儿的累赘,可是她不能让一个小娃去奔波而自个儿在家。她焦急的想找个万全之策。
这时候泥鳅来了,在高歌门口轻声问:“小东家可好了?”
高歌出来道:“泥鳅叔,这就走。”转身对高畅道:“姐,我学会了骑马,追马车更快。将铺子关了,与大伯母她们实话实说,让她们先都回家去。我要趁着她们没起赶紧走,不然又会耽误很多时间。”
高歌说完,将包袱背上:“姐,帮我拿一下布袋子。”
高畅抹干净眼泪,姐儿俩一人一个布袋子。泥鳅将马牵到院外,把布袋子拴在马鞍上。自己的包袱里有些碎银子和衣服,连同高歌的包袱都拴在高歌那匹马上。高歌人小重量轻,东西都放上也抵不上泥鳅的体重,这样能跑的快些。
高畅目送高歌离去,既心疼妹妹又悬心弟弟,再想想自个儿娘,一阵委屈,高畅回了高歌的房间,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哭够了,心里好受了,巴掌大的小脸儿便满是坚毅。
能文能武傻眼了,小东家真是要去寻大宝。谁来告诉他们,他们该怎么做?最后两人一商量,既然祖姑让他们保护高歌一家,那他们就一人随高歌去,一人留下护着她的家人。
能武几个腾跃便追上了高歌,立在马前,下了高歌一跳。待看清楚是能武,高歌才想起来她家还有两个侍卫。
“小东家,你是去寻大宝吗?我与你们一同去吧。”
高歌道:“多个人自然是好,只是只有两匹马······”
不待高歌说完,能武道:“我去寻一匹来,你们先走,不用等我。”说完一闪不见了踪影。
泥鳅道:“能武的伸手不赖,小东家,你要是跟他学就厉害了。”
“泥鳅叔,虽然没拜师,你实实在在是我的师父。”
泥鳅笑道:“我这个师父只会些皮毛,毫无章法,能文能武才是真正会功夫的。你跟他们好好学,才能学到真本事。”
高歌和泥鳅打马出城。不一会儿能武骑着一匹枣红马追了上来。
吃早饭的时候,高畅将事情始末详细述说一遍。众人听得倒吸凉气。
“畅儿,大伯母留下来陪你们,家里只有你和岩儿,大伯母不放心。”乔红珍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可怜了几个娃摊上这样的娘。
高畅感激的道:“大伯母,只剩俺和岩儿确实有点害怕。”
众人默默无语的吃完饭,刘玉环等人收拾好随身物品。她们心情沉重,高歌摊上了这样的事,她们啥忙也帮不上,心里很难受。傻想抽抽嗒嗒的抹眼泪。
乔红珍拍拍傻想的头,“村里有人问,你就说拾掇铺子了,拾掇好了就回来。”
傻想点头。乔红珍托付刘玉环去她家说一声,几人应着回村了。
她们带去的消息令高建功一家炸了锅。大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军大强恨得都想去抽林凤玲。
“阿爹,俺也去找大宝。”大军恳求。
“俺也去。”大强也道。
“你们没出过门儿,两眼一抹黑,再把自个儿丢了。你们照顾家里,阿爹去镇子上详细问问衙门啥时候派人去找,俺跟着一起去。”高建功道:“你们只管在家里该干啥干啥,把鸡猪喂养好,歌儿摊上这么大的事,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咱家里的几两银子是不顶用的,妮儿,把鸡喂好,歌儿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可以卖个好价钱。”
大妮听了,顿时觉得自己也不是啥用没有,郑重地点头。
只有在遇到事的时候才能显出一个人可交不可交,正是:烈火试真金。
第283章 非要走弯路
高建功把家里安排妥当,顾不上吃午饭,揣了两个饼子就赶往镇子上。
乔红珍见到高建功的那一刻是又惊又喜,“你咋来的这么快?”
“她们跟俺一说俺就来了。”
“没吃饭吧?”
“路上吃了两个饼子。”
“俺给你做碗汤······”
高畅赶紧说道:“大伯母,我去。”说完快步去了灶间。
乔红珍将原委详细讲与高建功。作为前大伯子,高建功能说什么呢,只是摇头叹气:“这个林氏啊!”
“俺去衙门问问审的咋样了。”高建功说了自己的计划,“衙门肯定派人去捉拿贼人,俺跟着一块儿去。”
高畅用托盘端着一碗菜汤进来,接口道:“大伯父,衙门都是骑马。您不会骑,他们肯定不带您。”
高建功拧紧了眉头。
乔红珍道:“铺子这边不能离人,要不俺就带着俩娃回家去了。”
“你们娘儿仨在这俺也不放心。要不俺不回去了。”高建功道。
乔红珍思索良久说道:“也好。全镇子都知道大宝丢了,万一有坏人来捣乱,俺自个儿应付不来。”
高畅忙道:“大伯父,您留下太好了。大姥姥二姥姥不在家,有事没有人指点;坏人迟早会知道歌儿和泥鳅叔也不在家的,万一······”高畅说不下去了,万一坏人夜里来骚扰咋办?
高建功也想到了这一点,便留了下来。
乔红珍道:“摊上事儿,没有银子是不行的。咱们在家也别闲着,包子蒸不了,咱们就做挂面,卖一把是一把。”
高畅和高建功都同意。乔红珍便教他们爷儿俩做挂面。
公堂之上,镇卿威坐。任鹏飞和朱炳成跪于堂下。
“大人啊,姓高的小崽子拿鞭子抽小民,小民是屈打成招啊!大人!”朱炳成哭天抢地。
他与任东家合计过了,看小崽子那样子一定是追去摩芙国了,他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加紧活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朱炳成,证人俱在,你还说冤枉?”镇卿一拍抚尺(就是高歌送的那块惊堂木,镇卿取名“抚尺”)。
“大人,他们说小民将娃娃藏在破庙,娃娃呢?要栽赃也要有个娃娃才行呀。”朱炳成巧舌如簧。
也确实如此,大宝是当事人,当事人一天没找到,案子就一天结不了。
镇卿道:“朱炳成押监候审。任鹏飞不可离开梧桐镇,随叫随到。”
任鹏飞叩头离开。
朱炳成一咧嘴,果然是他这个做奴的背锅。好在已与东家商议好了,东家不会不管他的。
任家会客厅。
朱炳广像闻到腥味的猫一般到了任鹏飞跟前,“东家,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
朱炳成进了大牢,正是他往上爬的好时机。
任鹏飞正郁闷呢,一见朱炳广来了,顿时有了主意。需要打点的地方多,处处都要使银子,眼下挣银子要紧。
“阿广啊,咱们得想办法将你三哥哥弄出来······”
朱炳广感动的都要给任东家磕一个了。东家这么亲切的唤自己,什么埋怨的话也没说,只说将三哥哥弄出来,真是大仁大义呀!
“东家,您说怎么做,奴去做。”朱炳广拍着胸脯道。
“杨家铺子怎么样了?”
朱炳广得意的笑了,杨家铺子可是他的杰作,“小人那帮兄弟天天儿去杨家吃酒,他们已经连买面的钱都没有了,还欠了作坊不少酒钱,借的驴打滚儿也到期了,武家天天儿去讨债。”
任鹏飞满意地笑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你如此这般······”
朱炳广眯着眼儿频频点头。
杨家包子铺哭嚎声一片。酒作坊的东家来要账了,武家也来要账了。
酒东家是文要,武家是武要。
杨继刚挨了一嘴巴,杨大被一拳打在胸口上,喷出一口老血。杨婆子虽跋扈,面对几个彪形大汉也是吓得两腿直哆嗦。杨家的小孩子哇哇大哭。三个妯娌缩在自家夫君身后,低垂着头,脸色煞白。
杨婆子作为一家之主,大着胆子开口了:“求大人宽限几日,俺们一定会还上的。”
“少废话。借银子的时候说得明白,今儿倒要赖账?再废话打死你个婆子。”武家大儿子武大道。
杨继刚跪下来哀求,“银子是俺家借的,俺们认账,求武大父不要为难俺家里人。”
“呵呵,认账是用嘴的吗?还不上就用这几个崽子抵债。”
杨大家小马最大,一听拿他抵债,顿时嚎啕大哭,另几个小的早吓坏了,一听大哥哥哭了,立时哭得更凶了。杨家人个个儿惊恐的瞪大了眼。孩子的娘赶紧搂住自家娃,抖如筛糠的身子将娃连带的也抖起来。
杨继刚无话可说了,不用嘴用啥?银子吗?一个子儿都没有了啊!
朱炳广慌慌张张跑进来,边跑边道:“武大兄弟手下留情。”
武大冷笑道:“怎么?你要替他还?”
朱炳广讪笑道:“武大兄弟说笑了,我自个儿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银子替人还债。杨家兄弟与小弟交好,我想与杨家兄弟说几句话儿。”
武大哼了一声,这是默许了。朱炳广赶忙将杨继刚拉到院里。
“老弟啊,怎么闹到这般田地?”
杨继刚刚要张嘴说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朱炳广哪容他开口,“看来你们是不懂得做买卖呀,该好好打算打算以后铺子怎样开才行。”忽地一拍脑门,“操那么远的心干嘛?过了眼下要紧。兄弟,你怎么打算的?”
杨继刚只管站在那,他能有啥打算,没有银子啥也打算不了。
朱炳广叹口气,“兄弟,先过了眼下这关再说吧。”
杨继刚苦着脸道:“咋过?家里一个钱儿都没有了。”
“我听得说有人找你要账那会儿正赢得兴头上,任记包子铺的二公子也在,手气很是不赖。因为熟识得很,我便求二公子借我些银子,想帮你还了债······”
杨继刚听到这,感动的拉住朱炳广的手:“兄台!”
朱炳广拍拍他的手,苦笑道:“二公子笑我愚笨。”
杨继刚不解,又为别人说他兄台愚笨而愤愤然:“他怎么这样说?兄台怎么是愚笨之人?”
“他说放着便宜不寻,非要走弯路。”
“啥意思啊?”杨继刚问。
第284章 贤弟只管笑纳
朱炳广道:“二公子说我这么老实的中间人活该受连累······”
杨继刚更加不解,受谁的连累?中间人······难道是受自个儿的连累?
“你们还不上银子,我是要吃棍棒的。”朱炳广幽幽的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杨继刚闻言忙道:“二公子可有啥法子?”
“二公子说可以铺子抵账。”朱炳广摇摇头,似乎不赞同二公子的提议,“虽说铺子赚不到银子,毕竟那是你们一家第一次开铺子,怎能拿去抵账?如若不以铺子抵账,挑两个男娃子也是可以的。”说完偷眼瞄着杨继刚。
乍一听要以铺子抵账,着实吃惊,又听闻打他杨家男娃的主意,暗道不好,那武家真是地头蛇啊!细琢磨铺子挣不到银子一句,想一想还真是的,时间不短了,不但一个大钱儿没挣到,还欠了一屁股帐。铺子实实是难以维持下去。更何况自个儿若还不上银子,兄台还要受连累,那是万万不可的。
“兄台,事关重大,俺回去与阿爹商议商议。”杨继刚自己不敢做主。
杨大杨二杨婆子也都拿不出主意,杨继刚急急慌慌赶回村子。杨夫子听完杨继刚的叙述,仰天长叹,“人家一个小崽子都能做的事,咱一大家子竟做不成。武家这是把咱往绝路上逼呀,罢罢罢,铺子便铺子吧,你回去让她妯娌仨赶紧带娃们回来,俺杨家的男娃可不能有啥闪失。”
杨继刚领命赶回镇上。杨家人一听杨夫子拍板了,各怀心事忙忙的收拾起来。
武家留了两个家丁时刻监视杨家铺子。这二人见杨家人收拾东西,心中耻笑,这是要吓跑啦?便出言阻止。
“想跑啊?”
只三个字却如晴空霹雳,杨家人个个吓得体如筛糠。杨二媳妇暗骂杨家人贪婪,看上人家铺子却又没本事经营,落得现在的下场,这要是武家不让她们走,可如何是好?
杨继刚忙上前陪笑道:“二位大哥,俺们以铺子抵债,劳烦回禀武大父。”
家丁从鼻孔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跟我走。”
杨继刚颠颠儿跟着家丁到了武家。
武大听杨继刚说完,眼一瞪,“口气不小啊,你的破铺子哪里值二十两?你是来消遣你大父的吗?”
杨继刚傻了,当初买铺子他们可是花了一百三十两呀,咋的连二十两都不值啦?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杨继刚愤愤的道。
一句话惹恼了武大,随手抄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重重往地上一戳,杀气腾腾的道:“你方才说的什么?”
杨继刚哪里还敢再给他讲一遍,腿一软跪在地上,其实他是不想跪的,无奈做不了腿的主。
“武大父,买铺子俺们花了一百三十两,又添置了家伙器物,这抵二十两,俺们,俺们······”
不等杨继刚说完,武大道:“我也不想要那个破铺子,既然你舍不得,那就成全你······”
杨继刚大喜,可是武大后面的话令他如坠冰窟。
“送你家两个小子过来,旧账一笔勾销,如何?”
杨继刚跪都跪不住了,身子一歪坐在地上。武家果然盯上了自家男娃。在镇上混了这几个月,杨继刚长了见识,知道现在有钱人都跟摩芙国学,喜欢娈童,伤风败俗啊!他哪里肯让杨家男娃去受人凌辱。
武大见他半晌无语,便冷笑道:“破铺子不值几两银子,又舍不得男娃······你们这些乡里人到底没见识,却又值得怜悯,罢了,我再退一步,只拿铺子和包子馄饨配方来抵债吧。”
杨继刚看到了生机,眼睛顿时亮了。包子馄饨的配方他们已记在心里,给他也无妨。何况自家人确实不适合做买卖,无论谁用这个配方都好,只要能搅和小崽子的铺子就行。小崽子越出挑,越显得巧儿无能,越显得他杨继刚没眼光,遂忙不迭地道:“就照武大父说的。俺这就回去取房契和配方。”
武大朝家丁一使眼色,家丁会意,说道:“请吧。”
杨继刚颤颤巍巍爬起来,回铺子了。老远就看见铺子前围的水泄不通,心道不好,又出啥事了吗?情急之下跑得倒快了。
酿酒作坊的张老蔫正和几个人往驴车上搬酒坛子,车上还有桌椅板凳和水缸。杨家欠肉钱的屠户拎着两口锅走出来,回身一脚踹开拽着他衣裳的杨婆子,骂道:“滚开!没银子还学人家做买卖,肉都欠账。”
这场面堪比抄家,吓得杨家的孩子哭作一团。妇人搂着自家娃不敢抬头,生怕祸事降到自己头上。杨大杨二呆若木鸡,只有杨婆子呼天抢地的哭嚎。
杨继刚搀扶起杨婆子。杨大杨二一见三弟回来了都凑过来。
“咋样了?”
“武家咋说?”
杨继刚叹口气,“他要包子馄饨的配方还有铺子抵债。”
杨大道:“他喜欢配方让他拿去。只是,他一个放驴打滚儿的要包子配方干啥?”
杨二道:“管他干啥,给他就是。铺子是万万不能给的呀!”
“若不给铺子,他就要咱家两个男娃。”杨继刚有气无力的道。
杨大杨二对视一眼,垂了头。
杨婆子愿意给配方。配方得来的容易,怎会珍惜?反正她家再也开不了包子铺了,啥配方都是个屁。从被褥底下摸出配方和房契交给杨继刚。
杨继刚一溜烟的跑去交到武大手上。武大派管家同他一起去衙门换了房契。他再回到铺子的时候,铺子里的东西已被一扫而空。就连杨婆子装门面买的细细的银簪子都被卖调料的胖婆娘拔了去抵账了。
杨家大大小小十几口来的时候趾高气扬,如今灰头土脸的回了村。
巧儿的日子更加难过。原本杨家待她不好,是因为她成亲的时候胡姬没给嫁妆,导致她在婆家抬不起头。如今杨家破产了,便将这笔账记在了她的头上。
林凤玲一直昏睡,偶尔醒来,高畅乔红珍忙不迭地喂她些米粥或水。她目光呆滞,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她的样子,高畅又是疼又是恨。
她担心歌儿,虽然有泥鳅叔和能武跟着,她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娃娃。想一想在外奔波的歌儿,看一眼躺在炕上的阿娘,高畅默默的流泪。
武家客厅里,任鹏飞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还得是大公子出手,干得漂亮!”
恭维话听得多了,武大不予理会。但这是出自任鹏飞——他的老搭档之口,他也笑道:“仁兄为个破配方大费周折。”
“任某是个做吃食买卖的,包子配方在贤弟眼中不值毫厘,在愚兄这里便是宝贝咯。”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贤弟不喜那铺子,愚兄便折换了银子。”
武大瞥一眼银票,一百五十两。便道:“他那铺子是花一百三十两买的,仁兄只给我实数即可。”
任鹏飞笑道:“贤弟只管笑纳。”
第285章 营救大宝(一)
高歌和泥鳅骑在马上,虽然经过急训,两人心里还是没底,毕竟这是没有任何安全防护的实操。泥鳅尽量使自己放松,默念着差役教的要领。小东家叫他一声“叔”,他就要有个“叔”的样子,可不能露怂。
高歌小小的人儿坐在高头大马上,谁看了都捏一把汗。她告诫自己要沉着,不可急于求成。她适度勒着马缰,不让马儿跑得太快。马是有感情的动物,无论是她还是泥鳅,都没有与马建立感情,没达成默契之前,她就让马儿小跑,泥鳅也随着她让马小跑。估摸着跑一个小时了,高歌就下马休息。给马儿梳理梳理飘逸的鬃毛,抚摸抚摸它的脑门儿,和它说上几句话。马儿忽闪着大眼睛,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儿。
能武将高歌对待马的态度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真是个谜一样的小女娃。
第一天的行程很顺利,因为与马儿还在磨合期,基本是一两个小时就休息一会儿,因而高歌和泥鳅都没觉出来累。
晚上找了个树林过夜。泥鳅和能武轮流值夜,高歌则放心的睡到天亮。
翌日,高歌早早醒来去看马。马儿状态不错,主动朝高歌伸过头来,喜得高歌忙伸手轻轻抚摸马头。
吃过早餐,该上路了。
高歌试着让马跑快了些。
能武征求高歌意见:“小东家,我到前边探探路。”
高歌点头。
能武拍马,很快不见了踪影。
能武的马是良驹,衙门的马是比不了的。高歌羡慕的望着能武的背影,感叹道:“我要是也能跑起来就好了。”若能跑起来,她与大宝的距离就会越来越短。
泥鳅安慰高歌,“小东家,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别忘了,你还没有马高呢!”
高歌苦笑。
一炷香的时间,能武回来了。
“再走一里多地,往左拐,有一条小河。”
高歌道:“我们去那里饮马。”
能武带路,很快就看到了那条小河。河水不宽,甚是清澈。
泥鳅和能武牵着马去喝水。高歌站在河边望着河水出神,不知大宝现在怎么样了?
忽听能武大声道:“好大一条鱼!”
高歌循声看去,水面一片涟漪荡漾开来,还真是一条大鱼。
“能武大哥,抓住它!”高歌朝能武喊。
“这······怎么抓?”能武虽会水,但是徒手抓这么一条大鱼还是办不到的。
高歌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她的马上。出发前,她坚持在一根两米多长的竹竿里灌上饮用水。能武带了一个大水囊,泥鳅的马上有高歌准备的装满水的六个竹筒,能武和泥鳅都说不用再带水了。高歌说一路上没有吃的,可以吃野菜野果子,实在找不到吃的饿两天也不打紧,如果没有水喝,人一天就完了。
泥鳅和能武只好随她。
高歌解下竹竿,里面的水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用竹竿砸。”高歌将竹竿拖到能武跟前。
“砸······鱼?”能武怀疑自己的耳朵。常年跟着主君天南地北地跑,也没听说“砸鱼”的。
高歌道:“看准了鱼用力砸下去,只要眼睛跟得上,可以连砸几下。”
能武将竹竿顺进水里,自己则挽起裤腿慢慢走下去。
高歌偷笑,原来有钱人的警卫也穿上了直筒裤,只不过外边有长袍看不到而已。
能武将竹竿扛在肩上,慢慢走到河中央,河水刚到他的腰。他站定,扭转身子四下里寻找目标。
成群结队的小鱼欢快地游来游去,能武轻声道:“快走开。”
目力所及没有发现目标,能武就慢慢移动,尽量不弄出大的水花。小鱼绕着他的腿穿行,捉迷藏一般。
目标出现,能武使足力气砸下去。那鱼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波震蒙了,呆呆地浮在原地。能武紧跟着又是一下。那鱼便肚皮朝上浮出水面。喜得能武丢掉竹竿将鱼抱住,稀里哗啦趟上岸来,无数肚皮朝上的小鱼在他搅动的水波里忽上忽下,好似摇篮中熟睡的婴儿。
好大一条鱼!
泥鳅接过鱼,颠了颠,说顶上他家的龙凤胎沉了。
高歌想一想,前些时候看见泥鳅娘抱着小孙子出来玩儿,孩子大概重十斤的样子,那么这条鱼就有二十斤啦?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野生鱼呢!
能武来了兴致,转身又下水了。高歌没拦他。一路上风餐露宿,走一天也见不到个村子,现在他们还有带的干粮,干粮终有吃完的时候,弄不到食物,高歌担心营养跟不上。到摩芙国万里之遥,他们的身体要是垮了,即便到了摩芙国也救不出大宝,更何况一路上还有很多未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高歌让泥鳅将鱼放在草地上。
“烤了吃吧。”高歌道:“泥鳅叔,你按住鱼,我来刮鳞。”
泥鳅从后腰间抽出匕首,这是他当街溜子的时候斥巨资打造的。
高歌一手握住匕首柄,一手捏住匕首尖,很麻利的收拾起鱼来。刮鳞、剖肚一气呵成。
泥鳅将鱼在河里洗干净。高歌拿出她带的一大包细盐,细细的给鱼里外都抹上。
“泥鳅叔,你看着鱼,别爬上虫蚁。我去找找有没有去腥的药草。”
高歌在杂草丛中仔细寻找,还真让她找到了茅香草,也就是香茅草。拔了一大把。又在一片灌木丛中发现两棵花椒树,花椒还没有成熟,一串串青绿的小球球甚是可爱,高歌不忍摘,便摘了一把叶子。
握着叶子往回走,远远看见泥鳅和能武头对头蹲在地上,高歌寻思他俩烤鱼了吧?走近了才看清楚哪里是烤鱼,俩人杀鱼呢。高歌找药材的时候,能武又砸了一条,比先前那条还要大些。泥鳅一手按鱼头一手按鱼尾,能武刮鳞。他一会儿换到左边,一会儿换到右边,一会儿说泥鳅的胳膊影响他了,一会儿说泥鳅的腿挡着他了。
泥鳅打趣他:“不会杀鱼又没人笑话你,毕竟你武功高强。”
能武一翻白眼:“你的意思是敢笑话我的都没命了?”
边说边又换了个方向。高歌憋笑都憋出内伤了,忍不住了,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自林凤玲出幺蛾子起,高歌就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能武和泥鳅见高歌笑出了眼泪,两人竟激动不已。这个令人心疼的小娃娃!总算暂时舒展愁容了。
“能武大哥,你把这些洗洗,捣烂。我来刮鳞。”高歌将花椒叶和香茅草递给能武。
能武笑道:“杀鱼这活儿真不好干。”
很快,鱼收拾好了,草叶捣烂了。高歌用液汁把鱼里里外外涂抹一遍,剩下的渣滓塞进鱼肚里。腌鱼的时间里,能武按照高歌的指导制作了烤鱼架。腌了大概半小时,泥鳅点火,开始烤鱼。顺便烤干湿淋淋的能武。
能武作为侍卫,有一定的野外生存技能,泥鳅则不然,除了偶尔应邀出镇替弟兄“找场子”外,都是在梧桐镇耍横的,放到野外怕是活不过一星期。新奇的烤架,焦香的烤鱼,都令泥鳅耳目一新。
第286章 营救大宝(二)
马吃好了。人吃饱了.剩下的鱼用大叶子包起来下顿吃。一行人重又上路。
能武还是做开路先锋。高歌和泥鳅只管全神贯注骑马。高歌觉察出她的马不满足于小跑了,便让它稍稍快些。后来再快些。再后来高歌干脆放开缰绳任它去跑。
泥鳅也让他的马撒开了跑。
风呼呼从耳边掠过。高歌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解压!解——压!高歌大声吼。
傍晚休息的时候,高歌和泥鳅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
高歌呲牙咧嘴地道:“这骑马看着潇洒,真骑起来可太遭罪了!”
泥鳅苦笑着回应:“谁说不是呢,我这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们望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太阳渐渐西斜,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高歌稍稍一动,便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泥鳅见状,不明就里,问道:“怎么了?”
高歌摇摇头:“没事儿。”
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泥鳅生了火,二人坐下来烤火。
高歌抬头看着天空中变幻的云彩,思绪飘远:“泥鳅叔,这骑马就像人生,一开始觉得新鲜有趣,真走起来才知道坎坷艰辛。”
泥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只要坚持,总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高歌扭过头,泥鳅叔什么时候也会讲富有哲理的话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悠扬的马蹄声。能武骑着他高大的骏马疾驰而来。
他看到高歌和泥鳅的狼狈模样,笑着说:“第一次骑马可不容易吧?”
睿王府的侍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不苟言笑,不动感情,只效命于睿王爷睿王妃。能武跟着高歌出来,面对一个善解人意的可爱的小女娃,他实在摆不出冷冰冰的脸。
两人像是见到救星一般,连忙点头。能武翻身下马,走到他们身边,开始传授一些骑马的技巧和经验。
“骑马可不只是坐在马背上这么简单,要和马建立一种默契,了解它的习性和节奏。”
能武的话语让高歌和泥鳅恍然大悟。他们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问题,能武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经过能武的指导,高歌和泥鳅重新燃起了斗志。他们决定再次上马,尝试着运用刚刚学到的技巧。这次,他们明显感觉比之前轻松了许多,马也似乎更加听话了。
当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布满天空,三人宿在树林里。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一天的经历和感受。温暖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今天虽然累,但真的很值得。”高歌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泥鳅笑着附和:“对,以后咱们肯定能骑得更好!能很快追上马车。”
在这片广阔的原野上,高歌不仅体验到了骑马的乐趣,更收获了面对困难时的勇气和坚持。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她,但只要怀揣着这份热情和毅力,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前行的步伐。
能武递给高歌一个小瓷瓶,“这是金疮药。泥鳅叔,这瓶给你。”
泥鳅后知后觉的接过来,原来小东家的腿也磨破了?能武怎么知道他的腿磨破了?
能武看着泥鳅疑惑的眼神,没好气地笑了。这还用问吗?初次骑马而且还是长时间骑马,有哪个不被磨破腿?
高歌感激地朝能武微笑,远远走开去上药。
夜里还是泥鳅和能武轮流值夜班。高歌睡得很沉很香,竟然没有做梦。
出了梧桐镇辖区已经四五天了,路上没有遇到一个村庄,带的干粮吃了大半了,高歌本就食量小,她担心泥鳅和能武饿肚子。休息的时候她就挖野菜、采果子。两个大男人只吃这些也不行啊。
“能武大哥,你会打猎吗?”高歌问。
“会啊。”能武回答。哪个武士能不会打猎?
高歌眼睛一亮,“咱们的干粮不多了,你去打些野物回来,搭着吃。”
能武在野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是自己解决吃饭问题,猎到什么吃什么。如今与高歌在一起,吃喝都是高歌准备的,不用自己操心。听高歌这么一说,才惊觉自己竟然如此依赖一个小女娃,马上不好意思了。
“嗯好,我这就去。你们在这里不要动。”
泥鳅很想跟着一起去,他还没打过猎呢,只是要留一个人保护小东家,只得眼巴巴看着能武飞身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吃到了野兔、山鸡、斑鸠······有一次能武扛回来一头野猪。能武的野外生存本领令高歌称绝。不但能狩猎,还能快速宰杀,并且能最大程度的保留皮毛的完整。烹饪的工作高歌来完成,泥鳅负责捡柴、生火——完美的三人组合。
他们拥有了不少动物皮。高歌用最简单的方法——烟熏硬化,将皮炮制好,一捆一捆挂在马鞍上。
这一日终于到了一个镇子。能武找了家客舍,偏远小镇的旅店条件相当差,高歌也不挑,能有张床就好。将近半个月了,这是第二次见到人烟。
休息了一晚,三人出去采买食物并打听大宝的消息。和上次在村庄一样,人们都说没见过小男娃,也没见过马车。
再走一日便出大宏国境了。
高歌忐忑起来。按他们的速度早应该追上马车了,可是一路上除了偶尔遇上的几个山民和樵夫外,连车辙都没见一道,而人们又都说没见过马车,这令高歌焦躁不安。大宝出了镇子是肯定的,那么麻子说谎了,大宝并没有被送去摩芙国,麻子将自己诓骗出来······思忖及此,高歌顿觉五内俱焚。
泥鳅觉察了高歌的异样,忙道:“小东家莫急,能武去打探消息很快便回来。”
高歌点点头,将一线希望寄托于能武。
第287章 营救大宝(三)
能武果然没让高歌失望。他打探到有一人也是骑得枣红马,还另牵着一匹马,马上驮着一个布袋,看形状里边像是一个小娃,在镇上买了很多吃食,往南去了。过去约莫两三日了。
高歌悬着的心重新落下,袋子里一定是大宝。敢情贼人出了梧桐镇就换了马,难怪他们没发现车辙。好狡猾!
方向没错,追!
日夜兼程赶了两日,天快黑了,能武去找露营地。不一会儿便跑回来,略带惊喜的道:“小东家,那边有堆燃过的篝火。”
高歌精神为之一振,能武带路到了篝火处。果见一堆篝火灰烬,四周有人和动物活动过的痕迹。
能武蹲下仔细观察,片刻,很笃定的道:“这是两匹马的蹄印。”
高歌狂喜,两匹马,与能武打听到的相符。
三人便在这堆灰烬不远处燃起篝火。
一夜无话。天刚亮,高歌一行草草吃点东西便上路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找了树林歇息歇息,越往南走,阳光越刺目。
高歌吃完干粮,想四处走走疏散疏散筋骨,看看有没有野菜。就在高歌仔细辨认一株植物的时候,忽然听见似有说话声。声音来自右边,而他们的休息地在左边,所以不会是泥鳅和能武。高歌警觉起来。扫视周围,没有人,她蹑手蹑脚向着声音摸去。
“嚎啥丧啊?到了摩芙国你就是人人争抢的好货,吃得好穿得好,不比跟着你那穷鬼爹娘风光?”
高歌听得真切,心中一紧,确定是大宝无疑了。又暗自狂喜,大宝,四姐姐来救你了。
谨慎起见,高歌没有贸然现身,而是躲在一棵大树后窥探。两匹马拴在树上吃草,其中有一匹与能武的马一样是枣红色。一个男人躺在树荫里,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在啃。旁边坐着一个男孩儿,布袋套住双腿和臀部,看样子是只将袋口解开露出头,双手手腕从前边捆着,可以拿取食物送至嘴边。
孩子嘴里含着馒头,颤抖着双唇无法咀嚼,眼泪簌簌滚落,瘦弱的肩膀不停的耸动。
不是大宝!
高歌顿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们风餐露宿马不停蹄,追上的竟然不是大宝。这孩子是从哪里掳来的?先不管,救了再说。
高歌抽出长鞭,一个鞭花在贼人头顶炸响。贼人昏昏欲睡之际,一个激灵跳起来,慌忙中也没忘抓起身旁的刀。待看清来者是个身形瘦弱的小女娃,啐了一口道:“小崽子,吓老子一跳。”说着往高歌身后看,并未见有人跟随,便邪笑道:“小娃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该不会是私会老相好吧?哈哈哈······”
话音未落,鞭梢如毒蛇般缠住他握刀的手腕。高歌助跑借力跃起,靴底狠狠踹在他面门。贼人踉跄后退,后腰撞在树干上,震得栖在枝头的乌鸦发出一声怪叫。他抹了把鼻血,突然怪笑:“有两下子啊!什么路数?“
高歌一听江湖黑话都出来了,肯定是惯犯无疑。好在前世在小说里读到过,使劲搜索记忆,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
”原生头,水码子。“
贼人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问高歌是哪路的,高歌回答他是本地穷人。简直驴唇不对马嘴。
小娃子有点真本事,背后定是有人撑腰,不然怎敢对他动手?瞥一眼坐在地上的男娃,可是二百两银子呀,要尽快脱身才是。
思忖至此,贼人道:“既然小娃娃里腥万,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是路过此地,不知哪里冒犯了,得罪得罪。”说着深施一礼,直起身的时候快速抹了一把鼻血。
竟然给她一个小孩施礼,高歌听出来了,他想尽快摆脱她。只是“里腥万”是什么意思?嗯,应该是“我很厉害”。这样想着,嘴里就说出来了,“少给我灌迷魂汤。这孩子哪来的?要把他带到哪去?”
高歌忽见贼人面露惊恐之色,额头还渗出汗珠。我有这么大震慑力吗?顺着贼人的目光狐疑的扭头看时,但见泥鳅和能武杀气腾腾的立在她背后。原来自己是狐假虎威啊。
贼人心中叫苦,运送男娃他不是一次两次了,唯独这次倒霉。
这都到了摩芙国境内,再走不到一天便有人接应了,这几个该死的蹦出来了,是山贼吗?大不了舍了身上的银子。
主意已定,贼人朝泥鳅和能武施礼,“二位兄弟,我带侄儿去投靠亲戚,这娃子不肯离开故土,这才将他捆起来。我这有几两碎银子,二位兄弟拿去打碗酒喝。”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托在手上有些重量,向前递了递。眼睛却是偷偷四处瞟,盼着边境巡逻的兵俑到来。
高歌冷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贼人眼一瞪,小娃子不知好歹。收回递钱袋的手,正思量该怎样脱身,忽听“咻”一声,极细微,随即”啪“一声脆响,他的身上挨了高歌一鞭子。
欺人太甚!贼人也是有脾气的,挥舞大刀窜了过来。能武刚要跳过去,被泥鳅一把拉住,说道:“看看再说。”
能武会意,笑道:“小东家,尽管施展。”
高歌明白他们是给自己实战的机会。她自己练鞭子的时候,只是练臂力和准头,经过能文能武的指点,她的鞭法才系统化了。她很喜欢他们给她鞭法起的名字。
泥鳅和能武津津有味的观战,就连坐在布袋里的男孩都忘了哭泣,目不转睛的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女娃与贼人缠斗。
贼人单手持鬼头刀,刀刃淬着暗芒,甫一交手便以 “黑虎掏心” 劈向高歌面门,刀风裹挟着腥气,势如破竹。高歌足尖一点退后半步,手中长鞭如灵蛇乍醒,腕间劲力一抖,鞭梢 “啪” 地一声抽向刀背 —— 这招 “抽鞭断水” 虽未斩断刀锋,却借反震之力让贼人手腕一麻。刀势稍滞间,高歌欺身而上,鞭身陡然改变方向,如金丝缠腕般卷向贼人持刀手腕,“缠鞭锁喉” 的变式暗藏其后。
小男孩一见高歌占了上风,忍不住大声喝彩。贼人恼羞成怒恨不得将他碾碎。能武担心贼人对男娃不利,一晃身形将男孩拎到自己这边。
贼人本就吃痛,又见他的二百两被拎走,怒吼一声,侧身横刀格挡,刀背砸到鞭身时发出闷响,他领教了高歌的鞭法灵活。猛地压低身形,刀光化作 “狂风扫叶” 直取高歌下盘。
高歌不退反进,腰腹发力将长鞭高高抛起,鞭梢如流星赶月般砸向坏人刀背,“抛鞭破势” 借下坠力道震得对方单膝跪地。这下两人高度差不多了。未等其起身,鞭影已如风车卷云般旋绕而下,鞭身划出密集的圆弧护罩,趁贼人举刀格挡的空隙,鞭梢突然变点,如仙人指路般轻叩他肘间麻筋。
“当啷” 一声,鬼头刀脱手落地。贼人捂着发麻的手臂踉跄后退,嘴里“哎哟哟哟哟哟哟”个不停。却见小女娃长鞭早已如蛟龙盘柱般缠住他腰间,手腕后拉的瞬间,他整个人被带得一趔趄。如果换做成年男子使出高歌的鞭法,贼人早已重伤倒地。夕阳下,长鞭如流水般收回高歌手中,鞭梢轻颤,似未沾染半分杀气。高歌则气喘吁吁,汗珠滚落。
泥鳅和能武大拍其掌,小东家的鞭法如行云流水,几处破绽皆因身高不够,假以时日,小东家成为一代宗师也未可知。
一个小女娃都能赢了自己,贼人颓然跌坐在地,倒霉呀出门没看黄历。
“啪!”鞭子甩在贼人面前,击起落叶无数。
第288章 营救大宝(四)
“你晓得我想知道什么,不要等我一句一句问。如有一句谎言······”依然是小女娃冷冽的声音。
贼人知大势已去,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了,说道:“这个娃是从茅溪镇虏的,要送往摩芙国去。”说完了看一眼高歌,高歌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回答高歌不会满意,又忙道:“每个镇子都有一个暗桩,虏了娃子就送到暗桩,暗桩给现银。再由我们专门送娃子的将娃子送至摩芙。摩芙也有暗桩,娃子送到给我们二百两,以后暗桩卖多少都与我们无关了。”
还是个完整的产业链,高歌听着恨得咬碎银牙。
“梧桐镇掳的娃现在哪里?”高歌逼视贼人。
“我们这行的规矩是只管自己的买卖,不准过问其它。”
他这话高歌信。他说的都是江湖黑话,可见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没有线索,大宝如今身在何处?
高歌呆在原地。
泥鳅喝问贼人:“摩芙的暗桩在哪街哪巷?”
贼人忙道:“再走上一天便到了。路边一个酒坊,红的幌子,掌柜是瞽目。”
“接头暗语是什么?”能武问。
贼人一听能武问的专业,便知遇上硬茬子了,只得如时回道:“我说‘画卯正当时’,他说‘招子雪亮’。还要告诉他娃是穷是富,穷娃是烂皮子,富娃是柔皮子。二位大侠,我全都招了——饶过我吧!”
能武道:“小东家,怎样处置他?”
高歌似是没听见,茫然望向能武。没有大宝的线索,她的心又揪紧了。
能武见小东家失落的样子便道:“念他没有虚言,断他一指吧,若再干这害人的勾当,格杀勿论。”
高歌一想也行,总归要给他教训的,便点头说好。
贼人虽恐惧断指之痛,却也知道这是最轻的处罚,便没有作声。
能武将贼人带到一旁去了。不一会隐隐传来惨叫声。
泥鳅早将男孩解绑。男孩跪谢救命之恩。
泥鳅将贼人的几个馒头翻出来,高歌把腌鱼烤了,几个人吃饱了,稍事休息准备赶路。能武把贼人的两匹马放了,急得男孩大叫:“别放啊!可以卖很多银子的。”
能武道:“带着它们目标太大,很容易被暗桩发现。到时候我们都跑不了。”
男孩吓得一缩脖子。
能武和男孩一骑,高歌让能武了解了解男孩的情况。
傍晚时分,一行人看见了贼人说的酒坊。他们没有进去,而是寻了不远处的客舍住下来。摩芙国用的是贝币。在掌柜的指引下,他们去钱庄用银子和铜钱换了大大小小的的贝币。高歌努力搜刮她的历史知识得知,贝币在商代中晚期至西周时期广泛流通,是当时主要的货币形式。也就是说,她穿的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前?六国里边也没有摩芙国呀,看来摩芙国和大宏国一样,都是不知名的小国。可是在大宏生活的这两年,她处处都能感受到现代的气息,又是为什么?妈呀咪呀,脑瓜疼!
泥鳅和能武轮流守夜,高歌睡在榻上却不如在野外睡得安稳。一会儿梦见大宝被折磨,一会儿梦见瑾突又被贼人抢走了······
瑾突,就是那个小男孩,此刻睡得香甜。泥鳅说要送他回家,让他乖乖的。他哪里敢不听,他可是怕极了小东家的鞭子。
天刚蒙蒙亮,能武闪身进了房间。他夜探酒坊,发现了一处密室,里边似有小娃的啜泣声,好像还不止一个。高歌得了这个消息,激动不已。
能武带了一个人来。高歌见他的装束与摩芙人一样,不禁看了能武一眼,带个摩芙人来要干嘛?
能武忙道:“小东家,这是我家主君安排在摩芙的斥候,我带他来一起商议商议怎样行动稳妥。”
高歌猜,斥候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人。接下来的谈话便证实了高歌的猜测。
斥候说:“我们几个在摩芙多年,主君只让我们盯着军队动向,其它的还真没留心。如今知道了摩芙人竟干这等腌臜事,哪里忍得?”
能武道:“既然你们不知详情也便罢了,我们自己打探吧。”
“你们初来乍到少不了被盘问,还是我们去吧。”
“盘查严苛的很,我们已经被检查两次了。”能武道:“你们要尽快,延迟一日大宝便多受一日苦。这是大宝画像,你看看。”
斥候认真看了画像,记下特征便告辞了。
高歌等人在客舍等消息,真是度日如年。
第二日凌晨时分,斥候来了。正是能武当值。能武等高歌起床了便将斥候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她。那日能武听到的哭泣声果然是一群小娃,有十几个,大宝也在其中。他们白天要接受变态训练,晚间被锁在屋子里,有人看守。饮食倒好,他们要被喂养的白白净净的才能卖个好价。
高歌听了又是气愤又是欣慰,毕竟孩子们没有被苛待,心中还好受些。
早饭过后斥候来了,接下来便是研究怎样营救。
“这个院子很大,房间里都是掳来的娃崽。看守是两人一队,一个时辰换防。每个门都有人看守。”斥候的炭笔在糙粝草纸上沙沙游走,簌簌飘落的炭灰覆满磨得发亮的袖口。他指尖点过草图上的西角门:这里的值守最松懈,俩混球总躲墙根儿押宝。寅时二刻行动最佳。“
高歌脑瓜飞转,记起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是睡眠最好的时候,此时行动会顺利很多。
斥候食指移到草图的阴影处,那里一株老槐正斜斜探入院墙。斥候道:”去年暴雨冲垮过地基,砖缝该松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从发髻里抽出根细如发丝的铜丝,“昨夜翻墙时顺便试试了锁,黄铜锁胚,第三道锁芯三转簧。 铜丝在他指间灵巧翻飞,映着月光泛着冷芒。
高歌不禁佩服起他家主君,手下人都是个顶个的高手。自己一江湖小白根本插不上话。
能武知道泥鳅不会轻功,指点着老槐树问他:”泥鳅叔会爬树吗?”
泥鳅忙点头:“会,会。”
“那好,你爬树进去······”
高歌弱弱的道:“我——不会爬树······”
能武这才想起来还有个高歌,一时语塞。
斥候道:“小东家在外边等着吧。”
能武猛点头。
高歌猛摇头,“我要第一时间见到大宝。”
斥候和能武对视一眼。能武道:“我们翻墙进去,我去开西角门,泥鳅叔和小东家从门口进,你去开锁。“
斥候点头。炭笔在纸上重重戳出个黑点,“记住,梆子敲到第三下时动手。”
高歌问出了关键问题:”大宝救出来后,是骑马走还是乘车走?“
斥候道:”倒是忘记这个了。我们几个伪装成修补房屋之人,越不引人注意越好,因此只有一马一车供传递消息用。“
能武道:”虽然骑马脚程快,眼下也来不及买马了。我们在路上还救了一个要送往摩芙的娃子,娃娃多,还是乘车便利。你叫人将马车备好。“
高歌暗自做个鬼脸儿,能武说的娃娃多里,肯定也包括她。
草纸上的囚禁营舆图在摇曳的光影里像只蛰伏的野兽。
第289章 营救大宝(五)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院子的青砖地上,却驱不散压在高歌心头的巨石。
梆子敲响三声,众人分头行动。高歌和泥鳅从西角门进到院里,在能武的指引下直奔囚禁大宝的房间。暗影里,三人尽量不发出一点过声响,快速奔向那房间。西角门距离房间大约有一百多米,高歌觉得这个距离太远了,远到没有尽头。
如果自己会爬树,那么此刻早就到了囚禁大宝的房间了。
高歌提着气,终于靠近了房间的窗子。将耳朵贴近窗棂,里边鸦雀无声。
穿蓝布短褂的那个看守往地上啐了口烟渣子:“这批崽子倒是老实,锁在北屋没敢哭闹。南屋那几个都来二十几日了,喏,还有哭的。”
另一个裹着灰布衫的打了个哈欠:“打得轻。睡得正香的时候来这里听崽子哭······哪里用守夜啊?我来了四五年了,也没见跑过。”
“就是就是,多余。欸,我给你介绍的小黄莺不赖吧?”蓝布褂淫笑道:“大宏来的,与我们这边的女子大不相同呢。”
灰布衫道:“功夫了得!”说着咕咚咽下口水。
接着两人便小声交流起狎妓经验来。
斥候已将门锁打开。高歌三人进到屋里,斥候守在门口。
屋里弥漫着潮湿味和稻草霉味。十几个孩子横七竖八地睡在草堆上。借着月光,三人将脸凑近孩子,一个一个辨认。这些孩子貌似与大宝年龄相仿。从穿着看,穷人家富人家的都有。
一个一个看过去,高歌找到大宝了。尽管很确定是大宝,以防万一,她还是轻声喊泥鳅,泥鳅看过来时,她指指地上的小人儿,泥鳅立即会意,能武也跟过来。经二人再次辨认,确定是大宝无疑。
高歌激动的微微颤抖。
泥鳅轻轻抱起大宝。大宝很是警觉,忽地睁开大眼睛。高歌忙在他耳边说:“我是四姐姐,我们来救你。不要出声。”
高歌清楚的看到大宝的双眸瞬间盈满泪水。小小的人儿双唇颤抖,不住的点头。
就在泥鳅抱着大宝欲起身之时,高歌发现大宝的小手和身旁的一个孩子紧紧相扣。她心里一阵酸涩,两个孩子是在互相取暖互为依靠。
“能武大哥,带上他。”高歌手指那孩子轻声道。
能武一怔,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细问,依言将那孩子抱起。大宝看向高歌,小脸儿浮现出感激地神色。不过黑漆漆的没人能看到。
从西角门出去风险太大,何况多带一个孩子,万一那孩子哭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高歌道:“不走门。”
能武抱着大宝,一个纵身翻过院墙,朝暗影里的马车奔去。将大宝交给车夫,立即回转身去接应泥鳅。此时斥候也将另一个孩子带了出来。那孩子被惊醒,张嘴要哭,慌得斥候紧紧捂住他嘴,快步跑进马车才说:“我们来救你和大宝的。”
大宝早将他的小手握住,安慰他:“是我四姐姐来救我的,你不要怕。不要出声,坏人听见会抓我们回去的。”
那孩子眼里噙着泪,连连点头。
斥候这才放下心来。给了车夫一个信号,马车启动了。
泥鳅伸直臂膀将高歌举起,高歌努力攀住枝干,小心地爬到墙头上,正琢磨着怎样顺着树干溜下去,能武早将她从树上摘了下来。
泥鳅也从树上下来了。三人不急不徐跟在马车后面,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路上未发现异样。
马车行至一处偏僻院落,立时男男女女围过来十几个。斥候和车夫将两个孩子抱进屋,高歌三人也赶到了。
大宝一头扎进高歌怀里,不敢大哭,呜呜咽咽之声更令闻者悲戚。
高歌好一顿安抚,大宝才和小伙伴睡去。
高歌、泥鳅与众人一一见过,说几句话便都安歇了。能武没做姓名介绍,因此彼此只是脸熟却不晓对方名姓。高歌揣度能武是要保护他们双方。
这个院子是睿王爷买的,用来给斥候安身。睿王爷虽远离朝堂,但是依然有无限的家国情怀。每个国家都有他的斥候。不为别的,只为掌握那些国家的军事动态。
大宏与诸小国一样,在几个大国的夹缝中生存,异常艰难。做到未雨绸缪,不使大宏臣民陷于被动,睿王爷劳心劳力做生意,就是为了积蓄财力,一旦战火蔓延至大宏边境,打仗是很烧钱的。
每年他还投入大量银子,供王上训练兵士、采购军需物资。王上对这个堂兄是放心的,特批允许他养私家兵士一千人。
高歌、能武、泥鳅沉睡未醒的时候,囚禁营里开了锅。送早饭的四个人抬着饭菜到了门口,发现门锁开了,与此同时,有人大嚷西角门开了。主管叫布鲁奇,连滚带爬地去查点人数,还好只少了两个,两个也够他掉一回脑袋了。上夜班的一个不落全部受审。赶紧上报公子择端。公子择端是这条产业链的老板。
公子择端下令将孩子们火速转移。斥候悄无声息的跟踪至新的囚禁地。
高歌等人醒来,听说孩子们转移了,高歌懊恼不已。与高歌他们接洽的斥候,高歌心里称他为“圆脸大叔”,见高歌这副模样,便问:“娃娃,可是有事?”
高歌道:“那些可怜的孩······娃娃······”
不用再说,众人都是行走江湖之人,是人精,所有人都面露钦佩之色。
圆脸大叔道:“贼人已有防备,单凭我们几个是做不到的。”
一时陷入沉寂。
能武道:“他们是斥候,是不能暴露的。如果只救一两个,我自己就成,但是救几十个我就······”
高歌道:“我明白。只是于心不忍。”
一个三十几岁的女斥候道:“善良的娃娃,以前我们不知晓此事,如今知道了,心中甚是难过。无奈我们力不从心······”
高歌道:“好在我们救出了一个,聊感欣慰。各位叔父婶母,多谢了。我们赶早启程,免得盘查起来连累你们。”
这也是能武担心的,便道:“说的是。我们即刻动身。”
几个女斥候忙着给他们装干粮,又给大宝和小男孩换了装束。这个小男孩比大宝小很多,小手死死攥着大宝的手一刻也不放开。
高歌要带他走,征求他的意见,他只是低垂着眼睫不做声。斥候说看他的服饰应该是北狄人。他至今一句话都不说,无法分辨是不是。
高歌心中酸涩,如果将他与大宝分开,这个孩子也许就此崩溃。
一辆马车坐了三个小孩儿,斥候负责人派了一个年轻的斥候赶车,高歌、泥鳅、能武还是骑马,护在左右。
第290章 立盟约
路上盘查甚严,连马车的角落都不放过。能武皆以“我们是来优国的,主君命我们带公子小姐出来游历,让公子小姐见见世面”作答。因为丢的是两个男娃,马车里却是三个,三个小孩子已被叮嘱过,千万不要表现出害怕来,不然就会被捉回去。因此差役看到的是三个自顾自玩耍的小娃,稍大点的还不耐烦地朝他挥手驱赶:“走开,别打扰我们。”差役也拿不准里边有没有上峰让查找的,高歌则表现得像个骄横的大小姐,满脸的不悦。差役到底被他们的气势镇住了,放了行。
傍晚时分,他们找了一处山坳露营。
能武燃起篝火,“明日过最后一道关卡便出了摩芙地界。”
高歌表扬三个小孩儿的沉着。
瑾突道:“明日到了来优国,我让阿爷好好招待你们。”
高歌这才细细打量瑾突,她从泥鳅那里得知,瑾突比她大两岁,他对泥鳅说他家有一个小铺子,是全家的生活来源。但是周身的气派令高歌一度怀疑他所说的他只是个小商户的娃。他眉宇间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包括盘查他们的时候,他对待差役的态度,举手投足不像是表演出来的。
高歌不由得将防备之心提了上来。
顺利通过最后一道关卡,半个时辰后进了来优国地界。瑾突的话渐渐多起来。街道显眼的位置张贴着瑾突的画像,瑾突便沉默不语了,渐渐地眼圈红了。
在瑾突的引领下,一行人到了一个气派的门楼前停下。瑾突下了车,守门的侍从一见瑾突,先是一怔,随即大叫:“公子瑾突回来了!公子瑾突回来了!”
门里跑出男男女女一群仆从,见了瑾突具喜极而泣。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似是众仆从之首,蹲下来,双手握着瑾突的小手,又哭又笑地道:“公子瑾突,你去哪里了啊?有没有受伤?”
“奶嬷嬷,我很好。是这几位恩公救了我。”瑾突说着一指身后的高歌等人。
奶嬷嬷这才注意到高歌他们,忙起身施了一礼,“多谢诸位恩公!快快请到屋里坐。”
瑾突一手拉着大宝,一手拉着付初子往院里走(付初子就是和大宝一起救下的那个孩子,他从惊吓中恢复过来,跟与人交流了)。
就听有妇人一叠声地道:“我儿在哪里?我儿在哪里?······”
瑾突大声回应:“阿母,我在这里。”
接下来便是母子父子兄弟姐妹又是相拥而泣,又是开怀大笑。高歌等人默默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心中溢满感动。只有付初子悄悄抹眼泪。
高歌悄声问付初子:“你是哪里人?我们送你回家。”
付初子摇摇头,“不记得了。我是被继母卖的。”
高歌唏嘘,“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永远和大宝在一起。”
付初子连连点头,又哭又笑,鼻涕糊了一脸。
还是瑾突想起来他的救命恩人,他的爹娘和两个已成人的哥哥将高歌他们请进堂内,奉上茶水糕饼。瑾突讲述他被掳的经过。
他从小就练习射箭,自认为射得很好了,便总想着试试身手,那一日偷偷跑去山里了。猎物没打到,下山时被坏人掳走了。白天躲在树林或山中,晚上才赶路。
他阿爷(来优国管父亲叫阿爷)顿足道:“难怪那么多人都找不到,可恶的贼子。”
高歌见瑾突家房屋、陈设以及众多丫鬟仆从,绝非范范之家,便试探道:”摩芙的贼人害得好好的娃娃不人不鬼,您老怎么打算?“
瑾突的阿爷没想到小女娃有此一问,半晌才道:”这口恶气自是咽不下,只是······“
”您老有何顾虑?“高歌问。
”要与摩芙开战,那就是两国的大事,没有个服众的理由是不行的。况且······“他想说,要开战就得调用军队,王上肯为了这点小事与摩芙翻脸吗?
”如果不开战,只是解救那些娃娃呢?您老可有良策?“高歌想一想,又补充道:”我们是山民,人单力薄,您老若愿意行此善事,我们几人必当身先士卒。“
瑾突的阿爷凝视高歌许久方道:”兹事体大,我要禀报王上。“转向仆从道:”来人,引几位恩公稍事歇息,“又施礼道:”我去去就回。“
瑾突的阿爷是来优王的大舅哥,瑾突是王后的亲侄子。大舅哥先求见王后,王后自是愿意促成此事,便去了王上的书房,却扑了个空。
此时,来优国国君正在会客室接见大宏的睿王爷。
睿王爷身着银线嵌宝的墨色便服,指尖叩着紫檀木案上的舆图,声音沉稳如坠玉:“王上可知,摩芙国去年冬月在边境私铸的十二座烽火台,已悄然移到了来优国西境三百里处?”
来优国国君握着玉杯的手微微一顿,此等大事他来优竟然不知,真是养了一群废物。
“据我所知,他们去年借粮时许诺的三车云锦至今未到,反倒是上个月派密使去了东夷,” 睿王爷俯身点向舆图上的泗水山隘,“这处关隘若被摩芙国与东夷联手占了,来优的马场便成了他们囊中之物。”
小几上的檀香骤然凝滞。来优国君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颔下:“公子睿,我国兵力不足摩芙国三成,若贸然出兵……”
“王上请看。” 睿王爷展开随身携带的密函,羊皮纸上的朱砂印记赫然是摩芙国国相的私章,“这是截获的密信,他们计划秋收后借道东夷突袭来优,夺下盐池再转攻我大宏。如今我国十万铁骑已陈兵边境,正是破局之机。况且,”他抬眼望向来优王,目光锐利如鹰:“灭掉摩芙,既救出被囚禁的娃娃们,一洗来优之耻,又可永除后患。王上只出三万精兵助我,战后我大宏愿将原属摩芙国的两座盐池奉与来优。”
来优王盯着密信上的字迹,盐池,两个啊!喉结滚动了两下:“可若……”
“没有可若。” 睿王爷打断他,将一枚鹰符推过案几,“这是我睿王府的调兵符节,王上可先派人接管睿王府粮草大营。摩芙国灭,则两国共分其利;若我败,这鹰符便作王上投靠摩芙的投名状。并非我大宏缺兵少将,只是攻打摩芙需长途跋涉,要休整几日才能开战。我担心的是那些被掳的娃娃!”
帐外忽有疾风卷过,吹动悬挂的鎏金宫灯。来优国君望着虎符上栩栩如生的雄鹰纹样,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取笔墨来,孤要与公子睿立盟约。”
第291章 救出孩子们
睿王爷为什么来的这么及时?那日睿王爷送曲大娘曲二娘去王城拜见父母,盘桓数日方归。一回到梧桐镇,唐管家便将大宝丢失前前后后讲述一遍。睿王爷牙眦欲裂,却不得不告诉大姐姐二姐姐。两位老人哭干了眼泪。
睿王妃铁青着俏脸,“若真是摩芙人所为,那倒好了。摩芙藏污纳垢,我还未与他算前账,他又生出事端,正好师出有名!”
“我这就派人联系摩芙斥候。若情报属实,即刻奏请王上出兵。”
摩芙的斥候快马加鞭先一步到了睿王府。
睿王爷得知高歌等人已将大宝救出,立即告知曲大娘曲二娘。二位老人悬着的心放下一点点,终是要亲眼见着歌儿和大宝才能心安。
睿王爷对睿王妃道:“我马上请旨,出兵摩芙。”
大宏国君听后也是恨得咬牙切齿,因为摩芙与大宏隔着个来优,行动多有不便,不然早在知道堂姐姐被掳到摩芙之时就发兵了。这等祸害留着过年吗?
大宏国君连夜召集臣子商议攻打摩芙之事,因着来优横在中间,打摩芙需借道来优,不给点好处怕是不行,若单凭借道就给好处,太便宜来优了,最后议定,由睿王爷游说来优国君,就拿大舅哥的儿子被掳说事儿,劝说来优国君出兵,事成后给来优两个盐池。
来优国君与睿王爷签署了出兵协议。睿王爷回去调兵五万,加上睿王府的一千精锐押送粮草,浩浩荡荡开赴摩芙,来优的三万兵士紧随其后。
来优王后听说国君借兵给大宏了,心道这样也好,免得自己去求国君,一旦战败,自己难逃其罪。
大舅哥将这个消息带回府上,能武道:“来优发兵,太好了!只是不晓得为什么攻打摩芙。我即刻去见主君。”
高歌虽然不知晓他家主君为什么突然发兵,却也深感他家主君之恩。打仗就会受伤,自己该尽尽力,便道:“能武大哥,我与你一起去。”
能武也不多问,带上高歌就去了,晚了便不好找主君了。
高歌见到了一身戎装的睿王爷夫妇,睿王爷威风凛凛,睿王妃飒爽英姿。高歌忙施礼。睿王妃双手握住高歌的手,这就是那个传奇般的女娃么?
时间紧迫来不及讲其它的,高歌直言道:“主君攻打摩芙,高歌想随军前往。”见主君似要阻止,忙道:“我懂些医理,识得药材,会诊简单的病症。”
睿王爷一听,对呀!这娃娃擅医,若她在军中,可以帮医工不少忙呢。只是,一个小女娃,太难为她了,还是让她快快回家去吧。
“小高歌啊,有你随军,我高兴得很。但是你们现在住在来优国,而我们要和来优一起攻打摩芙,说好的打下摩芙给来优两个盐池,我担心来优将你们扣作人质,你应带着弟弟速速回家去。”
睿王爷所言高歌哪里想的到,思忖片刻道:“主君,请能武大哥和泥鳅叔送他们回去。”
见高歌执意如此,便道:“我派几个机灵善战的随行。只是军中艰苦,难为你了,娃娃。”
高歌深施一礼:“多谢主君。将士们舍生忘死,我只在后方做些力所能及的,不敢叫苦。”
睿王爷睿王妃见小小的人儿周身散发着凛然之气,不禁赞赏的微笑了。
送走大宝一行,高歌随军队开赴摩芙。
来优的军队突然增加了穿着不同铠甲的兵士,这令摩芙设在来优的斥候大惊失色,忙将消息传回摩芙。摩芙国君一直戒备来优,生怕哪一天来优对他动武,如今突然集结军队怎能不令他胆颤?忙忙的又派人去探,带回来的消息更令他吐血:大宏和来优一起出兵摩芙。
毫无征兆,两国对他出兵,为什么呀?他招谁惹谁啦?秦国四处征战,已经令他惶惶不安,大宏和来优凭什么打他?
仓惶地摩芙国君急忙调兵遣将,无奈终不敌大宏的精兵。八万兵士如入无人之境。斥候引路,睿王爷睿王妃率领大宏一万精兵直奔囚禁营。高歌一直和睿王爷睿王妃在一起,夫妻二人不肯让高歌脱离自己的视线。
马蹄踏碎晨露的声响在旷野上连成惊雷,睿王爷玄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银甲上冷冽的寒光。他勒住缰绳时,骨节突出的大手触碰到腰间的小老虎——那是三十四年前大姐姐为他做的,又是大姐姐亲手为他系在腰间的。他特意戴上小老虎,表明他为大姐姐报仇雪恨的决心。
“主君,前面就是黑风口了。” 副将的声音压得极低,“斥候回报,囚禁营就藏在山坳里,四周埋了铁蒺藜,营墙是夯土混着碎石筑的,坚硬得很。”
睿王妃素手按在腰间短剑上,石榴红的裙裾在灰黄的荒原上像一簇跳动的火焰。她偏头看向身侧的高歌,见她虽面色发白,却是异常镇定,握着长鞭的小手关节凸起,便伸手将她鬓边乱发别到耳后柔声道:“跟紧我。”
高歌点点头,喉间发紧。从被麻袋装着的男孩到囚禁营里睡在烂草里的几十个孩子,摩芙国不是人间炼狱是什么?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古代战争场面,如今自己身临其境了,说不恐惧是假的。为了救出那些可怜的孩子,她要保证自己不受伤,不给“他家主君”添麻烦。
前锋营已摸到山坳入口,牛角号突然划破寂静。营墙上窜出数十个黑衣人影,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睿王爷将王妃与高歌护在盾阵后,沉声道:“左翼迂回,右翼强攻,留三百人守住后山缺口!”
大宏兵士训练有素,盾牌组成的铁墙挡住箭雨,长刀劈砍木栅的脆响此起彼伏。高歌盯着地上不断蔓延的血渍,强迫自己镇定,有战争就有流血,敌人不流血那流血的就是自己。放眼望去,忽见营墙东南角的火把比别处暗些,墙根似有散落的泥土。
“主君!那里!” 她突然拔高声音,指着那处缺口,“好像是新补的!”
睿王爷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截墙垣颜色略浅。他眸色一凛,对王妃道:“你带百人从东侧佯攻,我去打开那处!”
王妃颔首,拔出短剑往东侧冲去,红裙在刀光剑影中翻飞如蝶,厉声喝道:“营中稚子听着!大宏来救你们了!”
墙内传来孩童们模糊的哭喊,混杂着匪徒的怒骂。高歌跟着睿王爷绕到东南角,果然,营墙似被雨水冲塌又重新砌的,泥还是湿的。兵士或用砍刀或用长剑,很快便将新垒的泥墙戳烂。顺着缺口使劲推,轰然巨响,营墙倒塌丈长。睿王爷下马大步率先跃入院中,银枪横扫间击倒两名匪徒。高歌紧随其后,冷不防被一只枯瘦的小手拽住裤脚。
“姐姐…… 我怕……” 穿破布衫的小男孩仰着脏污的脸,眼里满是惊恐。周围还有十几个孩子缩在草堆里,最小的不过三四岁,嗓子哭哑了还在抽泣。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高歌蹲下身想安慰他,却见匪徒举着砍刀冲过来。她下意识将男孩护在身后,右手欲甩鞭子,那匪徒忽然惨叫着倒地 ——睿王妃的短剑穿透了他的咽喉。
睿王妃伸手将她拉起,红裙上溅的血珠像开了簇红梅,“让娃们都到屋里去,在院里容易被误伤。”
高歌和几十个兵士将所有的孩子都集中到一间大屋子里,高歌让兵士看好孩子们,自己手持长鞭飞奔进隔壁的屋子,她在嘈杂中听到那间屋子似乎有响声,别是还有孩子被困吧。
房门上了锁,高歌绕到窗子下,轻轻撕开窗户纸往里探视。目光和一个女孩子惊惧的眼神对上了。她旁边还有四个女孩,她们没发现高歌。
高歌朝她招招手,她迟疑着走过来。
“你们怎么被锁在屋里?”
那女孩警惕心很强,不答反问:”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救被囚的娃娃的。”高歌也不怕她知道,实言相告。
女孩眼睛瞬间亮了,“救救我们吧,我们也是被囚禁的。”
说话声将另几个女孩吸引过来,哭着求高歌救救她们。
“这里囚禁的都是男娃,怎么······”
她们有的说自己是被家里卖了的,有的说是被掳来的,都是要送到女闾去的(女闾就是妓馆)。
一个年纪最大的女孩急切地道:”他们每日教我们琴棋书画和歌舞,为的是卖个好价钱。请你相信我们,救救我们吧!“
高歌觉得这女孩面熟,大脑飞转,惊喜的道:”你是那个载我的小姐姐!冯二小姐!“
见女孩一脸蒙,高歌给她提醒,”那年在去梧桐镇的路上,你和侍女乘马车,我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走不动,你载我到镇上。“
女孩努力回想,似乎想起来了,”你不说住在哪里,只说去镇上?“
高歌笑着说是。
女孩欣喜异常,”亏得你当时戒备心强,给我印象极深,不然还想不起呢。“遇上熟人了,这回有救了。女孩一颗心放下了。
”你们看看屋里有什么可以砸开窗子的东西。“
女孩们搬来椅子,合力砸向窗户。细木条的窗户不禁砸,只几下就烂了。
女孩们出来后,喜极而泣,只有冯二小姐沉稳,”你们怎样回家?“
女孩们被问住了,哭的声音更大了,都说是被家里人卖了的,即便回去还是会被卖的。
”你们有什么打算?“高歌问。人是她救出来的,就有了一份责任。
女孩们面面相觑,她们又能到哪里去?
”你们先跟我走吧,慢慢想去哪里,我送你们。“
这处山坳极其隐蔽,把守在这里的贼人不多,不是贼人掉以轻心,是睿王爷来的太快了。只留了两个小头目活口,其余一个不剩全部诛杀。这两个活口被蒙了眼睛堵了嘴捆了手脚扔在角落,等着受审。
可喜的是,营救孩子的兵士毫发无损。睿王爷将这一万兵士留在山坳看护孩子和粮草,自己则和王妃带高歌杀回摩芙城。
第292章 兵法教你懂人
摩芙国是诸小国中最小的,只有五六个自然村落。大宏军队有铁的纪律:所过之处,与百姓秋毫无犯。若有人滋事,杀无赦。
摩芙城是灯红酒绿的场所,是达官显贵的天堂。妓馆、秀娈院比比皆是。尤以秀娈院着称,引得各国的变态蜂拥而至。这条产业链使摩芙的Gdp一路飙升。
摩芙有钱,城墙修得又高又坚固。大宏军队一轮一轮攻城,却连个缺口都打不开。
睿王爷、睿王妃和高歌到了离城一里地处,便见有很多伤兵,医工正忙着医治。不时还有马车运送伤兵来。睿王爷的眉头拧成疙瘩。
高歌道:“主君主母,我留在这里吧。”
睿王爷对所有医工道:“这位是高姑娘,来助你们的。”
睿王妃道:“歌儿,你要小心。”
高歌点头:“主君、主母,旗开得胜!”
睿王妃笑着点头,一拍坐骑绝尘而去。
睿王爷带了足够多的药材来。高歌和医工一起给伤员处理伤口,她教医工用淡盐水给轻度浅表伤口消毒,医工懵懂的照着她说的做,直觉主君送来的小娃不简单。
那边响起兵士的哀嚎声,高歌忙跑过去。那兵士的左肩外侧被利器刺了个洞,鲜血汩汩往外冒,兵士的嘴唇煞白,汗珠滚滚而落。两个医工麻利的捣烂马齿苋往伤口上敷,可是很快就被血冲了出来。医工急得满头大汗。
高歌几乎是喊的:“有干净的布吗?”这个流血法,人很快就休克了。
一个医工道:“有,有。陶箧里有。”
“快拿来。”又对另一个医工道:“多多捣马齿苋。”
“捣,捣什么?”医工甚是疑惑。
“这个。”高歌随手拔了一把给他看。
“马苋呀。”医工说完立即去拔了。
有这么多名字,每个国家的叫法都不一样呢。
拿布的医工跑到一个陶制的貌似箱子的东西那,抓出一把细麻布。
这就是古代的药箱吧?陶制的笨重不说,还易损坏,回去就教他们做木药箱。
高歌将细麻布厚厚的叠起来,把捣烂的马齿苋快速塞进伤口,用布盖住,采用直接按压法按压伤口止血。这种止血法需要一定的技巧,力度以不流血但不阻断肢体供血为宜(比如按压手臂伤口时,手指仍能轻微活动),持续按压一炷香时间,期间不要频繁移开查看,避免破坏凝血块。
高歌起先是蹲着,腿麻了就跪着。直到估计时间差不多了,移开殷红的麻布,血止住了。高歌长舒一口气坐在地上,甩着酸痛的小细胳膊对看呆了的医工道:“再敷些马齿苋,用干净布包扎。”
拿布的医工大瞪着两眼,脑子在飞快的转:马齿苋为何物?
见医工半晌不挪窝,高歌惊觉,忙道:“多敷些新鲜马苋。”
“欸欸。”医工应着去包扎了。
两天过去了,摩芙城始终打不下来。伤员越来越多,高歌急得嘴上起了大泡。她向一个刚下来的伤员了解前线情况,得知摩芙城易守难攻,不由得陷入沉思。
弥漫的血腥味像条湿冷的蛇,缠得高歌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攥着被血浸透的麻布,眼前晃过的尽是马车上呻吟的兵士 —— 已经是第三天了,摩芙城高耸的青铜城门还像头沉默的巨兽,把大宏的冲锋一次次嚼碎在獠牙之下。
凝望着那巨兽,她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画面:十多年前那个爬满蝉鸣的午后,邻居家的藤椅晒得发烫,十三岁的她把《孙子兵法》摊在凉席上,手指划过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那行字,枣花儿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像枚小小的甲胄。
“那时候总觉得‘伐谋’是纸上谈兵。” 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长鞭,鞭把上的木纹被磨得光滑。
伤员的呻吟声拉回她的思绪。那个刚被抬下来的斥候半边脸缠着麻布,气若游丝:“城墙…… 城墙太高了,我们的云梯架上去够不到墙沿…… 夜里能听见里面在喝酒唱歌,好像根本不怕我们……”
唱歌?高歌心头一震。她从裤兜里掏出斥候交由她保管的摩芙地图,指尖点过城西那片标注着 “密林” 的区域。记忆里那行批注突然清晰起来 ——“敌之所长,我之所短,当避实击虚”。
藤椅上的阳光忽然和地图重叠。她想起自己当年追着问邻居阿姨:“要是敌人又强又狡猾怎么办?” 阿姨是老师,笑容总是充满慈爱,她笑着指书上的 “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说:“再坚固的城,也有想回家的人。”
高歌跳起来,与医工交代几句,跨上自己的马直奔摩芙城。
睿王爷的营帐里坐满将领,大家正在商议破城之策。
高歌的到来睿王爷睿王妃很是意外,以为出了什么事。高歌道:”我想到个破城的法子······“
诸将领皆面露嘲笑,他们大小战事也是指挥过几次的,他们都想不出法子破城,跑来一个小女娃大言不惭,真真笑死个苍蝇。
睿王爷睿王妃却饶有兴味地看着高歌,鼓励她说说看。
高歌道:”摩芙国小,听说兵士即民众,他们抛下妻儿老小及手头的事物仓促来应战,难免心有挂念。主君可以令吹鼓手唱摩芙民谣,唤起兵士思家之情。与此同时,令勇猛大力者乘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挖遂道至城中,里应外合摩芙可破。“
睿王爷越听眼睛越亮,即刻与诸将领研究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诸将领一致认为此法绝妙。
睿王爷令擅歌者军前集合,二百多人分成六组,六班倒不停的唱。终于,城内有兵士受不了了。他的妻子即将分娩,家里又没有其他人帮忙,妻子孤身一人也不知现在怎样了。想着不禁轻声啜泣起来。
有人惦记着没有办完的事,自己跑出来,那事非得办砸了不可,心内焦急。
······
焦灼的情绪很快在军营蔓延开来。兵士没有初来时的劲头了,巡逻也松懈了,经常三五成群在一起蛐蛐摩芙国君和国君的几个弟弟。
大宏军很有规律,白天六班倒唱摩芙民谣。夜里十二班倒挖地道。速度很快,只用了三个晚上便挖到了摩芙城里。根据摩芙城舆图,地道出口选在距西城门大概三百步的兵器库。解决了看守兵器库的兵士,换成大宏兵士。
大宏兵士五百人通过地道迅速集结,城外一声号令,大宏军攻城了。摩芙兵士睡得正香,被呐喊声惊醒,蒙灯转向不知所以,像被捅的马蜂窝乱了营。五百大宏兵士趁乱杀到西城,打开城门迎接大部队。
夜战危险多,高歌被强制留在睿王妃的营帐。夜风掀起帐帘时,她仿佛又听见了邻居阿姨摇着蒲扇说:“兵法不是教你杀人,而是教你懂人。”
第293章 门口站着个人
天亮了,睿王妃派人来接高歌进城。高歌和睿王妃一起用早膳。接管一个国家,睿王爷要做的事很多,匆匆吃了口饭便去忙了。
睿王妃与高歌边吃边聊。
睿王妃:“歌儿,你是怎样想到这两个法子的?”
高歌:我要是说借鉴你们后世的刘邦的四面楚歌和韩信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信么?
“那个······我,平时喜欢瞎琢磨,有时出的主意很好使,我就······”说着显出难为情的样子。
睿王妃笑道:“歌儿,爱死个人儿哟!”
“主母,为什么攻打摩芙国?”高歌赶紧岔开话头。
睿王妃见问,眼神闪烁,“我家祖姑听说大宝丢了,终日哭泣,又记挂你,茶饭不思,我们担心老人家,便来寻大宝。安插在摩芙的斥候打探到囚禁营里有几十个小娃娃,做这生意的竟是摩芙国君的亲弟弟,摩芙国君不但不阻拦,反而······”
睿王妃说不下去了,怎能对一个小女娃说摩芙国君也喜娈童的话。
高歌已然猜到了,恨恨的道:“自作孽不可活,摩芙国君和他弟弟该凌迟。”
睿王妃眼中有泪光闪烁,一字一顿,“凌迟太便宜他了。”
用罢早膳,睿王妃带着高歌去了囚禁营。孩子们已经吃完饭了,全都挤在大屋子的草堆上,屋子里鸦雀无声,每个孩子都是恐惧的,不知自己的命运会如何。
高歌和睿王妃的到来使孩子们有了小小的骚动,他们认出了这是昨日救他们的两个人。那个拉过高歌裤脚的小男孩儿怯生生叫了一声“姐姐”,高歌看过去,那孩子不大的眼睛里满是希冀,高歌心中一酸,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叫什么名字?”
“叫二子。”
“家在哪里?”
“没有家。阿爹阿娘都死了,哥哥姐姐不要俺。”
高歌闭闭眼睛,不让泪水流出来,“你跟着我好不好?我有个弟弟,与你一样大。”
二子现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真的可以吗?俺可以做你弟弟吗?”
高歌点头:“你可以做我弟弟。”
“啊哦!!”二子扑过来,险些将高歌撞翻。
其他孩子一见,乱哄哄嚷开了。
“俺也没有家了。”
“俺不记得家在哪里了。”
“我是被阿娘卖了的。”
······
高歌大声道:“你们别吵。”
孩子们安静下来。
高歌对睿王妃道:“主母,您看······”
她已经想好怎样安置这些孩子了,但是水大漫不过船,她可不能不管不顾自作主张。
睿王妃也有打算,“让人将能说清楚家乡住址的记录下来,派人送他们回去。记不清家乡的与无家可回的也各自记录,愿意回家的我们慢慢寻访,不愿回家的另做安置。”
高歌笑了,睿王妃与她不谋而合。
“主母,我有一事相求。寻不到亲人的娃娃交给我安置吧。我弟弟与他们一样的经历,他们在一起可以相互慰藉,免得娃娃们心生抑郁,影响他们的未来。我会为他们建造房舍,请夫子授业,请农人教耕种。您看可以吗?”
睿王妃听完高歌所言她是那样惊喜、赞赏,“歌儿,你所虑极是。待我登录完毕再与你相商。”
高歌夜以继日给伤员疗伤,两三天后所有伤员终于处理完伤口。
高歌找到睿王妃,“主母,受伤的兵士已无大碍,我要赶回家去了。”想到家里的烂摊子,高歌轻叹。
睿王妃明了小人儿的低落情绪,轻声安慰她:“你已经教会医工怎样处理伤口了,放心回去吧。处理家务事要戒骄戒躁,有什么难事可让能文能武来告诉我,我帮你出出主意。”
高歌感激地连连点头,深施一礼与王妃作别。
睿王妃派一名做事稳妥的府兵首领护送高歌。
归心似箭,回家的路似乎变短了。当高歌风尘仆仆叩响院门的时候,院里传出的孩子的嬉闹声戛然而止,随即有脚步声传来,院门开处,泥鳅惊喜的笑成一朵花。
“小东家!小东家回来了!小东家回来了!”泥鳅朝屋里大喊。
高歌甜甜的叫声“泥鳅叔”,她还是头一遭见泥鳅这样喜形于色。
大宝扑过来抱住高歌的腰,喊了声“四姐姐”,眼泪扑簌簌滚落。
高歌蹲下来,搂着大宝,轻轻抚摸他的头,“大宝,还好吗?”
“好!好!”大宝任鼻涕眼泪横飞,快速说出藏在心底的话:“俺再也不跟阿娘走了,俺哪也不去了。”
被阿娘带走后的日子已深深烙印在他小小的心里。
曲大娘曲二娘乔红珍等人纷纷跑出来。曲大娘手里还攥着刚纳到一半的鞋底,针锥子别在发髻上,一迈门槛就被门槛绊了个趔趄,亏得曲二娘伸手扶了把。 她一把抓住高歌的胳膊,粗糙的拇指来回摩挲着她袖口磨出的毛边,“看看这脸瘦的,千里迢迢的可遭了罪了。大姥姥给你做饭去!”
高歌一把拉住老人,“大姥姥,我可是吃得饱睡得着呢,瘦是因为我长个儿了。您看——”说着尽力拔高身体,道:“高了不少吧?”
曲二娘道:“昨儿还梦见你,今儿就回来了。”说着就去接高歌肩上的包袱,“快进屋歇歇,童嫂刚晒了被褥,软和着呢,有你说的——阳光的味道。”
高歌哈哈笑。
乔红珍跑得急,扎煞着沾满面粉的双手躲避众人。
“大伯母,您受累了!”高歌感激的道。
“你这娃说啥外道话?”乔红珍笑着嗔怪道,又红了眼眶:“你平安回来是最好的。”
高歌招呼送她回来的兵士进屋歇息,府兵道:“高姑娘,我要回府上去,主君有话交代。”
高歌又一次道谢,送走兵士,众人簇拥着高歌进了屋。
大宝拉过他的小伙伴给高歌献宝:“四姐姐,这是小宝,他能听懂他的新名字了。”
高歌看那小男孩儿,不似先前瑟瑟缩缩了,“谁给起的名字啊?”高歌问。
“俺给起的。”大宝傲娇的道。
高歌笑道:“那大宝哥哥要照顾好小宝弟弟哦。”
大宝信心满满的连连点头。
高畅、高岩一直插不上话,急得抓耳挠腮。
乔红珍见了,向曲大娘曲二娘笑道:“这姐儿俩还没说上话呢,看看急得!”
曲大娘也笑:“咱们撤,让她们姐妹说说话儿。”
高歌瞥见门口站着个人
第294章 别怪她以牙还牙
门口站着的是林凤玲。
林凤玲醒来后,得知大宝被拐到摩芙国去了,高歌和泥鳅、能武去追了,林凤玲放声大哭,无论谁劝都劝不住。乔红珍让大家别劝了,林凤玲需要发泄。她教高建功做挂面,让高畅高岩盯着林凤玲,一旦发现异样赶紧去告诉他们。
林凤玲哭够了,自己呆呆地坐着。一连两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第三天,林凤玲早早起来做饭,只觉得两腿发软,身子轻飘飘的,像个纸片人一样晃来晃去,别人的呼吸都能把她吹落到地上。
见她这个样子,乔红珍又是疼又是恨。她也不知道林凤玲怎样打算的,吃完饭她和林凤玲一起收拾饭桌,跟林凤玲说话,没想到林凤玲竟然和她聊了起来。
林凤玲对巧儿失望至极,说自个儿瞎了眼,看错了杨家人,说她对不起歌儿,如果歌儿肯原谅她,她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歌儿,说她对不起大宝,如果大宝找不回来,她就吃斋念佛赎罪······
乔红珍了解林凤玲,她就是个脑子不转弯儿的,现在说得好听,别人一旦对症下药,她又会被牵着鼻子走。
“眼下你是咋打算的啊?还做挂面吗?包子还蒸吗?”乔红珍问,既然林凤玲清醒了,她想听听林凤玲的打算,免得林凤玲有的话不好说出口。她也好决定自个儿和高建功的去留。
林凤玲道:“挂面得做,包子先不蒸了,蒸了也卖不动。”
乔红珍看了她一眼,这点倒是看得明白。
“那就让他大伯父回去吧。畅儿可以跟俺做挂面。”大伯子住在弟妇家何况还是前弟妇家终是不妥,会让人说闲话。
“嫂嫂,俺也可以学。”
高建功走了以后,林凤玲和高畅跟着乔红珍学做挂面。
高畅不无担心地问乔红珍:“大伯母,俺阿娘会不会也把做挂面的方子告诉杨家?”
这话被林凤玲听见了,她羞愧地无地自容。
高歌瞥见门口有人的时候,她已经在那站了很久了。
高歌只瞥一眼便认出是林凤玲,没搭理她,问乔红珍:“大伯母,杨家铺子怎样了?”
“听说借了驴打滚儿还不上,铺子被收走了,不知咋的又到了任东家那个狗东西手里。”高歌是第一次听乔红珍骂人。
高歌让高岩去菜园叫泥鳅,想来泥鳅消息灵通些。
果然,泥鳅的小弟们时刻关注着杨家铺子呢。
高歌得知杨家的铺子被任鹏飞收走,包子馄饨配方也落到任鹏飞手里,如何咽的下这口恶气?
别管杨家以怎样的手段得了配方,铺子开就开吧,毕竟原主的亲姐在杨家,杨家过得好,原主的亲姐才过得好。高歌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任鹏飞就不一样了。几次三番害她,更是连拐卖人口的事都做了,可别怪她以牙还牙。
泥鳅的小弟淘气儿打探到任鹏飞派人到各村收购麻绳菜,价格比高歌给的还高。高郡守除了高树声家和高姓管事的、与林凤玲乔红珍走的近的以及杜瑞娥她们在包子铺做工的没卖,其他人见了利益全都卖了。其他村子玩儿了命的打菜,只是不晓得怎样晾晒,闹了很多乌龙。
高歌对淘气儿如此这般一说,淘气儿不解地看看高歌,小东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呃,大哥说了,不要瞎打听。遂什么话也没说就去了高郡守,照小东家交代的做便是。
淘气儿去了高郡守找到高树声,转述了高歌的话就回来了。
高树声一家子合计高歌的用意,无果。照着做吧。
高树声让几个儿子分头去告诉没卖野菜的人家,让他们卖,并且讲讲价,能多卖一个是一个。
几户人家虽不明就里,既然是歌儿让卖,照做便是,何况能多卖几个钱儿自然是好。
任鹏飞派去收野菜的超额完成任务。看着大筐二筐的野菜,任鹏飞高兴!垄断了货源以后,再收野菜给多少钱儿可得听我的,穷酸鬼,让你们先美几天。
大宝回来后,曲大娘让能武去告知镇卿。镇卿一听,悬着的心放下了。但是高歌还没回来,镇卿考虑到大宝经此一吓,不宜询问他被拐事宜,等高歌回来再说吧。
高歌也记挂着此事,打发淘气儿去高郡守后只歇息了半个时辰便去了衙门。将此次摩芙之行讲述一遍,主要讲的是贩童产业链。当镇卿听到主君活捉摩芙国君,连同其一起作恶的弟弟绑在天柱上祭天时,愤怒的脸色才缓和些。
镇卿同高歌商量:“要定任鹏飞朱炳广的罪,大宝少不了要上公堂,本卿担心小娃娃······已受到了惊吓,再上公堂,怕是······”
高歌道:“民女回去好好与大宝讲,他会同意的。民女这便回去,耽搁的时日久了,小娃会忘记细节的。”
这也是镇卿担心的。
想想那娃他就心疼,嘱咐高歌,“若大宝不愿意上公堂,也不可勉强他。”
“民女记下了。”高歌告退。
目送高歌离去,镇卿由衷的赞叹:“有勇有谋,哪里像个小娃!”
从衙门回来,高歌陪着大宝小宝玩儿,边玩儿便引导大宝,镇卿大人要将拐他的坏人抓起来,需要他去讲讲是怎样被拐的,镇卿才知道去哪抓坏人。
大宝一听高歌提起他被拐之事,那些令他恐惧的日子又在眼前出现,大宝惊恐的神情使高歌心软了。每提一次,就等于在孩子尚未愈合的伤口撒次盐。可是,这关系到能不能将任鹏飞朱炳广绳之以法。高歌只得硬下心肠。
“那些与你和小宝一样被拐的娃娃还没救出来,他们那么可怜。”高歌动之以情,“你去公堂对镇卿大人讲了,他们才会被救出来,才能回家。”
大宝直觉公堂是个很可怕的地方,他是不敢去的。但是他若不去,那些娃娃便救不出来。他好为难。
在高歌的努力下,大宝终于同意上公堂。
“公堂上有很多人,你不用怕,四姐姐陪着你呢。镇卿大人问什么你照实讲便是。”
大宝点点头,神情异常庄重。
公堂上,大宝紧紧攥着四姐姐的手指,高歌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大宝回答了镇卿的所有问题,又有虾球作证。高歌也是这时才将大宝被拐始末弄清楚。对于巧儿,对于林凤玲,她无力说什么,两个都是可怜人。
镇卿让高歌赶紧带大宝回去,他一刻也不愿让大宝呆在这个环境里。
出了衙门,大宝仰起小脸儿,“四姐姐,大宝勇敢吗?”
“大宝勇敢。那些娃娃因为大宝的勇敢会被救出来的。”
公堂上大宝没有哭,高歌这句话令大宝哇的一声哭了。那些娃娃能被救出来,他们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第295章 朱炳广反水
朱炳广当场石化,他万万没想到人被卖到摩芙还能救回来。他惊慌,他恐惧,虽然翻了供,他也不确定东家会不会捞他。望向东家,任鹏飞面无表情,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朱炳广更加慌张。
镇卿道:“朱掌柜,这二人你可认得?”
朱炳广顺着镇卿所指看过去,进来时并未注意到地上趴着两个受过刑的差役。听见镇卿的话,知是朱掌柜来了,两人一起将脸扭向他,那狰狞的面色令朱炳广一哆嗦。他们恨不得撕碎朱掌柜。他们本不愿渎职,是朱掌柜以妻女相要挟,他们不得不就范。
朱炳广一见两个差役,顿时冷汗涔涔。那两人正是给他开城门之人。证人俱在,今日怕是再难逃脱。
虽然大宏国自古就有买卖人口的先例,但也仅限于罪犯、俘虏、还不上债的人。若将好人家的拿来买卖,那是重罪。在梧桐镇,睿王爷更不容许拐子的存在。
差役当即指证:“就是他,朱掌柜,我们若不开城门,他便将我们的妻女卖到妓馆。任东家有靠山,在梧桐镇只手遮天,我们哪里敢说个不字。”
朱炳广不语,低头盘算,这次失了手,为活命,只能如此这般了。
“朱炳广,他二人所言可属实?”镇卿声音里不带一点情绪。
朱炳广始终一言不发,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你镇卿能奈我何?
镇卿并不急,下令将朱炳广押入大牢,择日再审。镇卿客客气气送走任鹏飞,叫来暗探,吩咐他盯紧任鹏飞。
任鹏飞照常着人给朱炳广送饭,告诫他闭紧嘴巴,东家会设法救他。最后一句话令朱炳广打了个寒噤:你一家老小东家照顾得很好。
他知道任东家心黑手辣,自己家眷在他手里,他能不闭紧嘴巴吗?闭紧嘴巴的后果就是自己被定死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次日,镇卿推开刑房铁门时,铁锈摩擦的尖啸惊得梁上灰絮簌簌坠落。朱炳广缩在墙角草堆里,听见脚步声便猛地抬头,眼白上布满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裹着惊恐,瞧见来人是穿藏青官袍的镇卿,喉结上下滚了滚,双手下意识绞紧了脏污的袖口。
“说说任家粮仓的账目吧。” 镇卿在对面木凳坐下,将卷宗往桌上一磕,纸页翻动带出的风里还飘着墨香。他目光扫过朱炳广腕间青紫的勒痕 —— 那是昨日差役动刑时留下的,此刻却被人用布条仔细裹着,显然有人在暗中打点。
朱炳广的牙齿突然打起颤来。镇卿不是来问拐卖小崽子的啊,他究竟掌握了多少?连东家私售粮食他都知道?
昨夜送饭人的警告每个字都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此刻镇卿的问话更让那针尖往肉里钻。他张了张嘴,舌尖舔到干裂的嘴唇,尝到点血腥味。
“回大人,小的…… 小的就是个包子铺掌柜,所有账目都由账房先生管。”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垂下眼,盯着脚边的干草,嗫嚅道:“每月粮仓盘点,东家从不让小人参与,小人一概不知。”
镇卿指尖在卷宗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敲在朱炳广紧绷的神经上。“可有人看见,你三更天往任东家书房送过账册。” 他忽然身子前倾,目光如炬,“那本记着‘漕运盈利’的册子,现在在哪?”
朱炳广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他想起今早送饭的老仆妇对他的耳语:“东家说,城西那处宅院,你家婆娘正带着娃做新棉衣呢。” 他知道那处宅子的用途,院墙外就是任家豢养的打手,里边的人休想自己走出来。这话里的威胁像淬了毒的冰锥,冻得他骨头缝都发寒。
“大人----冤枉啊!” 他突然往地上一跪,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小的哪敢碰账册?定是有人看错了!您要是不信,可去问账房刘先生,他能作证!”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知道刘先生三天前就 “突发恶疾” 死了,问鬼去!
镇卿看着他额头抵着地面,脊梁骨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压低,像贴着他耳边说话,“只要你把账册交出来,本卿保你一家老小平安出镇。你若执意当替罪羊,你真以为任鹏飞会善待你的一家老小吗?你想过孤儿寡母的日子有多艰难吗?你想过你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吗?”
朱炳广的呼吸骤然停滞。身上的虱子使他瘙痒难忍,却比不上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疼。他想起女儿抱着他脖子喊 “阿爹” 的模样,又想起任鹏飞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 —— 去年有个账房想告官,结果半夜被人发现浮在泗水里,肚皮胀得像面鼓。
“小的…… 小的真没有账册。” 他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嘴唇泛着青,“大人若是没别的事,小的想歇歇了。”
镇卿看着他重新缩回草堆,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鹌鹑,终是叹了口气。卷宗被重新合上时,朱炳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胸腔上,像在敲一面破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他盯着那影子,忽然觉得那像道牢门,不仅锁着他的身子,更锁着他一家老小的命。
镇卿从袖中摸出个红布包,扔到朱炳广面前:“今早去城西宅院时,你女儿把这个塞给了我。”
朱炳广抖着手解开布结,里头滚出块长命银锁 —— 锁身上錾的 “平安” 二字被摩挲得发亮,正是他去年亲手给女儿挂在脖子上的。草堆里突然响起呜咽声,他把锁紧紧攥在掌心,泪水砸在锁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任家的打手已被解决了,” 镇卿背对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本卿让人把你妻女接到了城南义和庄,那里有睿王府的人守着,任鹏飞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忽然转身,将一叠纸拍在朱炳广面前,最上面是张画,画里歪歪扭扭的四个小人儿互牵着手,旁边用炭笔写着 “等阿爹回家”。
朱炳广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起今早送饭人阴恻恻的笑:“你家娃要是少根头发,都是你的错。” 可眼前这画纸上的炭痕还带着温度,长命锁的凉意从掌心直透心口,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他胸腔里冲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那本账册藏在粮仓第三排立柱的夹层里,” 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去年漕运到的第一批粮,任鹏飞掺了三成沙子,不同的粮食掺不同沙子,以确保买家看不出来为准。”
镇卿盯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看见里面最后一点怯懦被决绝取代。朱炳广抹了把脸上的泪,把长命锁揣进怀里:“大人是不会骗我的对吧?”
“一会儿让你在义和庄见着家人。” 镇卿打断他,将账册样本推过去,“你只消画出夹层的位置。”
朱炳广抓起桌上的炭笔时,手腕还在抖。炭灰落在草堆上,像撒下一把碎星。
朱炳广画完最后一笔,炭笔在纸上戳出个小窟窿。他把画纸往前一推,指尖还沾着炭灰,像沾了洗不掉的罪证。镇卿拿起图纸细看,第三排立柱的位置被圈了个圈,夹层的缝隙用虚线标得清清楚楚。
“来人,” 镇卿扬声喊道,门外立刻走进两个差役,“带朱炳广去梳洗,换身干净衣服。” 他看向朱炳广,“半个时辰后,带你去义和庄。”
朱炳广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冰凉的触感让他踏实了些。他跟着差役走出刑房,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棂照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他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帮上还沾着干草的碎屑,这是他被关进来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外面的世界的广阔。
梳洗过后,朱炳广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虽然不算新,但干净整洁。他跟着镇卿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棉垫,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一路无话,朱炳广的心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他既盼着快点到义和庄,又怕见到的不是自己的家人。
马车在义庄门口停下,朱炳广刚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一样,他一下子就听出是自己小女儿的声音。他几步冲进院子,只见他的老娘正带着两个娃晒太阳,小女儿手里拿着果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阿爹!” 小女儿先看见了他,挣脱哥哥的手就朝他跑来。朱炳广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他的婆娘也跑了过来,眼圈红红的,拉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一家人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朱炳广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他安抚好家人,跟着镇卿回到了衙门。镇卿已经派了人去粮仓搜查,很快就有了消息,账册找到了,上面的记录和朱炳广说的一模一样,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有了这本账册,任鹏飞插翅难飞。” 镇卿看着账册,眼神锐利如刀,“朱炳广,你立了大功。”
朱炳广摇了摇头,“小人只想让家人平安。” 他顿了顿,“大人,任鹏飞心狠手辣,会不会报复我的家人?”
“你放心,” 镇卿说道,“本卿已经安排好了,会派人保护你家人的安全。你现在将任鹏飞拐卖大宝的经过写下来。等这件事了结,本卿会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朱炳广感激地看着镇卿,“多谢大人。”
朱炳广站在义和庄的院子里,看着妻儿脸上的笑容,心里一片平静。他知道,一切已经过去了,他终于可以不用奴颜媚骨了,他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了。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仿佛预示着一个崭新的未来。
第296章 你们为何抓我
接下来的日子,镇卿拿着账册,开始秘密调查任鹏飞。任鹏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行事越发谨慎。但镇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收集了更多的证据,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任鹏飞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这天,镇卿收到消息,任鹏飞要将一批赃款转移出城。他立刻带人前去拦截,在城门口与任鹏飞的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任鹏飞的打手虽然凶悍,但差役们训练有素,加上镇卿身先士卒,很快就制服了他们,截获了赃款。任鹏飞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镇卿一把抓住。
“任鹏飞,你胆大包天,竟敢私售官粮,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镇卿厉声喝道。
任鹏飞脸色惨白,却还在嘴硬,“镇卿,你别得意,我妹丈可是邱太尉,你最好识相点。”
“邱太尉?” 镇卿冷笑一声,“他自身难保了。王上亲自过问邱太尉一案,你正好给他添加一项罪证。”
任鹏飞瘫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他看着镇卿,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妹丈也保不了他了。
那日得知高歌去追他大宝,任鹏飞觉得还是未雨绸缪的好,快马加鞭去了王城。
邱太尉的夫人——任鹏飞的表妹在会客室接待远道而来的表兄。任鹏飞将珍藏的一套琉璃盏献给表妹。琉璃是一种极为稀有的贵重物品,其价值可与玉器、贵金属(如金、银)相媲美,甚至因稀缺性和工艺特殊性,价值更胜一筹。这套琉璃盏令见惯了好东西的太尉夫人眼前一亮。
“表兄,都是至亲,无需如此。”太尉夫人低垂睫毛,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任鹏飞谄笑道:“表兄俗人一个,这好物件只有到了懂得欣赏之人手里才能称作好物件,在表兄手里白白糟蹋了。”
太尉夫人甚是熨帖,便以闲话家常的方式不动声色的了解到任鹏飞遇到的难题,无非是任鹏飞耍了手段得了包子配方,将小娃卖到摩芙,因为牵扯到睿王爷,任鹏飞来给邱太尉交个底,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在太尉夫人眼里这等小事就令表兄惶惶然,真是没见过大世面。
“表兄放宽心,乡野村夫翻不出大浪。睿王爷无实权,表兄不必忧心。”
任鹏飞听得真切,睿王爷无实权,太尉妹丈可是手握兵权的,怕他个球?
得了太尉夫人的话,任鹏飞志得意满,是亲三分偏,我任鹏飞可是有太尉撑腰的。
太尉能不能给他撑腰尚不知晓,太尉焦头烂额倒在眼前。
大宝上公堂前,镇卿搜集到了任鹏飞近几年做的几件带血的买卖,都是靠着邱太尉的名头摆平的。镇卿整理资料递到睿王府,得知王爷外出有些时日了。其实镇卿是可以直接面圣的,他之所以重大事件都经过睿王爷,是因为睿王爷睿智,又不参与朝堂之事,所谓旁观者清,总能给镇卿以很好的建议。
睿王爷不在府中,镇卿便又详细斟酌一番,写成奏章递到王城。大宏国君一看又是和邱太尉有关,顿时脑仁疼。弹劾邱太尉的奏章接二连三的送到他手里,看来邱太尉问题不小啊。邱太尉位列三公,相当于现代的国防部长,古代的等级森严,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是要好好查查这个邱太尉了。国君派人秘密调查邱太尉。
调查的结果令国君勃然大怒。
邱太尉听方士所言(就是擅长占卜、炼丹、寻仙之术的人),王城东南方向有一处风水宝地,如用作坟茔用地,将会是合族发迹之处。那是一农人祖传的房舍并田地,祖坟亦在此处。邱太尉派二管家去,欲以一百两银子买下来。主家不卖,口角起来,二管家将主家的大儿子打伤致死,丢下五十两银子将一家老小赶出去,并毁了长势旺盛的庄稼。
邱太尉火速将邱家坟茔迁至此处。授意大管家恐吓农人,若敢告状就灭他全家。此事农人的左邻右舍人尽皆知。
邱太尉姬妾众多,儿子女儿几十个,各个飞扬跋扈,单草菅人命者就有四五个,背负人命六七条。儿子强抢民女、女儿逼有妇之夫休妻娶她,强买强卖更是不胜枚举。
邱家在王城是一霸,子女为害一方,平头百姓敢怒不敢言。天作有雨人作有祸,庶出的五公子和一年轻公子抢一美妇,五公子给年轻公子开了瓢。年轻公子是邱太尉的同级——禹国相的爱子,禹国相当即上书,要五公子偿命。
禹国相知道朝野上下不满邱太尉之人众多,私下里一活动,弹劾邱太尉的奏章雪片一样落到国君的书案之上。国君还在犹豫,邱太尉位高权重,轻易动不得。使国君下决心彻查邱太尉的是梧桐镇镇卿的奏章。连亲戚都为虎作伥,大宏是他邱家的天下不成?当即下口谕:捉拿任鹏飞。
任鹏飞正在嗞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还时不时哼上两句小曲儿。
朱炳成连跑带颠的到了门外:”东家,东家不好了!”任鹏飞喝道:“东家好得很!”
朱炳成忙改口道:“大事不好了,全镇都在讲长寿菜包子。说长寿菜就是麻绳菜,地里多的是。全镇子都去挖麻绳菜了。”
“什么?”任鹏飞哪里肯信,“他们怎么知道的?”
“听说是高歌那个崽子贴在她铺子门口的。奴亲自去看过,确实如此。”
看着灶间蒸出来的八大笼屉包子,再看看寥寥几个食客,任鹏飞顿觉老血上涌喉头有腥味儿。自己费尽心机将包子配方弄到手,这才卖了几日?小崽子竟想出这样的损招。杨家破铺子砸手里了,他的一百五十两银子算是打了水漂。
任鹏飞跌坐在椅子里,气得双唇颤抖。朱炳成一句话也不敢说,夹着尾巴立在一旁。
忽听院里有嘈杂声,任鹏飞正在气头上,待要呵斥,但见五六个差役手握大刀径直奔他而来。还没站起身,两个差役便将拲往他脖颈一放,咔吧锁扣锁死。
“你们······你们为何抓我?”任鹏飞大嚷。
“为何?你自己清楚。”一差役道,“带走!”
第297章 做碌碡
高歌自回家来还不曾与林凤玲说过一句话。林凤玲几次想找高歌说话,都被高歌冷冰冰的小脸儿冰回去。不止高歌,大宝回来后都不亲近林凤玲了,高畅非必要不与林凤玲过话,高岩则尽量不在林凤玲面前出现。
林凤玲自作自受,背地里哭。曲大娘曲二娘心中怪她糊涂,却又不忍心冷落她,还是好言好语宽慰她。
杨家至今也没来一个人问问大宝可曾找到,这令林凤玲不悦。旁人不关心也就罢了,巧儿咋也不闻不问?是了,亲家的铺子被人陷害,开不了了,一家人一定伤心难过,不来便不来吧。
她很容易的原谅了杨家人。
一天,林凤玲鼓足勇气去找高歌。
“歌儿,俺找你说个事儿。俺和畅儿都学会了做挂面,你让你大伯母回去吧,省一个人的工钱。”
高歌差点儿被气笑了。
“大伯母做挂面又快又好,让大伯母多干点儿,你不用太累了,能歇会儿就歇会儿。”高歌冷冷的道。
林凤玲碰了钉子,低头走了。
转天,乔红珍也对高歌说了同样的话,“歌儿,你阿娘和三姐姐都会做挂面了,你把怎样配麦粉告诉她们吧,她们就能挑起担来。俺便回家去了。”
高歌审视乔红珍,见她似有话说不出口,便道:“大伯母,不要在意旁人,您是我请来的,您说了会帮我的。她是靠不住的,您一走,挂面铺子也保不住了。”
乔红珍听着高歌声音哽咽,自个儿是左右为难。林凤玲经常夹枪带棒,有时候故意和高畅说什么她们娘俩都会做挂面了,不用请帮工了,可以省不少银子的话。高畅不搭腔走开去。背地里安慰乔红珍:“大伯母,别将阿娘的话放心上。她那个人您是知道的,有口无心。”
好在歌儿、畅儿是明白人,乔红珍便不再提回去的话。
高歌不仅自己跟着能文能武练功,还让高畅姐弟还有小宝也跟着学。又征求了泥鳅的意见,让铁头也加入其中。能文能武一下有了六个徒弟,上起课来劲头十足。
泥鳅见高歌这边安定了,便跟她说:“小东家,该去看看莒庄子的地了。”
高歌先是一愣,对啊,她还有五十亩地呢。
“泥鳅叔,好几个月了也不知庄稼什么样了。”
“明儿看看去?”
“看看去。”
“我去订车。”
“好。”
老牛赶着驴车和高歌说了一路新鲜见闻。
到了自己的田地,放眼望去,庄稼全部收割完了,地里是捡拾谷穗的孩子。
是沈爷爷收的?不可能。他一个残疾老人怎么可能收割五十亩庄稼?
“泥鳅叔,去沈大父家。”
老牛卸车让毛驴吃草,高歌和泥鳅往沈老爹家去。土路两旁的空地现在成了场院,晒满了高粱和稻谷。在一处场院有个蹒跚的身影正用叉子翻晒高粱穗。
“是沈爷爷。”高歌说着奔过去。
“沈······沈大父!”高歌喊。
沈老爹一见是小东家,喜得笑眯了眼,“小东家,你可来了。”
“沈大父,这庄稼是您请人收割的吗?多少银子?我给您。”
“是镇卿大人吩咐人给收的。一个钱儿也不要,连饭都不曾吃一口。”
镇卿日理万机,竟还记挂着自己的庄稼,这恩情自己拿什么回报。
沈老爹接着道:“莒家霸占的地不是有主的还给主家了,没主的衙门管理着吗,衙门收割的庄稼在那边。赶上闹天气啥的,他们先紧着给咱收。给衙门收庄稼的管事叫雒加斗,雒管事说,镇卿大人说等咱的庄稼晒干了他们一并给舂米。”
舂米?高歌脑海中出现一群古人,双手握着石碓,一下一下捣石臼里的高粱。
老天奶,别说五十亩地了,就是十斤二十斤也得把手捣废了。生产力这样落后,难怪一年忙到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要是来场雨,全村的庄稼都得泡汤。
泥鳅抢过沈老爹手中的木叉,学着沈老爹的样子继续翻晒。沈老爹闲不住,将干透的穗子捡出来,用木碓子捣。高歌坐在地上,看着沈爷爷吃力地捣高粱穗,琢磨着有什么办法能快速去壳。
她越来越确定她所处的时代是秦统一六国前,也就是历史上东周后期至秦统一中原前的二百多年,当时各国混战不休,故被后世称为“战国”。
公输班,也就是木匠的祖师爷就生在乱世,他带领石匠打造出了石碾子,人推或用牲口拉都行,比用石碓子捣米省时省力。石碾子还没传到大宏吗?唉!也太闭塞了。
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碌碡,用毛驴拉着碾轧粮食脱粒,没有牲口,人拉也行,比石碾子好用。石碾子用来磨粉,珠联璧合呢。
高歌跳起来,跑到沈爷爷跟前:“沈大父,您知道哪个村子有石匠吗?”
“石匠?”沈老爹停下手里的活,“不清楚呀。俺只知道木匠。”
高歌泄了气,重新坐下来。许久,灵光一闪,“主君”给他家祖姑盘的石板炕,能做石板肯定能做碌碡。
飞一样跑去找老牛,“老牛叔,明儿拉我去采石场。”
“去那干啥?”
“问问他们能不能做碌碡。”
“做啥?”
“碌碡。”
“啥是碌碡?”
“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高歌叫着泥鳅赶紧回去,让毛驴休息好了,明天好拉他们去采石场。
老牛给高歌运过石板,去采石场的路驾轻就熟。高歌坐在驴车上,掏出碌碡图纸再一次确认。
碌碡是圆柱形的,大小根据自己的需要,考虑到农家拉车犁田的大多是毛驴,毛驴力气小,因此她要做的碌碡直径约四十厘米,长约八十厘米。
当采石场的接待员听说高歌要做碌碡,笑道:“小娃,碌碡是个什么物件?”
高歌掏出图纸给他讲解,费了好一番口舌,接待员才弄明白这个中间有孔可以穿木轴,木轴两端还有大辕,套上牲口可以拉着走的物件就是碌碡。
对于这个新奇物件,接待员饶有兴趣,喊来石匠领班,高歌又给领班讲一遍,没忘将长度单位换算成大宏的单位。这东西从没见过,看着很不好做。领班犹豫了。
高歌忙道:“师傅,这个碌碡用处很大,能帮人们收庄稼,有了它,再也不用抱着石碓子舂米了。”
看着领班迷茫的小眼神,高歌忙道:“用毛驴、用人拉都可以,拉着它在黍米上走几遍,米粒就掉了。”
领班没说话,高歌知道他在脑补。果然,领班一拍大手,“妙啊!碌碡很重,在粟米上一过,米粒可不是就掉啦!哎呀呀呀,天赐的好东西呀!娃娃,俺做。”
高歌道:“需要多少钱儿?”
实质性问题一问,领班沉默片刻。这个采石场隶属梧桐镇,是个国有企业,员工不准干私活。但是有私活也偷偷接,你不说我不说,衙门哪里会知道?只是这碌碡价钱不好定,从没干过啊。
高歌默默等着领班。
领班终于开口了:“这东西又大又重,怕是得有三四百斤,表面还要平整,不好做。娃娃,八十两一个。”说完偷眼看高歌,生怕她嫌贵。
谁知高歌道:“可以。做两个,要快要好。”
领班一听这么爽快就同意了,不就是赶工期吗,挑几个活儿好手头快的,三天做一个没问题。
“六天怎么样?”领班又补了一句:“这是最快的了。”
高歌点头。
坐上驴车直奔下一站——榆木屯子老张头家。她要请张爷爷给做木轴及大辕。将尺码报给老张头后马不停蹄的又走了,她要去找牛皮驴皮马皮。
坐在驴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老牛聊天。
“老牛叔,哪里有鞣好的皮子?牛皮、驴皮、马皮都行。”
“干啥用?用的多吗?”
“用的不多,这么宽这么长的。”高歌比划着,“要两条,做肩带用。”
老牛扭身子看着,也不知肩带是个啥东西,道:“俺家就有,只是旧了些。”
高歌一听笑得眉眼弯弯,“老牛叔,你可是及时雨啊。”
老牛也笑道:“跟俺家拿去,要多长的你自个儿裁。”
第298章 亩产低到离谱
第七天一大早,泥鳅就派淘气儿等四个小伙子分别去榆木屯子和采石场取货,把工钱也给捎去。
两个碌碡拉回来,全村人都聚在沈老爹的场院。黍米先晒干了,那就先轧黍米。雒管事让两个身强力壮的差役拉碌碡。高歌把老牛给的皮子固定在大辕两端,皮子正好在拉碌碡人的肩上,这样就不会磨肩膀了。高歌定制的碌碡是小号的,如果有牛驴拉,那就中号的合适。两个差役稍稍用力,碌碡便骨碌碌跟着滚动。所过之处,黍杆平平整整的。两圈走下来,有人忍不住抓起黍杆查看下面,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黍杆下面满是掉落的黍米,将手里的黍杆摇晃摇晃,又有黍米掉落。
人群顿时沸腾了。
高歌对雒管事道:“雒管事,你让人用木叉翻起黍杆再轧,反复几次,黍米就全部脱落了。”
雒管事惊讶的大瞪着两眼,怎么也不肯相信是眼前的小女娃所为。
泥鳅见雒管事只顾发呆,自己笑着拿起木叉翻黍杆。
高歌见黍杆上的米不多了,便让泥鳅将黍杆垛到场院边。沈老爹笑得皱纹都盛不了了,拿起扫帚将黍米扫到一起,装进高歌带来的麻袋,放在一旁。空出场院来晒下一批黍米。
“雒管事,这两个碌碡你拉去用吧。”高歌对还在震惊中的雒管事道。
“欸欸,欸,欸。”雒管事忙命人将碌碡拉过去。
围观的人羡慕啊,纷纷询问高歌在哪买的,当高歌说八十两一个时,人群顿时沉默了。有人想找高歌借,素不相识的不好开口不说,雒管事那边的庄稼可是有一百多亩呢,大家都知道高歌和雒管事熟识,人家怎么也得紧着自己人。因此各自回自己场院,心中盘算怎样能也有个碌碡。
沈老爹见黍杆上还有零零星星的米粒,便坐在地上拿个木槌砸。高歌忙道:“沈大父,您歇歇。等黍穗都轧完了,这些再轧一遍就干干净净了,一粒米也不剩了。”
沈老爹笑呵呵的道:“俺闲着也是闲着,收一点是一点,万一闹天气就少损失一点。”
高歌心中感动,勤劳朴实的华夏儿女!
看看天不早了,沈老爹撵高歌回去,“歌儿,要走几十里地呢,快点走吧。”
“嗯好。”高歌回答,收拾东西准备回镇子,莒庄子的村长莒平富来了。
莒平富是神棍莒平章出五服的二哥,亲眼看见高歌的神操作,碌碡便扎根在他脑子里。他来找高歌是想请高歌带他去卖碌碡的地儿,看能不能讲讲价。
就完全手工打造碌碡的难度的来说,八十两属实不贵,接私活还是担着风险的,高歌也不愿意让采石场的领班为难,便如实讲了,又道:“莒村长,你看这样可好:你统计一下你们村子有多少户需要用碌碡的,十户为一组,每户出八两银子,这叫合资买碌碡。碌碡归这十户所有。银子多的人家想少几户合资或是实在拿不出八两的,就多几户合资。这样能解燃眉之急。我去问问石匠能不能做。”
莒村长略一思索便大声道:“好主意,俺这就去统计。”
高歌坐在回镇子的驴车上,脑子一刻也没闲着。谷子是打下来了,脱壳还是个难题。鲁班师傅周游四方,每到一处都会留下他研发的工具,您老人家怎么就没到大宏来呢?害得我还得自己造石磨。
高歌凭前世的记忆画出了石磨的草图,画跟做可是两码事,但愿采石场的石匠能琢磨出石磨的工作原理,这样做起来才顺利。
翌日,高歌先去莒庄子,看看莒村长统计出没有,她要带着他去采石场。
莒村长忙活到后半夜才送走最后一波人。全村八十七户,有十二户不参加集资,那七十五户分成十二组,每组几户的都有,反正是正好是八十两银子。
高歌带莒村长到了采石场,接待员一见高歌就乐了,财神姑又来了。
高歌将莒村长介绍给领班,莒村长带了部分银子,高歌建议领班先收定金,免得银子在莒村长那还得费心保管。他们谈妥之后,高歌拿出石磨的图纸,“领班,看看这个。”
有了做碌碡的经验,领班一下便猜出这也是收庄稼用的。
高歌笑道:“猜对了,这是脱壳、磨粉用的。”
领班端详许久道:“俺们今日先把石头凿出来,小娃,你明日来,一起合计着做,如何?”
“好。”高歌应下。
高歌又带莒村长去找老张头,老张头一见高歌给他带买卖来了,哪有不高兴的。
回来的路上,高歌提醒莒村长:“村长,还需要皮子。”
莒村长道:“俺让他们加紧找皮子,总是不能耽误轧粟米的。”
翌日,高歌坐着老牛的驴车直接去了采石场。两爿扁石已经凿好,高歌使劲回忆书中鲁班是怎样造出石磨的。先在一爿圆石上凿出孔,再在两爿圆石上都凿出密布的浅槽,两爿圆石合在一起,边缘固定好磨杆,人推着磨杆带动上边的磨盘就将谷壳碾掉了。扇出去谷壳继续磨,就能根据自己需要磨出粉了。
领班亲自上手,用了两天时间做好了石磨。石磨运输成了问题,既抬不动又不像碌碡可以滚动。
莒村长跑了几个村子找熟人借了两头牛和车,帮着高歌将石磨运回莒庄子。高歌给了牛车的主人各二十钱儿以示感谢。主人是看着亲戚面子,没想到还得了二十钱儿,自是欢喜。莒村长也高兴,高歌如此行事,他这个中间人很有面子呢。
五十亩高粱和稻谷全部脱壳完毕,面对着区区几麻袋粮食,高歌哭的心都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了这么点儿粮食,以前在书上只看着说古代粮食亩产量极低,谁想得到离了个大谱,目测亩产也就三四十斤,除了交税粮,所剩无几,能吃饱才怪。好在自己这五十亩是御赐的,免税粮。小花小黑和他们的孩子能多吃几口。一想到那满圈的大猪小猪不大不小的猪,高歌的嘴角便上翘了。给沈老爹留了足够的粮食,自己留了一些,其余全部给高建功送去。
第299章 分身乏术
高歌的地和衙门的地全部归仓,莒庄子没有地或是地少的人家都出来捡谷穗。等他们将遗落的谷穗捡拾干净,高歌做了个令全莒庄子村民惊掉下巴的决定——焚烧秸秆。
沈老爹极力劝阻高歌:“小东家,秸秆用处大呀!烧火做饭、冬天暖炕,你在地里就烧了,使不得啊!”
高歌道:“沈大父,这叫秸秆还田,是很好的肥料,有了肥料,庄稼来年才长得好。”
沈老爹想通了一层,小东家在镇上住是不烧秸秆的,还田就还田吧,自个儿也劝不动。
高歌让泥鳅叫上小弟们来砍秸秆,砍了两亩地的,给沈老爹引火用。高歌准备给他买木材过冬取暖做饭用。
高歌让一块地一块地的烧,泥鳅和小弟每个人都拿着铁锨或木铲,以防火势蔓延到村民的地里。
熊熊燃烧的大火令村民心痛不已,庄户人家取暖做饭全靠柴火,宝贝疙瘩就这样烧在地里,作孽呀!
“沈大父,”高歌将望着大火黯然神伤的沈老爹拉回来,“收了庄稼后还种什么?”
“种菘、韭、莱菔、芥、蔓菁。”
“都是蔬菜啊。不种麦子吗?”高歌念念不忘白面大馒头。
“可以种,只是······麦种贵得很,很少有人种。”
高歌搜刮她有限的历史知识,得知这个时期小麦种植规模不及粟、黍,但在关中、中原等温暖地区,已出现 “粟麦轮作” 的雏形。
能种就好,淘换点麦种种上,利用冬季低温完成春化作用,次年夏季收获,将土地利用率提升。我有石磨去皮、磨粉,再也不吃那粗糙的黑乎乎的麦粉了。这样一想不免有些小激动。
“沈大父,您找人翻耕土地吧,工钱一天多少?”高歌盘算着她的存款所剩无几,日常开销全靠挂面坊,五十亩地翻耕、播种都得雇人,还有那昂贵的麦种······不行就卖头猪吧。
沈老爹道:“找帮工翻地、除草、刨根······哦对了,杂草跟着秸秆烧了,倒省的除草了。根刨出来还得运到地头,耽误干活,一天也出不来多少活儿。听说别的村子有请帮工的,一天快的能干一亩三四,一天五十钱儿。”
高歌思忖,按天结账难免有磨洋工的,我是耗不起的。
“沈大父,您找十个人,每人五亩地,四天干完,二百钱儿一起给。四天干不完的,几天干完几天结账,也是二百钱儿,一个不多给。黍根刨出来让他们自己带回家去。另外,您将干活认真仔细、不耍滑的记下来。”
沈老爹快速消化高歌的话,笑道:“小东家这个办法好,呵呵呵,省得有耍小心眼不好好干的。黍根让他们带回家去,那还不得打破头要来锄地啊。”
高歌道:“庄户人家日子清苦,有了这些黍根,冬天能烧个暖炕了。您挑着勤恳人找吧。有提前干完的,让他打水浇地,工钱一样。我六天来一趟结账。”
高歌交代完赶紧回去,她要买麦种去。
梧桐镇的粮食铺子只有两家卖麦种,一家薛记铺子的东家还是个内行,他给高歌算了笔账:一碗麦种六个钱儿,一斤是五碗,就是三十个钱儿。土地贫瘠,出苗率低、分蘖少,用种量会提高至每亩十二至十五斤,以确保收成。那么一亩地需要至少四百钱儿。一亩地按收四十斤麦算,你这四百钱儿够买多少麦粉的?还不用自己费力去种、去收、去磨粉。
高歌道:“东家,你这账算的没错,但是照你这个算法,你的麦种就卖不出去咯。”
薛东家笑道:“你一个小娃娃哪里懂得耕种,与你讲明白些,莫花了冤枉钱儿。”
高歌郑重道:“薛东家,感谢你的一番好意。我家主君让买的,你称给我吧。”
听是人家主君让买的,薛东家便不再说什么,问高歌:“称几斤?”
高歌盘算,每亩地按十二斤算,五十亩就是六百斤,二十多两银子啊。这投入有点大。
“六百斤。”高歌道。
薛东家吃惊不小,尴尬的道:“小店只有二百多斤。”
“那就都称给我吧。”
两家店也没凑够六百斤。就这样吧,剩下的地种药材。
第六天,高歌去莒庄子结账。有两个人干得又快又好,一个叫莒大福,一个叫郝春生,他们已经挑水浇地了。两个人分工合作,轮流挑水。不挑水的那个就疏通过水沟、堵鼠洞,或将残留的草根清出来。
有两个干的最慢的,高歌给结了账就打发走了。让莒大福和郝春生浇那二十亩地。另一个叫莒平满的,一见后边还有活儿让他们干,庆幸锄地的时候没听那两个的,不然自个儿也被打发回去了。浇地的时候那叫一个卖力气。
好在井水充盈,二十天不到全部浇完了。先浇完的先相应了(意思是不干不湿,适合播种了)。沈老爹没种过麦子,莒大福和郝春生给莒平章打过工种过麦子。高歌看两人干活是真的尽心尽力,掉一粒种子都要捡起来。沈老爹对他们的评价也很高。
麦种播种完了,还剩九亩地。
这段时间高歌住在高建功家,每天和大妮一起上山。大军大强哥儿俩要锄地,不能和她们一起进山。起初大妮只采菌子,后来得知高歌要种药材,便和高歌一起收集种子、挖根。二十多天,两个人收获满满。估计够种九亩地的。
她们收集的种子种类颇多,可分为三类。一类是党参、黄芪、甘草、防风等根部入药的,种子也有些微药效,主要用于繁殖。
一类是花类,如菊花、薄荷、紫苏、蒲公英,这类药材以花或全草入药,种子用于繁殖。
一类是种子或果实本身就是药用部分,如决明子、枸杞子、
五味子、苍耳子、牛蒡子、菟丝子等。
根茎类也不少,有金银花、桔梗、天南星、甘草、黄精、苍术。可喜的是挖到了丹参和白芍。高歌心中激动,又担心能不能种活。
高歌指导莒大福、郝春生和莒平满种药材。种子的种一起,根茎的种一起,围着地边儿种一圈苍耳和蒺藜,以防小孩子或小动物来搞破坏。
种是种上了,后期管理很繁琐,沈老爹又不懂,自己也做不到经常来,真是分身乏术啊。
第300章 奢华的宅子
得找几个懂药材的帮忙管理药田。高歌去了周记药铺。吴掌柜一听高歌种了药材,自是欢喜得很,可是懂药材种植的不好找。
“歌儿,莫急,干爹帮你留意着。”吴掌柜道:“你还不知道吧,任鹏飞判了。”
高歌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里顾得上关心任东家,忙问:“怎么判的?”
“任鹏飞的表妹丈是邱太尉,仗着权势无法无天,王上亲自查邱太尉,牵扯出诸多党羽,任鹏飞也是其中之一。邱太尉斩立决,没收家产,男丁发配采石场,女子为官奴,党羽皆查抄家产,男丁发配采石场,女子自谋生路。
镇卿查出了任鹏飞的几宗罪案,因牵扯着邱太尉,王上大怒,下旨斩立决。”
这个消息令高歌震惊,狐狸尾巴藏得再好,终逃不过猎人的眼睛。
“任鹏飞的帮凶呢?”
“朱炳广没少帮着作恶,打了五十板,一个月后发往采石场。”
高歌赞道:“大快人心!”
睿王爷将摩芙的诸事料理得差不多了,新任命的楚镇卿也到任了。楚镇卿带来王上口谕,将摩芙设为镇,赐名定安。睿王爷与定安镇卿办好交接,和睿王妃赶着五辆马车回了大宏。
那几十个被掳的男孩中有十六个记不得家乡的、或是被父母亲人卖了,再也不想回去的,他们分乘三辆车。还有一辆车坐的是妓馆的女孩子(包括冯二小姐),她们正在培训阶段。誓死也不回家(冯二小姐除外),哭着求睿王妃,说如果送她们回家去,还是会被卖了的。睿王妃便带她们回来了。
另一辆车拉的是摩芙特产——细盐。细盐在大宏价格昂贵,摩芙人却掌握了制盐技术,建起五个盐池,每年的利润可观。大宏为向来优借兵借道,承诺送给来优两个盐池。来优国君深感大宏国君大气,真真是合作愉快。
到了梧桐镇,高歌没回家,而是悄悄去了冯宅,将事情经过一讲,冯家夫妻哭一阵笑一阵,不由分说咣咣给高歌磕头。
高歌使劲将两人拉起来,“二小姐现在安置在睿王爷的庄子上。”
“我这就派人去将晨儿接回来。”冯员外用袖子抹一下泪痕。
“冯员外,二小姐失联多日,想必已有流言,你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将二小姐接回来。”
一句话将两夫妻从欣喜若狂中拉回来。
冯夫人道:“今日趁天黑将晨儿接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冯员外连连点头。
高歌无奈的摇头,“这样偷偷摸摸的接回来,以后二小姐还要不要出现在人?”
冯员外夫妻如梦初醒,“对啊,那晨儿岂不是更加被人诟病。”
“那要这样做呢?”冯夫人又抹眼泪。
高歌看她一眼,“要让全镇的人都知道二小姐去外母家回来了。”
冯员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高歌的用意,深施一礼道:“多谢小东家成全冯家体面。”
高歌能做的都做了,告辞回家。
睿王爷回府休息了一日,便去王城复命,事无巨细全部上奏。
王上一拍紫檀书案:“又是这个小女娃,胆识过人啊。三哥哥,你说赏她点什么呢?”
睿王爷抓住重点,“王上,‘又是这个小女娃’,此话怎讲?”
王上道:“宫德力上奏,这个小女娃制作出了石磨和碌碡,给庄稼脱粒脱壳又快又好。可以在全国推广啊。”
“是吗?这个娃娃了不得。”睿王爷道:“王上,歌儿还有一句话令我感动不已。”
“哦?什么话?”
“她说,有安置不了的娃娃交给她,她的弟弟与他们年龄相仿又经历相同,彼此可以相互慰藉,她担心娃娃们落下心理阴影。”
王上沉默半晌才道:“这个小娃不一般呀!她的包子铺停业有一段时日了吧?她拿什么养活这么多嘴?这样吧,任鹏飞的铺子、宅子充公了,听说是四进院子,宽敞得很,就赐与高歌,可以将娃娃们安置在那里,每年国库拨银一千两做安置费用。三哥哥你要盯紧了,不可有半点差池。”
王上的话一语双关,既是娃娃们不能有半点差池,也是让睿王爷盯紧高歌,别拿了银子不办事。
睿王爷压低声音:“顺藤摸瓜,摸到一个大瓜。”
“哦?”王上面色凝重。
“邱太尉。与摩芙的公子裴钰勾结,不知害了多少男娃。”
“是摩芙国君的亲弟弟吗?”
“正是。”
“可抓到了?”
“抓到了,押在死牢里。”
“好!孤要亲自审一审。”
睿王爷将圣旨带给镇卿,镇卿大喜,连忙派书办带着几个差役去传旨。
高歌有点蒙,这么大个宅子带铺子少说也得两千两,就······送给自己啦?
当睿王爷对她讲王上让将救出来的娃们安置在此处时,高歌才心安了。就自己做的那点事哪值这么大个院子。
睿王爷道:“歌儿,任鹏飞服法了,他的家眷亲友难免心存恶念,来这宅子捣乱。我去求王上赐你一块匾额,让所有人知道宅子是王上御赐的,熄了不该有的念头。”
高歌深施一礼,“多谢主君。”
“你说要给娃娃们请夫子,可有人选?”睿王爷问高歌。
高歌笑道:“我与两位姥姥说起此事,姥姥们说愿意来当夫子。”
睿王爷惊喜的道:“真的呀?那可太好了!”
他一直担心两位姐姐膝下寂寞,虽有高家姐弟陪伴左右,但娃们年龄越来越大,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姐姐们亦会很孤独。做了夫子就好了,每日与娃娃们在一起,心情会不一样的。
“姥姥们现在住的离新宅子较远,很不方便,我想将姥姥们挪过去,只是不知道那边用不用修葺整理。”
“那就请姥姥们一起过去看看,修整的事歌儿不用操心。”
“主君,我不是这个意思······”
睿王爷呵呵呵笑道:“本主君明白歌儿的意思,你是担心姥姥们住的不随心。”
高歌点头。
睿王爷道:“咱们先看了宅子再说,如何?”
高歌再点头。
睿王爷命人回府将最大的马车赶来,曲大娘曲二娘、大宝小宝、高岩高畅和李嬷嬷满满的坐了一车。余者乔红珍、童嫂、大雪小雪、泥鳅、铁头、能文能武随车步行,睿王爷得知高歌会骑马了,送她一匹雪白的小马驹。高歌就骑着小马驹和睿王爷走在队伍前边。
林凤玲被高畅安排看铺子。高畅知道歌儿对阿娘还有怨气,歌儿消气前阿娘是要受些委屈的。怨谁呢?自作自受罢了。
林凤玲闷闷地坐在院子里,啪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娃们都不与自个儿亲近了,怨谁呢?还不是怨自个儿做的那些事寒了娃的心。娃们终究是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慢慢来吧,自个儿会将她们焐热的。
大部队浩浩荡荡来到新宅子。门楼很气派,看来任鹏飞不是个喜欢低调的人。
一进是大门与前庭。大门朝东而开,高大宏伟,朱红色的门扇色泽鲜艳,上面镶嵌着一排排金色的门钉,在阳光下闪耀着奢华的光芒。睿王爷微微皱眉,红色只有皇家才能用,他任鹏飞用了,且用的还是御用的朱红,一个市井小民敢藐视皇权,仗的就是邱太尉。虽这个痈疽拔除了,但难保没有第二个邱太尉,要提醒王上。
高歌见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两个烫金大字:任府,彰显着宅子主人的身份与地位。大门两侧摆放着一对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地守护着宅邸,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主人的威严与尊贵。
穿过大门,便是前庭。地面由平整的青石铺就而成,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松柏,郁郁葱葱,四季常青。沿着前庭的两侧,设有抄手游廊,游廊的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卉图案,梁枋上绘有各种历史典故和神话传说的彩画,色彩鲜艳,历经岁月仍不失光彩。
二进是门厅与正厅。前庭的尽头是门厅,作为连接前后院落的重要通道,门厅的建筑风格庄重典雅。顶部的天花板上绘制着精美的藻井图案,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字画,展现出主人的文化品味。门厅内摆放着几张红木椅子和茶几,供人在此稍作休息。
穿过门厅,便是宽敞明亮的正厅。正厅的地面铺设着光洁的金砖,墙壁上镶嵌着精美的木雕板,雕刻着龙凤呈祥、麒麟送福等吉祥图案。厅内摆放着一套豪华的红木家具,包括一张巨大的八仙桌和几把太师椅,桌椅的造型古朴典雅,雕刻工艺精湛。正厅的上方悬挂着几盏华丽的宫灯,高歌想象每当夜晚来临,宫灯燃起,映照得整个大厅金碧辉煌的。
睿王爷暗自心惊,好一个奢华的宅子。
“这里够宽敞,做教室正好。”高歌道。
曲大娘问睿王爷:“正厅放得下二十几张书案吗?”
睿王爷踱步丈量了一番,“差不多,门厅也可以放六七张。曲二娘道:“既是放书案,就要全部清空才不显拥挤。”
睿王爷点头称是,又叫高歌:“歌儿,门厅和正厅的物件你要留什么,用不上的我都拉走存在库房,这边要用随时能用。”
高歌道:“主君都拉走吧,我都用不上。”
三进是内宅与庭院,布局更为精致私密。内宅的房屋门窗都采用了雕花工艺,图案有花鸟鱼虫、人物故事等,每一扇窗户都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室内的陈设也更加奢华,床铺、衣柜、梳妆台等家具均选用珍贵的木材制作而成,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珍珠,尽显奢华之气。
内宅环绕着一个精致的庭院,庭院中建有一座小巧的假山,假山上怪石嶙峋,绿树成荫。假山下有一泓清泉,泉水潺潺流淌,汇聚成一个小水池,水池中养着各种色彩斑斓的金鱼。庭院中还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香气四溢。沿着庭院的四周设有回廊,回廊上摆放着一些花盆和石凳,供人在此欣赏庭院美景。
四进是最后一排的后罩房,是仆人居住的地方和储物间、厨房。后罩房的建筑风格较为简洁,但依然不失精致。房屋的门窗上也有一些简单的雕花装饰,与整个宅子的风格相协调。
后罩房隔壁便是铺子,有小门供出入。
宅子门在三街,铺子门在二街,震惊中高歌所能想到的形容词只有一个字:大。
何止是大,规模比睿王府大了两倍,奢华了十倍。
第301章 一下有了两个铺子
这处宅子拎包入住。
曲大娘摇头,太过奢华了。
睿王爷道:“大姐姐,这么多娃娃,只有这里能安置。您捡着不需要的物件收起来便是。”
曲大娘道:“使得。”
高歌发现问题了:没有浴室。
没有浴室怎么行?她一个现代人只要一想到每天拿脸巾擦身子就浑身不舒服。
“主君,要麻烦您请大树哥来,搭建一个浴室。”
对于浴室,睿王爷不陌生。大树已在两个庄子给搭建了好几个,睿王府也有几个。浴室的妙处睿王爷是知道的。他非常赞赏高歌的细致。
“明日就让大树来。”
回去的路上,泥鳅悄悄对高歌道:“小东家,我看着后院儿地方很大,可以开出一大片菜地来。”
高歌笑道:“泥鳅叔,你是种菜种上瘾啦?”
泥鳅也笑:“你不是说娃娃们既要有学问又要懂农耕吗?”
“哈哈哈,泥鳅叔,在这等着我呢。你说得很是,咱们开菜地。”
又有事做了,泥鳅开心得不得了。
睿王爷回府便与睿王妃说了姐姐们做夫子一事。睿王妃也大加赞扬。
夫妻二人事无巨细,敲定了派人的名单。照料二十几个娃娃的起居不是轻松事,派了四个中年仆妇。这么大的宅子洒扫、园艺、门房是不能少的,各派两人。仆役要吃饭,派一个膳夫。暗卫不能少,派两个。车马要有,派车夫一名。加上伺候大姐姐二姐姐的大雪小雪、李嬷嬷和童嫂,才十几个人。就这夫妻二人还担心大姐姐会退回来几个。
大树带人加紧建造浴室。人多茅厕只有一个不够用,还得再建一个。
泥鳅带着铁头加紧开菜畦。
高歌在任记包子铺里转悠。这个铺子比自己的宽敞很多,桌椅板凳灶具也比自己的上档次。还没想好这个铺子干什么用。
高歌去找泥鳅,“泥鳅叔,你找人把这边铺子的桌椅搬到我的铺子去,那边的搬到这里来。这里还有很多长寿菜,都搬过去。”
自己铺子用得上的,都指给泥鳅。泥鳅叫来“改造小分队”,三五趟就给挪了窝。
高歌走到街上端详铺子门面,还是觉得刷上颜色更漂亮。突然,一个念头窜出来。冯青山和招弟想买铺子,铺子不就来了吗?喜得高歌笑成了眯眯眼。
大堂打出隔断分成两个铺子还是很宽敞的。第四进的房间还有四五间,够金爷爷一家住的。蒸包子的厨房可以做饭。哎呀天哪,太完美了。
虽然觉得无可挑剔,高歌还是要征求曲大娘曲二娘的意见。曲大娘曲二娘认真听高歌讲完,对金家人自己开火做饭表示赞同。
曲大娘道:“歌儿,铺子这样安排很好。”
“那我去告诉金爷······大父。”特意把“大父”咬得很重,以期大姥姥二姥姥忽略那个字。
高歌没告诉泥鳅她去盛竹坳,将鞭子仔细缠在腰间,跨上小白马独自上路了。
高歌的到来令老两口又惊又喜。一晃半年了,歌儿又长高了。这半年,高歌事务繁杂,几乎没给金老头送过饭。冯青山猛一见高歌,心突然狂跳起来。
“金大母,金大父,有了铺子了。”高歌宣布好消息。
两老一小的问题自然很多,高歌道:“我去叫小婶婶,一起合计合计那个铺子能不能用。”
招弟随着高歌乐颠颠地来了。
高歌将铺子的布局详细讲了,四人很满意。
“这么好的铺子一定很贵吧?”招弟问。
高歌如实相告:“这个铺子是王上赐给我的,我也用不上,你们先用着吧。以后你们有更合适的或是有新的想法,不想在这里了,随时还给我。一个钱儿也不用给我。”
说完又将最后一句重复一遍。
冯青山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我当你们是亲人,你们拿我当外人?”高歌很严肃的道。
金老头道:“歌儿,这么大个铺子不比别的······”
“金大父,铺子再大,我用不上也是白放着,卖给旁人我又舍不得,只有你们用了我心里才高兴。”
金老太拉着高歌的手,“歌儿,你听金大母的话,铺子咱们慢慢找小的,这个大铺子不能占上,以免日后你想到新的买卖了,耽误事······”
高歌哪容金老太说完,“金大母,这样吧,铺子刚开起来肯定生意不好,三个月后,假如生意好起来了,每个铺子每月给我二百钱儿,我就有四百钱儿入账了呢。吃饭什么的所有花销我都不管,你们自己花。还不行吗?”
因为大宏没有出租的业务,金老太一家也不懂,一听高歌肯要钱儿就满意了。
其实只看铺面的位置,两个铺子月租金不会低于十两。
谈妥了,金家开始琢磨怎样改造铺子。高歌有装修经验,给出了很实用的建议。大家听着觉得很好,就按高歌说的改。金家哪个人去铺子盯改造都不现实。首先第一次有铺子,根本不知道在铺子卖东西是怎么个卖法,更不用说铺子的装潢之类的了。因此,金老太全权委托给高歌。
“歌儿,改造铺子肯定要花银子,这张银票你拿着。”金老太将银票塞给高歌。
高歌道:“那铺子装修的很好,咱们哪也不用动,力气活就是揳楔子,泥鳅叔自己就能干。真的没有需要花银子的地方。”
金老太不依。
高歌笑道:“金大母,花了多少钱儿我记下来,都干完了我找您要。”
金老太只得依了高歌。
“另外,煮篾什么的可以在草庐,那边锅、灶都有,晾晒的地方也有。”
这个问题冯青山自己都没想到,见高歌考虑得如此周全,心中除了感激还是感激,嘴上却什么也说不出。
紧锣密鼓的十天改造完毕,隔断出的两个铺子有各自的两个门口,一个朝街,一个通后院。
冯青山的铺子墙上揳着一排排楔子,挂竹制品用的。
招弟的铺子拴着好几条彩色布绳,挂绣品用的。
高歌还教金老头做竹夹子,将绣品夹在布绳上。高歌替换下来的竹桌一张摆在绣品铺子中间,上面摆放较重的大件的绣品。一张摆在竹制品铺子中间,上边摆放不适合挂墙上的竹编。
大致就是这样,以后店主有了好的想法自己再做调整。
高歌叫冯青山和招弟亲自来看,两个人都看直了眼。做梦都梦不到的铺子竟然就在眼前,两人有种不真实感。
高歌问招弟:“绣品怎么样了?”
招弟因兴奋脸儿红扑扑的,“三菱子绣的很快,已经有两大篓了。枕头做了二十个,还有十个等草干了装上。”
“准备什么时候开业?”
“这个,俺也不晓得,是不是得挑好时辰?”
高歌自是不在乎什么好时辰不好时辰的,以她的性子,既然都准备好了,明天就开业。但是这话不能说。
“青山哥,你们抽空把要用的东西运到铺子来。住人的屋子什么都有,你们不愿意用那些铺盖的话,把自己的带来。”又转向招弟道:“铺子嘛要有名字的。你们想好了叫什么名字,我让岩儿写下来,婶婶好做幌子。”
还要做幌子呀?招弟和冯青山哪里晓得哟。两人不识字,想参考别人铺子都不行。
招弟尴尬的道:“俺们不会起名字,歌儿,你给起吧。”
冯青山猛点头。
高歌思索片刻道:“绣品铺子叫‘锦绣阁’,‘锦绣’二字直接点出核心,“阁” 字带有古典雅致的空间感,简洁大气,易记且显底蕴。
竹编铺子么,就叫‘竹语轩’。‘竹语”’赋予竹子以灵性,就像竹编器物在诉说自然的故事;‘轩’字带文人雅趣。”
招弟和冯青山听不懂,只觉着新奇好听,当即同意就叫这个名字。
“小婶婶你仔细看看那些幌子,自己照着做就是。也有定做牌匾的,但是太贵了。”
招弟看着所有的铺子不是挂着牌匾就是挂着幌子,可见铺子是必须有名字的。
“名字就是让别人叫着顺嘴能记住铺子,用啥做有什么关系。”招弟道。
招弟就是通透。高歌直觉她的铺子会经营得很好。
高歌让招弟和冯青山熟悉熟悉宅子、铺子及周边环境,她回家去找高岩写字。
第302章 意外相逢
金老头和冯青山舍不得雇车,爷儿俩一天一遭往铺子背竹编,竹编背完了,就给招弟背绣品。栓儿去做工了,招弟过意不去,自己也跟着背。铺盖、锅碗瓢盆、竹编工具······俗话说,破家值万贯,三个人背了七八天才算背完。铺子里该挂的挂该摆的摆,一切就绪,坐等开业。金老太说十月十六是双数,吉利。
曲大娘曲二娘已经搬进新宅子。四个女娃养在睿王府,府里仆妇多,照看起来不费力气,十六个男娃暂住在睿王爷的庄子上,庄子正是农忙时节,哪里抽得出人手看护这么多娃娃。曲大娘不准睿王爷再修整新宅子,忙忙的搬过来,让睿王爷赶紧将娃娃们送来。
娃娃没送来,睿王爷亲自将挑得仆从送来了。曲大娘一见这么多人,自是不同意都留下。
睿王爷笑道:“舜英说得没错,大姐姐果然嫌多。”
便将每个仆从负责的工作一说,还真是必不可少,曲大娘只得都留下了。
睿王爷进一步宽慰曲大娘:“王上说每年拨一千两银子用作娃们的安置费,所以,大姐姐不必为此烦忧。”
曲大娘笑道:“王上又拿着你的银子给自己贴金了。”
睿王爷也笑:“好歹真贴了——传旨的侍郎已在路上。”
临近午时,侍郎的马车到了衙门。睿王爷和镇卿接进去,寒暄几句后,侍郎道:“王爷,下官这次来有两宗事,都与小高歌有关。您看······”
睿王爷问:“什么事呢?”
睿王爷想听听是好事是坏事,再决定叫不叫高歌来。
侍郎似乎看穿了睿王爷的小九九,笑道:“都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睿王爷如释重负,笑道:“快说说。”
“一宗是王上赏的娃们的安置费,一宗是御赐府匾。”
没想到王上御赐府匾了,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嘛。
睿王爷忙道:“侍郎车马劳顿,先用午膳吧,稍事休息再叫高歌不迟。”
侍郎道:“还是将正事办了吧。”
睿王爷道:“我这就差人去叫高歌。”
很快高歌就来了。睿王爷一引荐,高歌趴地上就是一个头。她已经了解了大宏的礼仪,见了朝廷命官都是要磕头的。
侍郎将一千两的银票给了高歌,又说王上吩咐了,要他亲自给高歌将府匾挂上。
高歌又磕头谢恩。嘴上说着“谢王上恩”,心里却笑得不行,自己一个现代人跪拜起来还挺丝滑。
睿王爷赶紧差人去药铺扛木梯。镇卿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带上六七名个子高的差役,忙忙的去了高歌的新宅子。
校尉将府匾从马车里抬出来,府匾覆以黄色锦缎。高歌目不转睛的看着,生怕错过这个长见识的机会。
皇上御赐的就是不一样哦,好高级的样子呢!高歌心中都得意死了。她一个现代人亲眼见了皇上赐匾,这要是穿回去不得够她得瑟一辈子?
侍郎率众人行“赐匾礼”后方可挂上。府匾挂上的一瞬间,高歌感觉被闪瞎了双眼。
金丝楠木为料,木质坚硬细腻,色泽沉穆华贵;边框雕刻海水江崖纹样,纹路深峻饱满,嵌以鎏金和螺钿,阳光下金光熠熠。
匾宽二尺半高一尺(臣子品级越高形制越宽),高歌只是一介平民,便以最低规制。边缘包铜角以防磕碰。高歌心中给王上点了个大大的赞,那四个大字——御赐高宅,笔力遒劲的,她一个不懂书法的都看出好来了。
忽然似有淡淡的异香飘进鼻孔,四下里看看,什么也没有啊,那香味难道是从府匾上散发出来的?
高歌疑惑的问睿王爷:“主君,您闻到香味了吗?”
睿王爷笑道:“王上给你用的‘御墨’。‘御墨’含麝香、珍珠粉,久不褪色且带异香。你是得了王上的厚爱了。”
睿王爷教高歌行三拜九叩之礼,高呼“谢王上恩赐。”挂匾仪式才算结束。
高歌才算看见宅子四周已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高歌对睿王爷道:“主君,该用午膳了,我请侍郎大人去您的食肆用膳,劳烦您与后厨交代一下。”
睿王爷笑道:“歌儿,午膳我已准备好了,这就请侍郎过去。”
高歌道:“多谢主君。花费多少银子我给食肆。”
睿王爷沉了脸,“小小歌儿啊,别忘了,你也是食肆的主人,哪有主人在自己食肆请客还要给银子的?”
高歌还要争取,便听睿王爷对镇卿道:“宫镇卿,你先陪侍郎去食肆。”
“诺!王爷。”
“什么什么?您,您是是王爷?”高歌结结巴巴地问。
睿王爷微笑颔首。
原来干爹、小唐、能文能武等人口中的“主君”竟是王爷,皇上的兄弟?平易近人的“主母”是王妃?大姥姥二姥姥是王爷的姐姐,那就是······郡主?
我的天我的天,高歌猛掐人中,让我缓缓。
睿王爷去了食肆,高歌失魂落魄的进了院。她一个小老百姓该怎样与郡主相处啊?郡主为什么隐瞒身份?又为什么流落到民间?
高歌将心事藏起,像往常一样小心的不去触碰姥姥的隐私。
十四这天,金家四个大人一个孩子都到了铺子,算是正式搬过来了。高歌在新宅子置办了一大桌饭菜给金家人接风。自从杜瑞娥等人陆陆续续回去以后,家里还没有这样热闹过。
饭毕,大宝小宝围着金豆,金豆不到两周岁,也能和大宝小宝玩儿一块儿。
曲大娘曲二娘与金老太很聊得来。金老太有时候走神,呆望着曲大娘。曲大娘心中纳罕,端起素瓷茶盏向金老太道:“这梅子茶趁热饮味道才好。”
“老夫人您······喜欢饮梅子茶?”金老太声音似在颤抖。
曲大娘道:“年少时喜欢梅子酸酸甜甜的味道,便制了做茶饮。后来听歌儿说梅子含有丰富的有机酸,能刺激唾液和胃液分泌,尤其适合夏季或干燥季节饮用,可缓解口干舌燥、咽喉不适。还能促进胃肠蠕动,帮助消化肉类、油腻食物,同时刺激味蕾,提升食欲,尤其适合消化功能较弱的人。也听不大懂什么酸不酸的,反正歌儿说有好处必是有好处。”
说着笑起来。
金老太嘴唇在微微颤抖,慢慢的清清楚楚的道:“梅子洗干净,用绣花针扎一些小孔,放入盐水中浸泡半个时辰。锅中加清水,没过梅子即可,水若加多了熬一夜也熬不成。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熬。用勺子轻轻搅拌,若粘锅了可就糊掉了。直至果肉变软、汤汁呈浅琥珀色······”
金老太轻声说着,眼中氤氲着雾气。她看向远方,似乎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曲大娘曲二娘面露惊喜之色,没想到这老妇会制梅子茶。
金老太继续道:“关火后晾凉,用细麻布过滤出梅子汁,果肉可单独保留做零嘴儿。将梅子汁装入琉璃瓶中,严严实实封住口,放冰窖里。饮的时候取一些,大郡公主喜欢加温水,二郡公主喜欢加冰水。”
曲大娘曲二娘立时石化了。
“你是······你是······你是如诗!”
“奴是如诗!”
三人几乎同时说出口,瞬间皆老泪纵横。
曲大娘端详金老太,满头白发,皱纹深深的爬满额头,眼皮松弛使得昔日灵动的大眼睛成了三角眼。两道法令纹似无情的刀削去了少女姣好的容颜,再无半点昔日的影子。
金老太给曲大娘磕头,嘴里哽咽着:”大郡公主,没想到还有见面的一天。“
曲大娘忙将她扶起,”都一把年纪了,不可如此。“
金老太的泪水止也止不住。
曲大娘拭干眼角的泪痕,轻声询问金老太:”怎么到的盛竹坳?“
”奴婢们在府里日复一日等待郡公主的消息,可是······王妃便为我们几个寻了可靠的人家嫁了。奴嫁到盛竹坳金家,夫君行三,叫金首义,世代以竹编为生。没有大富大贵,也能勉强糊口。奴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成家了。来镇子开绣品铺子的是小儿妇。
如画嫁到南雄村,离盛竹坳十几里地,刚成亲那会儿,我们两个还见过一面。后来各自忙于生计又有娃拖累,便再也没见过。
听如画说,如梅的阿爹执意将她卖给一员外做外室,被主母得了消息哄骗进府,不久便磋磨死了。
如兰去了哪里,奴便不知了。“
曲大娘长叹一声,遭此厄运,不但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连侍女的命运都改写了。本来这四个一等侍女可以嫁得很好,如果不愿意进高门大户做妾室,亦可嫁与青年夫子亦或商贾之家,做个小门户的主母,也好过嫁到乡野受耕种之苦。
再看一眼金老太,苍老的容颜自己都没能认出她来,可见这几十年过的有多辛苦。又暗自叹息,比起被磋磨死的如梅,如诗算是幸运的。
招弟牵着金豆的手走过来,金豆嘴里”大母,大母“的叫着。金老太忙拭尽泪痕,勉强笑着应小孙子。
第303章 后悔的不止她一个
十五这天吃过早饭,曲大娘曲二娘正念叨怎么还不送娃娃们来,睿王爷便将娃娃们送来了。高歌带着大宝小宝、铁头随后也到了。高歌向睿王爷施礼,口称主君。睿王爷仔细看高歌,神色如常,毫无畏缩或谄媚。
十六个男孩穿得干干净净,在庄子养了些时日,面色红润了。大宝一见他们便红了眼眶。孩子中有几个与大宝小宝熟识,几个孩子扎在一起说悄悄话。当他们得知小宝有了新名字,都跑到高歌跟前要求高歌给起名字。
“你们原来的名字很好啊。”
“不好。俺不叫小顺了,俺讨厌叫小顺。”
“俺也是,俺想有个新名字。”
······
高歌听出来了,孩子们想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好,等我想一想啊。”妈耶,十六个名字呀,不得想破脑壳。
灵机一动道:“这样吧,我姓高,你们随我姓可好?”
孩子们嚷着“好好好”。
“按年龄,从一二三四往下排,怎样?”
孩子们纷纷说着高一,高二,高三······有不会数数的就认真听着。
都说这名字好记,猜测自己是高几。
高歌拿来纸笔,将孩子们的年龄写下来,很快,从高一到高十六排好了。
曲大娘曲二娘等人在一旁看得那个笑啊,头一次见这样起名字的。
睿王爷已让人将笔墨纸砚搬进来,每张书案放一套。座位按大小数坐,大数坐前边,小数坐后边。另有四张书案空着,那是暂住睿王府的四个女孩子的。
高一到高十六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的小心翼翼地摸摸砚台摸摸笔,有的则正襟危坐,有的在窃窃私语。大宝和小宝坐在最前排。
大宝给小宝普及,“这是砚,这是墨。将墨在砚里研开就能写字了。一会儿我教你写名字。”
小宝郑重其事的点头,“哥哥,写字难不难?”
“写字不能急躁,急躁了就写不好,慢慢写,不难的。”
小宝得了写字法宝,牢牢记住了。
睿王妃将四个小女孩送来了,还拉了一车粗麻布。高歌带着大宝小宝来见礼,还是称呼主母。睿王妃已然得知高歌知晓了他们的身份,很担心高歌或因此疏远或极力讨好。但都不是,高歌亦如往常一般。睿王妃放心了。
“大姐姐二姐姐,歌儿”睿王妃歉然道:“攻打摩芙的时候很多兵士战死了,王上拨的抚恤银子有限,睿哥自己贴补了不少。还有受伤严重的,也是睿哥出银子给医治买补品。有一百二十多人成了残废,目前养在庄子上。府里已经捉襟见肘了,只能暂时给娃娃们穿粗麻衣。”
高歌道:“主母,这些本应该我来准备的。您和主君为娃娃们做的够多了,以后都交给我吧。”
睿王妃现出一丝苦笑:“你一个小娃,自己家的事一大摊子,我们替你分担一些。”
睿王妃想说,你的铺子开不了了,一家人的生计如何解决?又思忖,无论多关心小女娃,这话也不能轻易问。这个琉璃珠一样的娃娃,我该怎样呵护她?
高歌将睿王府送来的东西一一登记上册,睿王妃赞赏的点头,是个管家的好手。
送走睿王爷睿王妃,高歌为孩子们制定了作息表:卯时五刻起床锻炼,包括跑步、跟侍卫站桩;辰时梳洗、吃早餐,辰时五刻至巳时为学习时间;午时全体到灶间帮忙(特意嘱咐做饭嬷嬷一定要让娃们参加劳动,做些力所能及的),饭毕,自由活动、午睡。未时三刻随泥鳅去菜园;申时四刻复习完上午所学,然后去灶间帮忙做晚饭,饭后至酉时五刻自由活动,然后洗漱安歇。女孩子不去菜园,跟着童嫂、李嬷嬷学女工。每餐饭毕,年龄超过八岁的轮流洗碗碟,八岁以下的打扫餐室。
从明日起执行。作息时间根据季节随时调整。
这些孩子有被遗弃的,有被卖的,有走失的,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悲惨的经历。高歌观察过他们,有的开朗豁达,有的自私自利;有的胆小怯懦,有的天不怕地不怕;有的懒惰,有的勤恳······形形色色的孩子,要怎样使他们成为有担当、有爱心、有毅力、能吃苦也懂得享受生活的人,高歌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也是摸索着,努力把孩子们培养成有正确三观的人。慢慢观察着哪个孩子适合做什么,再确定他们以后的生活方向。
夜里,高歌躺在她的炕上,想起睿王妃说的残疾兵士都养在庄子上话,她走了心思。摩芙,那个缅甸园区一样的国家,终于被连根拔起,是那些兵士浴血奋战铲除了毒疴,如今伤了身体,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迷迷糊糊睡着了,又梦见那条黑蟒。这次没追她,静静的趴在草地上,看她的眼神是哀怨,恨铁不成钢的那种哀怨。老天奶,这黑蟒竟然有着人一样的眼神。她隐隐觉得黑蟒与她有着某种联系,不然为什么总梦到它?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不是梦见黑蟒,就是梦见战场上被炮弹炸断胳膊的战士。梦见自己去采野花,忽然有人大喝:“不要过去!”随即被用力一拉,自己往后跌倒,一声巨响,地上炸开一个深坑,一位身着军装的女兵被炸飞······高歌惊醒,发觉自己哭了。
起床后头昏昏沉沉的,今天是两个铺子开业的日子,强打精神提了井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接触皮肤的一瞬间人就清醒了。
吃过早饭,全体去开业。她们到的时候,侍卫能吃能睡已将幌子挂上了。一盏茶后吉时到,能吃点燃爆竹,噼啪脆响声吸引了路过的人和各店铺的东家掌柜。铺子名称新鲜,不过看了就能猜出是卖什么的,为了验证自己猜的对不对,就进铺子证实一下,无意中倒引流了。
竹编铺子几乎没有人,人们都被枕头吸引去了。高畅、高岩、乔红珍、林凤玲负责看护绣品,招弟负责回复询价,高歌则面带微笑讲解枕头的好处。高歌根据梧桐镇的消费水平给枕头定价五百钱儿,物以稀为贵,这个定价并不高。
人们抚摸着柔软的枕头,将脸贴上去,细腻的麻布那样舒服,还有淡淡的香味,令人陶醉。
一个吊吊眼的老妇一听五百钱儿,登时嚷开了:“这么贵,金子做的啊?”
高歌拿过一方绣花脸巾,依然保持微笑:“这个便宜,只要七个钱儿,你老买几方?”
七和五百比起来自然便宜,但是七个钱儿的是小小脸巾啊,还是贵。
周围响起轻轻的笑声,老妇嘟囔着什么抽身出去了。回到家干什么活都心不在焉,还是念念不忘那温柔的触感,淡淡的清香,看一眼包了浆的木枕,越看越来气,掀开炕席抓起钱袋子撒腿往绣品铺子跑。
到了铺子门口收住脚,调匀呼吸才迈步进铺子。目光落在放枕头的长竹桌上,空空如也,一个枕头都没有。老妇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闭闭眼再看,还是一个枕头都没有。老妇四顾,拉住一个怀抱枕头正选香囊的女子问:“这个······枕头,怎么都没啦?”
“都抢了。好多没买到的呢,与东家娘子说好了给她们做。”女子挣脱老妇的手,生怕她抢自己的枕头。
老妇往回走,后悔呀。
后悔的不止她一个呢!
第304章 一切都好起来了
枕头热销,招弟高兴坏了,连夜做新枕头。金老头金老太给打绒草。出了城就是田野,绒草多得很,老两口上午打四篓,下午打四篓。
孩子们一住进来,李嬷嬷童嫂等仆妇可忙坏了。量体裁衣的、做布鞋的、做被褥的,每个人手脚不闲着。衣服款式都一样的,区别在于领口醒目的数字,哦不,名字。
四个女孩子得知男娃都改了名字,也要求高歌给改。
“我们也跟小东家姓。”
“对,跟小东家姓。”
“不拘叫什么,只要是跟小东家姓就好。”
“好好好,你们容我想想哈。”
“就是叫高十七也成。”鼻梁高挺的女孩说。
哈哈哈,几个小姑娘笑开了。
高歌笑道:“小美女们可是要起很美的名字的。”
想起古人对自然的雅称都很美,便道:“你叫扶光,谢庄的《月赋》中有“擅扶光于东沼,嗣若英于西冥”的句子,意为扶桑之光;你呢叫望舒,望舒是神话中为月亮驾车的女神,代指月亮;你叫······翠微,指代青山;你么······就叫瑶芳,是花儿的雅称。”
女孩子们对新名字非常满意,立即跑去告诉姥姥们。
铁头是不喜欢上课的,坐在那里浑身不舒服,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抠抠耳朵,一会儿往外看看天色。一到自由活动时间则如解开缰绳的马驹撒欢儿尥蹶子。
曲二娘对修整菜地的泥鳅说:“铁头这娃喜动不喜静,入塾听讲真是难为他了。”
铁头回家不止一次地讲过不想识什么字,还是学武功更厉害的话。曲二娘一说,泥鳅便知道铁头没好好听讲,无奈的道:“这娃脑瓜好,就是不正用。”
自己去找高歌想办法。
高歌道:“无论长大后做哪一行,都是识字的占优势。泥鳅叔,你对他讲,只要识得一千个字,就让他跟着能文能武学武功。”
见泥鳅面露茫然之色,又笑道:“识得一千个字就能写书信、看告示,够用了。”
泥鳅笑道:“好主意。”
铁头就乖乖地进了圈套,每天刻苦识字。
这边安顿好了,高歌琢磨着包子铺也该重新开业了。
乔红珍有顾虑,“现在人人都知道包子馅是麻绳菜的,还会买包子吗?”
“大伯母,知道也无妨,配方泄露了也没关系,总是有人不愿意自己蒸。咱们还可以多做几种馅料,像韭菜馅啦、白菜馅啦,还有时令菜蔬,都可以蒸包子的。您想啊,任记包子是两种常见馅料,一卖卖了几十年,咱们还卖不过他?”
乔红珍笑道:“是了。啥时候开业,俺回去告诉她们。”
“后天是集,咱开业。让傻想也来。蒸蒸日上要步入正轨了。”
重新开业了,每天食客不减反增。三四种馅儿供选择,配以无与伦比的肉皮馄饨,再挑剔的食客也能一饱口福。
这一日,高歌在曲大娘屋里看扶光等四个女孩的刺绣。这四个女孩是妓馆重点培养的。她们不仅容貌出众,而且心灵手巧。妓馆有专门的师傅教她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医药饮食、刺绣裁剪,甚至连捏肩捶背都教,因为她们将来的服务对象是达官显贵。
四个女孩子皆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高歌也不知道她们将来何去何从。
锦绣阁来了位年轻小姐,说是找高歌。招弟忙引着去到曲大娘屋里。
高歌一见来人开心地拉住她的手:“紫苏姐姐,是你啊!”
紫苏与曲大娘曲二娘见了礼,笑道:“听阿爹说你的铺子开业了,我来祝贺你,谁知不在那边,就找到这边来了。锦绣阁的绣品都是那位姐姐绣的吗?”
“是她和村子里的一位女娃绣的。”
“那铺子是她们两个人的?”
“铺子是她自己的。那女娃绣了卖给她,她放在铺子里出售。”
“还可以这样啊?我能不能也绣了卖给她?”
高歌审视的看紫苏,“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干娘会同意吗?”
“我去说,会同意的。”紫苏胸有成竹的道。
扶光听着高歌和紫苏的对话,漂亮的大眼睛流光溢彩,轻声问高歌:“小东家,我,可以吗?”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扶光。
扶光道:“我知道小东家和睿王爷为了安置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娃娃倾尽所有,劳心劳神,我也想出一份力。”
这话感动了所有人。
望舒道:“算我一个。”
“还有我。”
“还有我。”
瑶芳和翠微也加入进来。
高歌思忖,她们的文化水平是远远超过那些男孩子的,再跟着上文化课纯属浪费时间。
曲大娘曲二娘也深知这一点,因此在高歌征求她们意见的时候,都说可以。
高歌道:“我带你们去问问小婶婶。”
五个小姑娘随高歌去了锦绣阁。
招弟一听来了帮手了自然高兴,铺子里的绣品卖得差不多了,她每天忙着做枕头,也没有空闲回村取三菱子的绣品,正着急呢。
招弟将刺绣条件一说,扶光四个都说没问题。她们自己有贝币,所需之物可以自己买。
高歌只得告诉她们:“大宏不用贝币,用银子、铜钱。”
四人傻眼了,“我们一无所有啦?”
高歌听出她们话里的失落与酸楚,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好。
紫苏解了围:“什么一无所有?你们有歌儿,有姥姥,有睿王府,对了,还有王上撑腰,你们还想要什么?没有银子好办啊,那个刺绣的女娃就是没有银子买布买绣线,她是用的锦绣姐姐的,就是回收价格低些,那有什么呀?还不用自己掏本钱呢。”
招弟:等等,锦绣姐姐?那位小姐叫俺锦绣姐姐?真好听呢!俺喜欢。
扶光四人没钻牛角尖,纷纷要求招弟拿布料绣线她们挑选。紫苏急忙回家去磨吴夫人了。吴夫人的眼界本就开阔,难得紫苏找到了喜欢做的事,哪有不答应的?紫苏忙忙的翻出布,摊的桌上、榻上都是。
吴夫人没好气的笑问:“你是要绣遮天盖地的吗?”
紫苏笑道:“阿娘,你还笑我,我要好好绣,不然锦绣姐姐不收的。”
吴夫人只得帮她挑选。
招弟想在纯色枕头上绣花鸟,无奈自己画工差,以往也都是买家给的纹样她照着绣的。
翠微推一下瑶芳,“现成的画师在这,锦绣姐姐还愁什么?”
招弟惊喜的道:“是吗?真是天可怜见。以后就请妹妹多劳神了。”说着给瑶芳施礼。
瑶芳忙还礼,“举手之劳罢了。姐姐不嫌弃就好。”
望舒笑道:“以后我们就是锦绣阁的绣娘了。”
招弟双手合十,“你们是上苍派来帮助我的。”
锦绣阁里说说笑笑,一竹墙之隔的竹语轩听得真真切切。冯青山也为表婶母高兴。他的竹匾技艺又上一层楼,新研究出的款式卖的很好。为了吸引眼球,他在门口一侧挂上了竹匾、斗笠,还拴了一串提篮,看上去既有农家氛围又不失竹语雅趣。
冯青山嘴角挂着笑意,一切都起来了。
第305章 兵士们的生计
忽听泥鳅在窗外喊:“小东家,衙门来人了。”
高歌蹭一下蹦起来,来回话儿了吧?
到了院里,见来的是一个姓毛的差役。
差役道:“小东家,大人有请。”
高歌随差役去了,泥鳅紧跟在后。
镇卿的“回话儿”令高歌惊诧不已,原来这事儿是要皇上裁决的。她不愿意与权贵走得太近,可是似乎每件事都与权贵有关,这令她不悦。
好在伤兵的安置解决了,并且安置费用由衙门出,高歌顿觉卸去了一座大山,可以缓口气了。
高歌和栾怀瑾住到了高建功家,她要采集更多的药材种子和根茎。高建功只在一等田种了麦子,其他地都种的麻绳菜。因此地里没什么活儿,大军大强、大妮都随高歌进山。他们每天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收集的种子用宽大的植物叶子包着,和根茎一起放在储物间的地上。高歌和栾怀瑾每五天回一趟莒庄子,将种子和根茎种下。栾怀瑾见多识广,给了高歌很好的建议。高歌非常感激睿王爷派给她一个得力的人。
一个月后,镇卿派人通知高歌,莒庄子那边炕盘好了,灶台垒好了,家常用品也置办齐全了。已经十一月中旬,早晚天气凉飕飕了,高歌担心兵士的被子薄,用这一个月的包子铺的收益买了棉花、麻布,请莒村长找人做了棉被。高歌要给工钱,莒村长执意不肯,说他已经与做被褥的妇人讲了,小东家发明的碌碡和石磨帮了村里大忙,他们为小东家做点事情是应该的。妇人们都愿意帮这个忙。
高歌请莒村长将帮忙的妇人的名字记下,来日方长,她是个投桃报李的人。
睿王爷将一百二十六名重度伤残兵士送了过来,还送了两车粮食。因为要量体裁衣,便送了三十匹粗麻布。
莒村长召集会裁剪的妇人为兵士们做衣服。还是将妇人的名字记下。
高歌不进山了,天气凉了,不适合种药材。她让兵士们砍柴、拾柴火,冬季取暖是个大问题。这些兵士有断了几根手指的,有伤了腿脚的,有伤了肩背的。在睿王爷的庄子上他们将伤养好,忧心忡忡的一片茫然,睿王爷大义,没有让他们回家,而是为他们请医问药直到身体恢复。自己已然是个残废,即便有朝廷的抚恤银子,那又能挨多久?如今小东家肯收留他们,他们可以自食其力,不必回家去拖累家人,每个人心中都是感激万分,因此干起活儿来不遗余力。
这一百多人都是年富力强的,食量大,睿王爷送的两车粮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高歌又忧虑起来,漫长的冬季总不能让他们挨饿吧?一连几天高歌都心不在焉。
这一日,高建岭来送鸡蛋,帮村民问了她们关心的高歌什么时候收不下蛋的鸡。
高歌眼前豁然一亮,问题这不就解决了吗?
“您回去告诉她们,再过十天我去收鸡。”
转天高歌去了莒庄子,给全体兵士开了个会。
“冬天很快就来了,为确保你们冬天不挨饿,我准备带大家做个小生意——熏鸡。”
一听高歌要带他们做熏鸡,虽然不知道何为熏鸡,但听着就是做吃食,顿时响起嘁嘁喳喳的议论声。
“咱们都是拿刀拿剑的手,让咱们去熏鸡,还不如让咱们去绣花。”
“俺就知道一个小女娃不靠谱,咱们让朝廷耍了。”
“睿王爷说得好好的,说他不会不管咱们,可如今,你看看······”
这些议论高歌自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提高声音;“大家曾经在战场叱诧风云,如今更是为了拿下摩芙身负重伤,成了残废。你们的功德大宏不会忘记,我知道你们身残志坚。做熏鸡生意虽然不能使你们大富大贵,但解决温饱是没有问题的。”
兵士的首领徐子建问:“小东家,这个买卖怎样做?”
高歌道:“兵士们腿脚灵便的去砍柴、拾柴火,腿脚不灵便的做熏鸡。头天晚上卤上,转天熏制,然后拉去镇子卖。”
“小东家,可以先少做几只试试。”徐子建提议。
高歌点头,“我去村里买两只。徐首领,你让兵士们垒锅灶吧,就垒在西跨院最大的那间屋子,垒六个。”
徐子建点头,对兵士大声道:“小东家一片好心为着咱们弟兄,能不能赚银子咱试试。”
徐子建是个健全人,睿王爷派他来管理兵士,是因为他在战场上勇冠三军,且为人正直,人人服气他。徐首领发话了,众兵士不再言语。
徐子建派了腿脚最灵便的垒锅灶。熏鸡用平底锅最好,高歌把锅灶的尺码写给徐子建,自己便去村子里买鸡。跑了大半个村子才买到两只。回来后挑了三十个手脚最不灵便的,教他们杀鸡熏鸡。
这三十个人中,有一个仅十九岁的少年,他四肢健全,看上去呆呆傻傻,头脑不灵活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么能入伍呢?问了别人才知道,少年叫肖展鹏,刚参军就赶上战事,亲手杀了一个摩芙兵后便痴痴傻傻了。
高歌唏嘘,这是受了刺激。心病还须心药医,高歌决定试试。先教他烧火。
烧开水的、杀鸡的、拔毛的、清理内脏的,仅仅两只鸡,三十个人用了一个时辰。高歌也不急,他们是残疾人,不能要求他们像健全人一样,就在一旁看着他们忙活。要让他们掌握一技之长,就得每一个环节他们亲自动手,在实践中找到事半功倍的方法。
两只鸡处理好了,高歌教他们卤、熏。
当香味从紧盖的锅盖缝隙中飘散出来时,烧火的肖展鹏嘴角淌出了哈喇子,起身就掀锅盖,高歌急忙制止。一见高歌阻止他吃鸡,肖展鹏不干了,伸手朝高歌一扫,意思是把她扒拉开,别在这碍事。
高歌每天练武功,身手较以前灵活了很多,轻快地避开了肖展鹏的胳膊。肖展鹏见高歌跳开了,又去掀锅盖。高歌又过来拦他,肖展鹏怒了,像一头拼死的狮子朝高歌扑过来。高歌看见他血红的眼睛喷着火。
灶间的兵士都吓坏了,他们见过肖展鹏发疯的样子,骇人得很,只得躲远些。他们这些伤胳膊伤腿的自己都站不稳,哪里能拦住疯子。
高歌想把肖展鹏引到院里去,肖展鹏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说什么也不离开锅灶。他的心思只有吃鸡,离开了锅灶就吃不成了。
高歌让一个叫大块头的继续烧火,自己则和肖展鹏周旋。
第306章 怎样打开他的心锁
肖展鹏的蛮力使尽了,连高歌的衣角都没碰上,颓然地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众兵士见他发过疯了这才松口气。
高歌站在他不远处,问他:“想吃鸡是吗?”
肖展鹏只顾抹眼泪并不答话。
高歌又道:“我说过了,烧火的时候不能掀锅盖,掀了锅盖鸡就熏不香。谁掀锅盖谁就挨鞭子。”
说着从腰间抽出鞭子,啪一声脆响在肖展鹏身边炸开。肖展鹏一激灵,看一眼鞭子,恐惧的猛摇头。
“听话吗?”高歌问。
肖展鹏惊恐的快速瞟一眼高歌,低垂了头,挤出一个字:“听。”
“接着烧火。”高歌的语气带着威严。
肖展鹏爬到灶台边,大块头忙让开。肖展鹏一边烧火一边偷眼瞟高歌,见高歌不是和别人说话就是低着头,终于他慢慢伸出手,就在手指触到锅盖的一瞬间,啪一声,他又听到了熟悉的脆响,只不过这次是抽在他欲掀锅盖的手上。
肖展鹏嗷一声缩回手,手背立即肿了起来。大块头等人没想到高歌真抽,这么个可怜的娃怎么下得去手?
“小东家,你······”
高歌打断大块头,“我在给他治疯病,你们要配合我。”
这些兵士已经从徐领班那里得知高歌懂医术会治病,还会赚银子,如今见高歌还会武功,这令战场上的热血男儿心潮澎湃,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只是,这种治病法从没见过。
大块头不再说话。
肖展鹏也不烧火了,眼泪汪汪的看着肿起的手背。
高歌命令道:“肖展鹏,烧火。”
肖展鹏如梦方醒,快速往灶膛里添柴火。
“想想我是怎样教你烧火的,烧不好就挨鞭子。”高歌冷冷的道。
肖展鹏将自己缩成一个球,似乎只有这样高歌才看不到他。
香味儿越来越浓,停了火,再焖半个时辰。留在家里的兵士全都跑到灶间来了,锅灶没垒完的也跑来了。熏鸡地味道令睿王府出来的嬷嬷都赞不绝口,何况是这些平民子弟?
“小东家这熏鸡一定大卖。”
“就是就是,这下咱们可有得吃了。”
“就惦记吃。”
“嘻嘻,真是太香了,我都忍不住了。”
······
终于盼到掀锅盖了。
熏鸡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鸡皮表面泛着一层自然的油亮光泽,仿佛被精心涂抹了一层油脂,在斜射进屋的阳光下闪烁,像是给熏鸡穿上了一件华丽的外衣,使其更让人垂涎欲滴。
熏香浓郁,细细嗅闻,还能分辨出香料的味道。
众兵士眼睛都直了,不停的吞口水。
徐首领尽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小东家,这熏鸡味道绝妙,卖多少钱儿一只?”
高歌已将成本算出来了,“卖一百六十钱儿。”
“这么贵?”有人脱口而出。
马上被反驳:“你傻啊?这可是咱们几个时辰才熏出来的,你竟嫌卖的贵?”
这样的问题以后售卖的时候也会有顾客问,高歌干脆教了他们话术,“说得对。从杀鸡、烫水到拔毛,再到熏制成功,咱们用了好几个时辰。不能只算买鸡花了多少钱儿买调料花了多少钱儿。我们要砍柴、拾柴火,要耐心的烧火,慢慢熏制,时间成本也要算在其中。”
第一次听到“时间成本”,众人懵懵懂懂,有理解能力强的觉得似乎是说受的累也要算上,便给众人解释。
受的累也要算上,这样的话,一百六委实不贵,他的手指拔毛拔得还疼呢,也是要算进去的。
看颜色闻味道,两只熏鸡应该是成功的。高歌用大叶子将鸡包起来。众人傻眼了,不给他们吃呀?
高歌忙道:“才有两只,就是拿秤称也不够咱们这么多人吃。我拿给栾管事尝尝,他在南边儿见多识广,听他说说咱们这熏鸡生意能不能做。”
尽管馋的厉害,却也无法反驳。
高歌在各种眼神的交织中走出屋去,还不忘喊一声“肖展鹏,跟我来”。
肖展鹏的眼睛立刻亮了,顺着香味跟在高歌身后,他不敢离得太近,他怕鞭子。那香味使他又不得不跟着。
高歌和肖展鹏走远了,有人愤愤的道:“凭啥让小疯子吃啊?”
“小疯子挨了一鞭子,你也要挨一鞭子?”
有人笑道:“只要给俺吃,挨一鞭子又何妨?”
众人哄笑。
高歌哪里是让栾管事品鉴,完全因为僧多粥少不够分。
走在去沈老爹家的路上,高歌问肖展鹏:“手还疼吗?”
这一问把肖展鹏从香味中拉出来,肖展鹏嗫嚅道:“还、还、疼。”
“听话就不会挨鞭子。”高歌重重的道。
“诺。”肖展鹏的声音几不可闻。
少年的 “疯癫”,其实是他的大脑在 “拒绝接受” 那个杀人的瞬间 —— 创伤记忆会像碎玻璃一样扎在潜意识里无法被意识整合。必须让他把 “不能说的恐惧” 说出来,把 “不敢看的画面” 打开来。
要想把他从那个画面中拉出来,就必须有一个让他更加害怕的人,高歌做的就是那个“恶人”。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议论她,能挽救一个孩子都是值得的。
沈老爹的小屋充斥着啧啧的赞叹声和咂吧嘴的香甜声,高歌坐在一旁,看着一老一中一小吃得津津有味。
最初栾怀瑾刚来的时候,高歌想让他去兵士院吃饭(兵士院是村民对兵士居住地的称呼,后来他们自己也跟着叫),后来一想,大壮进学了,家里就剩沈老爹一人,怪孤单的,便征求沈老爹的意见,沈老爹自是欢喜,栾怀瑾就在沈老爹家吃饭,赶上天气不好便宿在沈老爹家。高歌每月给沈老爹一两银子做伙食费,沈老爹说什么也不收,高歌便每次来莒庄子都带些米面肉。栾怀瑾跟高歌提过吃饭费用的事,高歌只说当初与睿王爷说好的包饭食,给睿王府做事都是包饭食的,栾怀瑾便信以为真。
肖展鹏吃的满嘴油,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高歌琢磨着怎样打开他的心锁。
第307章 他们成功了
高歌问肖展鹏:“肖展鹏,好吃吗?”
肖展鹏只看高歌一眼,含糊不清的应一声“嗯”,便继续啃他的鸡翅膀。
“以后还想吃鸡吗?”
肖展鹏停住了动作,有点紧张的望着高歌,生怕她说以后不给吃了,忙不迭地点头。
“想吃就要乖乖的听话,不能发脾气,不能打人,不能摔东西,能做到吗?”
肖展鹏像是在思考高歌的话,半晌,郑重地点头。
“要说话,不能点头摇头的。”高歌的声音很轻柔。
肖展鹏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说道:“能做到。”
高歌笑道:“说得好!以后要多说话,好吗?”
肖展鹏点一点头,猛然想起高歌说的,马上道:“好。”
沈老爹和栾怀瑾看着肖展鹏,眼里满是疼爱与惋惜。多好的一个娃啊成了疯子。
转天高歌去找铁十锤定做平底锅,铁十锤笑道:“小东家,这次平底锅保管做的快。”
“那好,限三天完成。”高歌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哈哈哈,三天只有俺们的祖师爷能完成。”
高歌笑道:“十天后我来拉。做完锅,还要请您给打制镰、锄、锨。”
“小东家这是要做啥买卖?”
“我呀回家种田喽。”
“小东家种田也是一把好手。”
“您要打制最好的给我,不然种不出好田找您算账。”
铁十锤一改往日对待儿子、徒弟的严肃,与高歌说说笑笑。这小娃来了,他就严肃不起来了。
第十天上午,高歌将平底锅拉回来,徐子建带人将锅安好。厨师班的二十个人都跑来看新鲜。下午高歌和泥鳅叫上老牛去高郡守收鸡。不多,二十二只。高歌让老牛将鸡送到兵士院,托老牛带话儿,让他们先处理好鸡,明天她去了再卤。特别嘱咐杀鸡的时候避开肖展鹏。
自己则和泥鳅去找林凤柏。林凤柏得知可以收鸡了,高兴的不得了。高歌告诉他超过二十只再送。不然送个十只八只的,熏鸡班的兵士腿脚不便,去趟镇上不容易。每只鸡的重量要控制在三斤,上下不能超过二两,不然会因为大小不同售卖时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翌日高歌早早起床,她是真困啊。惺忪着睡眼洗漱完毕,吃过早饭,泥鳅早就来了,已经把菜畦的草拔得干干净净了。乔红珍见高歌整日没个闲歇,一百多人的温饱全靠她一个小娃娃,瘦的小脸儿只剩巴掌大了,心疼的想劝劝她,又想高歌做的是大事,自个儿不懂就别掺和了。
林凤玲一连几天见不着高歌的面,横竖有泥鳅跟着呢,倒也不担心。高岩和大宝吃住都在学堂那边,林凤玲便想方设法讨好高畅,拉拢一个是一个。
高歌有了小马驹,办事效率提高了数倍。前世在书中看到过唐玄宗李隆基有一匹白色御马,据说此马夜间毛色光亮似能照亮夜空,故而得名 “照夜白”。唐代大画家韩干曾画过 “照夜白”,其代表作《照夜白图》流传千古,画中骏马昂首怒嘶,姿态矫健,尽显神骏之姿。高歌便叫自己的小马驹“照夜白”。
照夜白脚程快,半个时辰能跑个来回。高歌和泥鳅到兵士院的时候,负责熏鸡的兵士也没闲着,以互相提问的方式复习高歌教的卤鸡和熏鸡步骤及要领。他们没有破罐子破摔,有劲头儿往前奔,高歌很欣慰。
开始卤制。高歌只在一旁看着,非必要不说话。兵士们虽然行动缓慢些,但是都在认真做,很顺利的完成卤制。熏制的关键在火候,负责烧火的兵士丝毫不敢懈怠,肖展鹏更是两眼紧盯着灶膛里的火,使火苗始终保持如一。
高歌在一旁赞道:“肖展鹏这火候把握的非常好,熏出来一定漂亮。”
到了揭锅的时候了,每个人都异常紧张,如果不成功,小东家说了,让他们赔她买鸡的银子。他们知道小东家是说笑,他们心底里是不安的,生怕熏不好对不起小东家。
当一锅枣红色呈现在众人面前时,色泽油亮,香味与小东家熏制的一般无二,欢呼声顿时冲破房盖儿。
他们成功了!这是他们独立完成的!
肖展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
他想吃鸡,但是他不敢拿。小东家说了不准自己拿。
熏鸡在锅里晾凉了再取出来,用洗净晾干的大叶子包上,一个个放进背篓。二十二只鸡分了三个背篓,三十人中腿脚最好的负责去镇上卖熏鸡。
肖展鹏一见他们将鸡都背走了不干了,面目狰狞的追出来。这是又发疯了。高歌一鞭子甩在肖展鹏脚下,小石子飞起老高。肖展鹏一愣,随即惊恐的看着高歌,不敢再走一步。
“回去。”高歌命令。
肖展鹏心有不甘的望望远去的熏鸡,到底害怕鞭子,低着头回了大院儿。
其他兵士窃窃私语。
“还是小东家有办法。”
“这娃也不是昏头昏脑的只管发疯了。”
“他少发一次疯,咱们就能安全一次。”他可是被肖展鹏砸过一棍子的。
······
高歌和泥鳅骑马跟着三个兵士。他们来自大宏的其他村镇,从没去过梧桐镇,也没做过买卖,高歌必须跟他们两次,待他们熟悉了业务她就能放手了。
到了梧桐镇,高歌选在一街的街口摆摊儿。这里离包子铺近,有事能照应上。三个背篓一字排开,三个兵士局促地立在那。
高歌道:“看见有人走过来就大声吆喝,不然人家不知道你卖的什么。”
兵士互相看看,还吆喝啊?张不开嘴。
远远的有两个人往这边来了。高歌清脆的声音响起:“熏鸡熏鸡,秘制熏鸡,吃一只想两只。”
那两人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看过来,又彼此交流一下,便走过来。两个汉子肩背半旧褡裢,走在前边的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喉结跟着上下滚了滚。后边的则猛吸一口气,非常陶醉的样子。
高歌麻利地掀开盖在竹筐上的粗麻布,霎时间,一股混着松木烟火气与花椒大料的醇厚香气四散开来。她双手托起一只熏鸡,一只表皮呈枣红色的熏鸡便悬在了两个汉子眼前。鸡皮上细密的油珠凝固成颗颗珍珠,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熏鸡?挺新鲜的,就是不晓得好不好吃。”
“我家这鸡用的松木慢熏,还裹了好几种味料,先卤后熏,保准越嚼越香。”高歌介绍。
“咋卖的?”另一汉子问。他的嘴里满是哈喇子。
“一百六十钱儿一只。”高歌甜甜的道,“要好几个时辰才熏制出来哦,入味呢。”
汉子凑近使劲闻了闻,“确实够味,烟火气没盖过肉香,反而透着股清润劲儿。” 他往背篓里打量,“有点儿贵。”
高歌指了指背篓里,“您看这鸡皮,熏得透却不破,里面的肉汁都锁着呢。吃惯了炖鸡,来只熏鸡换换口味。包您不后悔。”
两人用眼神交流:
来只?
来只!
异口同声的道:“我要一只。”
高歌将手里的一只递给离她近的,又取出一只递给另一人,“鸡的重量相差无几。”高歌说了一句。
等两人捧着熏鸡走远,兵士才长舒一口气。
贾大牙道:“小东家,这就······卖出去啦?”咧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两颗硕大的门牙土拨鼠一样醒目。
崔小六双手捂着褡裢,那里边是刚刚卖的三百二十个铜钱,激动的心脏狂跳不止。
崔泽喜只管咧着嘴嘿嘿的笑。
高歌又扯开嗓子喊起来:“熏鸡熏鸡,秘制熏鸡,吃过的都说好哟 ——” 声音穿过熙攘的街市,又引来了几个驻足的行人。三个兵士鼓足勇气也吼了起来。男声更具穿透力,很快吸引了一群人。他们学着高歌的样子取货、做介绍。三个人配合的很好。
负责收款的崔小六数钱儿数的极其认真。
一个半时辰所有熏鸡售罄。崔小六背着沉甸甸的褡裢,喜气洋洋。三人随高歌去了包子铺。考虑到他们背着这么多铜钱回去不安全,便让他们将钱交给高畅。高畅缝了个熏鸡账簿,将他们交上来的钱记录在册。记录完,还指给他们看,念着某年某月某日,收铜钱多少多少。
第308章 小东家不好对付
高歌又跟了他们两次,见他们也知道怎样介绍商品了,说话也不那么生硬了,便不再跟着了。
林凤柏每天收上来的鸡数量不等,因此每天去镇上卖熏鸡的人数也不定,最少三人,最多一次竟然五个人。在制作上,他们尽力做到最好,一根绒毛也不放过。他们还发明了刮细小绒毛的工具:将贝壳、兽骨等磨制成边缘较薄的片状物,利用其锋利边缘顺着鸡毛生长的方向刮擦,将鸡毛连带根部刮掉。这类工具硬度适中,且不易损伤鸡肉。他们的这一发明令高歌瞠目,她清楚地记得在历史类电视节目中看到过类似用途的骨器,据说是在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发现的。
他们互帮互学互相补台,真正做到了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每次交的钱数分毫不差,高歌便将熏鸡生意彻底交给熟食班了。
苟月儿到梧桐镇两天了,她要找个看娃的活计,人家一见那长相不带好人样儿,没人敢用她。这一日正在四处游荡,忽见街口很多人,苟月儿赶紧跑过去,据以往经验,越是人多越容易得手。她已经偷过三次了,旁人毫无觉察。一见是卖熏鸡的,苟月儿馋得眼冒蓝光。
油亮的鸡皮泛着好看的红色,卤料的香气混着松木熏烤的烟火气,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人鼻孔里钻。苟月儿一下就闻出是熏鸡的香味,喉头滚了滚,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 她兜里的铜钱早在昨日就换了半块干硬的麦饼,此刻五脏六腑都像被猫抓挠着,直想扑上去扯下鸡腿来。
三个摊主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但苟月儿很快就发现他们是残疾。三个残疾卖熏鸡,今儿该着老娘好运。
那股子熏鸡香像只勾人的小手,一下下挠着苟月儿的鼻尖。她本是沿着墙根儿游魂似的晃,闻着味儿脚就像被钉住了,肚子里的馋虫叫着往嗓子眼儿钻。松木熏烤的烟火气混着花椒大料的香,缠在风里直往人肺腑里钻。
苟月儿摸了摸兜里,空空如也。此刻指尖能摸到的只有粗布衣裳磨出的毛边。可那香味太勾人了,她盯着拿在人们手上的熏鸡,一口一口吞口水。
苟月儿挤进人群,往背篓前一蹲,离得近了那香味更加霸道,苟月儿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她也不买,只仰着头看她身边的人,听一个妇人与贾大牙讨价,她也跟着嚷太贵了,便宜点儿便宜点儿。
贾大牙自是不同意便宜,那妇人只得道:“好吧,我买一只。”
苟月儿一见机会来了,两只手各抓一只熏鸡,盯着妇人数完铜钱她才站起身,将一只鸡往妇人怀里一送道:“给你这只。”
妇人本能地接过来。苟月儿抓着另一只鸡快速离开。
“哎!你还没给钱呢!” 贾大牙眼尖,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苟月儿被拽得一个趔趄,明明紧张的不行,却快速做好心理建设,猛地回头,怒气冲冲梗着脖子喊:“谁说没给?我刚数好钱递你手里了!”
“放屁!” 贾大牙嗓门粗得像打雷,“你根本就没给钱!”
“我放你手里了,你自己还说钱正好。” 苟月儿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抖着却不肯示弱,“你自己忙活忘了却诬赖我,还有天理吗?”
她声音抖,在别人看来是被气的。
贾大牙回想刚才,似乎是这样的,但是自己明明看着她没给钱,怎么回事?
贾大牙急得抓耳挠腮,却拿不出证据。
苟月儿瞥见贾大牙涨红的脸,哭得更凶了,边哭边嚷:“大家评评理啊!我看他们都是残疾人,好心来买鸡,给了钱他不认,还说我偷东西,这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她这撒泼的架势真把贾大牙唬住了,贾大牙虽有婆娘,但常年驻守在外,根本不会与妇人相处,何况还是这种情况。
崔泽喜和崔小六一见有麻烦了,赶紧将自己的背篓护住。他们也没看见苟月儿给没给钱。
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变了味。苟月儿偷眼瞅着贾大牙松了手,趁他愣神的工夫,一骨碌爬起来,嘟哝着:”真是晦气。“抱着熏鸡抹着眼泪就往人群外钻。
拐过街角,她才停下脚步,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好险啊!一口咬在鸡胸上,赶紧压压惊。
贾大牙等人去包子铺交钱的时候,高畅一连数了三遍,都是少一百六。
贾大牙傻眼了。崔泽喜帮他回忆当时情况。贾大牙一拍大腿,”和那妇人一起的还有一个,那个妇人给钱了,她说的话都是那个妇人说的,就是她没给钱。“
高畅无语,被人浑水摸鱼了。
”俺先给你记上吧:贾大牙熏鸡款少一百六十钱儿。
贾大牙恨不得抽自己嘴巴,眼皮子底下让人顺走熏鸡,自己还能干啥?
回村的路上,三个人谁也不说话。
许久,崔小六开口了:“大牙,小东家是说谁丢的货谁赔,那也不过是说说,还真让咱赔啊?一个月能挣多少银子还不知道呢,还真让咱赔啊?别气了,不会让咱赔的。”
崔泽喜也觉得不会让赔,一百六十钱儿可不是小数,谁拿得出?
贾大牙他们回来的时候,高歌正和肖展鹏谈心。贾大牙一见高歌立时头上冒汗,脸也涨红了。二崔也很是局促的样子。
高歌问:“贾大哥,今天顺利吗?”
二崔看看贾大牙,贾大牙只得道:“小东家,我,被偷了一只鸡。”
高歌面色如常,声音如常,“说说经过。”
贾大牙便将经过如实说了。
高歌问:“你们想出日后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该怎样应对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只寄希望于小东家不会真让赔,其它的什么也没想。
高歌道:“犯了错不要紧,谁都会犯错,重要的是怎样不再犯同样的错。贾大哥,你想好了告诉我。想好之前你不用去镇上了。”
三个人都傻了,丢了一百六十钱儿,小东家竟然不怒,越发觉得小东家不好对付。
第309章 我的手能救好人也能杀贼人
贾大牙丢了熏鸡的事在晚饭的时候传遍了兵士院。兵士们觉得小东家冷静的可怕,一个那么大点儿的小女娃操持他们一百多号人的生计,是谁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的?那且不讲,就今日之事,小东家的沉着可是他们亲眼所见。
“难怪睿王爷对她赞不绝口,却是有真本事的。日后咱们凡事都上点心,尽量别让小东家操心。”
“让一个小娃娃照看着咱们,俺这心里难受。”
“是啊,俺家女娃这么大的时候,只会擦桌子。”
“你们行了行了,”贾大牙道:“小东家问我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你们倒感慨上了。”
于是众人群策群力,帮贾大牙分析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又商讨出了一个大家都觉得可行的方案。转天早上没见着高歌,贾大牙坐立不安,直到卖熏鸡的都走了,高歌也没来。贾大牙心里反复演练高歌可能说的话,自己怎样应对。
第三天,高歌终于出现了。
贾大牙吞吞吐吐的道:“小东家,我想好了怎样不再犯同样的错。”
高歌没说话。贾大牙感觉到一种威压。
“我们一直都是,都是把所有背篓都打开,香味儿将人们吸引过来,买的不买的都围过来,给了贼人机会。以后我们只紧着一个背篓卖。一个人拿鸡,一个人收钱,一个人看着其它背篓。若熏鸡多去的人多,那多的就看贼。这样,嗯,小东家,可不可以?哦还有,小东家,褡裢装满铜钱太沉了,我们想带个小背篓装钱。”
高歌静静听贾大牙讲完,不置可否,却问他:“可想过分散开,各卖各的?”
贾大牙忙道:“不可啊。我们是残废,在一处卖可以有个照应。若分开,难免被欺负。”
高歌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就照你说的做。不过,贾大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钱还是要赔的,从你的分红里扣。你觉得如何?”
贾大牙刚到喜悦的边缘就被拉了回来,“那个,还是要赔啊?”
“规章制度是用来遵守的。如果今日我不追究了,那么明日丢一只,后日丢一只,每天丢一只,我该怎么办?咱的买卖还能做下去吗?我想着积攒些银子盖些房舍,你们有家眷的可以接来一家团聚,没有家眷的也可以找到好姻缘。如果熟食班是一盘散沙,那你们也只能永远住在兵士院。”
贾大牙眼里含着泪,哽咽道:“小东家,我赔。”
“可以分几次赔付,每个月分红扣一点。
“听小东家的。”
高歌当众宣布了对贾大牙的处罚结果。
很快,兵士院传着“小东家是真心为咱们这些残废着想”的话。
高歌最初与肖展鹏聊天,肖展鹏是抗拒的,但是他怕高歌的鞭子,不得不跟她聊。高歌和他说话总是笑眯眯的,总能说到他心里,总能猜到他想什么。慢慢地,他便对高歌放下戒备敞开了心扉。
“我的手杀了人,我不要这手了。”肖展鹏使劲甩右手,想把它甩掉。
高歌抓过他的胳膊,小臂上是长的短的刀疤,狰狞可怖。
“这是,你自己砍的?”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自残行为。
“能说说为什么杀人吗?”
肖展鹏陷入沉思,良久,说道:“有娃娃被拐了,杀了他们,娃娃回家。”
“你杀了他们,娃娃都回家了,他们与阿爹阿娘在一起,是你救了他们,他们想念你,说你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肖展鹏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眼睛里的光变得柔和了,“娃娃想我?”
“你想不想去看看娃娃们?”
“想。”
“过两天我带你去看娃娃们。”
在等待看娃娃的两天里,肖展鹏格外安静,烧火时更加专注。不烧火时便坐在一旁,两手托着下巴,似乎陶醉在某种美妙的境界里。
安排就绪,高歌和泥鳅去接肖展鹏。肖展鹏坐在泥鳅的马上,这是他第一次骑马,兴奋的挥舞着手臂。泥鳅一只手搂着他,他是很担心他犯病的。
高歌问肖展鹏:“肖展鹏,骑马好不好玩儿?”
“好玩儿!”
“骑马要用右手拉缰绳,你不要右手是不行的。”
肖展鹏看看高歌的右手,又看看泥鳅的右手,还真是。再看看自己的右手,哦,断不能少。
到了学堂,娃娃们将肖展鹏围住。
“展鹏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展鹏哥哥,是你杀了那些贼人,你真了不起!”
“我长大了也要向展鹏哥哥一样,杀尽贼人。”
“我从现在就练武功,吼-----哈,长大了也要将贼人杀得一个不留。”
······
起初见到娃娃们肖展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高兴得很。当娃娃说要杀贼人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高歌在一旁密切关注着他,泥鳅则伸出大手,准备他一发疯就抓住他。他只是变了脸色,低头看着娃娃们,没有任何动作。
高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听到“杀人”时没有应激反应,高歌看到了希望。
回莒庄子的路上。
高歌问肖展鹏:“喜欢那些娃娃吗?”
“喜欢。”
“他们都是你救下来的!你杀了贼人,救了娃娃们,他们都感激你呢。你也听到了,他们说长大了要杀尽贼人,不再让一个娃娃受害。肖展鹏,你真是个英雄!”
高歌说着,偷眼观察肖展鹏,见他面色并无异样,心中窃喜。
“你若不杀那个贼人,那死的就是你啦!贼人杀了你,他会高兴的又蹦又跳,吃肉吃鸡的庆贺。你若被贼人杀了,那些娃娃怎么办?”
肖展鹏看向高歌,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高歌不再说话,需要给他时间消化。
快到村口了,肖展鹏突然道:“小东家,我要吃肉吃鸡。”
“为什么?”高歌问,怎么来这么一句?
“我要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杀了贼人,救了娃娃们。我不杀他,他会杀我。”肖展鹏道。他神情肃穆,似一位看破红尘的高僧。
高歌掩饰住狂喜道:“就是嘛,贼人该死,可不能让他杀了肖展鹏,肖展鹏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做什么事?”肖展鹏问,神色迷离。
“比如杀鸡,杀了鸡做成熏鸡,背到镇子上卖了,给娃娃们买他们喜欢的东西。”高歌进一步引导。
“我?我杀鸡?”肖展鹏似乎不相信小东家让他杀鸡。
“对啊,你杀鸡。”高歌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肖展鹏慢慢张开右手,一道掌纹一道掌纹的看,一个骨节一个骨节的看,猛然攥成拳头,用力抖动,“我的手能救好人也能杀贼人,也能杀鸡,真好!”说着,他笑了。
起初只是抿了抿唇,像是在试探什么久违的东西。那笑意从嘴角最细微的弧度开始蔓延,带着点生涩,又藏着股抑制不住的劲儿,像初春时冰层下悄悄涌上来的暖意。
眼角先是泛起一点湿意,不是哭,倒像是蒙尘的镜子被突然擦亮,那点水光里晃出的是自己多年未见的模样。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起初是压抑的气音,后来便再也收不住 。笑声像被松了绑的风,先是细碎地穿过指缝,接着便坦荡地涌出来,带着点哽咽的尾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清亮。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的不是泪,更像是积攒了太久的尘埃终于落定。再抬眼时,眉梢眼角都翘起。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刻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舒展,像蜷缩了整个寒冬的枝桠,终于敢在阳光下伸个懒腰。
过往那些沉甸甸的、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的东西,都被发自肺腑的笑声击碎了。他望着远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的,是终于敢对世界敞亮起来的、带着点傻气却无比真诚的光。
第310章 肚肚滚圆
回到兵士院,大家都觉得肖展鹏与以往不同,但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看看小东家,看看泥鳅大哥,再看看小疯子,他三人并无异样,众兵士人人云里雾里。
高歌问肖展鹏:“杀鸡吗?”
肖展鹏答:“杀鸡。”
“让老五教你?”
“嗯。”
老五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杀了一只鸡。肖展鹏目不转睛的看着全过程,面色平静,一如学堂上认真听课的学生娃。
然后,熟食班的兵士便看见一听“杀”字就犯疯病的小疯子从笼子里抓出一只鸡,麻利的杀鸡、控血,一气呵成。
众兵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怎么了?我错过了什么?我在做梦吗?
高歌问肖展鹏:“还杀吗?”
肖展鹏答:“杀。都杀了,做熏鸡。”
“好!你去杀鸡,我给你做好吃的。”
肖展鹏不好意思的道:“谢谢小东家。”说完杀鸡去了。
呜哇!兵士院炸了锅。
“小东家,这是怎么回事?”
“小东家,他,他他不疯啦?”
“小东家,你是用的啥方法他不疯了?”
“小东家······”
“小东家······”
高歌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听我说听我说。”
众人这才闭了嘴。
“他现在慢慢向好的方向发展,”高歌轻声道:“我们大家要有耐心,很快他就是原来那个生龙活虎的少年。”
高歌不想过多讨论这个话题,又道:“贾大哥,把鸡爪子拿过来,今儿教你们一道新菜。”
众兵士一直不知道高歌攒鸡爪子干什么,听说用鸡爪子做菜,暗自嘲笑,“鸡爪子炖了也是有味儿没肉,倒勾起馋虫来。”
“不给咱们吃熏鸡倒也罢了,大家都不吃。给咱吃鸡爪子······小东家拿咱当啥了?”赵破泡道。
几个兵士一听他似有挑拨之意,纷纷走开。
高歌教兵士们给鸡爪子去骨。对,她要做“无骨鸡爪”。
泥鳅也加入进来,很快二百多只鸡爪都去了骨。高歌教兵士腌制,放进水井里镇着。
肖展鹏已将三十只鸡都杀了,鸡血收在一个木桶里,他自己正烧水呢。
高歌凝视鸡血,这么多倒掉太可惜。鸡血性温,具有补血、活血、通络的功效。作为食材,也不是不可以。
高歌让泥鳅将鸡血提到灶间,她要尝试鸡血做菜。
厨师班的兵士听高歌说用鸡血做菜,都想看新鲜,无奈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他们便一边干活一边往高歌这张望。
新收集的鸡血含有少量杂质或血块,需先轻轻搅拌,搅拌时要避免用力过猛破坏血细胞,去除表面浮沫和可见杂质。加入一小勺盐,朝一个方向缓慢搅匀,让盐分充分融入鸡血。分多次加入凉白开,边加边搅拌,直至鸡血质地略微变稀,类似浓稠的米汤的状态。
将调好的鸡血倒入木盆中静置在阴凉处使其自然凝固,凝固好的鸡血会呈固态,轻晃容器不会流动。
锅里加水烧开,将盛鸡血的木盆放入锅里,盖上锅盖,小火蒸。火一定不能太大,否则蒸汽过猛会让血豆腐内部产生气孔,影响口感。因为木盆太厚了,高歌蒸了大约超过二十分钟。
高歌还是没学会看时辰的本事,一旦精确到几分几秒就傻眼,不得不想尽办法。比如这次,蒸二十分钟,怎么办?数秒。她一边烧火一边暗暗数秒,数够六十秒就在地上划一道。保险起见,够了二十分钟她又多烧了二分钟。
关火后没有立即开盖,焖五分钟再取出,让其缓慢降温,避免因温差过大导致开裂。
放凉的血豆腐可直接从容器中倒出,切成小块儿。切块儿的时候总是粘刀,高歌给刀蘸了点水,果然不沾了。切了一大盆,那就做一个香辣一个清炒。
先做清炒。高歌觉得鸡血会有腥味儿,还是保险起见,沸水焯一分钟,捞出沥干;热油炒香蒜末,放入鸡血翻炒,加少许盐、花椒粉调味,出锅前淋点香油即可。
再做香辣。热油爆香葱姜、干辣椒、花椒,加入豆瓣酱(豆瓣酱是睿王爷庄子上做的,给送来一坛子)炒出红油,加适量清水烧开,放入鸡血块,加秋油、辣椒粉、花椒粉调味,小火炖。
红油在锅里咕嘟出细密的泡,裹挟着花椒的麻香漫出来时,鸡血块正浸在浓稠的汤汁里轻轻颤动。血豆腐切得方方正正,边缘吸饱了红油,却依旧保持着半透明的嫩。视汤汁多少确定炖多久,基本三五分钟,撒葱花即可出锅。
这两道菜一出锅,兵士们再也忍不住了,烧火的不烧了,炒菜的不炒了,蒸粟米饭的也不蒸了,全跑高歌这边来了。
高歌拿了两个大木盆把菜扣上,以防吃的时候凉了,笑道:“我看着鸡血扔了可惜,瞎琢磨着做了菜,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大家尝尝,要是觉得能吃,我就教你们做。”又对厨师班领班老樊道:“樊大叔,让人去请沈管事和栾管事,今儿咱们一起吃饭,热闹热闹。”
老樊应着去了。
兵士们围着桌子,盯着盆底,好像具有了穿透功能。
“闻着都这么香,吃更香。”
“小东家咋啥都会啊!”
“在小东家手里就没有扔的东西。”
······
外出砍柴的、拾柴火的都回来了,一进院便闻到了与以往不同的味道。
“老樊,做什么好吃的了?”徐子建徐领班跨进灶间,看见高歌也在,顿时不好意思了,“小东家也在啊?”
高歌就像没看见他的尴尬,笑道:“瞎捣鼓了几个菜,大家尝尝能吃不。”
“小东家还会做菜啊?”徐领班很是诧异。
高歌淡笑不语。
肖展鹏道:”小东家会的可多了。“
一见说话的是小疯子,徐领班更惊诧了,小疯子竟主动说话了,并且一点儿疯傻样子都没有。
”你······你······“
肖展鹏露出自信的笑容,”小东家说我的手可以杀贼人,可以救娃娃,有用得很。“
”你好啦?“徐领班惊呼,”天呐,你好了!展鹏,太好了!“
徐领班抱住肖展鹏,两行泪滚落下来。这个娃恢复正常了,他爹娘再托人带话来,他可以自己去见来人了,不用他编谎话了。他爹娘有一个健康的娃了。
沈管事和栾管事来了,见识了一百多人吃饭的壮观场景。拔在井里的一大盆无骨鸡、两大盆血豆腐、一大盆腌萝卜、两大盆拌野菜、六超大锅黍米饭华丽丽的呈现在他们眼前。两人都看傻了。
高歌对新菜品作了介绍,最后说:”无骨鸡爪数过了,够每人两只。“
兵士们每人夹了两只鸡爪,盆里所剩无几。一百多人吃饭可没有那么多饭桌,小东家在这用膳,还有沈管事和栾管事,唯一的饭桌当然让给他们了。徐领班陪着。
兵士们将菜夹进自己的大木碗里,端着碗各自找地儿,或蹲或站或坐,开始品尝听未听过见未见过的菜品。
栾管事自吃过熏鸡后更对高歌肃然起敬。最初他听睿王爷讲,高歌要接管受伤兵士,觉得是有客卿给她出谋划策,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后来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了,每一件他都能从中看到高歌是个不屑于钻营的人。
当初睿王爷调他回来帮高歌,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如今他很庆幸自己来了。
高歌见大家只看不吃,笑道:”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开动开动。“率先夹菜。
夹起一块清炒鸡血豆腐,刚出锅的清炒鸡血如果盛在白瓷盘里才漂亮。油亮的光泽裹着每一块方方正正的血豆腐,边缘还带着点锅气熏出的微焦。鸡血切得比麻将牌稍薄些,炒得既不碎也不老,用筷子挑起一块,能看到断面光滑得像被晨露洗过,淡红色里透着点粉,带着种未经雕琢的质朴。
放进嘴里,蒜末在热油里煸出的香,混着秋油的咸鲜,不张扬却勾人。入口时,先是感受到牙齿穿过表层的细腻阻力,随即就被内里的嫩滑包裹 —— 那是种介于豆腐和布丁之间的口感,滑溜溜地顺着喉咙往下走,留下满口清甜的鲜。没有多余的调料抢戏,鸡血本身的鲜味被最大程度地保留下来,只靠一点盐和花椒粉提味,反而衬得那股纯净的荤香格外突出。偶尔嚼到几粒被炒得焦香的蒜末,辛香瞬间唤醒味蕾,让下一口的鲜更显分明。
徐领班夹起一块香辣血豆腐,能看见内部细密的纹理在陶灯下泛着微光,稍一用力就颤巍巍地晃,像捧着块浸了蜜的琼脂。花椒和干辣椒在热油里爆过的焦香,混着豆瓣酱的醇厚酱香,顺着热气往鼻孔钻。第一口咬下去,牙齿刚破开表层的微弹,内里就化作丝滑的浆汁在舌尖散开,带着鸡血特有的鲜,又裹着霸道的香辣劲儿 —— 辣是那种直冲天灵盖的酣畅,微麻却缠绵在唇齿间,让舌尖微微发麻,偏又舍不得停筷。
汤汁里的葱姜香藏在麻辣后面,恰到好处地压去了腥气,只留下满口的鲜浓,连带着垫底的葵菜都吸足了滋味,脆生生地中和着血豆腐的绵密。
高歌对这两道菜非常满意。
众兵士更是一吃一个不吱声。无骨鸡爪才两只,牙缝还没塞满呢就没了。好在血豆腐管够。吃到最后,爱吃辣的连盆底的红油都拌着粟米饭舀干净,辣得鼻尖冒汗,偏要呼哧呼哧地往嘴里扒饭,任那又嫩又麻又鲜的滋味在嘴里炸开。不吃辣的也将不辣的底油拌着粟米饭,连带着碎碎的鸡血渣都吃得干干净净,胃里暖融融的,嘴里还留着淡淡的回甘。
这顿饭吃的人人肚肚滚圆。
第311章 苟月儿出现在梧桐镇(一)
苟月儿自那日偷鸡得手,胆子也更大了,主要是熏鸡呀太——好——吃——了。她终于打听到高歌的包子铺的位置了,躲在不远处紧盯着铺子,盼着快点开门。铺子前排队的越来越多,苟月儿腹诽,窝囊废的包子也就那样,怎么这么多人排队?
终于开门了。苟月儿跑过去,多难吃也挡饿,何况说良心话,高歌蒸的长寿菜包子是一流的,只是苟月儿不愿承认。她进门往那一坐,只有高畅在,没见高歌,苟月儿大喜。本想等着高畅来点餐,但是吧那些吃饭的都是给高畅个什么小牌子,她也没有,干脆,我自己去拿。
苟月儿奔笸箩就去了,掀开小棉被伸手抓包子,把高畅吓了一跳。定睛看时,惊呼:“大母,怎么是你?”快速扫一眼大堂和门口,没见高家人,心放下了一点儿。
苟月儿摆出老祖宗的派头命令高畅:“给我拿包子,还还有,馄饨。”
说完一屁股崴那,鸭子腿一拧等着吃。
高畅被苟月儿这副理所当然的架势雷得直瞪眼,手还僵在半空没放下。笸箩里的包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混着葱花肉馅的香气直往苟月儿鼻子里钻,她咕噜咽下哈喇子,死崽子还不动。
“快点儿呀。”粗声大嗓引得食客都往这边瞧。
高畅只得道:“大母,俺这就给你拿。你咋来镇上了?”
苟月儿斜睨她一眼,下巴往笸箩那儿一扬:“少废话,拿四个肉的,再盛碗馄饨来。汤里多搁点虾皮,听见没?” 鸭子腿儿还抖啊抖得,粗麻布飞了边儿的裤腿底下露出双飞了边的草鞋。
高畅赶紧掀开小棉被捡了四个最鼓的包子放进竹托盘里,又转身往灶台跑。铁锅里的馄饨正咕嘟咕嘟翻着花,香喷喷的皮子裹着粉嫩嫩的馅儿,浮在奶白的骨汤里煞是好看。她担心林凤玲送馄饨看见苟月儿,忙忙地捞了一大碗,没有苟月儿说的虾皮、紫菜,便滴了两滴香油,端到苟月儿面前时,手腕还在微微打颤。
她来干啥啊?瘟神来了今儿要热闹了。
苟月儿先用勺子舀了口汤咂咂嘴,眉头却皱起来:“盐放少了,去拿点酱菜。” 高畅刚要挪步,又被叫住,“等等,包子也凉了半截,去灶上馏馏。”
包子刚出锅没一盏茶,哪里就凉了?知她是故意捣乱,可看苟月儿那副 “你敢说不试试” 的模样,只好将托盘里的包子放在一旁,道:“俺给你拿底下的。”等她把包子重新递过去,就见苟月儿已经把馄饨吃了大半,嘴角沾着圈油光,活像个偷油的老鼠。
“算你识相。” 苟月儿咬了口包子,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熟悉的味道啊,不禁脱口而出:“果然是那个窝囊废,那个窝囊废拿手的就是做饭。”
越吃越香,含糊不清地又说,“还是马齿苋包子好吃啊!真是太好吃了!”
食客听得清楚,原来这位是高家的大母,那做派、那吃相······啧啧啧,不像一家人。
高畅也不想知道苟月儿为啥来镇上了,只盼她快点儿噇塞完赶紧走。
食客见人家大母来了,就不等高畅,都自己去端馄饨。
多半碗馄饨两个大包子下肚,苟月儿旁若无人的打起了饱嗝。有食客偷偷笑,臊得高畅脸发烧。苟月儿硬生生又塞下一个包子,实在吃不下第四个了才罢休。
一边用手指甲剔牙一边吩咐高畅:”给我打包五个包子两碗馄饨。“啐掉抠出来的食物残渣,又道:”连个牙签儿都没有,赶紧买去,下次我来要用。“
高畅都傻了,她说的啥?谁能告诉我,她说的啥?
见高畅杵在那,苟月儿终于想起来这不是在现代的餐馆,改口道:”拿五个包子来我带走。“
”欸欸,“高畅忙拿出五个包子。苟月儿四下里看看,也没有塑料袋,自己要是用托盘端着包子,没走到破庙就被叫花子抢了,抻开衣襟,示意高畅放衣襟里。
高畅依言放进去,苟月儿一兜,双手抱住,腆着肚子走了。
目送瘟神走远了,高畅一下坐在凳子上,感觉两腿发软身子发虚。
倒不是高畅怕苟月儿,她是怕瘟神在铺子闹起来,一则不好看,二则影响生意。只盼她别再来了。
苟月儿哪里会如了高畅的愿?她来镇上就是为了惩治高歌。她的计划是找个保姆或看孩子的活儿先干着,借机结识有权有势的人,利用别人的势力除掉高歌,那铺子、房子、票子就都是她的了。她要在古代当富婆。
为了实现富婆梦,她与高树奎大吵一架。死老鬼拦着她不让她来镇上,她才不听那个哩格儿棱,卷了所有铜钱带上仅有的几个杂粮窝头来了镇上。
没打听到哪儿有中介,找工作的事儿没着落,她就把心思用在找高歌的铺子上。只有找到包子铺,就不愁没饭吃。包子铺中午营业,她兜着的五个包子晚上吃两个,明儿早上吃三个,中午再去包子铺吃一顿拿几个······想想就美。
总住在破庙不行,她来是享福的,可不是来受罪的。
第二天中午,苟月儿出现在高畅面前时,高畅都窒息了。
“你你,你咋又来了?”
苟月儿小圆眼儿一立立,“咋滴?你大母我就不能来吗?”
“你你坐吧,俺给你拿包子。”
苟月儿东张西望,看见还有个后门便走过去。高畅忙拦住她:“后边是蒸包子的地儿,无处下脚。快吃包子吧。”
苟月儿一撇嘴,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摆在眼前,立时吸引了注意力。卷起袖子,甩开腮帮子,吧唧吧唧,西里呼噜,一通巨响后抹抹嘴,也不顾其他食客错愕的眼神,命令高畅:“拿包子来。”
高畅明白,还是连吃带拿。
送走瘟神,高畅心里堵得慌。胡姬咋每日都来?难不成是住在镇上了?呸呸呸,怎么会?大父是不会让她住镇上的。再说她自个儿住镇上干啥?高畅心里没底,便告诉了乔红珍。乔红珍一听胡姬一连两日都到铺子来,顿感不妙。高歌又早出晚归的不得闲,乔红珍决定回家探探是咋回事。
第312章 苟月儿出现在梧桐镇(二)
苟月儿兜着五个包子在街上转悠,小圆眼儿四下里踅摸,期望找到招住家保姆的信息。住家保姆管吃管住,工资存起来,嘿嘿,多好。
走到街角,她想拐到另一条街去,忽听有孩子的哭声,就在拐角处。孩子哭不是很正常吗?苟月儿也没多想接着往前走。拐过街角,看见六七个小叫花子围着一个男孩儿,正扒他衣服。男孩儿的头发散落着,哭着使劲攥住衣服不让扒。小叫花子急了,一拳打在男孩儿胸口。男孩儿咚一声坐在地上,哭得声音更大了。
苟月儿见男孩儿白白净净胖胖乎乎,虽然不认识布匹衣料,但衣服的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脑海中马上出现了电视剧的桥段:落魄的女主救了财主家的小少爷,财主让女主进府做了小少爷的保姆,后来财主跟女主结婚,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当即大喝一声:“臭叫花子敢欺负人。”
小要饭的一惊,回头见是一个婆子,以为是小男孩家的奴婢来了,一声呼哨四散跑开。
苟月儿蹲下来,学着电视剧背台词:“你还好吗?”
男孩儿抽噎着道:“他们抢了我的玉佩和银子,衣裳也扯坏了。”
“哦可怜的孩子,别哭了,给,吃个大肉包子。”说着递给男孩儿一个包子。
男孩儿犹豫着要不要接。
正在此时,苟月儿期待的剧情出现了。财主领着五六个人快步走过来。男孩儿看见来人迅速跑过去,财主抱住男孩儿柔声安慰。
一旁的佣人问男孩儿:“公子熙,是谁干的?”
男孩儿道:“是几个要饭的。”
“公子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们抢东西,还要扒衣服。”
“主君······”
财主摆摆手:“几个小要饭的想捡点便宜而已。”
“诺。”
公子熙指着苟月儿道:“是她赶走了要饭的。”
财主看向她。苟月儿激动不已,来了,终于来了。
后面正如苟月儿期待的一样发展,苟月儿说自己身无分文,想找个看娃的活计,财主便让她看护公子熙。苟月儿顺利进入财主家。
她所谓的财主是梧桐镇的一个商户,从来优搬来的,姓谢名棹蓝,主营胭脂水粉,是一个靠妻家发迹的。
公子熙是嫡五子,最得谢棹蓝欢心。
苟月儿住进了谢家,她虽大字不识却深谙逢迎之道,两个月时间便将谢家上上下下哄得不说人人与她交好吧,人缘还是可以的。
乔红珍回家后向高建功提起此事,高建功一无所知。乔红珍便去高树声家。树声媳妇倒是听说一些闲话,都与乔红珍讲了。
“就她?去做工?这么多年除了吃她会干啥?”乔红珍太了解苟月儿了。
“你君父气得病了几日,前天俺看见他出来,整个人都不成样子了。”
“君父也是可怜。她要做工倒是做啊,一连两天到歌儿的铺子连吃带拿。畅儿也不敢让她阿娘知道,怕在铺子闹起来不好看。”
“也许是还没找到活计才去铺子寻吃的,再过两日看。”
乔红珍心想也只能如此,还好她不知道歌儿又买了宅子,还得了御赐的田地宅院,不然还不知要咋作呢。
乔红珍回家与高建功一说,高建功又急又气在院里直转圈。乔红珍劝他冷静,先去看看高树奎。高建功和乔红珍到了老宅,高树奎在门槛上坐着,苍老的如初冬的芦苇。
“阿爹,”高建功在他对面蹲下,“你咋样了?”
“是老大啊。俺没事儿。”
“阿娘咋去镇上了?”
“你阿娘嫌你阿爹挣不来银子,嫌你阿爹不能让她吃香喝辣,不能让她住宽敞大屋······”
“阿爹,”高建功打断高树奎,“阿娘好吃懒做,俺不只一次跟你讲你管管她,你不听,你说俺不孝。眼睁睁看着她把家败光就是孝吗?”
高树奎无言以对。他纵容胡姬败家,纵容胡姬欺负林凤玲,纵容胡姬教老小子顶撞他,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后悔呀!
“君母每日去歌儿的铺子吃吃喝喝,连吃带拿。”乔红珍道:“歌儿很忙还没遇上过,畅儿怕她阿娘看见她大母白吃白喝的吵起来,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要是在铺子吵起来大家都不好看。可是君母若每日都去,总会碰上的······”
高树奎闭上眼睛,心脏又难受了。疼吧,使劲疼,疼死俺吧。
许久,高树奎道:“明儿,老大,你跟俺去镇上找你阿娘,叫她回来。”
“诺。”
“君父,明儿早饭去俺家吃,吃完一起去镇上。”
高树奎点头。高建功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他也有耳闻,因此很乐意去高建功家吃饭。
高建功喂的猪过年的时候有六七头可以出栏,每头大概超过二百五十斤,他粗略算过,刨除粮食成本,每头猪净赚七十两。七十两呢可不少了。
他不知道的是大妮的养鸡场规模还在扩大,有高歌给的内部消息,大妮做起事来干脆利落。只要一个月产蛋达不到二十八颗的都淘汰掉。这样既保证了蛋鸡的年轻化,又能给高歌供足熏鸡货源,还减少了饲料消耗。
高歌教会大妮利用热炕头孵蛋,不仅出壳率高,且一次能孵三百多枚。高歌给大妮列了“养鸡辅助饲料表”,如鱼骨粉、肉骨粉富含动物蛋白、赖氨酸、蛋氨酸等必需氨基酸,在植物蛋白中是缺乏的,雏鸡阶段添加少许可提高成活率和生长速度。教大妮把吃剩的各种骨头连同河蚌壳磨成粉添加到饲料里,河蚌肉也剁碎掺到饲料里。
昆虫和蚯蚓是天然高蛋白饲料,既能降低饲料成本,又能促进食欲,多产蛋。大妮的空余时间几乎都在抓蚂蚱,大军大强翻地的时候看见蚯蚓必捡。
高歌还教会大妮记账,大妮的账本上静静趴着一串数字,那是大妮的辛苦劳作的回报,是她的底气。
高建功只在上等地种一季黍米一季麦子,其他地都种麻绳菜,地里的活儿少了,大军大强也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俩人就给猪给鸡打野菜。猪多鸡多攒的肥料也多,抢肥料的地少了,庄稼长得那叫一个好。野生麻绳菜可谓一棵难求,高建功家却有一茬接一茬的麻绳菜采收。他家的养殖种植形成了良性循环。
当初笑话高建功开山的人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也想开山种麻绳菜,可已经晚了三春了,离村子近的山都被高建功和高树声开完了,他们想开山,得走出几里地去。
高建功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高树奎很是欣慰,甚至后悔没有早点让老大分出去。
第313章 苟月儿出现在梧桐镇(三)
转天,高树奎在高建功家吃完早饭,三人一起去了镇上。高树奎身体虚弱,走得很慢。乔红珍要上工,因此先行一步。高建功陪着高树奎慢慢走。
乔红珍到了铺子,碰巧高歌在家。乔红珍问高畅苟月儿来铺子的事与歌儿讲了吗,高畅说讲了。
“畅儿,你去叫你阿娘和歌儿来,有事与你们讲。”
林凤玲、高歌都来了。乔红珍原原本本讲述一遍,对林凤玲道:“凤玲,君父来是想叫君母回去,无论君母说啥,咱们都要沉住气,只要君母回去,啥都不是事儿。”
林凤玲嘴唇颤抖,“咋就躲不开她呀!”
“她是长腿儿的。咱不怕她,天下还没有个‘理’字了?”高畅气愤的道。
高歌不语。她来镇上做工是幌子,多半是冲自己来的。忽然想起什么,要问高畅却又没有问。那天高畅对她说,大母吃了一口包子说,果然是那个窝囊废,那个窝囊废只会做饭。高歌想问高畅确认一下,林凤玲乔红珍都在,还是别问了。
荀会林和他妈都爱吃马齿苋包子,胡姬吃了一口说了这样一番话,可以断定她就是苟月儿无疑。她知道我是穿过来的,不知道我已知道她也是穿过来的,那么她在明处,我在暗处,更好防范。
高建功和高树奎来了。已近午时,食客三三两两的进了大堂。杜瑞娥等人与他们爷儿俩打过招呼说几句话儿便都各自忙去了。林凤玲没露面,她对高树奎是不满的。胡姬磋磨她,高树奎没看见一样,终究他们是一个鼻孔出气。林凤玲不愿意见他,想想就来气。
高歌让高建功带高树奎去原先曲大娘曲二娘住的屋子歇着。高建功歇了一会儿便去给乔红珍帮忙。
高树奎躺在炕上,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这么大个铺子真是小多儿那娃挣下的?他咋那么不信呢!都说曲家有钱,一定是曲家帮着开起来的,可人家为啥拿银子帮她开铺子?若说是小多儿开的吧,好像也差不多。小多儿在村上又收蠽蟟皮又收麻绳菜的,挺能折腾,开个铺子似乎不是不可能······
高树奎琢磨着,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睡了一个时辰,睡醒了也解乏了,起身到院里转转。这一转又把自己转蒙圈了。后边一排砖房十几间屋子,前边一间大屋子蒸包子,连着的还有那——么大一间屋子坐满了吃饭的人。娘老子,小多儿这是趁多少银子买宅院?
有高建功帮忙,挂面早早就做完了,傻想收拾卫生,乔红珍找到高歌,问她你大母来没来,高歌说没有。
高畅凑过来,小声道:“会不会不来了?”
“等两天看。”高歌道。
“那你大父······”乔红珍欲言又止。
“住在这边,总不能让他来回跑。”高歌道。这次见高树奎,犹如风烛残年。
乔红珍点点头,歌儿是个看事儿的,“俺做饭去。”
“大伯母,午饭来不及做费事儿的了,晚饭咱焖米饭汆丸子。”高歌道。
“嗯好。”
转天苟月儿也没来。
高树奎琢磨是不是听着信儿了,高建功说不能,只俺们一家子知道,谁会给她报信儿?
高树奎叹口气:“要不咱去找找?总住在这也不叫个事儿。”
“咱去哪找?大海捞针啊。”
爷儿俩陷入沉默。
第三天,苟月儿来了。穿着半新的裤褂,新布鞋,跨一个竹篮,趾高气扬的走进大堂。
高畅上下打量苟月儿,这是捡了钱啦?焕然一新呢。
苟月儿浑然不觉高歌正盯着她。往凳子上一坐,那派头比前两次更足。
“肉包子、馄饨,快点上。”苟月儿尖声道,她要让吃饭的都看看她成人上人了。
高歌迅速到了挂面坊,按商议的,乔红珍将苟月儿哄进后院,高树奎才好出面,不然在大堂闹起来买卖也做不成了。
乔红珍笑着走进大堂,“君母,您老来啦?前两次您老来走得匆忙,畅儿也没顾上与俺们讲。快去屋里,别在这坐着,这是给客人吃饭的地儿,咱自个儿有大屋子。”
说着搀着苟月儿就走。苟月儿挣开道:“不去不去,公子还等着吃包子呢。”
“啥公子?”乔红珍诧异。
“你甭管了。赶紧拿包子来。”
不去哪行啊?乔红珍道:“君母,你老来了匆匆忙忙的就走,叫俺们心里过不去。俺看你老穿的这么好,也跟俺们说说咋回事,让俺们也高兴高兴。”
苟月儿摆手,“拿包子来。”
高歌在门外听得真切,便对杜瑞娥道:“婶母,您去捧捧她。”
杜瑞娥会意,拍拍手上的面粉走进大堂。
“哎哟哟,这是······四婶母啊?”杜瑞娥佯装认不出。
苟月儿见杜瑞娥上上下下打量她,满脸的惊喜、羡慕之色。低头看看自己半新的裤褂崭新的布鞋,心中得意。头一扬,鹐仗得胜的母鸡一样,脸上是不屑的笑。
“你老这身衣裳,让俺君母看见又得眼馋。”说着架上苟月儿的胳膊,“乍一看俺都没认出来,你老咋这么精神呢?”
杜瑞娥这马屁拍的苟月儿,美!
不由自主跟着杜瑞娥走了,嘴里还吹吹呼呼的被架着到了高树奎所在的房间。
乔红珍关上门,和杜瑞娥干活儿去了。
进屋看见紫涨着脸的高树奎,苟月儿蒙了。
“你?你干嘛来啦?”苟月儿直觉不妙,转身想跑。
高建功一挺身站到门口,堵住了出口。
苟月儿一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他爹,我才出来几天你就想我了,到底是老夫老妻······”
高建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出来做工,主家挺好的你放心。”偷眼看高树奎,死老鬼沉着脸不说话,有了,她从挎着的篮子里抓出一把铜钱,“你看,才上班几天呐就给我这么多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这铜钱是谢棹蓝的夫人也就是五公子熙的阿娘给苟月儿的,那日熙吃了苟月儿给的包子念念不忘,谢夫人让苟月儿再买几个来。本来苟月儿是想白吃包子临走再拿几个,这钱不就归自己了吗?为了脱身,只得献给死老鬼。
第314章 苟月儿出现在梧桐镇(四)
高树奎一伸胳膊,反手打掉苟月儿托着的铜钱。铜钱 “当啷当啷” 砸在青砖上,滚出老远。苟月儿腕子被震得发麻,顿时怒从心头起,梗着脖子吼道:“高树奎,你凭什么管我?”
高树奎喉结滚了滚,粗粝的手掌在身侧攥成拳头。阳光斜斜照在他眉骨上,投下片青黑的阴影,”凭啥管你?你还有脸问?你跑出来都不说一声,跑到镇上你想干啥?“
苟月儿音量不减,”我想上班,我想离开那个穷村子,我想吃好的穿好的,你给得了吗?“
上班?苟月儿想上班?真是太阳从西边出啊!高歌都笑了,一个靠着老公意外死亡保险公司给的赔付款和压榨儿子儿媳妇的每一分钱过日子的竟然要上班,呵呵!
苟月儿嘴里的新鲜词高树奎已经听习惯了,”你嫌俺穷?你想过没有,俺和小子们挣得哪个钱儿不是进了你的嘴?别人家是拧成一股绳奔日子,你是生怕少吃一口。村上人都叫你’集集到‘,你自个儿说,你有落下一个集不赶的时候吗?你但凡有点儿过日子心,能把日子过的叮当响吗?你还倒打一耙了。“
”少扯没用的,我就是不想在那个鬼地方住了。“
”你是那个鬼地方的人,你还就离不了那个鬼地方。“
苟月儿冷哼一声,”你愿意死在那我不拦着,我想干嘛你也甭管。“
高树奎看看高建功,前半句听懂了,后半句,没听懂。
高建功也是蛤蟆跳井——不懂。
”阿娘,你也不跟阿爹商量,自个儿就跑出来,你知道村里人咋说?“
”哼,爱咋说咋说。听见拉拉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你说要挣银子,你倒是挣啊,你干啥跑多儿的铺子来白吃白喝,还白拿?“高树奎问到苟月儿脸上去。
苟月儿马上反应过来,多儿就是高歌。我说死老鬼怎么知道我在镇上,原来是你个挨千刀的报的信儿。想着就扑向高歌。
”我吃你俩破包子怎么了?你不是上赶着做我爱吃的吗?你个不下蛋的鸡,你和别人一起算计我,看我不撕了你。“
高建功一把将苟月儿抄住,”阿娘你说的啥啊?“
高歌盯着苟月儿,前世她也是骂她不下蛋的鸡,她和荀会林结婚一年,睡在一起的时间都能数过来,每天晚上苟月儿不是这个事儿就是那个事儿,想方设法把荀会林叫她房间去,陪她睡。
”我上赶着给你做好吃的?你算个什么东西?“高歌冷笑道。
”你敢骂我?“苟月儿挣开高建功的手窜到高歌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我抽烂你的嘴。”
高歌比她速度快,照她小腹就是一脚,打别处她够不着。这一脚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气,苟月儿直接飞了出去,砸在衣柜上,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高树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想到她骂多儿的话,该打。
高建功没有责怪高歌,把苟月儿拽起来,恳求她,“阿娘,跟俺阿爹回家吧。”
“呸,”苟月儿啐了高建功一口,“你娘都让人打了你屁都不放一个,让我回家?回家被人欺负吗?”
“他阿娘,回家吧,你天天跑人家铺子吃吃喝喝算咋回事?”
“我是她婆······我是林氏的君母,是这个崽子的大母,她们供养我天经地义。”苟月儿想说是高歌的婆婆,还好改了嘴,不然高树奎高建功追问起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圆,自己借尸还魂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以前听一起打牌的扯闲篇儿,说老时年间动不动就脚上栓块石头推进河里。她可不想被当成妖怪给淹死。
高树奎气得都无语了,“胡氏啊你要点儿脸吧,你咋还有脸说这话?可让你臊死俺了。”
“阿娘,弟妇已经不是老高家人了,人家凭啥供养你?该供养你的是你儿子。回家吧,别再惹人笑话了。”
“滚一边去,”苟月儿扒拉开高建功,死崽子踹了她一脚可不能白踹,她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抽高歌。高歌眼疾手快,一个碎星步法到了她身后,双掌蓄力,照她后腰一推,苟月儿失去平衡,像个八爪鱼一样张开触角往前扑,啪唧一声拍在地上,随即是杀猪一般的嚎叫,既是疼的也是气得。
高建功忙过去拽苟月儿,苟月儿都气哭了。窝囊废重活了,怎么变得厉害了?看来自己是讨不到便宜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今儿先放过她。
抹一把眼泪,苟月儿央求高树奎:“他爹,你就让我在镇上吧,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很快就能拿银子回家了,咱攒个一年半载,就能给老小子盖房娶媳妇了。”
高树奎问:“干啥活呀?”
“给大户人家看孩子,那个看娃。”
高歌见高树奎似有活动意思,忙道:“那大户人家知道你是偷跑出来的吗?知道你来我铺子白吃白喝白拿吗?”
高建功凑到高树奎耳边道:“阿娘的话不可信。她要是常来吃吃喝喝,林氏难保不撞上,当着这么多吃饭的人吵起来,让大军他阿娘咋办?”
高树奎细思,觉得高建功所虑极是。这婆娘钻脑袋不顾腚,一个屁俩谎,信不得。
“跟俺回去吧,穷日子穷过,就是穷死也要死在一处。”
“放屁!凭什么让我给你陪葬?你不让我过好日子,你个老不死的。”苟月儿喊道。
高树奎一巴掌甩在苟月儿正在叫嚣的嘴巴上,苟月儿怒从心头起,朝高树奎的脸一通抓。高树奎吃痛,左右开弓一顿猛扇,苟月儿的脸立时如猪头一般,失去了斗志。
只有阿爹能降服阿娘,高建功没有阻拦。
高歌端来一托盘包子,高建功和高树奎每人只吃了两个垫垫。苟月儿伸手要拿,高歌冷笑道:“你还想吃?可以,把前两天吃的拿的钱还上。”
高树奎喝道:“滚一边去。”
苟月儿只得瑟缩在椅子里。
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高树奎、高建功押着苟月儿回村了。高歌去大堂,高畅用唇语问:“咋样了?”
高歌用唇语答:“走了。”
高畅抿嘴笑了。
第315章 你个鳖孙 这个鬼样儿了
天儿越来越冷,早晚得穿薄棉衣了。曲大娘曲二娘忙得不可开交。上午授课,下午做棉衣。高歌买来二十匹麻布、十麻袋棉花,二十多个孩子的薄棉衣、厚棉衣、棉鞋都得做。
李嬷嬷、童嫂、大雪小雪齐上阵,连金老太都来帮忙。后来睿王妃又派了四个仆妇,这才将棉衣棉鞋赶制出来。
这几天林凤柏收上来的鸡见多,原因是天冷,有的鸡不生蛋了,主家不肯白喂粮食就卖了。熟食班的兵士做熏鸡、做无骨鸡爪,忙得不亦乐乎。贾大牙、崔泽喜、崔小六是固定卖货人,要是某一日货多就上替补。替补也是固定的两个人:老安和老雒。
这一日轮到老安跟着卖货。四个人背着三篓熏鸡、一木桶鸡爪,早早就来到他们的摆摊点。打开一篓熏鸡和鸡爪上盖的布,香味立即飘散在冷冽的空气中。虽是集日,街上除了卖东西的,行人并不多。
贾大牙看看日头,“快上人了啊。”
果然,气温逐渐升高,街上也变得热闹起来。
熏鸡摊子很快就围了一圈人,这个要熏鸡,那个要鸡爪,这个讨价,那个要求先尝尝······贾大牙和崔泽喜卖货,崔小六收钱,老安看着另两个背篓。几个人有了教训,宁肯少卖一份,也要做到忙而不乱。
忽然人群被扒拉开了,晃进来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他的发髻歪在一旁,一看就是特意梳歪的。领口敞开,左边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胳膊上的一道斜长的疤痕。有认识他的轻轻咕哝:“赵秃子来了,买卖做不成了。”
此人正是在高歌的包子摊捣乱的那个赵秃子。赵秃子听说三街来了几个卖熏鸡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便生出歪心思,趁着集日来看看。
贾大牙笑呵呵地问:“兄弟,吃点啥?”
赵秃子眼珠子一会儿咕噜到熏鸡上,一会儿咕噜到鸡爪上,哈喇子吞了一口又一口。
赵秃子不接贾大牙的话,乜斜着眼反问:“不懂规矩也敢在这条街上做买卖?”
贾大牙收了笑脸,“啥规矩?”
“哈哈哈,念你是乡下来的,我就告诉你——要交孝敬银子。交了孝敬银子,你就可以安安生生在这条街上做买卖。”赵秃子一副无赖相。
“若不交呢?”
赵秃子没想到这个残废气还挺粗,咬着后槽牙道:“哼哼,不交?不交的后果你打听打听。”
有经常买熏鸡的主顾凑到贾大牙耳边:“这是恶少(恶少是大宏对混混儿的统称),给他只鸡打发了吧。”
贾大牙道:“俺们的熏鸡都是要入账的。”
老主顾着急:“不然一只也卖不了。”
贾大牙轻声道:“俺不怕他闹事。”
老主顾欲言又止,你们几个残废,怎么就不听劝呢?只得退到一边。
崔泽喜和崔小六将熏鸡篓和鸡爪篓盖好,四个背篓放一起,由老安看着。他们二人与贾大牙并肩而立。
赵秃子一见哈哈哈大笑:“你们,你们,哈哈哈,大家看看啊,三个残废还挺凶的呢,我好怕哦,哈哈哈哈哈!”
崔泽喜最烦别人叫他残废,眼睛瞪得赛牛眼,拳头咔咔响。赵秃子进一步挑衅,“怎么?不爱听?从我裆下爬过去,我就放过你们。哟哟哟,你们看他生气了,你打我啊死残······”没说完的话被一阵杀猪般地尖叫代替。
崔泽喜一拳击在他腮帮子上,赵秃子只觉着嘴里一股血腥味儿,腮帮子疼,生疼,嘴里好像有东西,照地上一吐,是两颗牙,硬生生被打掉了。赵秃子一贯横行,专欺负乡下来的做点小生意的。乡下人惹不起他,本着花钱消灾的想法给他几个钱。赵秃子屡屡得手,便以为天是老大他是老二了。今儿本想着从这几个残废身上多捞点好处,再弄几只熏鸡吃吃,没想到死残废敢跟他动手。
赵秃子一抹嘴边的血,“给脸不要脸!”挥拳和崔泽喜扭打在一处。
贾大牙嘴里叫着:“别打了别打了。”伸手握住赵秃子挥起的拳头,崔泽喜借机一记老拳打在赵秃子眼眶子上,登时乌青一片。
赵秃子见贾大牙抓住着自己不放,骂道:“龟孙子,拉偏手啊?”
挣出手来去打贾大牙。
崔小六个子小,打架占不了便宜,他抱住赵秃子的胳膊大声哀求:“俺们给钱,俺们给钱,不要打俺兄弟。”
赵秃子刚从贾大牙手里挣脱出来,又被崔小六死死抱住了胳膊,甩还甩不掉。贾大牙、崔泽喜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赵秃子头上、身上。
满街都是崔小六凄惨的求饶声。把个赵秃子气得有嘴说不清,挨打的是我,你特么叫得这么惨?
因为是集日,差役巡逻增加了好几班。正打得热闹,有人大喊:“差役来了,快别打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差役便看见两个残废垂头丧气的站在那,一个破衣烂衫满脸是血、青紫肿胀的年轻人胳膊上挂着一个小个子,小个子哭嚎着:“别打了,俺们给钱,俺们给钱。”年轻人试图甩掉挂件,未果。
这一幕令三个差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以他们这些年处理纠纷的经验看,呃······没看明白。
“怎么回事?”差役甲喝问。
贾大牙道:“俺们做个小买卖养活自己,他来了就要银子,不给就打俺们。”
差役乙对崔泽喜怒目而视:“光天化日你胆子不小啊?是不是惯犯?”说着扫视围观的人,“谁见他还找别人要过银子?”
“差役,不是我,不是我。”崔泽喜道。
“不是你勒索吗?”
“是他。”崔泽喜一指赵秃子。
“那他呢?”差役乙指着崔小六,他以为崔小六是赵秃子的弟兄了。
崔小六松开赵秃子的胳膊,站到贾大牙他们那一边,说道:“他勒索俺们,还打人。”
差役们互视一眼,原来他们刚才所见反转了。忍住笑,差役甲道:“都随我去衙门。”
围观的一听都去衙门,那他们今日就买不成熏鸡了,连忙道:“差役大哥,是赵秃子逼他们交银子,人家可是本本分分做买卖的。”
“什么?怎得又扯上赵秃子了?”差役甲不悦地道。
围观的笑开了,原来差役没认出赵秃子。
众人一笑,差役们仔细端详年轻人,可不是赵秃子吗?
差役丙笑道:“你个鳖孙,这个鬼样儿了?赵秃子,跟我们走。”
赵秃子被带走了。贾大牙掀开盖布,熏鸡的香味飘散出来。
第316章 打得好 有奖
尽管熏鸡的价格不便宜,但架不住好吃啊,还有无骨鸡爪,全大宏找不出第二份,有的人家隔三两天要是不吃一次,全家都绝食抗议主母。无骨鸡爪三个钱儿一只,三十六只眨眼就卖完了。熏鸡不到一个时辰也售罄。三个人收拾背篓去交账。贾大牙背着铜钱比背十二只熏鸡还沉。
到了包子铺跟高畅交接完毕,贾大牙对高歌道:“小东家,俺们有事与你讲。”
高歌见他不似往常,那三人也心事重重的样子,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带他们到安静的房间。
“说吧。”
四个人局促不安。高歌开大会的时候讲过,做生意要和气生财,尽量满足客官的需求。对客官的无理要求也要保持微笑,讲明白拒绝的原因。
“俺们太冲动了,打了赵秃子。俺们认罚。”贾大牙道。
崔泽喜忙道:“是俺没沉住气,他说俺们是残废,打不过他,俺就先动了手。小东家,罚俺吧,他们不能眼看着俺挨打,是受俺连累的。”
崔小六愤愤的道:“他就该打。嘴一张手一伸:要钱。凭啥啊?俺们挣得辛苦钱凭啥给他呀?”
“没错,要不是俺得看着熏鸡,俺也打他。”
高歌不说话,只听他们说。几人发毛了,看小东家的神情,这事儿不好解决吧?他们,闯祸了?给小东家惹麻烦啦?真对不这个小娃。
四人紧张起来。
“小东家,有啥事儿俺贾大牙担着,与你无关。俺这就去衙门找镇卿大人说清楚。”说完抬腿就走。
高歌道:“找镇卿大人就说这呀?”
“那······还说啥?”
“你应该说我高歌说了,做买卖就得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别人往你脸上啐唾沫,你不能擦,要等着唾沫自己干;你还要与镇卿大人讲,无赖找你们要钱、骂你,”高歌指着崔泽喜,“那是看得起你。无赖打崔泽喜,你们不应该都上,崔泽喜挨打就挨打吧,与你们何干?更要讲的是出了天大的事也与我高歌无关······”
高歌越说越气声音越大,几个人越听越不对劲儿,小东家这哪里是教训他们呀,分明是说的反话。
贾大牙嗫嚅道:“小东家是生气俺刚才说的话?”
“你这么仗义,什么事都担起来,我生什么气啊?我还要感谢你呢。”
崔泽喜几人也听出来了,小东家是气他们将她看扁,忙笑着打圆场。
“小东家,大牙的意思不是,那个啥,那个,不是嫌你是小娃,俺们都不把你当小娃的,你们说是不是?”崔泽喜用胳膊肘捣身边的崔小六。
崔小六呵呵笑道:“是,是。俺们从心眼里佩服小东家。”
高歌真没眼看他们。
“你们觉得今日之事做的对不对?”
“俺觉得,俺们做得······对。”
“觉着做得对还这么没底气?”
四个人立即挺胸抬头,齐声道:“俺们做得对。”
高歌这才露出笑模样。四人见高歌笑了,也都嘿嘿的笑,娃娃小东家真可爱。
贾大牙他们回来就将群殴赵秃子的经过及高歌对此事的态度讲了一遍,众兵士都称赞高歌。
转天,高歌特意去了兵士院。让徐子建将兵士们集合起来,她有话说。
“昨儿贾大哥四人打了那个无赖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你们说他该不该打?”
“该打!该打!”兵士们异口同声的高呼。
“你们是身有残疾,但是你们身残志坚,你们不辞劳苦的耕作,你们起早贪黑的制作美味,只为了自给自足,以后你们还会遇到像赵秃子一样的人讥笑你们,挖苦你们,遇到就给我打!你们比他们高贵,比他们有血性!他们没有资格侮辱你们······”
众兵士雷鸣般的掌声打断了高歌的话。
徐子建热泪盈眶。他只知道高歌有经商天赋,有仁爱之心,没想到小娃竟不比他们这些热血男儿差。
高歌压下掌声,“是,我只是个小娃,你们是我的父辈,是我的兄长,我视你们为家人。好歹我也算是你们的监护人,有什么事我首当其冲,要挨打我先挨。”
徐子建大声道:“小东家是咱们的家人,咱们的主心骨!咱们和小东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徐子建声音哽咽,却满是激动。他转身面向众人,挥臂高呼:“谁要敢欺辱咱们中的一员,就是与咱们所有人作对!”
兵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农具,齐声响应,声震四野。高歌望着这群朴实而坚强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份信任与敬重,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
她朗声道:“兵士院的铁律是:有功奖,有过罚。打无赖事件当事人贾大牙、崔泽喜、崔小六、老安,每人奖励一两银子,月底连同分红一起发放······”
“小东家小东家,俺没打,别给俺了。”老安急急摆手。
“你是没打,但你看住了四个背篓,熏鸡、鸡爪一个没少,你也是立了功的。”高歌很欣慰老安不抢功不贪财。
徐子建也道:“若没有你看住背篓,他们哪能安心打无赖?”
贾大牙锤了老安一拳:“小东家不是说过吗,无论几个人出去,都是一个整体,要互相补台。怎么?你想独立?”
高歌又道:“还有,除了银子奖励外,每人再奖两只鸡爪。”
众兵士沸腾了。他们在兵士院有吃有喝,一切都不用自己操心,钱财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倒不如美味的鸡爪更令人兴奋。
“肖展鹏,将银子奖励和鸡爪奖励分别记账。”高歌对肖展鹏道。
少年已经脱胎换骨。高歌教他识字、记账,现在他是兵士院的书办,账记得清清楚楚,每个月与高歌对账分毫不差。
正在大家热烈讨论怎样瓜分贾大牙他们得的鸡爪的时候,差役首领罗洪力来了,带来了两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一是赵秃子骚扰乡民、勒索财物,屡教不改,明日发往采石场,终生不得出。
二是兵士们卖熟食夙兴夜寐,承受风雨,特将任鹏飞的铺子(就是霸占杨继刚家的那个小铺子)转到高歌名下,用作兵士们售卖美食之用。
罗洪力还带了地契、文书,高歌按上手印即可。
兵士们高呼“多谢镇卿大人”,还高兴的唱起了古老的民谣,高歌静静听着,那陌生的旋律好美!
高歌感念镇卿日理万机也不忘这些兵士的疾苦。
第317章 一见林凤玲 眼前一亮
苟月儿自那日被高树奎押回村便时时处于高树奎的监视下,她哭天抢地也无济于事。脑海中都是谢家精美的食物、大大的花园,还有······窝囊废的肉包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这破房烂屋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终于有一天她想到一条妙计。
她主动和高建成搭话:“老二啊,你和离也快两年了,有什么想法不?”
高建成心里一动,阿娘咋会关心自个儿了?“阿娘,你想咋样?”
“我去过包子铺两次,啧啧啧,那么大一个铺子,那么大一个院子,一排屋子,都是青砖瓦房。林氏穿得像个员外夫人,模样也标志了,就是我一个老太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说着偷眼看高建成的反应。
高建成起先是羡慕、贪婪,苟月儿最后的话令他醋意大发。
苟月儿把握住时机道:“老二啊,你就服个软,林氏心眼儿实,你多说点儿好话,她一准儿跟你回来,毕竟你是她夫君。你要真想挽回,就得放低姿态,跪下认错都不丢人。你瞧瞧你现在这模样,哪还有半分当年成亲时的体面?”苟月儿继续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你要是跟林氏复了婚,那铺子,你就是东家。”
高建成不解的问:“俺跟林氏啥?复了婚是啥意思?”
“哦哦,就是还让林氏做你婆娘,她一个妇道,抛头露面惹闲话。你要是跟他和好,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东家。”
高建成低头不语,脸上阴晴不定,心里却已有些松动。他想着那热气腾腾的包子铺,穿得花枝招展的林氏,心里的贪念与不甘交织着,让他坐立难安。
高建成经过一夜的思考,决定给林凤玲一个机会。翌日吃过早饭,谁也没跟说,自个儿去了梧桐镇。苟月儿一直关注着高建成,见高建成往村外去了,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求老天爷让高建成帮她达成心愿。
高建成到了梧桐镇,打听到“蒸蒸日上”包子铺的位置,直奔包子铺。还没到营业时间,已经有几个人排队了。高建成也排在后边。那几个人还聊着天,高建成适时插话:“俺是头一遭来这吃包子,咋的还排队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几人纷纷给他讲这家包子铺的包子有多好吃,馄饨有多好吃,每天营业时间只有两个时辰,时辰一到就关门,来晚了就吃不上······说的高建成直咽口水,眼里贪婪的光藏都藏不住。
正说着话儿,泥鳅来卸窗板了。
“开门了开门了。”
几人不再说话,纷纷站好。
高建成随着几人进到大堂,环顾四周没见着林凤玲,却见高畅站在桌子后边,手里拿着刚才进来的人给的小竹片,嘴里说着“一号六个肉包,一碗馄饨”。高建成眼巴巴地看着高畅掀开盖布拿包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抓包子。唬得高畅本能的抓住他的手。四目相对,高畅一阵恍惚,好半天才确认此人是高建成。
“阿爹?你咋来了?”高畅直觉高建成来准没好事。
“俺来看看你们。”高建成抖落开高畅的手,将包子抓出来,一口咬下去,大嚼特嚼,真香!
三两口吃完一个,待要再抓包子,被高畅拦住了。拿托盘给他装了五六个包子,示意他坐在挂面那边的凳子上吃。高建成端着包子边走边吃,食客眼睛都看直了,前几天来了个大母,今儿又来个阿爹,不是和离了吗,怎么还都往这跑?
高建成不管旁人怎么看,坐下继续吃。他吃得狼吞虎咽,像是饿了八天。吃完后一抹嘴,朝高畅喊:“再来两个来!”
高畅蹙眉:“你吃六个了,再吃就撑了。”
高建成哼了一声,他确实吃到嗓子眼了。食客低声议论,越发觉得这家人古怪。高畅站在柜台后,心头泛起一丝不安,这爹一来,怕是又要搅起风浪。盘算着怎样稳住他,有话等关了铺子再说。
高歌去学堂检查孩子们的功课了。曲大娘让她不定期地检查功课,以防有的孩子看夫子面善舍不得对他们严厉而偷懒。这些孩子对高歌既怕又敬,一个小女娃敢去贼人窝里救他们,她就是老天爷派来的仙姑,仙姑说什么是什么,他们从不违逆。他们看过仙姑练鞭子,鞭子舞起来几乎没有声音,指哪打哪。仙姑说了,等他们会认会写两千字,就教他们武功。他们哪里敢懈怠?
检查结果高歌很满意,与曲大娘曲二娘打了招呼就回铺子了。边走边思索。今年摊上的倒霉事太多,倒显出杜瑞娥等几个帮工的忠心,眼看着离年越来越近,除了奖金还要给她们每人一块细麻布,聊表心意。
熏鸡生意也该结算了······
到了铺子,与门口排队的老顾客打着招呼进了大堂,就看见高畅拦着一个穿破棉袄的男人,不让他进后院。高歌走过去,“姐,怎么了?”
高畅一见高歌来了,心里一松,她都要拦不住了。
“他非要进后院找阿娘。”
高歌疑惑的看那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顿时冷了脸:“你跟我来。”
高建成乍一看高歌没认出来,高了不少,也强壮了,就连头发都是乌黑的。
“小多儿,你变好看了。”高建成不禁道。
高歌没理他,径直往后院走。高建成跟在后边。高歌把他领进空屋子,坐在椅子上,问高建成:“你来干什么?”
高建成道:“俺来······”猛然想起苟月儿的话,“你是她们爹,你得有当爹的派头”,便一挺胸脯,训斥高歌:“你阿爹还没坐呢你倒崴那了。”
坐在高歌对面,特意架起鸭子腿,拿腔拿调的道:“去将你阿娘叫来,俺有话对她讲。”
“有什么事先对我说。”
“俺们,俺们两口子的事对你一个女娃子说?”高建成怼高歌,这次他反应挺快。
高歌只得道:“在这等着。”去叫林凤玲了。
“阿娘,高建成来了,在那屋。”一指高建成所在的房间。
林凤玲一愣,“他来干啥?”
“大概是求你回去吧。你去听听他说什么,我来煮馄饨。”
林凤玲忐忑不安,高建成是真求自个儿回去吗?她突然有了自信,快步走进房间。高建成正抻着脖子往外看,一见林凤玲进来了,顿时眼前一亮。
第318章 和和美美过日子
“她阿娘,快坐。”高建成殷勤的把林凤玲拉到椅子前。
林凤玲受宠若惊,高建成几时这样过?
高建成眼睛看着林凤玲,林凤玲浑身不自在,那目光是一个男子垂涎女子时才有的。
“你找俺啥事?”
高建成克制着要抱住林凤玲的想法,声音软软的,“她阿娘,俺以前没有关心你,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俺知道错了,俺以后加倍对你好。你别跟俺赌气了,咱一家子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吧,以后俺啥都听你的。”
林凤玲不可思议的看着高建成,这些话是从高建成嘴里说出来的?
林凤玲盯着高建成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厌恶的眼睛此刻竟泛着红,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怕话说重了惹她不快。这副模样,比村头庙里的泥菩萨还让她觉得陌生。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她顶着日头去粟米地里拔草,回来时中暑晕在门槛上,高建成串门子回来,踢了她一脚嫌她挡路;还有那天晚上,她抱着发着烧的大宝,在灶房啃了半块硬邦邦的窝头。
“你...” 她嗓子像是被灶膛里的灰堵住,发不出完整的音。窗棂外的鹊鸣聒噪得紧,把高建成后面说的 “俺给你烧洗脚水”“俺给你扯块花布” 搅得支离破碎。
高建成见她不说话,手在袍子上蹭了又蹭,忽然蹲下去将脸埋在她的膝盖上,这一下倒让林凤玲惊得往后一躲,后背撞在椅背上。
“俺真知道错了。” 高建成的声音带着哭腔,“自从你走后,俺夜里没睡过一个好觉。这屋里要是没你擦桌子扫地,没你干这干那,俺······家不像家的。”
林凤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脚边的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不是没盼过他能说句软话,只是这盼头早就被日复一日的冷待磨成了灰。此刻这些话真从他嘴里冒出来,倒像是往伤口上撒了把糖,甜得她心口发慌。
“你当俺是三岁娃娃?” 她推开他的脑袋,却没力气似的,高建成顺势抱住她的胳膊,她甩不开,“说俺丧门星的是你,这会儿又来哄俺?”
高建成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声音响得让林凤玲吓了一跳。
“俺不是人!俺混蛋!” 他红着眼吼道,“俺猪油蒙了心胡吣的,你别往心里去。你要是还气不过,你打俺,打多少下都行。”
林凤玲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忽然想起刚嫁过来那会儿,他就是用这只手第一次打了她。
“俺不打你。”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你打在俺身上的伤可以长好,你打在俺心上的伤好不了。”
高建成猛地抬头,眼里的慌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伸手替她擦去泪水,那样轻,像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这婆娘真不一样了啊,竟能说出这样的话。高建成对当“东家”的热情又高涨了起来。
“你回去吧,别再来了。”林凤玲道。
“好,俺走。”高建成摸了摸林凤玲的脸,转身走了。
林凤玲呆呆地望着高建成的背影,心中竟有一丝失落。
晚上,终于有空闲了,高畅跑到林凤玲房间。
“阿娘,他来干啥?”
林凤玲没说话。
“他跟你说了啥,阿娘?”
“他说知道错了,不该那样对俺,还说······以后啥都听俺的,咱们一家子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天呐!真让歌儿猜对了。
“阿娘,你会跟他接着过日子吗?”高畅急切地问。
“俺不信他说的话······”
“对,阿娘,他的话不可信,千万别被他骗了。”
“阿娘知道,睡觉去吧。”
高畅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高歌房间。
“歌儿,你说阿娘会答应阿爹吗?”
“以我对阿娘的了解,她会的。”
其实高畅也觉得阿娘会,只不过她自己不愿承认自己的想法。
她用手掌撑住额头,阿娘真跟阿爹和好,她该怎么办?歌儿的铺子又会是一番动荡,这次还能保住铺子吗?别管是杨家还是任鹏飞那个狗贼想毁了铺子,歌儿反击起来丝毫不手软,可若是阿爹、大母想霸占铺子,歌儿难免束手束脚,最终铺子会落入大母的手里······高畅越想越头疼,不禁看了高歌一眼。
高歌正核算兵士们的分红。
“歌儿,你怎样打算的?”高畅小心翼翼的问。
高歌从账本里抬起头:“姐,阿娘想回高郡守我不拦着。”
高畅捕捉到了重要信息,歌儿说阿娘回高郡守她不拦着,她没说让阿爹来镇子上。
“那阿娘自个儿回高郡守,大母还是和以前一样,咱们都不在她身边,她······还是会被大母欺负。”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高畅无话可说了。对啊,是她自个儿的选择。不行,她不能让阿娘再跳进火坑。
高畅一夜没怎么睡,转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工作。林凤玲也和高畅一样,眼圈乌黑。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高畅去和林凤玲谈。
“阿娘,你一定不能答应阿爹,你好不容易和离了,咱现在过得多好啊。那样的话以前阿爹也说过,他哪一次做到了?“
”你放心,俺不会被他迷惑的。“林凤玲语气坚定。
高畅稍稍放了点儿心。
第四天高建成又来了,还是赶在饭点儿,他琢磨了,饭点儿来都是吃饭的,死丫崽子不敢对他怎样,他还能饱饱吃顿大肉包子。
和第一次一样,吃完包子高建成要求见林凤玲。气得高畅暗自咬牙,却不能表现出反感,那么多食客看着呢。高歌还是让林凤玲和高建成单独谈。那是林凤玲的私事,她不想掺和,她尊重林凤玲的选择。
这一次高建成直接跪在林凤玲脚边痛哭流涕,“他阿娘,原谅俺吧,咱不和离了,可儿和多儿渐渐大了,人家一听她们爹娘和离了,好人家谁肯要她们?找个不三不四的人家嫁了,以后不知要受多少苦。是俺对不住娃们,俺这心啊疼啊!”
高建成声泪俱下,林凤玲的心脏被重击。
“你们娘儿几个支撑铺子,一定没少受欺负吧?俺再不济也是男子,是能撑门面的,看谁还敢欺负你们娘儿几个。”
一句话说到了林凤玲的痛处,禁不住轻轻啜泣起来。高建成忙将林凤玲揽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拍她的背。林凤玲自以为坚强的堤坝崩塌了,她抱住高建成的腰呜呜哭起来。夫君的怀抱温暖厚实,久违的温情啊!
高建成抚摸着林凤玲的头发,“咱找族长把和离书撤了。”
这种商量的语气林凤玲是第一次听到,不由自主的点头,“嗯。”
“收拾收拾吧。”
“现在?”
“现在走,明儿赶早回来,不耽误买卖。”
“嗯,成。”
林凤玲洗洗脸,明儿就回来,也不用带啥。
高建成道:“空手回去不好看,现成的包子带上几个,让阿爹阿娘看看还是你懂事。”这是苟月儿教他的。
林凤玲本就是讨好型人格,觉得高建成为她着想,当即拿个篮子去了大堂装包子。
高畅轻声问:“阿娘,这是干啥?”
“俺跟你阿爹回去。”
高畅如遭雷击,“阿娘,你······你······”
林凤玲将篮子装满,拿布盖上走了。
高畅追出去拽住林凤玲,”阿娘,你想好了吗?“
高建成怒喝:”放手。“随即想起苟月儿的叮嘱,忙换了一副脸孔,”可儿啊,你阿娘原谅阿爹了,往后啊咱们一家子和和美美在一起过日子。明儿你阿娘就回来,不耽误做买卖的。“
第319章 你说了不算
高畅跑到灶间。没有要馄饨的,高歌坐在小凳子上端着一碗水小口喝着。
“歌儿,阿娘跟着走了。”高畅急切地道,“不能让阿娘去啊,咱去拦住阿娘。”
高歌幽幽地道:“拦不住的。”
高畅颓然倚在门框上。她也知道,真是拦不住的。
“姐,该来的总会来,微笑面对。”高歌给了高畅一个灿烂的笑容。
翌日早上,高歌对高畅道:“姐,今儿你煮馄饨,我在大堂。”
高畅明白,歌儿是要等高建成。
高建成踩着点儿来了。林凤玲要从后边小门进,高建成执意从大堂进。林凤玲只得随他,自己直奔灶间煮馄饨。高畅一见林凤玲回来了,什么也没说径直去了大堂。高建成熟门熟路伸手抓包子,高歌笑眯眯地道:“阿爹,洗洗手再吃。”
高建成一愣,丫崽子咋的想通了?
高畅一进大堂便听高歌正暖声和气地对高建成道:“你大老远跑来,进了一肚子冷风,要喘匀气息才能吃饭,要先喝碗热热的馄饨才好。”
娘诶,这是歌儿吗?以往只一提到阿爹,歌儿的厌恶是写在脸上的,这这,是咋了?
高歌听见动静,扭头见是高畅,笑着道:“姐,你在这盯着,我带阿爹吃饭去。”
食客们轻声交谈:“终于见着小东家的阿爹了。”
“来了好几回了。”
“小东家对阿爹真是体贴。”
“俺家娃要是不跟俺耍脾气,像小东家这样俺就知足了。”
······
高建成自是听见了食客的对话,顿时觉得自己是老东家了,腰板挺得倍儿直。对于高歌的转变,他只道是小娃子心性,总是听长辈的,听见阿娘跟阿爹和好了,她也就忘了以前的事了。遂乐呵呵跟着高歌到了空屋子。
“阿爹,坐。”高歌殷勤有礼。
高建成摆出长辈的威严坐下。接下来小多儿应该给俺端馄饨,拿包子了吧?
谁知高歌坐在他对面,依然笑得没心没肺。
“阿爹,你跟我说说你是怎样让阿娘回心转意的?”
高建成语重心长地道:“多儿啊,婆娘嘛总是要靠夫君的,你阿娘离了阿爹会被人欺负的,你们几个也一样,阿爹不在身边会被人欺负的。以前,俺是对你阿娘不好,俺知道错了,俺改了。你阿娘一个妇道人家操持铺子不容易啊!往后好了,阿爹来了,你们,你和你三姐姐,都不用抛头露面了,学你们的针线活儿去,不然找不到好夫家。”
哈哈,高歌听明白了,高建成是要来当家做主了。
高歌依然笑嘻嘻,“阿娘说了吗铺子是我的?”
林凤玲自然是说了,高建成不信。一个几岁的娃,一个病秧子会开铺子?别逗了。
高歌说了他还是不信,手一挥,“别管铺子是谁的,阿爹给坐镇,没人敢欺负你们。快拿包子来,俺饿了。”
“铺子若是阿娘的,你来坐什么我都不管。但是,铺子是我的,你不用来坐镇。”
“啥?你说不让俺来?”高建成没想到小多儿这么说,刚要发作,苟月儿的话在耳边响起:千万别跟小崽子吵,要哄她们,把毛捋顺了就都依你了。
“多儿啊······”
“我叫高歌。”
“哦那个高歌啊,你们娘儿几个都在这边,扔下阿爹一个在家,多孤单呐。”
“你可以把阿娘接回去跟你作伴。”高歌给他出主意。
“那不行,”高建成脱口而出,接林凤玲回去他的心血不白费了吗?意识到自个儿又动怒了,忙放缓声音道:“你们阿娘哪舍得扔下你们,再说了,你们都是大女娃了,独自开铺子会被说闲话的。以前阿爹没好好疼你们,怎么能再扔下你们不管。去端馄饨来。”
高歌依然笑眯眯,“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先紧着他们,咱自家人晚吃一会儿不碍的。”
高建成听高歌说“自家人”,心里很是熨帖。他就说嘛,一个小女娃子还能翻出天去?这不,跟他说话热乎多了。
“阿爹,你说我们都回去了,大母还会像以前一样打骂我们吗?”高歌满怀期冀的问。
“不会。”高建成很肯定的道:“你大母是急脾气,恨不得咱家的日子过得好,以后不会发脾气了。”
“阿爹,大母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高歌的话使高建成若有所思,“你大母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总说一些俺们听不懂的话。”
“比如······”高歌引导。
“她说她要去‘上班’,也不知道啥意思。还说他儿子荀······荀啥了?像是个人名字。你大母就是受了惊吓,混说的。”
“荀会林?”
高建成想一想,“像是。”
高歌再无疑问。此胡姬即苟月儿,她前世的婆婆。
“差不多了吧?端包子去吧。”
高歌很夸张的往外望了望道:“再等等,今儿人特别多。”
高建成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阿爹,你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呢。我喜欢现在的阿爹。”
高建成立即挺直因饥饿而佝偻的背。
“阿爹现在说话很有学问呢!”
“嘿嘿嘿,都是你大母教的。”
“阿爹会管理铺子吗?”
“你大母说了,没啥,好弄,有你大母帮着,铺子定会挣很多银子。”
“大母会来铺子啊?”
“咋不会?俺看了,铺子这么大,这么多房间,咱家都来也住的下。”
“还有谁?大母、大父、阿爹,还有谁?”
“你三叔父一家啊,还有你小叔父,都来。李茂东家的那几个,都不用了,让你三婶母、可儿还有你蒸包子,省的给外人开工钱。做买卖就得自己人才放心。”把那几个婆娘都赶回家种地去,看她们还神气不,哼!
哦喝!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高歌压下怒火,笑问:“若我不同意呢?”
“你算个屁啊?”高建成脱口而出:“俺们来了,你就老老实实干活儿,还有你一口饭吃。”
高歌就这样微笑的看着他。
娘哎,俺这是说的啥啊?咋把实话说出来了?
“那个那个多儿啊,不不,歌儿啊,你小娃子家家的别管大人的事,你只管干活儿吃饭就好。”
“高建成,我再说一遍,铺子是我的,你说了不算,你娘说了也不算。”
第320章 我不能给他
“你你你······你敢直呼你阿爹的名讳,反了你了!”高建成噌一下从椅子里跳起来,抡圆巴掌照高歌脸上就扇。
高歌跟他一个节点跳起来,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踹在他左腰窝,貌似······肾的位置。一阵钻心的疼令高建成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喘气就疼,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抹脸上的汗珠,许久那刺痛才消了些。高建成抡起椅子砸向高歌,他要将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砸成肉饼。
屋里施展不开,高歌一跃出屋,站在院里双手叉腰。高建成拎着椅子追出来,一见高歌的架势顿时气炸了肺,抡椅子砸过去。这一幕刚好被给林凤玲送馄饨牌的高畅看见。高畅惊呼一声:“阿爹,你干啥?”冲过去拦高建成。
高歌道:“姐,躲开。”
高畅看向高歌,却见高歌手中多了一条长鞭。再看高建成,像一头红了眼的恶兽。高畅站在那里不知该拦谁。高建成一把将高畅推开,高畅没防备被推倒了,胳膊着地重重摔下去,高畅一声痛呼,眼泪随即奔涌而出。
“姐!”高歌奔过去,扶起高畅,“摔哪了?”
“胳膊,不能动了。”高畅忍住哭声。
高歌将高畅扶到小凳上坐下,自己弯腰想给她看看伤。那边高建成嚷道:“摔一下就嚎丧?”
高歌强压怒火,“姐,你忍一忍,一会儿我看看伤的怎样。”
说话间高建成冲了过来,抬脚往高歌后背就踹。高歌的注意力都在高畅身上,没有觉察高建成的动作。高畅见状猛地一拉高歌,高建成没踹到高歌,却一脚将高畅踹倒在地,高畅的头撞在墙上,立时鼓起一个大包。
高歌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捡起长鞭照高建成猛抽。长鞭破空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落在高建成身上的“啪啪”脆响。高建成用胳膊护住头,伺机往高歌这边蹿。高歌的胳膊抡得像风车,鞭花将高建成罩住,长鞭在半空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高建成蜷缩着身子,粗麻夹袄被抽得绽开条条裂缝,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点点暗红。他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低吼,突然瞅准鞭梢回落得空当,猛地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顺势抓住了高歌握鞭的手腕。
“死崽子你疯了?连亲爹都敢打?”另一只手扬起巴掌就扇。
高歌的手腕被攥得生疼,眼底的赤红丝毫未减。抬脚照高建成腿间踢去,高歌的身高在那了,别的地方也踢不着,而且这也是女子防身术最有效的一招。
高建成一声惨叫惊动了林凤玲。林凤玲煮了好几碗馄饨不见高畅来端,正端起托盘欲将馄饨送至大堂,就看见了高歌踢高建成。慌得林凤玲放下托盘奔出来。
高畅看见林凤玲才想起食客还等着馄饨呢,忍痛去包子房叫杜瑞娥,“婶母,你给送送馄饨。”杜瑞娥在三人中年龄最大,只有她出面较合适。
杜瑞娥三人一见高畅惨白着小脸,且一条胳膊好像不能动,就知出事了。杜瑞娥答应着跑去馄饨房,却见院里高建成夹着两腿弓着身子不停的咒骂高歌,林凤玲则焦急的直转圈,数落高歌下死手什么的。杜瑞娥什么也没说,只管一趟一趟端馄饨。高畅拍拍身上的土,去屋里擦了把脸,回大堂招呼客人。
高歌道:“阿娘,你知道他们的算计吗?”
“啥算计?你是个狠心贼!对你阿爹下死手。”
“他们要住进铺子来,来当东家。”
“你阿爹、你大母他们住进铺子不是天经地义吗?你有那么多产业,你也忙不过来,把铺子交给你阿爹,你去照看别的,怎么就不行啊?”林凤玲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竟是吼出来的。
高歌算是明白了,林凤玲彻底沦陷在温柔乡了。林凤玲尖利的质问就像带刺的藤蔓缠了上来。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林凤玲涨红的脸,鬓角的碎发被气呼呼的喘息吹得乱晃,那双往日里总含着怯意的眼睛,此刻正瞪得溜圆,像只护崽的母兽。
“天经地义?” 高歌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你让大姐大姐丈来帮工是天经地义吗?你偷铺子东西给杨家是天经地义吗?你把配方送给杨家是天经地义吗?你把大宝弄丢是天经地义吗?你伙同他们抢我铺子是天经地义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林凤玲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身后的高建成绊得踉跄了下。屋檐下的灯笼被风掀得来回晃,把高歌脸上的阴影投在她脚边,像道挣不脱的枷锁。
“我忙不过来?” 高歌忽然低笑一声,“我是忙不过来,我要天天替你收拾烂摊子!”
林凤玲的嘴唇哆嗦着,先前的气焰像漏气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她望着高歌眼底翻涌的寒意,嗫嚅道:“他们是你的亲人啊……” 她还想辩解,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叫。
“亲人?” 高歌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等他们把铺子霸占了,等他们把你像畜生一样使唤,你再跟他们认亲去!”
林凤玲疼得眼泪直流,却在接触到高歌眼底那抹失望时,突然说不出话来。
高建成微微直起身子,指着高歌骂道:“小畜生,你无法无天不说······”
“啪”一鞭子抽在高建成嘴上,“你才是畜生!”
“你你你······还打爹骂娘,俺咋养了你这么个祸害?断道儿,俺跟你断道儿。你个xxxxx(一堆脏话)。”
他骂一句高歌抽他一鞭子,到底嘴不如鞭子硬,他不骂了。
林凤玲一扯高建成的袖子,“别说气话,断啥道儿啊?君母不会同意的。”
一句话提醒了高建成,他的任务还没完成,被死崽子气得失了分寸,再想挽回也没有台阶,一甩林凤玲的手,“你也帮不上忙。”
语气里的责怪使林凤玲深深自责。昨儿君母跟她一番长谈,她才知君母对她是心疼的,令她着实感动了一番。她忽然有了底气,对高歌大声道:“歌儿,你将铺子交给你阿爹,你去打理别的买卖,干啥非要弄得家不像家?”
高歌被气笑了。混头混脑的林凤玲被高建成和苟月儿灌了不少迷魂汤,她对她彻底失望了。她在心里对原主说:对不起啊多儿,我不能一再容忍了,我想将铺子给你三姐姐做陪嫁,铺子一旦落入你阿爹的手里,没几天就关门大吉了。铺子是我的心血,我不能给他。
第321章 反击
“阿娘,”高歌眼里含着泪,林凤玲给过自己母亲的温暖,所以她疼她,爱她,为了她的幸福,自己吃多少苦受多少累从无怨言,还曾想找机会探探她的口风是否愿意再婚,因为冷眼旁观张记杂货铺的张东家似乎对她有意思······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人蛊惑,毫无是非观念······“阿娘,我累了,不想再给你收拾烂摊子。就像高建成说的,我们······断道儿吧。”
“啥?”林凤玲嚷道:“你要跟俺断道儿?”
“对,我跟你——断道儿。”高歌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你······你······”林凤玲有些惊慌,高歌要真跟她断了道儿,那她就不能再呆在铺子,她得回高家,住破房吃野菜······不行不行,林凤玲忙摆手:“歌儿,你不能跟俺断道儿啊,俺可是你阿娘啊。”
“我是当你是阿娘的,可是,我对你的好还抵不过别人给你的一颗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已经对你彻底失望了。断道儿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从此再无瓜葛。”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着高歌的心。
高建成忙道:“小小······小多儿啊,阿······阿爹说断道儿说的是气话,咱们亲骨肉哪能断道儿啊?”
高歌冷冷的眼神扫过高建成,高建成不由瑟缩了一下。
“高建成,你所谓的亲骨肉是因为我有铺子,你有利可图,我将铺子卖掉,银子散给兵士,你还当我是亲骨肉吗?”
高建成无法回答,没有了铺子让俺白养着你吗死崽子?俺愿意,俺阿娘也不干。
高歌冷笑,“说话啊!”
高建成低了头。
“今儿索性将话说清楚。断道儿以后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作为你养育多儿的报答。你在铺子两年出的力就当你给你的儿子女儿将来嫁娶的添妆。把高岩和大宝叫来,他们谁愿意跟你走我不拦着。”
铺子已经打烊,杜瑞娥等人出出进进做卫生,乔红珍早就看见院里的三个人似是在说重要的事,她也没去打扰,自己去做饭。
高歌朝树上喊:“能文大哥,你去叫高岩和大宝来。”
“好。”高建成只觉的随着声音一道玄色影子飞出了院。
能文能武在树上像看武打片一样,小东家没有危险他们是不出手的,直看到小东家一脚踢在那人要害处,不由得打个冷战夹紧双腿。
很快,高岩和大宝被能文一胳膊夹一个嘻嘻哈哈的带到了高歌面前。小姐弟一见高建成顿时收了嬉闹,直觉阿爹来准没好事。
高歌缓了脸色问高岩和大宝:“阿娘已经与阿爹和好了,要回高郡守住,四姐姐要与阿娘断道儿,你们跟着阿娘走吗?”
高岩大宝满脸的不可置信,大眼睛扫过高建成,扫过林凤玲,最后停在高畅脸上。
“三姐姐,是真的吗?”
高畅点头。
“三姐姐,为啥啊?”高岩带着哭音问。
“阿爹和大母合计好了要霸占铺子,阿娘帮着阿爹说话。”高畅只一句话就概括了整个事件。
“三姐姐,你呢?”高岩拉住高畅的袖子,“我不跟阿娘。你呢?”
高畅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我也不跟。”
大宝仰着小脸,看看三个姐姐,又看看林凤玲和高建成,被拐的经历倏的塞满脑海,小脸涨红了,眼里含着泪,坚定的道:“我不跟阿娘。”说完拉住高歌的手,“四姐姐,你不会赶大宝走的,对吗?”
高歌蹲下来,“你是四姐姐的好弟弟,是四姐姐的家人,四姐姐怎么会赶你走!”
大宝的眼泪才无声滑落。
林凤玲没想到谁都不跟她,自个儿这个娘当的有多失败。怪谁呢?自从大宝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就不亲近她了,高岩虽然不说,她知道她心里是怨她的,配方的事高畅对她意见很大,除了自个儿,她能怪谁呢?她说服歌儿将铺子给她阿爹,难道又错了吗?可是她觉得没错啊。都是歌儿太矫情了。还要跟她断道儿,绝情的崽子。
“阿娘,你现在收拾你的东西走吧,我们明儿去高郡守找族长签‘断亲书’。”高歌道:“带上你所有的物品。”
高建成傻眼了,他来的目的不是要带林凤玲回去,他是要住在铺子的,将铺子拿过来自个儿当东家的。现在闹得只得了个林凤玲,那哪成?
“欸欸,小多儿啊······”
高歌冷冷的看着他。
“那个,高,高歌啊,快别说娃子话了,让你阿娘还在铺子,俺自个儿回去,铺子还是你的铺子,俺看了,俺也不会管铺子,俺管不来。俺这就走。”说完转身就走。
林凤玲蒙了,咋变得这么快?
“等等,”高歌喝住他,“明儿我先带我姐去接骨,你把她胳膊踹折了,接骨的钱你出。”
“啥?畅儿,你胳膊折啦?”林凤玲冲到高畅面前,“哪个胳膊啊?”
高畅指指左胳膊。林凤玲哭道:“他阿爹,你咋回事啊?”
高畅往旁边跨一步,“阿娘,快收拾东西赶亮走吧。”
天塌了,自个儿这么不受待见。林凤玲挪进屋里收拾东西。这两年高歌给她置办的衣物有三大包袱,靠两人背很吃力。高畅给想了个办法:用两根粗竹竿抬着。林凤玲和高建成抬着三个大包袱走了。
高建成忍着肚子饿,一路上都在数落林凤玲没用,这么轻易的就答应断道儿。
好不容易到了高家。苟月儿一见俩人抬着包袱来了,忙打开包袱一件件抖落开看,见都是林凤玲的衣裳,顿时嚷开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阿娘,她回来了住了,不是说好了吗俺们不和离了,文书都撕了。”高建成解释。
“不和离了也不用回来住啊,”苟月儿真被高建成气死了,“回来住那铺子呢?你还能当东家吗?”
“别提铺子了,”高建成恨恨的道:“小多儿那个死崽子说铺子是她的,俺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她要跟她阿娘断道儿。”说完朝林凤玲吼:“你还杵在这干啥?俺都饿死了。”
林凤玲忙去做饭。
苟月儿都听傻了,要跟林凤玲断了道儿,那她不是白忙活了吗?苟月儿气急败坏,低声道:“那个窝囊废就同意断道儿?”
高建成嘟囔:“她不同意有啥用,几个崽子合起伙来跟她断道儿。”
“我教你的话你没说啊?怎么还说僵了呢?”苟月儿觉得不应该呀,自己教高建成的话天衣无缝。
高建成低声咒骂高歌,“小多儿那个打雷霹的崽子也不咋这么多心眼子,她套俺的话,俺······一时不备说了实话。”
“哎呀!”苟月儿一拍大腿,“你呀!挺好的事儿让你搅黄了。”
瞟一眼堂屋,低声道:“铺子弄不来了,还多了张嘴,你自己养活她啊。”
“小崽子说了,断了道儿给她五十两银子。”
一听有银子,还是五十两,苟月儿立即和缓了脸色。在林凤玲的衣服里挑挑拣拣,弄了一大堆自己穿。
第322章 断亲
翌日一早,一辆驴车载着高畅、高岩、大宝停在了高建功家门前。高歌、泥鳅、能武也下了马。
大妮一见高歌姐弟都来了,又惊又喜,“你们咋都来了?铺子咋办?”
高歌道:“贴了告示,今儿歇一天。”
“这么早来,有事吧?”大妮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嗯。大伯父呢?”
“去梯田看麻绳菜了。”
“我去找大伯父。”高歌说着往外就走。
大妮道:“俺去吧,你歇歇。”
“我骑马,快。”
大妮给泥鳅和能武倒了水,便与高畅姐弟说话儿。
高建功很快就回来了。路上,高歌已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自苟月儿跑去高歌的铺子,高建功就知道迟早要闹一番的。他太了解他娘了,看见铺子经营的红火是不肯罢休的。没想到结果是高歌姐弟与林凤玲断道儿。林凤玲与高建成复合,高建功是高兴的。自个儿娘作妖,搅和的她们母女断道儿,自个儿能说啥呢?林凤玲耳根子软,歌儿姐儿几个跟她断道儿未尝不是好事,也断了自个儿娘惦记铺子的心思,姐儿几个也得个清静。只是,小小年纪没了爹娘,以后······话说回来,就是不断道儿,她们有娘也如同没娘,爹就更不用说了。
一路上高建功天人交战,最终也没理清是断道儿好还是不断好。到了家,见着大宝,高建功红了眼眶。
“歌儿,大伯父跟你们去吧。”他担心他娘出幺蛾子为难娃们。
高歌点头,“大伯父,走吧。”
泥鳅、能武不离姐弟左右。
一行人到了高树声家。高树声听完姐弟几个的叙述,摇头叹息:“那日你们阿娘和阿爹来要复合,当众撕了和离书,俺不知道你们阿娘是咋想的。你们若不是伤透了心,也不会与她断道儿。二大父啥也不说了。建宗,去叫你二哥哥二嫂嫂。”
小儿子高建宗飞快地去了。
高建成一听,死崽子真来了?不拿好眼看林凤玲,“这就是你养活的崽子。”
林凤玲五内俱焚,她快步往高树声家去,她要劝劝歌儿不要断道儿,她不想断道儿。
“你为了大女儿要跟我们几个断道儿,这会儿怎么又不想断了?”高歌问。
树声媳妇错愕地看向林凤玲,还有这事儿?真真糊涂啊!
“我把你拉出火坑,你转脸又跳回去,你还要拉着她们几个陪葬,你的愚蠢你买单,别祸害你的孩子们。”高歌不再惯着她。
林凤玲一脸无辜的看着高歌,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她没觉出不对,咋的歌儿就不认为她对呢,这娃忒认死理儿。
“阿娘,你糊涂事做了一件又一件,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清静日子啊?”高畅对林凤玲也不抱什么幻想,那个性子······没救了。
她们去六街找郑老爹看胳膊,所幸只是脱臼了,郑老爹给复了位,现在已经不疼了。林凤玲问都不问一句,高畅也无所谓了。
高岩、大宝坐在炕上,两双小手紧紧握着。
高建成真想上去抽那俩死崽子,就她们两个大,想一出是一出。这俩小的也不是好的,专听大的话。想想而已,他哪个也不敢打。他要是敢动那三个一下,他确信死崽子会再给他一脚。昨儿赏他的一脚让他现在还肿着了,水都不敢喝,受老罪了。
苟月儿是必须跟来的。她满脸的真诚,一腔的不舍,苦口婆心劝说高畅和高歌不要断道儿,大道理摆了一套又一套。她穿着高歌给林凤玲买的衣服,头上插着高歌给林凤玲买的银簪子,脚上是高歌给林凤玲买的布鞋。那银簪子在高歌眼前晃啊晃。
“就是断了道儿,我阿娘的衣服鞋子簪子也够你穿戴十几年的。”高歌的话像冷冻剂,苟月儿瞬时闭了嘴。
高树声沉声道:“娃们,你们可想好了?”
四姐弟异口同声的道:“想好了。”
高树声写了三份断亲书,高歌四姐弟签上自己名字,按了手印。林凤玲和高建成也按了手印。
一看都按了手印,把个苟月儿急得啊,一断道儿铺子彻底与她无缘了不说,就是想要报复高歌都不能够了,哎呀哎呀气儿不顺。
送走高歌等人,树声媳妇道:“宝儿他娘是咋想的啊,跟着高歌开铺子多好,老二也不咋说的就跟他回来了。胡姬穿的戴的都是宝他娘的,听她说宝他娘那还有五十两银子呢。你瞅着吧,没几天都得让胡姬糊弄过去。”
高树声黯然道:“歌儿说得对,她阿娘这是又跳回了火坑,咱能说啥?她自个儿选的。”
“可怜了几个娃。”
高建功让高歌她们吃了饭下午再回。高歌笑道:“大伯父,我们来得匆忙,这么多人的饭您也没有准备,等下次您准备好了我们再吃。”
大妮笑着捅了高歌一下,瞎说什么大实话。
高建功、大妮送她们走,路过猪圈,高歌停下了。大大小小十五六头猪,真是肥猪满圈啊!
“大伯父,他们没来闹过吗?”
高歌一问,高建功就明白指的是老宅那边,想一想,还是如实回答:“你大母来过几次,要几只小猪去养,俺没给。前几天又来说,快过年了,要杀一头过年吃。俺没答应,走的时候撂下狠话,看样子非杀不可。”
高歌早就料到了,故有此一问。
“大伯父,您再辛苦两个月,开了春我将猪全部弄走。”
“弄哪去?”
“我在莒庄子有田产,弄到那边去有人养,省的您跟着受闲气。”
“成。”高建功不怕受累,就是得时刻提防老宅那边打猪的主意,心累。万一哪天他没看到猪被抓走了,要是不可能要回来的,他跟歌儿咋交代?歌儿把猪弄走,他可以腾出空来帮大妮盯着鸡。他的好阿娘好弟弟已经偷了大妮四只鸡了,鸡蛋也没少偷。气得大妮几次想找她们去,都被他拦下了。大妮哭着跟他说,她不想在这住了。高建功叹气,能不在这住当然好,可是又能去哪啊?
林凤柏送鸡蛋来没见着林凤玲,自然是要问的。高畅一五一十讲了。林凤柏又急又气直拍大腿。当着外甥女也不好说自己妹妹什么,自己又不愿意去高郡守,便火速回家告诉了爹娘。
林父林母一听,险些背过气去。
林母哭道:“这个娃啊,咋这么糊涂?”
“走,咱去高郡守。”林父站起来就往外走。
林母抹一把眼泪,“天都快黑了,明儿再去吧。”
林父看看天色,颓然坐下。
翌日,早早吃过饭,林父林母去了高郡守。
高树奎父子和林凤玲都下地了,苟月儿去串门子了,林父林母只得去高树声家。
树声媳妇将自己知道的说了说,便打发对门儿的侄子家的小儿子去地里叫高树奎他们回来。
林凤玲一听自个儿爹娘来了,心虚的不行。
林母一顿数落,林凤玲也无话可说。大女儿的性子林母也是无奈,便给她分析了她的所作所为对娃们的伤害以及对她自个儿的害处,让她去与娃们和解。林凤玲细细听着,觉得阿娘说得对。林父林母走后,高建成询问他们说了啥,林凤玲如实讲了。
高建成断章取义,鼻子哼一声,“两个老的竟然挑拨咱家,还让你别听俺阿娘的话,看俺找他们问问去。”
林凤玲见状,后悔自个儿全盘托出阿爹阿娘的话。
“他阿爹,你别生气,俺不会听的。”林凤玲讨好的道。
高建成记恨上了林父林母。
第323章 过小年
泥鳅荣升为馄饨皮大王,他有力气,擀起馄饨皮来非常快,就是学包馄饨费点劲,小小的馄饨皮在大手掌里怎么也玩儿不转。高歌教了几次便不再管他,剩下的交给时间。
看着高歌小手麻利的一转一捏,一个漂亮的馄饨就包好了,泥鳅低头吭吃瘪肚的捏啊捏。功夫不负有心人,四天后,泥鳅包的馄饨好看了,速度也随之加快。后来他能一天包出两天的量,往大缸里一冻,随吃随取。
泥鳅包馄饨包上瘾了,都不用高歌动手,院里凡是能放馄饨的器皿无一空闲。被泥鳅带动的包子房的三人也每天多发一盆面,也将包子冻起来。铺子冻满了,她们将目光锁定宅子那边。泥鳅没地方冻馄饨了,灵机一动将高歌煮竹篾的大铁桶扛了来。冯青山的竹编铺子放不下的成品都存在草庐,他去取竹编的时候正和扛着铁桶的泥鳅走个碰头,得知大铁桶的新用途暗自庆幸,亏得自个儿将一冬要用的竹篾都煮出来了,不然还麻烦了。也替高歌高兴,这买卖是有多好啊!
腊月初二十二吃晚饭的时候,高歌说出她的计划。
明儿就小年了,请大姥姥二姥姥和孩子们到这边来过小年。
高畅道:“好!明儿咱俩去买食材和果品。”
“主食咱就吃包子馄饨,省事儿。”一想到铺天盖地的包子馄饨高歌就想笑。
翌日高歌和高畅趁着采买去了学堂。曲大娘一听要在一起过小年,笑道:“歌儿,那边有多大地方容得下这么多人?还是在这边吧。这边什么都是现成的。”
曲二娘道:“把你金大父一家都叫上,咱们热热闹闹过小年。”
“正是呢。”曲大娘道:“他们是要回家过年的,小年咱们就在一起过。”
高畅笑道:“呜哇这么多人,想想就开心。”
“主食吃包子馄饨,我去熏鸡坊拿几只熏鸡(说是拿,其实是按市场价付钱的),再炒几个菜。外父外母和舅父们摘的山里红,大舅父送鸡的时候放在兵士院了,前几天给我捎来了,我切了片儿已经晒干了,我做个饮料······”
“做个什么?”曲大娘曲二娘高畅异口同声的问。
高歌一拍脑门,又秃噜嘴了。
“我做的茶饮,我给起了个名字,叫饮料。你们都记住了哈——饮料。”一不做二不休,从此大宏有饮料了。
赶紧岔开话题:“大姥姥二姥姥,需要什么食材,我和三姐姐去买。”
曲大娘曲二娘都在想家里现有的食材,睿王府送来的食材应有尽有,且都是外边买不到的居多。
曲大娘道:“家里什么都有,你只管拿包子馄饨来。包子按每人两个拿,馄饨也不要多,吃不了糟蹋了。”
“两个不够吧,娃娃们饭量好得很呢。”
曲大娘道:“有炒菜,再焖锅米饭,如果都吃包子了,菜白炒了不是。”
高歌点头。
曲大娘又一思忖,如果什么也不让歌儿买她肯定会噘嘴,便道:“听李嬷嬷说好像是粉条不多了。”
高歌道:“我们去买粉条。还需要什么我去问问李嬷嬷。”
李嬷嬷也说没什么要买的。高歌高畅买了粉条,顺便告诉金老太晚饭在一起吃。又告诉泥鳅,铁头吃完晚饭再回去。
晚上这顿饭孩子们可高兴坏了,帮厨帮的更是兴致勃勃。小东家还从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呢。
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包子铺的全体成员也休息好了,背包子的、背馄饨的,浩浩荡荡到了学堂。
孩子们平时吃饭就在自己的书几上,今天人多,就将书几接在一起,所有能用上的桌椅都用上了,冯青山和能文能武将竹语轩和锦绣阁的长桌子、板凳搬来。男子在门厅摆一桌,刚好都能坐下。
灯烛全部点燃,三四个铜炭盆分散开来,屋里暖融融的。
高歌煮了一锅山楂姜丝汤,开胃又暖身,孩子们很喜欢。曲大娘让大雪小雪将果酒悉数取来,除了侍卫和孩子不能饮酒,其他人浅斟慢饮,边吃边聊。
高歌喜欢葡萄酒,那样香醇。曲大娘只说“尚可”。高歌真想告诉大姥姥,如果您喝过勾兑的葡萄酒,就不会觉得此酒“尚可”了。
金老太想起往事,轻声道:“郡公主,四十多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曲大娘微微颔首:“老天待你我不薄啊!”
高歌见老人家眼中似有泪光,上了年纪的人不可过于伤感,忙岔开话题,问曲大娘曲二娘,哪个孩子有特长。
“大宝过目不忘,小宝主意多。他们两个经常把那些娃耍的团团转。”曲大娘笑道。
高歌也笑,“这叫——狼狈为奸。”
“高二家是开香料铺子的,耳濡目染他略懂一二。”
“高七擅画,各种花鸟人物栩栩如生。”
“高十擅算术。”
“高十二擅辨识药材。”
“高十三喜武功,一有空闲便缠着能吃能睡教他习武。”
“对了,还有高一,近日迷上了做弓弩。能吃能睡说他做的弓弩快赶上他们做的了。”
高歌将这些有特长的孩子写下来,日后要因材施教。
“四姐姐,四姐姐。”大宝牵着小宝跑过来。
高歌做个鬼脸儿,小声道:“狼狈来了。”
众人大笑不止。
大宝小宝以为人家是看见他们高兴的笑呢,也跟着咯咯的笑。众人更笑出了眼泪。
“找四姐姐干嘛呀?”高歌摸摸小宝的头。
“哥哥说四姐姐有一匹小白马,我想看看。”那期待的小眼神让高歌怎么拒绝?
“可以,不过要等几天,等四姐姐有空闲了好吗?”
小宝点点头,“好!四姐姐,我能骑吗?”
“能。”高歌很肯定的道。
“哥哥也能骑,对吗?”
高歌看一眼大宝,大宝正热切地望着她呢,高歌明白了,这是派个小人精打头阵,如果不成大人精再上,便道:“大宝小宝都能骑。”
小宝心满意足的拉着大宝走了。
曲大娘笑道:“怎么样?是个鬼精灵吧?”
高歌笑眯眯看着两小只边走边交头接耳,感慨道:“大宝有这个弟弟是他之福。”
锦绣阁的四个女孩子因为有男子在,虽然男子在门厅,她们还是很拘束。
招弟给自己铺子挂上一道布帘,平日四个女孩子在布帘后边刺绣,从不见顾客。招弟还好,自开了铺子后锻炼的见男子敢说话了。高畅每天在铺子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男子,加上高歌的“男女平等”论,倒是大大方方的。
夜深了,孩子们熬不住了,洗漱完毕都睡觉去了。
童嫂笑道:“这小年过的赛‘大年’呢。”
第234章 她现在很怕高树奎
过了小年,大年的脚步更急促了。
富裕人家已经开始为过年做准备了。为了买到熏鸡和鸡爪,过年的时候在亲戚面前炫耀一番,熟食坊门前队伍排出几十米,五六七八九十只的买。几十只熏鸡眨眼就没了,排在后边的只能闻闻味儿,怨声载道啊。
高歌不得不出了限购令:每次只能买一只熏鸡、六只鸡爪。好在可以重复排队,需求量大的人家全家齐上阵。
这阵仗使得林凤柏一天也不敢歇,他一歇熟食铺子就没得卖,损失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呀。他用挣的银子买了一头小毛驴,这样就不用他拉车了,脚程快了拉的也多了,这个投资值。他经常是带足干粮,一趟出去五六天,能挣十几两银子,他是越干越起劲。
那次闹过之后,高建云再也没回过娘家。二哥哥的混账话她可以不理会,她受不了的是阿娘的冷漠。咋的自个儿好像是个陌生的外人,阿娘咋能这样对她?
还是夫家好。君父君母疼爱她,夫君知冷知热,她只过好自个儿的小日子就好。
高歌和曲大娘曲二娘商量,能不能把孩子们送到兵士院过年。他们平日在学堂拘束惯了,正是爱玩闹的年纪,该让他们适当放松放松。曲大娘曲二娘觉得可以。高歌又和徐子建及几个说话有分量的兵士说起此事,他们也都说使得。于是,学堂的孩子有了“寒假”。他们背上行李说说笑笑到了兵士院。兵士们热烈欢迎小娃的到来。
安排好住宿,孩子们像脱缰的小马直奔村外原野。
高歌给孩子们放假,除了想让他们放松放松之外,还想考察他们的自我约束力、对陌生环境的适应力、与陌生人交往的能力以及平日接受的教育能不能发挥作用。
这些都交给徐子建和几个老兵盯着。
高歌去找莒村长,自己想在莒庄子养猪,问问能不能买地盖猪圈。
莒村长一听就乐了,“小东家,村子荒地多的是,你看上哪一处尽管用,不必买。那些地不适合种庄稼,你能用上是好事。”
莒村长精明得很,小东家教兵士们做熏鸡,村里养着鸡的人家将不咋下蛋的都卖给他们了,以往谁家炖只鸡,鸡爪子有味没肉的也不能吃,现在也可以卖给他们。这小东家若在俺村养猪,看样子是要大发展啊,那俺村不也跟着沾光吗?这位可是财神,得供着。
莒村长的好意高歌心领了。和能文在村外转了一圈,选了一处荒地,离村子不到一里地,不能离村子近了,几十头猪的气味,呃,一言难尽。
附近有一条小河,冲洗猪圈取水方便。高歌很满意。盖猪圈还是用青砖吧,虽然造价高些,但是一步到位,省去了用土坯每年的维护时间。要用土坯怕是得多半年才能盖成,取土、和泥、制坯、阴干······想想就头大。
回到家赶紧算算用多少砖。翻出记录本,按着一块砖的尺寸,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猪圈加上帮工的住房厨房,一共需要约七千块砖。窝滴天呐,她的银子,不够。
银子不够银子不够,高歌急啊。都说急中生智,她还就真“生智”了,皇帝拨的孩子们的安置款她还没动,那么只有——挪用公款了。
银子的问题解决了,高歌快马加鞭直奔砖瓦厂,先定了五千块砖,交了二百两定金。
接下来就是买房檩,这个她是算不出来用多少的。猛然想起金老头的小儿子——招弟的老公常年跟着房屋维修队干活,他应该知道。马上去找他。
招弟的老公拴住来了有些日子了,冬天没活儿干,他闲的浑身不自在。高歌找这位小叔父说盖房的事,他可开心了。他已经是维修队的小头目了。他们除了给土坯房的维护外,还学会了盖砖瓦房。高歌找他算是找对人了。
拴住建议高歌房子不用盖得像正常住的那样高大,毕竟是临时居住。高歌采纳了。
吃晚饭的时候,高歌说了明天的工作计划。大家都知道高歌要在莒庄子养猪,这段时间会很忙。
“明天小叔父跟我去看房檩,要跑几个村子。姐,大牙叔他们来交账,你想着问问小娃们的情况。”
“嗯,好。”
乔红珍道:“歌儿,你明儿不在家,那俺后天再歇。”
高歌笑道:“大伯母,咱的挂面也要多准备些。我听食客说,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他们都想存点挂面初二吃。”
乔红珍笑道:“挂面存的越多越好。”
乔红珍歇工一回到家,大妮就哭诉:“大母指使大发、大柱来偷鸡蛋,被俺发现了,他们就将十几个鸡蛋使劲摔地上,说不给他们吃谁也别想吃。大母从猪圈后边冒出来,喊着他们跑了。俺追去和他们理论,他们两个将俺推倒。”伸胳膊给阿娘看。
胳膊肘处的棉衣被石子咯破了,皮肤现出淤青。
乔红珍问:“你大母说啥?”
“大母骂俺小气,连个破鸡蛋都不肯给弟弟吃。”
乔红珍气得不行,“俺找她去。”
大妮跟着乔红珍到了老宅。苟月儿一见乔红珍和大妮,顿感不妙。
苟月儿和乔红珍的两次交锋没占到便宜,仗着婆婆的身份她来了也不怕。
“君母,大妮一个小女娃辛辛苦苦养鸡,自个儿都舍不得吃个鸡蛋,你让大发大柱去偷鸡蛋?”
“谁让大发大柱偷鸡蛋了?你别血口喷人。”
“不是你让的?那咋大妮发现他们偷鸡蛋的时候你从猪圈后面出来?不是你指使的他们,那你在猪圈后边干啥?要偷猪吗?”
苟月儿语噎。语噎也只几秒钟,立马道:“弟弟拿几个鸡蛋都不给,还偷啊偷的,你做大伯母的也说得出口?”
“你也养着鸡了,你少吃两个给你大孙子吃口。”乔红珍一指正在晒太阳的几只鸡。
“那几个死玩意儿天一冷就不下蛋了。”
“你知道为啥大妮养的鸡冬天也下蛋吗?那是娃起早挂晚的捉虫子逮蚂蚱喂的。你不但自个儿好吃懒做,还教两个小娃偷东西,有你这样的大母,大发大柱不长歪了才怪。”
在屋里听半天的贾金桂见说到自个儿娃了,忙将假笑堆在脸上,走进堂屋,“大嫂嫂,你也别生气了,这俩娃不听俺的话,以后俺好好管管他们。”
高树奎在里屋炕上咳嗽两声道:“老大家的,你君母是个啥样人你是知道的,别跟她生气。她日后要再敢算计鸡,你拿棍子抽她俺不拦着。”
乔红珍冷笑:“你老这话说的,屎盆子往俺头上扣?”
高树奎也觉出这话欠妥,忙道:“她再算计鸡,俺教训她。”
苟月儿在一旁气得不行,她还在这儿了,他们就商量谁打她更合适。
“自己又是养猪又是养鸡,你爹娘可曾见过猪肉鸡蛋?真是孝顺的很!”苟月儿阴阳怪气的道。
高树奎吼道:“你有本事你也养。谁挣得不是辛苦钱,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真有脸说。”
苟月儿现在很怕高树奎,高树奎说话一大声她就闭麦了。
第235章 高建功要盖新房了
高建功爷儿三个去梯田给麻绳菜整理苫盖的干草了,回家来没见大妮,正纳闷呢,就见乔红珍气呼呼地回来了。吵也没吵出个结果来,乔红珍气不顺。
高建功以为乔红珍在包子铺跟谁生气了,一问大妮才知道是被自个儿阿娘气得。
高建功黯然道:“别生气了,气坏身子自个儿受罪。”
大军道:“咋的他们都这样没皮没脸?”
大强道:“总是算计咱的东西,还不能说,一说吧她就说咱不孝顺。”
大妮最是委屈,“阿爹,咱快搬家吧。”
“咱的根在这,能搬到哪去?”高建功道。
“啥根不根的,都被欺负死了。”高建功这话大军不爱听。
乔红珍道:“树挪死人挪活,咋就不能搬?”
大军、大妮一听阿娘站在自个儿这边,顿时底气足了。
乔红珍道:“歌儿要在莒庄子养猪,这两天正筹备呢。”
话没说完,大妮眼睛一亮,“咱去莒庄子养鸡,搬莒庄子住去,哎呀太好了!”仿佛定下来搬去莒庄子一样,高兴的什么似的。
“快别闹了,”高建功一摆手,“你当过家家呢,说搬家就搬家?”
大妮不死心,叫着大军趁高建功不在,两人去央求乔红珍。乔红珍也是左右为难,自个儿不在家,帮不上大妮,老宅那一帮无论做啥,娃他爹被一个“孝”字压着也不能说啥。搬走是好,可是去到哪个村都是外来户,难免受人欺负。只得安慰大妮大军,别急,再想想办法。
夜里,乔红珍和高建功说起此事,高建功的想法与她一样,也担心去个陌生的村子受欺负。他们去莒庄子,等于是投奔高歌,作为长辈他觉得面子上不好看。人家莒庄子肯不肯收留还两说。
乔红珍一夜没睡。不过没白熬出熊猫眼,她决定搬家。
“他阿爹,你看啊,咱只有几亩薄田,房没一间,与其在高郡守盖房,不如去莒庄子盖,离得老宅远远的,娃们少受欺负,说亲事也容易些。”她给高建功做功课。
“俺是长子,咋能······”
“阿爹,你没看出来吗?只有在用你干活的时候你才是长子,用你往外拿钱的时候你才是长子。”大军看得明白,给他阿爹提醒。
高建功何尝不知,他有啥办法?
“大母逼得二婶母和离,又撺掇二叔父接二婶母回来,村子里说啥的都有。还好咱家没被大母搅和散了。”大强道。
他一直没发表意见,他是不愿搬的,在高郡守生活了十多年,若搬走了就再也没有好伙伴了。但是阿娘的话触动了他,他们的小叔父游手好闲,地都不会耕种,将来大父不在了,小叔父靠啥活着?三叔父是不会管他的,阿爹不会不管他,那只有自个儿一家人养着他,凭啥啊?
大妮见二哥哥都说话了,五口人都赞成搬家,心想这事准成。
高建功不语。自个儿要是搬了,村上人咋说?
乔红珍了解高建功,“咱就说歌儿养的猪没人喂,你只能过去给喂猪。娃们自个儿在家也不行,就都去吧。另外,你开的梯田,托付二叔父照看着,好在也不用浇水啥的,你们有空了就去除除草。咱那几块地······就给君父种着吧,立好字据,地永远是咱的。”
乔红珍把所有问题都给想好解决的办法了。
“俺再想想。”
第二天乔红珍回铺子了。高建功想了一天,每每碰上大妮可怜巴巴的眼神心就痛一次。
第三天吃早饭的时候,高建功宣布:“俺想好了,搬家。”
饭桌上沸腾了。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得人家莒庄子肯收留咱才行。”高建功道。
“阿爹,你去与歌儿说,歌儿出面肯定能成。”大妮紧着撺掇,生怕她阿爹反悔。
高歌为民除害得王上封赏的事早传到高郡守了,高歌在村民眼中是和朝廷有关系的存在,说话管用得嘞。
于是高建功去找了高歌。高歌高兴的不得了。她是愿意高建功喂猪的,但是让人家撇家舍地去莒庄子,她开不了口。高建功主动说了,她还等什么?赶紧和高建功商量盖房的事。
高建功道:“歌儿,有言在先,盖房俺们自个儿盖。”
高歌明白高建功的意思,笑道:“常言道,亲兄弟明算账。今儿侄女就与大伯父明算账。莒村长一定会同意你们搬过来。莒村长说荒地随我用,我已选好了。您搬过来只管养猪,每月给您一两银子。我如果需要大哥哥二哥哥帮忙,一天给三十钱儿······”
高建功张嘴欲反驳,高歌忙道:“大伯父,咱们要在一起共事,账目清清楚楚的才能长久。”
高建功不得不佩服高歌的远见,“歌儿说得有道理,大伯父听歌儿的。只是,盖房要脱坯,短时间盖不上,你先找人喂着猪。”
“大伯父,脱坯开春就可以吧?”
“嗯是。”
“那时候田里没什么活儿,兵士们可以脱坯,一百多人快得很。”
高建功道:“太好了。只是······这么多人的饭食得多找几个做饭的。莒庄子好找吗?兵士们工钱给多少?做饭的工钱给多少?”
高歌笑道:“饭食您不用管,他们有做饭的。工钱也不用给,他们愿意帮忙的。您要是不落忍,就给他们买些猪肉,吃得好才有力气干活儿。”
“歌儿,刚说完账目要清清楚楚,你这就······”
“大伯父,兵士们是帮忙,我也不给工钱的。”
高建功还要说什么,高歌道:“大伯父,金大父家的小叔父就是干建筑的,具体事宜您可以与他详谈。”
“干啥的?”
“干······干······建房的。走,我带您去找小叔父。”
高歌带高建功找到栓住,高建功将自己的需求跟栓住一讲,栓住立马给出了很好的建议。两人详详细细制定了建房方案。高歌坐在一旁听着。因为高建功急用房,除了栓住所在的建筑队外,他再给联系一个建筑队,两个队一起盖。建筑队只给工钱不管饭。
人生大事之一的盖房事宜在无遗漏,高建功开开心心回家去了。
第326章 在王城过年
腊月二十七,最后一天营业。包子山馄饨海消失的干干净净。高歌想发福利都没的发了。
“原指望今年的存货多,可以多给你们带几个包子给家人尝尝,没想到······”高歌无奈的道。
杜瑞娥等人却喜笑颜开。
“嗐!自个儿吃不吃得没啥。看着包子噌噌的减少,俺越干越高兴。”刘玉环快人快语。
周氏道:“去年没买到的今年可是乐坏了。”
“是呢。真是太好了。”
乔红珍道:“挂面不如你们,剩了五把。”
高歌道:“今年摊上的事儿多,都做好赔钱的准备了,没想到老天眷顾。以往奖金是一两银子,今年多发二百钱儿。感谢你们一心为铺子着想。”说完深鞠一躬。
乔红珍红了眼眶。
周氏偷偷擦泪。
“歌儿,”杜瑞娥声音哽咽,“你支撑铺子不容易,可别再奖金奖金的了,只要你好好的,俺们就安心。”
虽然乔红珍想让高歌取消奖金,作为高歌的亲伯母,这话她不能明说。杜瑞娥无意中当了嘴替。
刘玉环拍了拍高歌的手背,语气温和而坚定,“是啊,歌儿,俺们跟着你干得开心,吃得饱、穿得暖,还拿工钱,知足得很。”
周氏点头附和,眼角湿润却带着笑意。
傻想猛点头,她觉得她们说的都对。
高歌看着这一张张真诚的面庞,心头一热,强忍住眼眶的酸涩,笑着点了点头。屋外北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再多的风雪也挡不住这份情谊与坚持。
高歌指着桌上一卷卷的红纸道:“这是岩儿写的春联,每家一份。大门的二门的都有,还有四个福字。”
“岩儿都能写春联了啊?小才女啊!”
“歌儿想得周到,俺要买也只买大门的,岩儿连二门的都写了,又是纸又是墨的,得不少钱呢。谢谢歌儿啊!”
“歌儿,你们姐儿仨跟大伯母去吧,咱在一处过年。”乔红珍道。
“大伯母,我们和姥姥一起吧。我们不在,姥姥又孤单了。”
乔红珍听了,点点头道:“也是,老人年纪大了,过年时更需要人陪着。”她顿了顿,又道,“要是离得近些就好了,接着姥姥们都去。可惜这么远的路,老人受不了冻。”
高歌感激地笑了笑,道:“大伯母,快点收拾收拾买年货去吧。”
众人收拾好自己物品,拿了春联,与高歌、高畅道别,开开心心买年货去了。
给泥鳅发奖金的时候,泥鳅急了。
“小东家,铁头在学堂你不收一个钱儿,还管吃,吃得比家里还好。还给他做新衣裳。反过来还给我这么多银子,我不要。”
“泥鳅叔,一年到头你跟着我东跑西跑,我也没说什么不是吗?咱不是自家有学堂吗,又不是单独给铁头请夫子。将来铁头出息了,我还跟着沾光呢。”
“你咋说我也不要。”
“泥鳅叔,我没时间给两个娃娃、给大父大母买礼物,我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五两银子也不多,泥鳅叔你替我买。你要不管,我就自己去。”
“别别,还是我去吧。”泥鳅道,“你若去必定打死掌柜的。”意思是高歌去了就像没有看店的随便拿一样。
高歌哈哈笑。
泥鳅攥紧了银子,仿佛攥住了沉甸甸的情义。
晚饭高歌高畅去曲大娘那边吃,也宿在那边。
“歌儿,与你和畅儿商量个事。”曲大娘道。
曲二娘虽在吃饭,但掩饰不住的笑意挂在眼角眉梢。
“大姥姥,您说。”
“我和你们二姥姥回家过年,我们的母亲、父亲邀请你们姐儿仨一起去。”
“大姥姥,这可是真的?”高岩眼睛一亮。她还没走出过镇子呢。
曲大娘点点头,道:“自然是真,你们若愿意去,明儿就走。”
高畅在一旁默默扒饭,心事重重的样子。
高歌道:“大姥姥,我与姐姐商量商量。”
“好!”曲大娘真诚的道:“都听你们的。你们愿意去,咱明日就走。你们不愿意去,咱就在家过。”
夜里,姐儿仨躺在炕上。
高歌问高畅:“姐,你好像不愿意去。”
片刻高畅道:“咱跟人家也不熟,去人家过年,俺觉着······”
“每年姥姥们都是自己过,今年好不容易跟娘家走动了,如果因为咱们,姥姥们不能回家过年,老人心里肯定不好受。姥姥的爹娘这个年也过不开心。”
“歌儿,你说得对。咱们现在就与姥姥讲去。”
“我去我去。”高岩一骨碌爬起来,快速穿衣服。她心里乐呀!能去王城见见世面,对于一个小姑娘是梦寐以求的。
高歌、高畅笑道:“快去。”
翌日吃罢早饭,众人忙活开了。其实除了随身物品也没什么要带的。太仓促了什么也没准备,高歌只得将那五把挂面带上,还好买了四只熏鸡和三十多只鸡爪,都带上。
曲大娘曲二娘、大雪一辆马车,高歌姐妹和小雪一辆马车,翠微四人一辆马车。李嬷嬷已经放假回家了。睿王爷原本想找个人换下童嫂,童嫂说愿意服侍祖姑,正好睿王妃派了大雪小雪,曲大娘便让童嫂晚上回家。这样童大再也不用可怜巴巴的看着睿王爷了。
睿王爷睿王妃带上长子悦怿一家、次子甘棠一家,并侍女仆妇共十多辆车浩浩荡荡奔赴王城。
老王府张灯结彩,前所未有的热闹。大宏有出嫁的女儿不能在娘家过年之说,说是娘家会穷。
老王爷对此嗤之以鼻,他有足够的理由:“圣祖说过,女儿即使出嫁了,也不能当作泼出去的水。何况,娘家过的是穷是富,与出嫁的女儿何干?”
老王爷和长子住连房,独立的两个院子,有月亮门连通,便于照顾老父老母。其余的三个儿子在各自的封地居住,得知自己的姐姐(妹妹)回王城过年,自是欢喜。腊月二十九便陆陆续续到了老王府。
骨肉相聚有说不完的话,高歌姐妹不去打扰。客院旁边是梅园,高歌两辈子第一次见梅花,恨不得长在梅园里。姐妹俩和望舒四个女孩每天徜徉在梅园自得其乐。
除夕家宴,高歌姐妹与所有人见了面。曲大娘的兄长弟弟都有礼物相赠,姐妹三人推脱不下,只得收下道谢。
席间,高歌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她又不便东张西望寻找是谁在看她,心中怪怪的,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不过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她便留了心。
第327章 原来是你
高歌姐妹是客,相陪的是睿王爷哥哥弟弟家的嫡女、嫡孙女,可见老王妃对高歌姐妹的看重。
都是年龄相仿的小姑娘,高歌、高畅不同于这些闺阁女子,她们所熟知的是乡间烟火气,这些小姐们可爱听她们讲乡间趣事了。也不知是谁提到了鬼怪,高畅便讲了从食客那听来的离奇古怪的故事。
“这是俺听经常带孙子来俺家吃包子的李家大母讲的,是她亲身经历的一个怪事。”
小姑娘们一个个全神贯注的听。
“那年李家大母十岁。她阿爹和哥哥出外做工了,家里只有她和阿娘。天黑了,她阿娘点燃油灯,放在窗台上,说有事要去邻居家,问她自己在家害怕吗,她说不怕。她阿娘走后,她玩儿了一会儿泥人儿,觉得没意思。望着黑乎乎的窗户,觉得还是挂上窗帘的好。
她家的窗帘,大概这么长,”说着伸开双臂比划,“这么长,这么宽。在木框上揳着楔子,她挂好一端,要挂另一端必须经过油灯。就在窗帘经过油灯的一瞬间,它着了火,吓得她急忙退回去,正要去扑打火苗,可是窗帘一离开油灯,火立刻没了,窗帘也没有任何烧过的痕迹。
油灯离窗帘至少两拃的距离,怎么可能连上火呢?再挂一次,还是那样。
第三次挂的时候,她尽量使窗帘贴着窗户,双眼盯着火苗,她要看看它怎样烧着窗帘的。她慢慢移动窗帘,经过油灯的时候,火苗没有任何变化,窗帘却着了。
窗帘一离开油灯,火就凭空消失,仔细检查窗帘,依然完好无损。
再试一次。她右手压住窗帘上方,左手压住下方,尽量使它绷紧,贴着窗户一点一点往前挪,经过油灯的时候,它还是着了。”
高畅绘声绘色的讲,小姑娘们惊恐的大瞪着双眼,把越害怕越想听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高歌真不知道高畅还有这个天赋,连她都听的起了鸡皮疙瘩。
“她害怕了。”高畅接着讲:“把窗帘放在窗台上,自己缩在墙角,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帘,生怕它突然着了火。
时间像是停止了,她竖起耳朵也捕捉不到阿娘开门的声音。
终于熬到阿娘回来,问她怎么不挂窗帘,她讲了原因。她阿娘拿起窗帘,她紧张的屏住呼吸。可是,窗帘挂上了,它并没有着······”
“你是高歌吗?”冷不丁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处于高度紧张的小姐们吓得哇哇大叫,待看清说话之人便纷纷数落她。
“你这娃子最讨厌,吓死人了。”
“早不说话晚不说话,真真讨嫌。”
“做什么悄无声息的?存心吓我们啊?”
······
高歌看向那个一脸无辜的人。
“你是冬羽?”
“真是高歌!”
冬羽拉住高歌的手,高兴得又蹦又跳。
“原来母亲说的贵客是你啊!”冬羽笑道:“还好我求了母亲跟着来了,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你的母亲?是谁?”
“睿王妃啊,”高歌看一眼睿王妃那边,都带高歌来大母这里了,就不用瞒了吧,“我是庶女,是没有资格在大父大母这里过年的。我求了母亲才来的。没想到遇到你了,你说是不是天意?同在梧桐镇咱们再也没见过面,到了王城竟遇上了,你说是不是天意?”
冬羽拉着高歌说个没完,其他小姐插不上话。
高歌趁冬羽喝茶润喉的时候说道:“冬羽姐姐,我来给你介绍我的三姐姐和五妹妹。”
“嗯嗯。”冬羽赶紧咽下香茗。
高岩、高畅与冬羽一一见礼。
“你们姐妹长得可真漂亮。”冬羽由衷的赞道。
高畅是第一次与富家小姐接触,何况这富家还不是一般的富家,她尽量使自己大方得体,微笑着欠身表示感谢。
高岩忽闪着大眼睛道:“冬羽姐姐,你像仙姑一样漂亮。”
其他小姐一见冬羽与传奇小东家相识,羡慕得很。冬羽跟她们显摆过带她名字的竹编花瓶。她们的祖姑没少给她们讲高歌的事,她们叫高歌“传奇小东家”。
“你能不能再给我编个大的花瓶?”
高歌笑问:“多大的?”
“能插梅花的。”
高歌想一想,“可以。”
其他小姐更加羡慕得不得了,但是不好意思开口讨要,琢磨着求冬羽拿来给她们看看就满足了。
一顿晚宴吃了近两个时辰,撤去残席,摆上瓜果。睿王爷身后跟着四五个双手端着托盘的仆妇,托盘用红色绸缎盖着,高高隆起。
“大姐姐,二姐姐,给你们尝个新鲜瓜。”睿王爷道。
“哦?什么新鲜瓜?”曲大娘问。
曲二娘道:“大冬天的,哪里还有新鲜瓜?”
睿王爷笑着掀开锦缎,一个花皮大瓜呈现在曲大娘曲二娘眼前。
“这是······甘瓜。”
曲大娘曲二娘异口同声的道。
睿王爷傻了,“你们······姐姐,怎么知道的?”
曲大娘笑道:“不仅知道,我们还吃过呢。”
曲二娘也道:“是歌儿给我们的。”
冬羽眨巴着大眼睛,她想明白一件事,没错,就是这样,顿时支棱起来了。
“父亲母亲,其实,那个甘瓜,就是留给祖姑的那个,我是给了高歌妹妹。”
睿王妃略一思索便笑道:“羽儿将甘瓜给了歌儿,歌儿带回去与大姐姐二姐姐一同品尝的。”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冬羽拍手道。
睿王爷笑道:“兜兜转转,最后两位姐姐还是尝到了。”
高歌感叹世界真是小。
曲大娘没少跟老王爷老王妃说起高歌,两位老人眼睛看着心里爱,特别是高歌给两个女儿调理好了身体,老夫妻心存感激。
老王妃问高歌:“歌儿啊,老王爷终日腿痛,阴天下雨更甚。你可有法子缓解?”
“我给老王爷把把脉。”
老王爷不乐意了,“小小歌儿啊你别老王爷老王爷的,显着生分。”
高歌看看老王妃,她一介村姑该怎样称呼呢?
老王妃边思索边笑道:“是呢。你叫我儿姥姥,那该叫我们······什么呢?”
大宏没有“姥姥”这个称呼,姥姥的母亲该叫什么难住了老王妃。
这题我会,高歌笑道:“叫您太姥姥,叫您太姥爷。”
好新奇的称呼,“好,我们就是太姥姥、太姥爷了。”
高歌招手叫来高畅和高岩,重新给老王爷老王妃见礼。
三个小娃一声声太姥姥太姥爷的叫,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把脉。老王爷身体还算康健,只是有很重的风湿病。老王爷年轻时候常年征战在外,有“常胜将军”之称。常年的军旅生活使他患上了风湿病,是他用健康换得大宏数十年的边境太平。
高歌对老王爷由衷的敬重,“太姥爷,您不止腿疼吧?是不是从膝往下直至脚趾都是冰凉的?天再热脚也是凉的?”
老两口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眼睛中看到了震惊。
“对,对啊,就是这样。”
“您这是寒气侵体且时日已久,服药不管用。要将体内湿寒之气排出体外,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泡澡。”
老王妃问:“就像你大姥姥二姥姥那样用木桶泡?”
“就是那样泡。不过,太姥爷需要用药材煮水。把艾草、生姜、花椒煮水,能通经络、祛寒除湿。用棉被盖住,只留头在外面。感觉水不热了就可以出来,切记不能着凉。泡澡时一定要喝温水。”
老王妃频频点头,“记下了。”
老王爷道:“歌儿,给你太姥姥瞧瞧。”
老王妃笑着看了老王爷一眼,那眼神充满了爱意。看的高歌心里甜甜的。老两口互相惦记,这种相濡以沫令高歌感动。
老王妃心脏不好,通过“望闻问切”,诊断为心律不齐。
“太姥姥的病不严重。”高歌先给患者吃颗定心丸。
第328章 灯会
老王爷一听不严重,顿时紧张的神情消失了。
“心律不齐分很多种,太姥姥是气血不足型。治疗以益气养血、养心安神为主。黄芪、党参、白术补心脾之气,改善乏力、气短的症状。当归、熟地黄、白芍、麦冬补心血,缓解面色苍白、头晕。如果睡眠不好可以加上炙甘草和枣。先吃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再来诊脉。您从正月十六开始吃。”
“为何要正月十六,不是早吃早好吗?”老王爷不解。
高歌笑道:“太姥爷,过年以吃美食为主,谁愿意吃药啊?”
“也就是说,你太姥姥的病不严重,不差这几天?”
“对的呢。”
老王爷呵呵的笑。不严重,好!
老王妃高兴的道:“那二月十六以后就能又见到歌儿了。”
高歌开了药方,老王妃命人收好。
高歌道:“您的病若是配合针灸效果更好,只是······我没有针。”
“什么样的针?绣花针么?”老王妃问。
“呵呵,不是,是细细的银针,比绣花针细些长些。”
“银针啊?太姥姥送你,要多少?”
“您有?”高歌不太相信,“您怎么会有银针?”
老王妃笑道:“我的二儿子经营首饰楼,有几个能工巧匠,制几根银针是没问题的吧。”
高歌长舒一口气,“真是太好了!”
老王妃命人将二儿子景王爷叫来,吩咐他按着高歌的要求制银针。
“母亲,工匠要过了十五才上工,您看要不这样,十六儿子去接歌儿,去首饰楼与工匠相商,毕竟谁也没见过银针,别制出来再用不得。”
老王妃点头,问高歌:“歌儿,这样可行?”
高歌连连点头,人家都替她想到了,还有什么不行的。
“不用您接,我骑马去。您告诉我您家的方位。”
“歌儿还会骑马呀?我在芙蓉镇,离梧桐镇四十多里地,在梧桐镇西南方向。打听‘周记首饰楼’十人有八九都知道。”
初二一大早,王府出嫁的女儿们陆陆续续都来了。与曲大娘曲二娘姐妹相见,哭一阵笑一阵。孩子多到一间屋子装不下。冬羽拉着高歌姐妹给她的姐姐妹妹做介绍,最后一句总是落在“歌儿会编能养花的花瓶,用竹子编的”上,引得女孩子们好奇心爆棚,围着高歌问这问那。原本打算初三便回去的也不走了,家里有事不计划住下的也住下了。得知高歌姐妹初六回家,便都陪着她们住到初六。
初五有灯会。一大早,老王妃的院子闹翻了天。三十来个男孩女孩围着老王妃,非要外父外母(大父大母)跟着他们一起去看花灯。老王爷老王妃被吵得无法,只得答应了。
睿王妃笑道:“小娃子们也知道今年老人家高兴。”
“是呢。往年大姐姐不在家,家里冷清的很。”睿王妃的四妯娌晟王妃道。
她们的大嫂嫂智王妃笑道:“往后每年可都这么热闹了!”
妯娌们说着笑着。以前的每一个年都在悲伤压抑中度过,看着神色黯然的老父亲老母亲,她们谁也笑不出来。
对于灯会,高歌也是期待的。
和府早早吃罢晚餐,留了几个侍卫看家,其余男子皆被分配好保护哪些娃娃。这种大型集会是人贩子最爱的,可不能掉以轻心。
暮色刚漫过街角的飞檐,整条街便如被施了魔法般亮了起来。
前世在电视上看过逛灯会的镜头,真的身临其境了,高歌被深深震撼了。朱红的宫灯串着金线,从巷口的老槐树上垂落,风一吹,灯穗轻轻晃着,将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晕出层层叠叠的光斑。
往前走,更是一片流光溢彩 —— 鲤鱼灯鼓着红鳞,鱼鳍下的银线随行人脚步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入身旁的河里;莲花灯层层叠叠的花瓣里藏着烛火,花瓣边缘的金粉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引得孩童踮着脚伸手去够;还有那走马灯最是热闹,灯壁上画着《牛郎织女》的故事,烛火一燃,灯影便转起来,牛郎的牛蹄、织女的裙摆都活了似的,围得一圈人仰头看。
沿街的食肆茶肆前,挂着各式巧夺天工的花灯 —— 有 “麒麟送子” 灯,麟角缀着珍珠,灯身绘着祥云,烛火映得麟爪似泛金光;有 “百鸟朝凤” 灯,凤凰羽翼以彩绢裁就,风吹时羽翼轻颤,仿佛真有百鸟绕灯啼鸣;更有 “九曲天河” 灯,以竹篾搭成九曲迷宫。
灯盏沿路径排列,游人穿梭其中,如在星河中漫步,引得孩童追着灯影嬉戏。
街面上人流如织,仕女们身着襦裙,袖间笼着薄纱,手提绘着 “嫦娥奔月”“织女小凡” 的绢灯,步态轻盈,鬓边金钗随步履轻晃,与灯影交相辉映;文人墨客则三五成群,或驻足赏灯,或吟诗作对,有书生指着一盏 “山水图” 灯,朗声吟唱“兰膏明烛,华镫错些”,引得众人颔首称妙。
街边的杂耍摊子前围满了人,耍猴人挥着小旗,猴子穿着红衣翻跟头,引得阵阵喝彩;舞龙队的汉子们举着彩龙,龙身缀满小灯,随着鼓点舞动,龙首时而高昂,时而低伏,灯影流转间,似有真龙下凡。
夜市的香气更是勾人魂魄。画糖人的摊子前,熬得琥珀色的麦芽糖在男子手中翻飞,转眼间便呈现出栩栩如生的十二生肖,孩童攥着铜钱,踮脚挑选心仪的糖人;桂花糕饼铺子飘出清甜的香气,蒸好的糕饼裹着油纸,咬一口满是桂花的醇香······
到了夜半,满城烟火燃起。烟花冲上夜空,炸开漫天绚烂,有的如牡丹绽放,有的似流星坠落,照亮了整个王城。百姓们纷纷驻足仰望,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更有情侣在灯影下互赠香囊,香囊里装着香料与写有情话的绢帕,借着灯节的热闹,悄悄诉说着心意。
三更过后,街上的灯火依旧明亮,游人仍意犹未尽。有人提着刚买的走马灯,灯影转动间,仿佛将这正月初五夜的繁华,都装进这小小的灯盏之中,高歌不禁感叹:“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虽然诗中描写的是正月十五,同样都是赏灯,正月初五拿来用用也是可以的吧?
第329章 蒸香碗
正月十六很快就到了,高歌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将装着随身物品的包袱挂在马鞍上,与能文出发了。
不急着赶路,一边问一边走,信马由缰。溜溜达达二十公里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芙蓉镇繁华程度较梧桐镇似乎差一点点,各个店铺或是住家门前都有花坛,从枯枝看不出是什么植物。梧桐镇大街小巷皆是梧桐树,那么芙蓉镇会不会都是芙蓉花?嗯,一定是。高歌想,待到满镇子淹没在花海里,那是何等惬意!
顺利到了“周记首饰楼”,很气派的二层商铺。景王爷已经等候多时。
高歌坚持住在旅舍。景王爷着人在首饰楼附近找了一家旅舍。高歌每天与工匠研究银针制作。开始用的纯银,但是纯银质地较软,制成的针易弯曲易折断,无法满足针灸时 “进针、行针” 的操作需求。因此需加入少量其它金属。几个工匠研究了数日,做了几十次实验,确定添加铜最适宜。通过合金工艺提升银针的硬度和韧性,同时保留了银的特性。只是制作难度增加了。好在这几位工匠皆业内翘楚,高歌并不担心制出的银针不合格。
第一枚银针制出来了,完全合乎要求。高歌计划制作三种不同规格的银针,每种五十枚,这样能同时给几个人施针,节省时间。
工匠制银针的时候,高歌和能文就在芙蓉镇闲逛。芙蓉镇距梧桐镇四十里,街上也是熙熙攘攘,只是没见过着异国服饰的人。高歌琢磨一定是因为景王爷的生意不如睿王爷做的大,没有吸引外资的缘故。
在第二十日的时候,曲大娘派能说来了。高歌许久不归,曲大娘不放心了。高歌告诉能说怕是还得三四十日才回,能说回去复命。
小小银针制作起来费时间,三套用时五十多天。每一套银针都用淡蓝色锦缎包着。高歌结账的时候景王爷恼了。
“娃娃,莫说你制银针是为着给家母祛病,你就是制银针为了玩耍,我也不能收你银子。你叫我妹妹姥姥,叫我母亲太姥姥,我······你该叫我什么?”
看着景王爷满是求知欲的表情,话题跳转的毫无征兆,高歌差点笑了。
这辈份高歌会排,“我该叫您二舅老爷。”
“呵呵呵,有趣。我是二舅老爷,你一个小辈制几根针,我若收了你的银子,岂不是枉为长辈吗?”
“制针除了要用银子还要用铜,铜可是稀缺之物,您不要钱让我过意不去。几个师傅废寝忘食忙活了近两个月,您不要钱,我后悔来您这了。”
“小小歌儿啊你莫急,听二舅老爷说。咱们是亲戚不?”
“是亲戚。”
“我是长辈不?”
“您是长辈。但是亲兄弟还明算账了。”高歌有理有据。
“既然是亲戚,我又是长辈,给你个小辈制几根针去医病人,这是积功德啊,你为何要拦着嘛?”
这样一说,高歌不好拦了。
“那······好吧。”高歌只得收起银票。
景王爷高兴了,“歌儿,带你去二舅老爷的食肆吃饭。”
“二舅老爷,您也有食肆啊?”
“呵呵,二舅老爷就好口吃。”
景王爷的食肆和睿王爷改造前的是一样的大直筒子房,高歌琢磨要不要也建议景王爷重新装修,又一思忖还是别了,自己与景王爷不熟,还是要有边界为好。
食肆的菜品与梧桐镇的大差不差。景王爷自诩老饕,看来他对自己的食肆相当满意。投桃报李,自己就送他一道菜吧。
“二舅老爷,您喜欢吃猪肉吗?”
“嗯------肉谁不爱吃?”
“我给您做一个‘香碗’如何?”
“何为‘香碗’?”
“您叫人准备食材,做出来您就知道了。”
“好,快快讲来。”景王爷异常兴奋,催促高歌快讲。
“买大骨头熬高汤,要不断火,熬一天一宿。猪肉要买新杀的,要前胛肉一斤。这是选肉的秘诀。这种才杀不久的猪肉很新鲜,血红蛋白还没有完全流失,吃起来口感更好。还需要两只鸡腿和一条大鱼。花椒、姜、葱、鸡蛋也要。锡纸有吗?”
“锡纸,没有。二舅老爷这便派人去买。”
“方盘有吗?”
“有吧,好像是这么大的。”景王爷比划着。
高歌看着大小差不多,“就买方盘这么大的锡箔纸。”锡箔纸金贵,买多了浪费。
“还有什么?”
高歌想一想道:“没有了。骨头汤熬好了就买猪肉,然后来叫我。”
“好好。”
第三天,景王爷派人来叫高歌。
“二舅老爷,您让信得过的厨子来学。”
“歌儿是什么意思?”
“让您信得过的厨子学会了,这道菜可以放在食肆售卖。独一无二。”高歌点到为止。
景王爷略一思索便明白高歌的意思了。不禁上下打量高歌,他怀疑面前的小娃不是自家妹妹说的刚过十岁。
高歌看在眼里暗笑,质疑她的人又多了一个。
“二舅老爷,您想让谁学悄悄指给我,不用您出面,免生嫌隙。”
景王爷不得不佩服小娃的睿智。
教学开始了。
高歌让刚刚指定的徒弟骡子将肉清洗干净,肥瘦肉分开来,并将肉皮去掉,将肉里面的筋膜、血管一一清除干净。肉里面的筋、血管如果不清除干净的话,会影响菜品的口感。刀尖在肉片上跳跃,一方面剔除了筋,一方面也便于肉片入味。高歌自己则片鱼片。
她要做的这道菜,是四川人餐桌上的集体记忆——蒸香碗。是她前世跟中医院的一个四川籍护士学的。
蒸香碗,又叫头碗,需要将处理好的肉切成小块儿再剁碎,剁肉的过程中,还要加入花椒、姜、葱等佐料,这能更好地去除肉的膻味,提香增鲜。
剁好的肉馅加上藕粉、鸡蛋清再继续剁(大宏还没有淀粉,高歌便用了少量藕粉代替),能让肉馅更加筋道。猪肉与佐料充分融合,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搅拌是肉馅成模而不散的诀窍,这需要加入鸡蛋清和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必须用手。以前高歌每做一次,手就废掉一次。现在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骡子了。待肉馅充分吸收了鸡蛋清就可以准备蒸肉馅了。
高歌做香碗有着自己的秘诀,她会在肉馅里加入鸡肉和鱼肉,这样做出的肉片会更加鲜嫩而有弹性。在肉馅里加入鸡蛋,向同一方向不停的搅拌,这既是为了保证肉质的软嫩,也是为了增加黏度,更易塑形。大方盘是肉模成型的必备武器,锡箔纸能让蒸好的肉模更易脱模。
一大盆处理好的肉馅倒在铺了锡箔纸的木盘中,一一抹平压实,就可以放在蒸锅加热。这并不是这道菜的完结。
三十分钟后肉模就会蒸熟。
肉模蒸熟的时间里,还需要准备接下来的工作。鸡蛋分离蛋黄和蛋清,分别打散搅匀,还是用手。用细棉布在蒸好的肉模上轻轻按压,吸收肉模上的水分,再将蛋黄液倒在肉模上,覆盖住每一点空间,再次送入蒸锅蒸五分钟,让蛋液和肉模之间密不可分。蒸好的肉模还要再倒上一层蛋清,再蒸五分钟。这个过程要重复五次,蛋液才达到满意的厚度。蒸熟的蛋清呈白色,放凉,就可以脱模了。先用刀修边,修边后的肉模块更加规整。
切开肉模,呈现出三层颜色。高歌小心的将肉模切成半指厚的肉片,这是香碗的主菜。
既有主菜必得有配菜。鉴于这个时空可食用的蔬菜过于匮乏,高歌只得用现有食材将就一下了。
配菜之一是酥肉。前世经过多次实验得出用芡粉和鸡蛋来调制酥肉的皮最好吃。将液体里所有的颗粒都捏散,至粘稠顺滑。将调好的液体倒在肥瘦相间的肉片上抓匀,每一片都均匀的沾满蛋糊,并且要达到一定的厚度,这样才能炸出最完美的酥皮。
将肉片一块块滑到五成热的油锅里,蛋液糊慢慢变得坚固酥脆。形成的酥皮包裹着里面的肉片,保证水分不会因高温而流失。直到酥肉色泽金黄即可捞起。这个时候的酥肉色泽鲜艳,皮酥而肉不烂,肥肉不腻,瘦肉不柴,香气扑鼻。
配菜之二炸丸子,需要用到调好的肉馅。抓一把肉馅,大拇指和食指环成圆,其他几根手指用力一捏,一个形状浑圆的丸子便从虎口处蹦了出来。用勺子将丸子刮下,轻轻滚进油锅中,小火慢炸才能不焦不黑,色泽金黄。
大海碗的碗底卷一圈葵菜,再将切好的肉模块整齐的码放在上面,四周围上刚才炸好的酥肉、丸子。调味的秘诀全在于高汤。棒子骨经过二十四小时的熬制,骨髓等营养物质全部渗到汤里。高汤浇在香碗上,赋予了味型融合的基础。香碗被再次送到蒸锅里,还需二十分钟才能出炉。高温让各种食材的本味融合在汤里,丰富而浓郁。
热气腾腾的香碗翻到大碗中,摆上心里美萝卜剪出的花边作为装饰,再淋上一勺高汤,撒些葱花儿,扑鼻香气诱惑着厨房里的所有人。
景王爷早就垂涎欲滴,擦口水的帕子都湿了。顾不上招呼高歌,拿起筷子大快朵颐。高歌在一旁看着景王爷吃得不亦乐乎,心里暗自发笑,吃完香碗再吃您得意的菜品,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景王爷大吃特吃的时候,高歌开始教骡子片鱼片。从闲聊中得知,骡子是景王爷捡来的饿得快死的小要饭的,在景王府十几年了,言语中是对景王爷的感激与敬仰。高歌放心了,这样的孩子不会见利忘义。
高歌又逗留一日,让骡子独立操作,骡子颇有天赋,上手极快,这道菜很快便与食客见面了。
因为这道菜,景王爷的食肆每天人满为患,队伍排到街口还拐个弯儿。
后来景王爷没和高歌商量,自己从每日营业额中提取三成的利润给高歌存了起来。
第330章 猪鸡也搬家
景王爷众人送高歌出了镇子才回。
算算日子,已经二月十七了,高歌没回家,打马扬鞭去了王城。老王妃还等着她回诊呢。
老王妃已得到二儿子的传信,告知高歌所需银针悉数制作完成,当然没忘将高歌给食肆的“香碗”说了。老王妃便盼着高歌快些来。
高歌和能文到老王府的时候,老两口正交流一个月医病的心得。
老王爷有令,高歌来了不用回禀,直接请进来。仆妇引高歌进内堂,可把老两口高兴坏了,忙忙的命人又是果子又是糕饼摆满了桌几。
老王爷的腿疾见效甚快,周身轻松走路带风,竟与重孙子们玩起了踢圆。
老王妃胸闷气短的症状得到缓解,整个人神采奕奕。高歌告诉老王妃安神的可以不用吃了,补气补血的再吃一个月便可以停了。
老王妃万万想不到自己的沉疴旧疾竟被一个小娃治愈了,对高歌更是百般怜爱。
高歌道:“太姥姥,您的病症万不可大悲大喜,不可生气动怒。银针是有了,只是您的病需要灸心脏部位,我还没有把握找准穴位,不敢冒然施针。咦?太姥姥,您的脖子怎么了?”
老王妃笑道:“落枕了。”
高歌取出针包,“我能治。”
说着拿起一根银针,“太姥姥,把您的手给我。”
老王妃毫不犹豫将手伸给高歌,高歌将银针扎进虎口穴。几吸过后,老王妃的头慢慢正了,能随意活动了。
“哎呀歌儿啊,神医啊!”老王妃惊喜的大呼。
众侍女仆妇亲眼目睹了老王妃从脖子僵硬到活动自如,纷纷赞叹神医非高小姐莫属。
高歌嘟着嘴,“太姥姥,银针打制好了,二舅老爷不肯要钱。”
老王妃笑道:“要你的钱?他敢!舅老爷是白叫的?”
“欸歌儿啊,你二舅老爷说你做的香碗能把人香迷糊,可是真的?”老王爷不无羡慕的神情令老王妃笑出眼泪。
“你想吃了?”老王妃调侃老王爷。
老王爷只呵呵的笑。
“那好办,我给太姥爷做。”高歌爽快的道。
喜得老王爷直搓手,“需要什么你列了单子来。”
当香碗的香味在王府飘散开来,合府只做一个动作:咽口水。
高歌准备回家了,老王妃不放人,派人速速去告知曲大娘,留高歌再住几日。盛情难却,高歌只得又住了两日。
开春了,莒庄子村东荒地可热闹了。高歌盖猪圈,高建功盖住房。高歌用剩下的青砖给大妮盖了鸡舍,上下两层,下层住宿,上层产蛋。把大妮高兴的呀,直说歌儿想得周到。
盖住房比较慢。猪圈鸡舍先盖好了,兵士院全体出动随高歌去逮猪。兵士们拉着六辆车拉猪用。这么大动静惊动了高郡守人,几乎全村都到村口看兵士捆猪。很多男子卷袖子帮忙。
高树声问大妮:“妮子,这是干啥?都卖啦?”
大妮笑道:“二大父,歌儿在莒庄子盖了猪圈,他们将猪弄过去。二大父,俺喊俺阿爹来。”大妮跑去喊高建功,搬家的事还是阿爹说比较好。
高建功正在捆猪,听见大妮喊,捆完两只猪脚拍打着身上的土过来了。
“二叔父。”高建功打招呼。
“咋回事?”
“俺这几天忙,没得空与您讲。”接着把与乔红珍商量的话说了。
“照看梯田没问题,只是······”高树声欲言又止。高建功一家搬走了,歌儿不会再来高郡守了,再有挣钱的好事村里人就不会知道了。
“二叔父,就是搬走了,俺也还是姓高的,族里大事小情的要通知俺啊。”高建功赶紧打消高树声的顾虑。他哪知道作为村长的二叔父首先考虑的是全村人的利益。
“啊啊,那是自然。你说,你的地给你阿爹种着?”
“是啊,劳烦您跟俺去俺阿爹那,立个字据,地给阿爹种,俺随时能收回,地里的庄稼俺不要。”
高树声沉思,建功这是怕胡姬打翻靶啊,都是被逼的。
“成,现在就去。”
高树奎听说高建功要搬走,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惹不起只能躲出去。搬走也好,看你们没脸没皮的娘儿几个还到哪里偷鸡去?
立字据画押,高建功揣进怀里,想对阿爹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闷闷的回去抓猪了。
苟月儿在一旁看着不敢说话,心里暗骂高建功:狗娘养的还搬家,躲我啊?搬到别的村去谁认识你啊?那么多鸡还不天天都被人偷,活该!
高建功边走边对高树声道:“猪拉过去就来拉鸡,猪圈鸡圈都空出来了,几个兄弟想养啥随便用,不用去问俺。”
“啥时候搬?”
“盖着房了,怎么也得两个月。”
“钱够吗?俺给你拿去点儿。”
“二叔父,够的。房檩不用买,靶子俺一冬都编出来了。脱坯是兵士们帮忙不要工钱,只是盖房需要银子,俺们积攒的也够了。以后要是还有花销不够了,俺找您。”
“好好!用人,有你几个兄弟,用银子,少的俺有,多的大伙凑一凑,总是能过去的。”
高建功连连点头。
“歌儿来了吗?”高树声问。
“来了。”
“跟歌儿说个事儿。”
高歌正和大妮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什么呢。
高建功喊高歌:“歌儿,二大父找你。”
高歌答应着跑过来,“二大父,什么事儿?”
“歌儿,你们姐儿几个虽与爹娘断了道儿,二大父永远是你们的亲人,遇上啥难事了一定要说。你们姐儿几个出嫁别忘了与二大父说,俺们是你们的娘家人,是你们在夫家的底气,啊!”高树声说着声音哽咽。
高歌红了眼眶,“二大父,大母、阿爹不待见我们,阿娘又是墙头草,我们······苦啊!二大父二大母的恩情我们不会忘记,您二老永远是高歌的亲人,是我们姐弟的亲人。”
高树声终于忍不住,用手背擦去泪水,“说啥恩情不恩情的,都是一家子骨肉。”
有兵士喊:“小东家!”
高树声道:“歌儿,快去吧。”
“今儿没时间了,改天我再去看二大母。”说完跑到兵士们那边。
“小东家,猪都捆好上车了。猪食槽这趟拉不了,下趟再拉。”
“嗯,出发吧。”
下午兵士们又带上赶编的鸡笼去拉鸡。六辆车装不下。大军大强去借了十几个背篓,剩下的鸡用背篓背。兄弟二人随兵士们背了鸡去了莒庄子,晚上不回家了。高歌带大妮直接回镇上。
转天,高歌让兵士杀了一头猪,教贾大牙他们熏猪肉、猪头,炖猪蹄,还教他们做猪血豆腐、用猪皮熬制皮冻。这么多大肥猪也该为兵士们做做贡献了。只卖熏鸡和无骨鸡爪有点单一,加上猪制品可谓丰盛了。高歌规定猪够二百斤才能杀。
整整忙活了一天,贾大牙他们都学会了。
高歌又选了十五个人明天往镇上送猪制品。自己起了个大早,用猪血豆腐和皮冻做了几个菜,跟着贾大牙他们去了镇上。
这几个菜令买熟食的客人大呼没见过,试吃以后将食材抢购一空。
第331章 身在皇宫
乔红珍没想到这么快就给猪鸡搬家了。打烊后,她去了学堂,将高建功在莒庄子盖房的事与曲大娘曲二娘说了。
曲大娘沉吟片刻道:“搬了也好。歌儿在莒庄子有田产,你们搬过去也有个照应。那房子里的物件你们用什么尽管拿,我们姐儿俩是不再回去了,白放着用不了几年都让鼠啊蚁啊糟蹋了。”
曲二娘道:“红珍啊别嫌弃。”
乔红珍忙道:“大伯母二伯母,俺们怎么会嫌弃。您二老替俺们想得周全,俺谢过二老。”说完深施一礼。
一个半月后,房子盖好了,炕盘了,起了院墙。高建功特意给高歌留了一个房间。
大军大强和兵士们又拉着车去高郡守,将曲家所有物件都拉到新房。哥儿俩正开荒,看见那些农具喜欢的不得了,都拿上了。曲大娘曲二娘给高建功省了最少四十两银子。
曲二娘与曲大娘商量:“姐姐,咱的房子白扔在那,不如给了人住着好。”
曲大娘道:“我也这么想。给谁呢?”
“姐姐看给建山如何?”
“建山?”曲大娘一时想不起建山是谁。
“树声家的老二,那年我伤了腰,他跑去找吴掌柜。”
“哦想起来了,后来小唐说建山跑到药铺的时候,头上直冒热气儿。”曲大娘道:“好,就给他。”
“等再暖和暖和,咱们去趟高郡守?”
“清明去吧,给他哥儿俩烧烧纸。”
高歌有了银针,每天拿块猪皮练扎针。人体各穴位她了如指掌,欠缺的是扎针的准头。她练习往猪皮的毛孔扎。
这一日紫苏来了,说吴掌柜找高歌有要紧事。高歌赶紧随紫苏去了药铺。小姐妹许久未见,坐在车里说个没完。
到了药铺,二人上楼。高歌与吴掌柜见礼。
吴掌柜笑道:“歌儿啊,有件事你可是忘了?”
高歌闻言脑子飞快的转,却也想不起忘记了什么事。
吴掌柜见状,笑道:“你可曾记得干爹与你讲过,王城的席老侍医想收你为徒之事?”
呃——似乎,好像有这么个事儿。
“席老一直不见你回话儿,着急了。”吴掌柜笑道。
“我,呵呵,忘记了。”高歌有些难为情,她想起了当时吴掌柜跟她说,席老侍医一生只收了四个徒弟,和其他想拜席老为师的一样,这四个徒弟的父亲带着自家娃一连跑了不下十趟他才同意试试。结果这四个真争气,都通过了考核。如今人家主动要收自己,自己还给忘了,老侍医心里肯定不痛快,骂自己都应该。
“歌儿的意思······”
“我是愿意的,就怕不能通过考试。”高歌说的是实话。她的愿望就是做个悬壶济世的医者,如今家里家外都安置妥了,她也要钻研医术,为开诊所做准备了,何况老侍医上赶着收她为徒,她是求之不得的。
“去试试吧。”吴掌柜道。其实他想说既然席老看好你,断不会为难你。
“医门拜师是有很多讲究的,”吴掌柜将一碟干果推到高歌面前,“尝尝可喜欢?”
高歌拈起一颗,“干爹,您快说说有什么讲究。”说完才将果子放进嘴里。
“拜师一般要四步:一是择师与验徒,就是徒弟要了解师父的为人与医德,师父要了解徒弟的人品、资治与心性,然后徒弟‘递拜师帖’。这一步可以省略了。二是拜师仪礼,要怎么做到时候会有人教你的。三是师徒权责分明,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些你大师兄会教你的。四是最重要的,会由师父亲自训诫。这第四步是确保师徒关系的稳定与庄重,你要牢记于心,不可违背。”
高歌恭恭敬敬应是,又问:“干爹,您说说席老的四个徒弟是怎样的人,好相处不?”
吴掌柜放下茶盏,回复道:“这个么,干爹不甚了解。只知道席老名问恙,王上赐封长桑君。你计划什么时候去王城?”
“明日就去吧,免得又有什么事绊住。”
吴掌柜禀报了睿王爷,睿王爷即刻差人去给席老侍医送信,又派人护送高歌去王城。能文随行。
睿王爷心里美啊,席老侍医收徒的条件严苛,几百人里也不见得挑出一个,人送外号“老怪物”。老怪物主动收徒更是前所未闻的。歌儿可是他的外孙女,老怪物上赶着收徒,他这个舅姥爷能不高兴吗?
撒开马随意跑,很快便到了王城。高歌勒住马,远远望去,皇宫如一头蛰伏的雄狮,盘踞在都城正中,青砖青瓦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宫墙高达数丈,墙面由粘性强的黄土、水、植物纤维相混合砌砖石而成,朱红底色上描着金线,历经百年风雨依旧鲜艳,墙顶的琉璃瓦呈明黄色,檐角微微上翘,像展翅欲飞的金凤凰,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她们离宫门很远便下了马,因为那有一排下马石。
席老已经跟守门侍卫打过招呼了,一个很年轻的侍卫给她们带路。
高歌仔细看那厚重的朱漆宫门,门扉上镶嵌着鎏金铜钉,每颗铜钉都有拳头大小,排列得规整有序,门环是青铜铸就的饕餮纹,兽口衔着圆环,轻轻一碰便发出浑厚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王朝的过往。这门似乎和故宫的门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门前的石狮子。
高歌一边走一边感慨,去故宫那是旅游,走马观花,现在的她可是实实在在身在皇宫。
进入宫门,有专管马匹车辆的侍卫接过马缰,无论是谁也不能骑马进王宫。宽阔的御道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间嵌着粘合剂,严丝合缝,历经风雨侵袭依旧平整如新。
御道两侧是对称的宫殿群落,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座宫殿的屋脊上都装饰着吻兽,从龙、凤到高歌认不出的各种鸟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据说这些吻兽不仅是装饰,更有镇宅辟邪的寓意。
宫殿的门窗都是由名贵的紫檀木制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有缠枝莲纹、云纹、回纹等,部分花纹还镶嵌着珍珠、玛瑙、翡翠等珠宝,在日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尽显奢华。
走了大约七八百米往左拐上一条小路,目之所及皆是造型各异的屋舍,花草树木郁郁葱葱。
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房舍,花圃里种的不是花草而是药材,高歌断定这里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果然,侍卫道:“高小姐,这里便是医坊。我去通报。”
高歌道谢。往门上看,果见一块牌匾,上书斗大的“医坊”
二字。
第332章 老药农
很快,有小药童来请高歌进去。
高歌三人随小药童走进满是药香的屋子,这是诊室,有几个宫女打扮的在看病。小药童引高歌往里走,屋门敞开着,高歌看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看书。
他的脸像块被岁月浸软的陈皮,沟壑里藏着药香。额头横纹似对折过的书页,深深浅浅叠着,那是几十年翻药柜、诊脉案留下的印记。银色寿眉浓而长,像篱笆上爬着的络石藤,根根分明,偶尔会随着他阅读时的思索轻轻蹙起。
小药童轻声道:“太医令,高小姐来了。”
席老侍医闻言从书本里抬起头,双目炯炯有神,笑道:“小高歌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高歌端详老者,见他瞳仁晶亮,满含笑意,这双眼睛看药材时一定能辨出毫厘间的差别,看病人时一定软得能化开冰霜。眼角的皱纹向外散开,像煎药时泛起的涟漪,笑起来的时候,这涟漪裹着暖意,连带着眼底的红血丝都显得温和 —— 那红血丝是常年熬夜看医书、凌晨起来炮制药材熬出来的,高歌想。
鼻梁不高,却很直,鼻尖上有颗浅褐色的痣,像沾了点没拭净的药粉。嘴唇偏薄,淡褐色的,大概是常年尝苦汤药浸染的。胡须长长的,打理的很好。这样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高歌郑重地施大礼。
护送高歌的睿王府的侍卫双手呈上一封信,“太医令,这是主君给您的信。”
席老侍医接过信,看罢笑道:“这个睿王爷······”对睿王府的侍卫道:“回去告诉你家王爷,我老头子保证不会让小高歌少一根头发。”
从他们的谈话中高歌揣测睿王爷信中一定是嘱托席老要照顾好她,不由得心中一暖。
睿王府的侍卫道:“小东家,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替我谢过王爷。”
席老侍医着人送侍卫出去,然后对高歌道:“小高歌啊,老头子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先歇息歇息。”
“多谢老人家。”
“走,老头子带你们去。”
席老侍医给安排的两个房间设置雅致,高歌很喜欢,选了一间靠近药圃的。
“你们平日住到老夫家中去,天气不好了再住这里。”
“老人家,我们还是住在这里吧,不麻烦您了。”高歌忙道。
席老侍医不高兴了,“说什么麻烦?四日后行过拜师礼,你便是老头子的徒弟了,住在自己家有什么可麻烦的?”
高歌倒忘了她是来拜师的了,“好,听您的。”
“你先歇会儿吧。”席老侍医笑眯眯的道。
老头儿说话时语速不快,唇瓣开合间,能看见他牙床有些泛白,那是年轻时为试药伤了脾胃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最是特别,手掌宽大,指腹厚实,像晒干的黄芪片,布满了细密的老茧 —— 指根的茧是抓药时握药戥子磨的,指尖的茧是翻医书、掐穴位蹭的,连虎口处都有层薄茧,那是常年切药材、揉药团磨出来的。
指缝里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药香,混合着当归的醇、薄荷的凉、陈皮的香。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甲缝里偶尔会嵌着点药粉,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垢。
穿一件藏青色长衫,布料是洗得发白的粗麻布,领口处别着根银质的小探针,是用来挑拣药材里的杂质的,偶尔也会用来翻医书里夹着的书签。腰间系着块深蓝色的布带,布带上挂着个小布囊,里面装着试药用的银针和一小块用来辨味的甘草 。
脚踩黑布面的鞋,千层底走在青石板上没什么声响,只有在药圃里查看药材时,才会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像风吹过药田的动静。鞋帮上沾着点泥土,那是从后院药圃里带出来的,带着新鲜药材的湿润气,和他身上的药香混在一起,成了独属于他的气息。
高歌呆呆地看着老人,那样亲切,一点不像德高望重的老中医,说是个药农更贴切。
“小高歌,傻啦?”席老依然笑眯眯的。
高歌回神,实话实说:“老人家,您像老神仙。”
席老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令高歌心情愉悦起来。
躺在榻上闭眼休息,脑子一刻也没停。既是拜师,总要有拜师礼物的。一会儿找医坊的人了解了解席老有什么爱好,礼物要投其所好才显诚意。虽然带了常用物品,还是要再转转添置些。初次见席老家人,礼物是不能少的······
不躺了,一骨碌爬起来,去诊室找小药童了解情况。
虽然席老侍医没说,但医坊的人都知道来的是他的关门弟子,因而人人对高歌很是友善。能被席老侍医选为弟子的,总是有过人之处,他们对高歌很有好感。连医工带小童都争着给高歌介绍席老侍医及家里情况。
高歌谢过众人,叫上能文上街了。反正四日后才拜师,她有时间慢慢挑慢慢选。
看见一家糕饼铺子,铺子里飘着桂花糕的甜香,还有芝麻酥、杏仁糕、藕粉糕······高歌细细看了,师母喜欢的这里都有,等拜师那天再买,新做出来的口感、味道更好。
席老平日里诊病后习惯写医案,便在纸墨铺选了一刀最好的纸、一方松烟墨,墨锭上还刻着 “医者仁心” 四个字,想着席老用它写医案,定是合心意的。
猛然想起席老给自己准备的卧室床上是木枕,看来布枕还没传到王城,不妨做两个,既实用又显诚意。想及此便去买了针线,量了两块上好的锦缎。又和能文去城外找小草。好在这种小草不难找,一会儿功夫就拔了两背篓。
小草好晒,两个枕头三筐草就够了。高歌足不出户赶制枕头,给席老做完还要给自己做。她这次做的是圆柱形的,比长方形枕头要长,这样就是连翻两次身也不会翻到枕头下边去。
枕头做好了,没有包装,总不能光溜溜抱着去吧,高歌抓耳挠腮想办法,最后决定用麻布做个手提袋。量好枕头的尺寸,裁剪、缝制,很快一个漂亮的手提袋做好了,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拉链,便盘了几个纽襻。这几个纽襻盘的高歌满头大汗,依然奇丑无比。没办法,谁让她不会呢。
第333章 买咸鱼
送席老的枕头做好了,可以放松放松了,便上街溜达溜达。高歌不让能文跟着,能文不同意,他是要寸步不离地保护高歌的。高歌只得小偷一样溜出去。能文没有符节,即便发现高歌偷跑了,他也是出不了王宫的。
高歌放心的溜达开了。
王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人们的服饰各异,高歌细听,口音也略有不同。店铺林立,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有出售青铜器、陶器等手工艺品的店铺,工匠们在店内忙碌地制作着精美的器物。还有售卖各地特色美食的摊位,这个么,高歌喜欢。
她在一个售卖盐鱼的摊位前停下了。竹匾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不知名的小鱼,鱼的颜色就像白水煮的一样。高歌怀疑这样的鱼能好吃吗,但是买鱼的络绎不绝,她好奇心大起,问卖鱼人怎么卖的。卖鱼人似乎没听懂,架不住反应快,忙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个钱儿一条?”高歌试探着问。
卖鱼人大眼珠子一骨碌,似乎听懂了,点点头。
高歌从荷包里拿出五个铜钱递给卖鱼人,卖鱼人示意她自己选取。高歌捏起一条鱼,凑近鼻子,没有色,味是有的吧。
闻了闻,真是有味——一股咸腥味儿直冲天灵盖儿。高歌险些将鱼扔了,出于礼貌,她忍住了。
四下里看看,有买了鱼的人当场就吃开了。高歌迟疑着还是将鱼送至嘴边,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她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了代价,腥咸中还有种似有若无的霉味儿。
呕——
她再也忍不住呕出了声。
正在吃鱼的年轻男子不满的瞪了她一眼。高歌回瞪他一眼。男子立时不高兴了。
“小娃娃,你瞪我做什么?”
“是你先瞪我的。”
男子似乎觉出理亏了,“你吃鱼就吃鱼,怎么还呕了?”
当着卖鱼人,高歌又不能说因为鱼太难吃了,便没有说话。
男子一见高歌不说话了,来了精神,腰杆瞬间挺直了,原本有些闪躲的眼神也变得咄咄逼人。
他往前凑了两步,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挑鱼的人都能听见:“怎么?没话说了?我就说你这人不讲理,好好的鱼到你嘴里,偏要装模作样呕一下,是想讹人还是故意砸人家生意?”
说着,他还伸手拍了拍卖鱼人的竹匾的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仗义”:“我早就跟你说,做生意得防着这种人,说不定是隔壁摊子派来捣乱的呢!”
摊主一脸蒙,什么时候说的?
男子眼角的余光瞥向高歌,见她依旧抿着唇没吭声,更是得寸进尺:“一定是你自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反过来赖人家的盐鱼?”
卖鱼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高歌都被气笑了,哪里窜出来的疯狗?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 不是不想辩解,只是方才那股鱼腥味儿混着霉味儿在嘴里的滋味还没散去,更何况当着卖鱼人的面说鱼难吃,无异于打人的脸。可看着男子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样,胸口的火气又忍不住往上冒。
周围的人渐渐围了过来,有人小声议论着,目光在高歌和男子之间来回打量。
“就是啊,要是盐鱼有问题,直接说就行,没必要呕吧?”
“也不一定,说不定真是盐鱼发馊了,小女娃不好意思说呢?”
细碎的议论声像小石子一样砸在高歌心上,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眼神清亮地看向男子,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咸鱼是我刚从老板这买的,还没离开过摊位,鱼有没有问题老板心里最清楚。”
卖鱼人听到这话,猛地回过神,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说:“这盐鱼前几天刚晒好的,一直放在通风的架子上,应该…… 应该没问题吧?”
他话说得没底,毕竟盐鱼晒制时若没把控好湿度,很容易有异味,只是没料到会闹出这样的事。
年轻男子被高歌的气势和卖鱼人没有底气的话噎了一下,心中怪自己鲁莽了,但又不肯失了面子,硬梗着脖子反驳:“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穿着原色粗麻布衣衫的妇人,语气带着几分泼辣:“这位公子,差不多得了!人家小女娃看着就老实,你这么揪着不放,倒像是你心里有鬼。再说了,想验盐鱼还不简单?让东家再拿两条,切开闻闻、看看不就知道了?”
妇人的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年轻男子也道:“好主意。”
高歌转向卖鱼人,轻声说:“老板,那个那个,东家,我不是想找你麻烦,只是这咸鱼闻着有股霉味,刚才凑近看还隐约有白点点,我一没忍住才呕了。要是方便的话,咱们就按阿姨······婶婶说的,看看其它的咸鱼怎么样?”
“这叫盐鱼,不叫咸鱼。”年轻男子可算抓住了机会。
高歌夹他一眼。
卖鱼人犹豫了一下,这批盐鱼晾晒的时候他有事要出趟门儿,就交代给二小子翻面,也许是二小子偷懒,致使盐鱼出了问题?他看看年轻男子,又看看高歌,还给了妇人一个幽怨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已经把他架起来了,不同意哪行?从身后的背篓里摸出一把小刀,随便拿了两条盐鱼,“刷刷”一切为二。
小刀切开咸鱼的瞬间,周围人都下意识凑近了些 —— 新鲜晒好的盐鱼该有透亮的蒜瓣肉,带着海盐的咸香,可卖鱼人手里刚切开的这两条,断面有些发暗,靠近鱼皮的地方还沾着细密的白霜,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顺着风飘散开来。
卖鱼人的脸 “唰” 地一下红了,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原本还想等证据出来好好教育教育小女娃的男子,此刻也张着嘴说不出话,只能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想避开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吃了一半的盐鱼,那星星点点的霉斑,他以为是盐花儿。顿时嚼在嘴里的盐鱼不香了。
“你怎么能卖发霉的盐鱼?”他指责卖鱼人。
高歌没忍住笑了。这个大孩子真是有趣。
卖鱼人忙不迭地向众人施礼,说着赔罪的话,并给买了盐鱼的人退了款。
第334章 救人
高歌意兴阑珊,不敢再买任何吃食,只是走走看看。
“小娃娃等一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话落,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眼前。
正是那个年轻男子。高歌不善的打量他,年纪大概十八九,身形挺拔,身姿矫健,尽显少年的蓬勃朝气。一袭白色长衫,黑发束成发髻,以白色发带系于头顶,发带随风轻轻飘动,增添了几分灵动。
脸庞轮廓分明,线条硬朗,充满了阳刚之气。宽额之下是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眼眸如墨,透着聪慧,仿佛藏着对世界的好奇与探索的渴望。鼻梁高挺,给人以坚毅果敢之感。嘴唇线条清晰,此时双唇正咧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面对他狗腿的笑容,高歌也不便发作。
“还有什么事?”声音冷冷的。
年轻男子笑得更加灿烂,“小娃娃,对不住哈,我······我没弄清楚原委,那个你······别见怪啊。”
倒霉孩子!倒是知错就改。
高歌只“嗯”一声,绕过他继续走。
他又拦在高歌前面。高歌有些怒了。
显然他没有忽略高歌淬了毒的眼神,声音更加温柔了,“为表歉意,我请你吃饭,请你尝尝王城最大的食肆的美味佳肴。”
他的表情是真诚的,并且有些低声下气的意味。伸手不打笑脸人,高歌的神情也缓和了些。
“不必了,谢谢啦。”说完抽身便走。
年轻男子望着高歌的背影暗忖,小娃娃一看便不是王城人,孤身一人瞎逛,万一遇上什么事儿可不好。思及此,便远远的缀在高歌身后。
高歌很快将刚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史记·苏秦列传》中,苏秦为推行 “合纵” 策略游说齐宣王时,极力渲染齐国的富庶与都城的繁盛,以此证明齐国具备参与合纵联盟的雄厚实力。
他描述临淄城 “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如雨”,意思是车轮相互撞击,人与人肩膀挨着肩膀,把衣襟连接起来可以形成帷幕,举起袖子可以成为帐幕,大家挥洒的汗水如同下雨一般。
高歌觉得这句话用在大宏王城也非常合适,可以生动展现王城街道的拥挤与热闹的场面。可惜了这样一个繁华王朝,太小了,举国之力也无法与秦国抗衡。
在一片开阔地,六七个男孩儿正玩儿踢圆。
不知从哪里飘来乐声,间或还有吟唱的声音。那吟唱时而舒缓,时而轻快,唱的是丰衣足食、国泰民安,那曲调令高歌痴迷。
听着听着,高歌长叹一声:自己这个穿越者既没有空间也没有异能,但凡有个录音机也好,将这绝世乐音录下来,让后世也领略一下真正的音乐。
越逛越觉得大宏王城与现代的大城市没什么区别。也许是因为王城是政治、经济、文化交流的中心,吸引了大量外来人员的缘故吧。高歌这样给自己解惑。
在一个卖头花的摊位前停住了。一朵朵绸缎做的小花漂亮极了。高畅和高岩都喜欢花儿啊朵儿的,高歌便挑两朵送她们,左挑右挑挑花了眼,反正家里女孩子多,便每人给选了一朵。花儿是固定在细细的竹签上的,高歌小手里握着一把竹签,边走边欣赏,看也看不够。
人潮忽然向她后边涌动,似乎发生了什么事。高歌不由得回头看,只见人群奔着一个摊位去了,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边往那边挤边问迎面走来的人发生什么事了,高歌也是无语,爱看热闹是祖传的吗?
一个身影从她眼前掠过,将她挤的险些跌倒,她本能地看一眼手里的花儿,得,光剩一把竹签了。她迅速出手将撞她的人抓住。
“你撞坏了我的花儿。”
那人扭转身低头看高歌,高歌正仰头看他,他生得一副清俊模样,四十出头的年纪,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饱满的额角,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鲜活气。
眉眼是标准的杏形,眼尾微微上挑,可此刻那双本该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满是焦灼与急切,漆黑的瞳孔死死锁着前方人群,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待救的孩童。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我一会儿赔你。”他急急地道。
他能清晰听见前方人群里传来的哭喊声越来越微弱,额角早。渗出细密的冷汗。
“抱歉,我要去救人,花儿我会赔,你先放开我!”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处人群,试图挣开高歌的手。
高歌以为他是想耍赖逃跑,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救人?我看你是想跑吧!哪有撞坏了东西连句正经道歉都没有的?”
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只当是他编造的借口,完全没留意到他目光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纯白色绸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真的是救人,一个小娃娃被卡住喉咙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想甩开高歌的手,谁知竟甩不开。他感知到小女娃有些内力。
高歌认定了他在撒谎,反而更紧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两人在街头僵持不下,而不远处的人群里,他听见孩子的哭声已经越来越微弱……
他比谁都清楚异物卡喉的黄金救援时间有多宝贵。使内力甩开高歌的手,奔人群而去。高歌紧追不放,就没见过这般无礼之人。
随他挤进人群,高歌看见一个泪流满面的胖妇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男孩儿脸色青紫。
胖妇人哭道:“吃个杏脯能噎死人啊,谁来救救我的娃······”高歌判断是中度堵塞,气道部分狭窄,氧气供应不足。
男子对胖妇人道:“我来试试。”
说着不待胖妇人反应,便将男孩儿接过来。他一手托住男孩儿腋下,另一手托住其下颌(避免头部下垂过度),高歌看出来他是想将男孩儿倒立起来(头部朝下),猜测他会通过拍打背部让异物随重力滑落。无奈男孩儿比较胖,他试了几次都没能使他倒立。
高歌出言提醒:“他太胖了,这个法子不行的。”
他一怔,才意识到小女娃说得对。随即将男孩儿翻转至面朝上,平躺地上,用两指按压胸部中央以逼出异物。他不敢使用内力,担心造成食道损伤。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异物还没出来,汗水顺着他脸颊滴落到孩子身上。胖妇人哭到几近晕厥。孩子的脸色由青紫转为苍白,已经哭不出声了。
高歌心道坏了,异物已经移位,堵塞加重,再取不出来,孩子会在几分钟内因缺氧而死亡。
高歌对他道:“我略通医术,有个方法可以试试。”
他抬起头,眼前是一张神情坚定的小脸儿,没来由的,他点点头。
“照我说的做。”高歌言简意赅,“你站在他背后,双腿与肩同宽······”怕他不懂,给他做了示范。
“让孩子······让娃娃双脚稍微分开,身体略向前倾。你将他环抱,对,让他弯腰,头向前低。一手握拳,将拇指侧顶住他的上腹部,就是肚脐与胸骨下端之间的部位。另一手抓住握拳手的手腕,快速、用力地向上、向内挤压他腹部。注意,他还太小,挤压力度以他能承受并且产生气流为宜。每次挤压后立即放松,让腹部自然回弹。如此重复。听懂了吗?”
他神情专注的听着,一丝不苟的执行,很快找到合适的力度,六七次挤压后,男孩吐出来一整颗杏脯,随即大哭起来。胖妇人抹一把眼泪,紧紧抱住孩子。
他则一屁股坐在地上,虚脱一般大口喘气。
高歌道:“有劳了。”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你别走。”他喊道。
高歌疑惑,“还有事?”
“你的花······我还没赔呢。”
高歌笑了,这人还真是君子。
“不必了,你没有骗我。”
他站起来,“损坏东西是要赔的。劳烦小娃再去挑选几支,我付银子。”
胖妇人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高歌咕咚咕咚磕了三个头,高歌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又朝着男子磕头。
他忙道:“不必谢我,谢这位小娃便是。”
“你们都是娃的救命恩人。”
“带娃回家去吧,好好安抚。”他温声道。
胖妇人牵着孩子再一次千恩万谢的走了。
第335章 乡下娃子
“我叫嬴和。小娃娃,你去买花,我来付银子。”男子道。
高歌心想,这人怎么还没完啦?只得好言道:“真的不用了,你并没有骗我。”
“损坏东西是要赔的。再说,是你的法子救了那娃的命,我应该感谢你。有劳你再选几支花儿吧。”语气带着些恳求,一副你不买花我就不罢休的架势。
高歌只得往花摊去。绸花儿也就还有十几朵,貌似剩的不太好看的,高歌犹豫着买不买。
嬴和道:“我都买了。”
喜得卖花人忙不迭地将花儿归拢起来,递到嬴和面前,嘴里说着:“公子,六十四个钱儿。”
嬴和数出铜钱放在卖花人手里,自己接过那把花儿递给高歌。高歌无语,只得接过来,说道:“多谢公子。告辞。”
目送高歌离去,嬴和长长吐出一口气,了结了一桩心事,轻松了。想起小娃教他的法子,不由得演练起来。
“三师兄!”
熟悉的声音,嬴和收手,望向来人,正是他的四师弟嬴缓。
嬴缓便是那个冒冒失失的买盐鱼的年轻男子,他一路跟着高歌保护她,高歌施救自然看在眼里。
“三师兄,那小娃的法子倒新奇。”嬴缓赞道。
“你看到了?”
“嗯。是不是这样?”嬴缓说着比划起来。
嬴和是高歌手把手教的,又通过实践掌握的很是牢固,便给嬴缓纠正姿势。两人比比划划的,路人都躲着他们。
高歌溜溜达达,有些饿了。路边摊她是不敢吃了,看着有个“莒记食肆”门面气派,看上去比较大,高歌琢磨这样的饭店应该不差,便走了进去。
布局与梧桐镇的食肆一样,偌大一个厅,座无虚席。食客有的边吃边聊,声音很小。让听惯了现代人在公共场所旁若无人喧哗的高歌心情大好。
高歌不便去里边找座位,就在门口等着服务员。
很快,一个年纪十六七岁,做侍役打扮的男孩儿快步走过来。
“敢问客官是用膳吗?”
“是。”
“抱歉,没有空位了。”
高歌看着这么多人用餐,从众心理作祟,觉得肯定好吃,便犹豫着要不要等一等。
侍役通透的很,见状便道:“客官若不嫌弃简陋,可到柴房用膳。”
柴房?柴房就柴房,饿的不想走了,也确实想尝尝这里的饭菜。
侍役引高歌来到后院柴房。说是柴房,却很是干净整齐,摆着两张小几和小凳。一看就是专门没坐的客人准备的。侍役麻利的擦了一张小几和小凳,请高歌坐,并从木箱里拿出餐具。
刚才在门口高歌看到了食客所用的都是木制餐具,菜量不大,便点了两个招牌菜,一个是炙羊肉,一个是炒韭菜,主食点了胡饼,看着有个“汤饼”,经询问,一个讲不明白,一个听不明白,猜测是汤,便点了。一结账,八两银子,直接哭晕在厕所。这王城的物价也太高了吧?
估计二十多分钟后,炒韭菜来了。这个,真的是“炒韭菜”,看不见一点其它的。夹了点儿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除了韭菜的味道什么也吃不出来。
一等又是二十多分钟,胡饼和汤饼来了。果然猜得没错,汤饼就是汤,确切说是面片汤。舀一勺品品,呃······白水煮面片。胡饼好吃,考的焦焦脆脆的。压轴菜炙羊肉终于上桌了。厚厚的肉片,依然是肉的原色。牙口不好的就别想了。吃着有花椒和米酒的味道,古人这是懂得用调味品了。
柴房的门开了。侍役满脸堆笑的道:“客官,有两位客官没有座位了,能不能与您······”
高歌爽快的道:“拼桌是吧?可以。”
侍役只听到“可以”二字,笑得更加灿烂。不一会儿引进来一男一女。女的年纪与高歌相仿,看穿着家境殷实。男的大她四五岁,也是穿绸裹缎。两人目空一切的样子,看都没看高歌。
女孩儿嘟嘟囔囔,“都怪你慢吞吞,连个座位都没有了。”
男孩儿陪着笑脸,“我不是想着给你买点盐鱼吗,谁知被一个乡下娃子搅和了。别生气了,明日定给你买到。”
听声音,似乎是那个咸鱼,哦不,买咸鱼的。
“你说说到底为了什么?”女孩儿问,面色缓和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八卦。
男孩来了精神,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将事情讲述一遍,还不忘加上对乡下娃子的个人主观评价。
“那个乡下娃子真是讨厌。”男孩儿说完了结束语,往院里望了望,“还不上菜?”
女孩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目光落在高歌身上。高歌一身淡绿色衣裙,梳了一条麻花辫,浑身没有一点首饰。
女孩儿看到的是一个清丽的侧脸。她朝男孩儿使个眼色,示意他看高歌。男孩儿看过去,“咦”了一声。
“就是她。”他确定坐在那里的就是那个捣乱的乡下娃子。
女孩顿时现出鄙夷之色,“真晦气!”
高歌听得清清楚楚,但她不想搭理他们。
男孩儿道:“你一个乡下娃子也来豪华食肆,你问价钱了吗?”
“这可不像盐鱼,可以打肿脸充胖子买一条。”女孩儿阴阳怪气的道,还拿帕子掩着嘴吃吃的笑。
高歌心里叹气,这二位真是欠儿。
见高歌不语,料定她怕她们,女孩儿肆无忌惮了,将没有吃到盐鱼以及在柴房用餐的怒火撒到高歌身上。
“浑身加起来不足十个钱儿,也敢来豪华食肆吃饭,你怕是不知道你点的是招牌菜吧?吃完了拿什么付银子?”
侍役正好送菜来,闻言道:“这位客官已经付过银子了。”
女孩一怔,穷娃子真付得起银子?
侍役见高歌的菜都没动,便问:“客官,可是菜不合口味?”
高歌心里一百八十个是,嘴里却道:“还好。”
女孩道:“她能吃出什么好坏?这么好的菜怕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说着拿起筷子。
她们也点了炙羊肉。女孩不再说话,吃羊肉的速度就好像饿了三天一样。
男孩儿也是埋头猛吃。
女孩吃着吃着,感觉高歌在看她,抬起头,碰上了高歌满是怜悯的眼神。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用帕子擦擦嘴,调整好端庄的坐姿。
男孩儿也抬起头,见高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看,便不善的道:“看什么看?吃你的。”
看着他油晃晃的嘴唇高歌脱口而出:“这么难吃你们也吃得下?还吃这么香?”
说完才惊觉,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第336章 打斗
男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高歌,忽然笑道:“你一个乡下来的小娃子竟大言不惭,快吃吧,别让人笑话了去。”
男孩认为高歌担心别人说她土才故意这么说,以掩饰身份的低微。
女孩却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高歌骂道:“你饱饭都没吃过几回,竟说炙羊肉不好吃,大言不惭的东西!”
话落一扬手,一个茶碗朝高歌飞去。
猝不及防,高歌急忙一偏头堪堪让过茶碗,本能的抓起自己的茶碗还了过去。女孩就没那么敏捷了,茶碗硬生生砸在腮帮子上。砸的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随即嚎啕大哭。
男孩慌了神儿,忙扶起女孩儿。女孩的腮帮子已经肿了起来,致使她哭都不敢张大嘴。
男孩怒目而视:“你怎么打人?”
高歌被气笑了,“你瞎啊?没看见是她先打的我吗?”
“她不是没打着你吗?”
高歌无语了,一个两个的都胡搅蛮缠。
“你不觉得她该打吗?”高歌戏谑的问。
“该打的是你!”男孩一晃身形窜过来。
高歌眼带笑意,还是个练家子。睿王爷拨过来的侍卫都抢着教高歌武功,他们教的都是自己最擅长的。高歌所学之杂可想而知。每天都是侍卫陪练,还没有与人过过招,今日正好练练手。
男孩的拳头照着高歌的腮帮子砸过来,显然他是想以牙还牙。高歌往旁边一歪身子躲过拳头,却伸腿照男孩小腹就是一脚。无冤无仇的,高歌只用了二成力道,将他踹开就行了。
男孩儿往后退了两步,惊诧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这个乡下娃子能轻松避开自己的拳,是真会武功还是巧合?
“峰哥哥,打她!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跑到王城来撒野,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女孩适时喊道。
人儿不大,还是个挑事儿精,看来是跋扈惯了。
男孩立时被激起无边愤怒,挥拳朝高歌打去。
高歌决定教训教训这两人。
“室内狭窄,要打到外边去。”高歌轻飘飘躲开,说道:“让我看看你们二位的真本事。”
男孩闻言道声“好”,率先跳到了院里。
侍役正好端着菜过来,见男孩出来,以为等不及了要走,忙道:“公子,菜来了,请进屋享用。”
“滚开。”男孩大喝。
高歌又一次躲开了他的拳,令他有一种挫败感,将怒火撒在侍役身上。
侍役茫然不知所措。
高歌笑道:“放他桌上吧。他有事,一会儿再吃。”
侍役应着进屋去,很快又出来,还偷眼看一下怒气冲冲的公子。
待不见侍役身影了,男孩拉开架势。脚下一踏,身形如箭般窜出,右拳带着破空的闷响直取高歌面门。那拳路刚劲利落,正是江湖中颇有名气的 “伏虎拳”,关节处泛出嫣红,显然是日日苦练的结果。
换作寻常人,怕是早已被这股狠劲逼得后退,可高歌唇角笑意依旧,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左脚向前半步,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男孩手腕。
“拳劲够足,就是沉不住气。” 高歌点评。
指腹微微用力,按住男孩腕间筋脉。男孩只觉小臂一阵酸麻,拳头上的力道瞬间消散,他急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左脚猛地朝高歌膝弯踹去,想逼对方松手。高歌早有防备,左手顺势抓住男孩脚踝,手腕轻轻一拧,同时右腿向后划出半弧,避开对方可能的后续攻势。男孩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地面摔去。
“小心!”女孩惊呼出声。
高歌眼神微闪,扣着男孩手腕的手稍稍发力,将人往回一带。男孩踉跄着站稳,盯着高歌的眼神又惊又怒 —— 他苦练三年伏虎拳,自认在同辈中难逢对手,可在这个乡下娃子面前,竟连半招都讨不到好。他深吸一口气,双拳再次攥紧,脚步变换间,拳风更劲,朝着高歌胸口砸来。
高歌不慌不忙,身体如风中杨柳般灵活闪避,右手时不时探出,或点或扣,总能精准打乱男孩的拳路。几个回合下来,男孩额头上已布满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拳势渐渐弱了下去。
打斗声早惊动了食肆的掌柜。
“公子住手!小姐别打了!”
任凭掌柜怎么喊,男孩都不肯罢手。
掌柜的喊声将食客吸引来了,院里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高声叫好,有人低声议论,个子矮的更是踮着脚,生怕错过精彩处。
众目睽睽之下,男孩觉得丢了脸,面色更加狠厉。只见他右手往腰间一摸,手中便多了一把剑。高歌看着新奇。原来这是一把软剑,套着和衣服相同的布料做的剑袋,看上去就是腰带。摘掉剑袋实则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靠内力使软剑变得坚挺。内力越雄厚剑越坚韧。
高歌暗自吃惊,男孩儿年纪不大,既使软剑,说明内力不一般,不可掉以轻心。
撤掉剑袋,那剑软得如黑色布条般垂下。男孩儿向掌心内力一吐,剑身骤然绷直,寒光乍现,直刺高歌面门!剑风凌厉如霜,竟是江湖中罕见的“玄铁软剑”,需以内力催动方能成器,寻常兵器碰上便会被削断。
高歌眼神一凛,能吃擅使剑,对高歌讲过令他钦羡的“玄铁软剑”。高歌不敢大意,手腕轻抖,银鞭如白蛇吐信,“铛”地一声缠住剑身。可软剑被内力灌注得坚硬无比,非但没被鞭子卷偏,反而借着鞭力向前递出半寸,剑尖几乎要碰到高歌鼻尖。
高歌足尖点地向后掠出三尺,银鞭顺势收回,绕着手臂缠了两圈,只留前端半尺鞭梢在空中颤动。
“好内力!” 男孩低喝一声,软剑在他手中挽出个剑花,剑招突变,时而直刺如枪,时而横扫如刀,内力流转间,剑身时硬时软 —— 硬时破风有声,软时可绕开鞭影缠向高歌手腕。高歌却不慌不忙,银鞭舞得密不透风,鞭梢上的银刺时不时擦过剑身,迸出点点火星。
忽听男孩一声沉喝,内力尽数灌注剑身,软剑瞬间变得笔直如钢,朝着高歌心口刺去。高歌左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体凌空翻转,银鞭从腰间疾射而出,如灵蛇般缠住男孩持剑的手腕。男孩只觉一股巨力从鞭身传来,内力运转顿时滞涩,软剑 “嗡” 的一声失去支撑,又软成了布条般垂下。
可他反应极快,左手猛地拍向剑身,掌心内力再度涌入,软剑又一次绷直,顺着鞭身向上滑去,想斩断银鞭!高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腕猛地一拧,银鞭突然松开男孩手腕,转而缠住软剑中段,同时右脚朝男孩胸口踹去。
男孩被迫撤剑回防,软剑与银鞭纠缠间,内力碰撞震得两人都向后退了两步,石板地竟被踏出浅浅的脚印。
围观的食客早已吓得连连后退,食肆的护卫也拔出腰刀围了上来,却没人敢贸然上前,实则他们根本进不了战圈。
只见场中银鞭如练,软剑时硬时软,两人招式快得只剩残影,稍有不慎便会被波及。男孩喘着粗气,看着高歌手中依旧稳如泰山的银鞭,眼中终于没了最初的傲气,多了几分凝重:“你究竟是何人?这鞭法…… 你莫非是‘流云鞭’传人?”
什么流云鞭,这是高歌鞭!
高歌暗笑,自己创的鞭法撞上了别人的名字,还怪好听。
银鞭在手腕上绕了一圈,鞭梢轻扫过青石板,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学着武侠小说中女侠的气势道:“江湖人,哪需名号?你若还想比,我奉陪到底。”
话音刚落,男孩突然将软剑横在胸前,掌心内力再度暴涨。这一次,内力流转的轨迹竟与先前不同,玄铁软剑的剑身不再是通体绷直,而是从剑尖到剑柄渐渐透出暗金色,剑身上的纹路如活物般游动。
侍卫们顿时变了脸色,其中一人惊喝出声:“是‘金纹聚力诀’!这小子是‘铁血盟’的人!”
一中年食客道:“小子,铁血妖手是你什么人?”
此人声音浑厚,内力不弱。
男孩并不答话。实情是他不敢搭话,他因练功懈怠常遭师父铁血妖手惩罚,并告诫他在外不准透露师门名号,否则严惩不贷。
高歌眉头微挑,侍卫和食客的话使她终于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握住鞭柄,左手轻轻搭在鞭身中段,鞭上的银刺突然泛起冷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下一秒,男孩持剑猛冲过来,软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而下,剑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割裂,脚下的青石板竟裂开了细缝。
高歌不闪不避,银鞭突然如瀑布般展开,鞭身上的银刺密密麻麻,瞬间织成一道银色屏障。
“铛 ——” 软剑劈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男孩只觉一股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发麻,内力险些紊乱。可他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坚挺的剑突然变软,如长蛇般绕过银鞭屏障,朝着高歌手肘缠去。
“有点意思。” 高歌轻笑一声,左脚向后踏出半步,同时右手猛地一拉鞭柄,银鞭瞬间收缩,鞭梢精准地缠住软剑的剑尖,顺势向上一挑。
男孩只觉剑尖被一股巧力牵引,软剑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了胸前的空当。可他早有防备,左手猛地拍向地面,身体凌空向后翻去,同时掌心内力一收,剑又软成布条,从银鞭的缠绕中挣脱出来。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男孩的额头上布满汗珠,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那几招耗费了不少内力。而高歌依旧气定神闲,银鞭在她手中轻轻晃动,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对她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掌柜急得顿足,做买卖的最烦有人打斗。
食客早已吓得不敢出声,侍卫们也握紧了腰刀,两眼紧紧盯着场中的人,他们都看傻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住手!”
众人自动往两边分散,一位身着素裳的男子飘然而至。
第337章 这个爹不护犊子
男孩一听声音,便像被抽了筋的木偶,原本梗着的脖子唰地耷拉下来,方才还瞪得溜圆的眼睛飞快瞟了眼声音来源,随即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衫。
素裳男子缓步走过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他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乌发束在头顶,与衣服同材质的发带垂下来。面容清俊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沉敛。
女孩儿张嘴欲说什么,碰上男子冷峻的眼神立马噤声。
男子目光先落在男孩身上,一眼便看出他的战绩。又抬眼看向高歌。
“抱歉,小儿顽劣。”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方才那声喝止更有分量。
男孩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小声嗫嚅:“阿爹,是她先打灵儿的……”
“住口。” 男子淡淡两个字,男孩立刻闭了嘴,头埋得更低了。
看着对方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高歌一时忘了辩解。
被称作灵儿的女孩儿怯怯攥住男子的衣袍下摆,偷瞄了眼低头垂肩的男孩,又飞快将目光埋进男子的腰际,细弱的哭声像被掐断的丝线,断断续续飘在风里。
“灵儿,说实话。”
这几个轻飘飘的字在灵儿听来犹如霹雳,说实话,她和峰哥哥将被伯父责罚,不说实话,那个乡下娃子也会说,到时候想必伯父更生气,那就被动了。
灵儿眼珠一转,委屈的道:“二伯父,炙羊肉是大宏最有名最美味的,她竟说难吃。我便想教教她不可太张狂,谁知······她,她打我。”说着仰起头,青肿的半边脸又一次映入男子视线。
男子一来便看见灵儿的脸了,他素知灵儿顽劣,这是遇上硬茬被教训了。就连儿子都败在小女娃手上,可见来头不小。
虽然心疼侄女,却也能判断出一个乡下来的女娃必不会惹事,定是侄女惹得人家。
“你打她没打着,她还手打着你了对吗?”
“嗯。不是不是······”灵儿慌忙摆手,怎么一句话就着了二伯父的道了?
男子转向儿子:“峰儿,你妹妹年幼鲁莽,你该劝诫才是,怎么能助长她顽劣之气?”
峰儿低头听训。他很后悔自己的莽撞。赢了倒也罢了,偏还输了。待阿爹说完,他朝高歌深施一礼,“小姐,得罪了。”
男子看向灵儿。
灵儿一百个不情愿地蹭到高歌面前,勉强施了一礼,“望小姐海涵。”
高歌受了他们的赔礼。
男子道:“小姐,是我教子无方······”
高歌打断他:“公子,他们已经道歉了,就此了结。”
男子笑道:“小姐年纪不大,却有雅量。”转向掌柜,“这位小姐的食资算我的。”
“公子,小姐已经结过账了。”掌柜的道。
“那给小姐重新上热菜。”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掌柜。
高歌忙道:“不必了。”
男子道:“姑娘远道而来,让秦碌略尽地主之谊吧!”语气里满是真诚。
高歌对这个不护犊子的父亲很有好感,便不再推辞。
此时围观的食客也都归座。
掌柜殷勤的道:“小姐,食肆有空座了,劳烦移步。公子请。”
高歌和秦碌随掌柜的进入大堂,灵儿和峰儿亦步亦趋跟在后边。
落座后,掌柜脸上堆满笑容,问高歌:“适才听闻小姐说小店的炙羊肉不合口味?”
高歌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我,呃,不是王城人,吃不惯羊肉。掌柜不必多心。”高歌都不敢看掌柜,怕他看出她言不由衷。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掌柜没再多说。
秦碌让掌柜做几个拿手菜,掌柜去吩咐厨房了。
此时客人不多了,上菜较快。秦碌热情相让。高歌逐一品尝。嘴里慢慢咀嚼,心里想的却是:大宏的菜肴也就这样了。以王城的繁华程度,我来开三五个饭店都能养起来。以目前的食材,先开三个吧。掌柜的人选要好好斟酌······
高歌正在神游,忽听男子道:“敢问小姐高姓大名?”
“我叫高歌。”
“高小姐不是大宏人?”
“是大宏人。我觉得好听,就改了名字。公子不是大宏人吧?”
峰儿脸色骤变,直愣愣盯着高歌,似乎想看穿什么。
“我是秦国人。因早就听说大宏与别国不同,来住了些时日,倒喜欢上了这里,现已在此居住十几年了。”
秦国人呀!就是历史上那个赫赫有名的秦国啊!高歌不由得激动起来。秦碌的出现印证了她的猜想,她穿到了秦始皇统一六国前那个动荡的时期,因大国小国连年混战,被后世称为“战国”。老天怎么让她来这里呀?打仗打仗的,她的小命难保啊!
除了名字,秦碌还有意无意的打听高歌的武学门派、师父是谁、来王城做什么······高歌都搪塞过去。灵儿见高歌如此,认为是对她二伯父不敬,对高歌更加没有好感,偷偷的一眼一眼剜她。
高歌都看在眼里,只佯装不知,没必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何况自己出于自卫本能还了她一茶碗,她剜自己两眼也是正常。
峰儿则暗暗佩服高歌有城府,不似自己这般鲁莽。他心不在焉,琢磨着怎样与高歌搭上话。
与陌生人一起吃饭,高歌还没心大到不管不顾。这饭菜也没有让她欲罢不能的本事,高歌放下筷子。
“秦公子,我吃好了,你慢用。”说完站起身施礼道,“多谢盛情。告辞了。”
秦碌起身,笑道:“高小姐客气了。慢走。”
峰儿一听高歌要走,他还有很多话要问高歌呢,又没有理由挽留人家,只能干着急。随着阿爹将高歌送至门外,真想追上去问问高歌住在哪里。看一眼老爹,自己今天的表现已经令阿爹失望,还是悠着点儿吧。
灵儿坐着没动。高歌,哼!我记住你了!
秦碌重新落座,吃了一口菜道:“峰儿,今日之事你可有话讲?”
灵儿闻言心虚的瞟一眼二伯父,二伯父要跟他们秋后算账了。
第338章 大喜事
高歌一连两天没见着席老,听说王后病了,王上召席老亲自诊治。
明天便是拜师的日子了,席老还没回医坊,高歌有些惴惴不安。如果王后的病还不好,那拜师就得延期,她可不想。
吃过晚饭,高歌看了会儿医书,又和能文练了会儿拳脚,便睡觉了。睡得正香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她,是席老的声音。赶紧穿衣点亮油灯去开门。
“歌儿,快快随我走。”席老急急地道。身后站着能文。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高歌以为席老治死了王后,要跑路。
席老一摆手,“什么事也没发生。随我回家去,明儿可是大日子。”
席老这是真要连夜跑路?
高歌不敢怠慢,忙带上自己的小包袱还有给席老夫人买的糕饼,熄了油灯随着席老直奔宫门。
掌管交通工具的值班宫人正打瞌睡。席老唤起自己的仆从,四个仆从抬出一顶小轿。一老一小坐进轿子,能文骑马,牵着高歌的照夜白,出了城。
“师父,王后的病怎样了?”高歌担心席老因为明日拜师临阵脱逃,那可是砍头的大罪。影视作品给她的印象是:伴君如伴虎。她总结:生命诚可贵,远离皇家人。
“好得差不多了,将养些时日便可。”
高歌放心了。
家里人都睡了,仆人提着灯笼送席老去后院。穿过会客室的时候高歌惊呆了,偌大一个厅摆满了小几和餐具,每个小几前还有一方坐垫。两张小几为一组,中间只留窄窄的过道。
到了后院,席老接过灯笼,打发仆人去了,自己带着高歌去她房间。
“歌儿,这是你师母给你准备的房间,快去歇息吧。”席老轻声道。
“师父,没有拜见师母太失礼了。”
“明日再见不迟。去歇息吧。”
高歌只得进屋。有择席的毛病,天快亮了才睡着。门外似有说话声,尽管极力放低声音,还是被高歌捕捉到了。她打开房门,见两个侍女立在门外。一个端着一盆水,另一个捧着托盘,内有脸巾、木梳等。原来是席老夫人派来伺候高歌洗漱的。
端水的侍女笑盈盈的道:“小姐,奴叫云燕,她叫云鹊,以后奴两个服侍小姐。”
高歌忙道:“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姐姐。另外,姐姐不必自称‘奴’。”
云燕笑道:“小姐洗漱吧。一会儿奴引您去拜见主母。”
高歌叹气,‘奴’就‘奴’吧,自己一个客人也不好强改。主人家想得周到,高歌不再推辞,洗漱完毕,换上曲二娘和童嫂给她做的鹅黄色襦裙,在腰间打了个蝴蝶结,长长的丝绦垂下来,一行走便轻轻飘动,使得蝴蝶结更加灵动。
曲大娘很喜欢高歌的蝴蝶结,她说结者名曰绸缪chou mou,垂者名曰襳缡xiān li,夸高歌的蝴蝶结将两者完美的结合了。
云鹊给高歌梳头。两只手这么摆弄摆弄,那么摆弄摆弄,高歌称之为“盘发”的发型出现了。高歌原本就是一根麻花辫,没有任何饰品。
这种盘发没有饰品就显得光秃秃的,正要开口说还是编麻花辫吧,就见云鹊变魔术一般从托盘的夹层里拈出一支玉钗,插在左边,又挑了一柄小小的漆篦插在右边。这漆篦高歌见过,曲大娘曲二娘头上都有。
这是一种形似梳子的发饰,两面绘有精美的图案,以黑漆为底,饰有红、黄、绿色的云气纹或鸟雀纹样。既可以插在发髻上当作装饰,又可以梳理头发,一举两得。
云燕望着铜镜里的高歌,赞道:“这鹅黄衬得小姐的脸儿雪团一般。”
高歌红了脸。这话赞美十一岁的小姑娘很恰当,但是她有着二十几岁的灵魂啊。
端详着镜中的人儿,还挺好看的。其实林凤玲的几个孩子长得都不丑,只不过一起个个儿面黄肌瘦,破衣烂衫的,看着像叫花子。高歌给她们创造了好的生活条件,营养跟上了,模样也舒坦了,日子过得舒心人也格外精神,个个儿都是面目清秀,人见人爱的。
云燕领着高歌到了席老夫人的院子。
席老和一位夫人坐在藤椅里轻声交谈。夫人鬓角已染霜白,用乌木梳打理得一丝不苟,肤色白净细腻,那是常年养在深院、少见烈日风霜的温润肤质,即便布满细密皱纹,也透着被悉心养护的光泽。
眼角那道浅浅的笑纹里盛着暖意,衬得她原本柔和的眉眼更显慈爱。发髻上斜插着支累丝嵌绿松石的金簪,是去年生辰席老特意请巧匠打造的,簪头绿松石色泽莹润,与耳垂上悬着的珍珠耳坠相映,透着殷实家境的雅致。
高歌断定她是师母,却不敢造次。恭恭敬敬给席老施礼。
席老笑道:“歌儿啊,来拜见你师母。”
高歌郑重跪地,按着大宏最高礼仪叩拜。
席老夫人笑道:“好娃,快过来坐。”
高歌献上给师母买的糕饼,席老夫人连夸高歌懂事儿。
略说了几句话,席老道:“用早膳吧。”
饭桌上只有老两口和高歌。
“师父,师母,拜师的礼节我也不懂,您二老给我讲讲吧。”
席老夫人笑道:“你一个小女娃,不讲那些个礼节,太繁琐。到时候给你师父磕三个头就是了。”
“多谢师母关怀。”
饭毕,席老夫人吩咐云燕领高歌在府里转转,熟悉熟悉她将要生活、学习的地方。
府里张灯结彩,似是有喜事。高歌暗自思忖,还没见过大宏的婚丧嫁娶,不知师父家是什么喜事,这下可以开开眼了。
“那边是灶房,咱们不过去了。”云燕指着进进出出忙碌的侍女和仆妇。
“云燕姐姐,你们家是有喜事吧?”
云燕惊讶的看着高歌,半晌才笑道:“是啊,大喜事。”
高歌要问什么大喜事,云燕却拉着高歌道:“小姐,奴带你去看会说人话的鸟。”
来到一处回廊,廊下挂着两个鸟笼子,各有一只鹦鹉。一只灰头红嘴,一只灰头黑嘴,两只体型较大,通体翠绿,胸脯却是淡红色。
这二位正在聊天儿。
“你好!”
“你好!”
“你好!”
“你好!”
来来回回就“你好”,高歌听着似乎是四川口音,不由得笑出声。
两只鹦鹉不约而同的看向高歌。
红嘴眨眨眼,“你好!笑啥子么?”
呜哈哈哈,它真说的四川话,笑着笑着,眼泪就淌下来。虽然四川离她生活的小镇有一千多公里,在这异世,那也算是乡音了。
随即惊觉,“你是穿来的?”
红嘴没理她。
高歌便操着蹩脚的四川话问:“窜越的撒?”
红嘴早就跳到灰嘴那一方去了。
高歌放弃了。
(当当当:这两只叫绯胸鹦鹉。秦汉时期圈养的鹦鹉均来自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