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执政官》 第1章 影子里的世界 唐闲发现脚下的影子在动,还伸出了无数触角。 触角扭动着纠结在一起,化为一头硕大的黑猫,张牙舞爪地将她扑倒在地。 唐闲没入了自己的影子里。 无力地在黑暗中下沉了很久,她终于恢复了知觉,站在了一道敞开的门外。 大门用不知名的合金材质浇铸,镌刻着各种从未见过的花纹。 内中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明亮炫目的彩光锁定了正中的演讲者,观众的欢呼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说着唐闲从未听过的语言,但她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是在做梦,还是穿越了? “阿黛丽小姐!”站在她面前的方脸男子提高了声音:“你在听我说话吗?” 唐闲回过神来,目光环视一周,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她垂眸,望见袖中露出的双手,又小又白,皮肤有些粗糙,指节处生着薄茧,手背上生着尚未痊愈的冻疮。 这并不是唐闲自己的手。 “呃,你继续。”她开口,发现自己口中吐出来的,也是同样的语言。 “稿子背熟了没有?”方脸男子一脸不满:“这里是真实大厅,隔断了所有虚网信号,上台后只能靠自己,千万别出岔子!” 什么稿子?唐闲一脸疑惑。 “这时候装糊涂还有什么用!”方脸男子气不打一处来: “南德斯先生把你从十三区弄出来,不就是为了这次维西市执政官的竞选?你提出的条件先生全都答应了,现在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唐闲大为震惊。 “竞选?还是城市执政官?”她问道:“我吗?” 方脸男子烦躁地挠着头:“要不是看在你十三区的出身上,先生怎么也不可能选择你。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只需记住,无论如何也要撑过前三轮竞选,否则一分钱都拿不到!” 钱?唐闲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内,声音有些亢奋: “你是说,只要进去参加竞选,就有钱可拿?” “当然了。”方脸男子眸中的不屑之色一闪而过:“胆怯是没有意义的。你必须得走上去,大大方方地开口,否则......” “所以。”唐闲打断了他:“没有资质要求,不用分摊场地租金......还有那些观众,也都不必支付额外的报酬?” 方脸男子皱起了眉头:“你如果以为,装疯卖傻能够躲过演讲,那就大错特错了。别忘了,不止是你自己,还有那些低贱伙伴的性命,可都掐在先生手里呢!” 这就等于默认了唐闲的问题。 她没有在意对方的威胁,反而喜出望外: 说几分钟话就能赚钱,不用付出半点成本——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看到她微微失神,方脸男子放缓了语气,指了指门内的舞台: “没人指望你能跟他们讲得一样好。只要能当众把稿子完整地背出来,就足够了。至于初选的投票,先生早有安排。” 对于赚钱的事,唐闲向来都很认真。她稍一凝神,欢呼声便如潮水般,瞬间涌入耳内。 “我是谁?”露天平台上的演讲者情绪激昂。 “布里尼先生!”观众们声音更高。 “我来自哪里?” “第五区,辉光营养集团!” “我能为你们带来什么?” “每月一次的折扣!”观众们七嘴八舌:“还有优惠券!” “是的是的!”布里尼高声道:“无论是辉光营养集团还是我本人,都致力于用更加物美价廉的营养液,改善全体市民的身体健康——你们应该都听过我们的广告词,跟着我一起大声喊出来!” “天天喝辉光,熬夜不用慌!” “不要停,继续!” “辉光价不贵,三盒更优惠!” ...... “非常好!”布里尼满面笑容:“在此,我还要做出额外的许诺,待我胜选之后,将会举办一次抽奖,只要是投了票的选民,都可以参与,获得全年免费领取公司营养液的名额!” 这是演讲,还是大型品牌广告推介会?唐闲听得一头雾水。 “你觉得他这种程度,算是讲得好的?”她犹豫着问道。 “还用说吗?”方脸男子睨了她一眼:“布里尼先生的口才,在所有参选者中是公认的出色,最擅于调动观众的情绪。你瞧瞧,就靠着一些不值钱的折扣,就让那些爱占小便宜的选民们如醉如痴。” “要是讲得比他好,能额外加钱吗?”唐闲一脸期待。 “做什么白日梦?”方脸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千万不要好高骛远,奢望能跟布里尼先生相比。当然,其他参选者也一样,都不是你能够得着的......” 巨大的掌声与欢呼声压过了方脸男子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 “现在,有请30号,也是最后一位维西市执政官竞选者,来自第十三区的自由人,年仅18岁的阿黛丽·南德斯女士,发表参选演说!” “轮到你上场了!”方脸男子说道:“好好讲,要是把先生的事情搞砸了,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一个私生女的性命,在先生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我会尽力,你也再考虑一下加钱的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模糊的光忽然从唐闲脑中闪过。 那份方脸男子反复提到的演讲稿,她还一眼都没看过呢! “等一等.......”话还没说完,人已被方脸男子重重地推进了大门之内。 十几道灯光瞬间锁定了她,唐闲成了整个舞台的焦点。 已经来不及退出去,索要演讲稿了。 掌声稀疏而散漫。唐闲迈开腿,慢慢地向露天平台的中央走去,每一步都软软的,像是踩在了云朵上。 台下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数以万计,也许更多,全都紧盯着她。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看起来都是“人”的模样,只是身上或多或少地增换了些部件。 绚彩合金胳膊腿,机械心脏冷光眼,还有通体包裹严实的高大外骨骼。 一些怪异的生物,如十三只脚的类章鱼,直起身子的六螯异虫,脑袋不停旋转的红色毛绒怪等等,也大模大样地混在人群中,眨巴着各种形状的眼睛,仰望着她。 环绕在空中的半圆形全息大屏,快速闪过的一张张奇形怪状的面孔,表明还有更多不在现场的人,也在同步关注着这里。 大概是因为唐闲太过年轻,那些目光饱含着审视、好奇甚至是轻蔑,只是出于礼貌与某些原因,他们仍然站在原地,等着聆听接下来的发言。 第2章 我有一个梦想 没有稿子,换了大多数人肯定是大麻烦,但对于唐闲来说,却是能够解决的小问题。 身处于信息密集的时代,又是罕见的强记忆特长者,她读过大量书籍资料,其中不乏古今中外的着名演讲稿。 如果不是生错了时代,仅凭着这一特长,唐闲或许能获得一份高薪的工作,成为人人仰望的精英。 可惜现在已经是2049年。 人工智能高度发达,人脑的记忆力与智脑无法相提并论,连带着强记忆特长也变成了一钱不值的鸡肋。 唐闲挺直了背脊,将那些杂念驱出脑海。 一篇篇精彩的演讲稿从记忆深处被翻找出来。那些充满力量的激昂文字,如音符一般流淌着重新组合,最终形成了一篇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全新讲稿。 唐闲深吸一口气,面上绽放出温和得体的笑容。 “我有一个梦想。”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徐,音色清澈而富有力量: “我有一个梦想。愿收获源于努力与付出,尽己之责必得回报。人人遵守相同规则,人人都有均等机会,人人收获合理份额——不论你是来自第一区,还是第十三区。” 细微的议论声在下方响起。 “小姑娘讲得很好啊!” “虽然如此,可我怎么仍然感到热血上涌?” “后面那一句,她是承诺会改善就业,提供更多工作岗位,而且薪水还不低吗?” “应该是的。前面提出这些的竞选人也不少,但画饼容易,能否兑现还是要看背景与实力。” “这么看来,还是团结党的霍尔与社民党的杜拉先生,更有能力实现承诺。” “怎么,你们不看好永生会的塞拉斯执事?” “当然不是。这么说来,这一届执政官,应该就是这三人中的一位了。” “就算是这样,等会儿我也要给阿黛丽女士投上一票,多少算个鼓励。” “加我一个!” 维西市第一区,某座直冲入云霄的高楼顶层。 坐在正中的男子外貌年轻俊朗,眼神却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年轻。 他对着面前全息屏中的唐闲举起酒杯,表情似笑非笑。 “南德斯,你的这个私生女,胆子可真不小啊!” 站在他身前的中年男子深深地躬着腰,额上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白色的地毯之上。 “安,安莱先生。”他的声音打着颤儿:“请您一定要相信我,这真的不是我之前准备的那份稿子!” “不必紧张。”安莱先生顿了顿:“我没有责怪你,只是觉得这个阿黛丽,比你要有意思的多。” 南德斯如蒙大赦:“虽然您大度不计较,但这孩子也确实太不受教了,等会儿我会派人过去重重责罚,保证后面再也不会出现这种失误!” “我刚才说了,我觉得她,很有意思。”安莱先生加重了语气:“你是想要打断我的兴致吗?” “不,不敢!”南德斯双膝一屈,软软地跪在了地上:“您的意思是......” “让她放手去做。等到一切结束,我可以破例收下她的一双眼睛,作为我的私人珍藏。” “那是阿黛丽的荣幸。”南德斯笑得灿烂极了:“感谢您的垂青,尊贵的安莱先生!” 维西市第十三区,孤儿巷。 瘦小少年屏住呼吸,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合金长棍,恨恨地盯着不远处的三眼獩。 三眼獩的颅顶嵌着红亮的晶片,标志着它是有主人的,而且主人的身份不低。 它正在低头享用着猎物,一具女童尸体。 女童的肚腹已被掏空,灰蓝色的双眼无神地睁着,面上仍残留着死前的恐惧。 三眼獩本来吃得心满意足,但似乎听到了什么,长耳忽地支棱起来,轻轻摇晃了几下,缓缓回头。 少年的掌心满是汗水,心跳得又快又急,血液直接冲上了大脑。 恰在此时,十三区上方的天空陡然变幻,映现出了唐闲的身影。 为了保证选民参与度,城市执政官竞选的全程影像都要通过穹顶虚空屏,同步投放到各个街区。 而在维西市最为混乱的第十三区,影像传输装置已经坏了数年,经过积极抢修,终于在演讲即将结束之前,恢复了信号。 虚空屏中的唐闲在笑,自信而从容。 三眼獩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饶有兴味地抬起了头。而少年就趁着这个机会冲了过去,一棒子敲在了它最脆弱的部位。 被磨尖弯折的金属棍尖,深深地卡在后颈骨之内。三眼獩发出一声悲鸣,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四肢不停地抽搐。 少年用力拔出合金棍,鲜血瞬间飙出。他一脚踩在三眼獩的头上,从怀里抽出一把铁片磨成的尖刀,剖开肚腹掏出一块热腾腾的肝脏,就那么用手捧着,大口吃了起来。 一个个人头从巷子里探出来,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少年,以及地上的三眼獩尸首。 少年迅速地将肝脏吞咽了下去,满脸警惕地环顾四周,待看到从墙后转出来的大男孩们时,眸光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他抓起合金棍横在胸前,挥舞着匕首,慢慢地向后倒退,见他们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三眼獩上,这才转头飞奔离开。 饿了太久的胃,一下子塞了太多的生食,在奔行中渐渐翻腾不休。 少年的速度慢了下来,将涌到喉咙的食物强行咽了下去。 直到这时,他才真切地听到了来自穹顶的声音。 “我有一个梦想。愿每一个孩童,都能得到温柔的对待,享有爱与关怀,被精心照料抚养,拥有笑容与鼓励,受到教育以及保护,哪怕他的出生并未受到期许,也同样有资格享有上天赋予的,身为人的权利。” “当!”合金棍从少年的手中滑落。他颤抖着蹲了下去,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双臂之中,仿佛这样就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 第3章 第一轮投票 维西市第十区,市立阳光医院。 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艰难地爬上台阶,却被立时冲过来的两名仿生人保安挟住,重重地摔了出去。 他的双脚早就被齐齐切断,腐败发黑的残腿砸在合金铺就的街面上,迸出了点点腥臭的脓液,过往行人纷纷掩鼻绕行。 男子强忍着疼痛,趴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知道,你们医院有实验名额,我愿意无条件参加任何实验,只要能帮我更换义肢......” “实验的名额已经满了。”仿生人的声音淡漠而冷酷:“限你一分钟内离开,否则就报警了!” “请不要叫警卫,我这就走。”中年男子垂眸,掩饰着眼中的恐惧,奋力地拖着残肢向后而去。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墨绿色皮质鞋子,光洁锃亮,十分时尚。 中年男子费劲儿地向左侧挪动,但那双鞋子再度挪到了他的面前。 “先生?”中年男子疑惑地仰头。 “拿去吧。”鞋子的主人扔下了一板药剂:“记住,这是慷慨仁慈的杜拉先生赐予你的。” “止痛药!”中年男子拾起药剂,兴奋地说道:“感谢杜拉先生!他真是一个大好人!” “那么,你愿意支持杜拉先生,成为这座城市的新任执政官吗?”鞋子的主人抽出一条丝帕,掩着鼻子说道。 “我支持,当然支持!”中年男子急切地道:“可惜因为断了腿,没有赶上选民登记,否则我一定会投他的!” “没有登记.....也就没有投票资格。”鞋子的主人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抬脚,狠狠地踢了出去。 中年男子的身子飞起来,又重重落下。他的手里仍然紧紧地攥着那板止痛药,颤抖的手指在银色箔纸上扣索,想要挖出一颗药片来。 墨绿色的皮鞋就在此时出现,踹飞了那板药剂,又将药片全部碾为齑粉。 “无用的垃圾,配不上杜拉先生的施舍。”鞋子的主人咬牙切齿:“果然是低贱的东西......弄脏了我的新鞋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中年男子吐出一口血沫,仰面朝天地躺着,无神的眼睛里反射出了穹顶虚空屏中的影像。 “我有一个梦想。愿医疗保障体系愈加完备,富裕与贫穷,不再成为生与死的分割线。每一双求助的手,都能触到生命的缆绳,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有接受治疗、继续生存的权利。” 一滴泪水滑落下去,无声无息。 “踏,踏,踏。”一队仿生人警卫迈着整齐的步子走过来,停在了中年男子的身前。 露天平台之上,唐闲的演讲已经进入了尾声。 “最后,我想要告知各位市民,你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未来身为执政官的我,努力奋斗的目标!” 掌声与欢呼声,随着话音的落地轰然响起,迟迟不见停歇。 安莱先生淡然的眸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市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奋斗的目标。现在我相信了,她的演说不是出自你的授意。你手下那些废物,还写不出这样富有力量的词句。” “您真是神目如炬!”南德斯陪笑道:“也不知道这稿子是从哪儿得来的,等下我就好好问问她!” “感谢阿黛丽女士的精彩演讲。”主持人说道:“现在,请各位市民为她投票。投票时间为两分钟,结果将决定她能否晋级为维西市执政官预备候选人——倒计时3,2,1,投票开始!” 环绕全息屏上画面切换,正中是当前所有参选者的排名与票数。 排在前三位的分别是团结党的代表霍尔、社民党的代表杜拉与永生会的代表塞拉斯,三人的得票数都超过了100万,彼此间的差异也不大。 画面右侧是不断增长的柱状体,上方不断跳动的数字代表了唐闲的得票数,短短十几秒就已经破了10万,还在一路上行,速度有增无减。 而在大屏幕的最左侧,则展现出了记者现场采访的画面。 “您为阿黛丽女士投票了吗?” “是的。”打扮得体的中年女子说道。 “能讲一下投票的原因吗?” “她讲得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演讲。而且她说的那些梦想,其实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期盼。” “您认为她有希望成为最终的胜选者吗?” “不。她太年轻了,只有德高望重的塞拉斯执事,才能担起这一重任。” ....... “您投了阿黛丽女士吗?” “是的。”年轻高大的男子点头。 “支持她的理由?” “年轻漂亮,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就只有这些吗?” “还有一点。”男子说道:“就冲着她能从十三区那种地方走出来,眼里还闪着纯粹的梦想之光,我也愿意投她一票。” “您认为她能走到哪一步呢?” “应该会在下一轮就被淘汰吧。毕竟她并没有受过系统全面的教育。” “您认为最终的胜选者会是哪一位呢?” “当然是霍尔先生,他沉稳睿智,在市政厅任秘书长期间就显示了非凡的能力,刚才在演说中还允诺我们会提高工资保障收入......” “感谢您的配合。” ...... “终于轮到我了。”周身裹在青色甲壳里的虫形人凑到镜头前: “这么说吧,第一轮每名选民各有20张票,我剩下的最后一张,肯定得投阿黛丽女士。” “原因也很简单,她最后一句话,真是讲到我心坎儿里了。” “不管她以后能走多远,我都愿意尽己所能支持她。” 随着采访的进行,唐闲的得票数持续攀升,在一分半钟时就已经突破了70万,名字也由最开始的垫底,冲到了第二十三名。 看台侧面,专供参选者们休憩的座席上,有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赶紧去查一下这个30号,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刚好排在第二十名的蒙特里安皱着眉头,对身侧的侍从吩咐道。 对方立即通过腕式智脑将命令发布了下去。 不止是他,还有几名排在后面的参选者,也发出了类似的命令。 第4章 晋级的报酬 “时间到!投票停止!让我们恭喜30号竞选者,年轻美丽的阿黛丽女士,以85万6581票,总排名第九的成绩,晋级为维西市执政官的20名预备候选人之一!” 主持人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在竞选开启前的各方预测之中,这位阿黛丽女士都是会在第一轮被淘汰的角色。 正如之前采访中选民所说的,她过于年轻,又是一位来自十三区的女性,从没有受过系统性的教育,想要管理一座城市,那就是异想天开。 之所以能够成功报名参与竞选,很多人猜测是因为她的姓氏。 南德斯在维西市是排名前十位的家族,虽然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有位阿黛丽小姐,但她既然被允许公开冠上这个姓氏,就说明身份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为什么人是来自十三区,而不是南德斯家族所在的第二区,就是一个令人遐想万千的问题了。 主持人年纪不小,经历过的意外多了去了,阿黛丽女士晋级这种小事,还不至于令他动容。 “接下来,有请各位成功晋级的候选人预备人选,登台亮相!” 激昂的音乐响起,以霍尔先生为首,20名维西市执政官预备候选人鱼贯登台。 每一个都衣着考究风度翩翩,一边走一边向选民们挥手致意,甚至发送飞吻,引发了一阵阵欢呼。 唐闲也在其中。这一套博取选民眼球的举动,她以前看得多了,这会儿学着做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待所有人都按照晋级排名的顺序站成一排,主持人再次发声: “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祝贺成功晋级的20位维西市执政官候选人!”他的声音激昂上扬: “优秀的执政官必须明察秋毫,能对复杂情况迅速做出公正合理的判断,这也是我们第二轮竞选考察的核心内容。后日起,所有候选人将在虚拟法庭担任模拟法官,过程将全程直播,让我们拭目以待!” 离开会场之前,有几位候选人主动向唐闲打招呼。其中有一位,还是本次竞选的热门种子选手,排名第二的社民党代表杜拉先生。 杜拉生了一张很诚恳的脸,对着唐闲伸出右手:“祝贺你晋级,美丽的女士。” “谢谢。” “恕我直言,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殊为不易,要想通过下一次的虚拟法庭,绝无可能。” 唐闲抽回了手,不想再理会这种不识趣的家伙。 “你不要误会,我其实对于你和你的竞选团队十分感兴趣。我可以应允,在被淘汰后吸纳你们,作为我的竞选伙伴。如果最终我成功胜选,你们也可以获得相应的回报。” 唐闲明白了过来,淡然一笑:“你是以为,今天我的演讲与辩论,是由我的竞选团队事先准备的?” 杜拉微笑:“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不必为我点明这一点感到不快。你的竞选团队,尤其是其中的撰稿人,真的很优秀。” “谢谢夸奖。”唐闲自然不会告诉他,所谓的团队,其实只有一个人。 她跟着人群漫步离开,然后就被一直守在门外的方脸男子唤住了。 “阿黛丽小姐!”方脸男子面上闪过一系列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很清楚南德斯先生之前的安排,花钱收买的选民有限,最多能将阿黛丽小姐推到末位晋级,却绝没有可能进入前十名。 跟她一起站在前十名内的,基本都是大型政党与财阀、宗教组织的代言人。他们不仅外表成熟稳重,多数还有着从政从军的履历,每一个都是维西市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就连之前被普遍看好的,口才出众的演讲大师布里尼先生,也只获得了第十五名的成绩。 而这位出身于十三区夜色巷,从未受过任何正规教育的阿黛丽小姐,竟然能够凭着一己之力,跻身于前十名之列,与那些大人物并驾齐驱。 方脸男子听过了她刚才的演讲,和之前那份干巴巴的稿子相比,根本就是天上地下。其中描绘出来的美好图景,就连他这样的南德斯家族的世仆听后,都深受震动。 但震动也只是一瞬间。那只是一个女孩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别说是阿黛丽小姐本人,就是南德斯先生,与他背后的那位尊贵的安莱先生,也都没可能做到。 当然,演讲是一回事,兑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先生刚才发来了指示。”方脸男子正色道:“既然已经成功晋级,他可以暂不计较你擅自更换演讲稿的事,但......下不为例。” 一个小巧的淡金色物件,递送到了唐闲的面前。 “这是之前答应你的,参与竞选的报酬。” 唐闲毫不客气地接过去,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 物件不大,前端是约2厘米的锥形尖体,尾部则是光滑的三棱形,其中一侧刻着一行小字: 【St3001型授权插件——虚体科技】 方脸男子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有所动作,忍不住指着自己的耳后提醒道:“在这里使用——上次我教过你的。” 唐闲试探性地将手伸到耳后,摸到了一个冰凉的插口,大小跟椎形尖端极为相近。 将浅金色插件塞进去,视野中忽然冒出一行提示: 【开始读取插件......检测到编号t74S958F0125c号虚拟授权。是否开始下载已授权资源?】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疑惑,视野中出现了一段文字。 【专利号m——m 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制作相关技术】 【共涉及11项收费专利,其中10项尚未付费,仍处于锁定状态。】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授权包里,只有一项专利是解了锁的。 她刚这样想着,眼前就拉出了一张列表: 【当前已付费授权专利列表:】 【专利号m:微型重力场构建原理。】 微型重力场的构建原理?唐闲若有所思。 据她所知,在现实世界之中,科学原理是无法申请专利的,只有在此基础上形成的产品与技术方案才可以。 但在这个梦境世界之中,却并没有这种限制性规定。 【是否需要查看该专利原文?】 【是。】 【开始下载m号专利......请稍候。】 唐闲抬头直视方脸男子。 对方很清楚她想要问什么,主动说道: “之前确实说好了,只要你愿意参加竞选,先生就会把你想要的技术授权给你,还会出钱办一座专门生产t21适配器的工厂——但他并没有承诺,是现在就完成。” “今天的晋级,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你至少要通过前三轮竞选,再完成先生的要求才行,又何必急于一时?” 所以不仅没加钱,还拖拖拉拉不肯付款是吧? 视野中显示下载已完成,唐闲不再理会方脸男子,自顾自地通过意识打开了一个文件看了起来。 入目便是一长串的公式与解构图,用的符号标记,都跟她以前学过的不一样。 文件有上百页,唐闲只看了一小半就关掉了。 因为就没有什么是她能够理解的东西。 强记忆特长,改变不了她就是个5d级废柴的实质。 唐闲悻悻地退了出来,正准备再谈谈钱的事,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明亮的白光,自车顶射了下来,将银白色的浮空车顶盖雾化掉了。 她悠悠地浮了起来,被那道白光吸了进去。 第5章 梦里的公式 闹铃响个不停。唐闲打着呵欠伸手拍下去,人也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原来真的只是一个梦。 就是可惜了那笔还没拿到手的钱。 但换个角度想,自己在参选演讲中,给选民们画的那些大饼,也用不着费心兑现了。 梦境实在太过清晰,连每一丝细节都没有模糊,就连唐闲看过的那些复杂无比的公式与符号,也都历历在目。 神差鬼使般,她返身回到书桌前,抽出一个本子,飞快地写了起来。 只是第一个公式,就占了16开本子的两整页。 虽然是些从没见过的符号,但落在纸上,却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感,就像是它们真的拥有强大的黑科技力量一般。 唐闲忽然感到有些好笑。 她大概能猜到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父亲唐铮是个3A级的天才,在丁氏反重力研究所工作,负责的就是中小型重力场的构建研究。 该项目经过多年实验反复调试,已经进入收官阶段。 如果一切顺利,近期就能取得突破性进展,唐铮将成为该领域的科研带头人,获得大量的荣誉与奖金。 但科研有时候不以人的意愿为转移,哪怕进度条推进了百分之九十九,也不代表后面的百分之一一定能成功。 最近这段时间,唐铮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干脆住在研究院里亲自跟进,忙得昏天黑地。 所以唐闲才会替他着急,甚至在梦境之中,都编织出了这样一批结构复杂的公式来。 她摇了摇头,停了笔,起身换了套休闲的运动装,刚推开卧室门,就听到了响亮的“滋啦”声。 声音自厨房传来,伴着难以拒绝的浓香。 那是葱段被扔进了沸油里,于辗转煎熬中变作金黄之后,所释放出来的诱人滋味。 唐铮煮好了面,沥好水装碗端出来,就见到了女儿。 “你倒是动作快,闻着味儿就下来了。”他笑道。 唐闲抬头看了看时钟,七点半整。 这个时间,父亲本应该坐在实验室里了才对。 “这段时间项目上了正轨,底下的人按部就班就行,用不着我亲自盯着。”唐铮避开了女儿的视线:“等会儿我先去医院看看你妈。” 唐闲假装没有发现父亲的异样。 这对于一名强记忆特长者来说再简单不过,她对唐铮的各种表情都记得纤毫不差,这种明显的心虚根本瞒不过去。 但她也并没有多想,成年人总会为了种种原因,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谎。 唐闲接过面,倒入少许薄盐生抽,再浇上一大勺热腾腾的葱油,稍一搅拌就送入口中。 是她熟悉的味道,香得让人想连舌头都吞下去。 自从唐铮被聘为项目负责人后,已经好几年都没有亲自下厨了。 “慢点吃。”唐铮问道:“一会儿是要去就业帮扶大厅?” “嗯。”唐闲咽下最后一口面,抹了抹嘴。 “今天周一,应该有新的临时用工需求,我申请得早,选的又是完全服从分配,应该能获得优先推荐。” 那些没有门槛的临时性工作,多半会很辛苦。 唐铮将劝说的话含在嘴里,到底没有说出口。 家里现在真的太缺钱了。 唐闲的母亲章琼得了晶化病。这种病是三年之前忽然出现的,患者自病灶开始,细胞会慢慢凝结为黑色的晶体,等到所有脏器全都结晶衰竭,人也就没救了。 联合政府集合了很多医疗精英进行研究攻坚,但莫说治愈的方法,就连发病机理都没有找到,只能通过注射jt营养液延缓晶化进程。 Jt营养液由m国康源公司研发,因所用的原料稀少无法实现量产,价格就极为高昂,一支就需要200万元,却只能延缓晶化3个月。 唐家之前的积蓄,被换成了5支Jt营养液,只够章琼坚持一年半左右。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唐铮收入不低,唐闲却依然需要出去找份工作的原因。 多赚一份钱,母亲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在唐闲离家之后,唐铮又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收拾起卫生。 他其实是被停了职,不得不赋闲在家的。 原因是在最近一次盘账中,重要的实验材料无故缺失了一部分。 “我肯定是相信你的。”研究所的所长丁洵温和地拍着唐铮的肩膀:“否则我也不会让小黎跟着你了。” 他口中的小黎,就是丁洵的独子丁黎,在联合政府推行的5A体系评测中,得到4A评级的稀缺精英,进国家级研究院都够格的天才,却一直跟着唐铮鞍前马后地跑,每天师傅长师傅短地叫。 “这件事我也很难办。你到底是项目组的负责人,材料的出入账上都有你的电子签章——当然我是绝对不会信的,但研究所还有别的股东,总要查个水落石出,把那些说闲话的嘴都堵上。所以,不得不委屈你歇上一段时间。” “我自己问心无愧。只是偏得在这个时点查吗?”唐铮的心里就只关注项目: “有关聚合引力波的实验,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最多一个月,就能够取得突破性进展.......” “这个不用你操心。”丁洵笑眯眯地道:“不是还有小黎吗,你放心不下别人,还放心不下他?” 对于这个亲传弟子,唐铮总体是满意的。 “小黎确实优秀,最近几次实验都是他亲自上手做的,没有一丝错误。” “那不就得了?”丁洵道:“你放一百个心,就当是带薪休假,一旦这边有结果,无论是核查还是实验方面,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包管什么事都误不了!” 希望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实验能够进展顺利吧。 唐铮拎着抹布,心不在焉地推开了女儿的门,擦起了地板。 家里原先的家政机器人被卖掉了,这些家务近期一直都是唐闲做的。 简单的劳动能够有效地减轻脑部压力,就是相当费腰。 他直起身子,正准备出去清洗抹布,目光忽然凝住了。 “这是?”唐铮抓起书桌上摊开的本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公式,脑子同步开始飞速转动,下意识地进行演算。 唐闲看不明白的东西,他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些故弄玄虚的字符,可以被哪些常用符号所替换。 变幻之后的公式,似乎跟他一直以来的研究,有着极强的相关性! 抹布被顺手丢开,唐铮目光灼灼,专注地开始验算。 这一算,就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放下笔,呆呆地看着验算的结果,口中喃喃有声: “竟然是这样......错了,之前我们的方向真的错了。” 第6章 D级废柴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怪不得最后一步,怎么都走不通.......原来在一切之初,就全错了!真正能走通的路子,是这一条!” 唐铮来不及去想,女儿是从哪里得到这么一个明显经过千锤百炼,代表着规律与至理的公式。 他第一时间给丁黎拨打了电话。 电话被人按断了。再拨过去时,对方已经关机了。 应该是正在做实验吧,唐铮这样想着,通讯器却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者是唐铮的好友庄简。他在华国科学院下属的一家研究所供职,负责的也是重力相关的课题,两个人经常会就学术问题进行交流。 “你现在不在研究所?”对方直截了当:“项目出了问题吗?” “这事说来话长。”唐铮说道:“但我的学生正在跟进......” “是那个叫丁黎的吧?”庄简冷笑:“看看新闻,人家把你的果子给摘了!” 他说完就结束了通话。唐铮打开通讯器,查看新闻,一条热点消息赫然入目: 【小型重力场构建获得突破性进展 20岁4A级天才成为行业领跑者】 点进去,是丁氏研究所召开的发布会现场。 丁黎一身正装,头发也经过特别的修饰,整个人显得潇洒又自信。 他满面笑容,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 “你说的不错,聚合引力波这个课题,之前唐铮先生确实参与过,具体负责立项与前期研发。他在这个领域深耕多年,虽然没有取得显着成果,但也为我接手研究,并且提出新的实验规划,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唐铮只觉全身血脉逆流,直冲入大脑,化为一声声轰鸣。 整个项目,所有的实验,都是他从头到尾规划的。 中间确实遇到过阻滞,但关键时点,也是他自己萌生出了新的创意,调换了新的思路。 虽然现在看来,那些也都是错误的。 丁黎虽然是4A级天才,但他的天才似乎不适用于这个项目,按部就班做事还好,智慧火花还暂时没有迸发出来。 唐铮以前一直以为他是过于年轻,经验还不够丰富,现在看来,也许人家一直以来就是在藏拙也不好说。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这个学生,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记者皱眉:“但据我们掌握的资料,唐铮先生直到前不久,都是项目组的负责人。” 丁洵接过了话筒。“关于这一点,我在这里解释一下。” “唐铮是丁氏研究所创建期的元老之一,无论是我还是阿黎,都给予了他足够的尊重。但最近,我们却发现了一些不便对外提及之事,内部调查的结果,也令人意外与惋惜。” 记者们围了上来:“能不能详细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是唐铮先生做出了不利于研究所的事情,比如监守自盗或泄密?” “您提到意外与惋惜,是因为内部调查的结果,明确指向了唐铮先生吗?”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您准备如何处置唐铮先生呢,要将他移交到司法机关,依法处理么?” “大家放心。我们丁氏是讲人情味的。虽然唐铮先生因为种种原因,做出了不利于研究所之行为,但我们仍然感念于他之前对于丁氏的付出,决定仅解除双方合作关系,不予追究其他.......” “啪。”通讯器落到了地上。 唐铮将脸埋入双掌之内,沉默良久,方才再度捡起了通讯器,找到了一个号码,拨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梦里什么都有,现实就一言难尽。 唐闲在就业帮扶大厅里足足坐了两个半小时,眼看就要到午休时间了,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号码,而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座位席,此刻已经基本空了。 她没了继续等待的心情,索性来到中心服务台直接询问。 政务机器人扫了唐闲一眼,发出了富有人性的喟叹: “综合认证5d资质啊!您但凡能有一两项是c级,这边都有临时工作可以推荐的呢!” 果然还是因为资质不足的关系。 唐闲虽说已经习惯了这种态度,但还是有些不快。 二十一世纪四十年代,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取代了大多数人的工作,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的人类精英能够获得正式工作,其他人都依靠政府发放的社会保障金生活。 社会保障金分为42级126个档位,根据地球联合政府推行的个人能力综合测评结果进行套级,按能分配。 综合测评分两次,初测是在十二岁,终测是十八岁,分别对智力、体能、想象力、创新能力、分析思维能力五个方面综合评价,每项最高A级,最低d级。 测评结果越高,能力越强,享有的社会福利保障也就越多。 唐闲的综合测评结果是5d级,直接套到最低的42级三档,同时因为有强记忆特长,才勉强上浮了两级达到40级三档,每月可以获得2440元的基本保障收入。 温饱没问题,社会上免费的公共服务项目也很多,但凡对物质的要求不高的,都能过得下去。 可唐闲却是急需用钱的。既然正式工作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那就只能争取临时工作了。 “个人资料里应该登记了,我还有一项快速记忆特长。”她直视着政务机器人圆溜溜的电子眼:“麻烦你了,再辛苦帮着筛选一下。” “我已经看到了呀。”机器人眨着眼:“如果您活在一千年前,那妥妥的是个博闻强记的才女,哪怕早生五十年,也算是个人人争抢的特殊人才——但这不是生不逢时吗,眼下用工市场根本没有相关需求啊!” 确实,现在每个人的通讯器里都配着随身智脑,任何时候都可以得到全面详尽的行程提醒与资料,根本没有唐闲的用武之地。 她并不气馁,继续推销自己: “我以前从事过多个行业,临时工作经验丰富,可以迅速适应各个岗位......” “您指的是,平均每份工作不足一周,连续干黄七个用工单位的黑历史吗?哎,企业经营不易,还请您高抬贵手呢!” “那些都只是巧合而已。”唐闲也很委屈: “我真的很需要钱,要不您再帮着找找。我不挑工作,真的。” “可现在是工作挑你呀。”政务机器人悠悠叹着气:“您在临时用工市场是什么名声,心里没点数吗?” 第7章 病情恶化 唐闲语塞,无言以对。 “要不,考虑一下提交基因配对申请?”政务机器人飞快递出一张表格:“你的父亲是3A2b级专家型人才,母亲也有5b级,但你却只能达到5d级—充分证明了未经基因匹配的婚姻,对于子女的不良影响。” “虽然你的基因并不稳定,但后代却有不小的概率遗传到你父亲的优良基因,在婚恋市场上肯定比申请工作更受欢迎。” “我才刚满十八岁,谈这个还太早吧?”唐闲犹豫道。 “不早了!”政务机器人眼冒红光:“在您与匹配对象交往期间,每个月可以额外获得500元的恋爱补贴;两年后步入婚姻的话,社会福利等级将从40级三档上调至38级三档,月保障收入能提高不少呢!” 唐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表格开始填写。 每三个月一支200万元的Jt营养液,哪怕父亲实验成功,要持续筹集这些资金也并不容易。 结婚太遥远,500块钱也聊胜于无。 提交了基因匹配申请表格,唐闲看了看眼前的政务机器人:“你的服务Id码报一下。” “你......您问这个做什么?”机器人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掩住了左前襟处的铭牌。 二十位数字与字母混合的代码,普通人一眼看去也不可能记下来。 但唐闲已经看见了,记下了。 “呵呵,再见。” “等等,这位女士对我的服务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提的.......”政务机器人的声音变得极为柔软。 可惜并没有打动唐闲。她直接去门口的投诉终端上举报了它。 理由是阴阳怪气,对人民至上宗旨意识理解不深入、执行不彻底,解决实际问题能力差,建议回炉再造。 临时就业大厅外面,就是一条小吃街。 来这儿找临时工的,社会福利等级都不高,所以小吃街上的食物,价格也都相当亲民。 鲜肉小笼包8元一屉,三鲜锅贴儿15元一份,鸡蛋灌饼加蛋肠9元,煎饼果子12元,还有炸串、烤肉拌饭......香气四溢。 唐闲从街东头溜跶到街西头,将那些食物的香味儿都吸了个饱,这才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的夹肉馒头,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馒头是她自己蒸的,折算上面粉酵母跟燃气的费用,每个不超过两角钱。 惠民农超的猪里脊肉11元一斤,馒头里夹的肉重约一两,腌制好煎熟就成。 再夹上一片生菜叶,整个夹肉馒头的成本算下来,也不过是1元4角,比小吃街上最便宜的椒盐烧饼还省了一半的钱。 就着不要钱的混合食物香气,吃完夹肉馒头,再拧开自带的保温瓶喝上几口温水,唐闲再度恢复了元气。 她去附近的农贸市场,停在了一个苹果摊前。 “乔纳金怎么卖?” “1块5一斤。” “5块三斤行不行?” “肯定不行,够不上!” “那就这样吧。”唐闲叹着气,挑了两个品相不错的大苹果。 一共1块1角钱。 唐闲跟摊主磨了好一会儿,才抹掉了后面的1角钱零头。 母亲住院期间的三餐都是在医院订的,唯独水果需要额外买。 她抱着苹果高高兴兴进到病房,却并没有见到本该在这里的父亲唐铮。 章琼自己昏睡不醒,病床边还添了不少监控仪器。唐闲瞬间就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你母亲的病情再度恶化了。”主治医生洛海叹着气:“Jt营养液也不是万能的,这种在注射一段时间后继续晶体化的例子,大概占当前患者总数的百分之五。” “但你也不要灰心。康源医药公司,对,就是制造了Jt营养液的公司,针对这种情况刚刚推出了一款升级版的Jtx营养液,据说效果很好,就是价格上要更高一些,320万元一支。” “我没有推销的意思,你们家属还是要量力而行。个人的建议,如果经济上实在困难,也没有必要再坚持.......” “洛医生,我们不想放弃。”唐闲打断了他:“钱的问题,我们能解决。” 本来下一支Jt营养液应该是在两个月后注射,到时候父亲负责的项目应该已经有了结果,丁氏许诺的奖金不低,再买三五支Jtx也应该够用了。 至于以后,唐铮也说丁氏答应他,成功后会分给他一定的股份。 虽然数量不多,但只是用于购买营养液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前途是光明的,现在只是黎明前的一小段黑暗而已! 洛医生点头:“那就好。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注射Jtx的时间就是越快越好,以免晶化灶蔓延到内脏区。” “多久能蔓延到内脏呢?”唐闲问道。 “一周到两周之间。也就是说,在下周三之前注射是最为稳妥的。” 唐闲将苹果留在了床头,叮嘱病房内的护工阿姨,待母亲醒后削给她吃。 现在一个病房内设两个专业护工,费用统一由医保报销,给病患家属省了很多麻烦。 从医院到家大约十公里,如果着急可以召唤无人智驾浮空车。 只要告知目的地,空地交管枢纽站自然会设计出一条安全路线,无须担心空中车辆过多产生碰撞。 唐闲差的是钱,不是时间。所以她选择的是免费的地铁。 回家进门一看,发现父亲根本就没有出门,正在书房里埋头苦算,散落的草纸飘了满地。 唐闲早就习惯了父亲这种工作状态。她默默地退了出去,给他也做了个夹肉馒头,中间还多加了一个煎蛋。 “爸,中午没吃饭吧?”她敲了敲门。 唐铮猛地回头,眼中的血丝赫然可见,温和儒雅的面上,也难得地现出了一丝亢奋之色。 他起身缓缓地走向女儿,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一个粉紫色外皮的本子。 唐闲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的日记本。 父母向来尊重自己的隐私,这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就想到了自己早上匆匆抄录的那个公式。 唐铮的下一句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个公式。”唐铮打开了本子最新的一页,强压着兴奋问道:“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爸,你先别激动。”唐闲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是我做了个梦,去了一个赛博风格的城市,在那里看到的。” 她简要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梦,最后总结道:“梦里的东西做不得准。什么微型重力场适配器,这东西也太科幻了,真要是能生产出来,人人都能当航天员了。” 第8章 公式是真的 唐铮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见到女儿之前,他对这个公式的来历有了很多种猜想,唯一没想到的是,它竟然是从梦里得来的。 地球科技史上,不乏有在梦中得到提示,最终形成着名科研结果的幸运儿。 比如德国有机化学家凯库勒梦见一条蛇咬住尾巴形成圆环,据此发现苯分子为六角环形结构;再比如门捷列夫在梦中看见了元素周期表,里面还有11种当时尚未发现,但后来被一一证实的元素。 这种来自梦境的提示,其实是长期专注某个问题之时,睡眠中大脑自动进行知识重组,从中诞生突破性的灵感。 所谓厚积薄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前提是,你首先得是专精于某领域的高科技人才。 全世界从事重力场模拟构建研究的科学家数以万计,每一个都希望能获得这样的梦中启示,但偏偏做梦的人,是一个在数理化方面七窍通了六窍的小姑娘。 当然,唐铮其实半点也没有嫌弃女儿的意思。他也不希望唐闲跟他一样,每天工作得没日没夜灰头土脸,连个享受生活的时间都没有。 超大重力场构建十几年前就实现了,但涉及到中小型化,那就还是一片空白,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 唐铮本来以为自己在聚合引力波上的研究,很快就能有个阶段性的成果,没想到直到最后一步才发现是错误的。 因为唐闲平素对于这些专业性的知识并不感兴趣,所以他很少跟女儿提起自己的具体研究,但今天却很想讲一讲。 “相比于大型超重力场,中小型甚至是微型重力场的研究,在实用性方面意义更加重大。” “就像联合政府那个移民火星计划,为什么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因为没有解决载人飞船上的重力场问题。” “一旦成功了,宇宙旅行比坐飞机还要轻松。” “这种重力场的构建,肯定是越小越困难。就像你刚才说的宇宙防护服,则是微型重力场的具体应用场景,本来按照正常的研究进展,怕是没有个几十年别想有什么突破。” “本来?”唐闲瞬间抓住了父亲语气中的那一丝雀跃之意。 “是的。因为你梦见的这个公式,就像是一抹光,敲开了微型重力场构建的大门。” 唐闲一直愕然地听着父亲的话。谁能想到,自己梦里看到的公式,竟然是真的有用的? “等一等。”她疑惑道:“你刚才不是说,重力场的构建,是越小越困难?那不该是从中型开始吗?”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这个公式本身,就将微型重力场最重要的一层原理说透了。从前向后推导,难如登天,但从后向前,就易如反掌。” “当然,这个公式只是一个敲门砖。后面还需要做很多事,才能把有关微型重力场构建的理论体系都创建起来。这个时间最快也得有个一年半载。”唐铮说到这里皱起了眉头:“你母亲那儿,怕是拖不了那么久。” “其实,”唐闲眨了眨眼:“在那个梦里,我还看见了更多的原理,包括公式与文字描述。” 早知道,就把整个授权文件全部看完了。 唐闲这会儿稍微有些后悔。但做梦的事,谁能说得准?也许只有第一个公式是真的,剩下的那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将自己看过的文件全部默写下来,每写好一张,唐铮就急不可待地拿过去验算,越算眼睛就越亮。 但很快,他就跟不上唐闲的速度了。 毕竟,将怪异字符转化为常用字符需要时间,验证每一个公式定理需要更多时间。 待到35页全部默写完成,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唐铮完全陷入到自己的世界之中,刷刷地写着算着,时不时地还冒出几声傻笑。 唐闲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熬了一锅粳米粥,简单地炒了个醋溜土豆丝,又用香油拌了切得极细的包菜丝。 她将饭菜分成两份,自己吃了一份,另一份则送到了父亲桌前。 临睡前,唐闲才打开通讯器,联网看了一眼新闻。 关于天才少年丁黎主持重大项目大放异彩的消息,早已上了热搜头条。 唐闲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新闻发布会,看着丁黎父子对唐铮话里话外的诋毁,以及下方评论区那些不知情者对父亲的肆意谩骂,眉头越皱越紧。 怪不得,向来勤奋敬业的父亲,今天破天荒地留在了家里。 怪不得,他对于自己梦中发现的公式,如此重视。 唐闲知道,父亲以前对于丁黎这个弟子十分器重,平时没少在自己面前提起他,甚至还曾有过介绍给自己认识的意思。 可想而知,遭遇这种背刺,父亲会感到多么痛心。 唐闲很庆幸,今早并没有拆穿他,刚才也没有提母亲病情恶化、需要更换新型营养液的事,否则父亲心底的压力可能会更大。 只希望那些公式,对他真的有所帮助吧? 唐闲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见到影子开始扭曲时,她感到相当亲切。 “你好。”唐闲跟影子幻化出黑猫打了声招呼。 后者似乎微微愣了一瞬,就跳过来将她扑倒,拖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下沉了一段时间后,唐闲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张书桌前,一个背着手的中年人正说得口沫横飞: “以上,就是联邦的立法精神。我知道,对于从未上过学的你来说,理解起来十分困难,但总要有最基础的认识。” “接下来,请你用最简洁的语言,讲一下你理解的联邦立法的核心是什么?” 唐闲眨了眨眼。她这来得也太是时候了,有用的东西是一个字也没听着啊! “........你这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中年男子长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就知道南德斯先生的钱不好赚——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明天开始的虚拟法庭环节,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找到类似的案例,照着判就好。” 第9章 你是谁 “我已经筛选出近年各城市竞选中,在虚拟法庭环节最出色的200个案例,包括了刑事、民事与经济纠纷等诸多方面。你只需要在今晚之前将它们通读一遍,能记多少算多少。” 中年人说完,扔给唐闲一个银色的插件。 唐闲轻车熟路地将它插到耳后,眼前就出现了一行行目录。 【dS1025型存储插件——虚体科技】 【虚拟法庭法官判例精选200则】 唐闲读取插件之时,中年男子已经开门出去了,隐约可以听见门口传来低低的抱怨声:“.......我已经尽力了.......常识太过匮乏......跟另外两位南德斯小姐天差地远.......” “辛苦您了。”方脸男子的声音传来:“南德斯先生会记得您的付出。” 方脸男子进门时,发现唐闲根本没有认真学习,反而正在盯着他看。 “你的脖子怎么了?”唐闲眯了眯眼睛。 当方脸男子出现之时,她已经可以确定,现在这个梦,就是昨晚梦境的延续。 只是很明显,中间出现了断层。 第一轮竞选完成时,主持人说得很清楚,新一轮竞选,也就是虚拟法庭,将会在后天举行。 而在刚才那名授课的中年男子口中,虚拟法庭的开始时间,就在明天。 也就是说,从她睡醒到再次入梦,已经过去了大约一天。 这一天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唐闲并不清楚,但一直跟在身边的方脸男子,应该心里有数。 方脸男子冷着脸,一手捂住了脖子上淡红的刀疤。 那里已经外敷了促进生长的药膏,但并不是最快最好的那一种,所以这个难看的刀疤,至少还要再陪伴他一周的时间。 “你觉得能是因为什么?”方脸男子没好气地道。 唐闲就觉得伤处的位置与大小很微妙:“.......因为,你姓王?” 方脸男子不明所以,但本能地觉得这不是好话。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靠近这位私生女。 “别装模作样了。”他板起了脸:“再怎么装,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名门淑女,还不如露出本来面目呢!” “本来面目?”唐闲来了兴致:“说说看,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方脸男子冷笑:“怎么,还想要再找个理由偷袭我?我不会再给你这种机会。你要的钱已经到账了,好好学吧,别再耍花样。等你下一轮被淘汰了,咱们再好好算算账!” 他说着,扔下两根营养棒外加一瓶水就离开了。 “喀嚓。”门外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唐闲坐在原处若有所思。方脸男子脖子上的伤以及刚才的对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在她离开的这一天时间里,这具身体是行动自如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它回到了真正的主人阿黛丽那里。 那么当自己进入梦境,操纵这具身体的时候,阿黛丽又在哪儿呢?她是否能够感知到,自己的所作所为? 方脸男子脖子上的伤痕并不长,从位置与大小来看,应该是一柄匕首似的武器造成的,而从刚才对方透露的话语中可知,造成这个伤痕的人,多半就是阿黛丽本人。 昨夜梦境中的一切细节,唐闲都记得一清二楚。 之前是真正的阿黛丽同意参加竞选,条件是一定的钱以及微型重力场适配器的全部技术。 而在唐闲晋级成功离开梦境之前,还追问过有关钱的问题,当时方脸男子只想用一项授权技术敷衍了事....... 所以事情很清楚了。阿黛丽应该能够听到或“看到”自己身体周边的一切,只是控制不了。 所以在她离开梦境之后,原主便掏出武器胁迫了方脸男子,逼着他支付了其中的一部分。 不得不说,这种干净利落的性格,很称唐闲的心意。 唐闲不由得对这位身体的原主人,生出了些许好感。 她将意识沉入到虚拟屏中,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了解那些案例。 唐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入这个梦境,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当务之急,是把上次那个有关微型重力场构建原理全部看完。 只是稍一动念,之前已经下载好的授权文件就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唐闲正准备读取,忽然见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色光点,一闪一闪地亮个不停。 【那是什么?】她这样想着,就见到光点变成了一封金红色的大信封,在她面前炸裂开来。 雪白的大片信纸之上,只有三个字: 【你是谁?】 这莫非是,阿黛丽给自己的留言? 应该错不了。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的分析没有错,原身确实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而且,这种直连视网膜的虚拟屏幕,除了本人之外,其他人也没有留言的权限吧? 唐闲想了想,在后面写了一句话: 【帮你的人。以后请将我离开后发生的事件详细整理备查。】 存档之后,唐闲再次打开了授权文件,从头开始阅读。 很好,前面35页跟之前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并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这本来是她之前担心过的,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两次进入的,是同一个梦。 即便是真的进了同一个梦,梦中文件的前35页一模一样,也不能保证后面的那些也同样正确可用,只能交给父亲唐铮后期验证了。 对于强记忆特长者来说,记住几十页文件,也不过是十分钟的事。 剩下的时间里,她怀抱着好奇的心情,将那200个案例从头到尾详读了一遍,生出了不少感慨。 因为强记忆特长,唐闲在十二年义务教育期间,就对法律十分感兴趣,不仅对于各项法律法规的条文本身熟记于心,还阅读过大量的经典案例。 如果不是因为高中毕业时的综合能力测试,唐闲各维度都只有5d评级,没有获得参加高考的资格,她还真的想过要成为一名法律工作者。 但那些现实中的案例,跟梦境里的比起来,还是存在不小的差异。 简单的说,梦境里奉行的并不是依法断案,而是法官自由裁判。 第10章 考前突击 此处的法官自由裁判,跟联合政府成立之前欧美诸国的法官判例法并不完全相同。 后者起码是尊重法律精神的,而且某些大法官的判例能够成为修订法律的有益补充。 但在这个梦境世界之中,唐闲看到的多是法官们的随心所欲。 任何一件案子,只要前面有法官判过,那么你照着判,就不会有错,而且无人复核,无人诟病。 一个典型的案例中,上三区的某公民外出时跌落台阶扭断了脚。 经警方勘验,事发地有一块小小的碎石。 同日,警方捕获了一名户籍为下三区的男子。他在上三区担任保安,因为得知妻子生病请假赶回,恰好在事发前经过事发地。 法官在无法确定伤者是否与碎石有关,亦没有取得嫌犯投放碎石的动机与证据的情况之下,直接判处该男子有罪,斩断其右腿并服刑十年。 判词如下:如果一个嫌疑之人,在嫌疑之时出现于嫌疑之地,那么无需浪费警力,他就是真正的罪犯。 这份判词十分出名,二百份案例之中,至少被引用了十次。 而所谓的嫌疑之人,唐闲也弄清了判定的标准。 没有取得城市居民身份、常居在城市之外墟野中的野民,肯定是第一嫌疑人。 如果现场没有找到野民,那么该城市下三区的穷人,只要曾靠近事发现场,也可以直接判定为嫌疑人。 就是这样的简单、直接、粗暴。 在这个梦境世界之中,贫穷就是原罪。 阅读200个案例,并没有耗费唐闲多长时间。 她拆开一包营养棒,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尝了尝,发现味道还不错。 口感微甜,像现实世界中的米花棒,只是更加紧实一些。 一根营养棒不过手掌长短,唐闲三五口吃完,又喝了几口水。 她并不担心方脸男子会在食物与水中下毒。 对方是南德斯先生的忠诚下属,后者因为不明原因,还指望她通过前三轮竞选,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下绊子。 房门被反锁得很严实。 “开门。”唐闲一边敲门一边叫道:“我已经学完了。” “不可能。”方脸男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康纳顾问说了,那些资料足够你看上一整晚。” “所以你只是仆人,而我是阿黛丽小姐。”唐闲说道: “知道下仆这样对待小姐的下场吗?” “什么?” “轻则十年刑期起步,重则送入虚体世界成为终身奴隶。” “.......先生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方脸男子的声音变低了。 “你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关键节点上,他是不会为了你而令我不快的。” “.......” “所以您到底想要做什么?”方脸男子改变了称谓。 “授权。”唐闲说道:“有关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技术,专利号m-m的授权。” “您明明知道,在约定好的事项完成之前,不可能都给您的。” “我也没说现在就要得到全部。现在给我m-m这两项专利,等到虚拟法庭环节通过之后,至少还要再给我四项专利。” “我需要请示南德斯先生。”方脸男子说道。 “那么我可以保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的下场就是成为虚体世界的终身奴隶。” 唐闲其实并不清楚,虚体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但在她看过的二百个案例之中,最顶格的惩处,也就是这一项了,而方脸男子表现出来的退缩,也证实了这种惩罚确实可怕。 “.......现在只有m专利授权,泛重力超密合金的配方。”方脸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至于后面的,我会向先生尽力争取的。前提是你能保证自己不被淘汰。” “行吧。”她本来就是狮子大开口,没想到还真的有所收获。 “但关于你擅自截留了m专利授权之事,我要不要告诉父亲大人呢?” 方脸男子:“.......” 唐闲得到了想要的授权,又抓到了方脸男子的把柄。 但她也并没有太过分,只是要求对方提供了一顿美味的午餐。 “果然,像我这样热爱生活之人,梦中世界怎么可能没有美食。” 唐闲吃着鲜嫩的煎肉排,喝着鲜榨的浆果汁,继续学习。 内容是刚从中年男子那儿要来的联邦法律合集,以及更多的过往案例。 虽然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继续这个梦境,但是有备无患是永远不会错的,一旦还有后文呢? 唐闲是真的想把t21微型重力适配器的全部制作方法,都转移到现实中去。 按照父亲唐铮说的,现在国内外在这个领域,连理论都是一片空白,如果能够拿出产品,可应用的空间就太广阔了。 光是专利使用费就是天价,再也不用为买不起营养液而担心。 这份心愿,在获得泛重力超密合金配方之后,就变得更加现实可行。 不同于mt的长篇大论,用于制微型重力场适配器主体部分的泛重力超密合金,配方只有10页。 唐闲快速看了一遍,发现其中用到的基础金属、催化剂与其他材料,都是现实世界中存在的。 虽然制备工艺看起来无比复杂,但只要材料是可以获取的,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哪怕唐闲不是专业的科研人才,也能看得出来,这种能够广泛适应各种重力环境下的超密合金,在现实中有怎样的应用前景。 也就是说,哪怕是没有获得t21微型重力适配器的全部专利,单凭着这种超密合金的配方,就可以拉到大笔的投资。 明明看了大半天的材料,醒来时唐闲仍然感到精力相当充沛。 醒来时间跟昨天一样,都是早上七点。 但她在梦里停留的时间却并不相同。 梦境世界里,似乎也是二十四小时制。 书房正中放着的座钟,在她进入之时是上午九点整,待她飘浮起来离去时,则是下午一点十分。 整整四个小时十分钟。 第一次入梦虽然没有准确计时,但从参选演讲到离开,估测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所以这种停留时间上的延长,是持续性的,还是会一步到位? 第11章 合金配方 凭空猜想其实并没有意义,因为唐闲并不知晓,今晚还会不会继续入梦。 她第一时间前往书房,父亲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了,宽大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复杂的双色模型正在旋转变幻。 “爸,你这是一晚没睡?” “睡不着。” 唐铮的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眼底虽然微微泛青,但整个人却是精神焕发。 “爸,你一会儿要去实验室?”唐闲装作对前事一无所知。 “我猜,你应该都已经都知道了。”唐铮说道。 “什么?”唐闲仍在嘴硬。 唐铮也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说下去:“你梦到的那些资料,能不能授权给我使用?” “当然。”唐闲毫不犹豫:“不需要授权,它们全都是你的科研成果。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让旁人知道它们跟我有关。” 唐铮皱眉,他没想过要占女儿的便宜:“这样对你不公平。” 唐闲早就想好了:“难不成要对公众说,我这个物理没及过格的5d废柴忽然开了窍,随便就拿出了这种前沿性的的科学理论?他们不但不会相信,反而会污蔑你不计代价地给我铺路。” 见唐铮还在犹豫,她便直言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洗清你身上的污名,同时将微型重力场适配器理论转化为实际产品,尽早变现。” 唐铮何等聪明,立即听出了女儿言语中的迫切之情。 “离下一次营养液注射,还有两个月.......你为什么这么着急,难道是你母亲的病症......” 这种事是瞒不住的。唐闲点头,将昨天洛医生说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道:“最长两个星期,我们至少要筹到320万元。” 唐铮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来想办法。” 他心中其实顾虑重重。 想要快速把实验室的理论变现,是需要平台的。如果没有丁氏自导自演的那一出,这件事情就很简单,重新拿出成果,证实有效后发布,名正言顺地获得奖金。 当然,丁氏自然会拉到更多的投资,在利益分配方面也肯定要占到大头,但父亲跟她其实都不会太在意。 可是现在就不同了。在洗清污名之前,应该没有投资人会相信父亲的新成果,而且就算真的有,也很难避免丁氏从中作梗。 当然,只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与精力,唐铮肯定能够澄清一切,因为丁氏那边公开的研究项目,都只是中小型重力场的构建的猜想而已,就算是成功了,还有极为漫长的道路要走。 更不要说从中小型重力场向微型转变,更是困难重重,可能需要好几代科学家的艰苦努力。 而唐铮现在手上拥有的,却是整个微型重力场构建的全部原理。 谦虚地讲,光是这些原理,就已经领先整个重力场构建理论界至少五十年。 但前提是拥有更多的时间。两个星期实在太短了。 唐铮安慰了女儿,自己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直到他看见一叠纸,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这是?”他接过去,刚刚看了几眼,人就急切地跳了起来。 “这这这,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唐铮再也保持不住温柔儒雅的父亲形象了,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度。 “是我昨晚梦到的。”唐闲笑着说道:“如果这份配方有效,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说话之间,唐铮已经一目十行地将配方内容看完了,这会儿又翻回来重新阅读,越读面上的表情就越严肃。 末了他将那叠纸小心翼翼地折起装入衣袋:“这个配方,我需要找人验证一下。” “对方可靠吗?”唐闲眨着眼睛。 “放心吧。”唐铮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止步回头:“这个配方,你也同样愿意授权给我使用开发?” “都什么时候了,爸你还在意这些呢!”唐闲把他向门外推去:“它也是你研发出来的,我还不想被人抓去切片!” 唐铮联系了庄简。 “我想要检测一份合金配方,你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 “你不赶紧想办法洗清自己,还有心情搞什么合金?”庄简完全不理解好友的脑回路。 “配方里面的材料有点多,有一些我靠自己弄不到。而且催化反应需要的环境也苛刻。”唐铮没有回答老友的问题,自顾自地道: “你们科学院旗下,应该有专门的研究所吧?这个实验很重要,知情人越少越好。” 听到这里,庄简明白唐铮手中的合金配方,肯定不会是普通的东西。 “得了,你也别再说了,我向上面先请示一下。” 庄简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功夫就派来了两辆军用越野车,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客气地将唐铮请上了车。 唐闲在窗前看着这一幕,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有困难,找国家,准没错。 唐闲买了水果,去医院看了母亲,她仍然在昏睡之中。 “昨晚醒过来一次。”护工阿姨说道:“叫了几声‘暖暖’就又昏睡过去了。” 暖暖就是唐闲的小名。她心中一酸,握住了母亲的手,发现肌肉已变得松弛,远不如早先那样富有弹性。 唐闲为母亲做完全身按摩,刚要离开,就收到了来自临时就业服务中心的电话。 电话是服务中心的一名人工客服打过来的。 “唐闲女士,感谢您的投诉。经过调阅你们的对话记录,我们确认情况属实,而且该情况并非是第一次发生。涉事的政务机器人已经停止使用并返厂重新装载程序。对于给您造成的困扰,我们在此向您致歉。” “光道歉,有什么实质性的补偿吗?”唐闲问道:“比如在工作方面,能不能给个优先推荐?” 对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其实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只是暂时还没有用工单位愿意对接......” “哪怕只是临时工?” “是的,所以您要不然先放平心态,好好享受生活,我在这里给您推荐几部优质连续剧与游戏.......” “不用了。”唐闲正准备挂断通讯,对方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第12章 猫头助理 “之前您提交的基因配对申请,已经有了结果。本市中与您匹配度高于80%的适龄男子共有10人,稍后我们会全部发给您,按照双向选择原则,进入相看环节。” “去相看也给钱吗?”唐闲追问。 “......正常来说是没有的。但为了表达对您的歉意,我们可以为您申请特殊补贴,相看一次可以获得80元。” “那我同意全部相看。”唐闲毫不犹豫地道。 “可以的。那这边就帮您登记确认。只要对方也选择了您,这边就会给您发过去时间地点。” 事实上,唐闲高估了自己的行情。 10个适配对象,最后只有1个人选择与她见面,时间就是明天中午。 她看了一下对方的条件,3d2c资质,跟自己一样是18周岁,体重110公斤,没有固定工作,爱好是游戏与美食。 好友申请第一时间发了过来。 为了保护隐私,首次相看是匿名进行的,彼此只交换网名。 对方的Id就叫作淀粉肠战神。 唐闲忽然就打起了退堂鼓。 但想想那80元的补贴,还有成功后为期两年,每月500块的额外收入,她还是决定再坚持坚持。 虽然有了泛重力超密合金的配方,但这东西能不能合成出来还不好说,就算真的成功了,这些补贴也是白得的。 这天晚上,唐铮没有回家,只是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又交代了可能会在外面逗留一段时间。 入睡之前,唐闲还在思考能否再次进入梦境,但下一秒,她就轻车熟路地被影子拉了下去。 大概是经历的次数多了,唐闲这会儿反而笃定起来,对于即将到来的模拟法庭生出了兴致。 她出现在一个单独的房间之中,身着酒红色镶黑边的长袍,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桌案之前,上面摆着一叠资料与卷宗。 “代理法官阁下,我是您本次虚拟法庭的助理夜瞳。” 身穿黑色礼服的“人”站在桌案之前,向她微微颔首。 唐闲抬头望去,就见到这名助理雪白的衬衣领上,顶着一个黑色的猫头。 碧绿的双眼,漆黑油亮的毛发,黑亮的鼻头,还像模像样地架着一副纤细的金边眼镜。 金边眼镜斜斜向上,挂在了一对极为精神的猫耳之上,双耳的尖部各自生着一撮儿雪白的绒毛。 唐闲忍不住站了起来,绕出桌案伸手想要去抚摸对方的耳尖,却发现根本就够不着。 猫头助理的个子至少有190厘米,而阿黛丽的这具身体过于纤细瘦小,还不到155厘米高,除非跳起来,否则就别想摸着猫耳。 而在她这样做的时候,猫头助理只是漠然地看着她,完全没有低下头来的意思。 唐闲坐了回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详细介绍一下自己,是个什么物种,凭什么能成为本法官的助理?” “p903型猫头型仿生人夜瞳为您服务,阁下。”猫头机器人再次重复了自己的名字。 “仿生人啊。”唐闲明白了,态度淡漠下去。 她对于任何机器人或仿生人,都没有什么好感。 现实世界中,绝大多数工作都被智脑跟机器人替代了。虽说社会物质更加丰富,大多数人也都能靠着社会福利保障在家躺平,但对于那些不甘于无所事事,想要实现自我价值的人来说,相当不友善。 而在谋求一份临时工作的过程中,还可能会遭受机器人的冷嘲热讽。 唐闲之前的举报,也是忍无可忍之下的反击。 好在处理结果没有令她失望。 唐闲不再理他。她尝试着用意识唤出个人智脑的虚拟界面,看一看原主有没有给她留言,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反应。 猫头助理似乎知道她在做什么,微微地翘了翘胡须。 “代理法官阁下,请容许我提醒您:现在已经进入维西市执政官竞选的第二个环节,虚拟法庭阶段。” “同第一阶段参选演讲一样,在本环节结束之前,您将无法联入虚网与个人智脑空间,以免影响竞选的公正性。” 唐闲秒懂。初选环节的演讲,就是在屏蔽了所有信号的真实大厅,现在自己所处的房间,应该也是类似的场所。 也对,如果每个人都能进入个人空间和虚网随意查阅资料,那么怎么能体现出个体的能力呢?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限制,对有着强记忆特长的唐闲来说,其实是一种优势。 或许跟那些长期从事法律工作,或者是密切关注这一领域的竞选人还无法相提并论,但跟其他人相比,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虚拟法庭环节,要再淘汰8人,最终剩下12位竞选者。 唐闲现在对于竞选晋级十分积极。她还惦记着m以后的几项专利,其中四项都是可用于微型重力场构建的新型材料,比如泛温基超导材料,全环境隔温涂料等等,光听名字知道是好东西。 “说一说我具体要做什么。”唐闲淡声说道。 “虚拟法庭环节中,您需要调阅案卷,召开庭前会议,进行庭审,听取双方举证质证与辩论,也可以就某些细节要求抗辩双方补充证据。” “但请您注意,本环节仅有48小时。在这个时限之内,您必须做出有理有据的判决。” 猫头助理的话,跟唐闲昨天从授课的法律顾问康纳那里获得的资料差不多。 梦境世界中法官审案的时限可以达到半年,而竞选环节的虚拟法庭,却只给了她两天时间。 对于时不时会下线的唐闲来说,连两天都没有。 时间紧迫,唐闲开始翻阅案卷。 这个案子的原告是第二区富尔勒家族十二岁的小女儿希贝.富尔勒,被告是十三区孤儿巷的八岁的流浪儿金。 案情并不复杂,希贝小姐诉流浪儿金以残忍的手段,杀害并吃掉了她驯养多年的宠物三眼獩。 三眼獩是上三区的有钱人喜爱的宠物,品种优良的价格更高。 希贝小姐这只三眼獩是最纯粹的库库海纯血种,光购买幼仔就花费了5万枚金币,再加上多年驯养的费用,身价早就超过了10万。 原告称它极通人性,已经成为自己不可分割的家人,更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情感依托,因此将案值提高到了100万金币。 而在唐闲昨天看过的那些案卷之中,一个下三区的平民,死后民事赔偿的费用,最多也就是5千金币。 第13章 审理案卷 原告的诉求并不是钱,而是剥夺被告的肉身与自由,将意识上传至仿生三眼獩体内,成为她的终身奴隶宠物。 至于被告流浪儿金,笔录就很简洁。 金称自己亲眼看见三眼獩袭杀了相依为命的好友,6岁的流浪女孩莉莉,并啃食她的尸体。 出于义愤,他用合金棒杀死了三眼獩,也承认自己吃了它的内脏。 检方人员认为金虽然认了罪,但却借谎言妄图减轻责罚。 原因之一是希贝小姐与驯养三眼獩的仆从凯尔,都力证它性格温驯又不缺食物,不可能攻击别人。 二是男孩口中的流浪女孩莉莉,从未在维西市户籍系统中有过登记记录。除金之外,没有能够证明莉莉存在的人证,检方因此认定,她只是金为了减轻罪责而虚构的人物。 三是现场有人证证明,金吃的并不止是三眼獩的内脏。 唐闲看过了证人证词。是另外四名流浪儿。他们口径统一,均称他们看到金将三眼獩肢解并烤制食用,现场还发现了烤制并啃咬后的骨骼。 唐闲花了几分钟时间,就将卷宗内所有的材料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了头,望向了猫头助理。 第二轮执政官的竞选,从二十名候选人开始阅读案卷之时,就已经开始对外直播了。 整个城市的所有居民,都可以通过穹顶虚空屏或者虚网,看到每一位候选人所分配的案卷内容,以及他们的表现。 当然,凡是能交得起虚网网费的居民,第一选择都是虚网,因为在这里可以自由切换候选人的直播,不像中央广场的虚空屏被分成了那么多格栅,彼此的声音也混杂在一起。 而在维西市各个分区,穹顶虚空屏则要清爽得多,因为每个区的虚空屏顶,都只会展示户籍为本选区的候选人。 越是靠前的居住区,竞选的参与者就越多。第一区有4名候选人,第二区3名,第三、第四区各2名,其他各区都只有1名候选人。 南德斯先生此刻正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里,面对着占满了整个墙面的虚空大屏,里面正是唐闲的身影。 他已经看过了案情简介,眉头锁成了深刻的川字。 “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吗,怎么还分到了这种案子?”南德斯先生不满地道:“马上联系竞选委员会的主席助理,问问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问过了。”站在他身前的康纳顾问恭声道: “案件分配是由中央智脑随机分配的。这是今早上面下达的临时性决定。别说是区区一个主席助理,就算是竞选委员会的麦拉主席本人,也无权置喙。” “不可能!”南德斯先生根本就不相信:“中央智脑什么时候干预过执政官竞选了?这一定是敷衍我们的托辞!” “是真的。”康纳顾问站得板直,任对面溅过来的口水星子溅到了面上: “我已经看过了,不仅是阿黛丽小姐,其他候选人分配到的案子里,处于不利地位的一方当事人,也都是候选人各自所在分区的居民。” “哦?”南德斯先生缓缓向后,腰背靠上了柔软的椅背。 “正如您想的那样。如果他们按照现有证据判案,就会引起所属分区选民的不满。但如果有所偏袒,那么这一轮竞选,又未必能够晋级。” “如果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那倒也没什么......”南德斯只松懈了一瞬,就抓着桌案边缘,猛地站了起来: “不对!”他快速地说道:“别人也就罢了,受到影响最大的,还是阿黛丽!” “您的意思是.......” “其他候选人,只要判辞有理有据,那么分区选民未必会一股脑儿地反对他。同时,他还能因此获得胜诉当事人所在分区的选民的好感。” “但是阿黛丽不一样。”康纳顾这会儿也已经反应过来,接口道: “她的底子本来就差,能把案子判下来就不错了,不可能写出什么令所有人信服的判词。” “第十三区的选民基本没有受过教育,大多是没有分辨是非能力,只靠着意气做事的贱民。他们不看对错,只看立场,所以您才会推出阿黛丽参加竞选。而第一轮演讲的结果,也证实了您的决策英明。” “可是在这个案子里,阿黛丽若是按照我给她整理的那些案例去判,十三区的选民就不会再支持她;但如果她敢偏袒那个流浪儿金,就无法通过竞选委员会的评判,根本晋不了级。” “是啊。这就是两难之局。”南德斯颓然坐了回去:“不论她选择哪一个,都输定了.......帮我联线安莱先生的助理,就说我现在就过去,向他当面致歉,祈求他的谅解。” 唐闲并不知道南德斯先生艰难的心路历程,也不知道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认定处于必败境地。 “现场有没有监控视频?”她问道。 “事发地点在十三区孤儿巷。那里并没有安装任何监控摄像头。如果有,也早就被人拆去盗卖了。”猫头助理夜瞳答道。 “假如那里装了监控,视频本身可以作为证据吗?” 这是一个唐闲感到很疑惑的问题。 孤儿巷没有监控也就罢了,但康纳顾问整理的那些案卷之中,包括那些发生在上三区的,也没有一例将视频监控作为证据。 甚至没有一句话提到过监控记录。 明明梦境世界中的科技发展水平,比现实中高了很多,但在司法审判方面,却像是仍停留在中世纪。 夜瞳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监控记录掌握在联邦安全局手中。为了确保公民隐私权,除非涉及重大国家安全问题,否则没有任何部门和个人,有没有权利调阅监控记录。” “怪不得有那么多冤假错案。”唐闲嘀咕了一句,又问道:“法官与警察不行,那么城市的执政官呢?” “执政官当然有申请调阅监控的权利。但联邦安全局归最高执政官直辖,所有的申请,必须经他亲自批准才行。” 第14章 庭前会议(一) “我明白了。”唐闲不再纠结,继续提问: “我没有找到三眼獩的尸检记录。事情是前天发生的,应该还来得及。你让检方补充这一材料,其中必须要有胃袋的解剖结果——被告总不会连这种东西都吃。” “没有做过尸检。”猫头助理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向上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道: “以后也做不了。三眼獩的残骸已被原告收回焚化,融入仿生宠物的身体之中,您的要求已经无法实现了。” 唐闲抬头直视着猫头助手,后者澄澈的绿眼睛掩在金边眼镜后,一脸平静地任她审视,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想要胃袋的解剖结果,就是想要看其中有没有人体组织,以此来确定流浪儿金的证言是否真实。 合格的法官是不该有情感倾向的,但唐闲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法官。她在阅览过卷宗之后,已经通过那些字里行间的描述,主观地偏向了流浪儿金。 “通知各方到场,召开庭前会议。”她说道:“案卷中有不少疑点,需要现场询问。” 猫头助理的目光微微闪烁。 “您确定吗?”他问道,“因为时间的关系,庭前会议只能召开一次,你是否需要再深入研究一下案卷?” “不必。”唐闲摇头。她已经将所有的卷宗内容都记在了脑海之中。 “请您确定本次庭前会议,是否需要被告人出席。”猫头助理确认道。 庭前会议是法官了解案件相关事项、听取意见以至于控辩双方展示证据的预备程序,目的是为了节省庭审时间,提高效率。 一般来说并不需要被告列席,只需派辩护人出席即可。 但唐闲却是想要亲眼看一看金本人,再咨询一些问题的。 “需要。”唐闲说道:“另外,我还要求负责本案现场勘察的警方调查员,出席此次庭前会议。” 在她说话的时候,猫头机器人不知道从何处取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刷地认真记录着,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去通知吧。”唐闲说道:“最快什么时候能召集所有人到场?” “30分钟。”猫头助理微笑,唇侧的胡须高高地翘了起来。 30分钟转眼即逝,唐闲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提示框。 【是否现在进入虚拟法庭——庭前会议环节?】 【是。】 眼前的环境瞬间崩裂变幻。 宽大厚重的长桌横在会议会的中央,唐闲坐在上首,左右两侧分别是控辩双方代表,以及其他有关人等。 猫头助手就站在唐闲身侧,手里拿着本与笔,一脸严肃。 希贝小姐妆容精致,始终高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对着唐闲爱搭不理。 流浪儿金则是头发蓬乱,被两名警员按着臂膀,瑟缩着不敢抬头。 “把手铐解开。”唐闲吩咐道:“警员也出去。这个会议不需要那么多闲杂人等。” “可是法官阁下,这名人犯十分危险。”一名警员捋起袖管,露出了自己手臂上的牙印:“这就是刚才把他提出看守所时留下的。” 淡淡的粉红色印记,再晚点大概就要消失了。 唐闲撇了撇嘴:“行了。今天召集庭前会议,就是因为这个案子有很多疑点。我不想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被告,你愿意配合回答,不会主动伤人,对吗?” 流浪儿金缓缓抬头,望向唐闲。 看清她的面容时,他显然怔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好。”他轻声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唐闲的脸。 这令唐闲感到异样。 “被告,你认识我吗?”唐闲发问道。 阿黛丽与金都是出自十三区,难不成两个人是认识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就不得不申请回避了。 说不定,把这个案子分给原主,本来就是给她挖了个坑。 “不。”金摇了摇头:“我只是在虚空屏中,看过了您的演讲。”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没有问题了。 “咔。”电子铐自动打开了。唐闲抬起头,就见猫头助理对着她微微颔首。 两名警员无奈地耸了耸肩,离开了会议室。 金很瘦弱,尖尖的下巴衬得浅灰色的眼睛大极了。大概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他的唇角有些龟裂,声音也不似寻常八岁儿童一样清脆。 “让人送些水进来。”唐闲侧身道。 她吩咐起猫头助理越来越得心应手,后者执行得也确实很快,眨眼的功夫,就有人推门进来,给每个与会人员,都发了一瓶饮用水。 唐闲趁着这个时间清点了一下与会人员。 检方代表公诉人与其助理,原告与其律师,书记员与唐闲特别提出要见的本案调查人员。 唐闲数来数去,发现少了一个人。 “被告的辩护律师呢?”她问道。 “被告没有辩护律师。”公诉人说道:“他没有钱付律师费,且因为本人已经基本认罪,没有公益律师愿意接这个案子。” 唐闲板起了脸。 “检方,你们的行为违反了联邦宪法,以及最高法院大法官裁决。”她冷声道: “按照联邦宪法第九修正案,被告有权获得律师为其辩护。 而根据157年前联邦最高法院兰德斯大法官的裁定,联邦各城市必须为无力聘请律师的重罪贫穷被告,提供免费律师。” “呵呵呵呵。”安莱先生站了起来,拊掌大笑。而刚刚被引进来的南德斯则用手擦着额上的汗,满脸茫然。 好不容易,安莱先生才止了笑。南德斯连忙迎上前去,声音因为紧张而走了样: “安,安莱先生。”他说着,心中期冀对方能因为心情不错而减轻对自己的惩戒。 “您应该已经知道了,虚拟法庭的环节发生了变故,阿黛丽就算是能够晋级,怕是也无法再聚拢第十三区的选票了。这虽然是突发情况,但总归是我未能思虑周全......” 南德斯一边说,一边在字里行间夹杂着辩解之词:“而且之前我也说过了,阿黛丽身上流着下贱的血,根本不足以承担这种重任,就算穿上法官的袍子,也就是个样子货.......” 安莱先生眉毛轻挑,出声打断了他。 “看来,你对自己这个私生女,还不够了解啊。” 第15章 庭前会议(二) 安莱先生轻轻打了个响指,身边的侍者立即心领神会,大屏幕上立时分出了一个小屏幕,回放了之前唐闲引用法条与大法官裁决的那段话。 南德斯先生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他喃喃地道:“只是补了一天课,昨晚据说还睡了整整一晚.......哪怕是康纳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些东西灌进她脑子里。” 安莱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据我所知,本环节的竞选之中,中央智脑不仅亲自分配案例,更是开启了全程监管,完全没有作弊的可能。” “所以您的意思是?”南德斯的目光有些呆滞。 “我早就说过了,你的这个私生女很有意思。”安莱先生轻笑: “我有一种感觉,她还能给我带来更大惊喜。” “可是无论她如何做,都会失去十三区的选民啊!” “不不不。”安莱先生摆了摆手:“别用你狭隘的头脑,去衡量其他人。” “这世间总有一些人,言行出人意表,结果无法预测。虽说最终改变不了什么,但却能给人增添很多趣味。” “你的女儿阿黛丽,就是其中一个。也许,我可以在自己的展室之中,给她预留一个更大的位置。” 此刻除了安莱与南德斯之外,关注阿黛丽直播的人也同样不少。 十三区的选民,大都在注视着穹顶虚空屏,确切地说,看着内中唐闲的脸。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从没有体验过虚网服务,只有在十年一次的执政官竞选期间,才能通过穹顶虚空屏,看一眼竞选时况。 真的只是一眼,因为每一次穹顶虚空屏的开启,都是到了第一轮参选演讲的末尾才能实现,而第十三区的候选人,那个时候基本已经被刷下去了。 事实上,维西市第十三区的竞选者,在历史上从来没有进入第二轮的先例。 但这次竞选就不一样。在选举开始之前,就有人专门组织大家进行线下选民登记。 凡是参加登记的选民,都获得了一盒营养棒,以及两瓶纯净水。 组织者没有直接要求他们投谁的票。联邦竞选法中严禁直接给选民发钱或福利以获得支持。 但选民登记本身就不一样,因为没有任何倾向,哪怕被竞选委员会发现,也不能算是有错。 十三区共有九个街巷,一百万在籍人口,是维西市人口最多的街区。 光是符合年龄的选民,就足足有七十五万,占其他十二个分区总和的五分之一还要多。 这些选民以往被所有人所忽视。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们在某些人眼中,已经成为了可以利用的政治资源。 但他们自己对此却是浑然无知。 有人惊叹道:“咱们十三区还出了个大法官呐!” “不是真的法官,是模拟法官。”旁边的人提醒道:“不管怎么说,这个黛拉能进到第二轮,已经是很难得了。” “什么黛拉!”几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叫了起来:“她叫阿黛丽,是我们夜色巷的人!” 这下周围的人都来了兴致,眼睛放光:“怎么回事?难道她在参选之前,还做过流莺吗?” “怎么可能!”那些女子说道:“那是她母亲当年........阿黛丽自小就独立,才不会跟我们一样!” “她姓南德斯。”有人不相信地摇头:“为什么还会在十三区长大,而且是夜色巷那种地方?” “漂亮女孩在那里不做那种事,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这么说的话,阿黛丽她妈抱上了南德斯先生的大腿——他们那种有钱人,不是讲究血脉的吗?” “你们知道什么?”先前夜色巷的女人们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南德斯家里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他们讲究血脉,尤其是女方的血脉,所以一听说萝丝有孕,马上就抛弃了她,对孩子更是不闻不问!” “那这次竞选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也许是良心愧疚,所以决定给阿黛丽一点补偿?” “那种有钱人也会长良心?我猜他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盘,要不咱们都别选她?” “阿黛丽跟她父亲可不一样!”夜色巷的女子们异口同声:“她跟她的伙伴们帮了我们不少忙。听说这次之所以答应参加竞选,也是为了给咱们要好处!” “所以之前的选民登记,也是她张罗的呗?” “还用问吗?大家记得一起支持阿黛丽啊,她真的是个好女孩!” “这第二轮也不是咱们说支持就能支持得了的。”一名老者摇头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曾在第十区的法院后门收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垃圾,也曾经关注过几次竞选。虚拟法庭是唯一一个不需要选民投票的环节,结果由竞选委员会评分裁决,再公布于众。” “除非裁决显失公平,选民反对率超过半数,否则竞选委员会的评分结果,就将直接作为晋级成绩。” “你说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意思?阿黛丽不需要我们,也一样能通过这一关?” “.......正好相反。”老者摇头:“我是说,你们应该不会有投票给她的机会了。” 庭前会议上,公诉人被唐闲的发问搞懵了。 他没想到,这个履历中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私生女,竟然能流利地背出宪法原文,以及大法官的裁决。 但竞选委员会发布的履历是不可能有错的。 最大的可能是,阿黛丽只是为临时恶补了相关内容,并真的对那些法律裁决有多么了解。 “您可能不掌握实际情况。规定是规定,在具体执行上却是困难重重,最直接的问题就是没有律师愿意免费为穷鬼辩护.......”公诉人辩解道。 在他想来,应付这种完全没有司法工作经验的小姑娘很简单,随意说句句就糊弄过去了。 更何况,他现在所说的,也确实是实情。 唐闲一眼就看破了对方的小心思。 “如何打通关节,如何为被告请到律师,都不在本法官的职责范围之内。”她淡声说道: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发现检方明显违宪的当下,宣布此案不符合本庭受理要求,责令检方撤销起诉。” 第16章 庭前会议(三) 此言一出,公诉人立即明白,这位传说中的南德斯家的私生女,对于法条与相关司法流程,是真的了如指掌。 他收起了轻视的心思,又听见唐闲继续说道:“被告被羁押的时间,还差25分钟就满48小时了。如果到时间之后,你们仍然没有为他找到辩护律师,就必须释放他。而今天的庭前会议,也可以直接结束了。” 公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希贝小姐就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对着唐闲怒目而视:“你一个私生女懂什么?这个贱民犯了重罪,怎么可以放他走?” 唐闲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半点火气都没有:“庭前会议在法律程序上,视同正式的庭审。在庭前会议上辱骂法官,犯的是扰乱法庭秩序罪,轻则判处拘留与罚款,重则可以判处三至七年矿区劳役。” “你,你怎么敢!”希贝的声音弱了一瞬,又再度拔高:“又不是真的法官,凭什么定我的罪!” “哦?”唐闲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向公诉人:“她不懂,你教教她。我只给这一次机会。” “希贝小姐。”公诉人苦笑:“联邦竞选法明文规定,虚拟法庭环节的模拟法官,拥有与正式法官相同的权力,一切判决皆真实有效——哪怕是最终被淘汰。” “那又怎么样?”希贝冷笑一声:“我的代理律师可是着名的马丁大律师,分分钟就能把我保释出来!” 马丁大律师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却忽然开口了。 “希贝小姐。”他淡声说道:“对法官阁下,你应该保持最起码的尊重。” 马丁大律师是富尔勒家族的首席法律顾问,打赢的官司不知凡几,就连希贝小姐的父亲富尔勒先生,对他也十分尊敬。 所以当他开口的时候,希贝小姐也不得不乖乖听从。 她冷着脸坐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法官阁下。我替我的当事人希贝小姐向您道歉。她没有恶意,只是对法律缺乏了解。”马丁大律师彬彬有礼地说道。 唐闲看清了对方眼中闪烁的冷意,但并不在乎。 “既然如此,本法官也不为已甚。但身为律师,你也应该知晓,凡已发生之事实,皆不可免责,不可轻恕。” 这是梦境世界之中,一位大法官的知名判词,也是公认的法律精神。 唐闲难得的对此十分认同。道德的归道德,法律的归法律。如果道歉管用,那还要警察干吗? 马丁大律师深深地看了唐闲一眼:“您说的没错。十万元顶格罚款,会议结速后就到账,还望您能够高抬贵手。” “可以。”唐闲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态度,哪怕希贝此时一脸不服不忿。 “公诉人。”她看了一眼悬在对面墙上的挂表:“只剩下10分钟了。检方考虑的如何了,是否准备直接释放被告?” 公诉人站了起来,对着唐闲微微躬身。 “感谢法官阁下的提点。我已经想到了一位优秀的公益律师,他为人正直善良,必然愿意为被告辩护。待庭前会议之后就会签署正式的代理协议。” 唐闲点了点头:“记住你说的话,会后我要第一时间看到这份代理协议,也会关注被告律师是否能够尽职履责,否则我仍然可能直接驳回起诉。” 她的话音刚落,一串串提示就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之内。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发现检方漏洞并迫使其改进,虚拟法庭环节增加5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在庭前会议上成功维护法官尊严,虚拟法庭环节增加10分。】 【截至目前所有模拟法官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霍尔 100分 第二名:塞拉斯.魁 90分 第三名:马里兰.格特 70分 第四名:阿黛丽.南德斯 60分 第五名:杜拉 50分 第六名:唐泰斯.安 30分........】 视野中的提示框一闪即逝。现在已获得加分的共有9人,其他人都仍然是零分。 唐闲大概明白了,在整个虚拟法庭环节之中,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应该都能作为评分的依据,尤其是在发掘检方漏洞方面。 凭着她的阅记卷宗速度,这么快召开庭前会议已经是难得的了,但强中自有强中手,团结党的代表霍尔竟然得到了100分,其能力确实不可小觑。 唐闲此时并不知晓,所有候选人的得分与排行,都是直接挂在直播界面上供选民们阅看的,他们对于她得分的讶异,可比其他人要重得多。 竞选者的履历是公开的,阿黛丽作为唯一一名除了识过字外并未受过系统性教育的竞选者,能够进入第二轮已经是侥天之幸了,竟然还能自如地引用法条,先是抨击了检方的问题,又反击了嚣张的原告,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不仅是第十三区的选民,就连那些家境普通的选民,也都感到莫名的解气! 请不起律师的,其实不止是穷人,维西市内多数平民都是如此。 一旦被牵涉入案,要么因为请不起律师导致败诉,要么就被天价的律师费逼到债台高筑,就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免费律师之说! 不少人当即就去虚网上查询,发现唐闲引用的法条与大法官裁决一字不差,当即便热议起来。 “如果早知道有这种规定,我的朋友也不至于败诉后自杀了!” “可是除了阿黛丽女士之外,那些真正的法官们,从没有对此提出过异议啊?” “说得也不错,如果法官不在意,我们自己要求也没有用。” “这位阿黛丽小姐,跟我们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这可不是没受过系统性教育的模样。” “她要是位真正的法官就好了!” “你们不觉得那位希贝大小姐面目扭曲的模样很有意思吗?阿黛丽小姐干得可真漂亮!” “快住嘴吧,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嘲笑富尔勒家族的大小姐!” “都别想得太多了,虚拟法庭才刚刚开始,现在的得分都算不得什么,最关键的还是最后的判决——你们以为她会怎么判?” 第17章 庭前会议(四) “判决方面不会有什么争议,肯定会重判。孤儿金看着年纪小,但那头三眼獩也就不到三岁,能以那么残忍的手法杀害它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从小养大的宠物就这么死了,连尸骨都残缺不全,希贝小姐这会儿多难过啊,对凶手怎么严惩都不为过!” “但三眼獩到底是畜生,哪能和人的性命相比?” “下三区的贱民的命,也算是命?” “你们的命跟那条三眼獩比,也没高贵到哪去吧?” 选民们的议论渐渐转了向。而不论如何,对于阿黛丽这位候选人的关注者,也因着这些议论开始缓慢提升。 虚拟会议室中。 “人都到齐了,现在正式开会。”唐闲说道:“之所以召开这个会,就是有一些疑问需要各位解答。” 不待公诉人开口,她已经转向了希贝:“原告,你养的这头三眼獩,成年后的体重有多少公斤?” “雪球最近一次测量体重,是72.5公斤。它的血统纯正,一岁就长到了65公斤,本来我还以为.......” “原告,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无关紧要的事都不用提。”唐闲打断了希贝。 “公诉人,案卷上标注了被告被捕时的体重,19公斤,是否属实?” “是的,法官阁下。”公诉人这会儿已经没了脾气。 “那么这件事就变得很奇怪了。”唐闲说道:“一头72.5公斤的成年三眼獩,哪怕去了皮毛骨骼内脏,净肉也至少有百分之三十,也就是21.75公斤。” “你们确定,体重仅有19公斤的被告,能够吃光这么大一头三眼獩?哦对了,据卷宗显示,他还承认自己吃掉了它的肝脏,也就是说,实际入腹的部分,比21.75公斤还要多上不少。” 公证人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也许是他藏起来了,也许是现场没有检索得那么仔细......” “是这样吗,调查员先生?”唐闲直接指了指坐在下首的警员。 他很慎重地回想了一下,答道:“法官阁下,我们不仅搜查了案发现场,也搜检过了被告的藏身之处,都没有发现残留的肉类。” “所以。”唐闲说道:“我有理由认为,被告在这一方面没有说谎。他只吃了三眼獩的肝脏,其他部位的食用者另有其人,很可能就是那几名检方的目击证人。” “是的!”金听着听着,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勇气,大声说道:“就是他们!汤米他们亲眼看见了那头恶獩在啃食莉莉的尸体,也是他们把我逼走,一起分食了它!”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公诉人扭头,恶狠狠地说完,又对唐闲道: “法官阁下,您不要相信他的话,这种贱民为了保命会四处攀扯,我见的太多了.......” “我只相信证据,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请开庭之前将上述证据补充至完整可信,否则我将取消有关这部分证言证词的呈堂资格。” 公诉人案卷中的所有证据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汤米等人的证言,如果它们都被确认无效,那么流浪儿金自己也可能会翻供。 所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明白了,法官阁下。”公诉人老老实实地应道。 话音刚落,唐闲视野中的对话框再次出现。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发现检方证据错漏并迫使其补充,虚拟法庭环节增加20分。】 唐闲现在的得分是80,排名已经跃居到第三位,但其他候选人也都没闲着。 排名第一跟第二的霍尔跟塞拉斯,分别得到了150与110分,而之前排名在第五的杜拉,也已经获得了70分,与马里兰.格特并列。 “原告,我还有一个问题。”唐闲问道:“你的户籍是在第二区。而按照维西市饲养大型宠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体重在25公斤以上的大型宠物,必须拴系合金钢索并由专人牵制方可外出。” “但事发之时,三眼獩是独自行动的,你与负责饲养的家仆都没有在现场?” 希贝刚要说话,马丁大律师就插口了:“我当事人的仆人,负有看管不力的责任,以至于它逃脱出去。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罚款。” “但我在案卷之中,没有看到这方面的内容。”唐闲淡声说道:“之前以为是无知所致,现在看还真不是。所以原告,你是知法犯法,还是有恃无恐呢?” 马丁大律师淡然的表情现出了一丝波澜。他是资深大律师了,开过的庭见过的大法官都不知凡几,但还真没碰上唐闲这样的。 还没开庭就如此咄咄逼人,全然不顾富尔勒家族的面子。 南德斯家族在维西市的排名,比富尔勒还要落后两位,两位家主的地位也因此分出了高下,南德斯家主从来都会站在富尔勒家主的下首,言行间也不失恭敬。 但这个私生女却胆大包天,竟然当着全市所有选民的面,落富尔勒家的面子。 而且她表现出来的,在法律方面的素养,跟南德斯家主透露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这难免不令人怀疑,是这位私生女不自量力呢,还是南德斯家主没有说实话? “法官阁下怕是误会了。”马丁大律师不动声色地道:“该是我们家族承担的责任,我们从不推脱。如果您没有看到卷宗,那或许是检方在传递之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失误?” 他一边说,一边冲着公诉人微笑,而后者会意地点头:“很抱歉法官阁下,这方面的卷宗是遗漏了。” 唐闲微笑:“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立即发到虚网上——就让我的助理督办就好,不须劳烦你了。” 猫头助理夜瞳点了点头,立即离开了虚拟会议室。数秒之后,他又重新出现了。 “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录。”他说道:“无论是自诉看管不力的罪状,还是罚款记录。” “竟然是这样啊。”唐闲叹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马丁大律师与公诉人难看的面色。 第18章 庭前会议(五) 这种临时补充证据的事情,公证人与马丁大律师做过了太多次,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直联入脑的虚网技术,可以让他们在第一时间用意识下达相关的命令,下属也会在第一时间将证据文书做得天衣无缝。 可这一次,二人却是在联接虚网被禁之后才想起,自己正处于虚拟法庭之中。 无法联网,也就没办法串连外面的人伪造证据。 直接掉了链子,丢了面子。还是当着所有选民的面。 马丁大律师完全可以想到,自己那些律师同行,此刻会是怎样的幸灾乐祸。 早知道,他就直接认了疏忽失查又能如何呢? 唐闲叹了一口气,放松身体向后靠去:“公诉人,原告律师,你们是串通一气想要捏造证据蒙骗我吗?本法官判你们俩藐视法官外加虚假诉讼之罪,不过份吧?” “法官阁下。”公诉人站起来,躬身低头,额上的冷汗滴落到桌上。 “并没有人捏造证据,更没有人敢藐视您的权威。只是我年纪大了,记错了事情,还望您见谅。” “原告律师呢?”唐闲的手指在桌上轻敲:“难不成也是脑子不好用?” 马丁大律师站起身来,同样对着唐闲躬身道:“很抱歉,法官阁下。我平日的事情太多,并没有及时向希贝小姐普及驯养大型宠物相关的规定,是我的失职。” 唐闲没指望就这点小事把二人怎么样,她就此事发难,其实另有目的。 “法律是公平的,不会因为谁不懂法就能免予处罚。”她轻描淡写:“会后把事情处理好,该罚的罚,该处理的处理。” “还有一件事。”猫头人助理说道。 “刚才我在奉命督办之时,发现希贝小姐手下负责驯养三眼獩的那位仆从凯尔,已经死亡了。” “他是罪有应得!”希贝叫出了声。 马丁大律师还是刚刚得知此事。他立即察觉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下意识地补救道:“他是畏罪自尽。” 只要稍微联想一下希贝小姐的为人,就会觉得并不意外。 这本来是一桩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但在这个场合被提出来,很可能被某人借题发挥。 马丁大律师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无论如何,凯尔必须是自尽,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原告,那名仆从的死跟你有关,是吗?”唐闲继续问道。 马丁大律师刚才那一闪即逝的错愕,逃不过她的眼睛。 而希贝大小姐跟他似乎还没对好口供,更是相当有意思。 “凯尔他......” 希贝小姐刚要开口,就被律师拦住了。 “确实是自杀。”他说道:“而且,他的死与本案无关。” “有没有关系,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唐闲转头吩咐夜瞳:“马上安排人去为凯尔做尸检,查看死因。我有理由怀疑,那头三眼獩的死,跟这位仆从不无关联。” 希贝实在忍不住了,按住桌缘站了起来:“能有什么关联,你是想要偏袒那个贱民吗?” “相比于怀疑一个瘦弱的流浪儿杀死并吃掉四倍体重的三眼獩,长期饲养它的仆从更有机会和能力下手,不是吗?否则你又为什么说他是罪有应得呢?” 马丁大律师难得地沉默了。他忽然发现,这位阿黛丽小姐问的问题,看似天马行空,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绕来绕去总会把人绕进去。 希贝小姐却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凯尔弄丢了我的雪球,让它无助地惨死,难道不是死有余辜?” “那么说,你承认这名仆从凯尔的死,确实是你下的命令了?” “法官阁下,您不能这样诱导我的当事人。”马丁大律师有些疲惫地打断了她:“我已经说过了,凯尔是自尽。” 联邦法律对于谋杀或者是唆使谋杀,量刑向来都重。哪怕是富尔勒家族的嫡女,一旦被定罪,也同样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要是平时,他自然有很多办法压下这件事,甚至根本不会有人关注一个仆从的死。 但现在却是在虚拟法庭之上,面向广大选民直播,同时还有中央智脑全程监控。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希贝小姐当众认罪。 “自杀对吗?”唐闲轻笑起来:“好吧,姑且就相信他是自杀。那么你们一定都很清楚,这位可怜的凯尔,到底是采用了什么方式自杀的?自缢,自刭,跳楼,吞弹,服毒.......还是其他?” 马丁大律师开始头疼了。 他的预感应验了,这位南德斯家的私生女,果然就开始针对一名下仆的死大作文章,可偏偏,他还真的不知晓对方的死因。 他甚至不明白,一个庭前会议而已,他以前参加了不知道多少次,哪一次法官待他不是客客气气,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以往大家坐在一起,都是交换证据然后研究一下如何量刑,才能令自己的雇主满意不是吗? 就像是今天的临时庭前会议,他也是抱着轻松的态度,甚至还好心地想要提点几句这位私生女,让她把判词写得有理有据,以便希贝大小姐能够高高兴兴地得到一个新玩具。 可是他错了,这位私生女跟她的父亲,老奸巨猾的南德斯完全不一样,竟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平日里马丁所擅长的那些光明正大的勾连串谋,挥舞着金钱与威压就能随意摆布的证人与司法官员,那些曾经轻而易举的门径与手段,在她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她似乎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临时法官的身份之中,全不担心这一切结束之后,被打回原型的自己,将会面对来自富尔勒家族怎样的报复。 马丁大律师完全能够想象,当她发现自己被南德斯家族抛弃时,又会表现出如何的震惊与悔恨。 但那都是即将要发生的必然,没有任何悬念。 希贝小姐在马丁大律师的目视之下,总算冷静了下来。这一冷静,她就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抿着嘴不肯开口。 第19章 庭前会议(六) 猫头助手突然出声,打断了短暂的沉默。 “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凯尔死于枪伤。头部中了三枪,脑袋都被打烂了。后背也中了三枪。”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希贝小姐跳了起来。 马丁大律师的面色,却是肉眼可见地灰败了下去。 谁都清楚,这种死法,绝对不可能会是自尽了。 而当着全市选民的面说这种谎的自己,下场几乎可以预见了。 猫头助理轻轻躬身:“请容我自我介绍。我,仿生人夜瞳,现担任阿黛丽法官的助理一职。此次虚拟法庭环节中,可以为法官阁下提供最多三次特殊调查权——前提是经过中央智脑的批准。” 会议室之内除了唐闲之外的所有人,全都极为震惊。 所谓特殊调查权,就是拥有者能够自主进行检测检查,搜检证据,审讯人犯,询问人证,甚至调阅监视记录的权限。 本次虚拟法庭之中的法官助手,居然能够拥有三次特殊调查权?以往的虚拟法庭,可没有这种福利! 唐闲就觉得相当正常。 她生在高度法治化的现实世界,享受到了天网监控对于遏制犯罪、防止冤案方面的好处,对于梦境世界中的种种,早就颇有微辞。 既然中央智脑介入了执政官的选拔,说明下面的司法腐败问题已经被上面所察觉,那么为了保证选举的公正,动用一点非常手段也是应该的。 就是不知道,其他候选人是想要查出真相,还是继续装聋作哑呢? 唐闲对夜瞳点头致谢,又看向面如土色的两个人。 “关于凯尔被谋杀一事,本法官认为与本案高度相关,现决定并案调查。公诉人?” 公诉人本来已经听呆了,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绕来绕去,怎么就变成了希贝小姐有了谋杀的嫌疑。 这会儿听到唐闲点名,忙不迭地站了起来: “我们现在就去调查,立刻马上!” “还有。原告律师连续两次当众说谎,本法官已经无法相信他的诚信。在正式庭审之前,原告必须更换一名品行兼优的律师。” 马丁大律师铁青着脸。这番话对他的职业生涯,可谓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当此之时,他也只能先将愤怒藏在心里,表面上先应对过去。 因为马丁很清楚,眼前这位不是以前那些法官,她是真的会追究他藐视法官与虚构证据罪。 事实上,唐闲本来也没想放过他。 只是因为庭前会议耽误了太长时间,她很担心自己稍后就会回到现实,所以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我明白了,稍后就会解除与希贝小姐的代理关系。”马丁大律师低声道。 视野中的提示框再度冒了出来。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发现本案新人证并查明其死因,虚拟法庭环节增加5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确认死者为关键人证并决意并案调查,虚拟法庭环节增加3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在庭前会议上成功开革卑劣律师,虚拟法庭环节增加20分。】 【截至目前所有模拟法官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阿黛丽.南德斯 180分 第二名:霍尔 170分 第三名:塞拉斯.魁 120分 第四名:杜拉 100分 第五名:马里兰.格特 90分 第六名:唐泰斯.安 50分 第七名:布里尼.辉光 40分........】 得分表的变化,同步展现在所有选民面前。阿黛丽的名次本来已经落到了第六位,这会儿却连着得了三项加分,跃至榜首,成为了本轮竞选中最令人意外的黑马。 南德斯看得眼都直了,安莱先生却低声地笑了起来。 “小姑娘果真没有令我失望啊。”他轻轻地转着酒杯,鲜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将他灰蓝的眼眸映成了血色。 “你说,该如何奖励她好呢?” “不需要任何奖励。”南德斯先生谄媚地躬身:“那些都是她应该做的,根本不值一提。” 安莱先生的手轻轻一歪,小半杯酒水就倒在了南德斯的头上。 滴哒,滴哒。酒液顺着头顶滑落,南德斯伸出舌头舔了几滴,面上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感谢您的赐予,味道真是太美妙了!” “看来你并非不明事理。”安莱将酒杯交给一旁的侍者,顺手接过另一位侍者递过的丝帕,轻轻地揩着手指。 “来自上位者的恩赏,下位者只能欢天喜地地接受,没有拒绝的资格。”他温声细语地说道。 南德斯先生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他直接跪了下去,将额头深深地埋在浸了红酒的地毯之中。 “是,是我错了!你的任何赏赐,都是阿黛丽,不,是我们整个南德斯家族的荣耀!” 安莱先生坐了下去,身体松松垮垮地沉入了松软的沙发之中。 “既然这样,那我可要好好地想一想,给她找个有趣的物件儿.......”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唐闲并不知道这一切,她此刻正转头望向流浪儿金。 “最后,我还想要问一下本案的被告。”她温声说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曾经见过莉莉,能证实她的存在?” “很多人。”金说道:“孤儿巷的大多数人都认识莉莉,但他们并不愿意为我作证。而汤米他们,更是亲眼目睹了莉莉被那头畜生咬死.......” “可是现场的调查结果,并不支持你的证词。”唐闲的目光移向了警方派来的调查员。 对方眼神闪烁,神情并不坚定,时不时地用手摸一下鼻子,显然是心里有鬼。 唐闲推测,在梦境世界中,应该没有谁研究过微表情,所以也没有人针对种种下意识的反应,进行反向训练。 “调查员先生。”她毫不客气地点了他的名字:“你的现场勘察结果我看过了,但说实话,并不满意。” “法官阁下。”调查员叫起了撞天屈:“我以我和其他同仁的专业素养作保,现场的实际情况与卷宗上的内容完全吻合,没有半点作假......” “你紧张什么?”唐闲问道,“并没有人指责你作假。我看过了现场的照片,你们搜检得到的证物实在太少了。” 第20章 庭前会议(终) “您指的,莫非是受害三眼獩的遗骸?”调查员紧张地说道:“希贝小姐悲伤过度,派人取走了它们——而它们本来也属于她,您应该能理解的吧?” “遗骸确实是我所说的,缺失证据的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唐闲淡声道: “至于你问我理不理解,我只能告诉你,站在法官的角度,我确实无法理解你们的业余与愚蠢。” 公诉人与调查员瞬间热血上头。 这可是现场直播,若是真的背上了这样的骂名,很可能会断送掉职业生涯。 “哪怕您是法官阁下,也不能质疑我们的专业性!”二人异口同声。 “那容我提醒一下二位,如果没有遗骸及检测结果作为证据呈堂,仅凭残余的骨骼照片,或许能说明它是一头三眼獩,却未必是希贝小姐那头珍贵的宠物。” “毕竟,那头乖巧懂事又血统高贵的宠物三眼獩,一直都生活在第二区的富尔勒庄园之内,怎么能绕过大半个城区,跑到三十公里之外的第十三区呢?” “所以本法官认为,你们对于被告残忍杀害并全部食用珍贵宠物的说法,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也就是说.......” 她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就可以以证据不足为由,直接驳回起诉。” 公诉人与调查员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他们努力回忆着有关规定,发现还真的是像唐闲说的那样。 尸体以及尸检结果,确实是检方最重要的证据。可现在这些证据,却在未经检验之前,第一时间就被希贝小姐派人拿走了。 “不,不仅如此。”公诉人飞快地转动大脑,“我们之所以判定遗骸的归属,就是因为在它头上戴着的芯片。” “需要我给你背诵一下卷宗的原文吗?”唐闲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在距颅骨一米之外的灰烬之下,找到了一枚红晶石芯片。’也就是说,那枚芯片并非是嵌在颅骨之上的,任何人都可能将它扔在任何地方,二者之间并非有着绝对的关联关系。” “可是法官阁下。”公诉人指着流浪儿金高声说道:“被告都已经认罪了!” “认罪?”唐闲对着一脸彷徨的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公证人,我不得不再次质疑你的专业性。你知道‘法不强人所难原则’吗?” “任何人没有义务控告自己,法官只看证据而非被告证言——因为被告可能会因为种种原因被迫认罪,但证据却不一样!” 公诉人瞬间语塞。身为检察官,他当然是资深法律专业人士,对于这项法律基本原则,自然是了解的。 可那只是学生时代的了解。毕业工作以后,经过了多年的锤炼,才明白学院的归学院,现实的归现实。 什么原则程序,在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面前只是苍白单薄的文字,根本没有人信奉执行。 又或者说,曾经有过坚持的那些人,要么早就化作规则之下的枯骨,要么就和他自己一样,一步步顺利升迁。 “可是一直以来,有这样的证据就足够了。”他喃喃地说道,不知道是想要说给唐闲听,还是自言自语。 “在别人那里或许可以,但在我这里,还远远不够。” 唐闲说道:“容我提醒你,现在对流浪儿金的羁押时间已经超过48小时。既然缺乏关键证据,那么现在,他已经可以被直接释放了。” “不可以!”沉默了半晌的希贝小姐叫了起来:“雪球其实还有一部分遗骸!就是除了骨骼之外的那一部分,制作仿生宠物身体用不到它,现在就埋在雪儿的墓地里面!” 这可是意外的收获。唐闲努力地控制住笑意,作出一脸无奈的模样:“好吧。那么公证人?” 公证人答得快极了:“会后我马上就派人前去取证,同时立即做好尸检!” “嗯,整个尸检过程,要由我的助理全程监督。另外,我还需要检方对被告的人身安全加以保障。” 唐闲说着,望向希贝与马丁大律师:“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明天的庭审之前,被告‘畏罪自尽’或者发生了其他任何意外,我都会认定希贝小姐是第一嫌疑人,并委派助理进行特殊调查。他拥有这份能力,你们是清楚的吧?” 希贝小姐的脸色难看极了。马丁大律师更是灰败着脸,嗓音暗哑:“法官阁下请放心,富尔勒家族绝不会做任何违反法律之事。” “最好如此。” 话音刚落,视野之中就再次出现了提示: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发现本案关键证据缺失并促使原告主动上交证据,虚拟法庭环节增加6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恰当援引法律原则,虚拟法庭环节增加2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质疑被告安全并采取合理防护措施,虚拟法庭环节增加10分。】 【截至目前所有模拟法官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阿黛丽.南德斯 270分 第二名:霍尔 240分 第三名:杜拉 180分 第四名:塞拉斯.魁 170分 第五名:马里兰.格特 140分 第六名:布里尼.辉光 110分 第七名:唐泰斯.安 80分 ........】 唐闲看了一眼名次,目前除了最后两名候选人之外,其他人都获得了加分。 而且排在她身后的候选人们,分数也咬得很紧。 唐闲很清楚,眼下的优势只是暂时的,因为看看时间,她应该很快就要下线了。 “我宣布,今天的庭前会议到此结束。庭审时间定于明早九时,公诉人需要在庭审之前,提交所有需要补充的证据。散会。” 刚刚说完这句话,唐闲的意识就开始向上飘浮。她只来得及再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人就已经从床上醒了过来。 5小时10分钟。比前一晚的梦时间更久。 唐闲起床洗漱,确认父亲整晚都没有回来。 冰箱里还有鸡蛋与几个西红柿。她给自己简单地下了份西红柿鸡蛋面,又取出一袋虾酱,加上鸡蛋、香葱与两枚干辣椒炒熟,美美地吃了一顿。 第21章 匹配式相亲 跟相亲对象约好的会面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唐闲吃过早饭,就回到房间里落笔如飞,一直写到十一点半,才将m号专利的后65页内容,全部抄录完毕。 揉了揉发酸的手,她随便找了件风衣披上,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约会的地点,是h市海滨公园大门口。 12点整,唐闲准时从地铁站冲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疑似相亲对象。 220斤的体重,配上180厘米的身高,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臃肿。 “淀粉肠战神?”唐闲试探着唤道。 对方转过身子,露出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在看清唐闲的第一时间,圆润敦厚的面上便露出了惊喜之色: “班长?你怎么来了,啊不对,你该不会就是那个‘代表影子修理你’吧?” 中二网名被人在现实中念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得劲儿。 唐闲已经确定了,这人就是她的小学同学,有个十分好记的名字:钱程好。 在她六年级转学之前,这位同学的身材还是正常的,也不知道后来经历了什么,凭空膨胀了一大圈儿。 “哎,我可真没想到,能够有这个荣幸,跟班长大人相亲!”钱程好同学相当兴奋。 但他很快就察觉了唐闲冷淡的态度,结合相亲前看过对方的资料,这会儿渐渐回过味儿来: “不是,班长你那会儿成绩多好啊,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我当时的感觉就是拍马也追不上——怎么可能是5d资质?他们是搞错了吧?” 这件事唐闲早就想清楚了。 “小学学的东西都简单,只要能背就行。”唐闲说道:“你看过资料了吧,我有强记忆特长。” “对对,我觉得真的很厉害啊!”钱程好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过目不忘!以前有这种能力的,谁不是名闻遐迩的大人物?所以我马上就同意了,就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你!” “现在时代变了。”唐闲说道:“我也就是个5d级的废柴,什么记忆能力,也都没有用武之地。” “嗐!”钱程好连连摆手:“那是他们有眼无珠!我跟你说,这个什么5A综合测评体系,我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它确实能测出天赋,但人这一世,光有天赋就够了吗?” “咱们华国人自古以来都讲究勤能补拙人定胜天,这套东西却全盘否定了后天努力。我也就罢了,像班长你拥有强记忆特长,要是有资格参加高考,也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学校吧?” 唐闲却比钱程好还看得开:“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光是记忆好那就是个复读机,就算上了大学,对于科技创新发展方面也没有用处,反倒挤占了那些真正的天才的位置,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制度。” 当然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换了一个没有强记忆能力的人,想要把梦境世界中的那些复杂无比的公式定理抄回现实世界,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所以自己的这项特长,其实也并非一无是处。 只是对着数年未见的小学同学,唐闲还不至于直接全盘托出。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班长你是屈才了!”钱程好眨了眨眼,一脸讨好的模样:“那个,班长你看,咱俩这相亲?” “这个吧。”唐闲为难地挠了挠头。 女性的心理,要比男性成熟得早,再加上唐闲拥有强记忆能力,对班上男生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模样行为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中间就包括了钱程好上课时间脱鞋晃脚,偷挖鼻屎等种种小动作。 类似的画面记得太清楚也不好。唐闲打了个大大的冷战。 本以为为了每月的500块钱,自己可以勉强将就,但现在她明白了,很多事情真是将就不了。 钱程好虽然资质一般,但十分有眼力见儿,一下子就看透了唐闲眼底的挣扎。 “说实话,班长你当年叱咤风云的英姿还在我眼前呢,我对你只有百分百的崇拜仰慕,跟其他的就搭不上边儿,我这么说你不会见怪吧?” 唐闲松了一口气:“不见怪不见怪。所以我们就......” 她想说的是各回各家,但钱程好比她的嘴快: “要不咱们先假装谈个恋爱?” “班长你别忙着拒绝啊,我已经研究过了,咱们只要每个月见两次面,打卡上传到那个民政相亲网站,就能被认为保持在恋爱状态,每个月账户里各多500块钱。” “我是真的没什么非分之想。但咱们到底是老同学,就当朋友之间随意相处,聊个天吃个饭,或者有事喊我去帮忙,不是也挺好?” 唐闲动心了。“那样的话,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 “我才多大呀?”钱程好摇头:“等两年之后再重新匹配也来得及。” 这倒也是。一个月500块,两年就是,这钱不要白不要啊。 “那好吧。”唐闲点头应了下来。 她跟钱程好就在海滨公园门口合了影,第一时间上传,同时收到了恋爱关系确认通知。 完成任务之后,得知唐闲准备去医院看母亲,钱程好十分热心地要求陪同: “我小姨就是晶化病专科医院的护士长,我带你去认识一下,让她对阿姨多多关照!”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虽说现在医院的管理十分规范,病患不需要送红包就能得到一视同仁的对待,但有这么一层关系还是不一样的。 唐闲来到医院的时候,唐铮正在距离h市一千公里之外的x市西郊的一座地下实验室里,与庄简还有十余人一起,注视着大厅中央巨大的圆桶状透明实验缸。 在场之人大多是科学院下属第三合金实验室的专家。另有数名身着军装的男子,其中居中年长的那位,肩章上挂着两颗金星。 从昨天庄简拿到配方带走唐铮,到所需的炼化反应设备改造完毕材料备齐,再到所有催化剂配制成功,一共也就花了二十多个小时。 这就是国家的力量。 现在,就到了最重要的时刻。 第22章 重水一号 唐铮心潮起伏,很难平静。庄简就站在他的身边,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仅是他们两个,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这次实验的重要性。 泛重力超密合金。顾名思义,是能在多种重力场景之下,始终保持稳定的高密度新材料。 国内在这个领域的研究几乎还是空白,即便是在整个联合政府之内,也只有寥寥数人,提出了一些空泛的理论。 但是现在,它很有可能会变为现实。 这种新型合金共需要七种新型催化剂,每一种的配比都令人意想不到,配制条件也相当复杂。 但它们却无一例外地成功了,而且都是一次成型,说明配方极为成熟稳定。 这无疑增强了在场所有科研人员的信心。 如果最终实验成功,那么无疑会给航空航天领域,带来爆炸性的突破。 而之前受限于材料的远星域、多星域的持续探索,也将会成为可能。 最关键的是,这张合金配方里,并没有什么珍稀材料,成本十分亲民,完全可以实现大规模量产。 而能否量产,其实是科研成果能否从实验室走向正式投产的关键。 “开始吧。”站在最前方的年长专家看了一下腕表,沉声说道。 “是!”负责现场指挥的专家应道:“各单位注意。重水一号第一次合成实验,现在开始!” 话音落地,所有的仪器瞬间开启,坐在各种仪器之前的工作人员,按照制定好的计划进行着操作。 “一号材料已加热至5000摄氏度。” “收到,投入一号催化剂。” “一号催化剂已投入。一号材料出现雾化反应,反应符合预期!” “二号材料已填充完毕。” “收到,注入二号催化剂。” “注入完成。二号材料,二号材料开始液化!”报告者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开始检测二号材料残留情况.......未发现残留材料.......二号材料已经完全液化,实际用时4点37秒!”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喜形于色。 事实上,二号材料的液化,本来就是当前世界尚未攻克的难题之一。 研究表明它需在绝对零度之下方可液化,这是现实条件中无法实现的,但在二号催化剂的作用之下,它竟然在常温状态下就彻底液化了! 总指挥摆了摆手,压下了兴奋的声音:“取出液化后的二号材料。” “倾注成功。液化后的二号材料已曝露于空气之下——暂未发现性状改变!” “Yeah!”有人忍不住轻呼出声。 性状未改变,就说明液化后的二号材料保持了稳定,并不会再因温度的变化而重新气体化。 这种成果本身,已经称得上是最近几十年,材料学上最重大的发现了。 然而在今天,它只是一场实验中的一个成功的环节而已。 实验仍在继续。 “五号材料已经投入!” ....... “所有初加工材料顺序投入完成!” “升温至7200摄氏度。” “升温完成。目前实验缸内气压持续升高.......即将达到临界点!” “注入七号催化剂!” “七号催化剂已注入!实验缸内气压开始下降......天!” 操作员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但没有人责备他的失声。在场所有的人,包括科学院下属的专家、军人与唐铮本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实验缸底部。 那些原本在高温下液化后变为深褐色的材料,在催化剂注入之后,正在慢慢地凝固,成为一块泛着美丽的银蓝色光芒的金属。 唐铮发誓,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合金,表面流光溢彩,似是涂了一层厚重的珍珠釉面。 便是总指挥本人,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下发了后续的指令。 “启动自冷却系统。” “自冷却系统已启动。冷却完成,当前实验缸内温度为25摄氏度。” “检测重水一号当前性状。” “检测完成。当前重水一号结构稳定性高达百分之百!” 谁都清楚,到了这一步,实验已经可以认定为成功了。 后面还有更多的检测环节,比如将这块合金送入超大型重力场和极端环境下,继续测试性状稳定性,但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我宣布!”总指挥提高了声音:“重水一号第一次合成实验,圆满成功!” “啪啪啪啪!”所有的人都开怀地笑着,用力地鼓起了掌。 肩章上挂着两颗金星的军人站到了唐铮面前,郑重地道:“感谢你,研究出了这样的好东西!” 唐铮的脸瞬间红了。他并不想贪图女儿的功劳,但事实就是根本无法解释这些配方的来源。 但如果直接认下是自己从头到尾研发的,也根本无法取信于人。 一个专业是物理学重力场构建方向的专家,忽然横跨到了化工领域,在从没有做过相关实验的情况下,凭空拿出了一份成熟稳定的合金配方,其中还包括了七个同样成熟稳定的特种催化剂? 谁能信,谁敢信? 虽然直到此刻都没有人具体问过他,但大家都是真正的聪明人,一项成熟稳定的研究需要多长时间,需要什么样的研究环境,谁不是清清楚楚? “袁中将。”唐铮做了决定,“我在重力场构建原理方面确实有一些经验,但这份合金配方,并非是我的研究成果。” “但我可以向您、向国家保证,它并不属于国内外任何群体、势力或者个人,也完全不为他们所知。而我所拿出来的,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份资料。” 袁石中将笑了起来。 泛重力超密合金的配方太过重要,尤其是在大国军工方向。 如果说一开始准备材料期间,有关方面还没有足够重视,那么从第一份特种催化剂合成之时起,它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实验了。 有关唐铮的一切,包括在丁氏研究所工作的经历,在数个小时之前,就已经被递到了袁石中将的面前。 而在那个时候,七种特种催化剂,已经成功合成了五种。 第23章 上交国家 袁石中将当即推开了手头的一切,乘坐专机抵达了t市实验室,亲自观摩最重要的重水一号合金实验。 此刻,他直视着唐铮,目光灼灼:“我相信你。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目前整个联合政府在这方面的研究都很浅显,尚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成果。其实相比于这份配方本身,它的来源其实并不重要。” “所以,”他话风一转:“既然你选择这里做这个实验,那么关于这份配方的归属,一定已经有了想法吧?” “我愿意将它上交给国家。” 唐铮毫不犹豫。他早就想好了。这种东西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掌握的,抓着不放就是烫手山芋。 “哈哈哈哈。”袁石首长笑得更加开怀,用力握上了唐铮的双手: “唐铮同志你放心,国家是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关于你个人及家庭现在面临的一些困难,我们也都会尽力帮你解决。” 护士长陈瑜在医院见到过唐闲,对这个时常来照顾母亲的小姑娘印象不错。 “其实不止是你的母亲。”她面色凝重地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有不少原先控制得不错的晶化病患者,情况都忽然恶化了。” “本来我们以为他们是在多次注射Jx营养液后,出现了抗药性。但很快就发现,那些从未使用过营养液的患者,晶化的速度也在加快。更重要的是,新发病的患者数量,比前期也大幅增加了。” 唐闲忧心忡忡:“能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吗?” “要是能搞清楚就好了。”陈护士长摇头:“那么多医学泰斗聚在一起研究了好几年,也没找到发病机理,短期内应该也指望不上。”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m国的康源公司了。他们能研究出特效营养液,说不定也能研制出根治的药品呢?” “希望吧。”唐闲的预感并不是很好。她忽然有一种想法,这个康源公司能够推出Jt营养液以及升级款的Jtx营养液,那么对于晶化病本身,是不是并非一点头绪也没有?”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并没有向联合政府汇报这方面的研发成果,升级后的营养液却是越来越贵。 进入病房,主治医生洛海再次带来了坏消息。 “我正想找你。”洛医生眉头深锁:“今早我们发现,晶化灶上行的速度再次加快了。照这个进展看,恐怕最长一周,晶化灶就会进入肾脏区。” “所以,我们必须在一周之内,凑到320万元?”唐闲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你们还想要继续治疗的话。”洛医生叹了口气。 “其实这种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是家属真的还是要再考虑清楚。”他劝道: “这个病在未来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内,都不太可能有什么更好的治疗手段。最新的Jtx营养液也是刚上市,谁也不知道它的效果能维持多久。” “我都明白。”唐闲说道:“洛大夫您也是一番好意,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和爸爸都不会放弃妈妈。”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她的心情却相当沉重。不提后续,光是一周之后需要的320万元,就还不知道在哪里。 走到家门口,唐闲忽然感觉有点异样,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似的,但左右看了看,楼道里又确实没有什么人。 大概是错觉吧。进了家门,她发现父亲唐铮已经回来了,正拿着她上午刚写出来的那叠纸,若有所思。 “坐吧。”唐铮说道:“我们聊聊。”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十分感慨。 不知不觉间,女儿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女孩,而且还能反过来帮助自己和妻子了。 唐闲乖巧地坐了过来。她已经从父亲表情和动作的一些小细节上,发觉他的心情十分不错,这是不是说明,那个合金的配方,经证实是有效的? “闺女啊,关于泛重力超密合金的实验,已经成功了。”唐铮迎着女儿热切的目光,直截了当地说道。 “真的?”唐闲心情大好:“那么咱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注册专利,拉投资?一周内能得到第一笔资金吗?” “咳咳咳。”唐铮没想到女儿会想得这么多,“那个,不需要这么麻烦。因为这个配方,我已经上交给国家了。” “也对。”唐闲瞬间反应过来,“这种重要的战略性的新材料,我们自己拿着也没有用,还不如主动上交呢!” “呵呵呵。”唐铮笑得很欣慰。他就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那种没格局的人。 “但是上交归上交,国家肯定也不能让咱们吃亏吧?” “这就是我现在想要跟你交代的。”唐铮说道:“你妈妈今晚就会被转到h市第101医院,有专人进行照顾护理。而且后续的治疗费用,包括不断更新的康源营养液,都由国家全额报销。” 唐闲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旋即又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101医院,那可是军医院啊。” “什么都瞒不过你。”唐铮微笑着说道:“我现在也算是军方特聘的专家了,就在科学院下属的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所工作,跟你庄简叔叔是同事。” 唐闲疑惑:“我怎么不知道,科学院旗下还有个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所?庄简叔叔以前不是在力学研究所工作吗?” 有个记忆超群的女儿,就是这一点不好,什么事都爱较真儿。 唐铮本来不想在女儿面前显摆的,这会儿也只能实话实说:“马上就有了,现在正在筹建中。” 唐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是因为那份原理吗?” “是的。”唐铮点头,摇了摇手里剩下的那叠资料:“这些理论如果全都能通过验证,再加上昨天试验成功的合金,离真正的微型重力适配器面世,也就不远了。” “闺女啊,爸爸这是沾了你的光啊。”他叹着气说道。 他昨天已经火速地被授予了中校军衔,接下来将作为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院的副院长,全面负责该项目的理论验证与实际研发工作。 只是,在项目彻底完成之前,可能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回家陪女儿了。 第24章 新邻居 “今天回来就是收拾东西的。”唐铮说道:“这些材料我就拿走了,下次回家的时间现在还无法确定。” 唐闲秒懂。搞这种研究的科研人员,都是有保密要求的,同时出于人身安全保护的需要,最好能长期住在特定的基地里面。 “我都长大了,完全能照顾自己,你尽可以安心去工作。”唐闲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梦。 “那要是我后面又梦到更多的东西怎么办?” “比如泛温基超导材料,全环境隔温涂料,流体光速导线........” 唐闲漫不经心地念着自己在t21微型重力适配器所涵盖的专利名字,每一个都是微型适配器必不可缺的组成部分,更是指明了该项研究的方向,根本不必多走弯路。 她每说一个名字,唐铮的眼睛就更亮了一分。 “闺女。”唐铮说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也跟爸爸一起去研究所?” 他已经开始思考这个方案的行性了,虽说不能把女儿的做梦能力交代出去,但仗着自己上交配方的功劳,给她谋求一份工作还是可以的吧? 又或者,让她作为家属,陪同自己一起住在基地? “不了不了。”唐闲打了个冷战:“我可不想被限制人身自由。” “也不算限制。”唐铮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把自己已经托袁中将派人保护自家闺女的事告诉她。 作为重要的军方科研人员,家属受到暗中保护本来就是惯例。 当然了,年轻人的想法不一样,他们未必会觉得是好事,多半只会觉得隐私受限,并不领情。 所以等会儿还是交代一声,让小包同志多加小心,别让闺女发现了吧。 “对了。”他拿出一个手提式加密保险箱:“你再有什么新的梦,就写好了装进去,我会让人过来取。” 他没说密码是什么,唐闲也没问。 父女之间是有默契的,唐铮在不知道女儿超凡记忆力之前,曾经在她面前输了一长串pIN码解锁,结果几天后就发现幼小的唐闲抱着笔记本,玩游戏玩得正开心。 往事不可追,眨眼功夫,闺女就长大了。 唐铮忽然感到眼睛发酸。 “走了。”他拎起了收拾好的行李箱。唐闲将他送到门口,就看见一辆通体漆黑的白牌越野车无声地滑了过来,接上唐铮飞快地开走了。 唐闲上楼回到家门口,那种怪异的,好似被人盯着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门锁已开。”电子锁已经识别了她的面部,自动开了门。 唐闲刚要进门,就发现隔壁的房门被推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这人也说不上生得有多好看,就是腰板挺得笔直,自带着一股子特别的精神气儿。 这幢民居是一梯两户,隔壁一家移民出去了,房子一直空置着,唐闲都已经习惯了没有邻居的日子。 出于礼貌,唐闲主动打了招呼:“刚搬来的?租客还是房东的亲戚?” 年轻人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是我姑妈的房子,我在这借住一段时间。” “来h市上大学吗?”唐闲随口问道。 “资质不好。”年轻人没有直接回答:“我老家是小地方,没什么机会,所以就想着到大城市来看看,能不能找点事做。” “这个我有经验啊!”唐闲同病相怜道:“你别看在小地方暂时找不着活计,到了咱们大h市,更是一丁点儿工作机会都没有!” 年轻人:“......?” 他这副干净又茫然的模样,更是引起了唐闲交谈的兴致。 “哎,听姐的啊,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姿态放得那么低,都一直没等着信儿呢,更何况你这样的外地人了。” “.......行,我知道了,谢谢。”年轻人脾气很好地说道。 “都是邻居,认识一下吧。”唐闲笑眯眯地道:“你呢?” “我姓包,包有鱼。” “这名字好啊,年年有余,喜庆!你到二十了吗,我今年二十二,叫声姐没问题吧?” 包有鱼:“......” 要不是看过了唐闲的简历,知道她的真实年纪,简直就被她忽悠了。 唐首长这个女儿的性格,跟他自己好像差得挺大! 不过能这样跟保护对象搞好关系,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我下个月才到二十。”包有鱼说道:“那就叫你唐姐了。” “行吧。虽然不知道你要在h市待多久,但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别的不说,就这h市各个夜市地摊上的小吃哪家最地道,哪个市场的海鲜水果最新鲜便宜,姐都是门儿清!” “那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唐姐。”包有鱼顺竿儿往上爬。 “说来听听。”唐闲话讲得奢遮,行事却相当谨慎,并不会真的对新结识的邻居掏心置腹。 哪怕他确实是个难得的精神小伙儿。 “就是我这不是一个人住这儿吗,也不会做饭。要不我给唐姐你交伙食费,你每天做饭的时候,给我带一口?” “伙食费”三个字入耳,唐闲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儿。 “你唐姐干别的不行,厨艺绝对是经过了考验的,别说多做一份饭了,就是每顿四菜一汤都没问题!” “那敢情好。”包有鱼很高兴。每天蹭饭,不就可以就近保护了吗? 所以哪怕唐闲收了两千块一个月的伙食费,他也没反驳。 唐闲的眼睛倒是轻轻地眯了起来。这个小伙子的社会保障等级,应该是比自己高不少吧,否则怎么会轻轻松松地拿出这么多饭钱? 要知道以目前的惠民物价,自己做三餐吃饱吃好有鱼有肉,七八百块钱也尽够了。 包有鱼的好心情,在蹭到第一顿饭时就变了味儿。 唐闲晚饭做的还是西红柿鸡蛋面,仍是炒了一碟小葱虾酱佐餐。 味道并没有唐闲自诩的那般好,但也保持了家常水准。 大概是为了掩饰在伙食标准上的亏心,她热情地劝包有鱼尝尝h市特产的虾肉酱。 很快,后者的脸上、脖子和手腕上,就肉眼可见地起了一片片红疹。 第25章 目标一致 “哎呀,过敏了,得赶紧去医院。”唐闲说着,把包有鱼拉到了门口:“小包你也真是,对虾酱过敏怎么不早说呢?” 包有鱼:“.......唐姐,我这是第一次吃。” “那就是意外了,不怪你也不怪我。”唐闲飞快地开了门将人推了出去:“赶紧去医院啊,对症下药很快就能好,千万别强忍着!” 包有鱼迷迷糊糊地进了电梯,门还没合上,就看见唐闲已经抬脚回了家门。 “姐还有事,就不陪你去了。记得别省钱,打个智驾浮空车啊。” 包有鱼:....... 忽然感觉需要被保护的人,不是唐闲,而是他自己呢? 唐闲不仗义地没送包有鱼去医院,其实是因为她想要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如果她早一点睡觉的话,在梦境世界中停留的时间,会不会更久一些? 尽管下线前,她的积分暂时排在第一名,但其他候选人也均非等闲之辈,分值紧紧地咬在后面,难免令她有些焦虑。 虽然对原主的了解不多,但她也知道对方并不擅长这个方面。 而接下来的庭审十分关键,她必须得保持全程在线,以免出现失误惨遭淘汰。 倒不是说她害怕无法向素未谋面的南德斯先生交代,只是单纯地心疼那些还没到手的授权专利罢了。 那里的每一项技术,都能让现实世界的研究节省无数经费,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而与这样高大上的目标对比,放任包有鱼自己去医院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在晚上七点半,唐闲已经毫无愧疚地躺在床上了。 本以为这么早入睡会很困难,但事实是她刚一闭眼,就看见了那只硕大的黑猫。 在被扑倒之前,她忽然觉得,这只黑猫的模样,似乎有些眼熟? 坠落停止时,唐闲睁开眼睛。 仍是昨天早上的那间书房,猫头助理夜瞳正端端正正地站在自己身前。 天下黑猫一般黑,除了碧绿的眼睛,白毛的耳尖,金边的眼镜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区别。 话说这位猫头助理跟那只影子猫,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她看了一眼,又一眼,一直到夜瞳捋了捋胡子,眼底现出明显的不满。 “法官阁下,庭审的准备已经就绪。”他开口道:“在开庭之前,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唐闲庆幸自己早早上床了。这要按自己以往的习惯十点多睡,庭审说不定都结束了。 当然,如果原主聪明的话,也可能会把开庭时间往后拖一拖。 不对。 “庭审时间,不是早上九点吗?” “……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以为您会希望早点开始。” 唐闲莫名其妙。什么变化,难道是积分落后了? 她刚这样想着,视野之中就出现了目前各候选人的得分列表。 【截至目前所有模拟法官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霍尔1240分 第二名:塞拉斯.魁 1120分 第三名:杜拉 970分 第四名:唐泰斯.安 920分 第五名:布里尼.辉光 850分 第六名:马里兰.格特 830分 第七名:伊恩·桑德斯 720分 ......... 第十五名:阿黛丽.南德斯 270分........】 唐闲记得,自己昨天是梦境时间上午10点30入梦,下午3点40离开的,而现在则是早上7点40。 中间总共相隔了16个小时,名次竟然下滑了整整十四位。 等等!她是晚上7点30上床的! 还有昨晚,她是在10点20关灯睡觉的,进入梦境的时间却是上午10点半。 她似乎是发现了睡觉时间与入梦时间的规律了。 时差十二小时,外加入梦延时十分钟。 “夜瞳。”唐闲想了想,开口问猫头仿生人助理: “我能不能问一下,其他候选人在这十几个小时都做了什么,得分怎么这样高?” 她自己作为候选人,是无权查看其他人的加分原因的,这样发问,也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 “虽然不能告诉您具体的得分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目前积分排名在前十二名内的候选人,均已经完成了虚拟法庭环节。您看到的分值,就是他们的最终得分。” “已经完成了?”唐闲大为震惊:“今天不是还有一整天时间吗?” “您该不会忘了吧?这是昨天下午4点钟,中央智脑临时增加的新规则。”夜瞳说道: “本环节的用时,也会计入得分。具体是比限时48小时每提前1小时结束,就会增加10分。也就是说,提前24小时,就能额外获得240分。” 唐闲:“.......!” 怎么还有这种随便增加规则的事啊! “新规则下发的当时,我就已经提醒您,是否在昨天就举行庭审,但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理由是需要补充能量以及休息。” 夜瞳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而就在刚才,您还一再地推三阻四,试图延后庭审时间——需要我将对话记录发给您查阅吗?” “不必了。”唐闲无奈地拍了拍脑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头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顶帽子。 她这一拍之下,就把那顶圆锥形的白底织金高帽拍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张小小的纸条,也从她的袖口滑出,落在了法官袍上。 趁着夜瞳弯腰帮自己拾帽子的当口,唐闲眼明手快地将纸条抄了起来,飞快地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你很厉害。一定要晋级,这对我,对我们都很重要。” 字迹工整且有力,笔划都透过了纸背。 所以原主并不像其他人以为的那样不学无术。 而且从留言看来,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想要成功晋级。 唐闲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法官袍的衣袋里。 夜瞳已经将帽子捡了起来,还用毛茸茸但灵活的黑色手爪,轻轻地掸了掸帽子前端长长的淡金色羽毛,又小心翼翼地戴到了唐闲头上。 整个过程,它都一言不发,搞得唐闲自己都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不就是戴顶高帽吗,至不至于这么认真。 “好了。”夜瞳端详了一会儿,见帽子戴得端正妥帖,这才退后了一步。 “法官阁下,请容我提醒您。在庭上,您就是法律化身,请务必保持形象。” 第26章 庭审(一) “昨天在庭前会议上,要求控方补充的证据呢?”唐闲转移话题:“还有并案调查的凯尔谋杀案,相关卷宗都已经上报了吗?” “按您的要求,我已经进行了跟踪督促,截至早上六点,所有资料都已经提交了。” 猫头助手抱过来一叠新的材料。唐闲迅速翻阅了一遍,立即被气乐了。 “三眼獩的尸检结果,是你盯着做的,结果胃袋里什么都没发现?” “据说是在下葬前,仆从已经进行了清洗,里面的食物残渣都被处理干净了。” “还有凯尔之死。”唐闲扔出了几份材料,冷笑道: “我才刚怀疑到希贝头上,就有另外两名仆人出来自首,承认是他们枪杀了凯尔。” “是的。您也看到了,他们提交的证据很翔实,无论是动机还是作案手段都经得起推敲。” “是啊,就连凶器都找到了,与现场发现的子弹对比完全一致,所以公诉人理直气壮地要求解除并案,分别审理。” “所以您是准备同意他们的要求吗?”夜瞳问道。 “当然不。”唐闲摇了摇头:“你和我都很清楚,分开之后,其他法官会如何审判这起谋杀案。” “所以我的答复是,不同意。” “我记得,你还拥有特殊调查权?”唐闲淡声说道。 “是的。只剩下两次机会了,还望您慎重使用。” “我确定。”唐闲郑重说道:“本来就是白得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梦境时间上午8点整。 唐闲看了一眼候选人排行,发现阿黛丽的名次再度下跌了一位。 “时间紧迫,提前开庭吧。” “现在,进入虚拟法庭。”夜瞳的声音还在耳边,眼前的书房开始破碎变幻,重组成一座高大的穹顶圆形法庭。 唐闲自己坐在最上方正中的法官席上,右下方是一名书记员。 如果是正常的程序,还应该设置两名审判员,但在模拟法庭版本中被省略了。 在审判席前方左右两侧,分别是原告辩护人与公诉人席,以及被告与辩护人席。 希贝小姐显然是得到了什么保证,面色比昨天庭前会议结束时要好看得多,此刻正在跟自己的新律师小声地说着什么。 而被告金的眼中,昨天好不容易焕发出来的光彩已经消逝了。 他的辩护律师是个面孔稚嫩的年轻人,看起来比金还紧张,一直在喃喃地读着卷宗,手指还在轻轻发颤。 后方的观众席之上,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 第一排正中的一对华服夫妇,相貌与希贝有七八分相像,应该就是富尔勒夫妇了。 马丁大法官就坐在富尔勒先生的左侧,时不时地抬眼去看唐闲,目光阴恻恻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他们身后,除了一些选民代表之外,还有数位已经结束了庭审环节的候选人。 他们的得分已经被锁定,所以恢复了联入虚网自由浏览的权利,其中也包括观看其他候选人的直播,进入他们的虚拟庭审现场。 唐闲一眼望过去,发现得分排名前十位的候选人几乎都到齐了。 她在第一轮的参选演讲环节跟他们照过面,记得每一个人的模样。 霍尔,杜拉,布里尼,马里兰,唐泰斯...... 只少了那位生着一丛挺括有型的胡须的塞拉斯执事。 唐闲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之前对她进行过法律知识辅导的康纳顾问。 他正站在一名中年男子身侧,神情恭谨地说着什么。 中年男子衣着考究相貌俊朗,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审视。 唐闲心中有了猜想,此人多半是原身的父亲,卡兰.南德斯。 相比于原身这个毫无感情的父亲,坐在他身侧的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感更强。 年轻英俊,衣襟上佩着硕大的宝石胸针,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握着一根银白色的手杖,与唐闲的视线对上之时,还笑吟吟地冲她颔首示意。 同一时间,唐闲看见了南德斯低头跟对方说了什么,面上谄媚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有意思,很有意思。 “开始吧。”唐闲开口,法庭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书记员第一时间起身,报告了人员到庭情况,宣布了法庭纪律,比如必须保持肃静,不得鼓掌喧哗哄闹,不得随意走动或实施其他妨碍法庭秩序的行为等等。 在他宣读完毕之后,唐闲握住了木槌,重重敲落: “开庭。” 庭审的第一个环节,由公诉人进行案件陈述。 公诉人站了起来:“法官阁下。本案是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杀宠食尸案。生活在十三区的流浪儿金以残忍手段杀害了价值昂贵的宠物三眼獩.......请求法官阁下作出证据支持的唯一裁决,对凶手予以严惩。” 在检方的开庭陈述之中,与昨天庭前会议上唯一的区别,就是关于三眼獩的尸身,由流浪儿金独自食用,改为他主动邀请汤米等人分食。 证人仍是汤米等人四名流浪儿,只是证词发生了变化。 这就是检方在唐闲的要求之下,重新调查后补充的更加合理可信的证据。 正常来说,公诉人之后应该轮到辩方律师开场陈述。 但他刚刚站了起来,就被唐闲打断了。 “公诉人。”她问道:“你还忘了另外一起,真正的谋杀案。” “法官阁下。”公诉人皱起了眉头:“我们已经提前呈交了卷宗,确认该案与本案无关,应另案审理。” “本庭并不认同检方的观点,已经驳回了申请,仍按原议并案审理。公诉人,请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昨天被这个私生女支配的感觉瞬间又回来了,公诉人一口郁气塞在了心里。 等等,今天跟昨天可不一样。这一晚上,各方都做了充足的准备,绝对不会再让人牵着鼻子走! “遵命,法官大人。”公诉人轻轻躬身,简述了凯尔被害一案的案情。 受害人凯尔死于仇杀。凶手比尔与多罗同样是富尔勒庄园中的仆人,跟凯尔住在同一间仆役房内,长期相处之下生出了龃龉。 第27章 庭审(二) 事发当晚,受害人因为长期驯养的三眼獩被残杀后心情极差,跟两名凶手起了口角,然后愈演愈烈,以至于二人气愤不过,持枪将他击杀。 不仅凶手们对前因后果与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庄园之内的多位仆人也都可以作证。 “基于以上情况,我们认为此案事实清晰证据确凿,与希贝小姐诉流浪儿金一案全不相关。请法官阁下依法判处两名凶犯极刑。”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公诉人刻意地提高了声音。 这当然是对唐闲的蓄意挑衅。 唐闲有权质疑检方的证据,有权将起诉文书批得一无是处,甚至有权把他个人骂得狗血淋头,但唯有一点,是她做不到的。 那就是对谁起诉。因为这是独属于检察官的权利。 别说唐闲只是代理法官,哪怕是一位真正的大法官,也无权指定案件中的嫌疑人。 唐闲想要把希贝小姐套进来,变成嫌疑人,但检方提的嫌疑人,偏偏就是另外两个。 法官可以决定被告有罪,或者没有罪,也能以证据存疑为由驳回起诉,但就是无法对未经检方提名为被告的嫌疑人,进行判决。 唐闲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公诉人的晦暗心思。 “原告律师,轮到你作开庭陈述了。”她直接说道。 安东大律师缓缓站了起来。他与马丁大律师齐名,虽对这位同行兼对手的遭遇幸灾乐祸,但也没有放松对唐闲的提防。 “法官阁下。”他表现得温和有礼,用富有磁性的声音讲述了一个故事,有关纯洁善良的希贝小姐与她忠诚温驯的宠物雪球共同成长,相互依赖,幸福生活的故事。 讲到激动之时,安东大律师还征得唐闲同意,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剪辑了雪球从小小的一只到成长为一头威风的高大三眼獩的过程,它可爱,温驯,善解人意,对主人希贝小姐极为依恋。 在视频的最后,画面倏地暗了下去,只剩下了黑白两色。 视频定格在身着白衣的希贝小姐孤零零地坐在墓碑前,神情枯寂万念俱灰的一幕。 安东大律师的声音变得极为低沉:“对于庭上的很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案件。但事实上,它是一个关于痛苦的案件。” “如今与我的当事人希贝小姐相伴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呜呜呜......”希贝小姐伏在桌案前,悲伤难抑,泪流满面。 低低的啜泣之声自观众席上的各个角落响起,就连一些男性选民,眼圈也都慢慢地红了。 “太可怜了!”观看直播的选民们,尤其是感性的那一部分和家中饲养宠物的,在这种气氛渲染之下,对希贝小姐的痛苦感同身受。 “怎么会有这么可恨的人!”他们揩着泪水,鼻头泛红,异口同声地指责着流浪儿金。 “雪球那么可爱,他怎么能下得了这种狠手!” “哦,我的心要碎了!多么聪明机智,通晓人性的三眼獩啊,就这样悲惨地死去了,连主人的最后一眼都没看见!” “临死之前,它的心里该有多么难过,一定流下了眼泪吧——可是那些贱民,不但不为所动,还把它的尸体分食了!” “不可原谅!不能容忍!绝不饶恕!” “流浪儿金必须死,那些冷血的分食雪球的贱民,也都必须付出代价!” 相比于前十区选民的愤慨,下三区的选民则要淡定得多。 尤其是在第十三区,话风就完全是另外一种。 “也就是那些有钱人,才相信三眼獩是真的可爱善良。” “畜生就是畜生,对不同的人就是不同的嘴脸——让我说,金杀得好!” “听说三眼獩的味道好极了,烤熟后再洒上一点椒盐,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说话的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其实炖汤更美味。”蹲在台阶上的老者一脸回味: “可惜野生的三眼獩太少了,其他分区的也偶尔才能跑过来一头,我已经好多年都没碰到了。” “谁说不是呢。那几个流浪儿也是经验太少了,剔完了肉就该藏起来吃,怎么能留在原地等人来找呢?” “话说那些有钱人也真有意思,把畜生养得又肥又壮,不吃肉多浪费啊!” “刚才你们也看见了吧,视频里的三眼獩,每顿都要吃那么大一盆鲜肉,而咱们呢,能在新生节吃到一片合成肉,都是极难得的了。” “可不是吗?搁上三区那些人眼里,咱们十三区的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条纯血三眼獩。” 法庭之上。唐闲自然不会受到这种煽情伎俩的蛊惑。 “被告律师。”她提醒道,“轮到你做开场陈述了。” “啊!是的是的。”被告律师如梦初醒地站了起来,抖着手拿起了准备好的文书,看了数秒之后又将它倒了过来。 观众席上的选民们,被他这副业余的模样所吸引,渐渐破涕为笑。 “刚,刚才。”年轻的律师声音发颤,结巴:“原告律师说的那个故事,其,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它是一个悲,悲愤之下,见义勇为的故事。”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自幼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5岁流浪儿金,收留了同病相怜的3岁女童莉莉。” 年轻律师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声音也越来越平顺。 “他们相依为命,白天一起从垃圾堆里找勉强能入口的食物,晚上抱在一起取暖。在很多孩子还在父母的宠爱下成长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学会,为自己挡风遮雨。” “但就是这样的日子,也有一天被人打断了。”律师的声音高昂起来: “就因为一头来路不明的三眼獩!跟瘦弱的不足12公斤重的莉莉比起来,它高大健壮,獠牙尖长,四爪锋利,而且十分饥饿。” “我的当事人听到惨叫声赶到的时候,只见到莉莉躺在三眼獩脚下,空洞的胸膛里汩汩地流着鲜血。” “而那头三眼獩,正在面目狰狞地享用着莉莉的心脏。” “在这个时候,我的当事人本可以退缩的。大家可以看到,因为营养不足,他比普通的八岁男孩更加瘦弱矮小,根本不是三眼獩的对手。但出于义愤,他挺身而出,亲手杀死了那头凶兽,为好友莉莉报了仇。” 第28章 庭审(三) 年轻律师的语速渐渐放缓。他已经忽略了周遭的一切,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自己的讲述之中,声音越来越有力量。 “刚才原告律师说,这是一个关于痛苦的故事。我承认,痛苦确实是故事的基调,因为我的当事人不仅承受着失去好友莉莉的痛苦,还有被逮捕被起诉、被要求承担不属于他本人罪责的压力。而他本来应该因为见义勇为除掉食人的恶獩,受到赞誉与表彰。” “法官大人,我的陈述结束了,恳请您还我当事人以公正,放他自由并给予补偿。” 不得不说,这番讲述之中描绘的场景,成功地影响到了不少选民,令他们原本已经笃定偏向于希贝小姐的心意,向着另一个方向移动了不少。 富尔勒先生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低声地指责马丁:“人是你挑的,不是说性格懦弱胆小,执业好几年都没有正式出过庭,不可能是安东大律师的对手吗?” 马丁其实也很郁闷。他也不知道,这个三巴掌打不出一句话,都快成为业内笑话的利亚姆,怎么就忽然开了窍,拿出了这么一篇声情并茂,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在手,也足以打动人心的开庭陈述的? “我……”他张开了嘴,又无力地闭上。 因为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周围其他观众的议论声不停地挤入二人的耳中,其中那些情感特别丰富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其实,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哎,孤儿巷那种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不是总有人呼吁要扩建福利院,救助那里的孩子吗,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老布登执政的十年,可从来没往福利院拨过一分钱,怎么去扩建?” “刚才我就想说,其实雪球小时候还好,长大了看着确实有些凶恶,干出咬人这种事,其实也并不意外。” “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那桩三眼獩伤人案?” “不都说了是谣言吗?” “什么谣言,根本是被人强行压下去了。三眼獩以前就是墟野里的凶兽,被带进城市驯养也没过多少年,说什么性情温驯,嘿!它们饿的时候没肉吃可不行,才不会管那是什么肉!” 富尔勒先生心中愈加恚怒,他狠狠地瞪了马丁一眼,转头去安慰自己的妻子,她正因为被告律师颠倒是非,冤枉了可爱的小雪球而难过不已。 唐闲对夜瞳的工作能力十分满意。 法官当然不能公开地对某一方律师进行提点,否则就构成了程序违法。 但她早就猜到了,公诉人即便为流浪儿金找了律师,也肯定不能是业内的优秀人才,要么是新手差手,要么就是收了原告好处不办事的老油条。 所以她让夜瞳在监督检方补齐证据聘任律师之时,特意提醒被告的代理律师:必须尽职履责,如果虚应故事或者收受原告的贿赂,那么公正严明的法官大人绝对不会姑息。 她的预判非常准确。庭前会议之后,公诉人跟马丁通过气,就找到了利亚姆。 因为这个案子被中央智脑全程监控,又有仿生机器人助理的实时督促,所以他们并没有进行任何收买或暗示。 当然,哪怕不是因为担心这些,他们也并不想在利亚姆身上多花一分钱。他的水平与能力就放在那里,根本就不可能独立打赢一场官司。 夜瞳是当着公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转告了来自法官阁下的提醒。 谁也没觉得这种提醒有什么用,但对于正面临失业威胁的利亚姆来说,这几句看似是警告的言语,却像是一盏引导他走出困境的明灯。 特别是在复盘了唐闲主持的庭前会议全过程,看到马丁大律师被中央智脑毫不客气地判定为卑劣律师,从此多半要从法律界销声匿迹之后,利亚姆发现,这是一次很好的翻盘机会。 只要他能在这个案子中,成功地为被告辩护,哪怕最后的结果只是减刑,也能踩着马丁大律师,在圈子里面出名上位。 根据代理法官阁下在庭前会议上言辞之中露出的倾向,利亚姆认为达成目标并不困难。 前提是他能够克服在庭上说话的恐惧,尽全力为当事人争取合理权益。 这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困难。尤其是在经历了生活的残酷锤炼之后。 利亚姆已经走到绝路,连下个月律师公会的会费都凑不齐,无法再维持律师的身份。 而一旦失业,房东就不可能再同意他延期付租金,他也不能到律师公会蹭取帮闲的机会,厚着脸皮享用免费糕点茶水。 到了那个时候,他将毫无悬念地流落街头,继而被无情的警员们驱赶到下三区。 无论是公诉人还是马丁大律师,都在舒适区待得太久,早就忘记了,人在绝望无路的情况下,能焕发出如何的潜力。 利亚姆只是性格懦弱,并不缺少身为律师的基本业务素养。 而他在律师公会四处打杂之时,也一直没有停止吸取新的知识,学习优秀案例。 所以在充分准备之下,利亚姆所作出的开庭陈述,果然感染了众人,达到了预想之中的效果。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现在,请凯尔被谋杀一案的被告律师,进行开庭陈述。”唐闲说道。 凯尔没有任何亲属,又是谋杀案,因此原告就是检察官,也就是刚才陈述案情的公诉人,不需要另行赘述。 富尔勒家族聘请了皮尔斯律师,为两名杀人犯辩护。 皮尔斯本来是马丁大律师的助手,现在却得以越过他,出庭去打一场万众瞩目的谋杀案官司。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因为就在两天之前,发生了一场令人遗憾的枪杀案件。我的两位当事人比尔与多罗,必须使用枪械来保护自己,才能阻止自己被濒临疯狂的凯尔杀害。是的,这是一起正当防卫的案件,仅此而已。” “对于我的两位当事人枪杀了凯尔这一事实,我和他们本人都没有异议。但是,本案的争议并不在此,而是在于我的两位当事人,是否拥有充足的理由,进行正当防卫?” 第29章 庭审(四) “我们都清楚,就在凯尔被杀害的当天,发生了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件——希贝小姐的爱宠被残忍杀害且尸骨不全,而本案的死者凯尔,正是宠物雪球的驯养人。” “死者凯尔是个什么人呢?稍后我请的证人会让你们更清晰地了解他:身材高大强壮,沉默寡言,性格执拗而偏激,可能会为了一点小事而跟别人大打出手——据说,也正是因为他的失职,才会导致那头可怜的宠物走失。” 皮尔斯律师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道:“让我们再回到那个夜晚。善良的希贝小姐沉浸在悲伤之中,她并没有迁怒于凯尔,可他自己的内心却绝不平静。” “不仅是因为受到了良心的谴责,也不仅是伤心于雪球的死,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推卸责任的心理,他竟然无法理喻地,将雪球的走失归咎于我的两位当事人,认为是他们出于报复的目的,偷偷打开了关着雪球的栅门。” “这只是凯尔偏执的想法,事实上我的两位当事人一整天都在庄园的另外一边辛苦工作,为即将到来的移蚀节清理草坪移栽花木,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当他们劳累了一天回到宿舍的时候,却遭遇了凯尔的辱骂,甚至是攻击。” “他持着粗大的铁棍,先是狠狠地击中了比尔的背与多罗的腿,接着又反复重击,导致多罗的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而比尔的肋骨折断了三根。” “他们解释,他们求饶,但都没有用,凯尔高喊着要把他们打死,为雪球赔罪。出于恐惧,我的两名当事人不得不掏出了枪,击毙了行凶的凯尔。而我刚才所述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持它们绝非虚言。” “在那种非常情况下,比尔与多罗只是做了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会做的事情,在一个无法理喻的暴徒面前保护了自己,绝对没有犯下谋杀或者其他罪行。恳请法官阁下能够作出唯一的,也就是无罪的裁决。我的陈述结束了,谢谢各位。” 皮尔斯矜持地躬身,坐了回去。 至此,各方的开庭陈述均已结束。公诉人按照程序,分别向两个案件的被告进行询问。 “金,你是否用自制工具合金棍,也就是稍后我将出示的展示物2号,杀死了一头白色的三眼獩?” “是的。”金对自己所做的事没有隐瞒,“但当时我是因为莉........” 公诉人打断了他:“被告,你只需要就我的问题,回答‘是’或者‘不是’,不需要进行额外的发挥。” “下一个问题,你是否用随身的刀具,也就是稍后我将出示的展示物3号,剖开了三眼獩的肚腹,取出其中的肝脏并直接吞食?” “是的。”金答道。 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生吃肝脏!天啊,这是野蛮人吗?” “果然是贱民的行径,好恶心!” “可怜的雪球,它那样善良,怎么能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恶人呢?” 话语如刀,一句句地落入了金的耳中。他垂下了头,默然不语。 公诉人却是有些兴奋。“法官阁下,我的询问结束了。被告供述的事实,与之前起诉书中的完全相符。被告与被害三眼獩的体形相差巨大,他能够轻松地杀死它,再次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被害宠物雪球,是真的性格温驯,对于人类充满信任,所以才会被金乘虚而入。” 不,不是的! 金抬起头,唇角嚅嗫了两下,到底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利亚姆站了起来:“法官阁下,我方请求询问被告。” “所请照准。” “被告。”利亚娒说道:“正如之前公诉人所说,你与三眼獩无论是体重还是力量上,都相差悬殊,能否详细描述一下,你是如何杀死它的吗?” 金其实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但是利亚姆是自他被捕以来,除了唐闲之外唯一一个对他释放出善意的人,他并不想令他难堪。 “是偷袭。”金说道:“三眼獩的致命弱点是后颈。它本来正在专注地啃咬莉莉的尸体,嚼食着她的心脏。” “反对!”公诉人叫了起来:“反对被告编造虚假故事误导法庭!” “反对无效。”唐闲说道:“被告,请继续陈述。” 金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我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哪怕此时攻击有七成把握,但我还是想要再等一等。但就在这时,穹顶虚空屏忽然亮了起来,播放起阿黛丽法官您的演讲,吸引了三眼獩的视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冲上前去挥出了‘拐棍’,尖端正好刺入了它的后颈。” “所以我还要替莉莉感谢您,尊敬的阿黛丽法官阁下,正是您的影像,给了我为她报仇的机会。” “反对!”公诉人提高了声音:“被告当众向法官阿谀献媚!” “反对有效。”唐闲说道,“被告,请不要提及与本案无关的话题。” 利亚姆立即接口:“被告,你怎么知道三眼獩的弱点是在颈后?” “是收养我的爷爷告诉我的。”金说道:“他在年轻的时候听人说过,我也是第一次尝试。” “你就不怕尝试失败,自己也会死吗?”利亚姆问道。 “怕过,但我知道那是无用的情绪。”金说道:“莉莉死之前一定更加害怕,但我因为寻找食物来晚了一步,只见到了她的尸体。”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看起来情绪完全没有什么波动。 “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告诉自己绝不能退缩。如果我逃掉了,那么以后活下去的就不再是莉莉的哥哥,甚至都不再算是一个人,只是一块还能行走的肉罢了。” “你愿意跟我们讲一讲莉莉吗?”利亚姆问道。 “可以的。”金说道。 “第一次见到莉莉的时候,她还没到三岁,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拱在垃圾堆里翻着食物。她太小,又太饿,找到了一个沾着食物残渣的软塑袋,就那么用力地往嘴里塞。” 第30章 庭审(五) “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软塑袋从她嘴里扯了下来。莉莉很不高兴,瘪着嘴就要哭叫出声,我只能把仅有的半根过期能量棒塞到她嘴里。她吧嗒吧嗒地吃完,忽然又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好看,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我把她领回了家,一个窄小的废旧墙洞,用捡来纸板挡住了缺口。从那一天起,每一次找到食物回去,都能看到她灿烂的笑容。” “就在上个周,我找到了一条旧裙子。裙子有点大,还破了好几个小洞,但莉莉却喜欢极了,每天都穿着它,一直到那一天.......” 金平静地讲述着,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在那张灰黑色的脏污面孔之上,留下了两道浅色的痕迹。 真正的悲哀,并非是哭天抢地的表象,而是在无声之中,默默承受着的煎熬。 也许在某个时刻,它们就会在静谧的水面之下,翻腾起无尽激流。 已经有不少观众,频频抬手揩拭着眼泪。 “见鬼,这是怎么回事,眼泪止不住了。” “这个孩子不像是在说假话,难道还真的有那么一个叫莉莉的女孩?” “如果说莉莉真的存在,而且还被三眼獩杀死了,那为什么起诉书里只字未提?” “可是希贝小姐的伤心也是真的,到底是谁在说谎?” 利亚姆待金稍微缓和了情绪之后,继续询问道:“你在为莉莉复仇之后,为什么还要生吞三眼獩的内脏?” “.......我只是饿得发晕。”金苦涩地道:“找到莉莉的时候,我已经有两天都没有进食了。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为她报了仇后,我浑身都在冒冷汗,连站都站不住了。” “之所以选择肝脏,是因为它是唯一不需要用力咀嚼,就能够食用的部分。”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汤米他们出现了。”金说道:“我能感觉得到,他们几个一直都在,眼睁睁地看着莉莉被那头畜生咬死,啃食......却什么都没做。但在我杀死三眼獩之后,他们却都围了过来。” “我没有别的办法。他们比我强壮,人又多……我只能逃走,连莉莉的尸体都顾不上。” “但你后来还是回去了。”利亚姆说道。 “是的,我想要带走莉莉,不能让她孤零零地躺在那儿。但我再也没能见到她,就被警方逮捕了。” “我的询问结束了,谢谢你的配合。”利亚姆说道。 他对刚才的询问相当满意。金说的话都是事实,也正因如此,才会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观众席上不时传来的哭泣与低语表明,他们已经被金的经历所打动。 真实世界的残酷,远胜于安东大律师展示的少女宠物的互动。 又或者说,正是那种完美的幸福,衬托出了金与莉莉的凄惨。 公诉人对凯尔谋杀案的两名被告比尔和多罗的询问,没有任何波澜。二人对于自己所做的事供认不讳,被告律师皮尔斯直接忽略了对他们的问询。 庭审正式进入举证阶段。 因为原告方负有证明责任,所以由原告先行举证。 公诉人先行登场。 “法官阁下,我们将先行提交展示物1号——由h市检测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以证实本案之中流浪儿金杀死的那头三眼獩,正是本案原告希贝小姐之宠物雪球。” 这项证据,其实是对唐闲昨天提出来的疑点的补充。 检测结果显示,三眼獩尚未销毁的残骸部分,与雪球出生时留存的脐带血,分子结构完全一致。 唐闲已经在庭审之前就看到了这项证据。 “被告对此是否有异议?”她问道。 利亚姆立即站了起来:“有的,法官阁下。展示物1号之中所提到的三眼獩残骸部分,并非来自于案发现场所取得的残骸,而是由希贝小姐从富尔勒庄园的墓地之中掘出。因此无法确定这副残骸,与案发现场发现的一致。” 公示人与安东大律师同时锁紧了眉头。这个利亚姆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不仅完整地做了开庭陈述,连反应都变得敏捷了? 当时允许希贝小姐取回三眼獩的尸骸,现在看来当真是一大败笔。证物没有自始至终地掌握在检方手中,就有可能被替换,被告的质疑并非无理,但只要法官阁下愿意相信就好。 他们对此充满信心,因为就在昨晚,富尔勒先生跟南德斯先生通了话。 南德斯先生对前者一如既往的尊重,对庭前会议上发生的情况进行了解释:阿黛丽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获得积分,在竞选之中晋级,绝无针对希贝小姐与富尔勒家族的意思。 有时候很多事情,不能光从表面上来看,要看到更深一层:如果阿黛丽真的站在流浪儿金那一边,那么她根本不必提示公诉人给被告提供律师,或者补充证据。 她可以事先一言不发,在庭审时直接发难,到时候他们又能如何呢? 至于把希贝拖进谋杀案,也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按照南德斯先生的说法,阿黛丽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为希贝小姐彻底解决隐患。 毕竟这世上聪明的人太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利益的变更,很多事情都会变,不知道在哪一天这件事就会被拿出来,变成希贝小姐人生路上的一颗定时炸弹。 还不如趁此机会把脓包挤破,定下“真凶”。 在通话的最后,南德斯先生请富尔勒先生放一百二十个心,阿黛丽是绝对没有胆子也没有理由,去做挑衅富尔勒家族的事。 基于这通对话,再回想庭前会议之上那个私生女的种种表现,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南德斯先生的说法,有着极高的可信度。 她在庭前会议上的种种挑剔,似乎都是在帮着检方查缺补漏。 只有对马丁大律师与公诉人的种种斥责是真实无虚的。 前者甚至因此直接被中央智脑套上了卑劣律师的帽子,断绝了职业生涯。 但除了马丁跟公诉人自己之外,没有谁在意这些。 不论如何,今天端坐在法庭之上的那位代理法官,不可能会再去支持被告律师的质疑了。 ? ?上架感言: ? 各位亲爱的书友,本书明天起就上架了!这本其实是小海的一个尝试,现在看喜欢的人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最关键的是,亲们都是擅于独立思考的优秀读者,你们的评论都恰到好处地激励了小海,让我谨守初心,兢兢业业地继续写好这本书。 ? 入V后上更新时间不变,仍是午夜零点一、二分各更一章。暂时没有加更的能力,一来因为非全职时间有限,二来也是因为这本书的内容需要查阅资料大量的资料,小海希望能慢工出细活,为大家带来品质如一的作品。 ? 再次感谢大家的订阅与追读,同时求月票,求全订,求评论。虽然有点贪心,但一本书想要走得长远还是不得不和光同尘,小海亦不能免俗,还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31章 庭审(六) 众目睽睽之下,唐闲淡然开口: “异议有效。本庭对展示物1号不予采信。” “什么!”公诉人愕然。 “不可能,不应该啊!”安东大律师喃喃自语。 希贝小姐则是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她的性格就是如此,受不得一丝委屈。 “你有什么资格不采信?”她愤愤地喊道:“那就是雪球的遗骸,就算我先拿回去再送过来检查,也不会改变它们的分子结构!” 唐闲其实很喜欢希贝这种性格。反派这么傻白甜,省了她不少事。 所以她和颜悦色地敲了一下木槌:“肃静。原告,姑念你是初犯,本庭暂不追究你扰乱法庭秩序之罪。” 安东大律师在心里暗骂希贝。 她刚才的话,就等于承认了被告律师说的都是事实,即便是以后想要就此上诉,展示物1号都没法再用了。 而这个阿黛丽的表现,也跟南德斯家主所描述的不一样。 要么她跟南德斯先生不是一条心,要么,就是南德斯另有别的想法。 当然,若是阿黛丽以为,否决了展示物1号,就能让这个案子无疾而终,那么她就太过天真了一些。 此刻坐在观众席上的富尔勒先生,正一脸复杂地回头望向南德斯先生,却发现他低着头,认真听着身边那名华服年轻人说着什么,表情比素日里面对自己时,更加恭顺。 “马上去查。”富尔勒先生慢慢地褪下了黑色的皮质手套,铁青着脸一字一句地道: “我要知道,坐在南德斯身边的是什么人.......没有人能在戏耍过富尔勒家族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就在这一刻,一长串提示出现在唐闲与法庭内外所有参与者以及观摩者的视野之内。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判定非法证据无效,虚拟法庭环节增加30分。】 选民们已经看过了多位竞选者的庭审表现,对中央智脑的判定方式已经有所了解。 代理法官判定真实证据或证人证词有效,不加分;误判其无效,还会倒扣分。 判定虚假或非法证据无效,会得到加分;误判其有效,同样会倒扣分。 也就是说,这一环节更注重考察法官精准识别虚假或非法证据的能力,而对于真实证据的认可,则被认定是候选人最基础的判断能力。 【截至目前所有模拟法官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霍尔1240分 第二名:塞拉斯.魁 1120分 第三名:杜拉 970分 第四名:唐泰斯.安 920分 第五名:布里尼.辉光 850分 第六名:马里兰.格特 830分 第七名:伊恩·桑德斯 720分 ......... 第十六名:菲尼克斯·埃弗哈特 310分 第十七名:阿黛丽·南德斯 300分........】 一番操作得30,结果名次却降了一位。 唐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示意公诉人赶紧继续。 公诉人从庭前会议结束一直忙到开庭之前,还真没有时间去回放其他竞选者的庭审直播,看到这个提示框时就是先懵后悟。 作为资深法律工作者,他迅速地理解了规则,更是极为清楚展示物1号为什么被判定为非法。 这个鉴定结果本身就是真实的,所以中央智脑没有提示“虚假”。但中间确实存在非法定性的程序违规,所以不能在庭审之中呈堂使用。 原来,这就是虚拟法庭。 公诉人的心里难免发虚,但现实并不允许他继续沉默。 “法官阁下。”他说道:“请容许检方引入一位新证人。她可以证明,被告所杀的那头三眼獩,正是属于希贝小姐的宠物雪球。” 新证人被带到证人席上,书记员引导她将手放在厚重的《联邦宪法》之上,宣誓将会如实陈述。 这位法罗女士刚刚年满二十岁,妆容浓艳衣着大胆。 她声称在事发之前,亲眼看见过头戴红晶石芯片的雪球,进入了孤儿巷。 “我很确定,它跟我看到的照片与视频中的雪球,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它背部的星条状花纹,简直是太美丽了。” “法官阁下。”公证人说道:“如果您对三眼獩这种生物稍加了解,便会清楚,一头纯白的成年三眼獩有多么难得。而它们背部的花纹,更是几乎不会重复。也就是说,能同时满足雪白的且背部有星条状花纹的三眼獩,整个维西市应该只有那么一头而已。” 原告举证,被告质证,这是法定程序。 被告的律师利亚姆走到法庭正中,开口问道: “法罗女士,请问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那头三眼獩的?” “是在我的家里。”证人的声音很镇定:“赌窟巷尾最后一幢楼,正对着孤儿巷的入口。” “你家的具体楼层与位置是?” “3楼23号,有一扇临街的落地窗。” “你还记得是在什么时间看见那头三眼獩的吗?”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正是上午十点整,我刚刚吃过早饭站在窗前,恰好看见了一头雪白健壮的三眼獩,头上的红色晶片闪啊闪,一看就是从上三区跑出来的。” “你确定,没有人跟着它,它也没有在追逐其他人?” “没有。”法罗女士舔了舔嘴唇,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它低着头,不停地轻嗅着什么,我猜想它应该是在寻找回家的路,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它还是拐进了孤儿巷。” 这一部分肯定是谎言。唐闲迅速地做出了判断。 理由很多,舔嘴唇是因为压力导致唾液分泌减少,频繁眨眼是为了回避注视,过度描述利亚姆没有提问的细节,则是为了缓解紧张。 利亚姆似乎没有发现法罗女士的异样。 “请问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站在窗前呢?” “还能因为什么原因?当然是想要观看参选演讲啊。明明八点半就开始了,可是直到10点40分,第十三区的穹顶虚空屏才修好.......” 无论是哪种计时工具,价格都不便宜,对于十三区赌窟巷的居民来说,都属于奢侈品。 利亚娒发现了这个疑点,发出了质问。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时间?”他提高了声音:“为什么对这两个时点记得那么清楚?” 第32章 庭审(七) “我,我的前男友留下了一块老式腕表。”法罗女士右侧的肩膀不自然地耸动了一下,这是说谎者不自信的表现。 唐闲很确信,这位女士的证言,应该经过了某些人的修饰。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无论流浪儿金所杀的是否是希贝小姐的那头三眼獩,都不会对她最终的判决,产生什么影响。 即便如此,利亚姆还是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能跟我说说你的男友吗?”他温声问道。 “反对。”公证人不满地抗议道:“被告律师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法官阁下。”利亚姆望向唐闲:“您很快就会知道,我这样提问的理由。” “反对无效。被告律师请继续提问。” “法罗女士,请讲讲你的前男友吧,你还珍藏他的腕表,应该是仍然爱着他吧?” “没有的事。”法罗女士皱着眉否认:“他就是个十足的赌徒,只要有一点钱就会送进赌场,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有一天把他打出了家门。” “一个真正的赌徒,竟然还能给你留下一块腕表。”利亚姆惊讶地道。 法罗女士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是的,我知道这有点矛盾,但其实是我把它藏了起来。是的,就是这样,否则他早就把它偷走换钱了........” “三眼獩追的那个小女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利亚姆突兀地发问。 “灰蓝色的,后背有一块血迹,应该是被.......”法罗女士戛然而止,惊恐地望向端坐在原告席上的安东大律师。 后者的脸色刷地沉了下去。 利亚姆则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不枉他特意东绕西绕,趁着证人绞尽脑汁编词的时候,忽然提出问题,果然收到了想要的结果。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我没有听错吧!竟然真的有那么一个小女孩!” “莉莉,天啊,那是莉莉!” “她的背上有血,哦,我简直不敢想象!” ...... 一时之间,法庭上似乎变成了菜市场,惊呼与议论声此起彼伏。 唐闲静静地看着他们尽情宣泄着情绪,好一会儿才重新敲了敲木槌。 “肃静!” 待众人安静下来,唐闲才开口道:“证人是否知道,故意在庭上作伪证,将被判处三年至七年矿区劳役。” 法罗女士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很清楚,自己这样的年轻女性如果进了矿区,会面临什么。 “但如果你愿意更正陈述,本庭可以宽宥你本次罪责,免予刑事处罚。” “不用看其他人。”唐闲提醒正在偷偷望向安东大律师的法罗女士:“在今天的法庭之上,只有我才有权决定你的未来。” 安东大律师板着脸,没有给法罗女士任何回应。 在这场对外直播的庭审之上,哪怕是面部的一个细节暗示,都会被有心人放大截屏做出文章,他可不想落得跟老对头马丁一个下场。 也就是因为这种无视,令法罗女士下定了决心。 “确实有个小女孩。”她说道,“我看见了希贝小姐的宠物雪球,追着她跑进了孤儿巷。小女孩的背部鲜血淋漓,她哭着求救,但却没有谁理会——没人愿意为一个小流浪儿惹上麻烦。” 观众席上再次响起了一阵阵低呼。 “她承认了,我的天啊,她真的承认了!” “所以雪球是真的咬死了一个小女孩?” “那个贱民金竟然没有说假话,反倒是检方蓄意隐瞒了事实?简直不可思议!” “我猜希贝小姐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她应该比我们更加震惊......” “快看看希贝小姐的表情,哪儿有半点惊讶,盯着法罗女士的眼里只有怨恨——她该不是早就知道了吧?” “我不相信!那个法罗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她能说一次谎话,就能说第二次!” ........ 证人席上,法罗女士的讲述还没结束。 “至于我自己,虽然也不是那么冷血,但那头三眼獩尖利的獠牙上染着血,实在太过凶恶了,就我这副小身板儿,就算是追过去也是给它增加食物。” “你胡.......”原告席上的希贝小姐再次发声,但第一时间就被安东大律师制止了。 “如果您想要被当众逐出法庭甚至是被拘留,那就继续。”他低声警告道。 一想到这里是全市直播,自己若是真的被抓入看守所,脸可就丢大了,以后都没法在好友们面前抬起头来,希贝小姐当真忍住了。 公诉人在心里早就把法罗女士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女人是自己找上门,主动声称看见了雪球的踪迹,还为此索取了500金币作为出庭作证的费用。因为实在太忙了,他只安排了一个助手去对接此事,包括出庭之后如何讲话,如何应对对方的质疑,就是没想到她还藏了一手。 关于见到那个女孩莉莉的事,法罗之前可是只字未提!要是早知道的话,他根本就不会让她出现在法庭之上! 现在倒好,明明是控方证人,结果却为辩方作了证。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在剩下的四个证人,都是经过了他亲自反复提点的,肯定不会再出什么纰漏! 因为唐闲指出的漏洞,这四名证人承认了分食三眼獩的行为,由普通证人转为了污点证人。 汤米第一个登场。他在公诉人的引导之下,详细地描述了现场的情况,但跟金之前描述的并不一样。 “我们都认识金,因为他经常偷我们的食物。”他说道,“那些食物,是我们在其他街区帮闲打杂换来的,只是因为他年纪小,所以我们从来都不计较。” “那一天也是巧了,我们正好撞见了金跟那头希贝小姐的宠物雪球在一起。” “雪球真的很温驯,它友好地舔金的手,还冲着我们摇尾巴。” “但金却趁它不备,举起了一根合金棒。他管它叫‘拐棍’,因为棍头被弯转成了直角,并且磨得很尖。那一刻,他冲着我笑了一下,飞快地将拐棍的尖部,重重地刺入了毫无防备的雪球的后颈。” 第33章 庭审(八) “我们都惊呆了。”汤米流畅地说道,“因为大家都看到了雪球颅后的红晶石芯片,知道它是有主人的。我飞快地冲过去想要救它,但那一击是致命的,雪球已经抽搐着咽了气。” “你知道不知道,金为什么这样做?”公诉人问道。 “我当即就质问金,为什么不能把这头三眼獩还给它的主人?也许对方心情好,也会奖赏给他一些食物。但金摇了摇头,他说自己不相信那些有钱人,绝不会放弃到了眼前的肉。” “当时在现场,你还看见了什么人吗?”公诉人问道,“比如一个叫莉莉的小女孩?” “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汤米迅速地摇头,“我们是看着金长大的,孤儿巷里的每一个孩子,我们都很熟悉,从来没有一个叫莉莉的女孩,她完全出自于金的杜撰。” “你在说谎!”金叫了起来。 “反对。”公诉人皱起了眉头,“被告不得打断证人的发言!” 本应立即回应的唐闲,这会儿却像是进入了走神状态,视若无睹,一声不吭。 于是金得以继续指责汤米:“你们明明都认得莉莉,多次吓唬她追逐她,还用弹弓射她,害得莉莉满身是伤!” “我们没有。”汤米一脸无辜:“我说的都是事实,是你说要感谢之前我们的照顾,请我们一起分食那头三眼獩。” “我承认,当时我跟我的朋友们太久没有尝过肉味,所以没有经得住吃肉的诱惑,犯下了大错。但我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怀着卑微而诚挚的心情,如实陈述见闻,希望能够还大家一个真相。” 如果没有法罗女士的反水与金的对质,或许观众们还会对金再增加几分恶感。但是现在,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先入为主地相信了莉莉的存在,对汤米的话直接先戴上了有色滤镜。 而且不得不承认,相比于高大的十四岁少年汤米,瘦小的八岁男童金更容易令人生出保护欲,证言也更加可信一些。 轮到利亚姆询问的时候,他走上前来,绕着汤米走了两圈儿,眼神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法官阁下。”他说道,“我请求在检方逐一询问过四名污点证人之后,让他们重新出庭,由我集体询问。” “所请照准。”唐闲说道。 她现在对这个利亚姆越来越感兴趣了,很想看看他还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公诉人对利亚姆的观感恰恰与她相反。他怀疑对方有阴谋但没有证据,只能按照流程将剩下的流浪少年请上法庭,宣誓后进行询问。 三名污点证人跟汤米的说辞高度一致,没有任何出入,也没有什么新的亮点。 在这之后,按照利亚姆的要求,汤米等四人一起站在了法庭之上。 为了取信于人,他们与金一样,仍然穿着自己的旧衣服。 破旧,脏污,勉强还算完整。 利亚姆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衣服,尤其是袖口与前襟,唇角溢出了一丝笑意。 “各位证人,你们能否解释一下,这些血迹是哪里来的?” 血迹?汤米等人纷纷检视衣物,果然发现身上有不少处铁锈色的印痕。 它们大小不等,有的呈现块状,有的则是线状或水滴状,分散在本就沾满了污渍的脏乱衣服之上,根本就不起眼。 这几日,无论是警方还是检方,都为了尽快结束这个案子而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任何人关注过几个流浪儿的衣服。 公诉人跟安东大律师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因为他们已经猜到了,利亚姆会从什么角度进行突破。 如果是在普通的法庭之上,他们当然有办法应对,但这一次却是有中央智脑全程介入的虚拟法庭。 之前运用的纯熟无比的种种手段,在这里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安东大律师忽然有点后悔,不应该单纯为了给老对头马丁找不痛快,而接下这个案子。 但细想之下,哪怕利亚姆在这些证人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也最多只能帮着那个流浪儿金稍微减轻责罚,改不了最终的结果。 “想好了吗?”利亚姆微笑着问道:“由谁先开始呢?” 另外三名流浪儿的目光,立时聚焦到了汤米身上。 他确实已经有了答案,此时答得毫不犹豫:“是三眼獩的血。” “我们是在分割它的尸体时,不慎沾上的。” 安东大律师听到这里,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流浪儿们就无可避免地落入了利亚姆的陷阱。 可惜他偏偏没有办法,为他们做出任何提醒。 “是吗?”利亚姆和善地笑了笑,问另外三个人:“你们几个呢?想好了再回答。在庭上作伪证的代价是高昂的,千万不要自误。” 三名流浪儿没有在意他的提醒,或者说,对于法律的无知,令他们不知畏惧。 “那就是三眼獩的血。” “事实如此,我们都是发了誓的,怎么会作伪证?” “沾上血是难免的事。” “你们都想好了?不会更改了?”利亚姆再次问道。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汤米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慌乱。 但眼下他除了坚持到底,再没了其他选择。 “是的先生,我们确认。” “那么法官阁下,我请求您同意,将被告金袖口上的血迹放大至虚空屏,与这四位污点证人身上的血迹对比展示。” “所请照准。”唐闲立即说道。 法庭正中瞬间树起了一道虚空屏,左右两侧分别列示了四名污点证人,以及金身上的全部血迹。 这一列示,很多之前看不清楚的细节,便落入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金身上的血迹颜色更深,其中还闪烁着微弱的暗绿色荧光。 而在四名污点证人身上,却分别有两种颜色的血迹。 一种是跟金一样的深红莹绿,另外一种则是平平无奇的暗红铁锈色。 “请容许我帮大家科普一下。”利亚姆笑吟吟地说道:“我们都知道三眼獩是由虚野被人驯养带入城市的。而生于虚野之中的物种,都带有一个显着的特点,那就是......” ? ?敬告各位书友:因种种原因,本书现更名为《星际第一执政官》,请大家继续支持唐闲,给点选票吧!!! 第34章 庭审(九) 观众座席中的不少人对此都有所了解,这会儿就跟着一起说道:“血液里带着暗绿色的莹光!” “不错。”利亚姆向着观众席微微颔首。现在他已经爱上了在法庭上尽情挥洒的感觉,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怯懦不敢多言的自己。 “无论是我的当事人金,还是四名污点证人,都有充足的理由沾染上三眼獩的血迹。” “但是。”他倏地提高了声音:“另外的一种血迹呢?” “它们是属于谁的?” “那个.......”汤米无助的目光投到了公诉人身上,但后者却只是铁青着脸转过了头。 他跟安东大律师一样,很清楚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因为很容易就会被揭穿。 无论是利亚姆还是南德斯家的私生女,都会乐于见到他们进行额外的拙劣的掩饰,撒下更多的谎言,然后被一种最简单的检测试剂打回原型。 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及时止损。 他与安东大律师都不会再给这四名污点证人,提供任何指示或帮助。 但汤米显然并不清楚这一点。 “我想起来了,”他自作聪明道,“那是鸡血。” “那是之前为了庆祝我的生日,所以我们用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只鸡。” “是在十三区的集市街?”利亚姆问道,“卖活禽的只有一家店铺,那里一定有你们购买这只鸡的记录。” “好吧我承认,”汤米一脸无奈,“那只鸡并非是买的,而是我们偷的。但是一只鸡的价值不会超过10个镍币,达不到偷窃罪的案值。” 利亚姆笑了起来:“法官阁下,我申请当庭使用S901号鉴定剂。” 唐闲已经从自己看过的案卷之中,了解过S901鉴定剂的用途。 那是一种专门用于区别人血与其他动物血液、颜料的化学试剂。 “所请照准。”她说道。 虽然大家此刻身处虚拟法庭,但检测却是在现实中完成,结果第一时间反映在了法庭中央的虚空屏上。 全程都由中央智脑的代表猫头助理进行监控,没有任何人能动手脚。 汤米跟另外三名污点证人傻了眼。 他们没有受过任何这方面的教育,也没有相关的信息来源,所以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能够专门鉴定人血的检测剂。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这些并非鸡血而是人血,分子结构表明,它属于一名5-6岁的女童。”利亚姆读着鉴定结果: “所以,这四名污点证人辜负了检方与法庭的信任,当庭说了谎。” “我恳请法官大人,宣布四名污点证人的证言无效,并依法追究其作伪证的责任。同时,他们也必须解释清楚这些血迹的由来,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四名流浪儿都慌了神。他们在出庭之前,是得到了公诉人的保证的,富尔勒家族也承诺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甚至还允诺过,只要成功地隐瞒莉莉的存在,每个人还能额外得到10个金币。 1个金币相当于10个银币或100个镍币。 也就是说,10个金币可以买到100只重达5公斤的肥鸡,对于流浪儿来说,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出离了所有人的预期。 汤米并不蠢,否则也不可能在孤儿巷那种地方长到这么大了,哪怕再缺乏法律常识,他也很清楚谋杀这个罪名,是何等的严重。 唐闲就在此时开了口。 “证人,请你们即刻说明,这些血迹的来历。”她严肃地说道:“本庭提醒你们,在谋杀的罪名之下,任何形式的否认与抗拒调查,都只会加重罪责,以及最终的判决。” 汤米与三名伙伴对视了一眼,做出了选择。 没有人想被卷入一场谋杀案之中。相比之下,推翻之前的证词,受到的惩处会轻得多。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背上了伪证的罪名。 “法官阁下,”汤米说道,“如果我们更改证词,您能够对我们从轻处理吗?” “鉴于你们尚未成年,”唐闲一脸慈祥地说,“只要真的能及时悔悟、痛改前非,那么本庭可以从轻发落,甚至免予追究你们的伪证责任。” “感谢法官阁下,我们一定实话实说。”汤米说道,“这些血迹是莉莉的。” “是的,之前我们说了谎。她真的存在,我们亲眼看到她被那头三眼獩扑倒,用尖利的爪子划开了她的胸腔,叼出心脏并且食用。” 他所描述的血淋淋的场景,吓到了少数心理脆弱的观众,引起了小范围的惊呼。 “你们没有想过要去救她吗?”利亚姆适时发问。 “没有,我们既没有救人的义务,也没有救人的能力。”汤米苦笑着摇头:“那头三眼獩高大强壮,如果在它嘴下抢人,肯定会受伤。抗炎药的价格太高了,我们买不起。” “金比你们年纪小,但却冲上去了。”利亚姆轻声地说道。 “他就是个傻子。自己都养不活,还把那个拖油瓶当成宝贝。”另外一名流浪儿插口道。 “本来我们还以为他会死在三眼獩口下,没想到还真被他偷袭成功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影响三眼獩,他就死定了。”汤米辩解道:“但我们没有那样做。” “可你们看到三眼獩死了,立即站出来赶走了金,烤制并分食了它的尸体。”利亚姆说道: “而且在警方与富尔勒家族的人到来之后,还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金的身上,更应富尔勒家族的要求,帮着他们处理了莉莉的尸身。” “反对!”安东大律师站了起来:“反对被告律师以臆想代替事实,诱导证人!” “反对无效。”唐闲毫不客气地道:“证人,请如实回答问题。” 汤米心里很清楚,自己刚才所变更的证词,已经彻底得罪了富尔勒家族。 但是他别无选择,因为一旦被卷入谋杀案,那些人绝对不会为几个流浪儿出头。 40个金币,就是他们能为自己这样的流浪儿,所支付的上限了。 第35章 庭审(十) “是的。”汤米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莉莉的尸体是我们四个人处理的。那些血液,也是在搬运时沾染上的。” “尸体现在在哪里?”利亚姆问道。 “扔到了墟野之中。”汤米说道:“从十三区最近的6号城门出去向东走,大概200米远。” 利亚姆叹了一口气,金的泪水再次滑落了下去。 他们都很清楚,墟野之中有着什么。 这样一具新鲜的,滴着血的幼童尸体,肯定已经进入了某些生物的肚腹,连骨渣都剩不下。 甚至还可能就是人类。 据说那些没有身份的野民,不仅身上带着可怖的细菌病毒,一个个还狡诈凶残,见啥吃啥,包括同类。 每一位联邦公民,哪怕是出生在维西市第十三区,也都被告知过要远离墟野与野民。 可是小小的莉莉,却被永远地留在了昏暗的墟野之中。 庭审没有因为金的悲伤而停止。 公诉人继续展示各项证物,包括那根击杀了三眼獩的“拐棍”,剖开它肚腹的尖刀等等。没有谁对它们提出异议。 很快,有关杀宠案的举证结束,轮到了凯尔谋杀案。 这个案子虽说准备的时间短略显仓促,但胜在控辩双方默契十足,证物证人都很充分,只要按部就班地将证物呈堂展示,再逐一传讯证人即可。 “法官阁下,我的询问结束了。”皮尔斯在询问完最后一个证人时,彬彬有礼地说道。 按照程序,证人此时已经可以退场,随后进入庭审的最后阶段,由控辩双方进行结案陈词。 但在凯尔谋杀一案的举证环节中始终一言不发的唐闲,这时却忽然开了口。 “科尔曼先生。”她问证人道:“你作为富尔勒庄园的管家,在案发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当然,这个问题你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是在好不容易忙完之后专门想要去找凯尔谈一谈,询问有关雪球走失的具体情况。” “这听起来确实无可厚非,但我好奇的是,本案的凶器,也就是展示物5号与6号,两把LR23型袖珍能量枪,是如何被两名被告获得的?” “我本来以为,在刚才的举证阶段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没想到无论是控方还是辩方,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一点,所以我只能亲自开口询问。” 科尔曼管家微微躬身:“我很乐意为您解惑,法官阁下。” “比尔与多罗虽然是庄园的下仆,但还兼任着保安的工作。近两年来的经济萧条,已经波及到富尔勒庄园,所以我们不得不进行了裁员,剩下的都是为庄园工作十年以上的旧仆从,他们也很乐意身兼数职。” “维西市对于合法持枪的规定,向来都很严格。”唐闲说道。 “是的,法官阁下,所以无论是比尔还是多罗,都拥有合法的持枪证。”科尔曼管家说道:“而那两把LR23型袖珍能量枪,就是庄园发给他们的配枪。” “可是众所周知,LR23型袖珍能量枪,向来都是女子所用的。” 唐闲叹了一口气:“而且我的助理抽调的记录之中,这两支枪械登记的主人,是希贝小姐的两名女护卫,并非是比尔与多罗。” 科尔曼管家的神色由淡然变为了凝重。他第一时间望向了公诉人,似乎想要询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纰漏,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公诉人回避了他的目光,转向唐闲:“法官阁下,您是再次申请了特殊调查权吗?” “不错。”唐闲点头:“富尔勒庄园的仆役房中没有装监控,想要了解真相,我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果然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公诉人,这些证据,本应是由你们呈交堂上的。” 她说话的时候,猫头助手已经将相关的证据展示在虚空屏之上。 “所以两名被告,”唐闲问道,“你们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比尔与多罗摇头不语。他们早就得到过提示,不会多说一个字。 倒是科尔曼管家已经想到了理由。 “我想起来了。最近庄园采购了一批新的枪械,这两把LR23被淘汰下来,又被比尔跟多罗要了去,跟希贝小姐的护卫完全无关。” “是的。” “没错。” 两名被告第一时间表态。 公诉人一脸不满:“按照规定,个人更换随身枪械,需要第一时间向枪管局报备。” “是的,这是我们的失误。”科尔曼管家说道,“等会儿回去我就立即补齐报备资料,也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法官阁下,”公诉人再次说道,“您还有什么别的疑问吗?” “我就是还想问问公诉人,从专业人士的角度,你现在依然认为,比尔与多罗就是真凶吗?” “.......是的。”公诉人说道。 “那好吧。”唐闲说道,“本庭现在补充一份视频资料作为本案最新证据。这是本次虚拟法庭之中,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使用特殊调查权限所获。” 她的话音一落,虚空屏上就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希贝小姐的脸。 这张脸,跟她在庭上表现出来的精致柔美不同,也跟之前安东大律师开庭陈述时播放的视频中,那个可爱幸福的少女判若两人。 画面中的希贝小姐,妆容因为哭泣而凌乱,更重要的是,满脸都是狰狞之色。 “雪球死了,凯尔怎么配继续活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暗沉而沙哑。 镜头拉远,露出了她面前的两名女护卫,还特意地在她们腰上别着的枪上画了两个黄圈——那正是之前引起争议的LR23型袖珍能量枪。 “你们俩,现在就去杀了他。”她恨恨地说道,“记住,别让他死得太轻松,我要让他尝尝雪球死前的痛苦。” “是。”两名女护卫没说二话就走了出去。 镜头再度拉远,露出了房间的原貌。这里是一间宽大、装饰活泼雅致的独属于少女的起居室。 希贝小姐从视频开播开始,就已经呆住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完全不敢相信为何有人能取得自己起居室的监控视频。 第36章 庭审(十一) 科尔曼管家惊愕万分。他的嘴巴张大,瞳孔微缩,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以及内心的恐惧。 他对这个起居室的了解并不比希贝小姐少,因为其中的监控器,就是他亲自安装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小姐的安全,没想到却被人盗用了。 他回头望向观众席上的富尔勒先生,却只收到了他狠厉的一瞥,显然是对这份视频恼怒至极。 视频中的画面开始快进,一直到那两名女护卫重新回到了起居室中。 “大小姐。”其中一名说道:“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击毙了凯尔,他身中6枪,在痛苦中死亡。” “很好。”希贝小姐的唇边掀起了冷酷的笑容,“雪球很喜欢他,知道我让他下去陪它,一定很开心。”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画面静止时显示了监控的时间,恰好是在凯尔死亡时间的5分钟之后。 法庭内外,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之中。 谁也想不到,一向以美丽优雅善良着称的希贝大小姐,在人后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那,那不是真的!”希贝大小姐叫了起来:“视频是伪造的!” 安东大律师站了起来:“反对。法官阁下,这份监控视频属于富尔勒庄园私家所有,哪怕您是法官,也不能未经许可私自调用——未经法定程序取得的视频,属于非法证据,没有资格呈堂。” “反对?”唐闲笑了起来:“请注意你的身份,安东大律师。你是希贝小姐诉流浪儿金杀宠案的原告律师,而现在我出示的,却是凯尔谋杀案的证据。该案的原告与被告律师都没开口,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安东大律师一脸无奈地坐了回去。 皮尔斯律师则在富尔勒先生狠厉的眼刀之下站了起来。 “法官阁下,我反对理由与安东大律师一样,这份证据.......” 唐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请容许我提醒你,皮尔斯律师。你是凯尔谋杀案的辩方律师,你的职责是尽心尽力维护被告的利益。根据这份视频,你的当事人很可能是无辜的,你应该坚定支持才是,为什么要反对呢?” “这.......”皮尔斯律师呆了呆。是的,从身份立场来说,整个法庭之上,最应该支持这份证据的就是他自己了,如果反对,就是对当事人的不负责任。 “法官阁下。”公诉人无法,只能自己站了出来,“这份证据确实存在非法性,我们请求您对它不予采信。” “公诉人,您对待法律工作的敷衍态度以及能力的低下,再次突破了我的底线。”唐闲摇了摇头:“找出正确的嫌犯,本来就是检方的工作,但你们却弄错了怀疑对象,被真正的犯人牵着鼻子走。” “本庭不辞劳苦地找出了证据,本来就是帮你们收捡烂摊子,结果你非但不感激,反而要求我撤销证据——这令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否与本案的真正嫌疑人有什么幕后的交易。” 公诉人:“......正因为我是资深法律人,所以不能容许这样程序非法的证据出现在庭上。” “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唐闲再次叹了一口气:“可是你忘了一点,本次虚拟法庭环节增加的三次特殊调查,结果经中央智脑确认,直接可以作为呈堂证供,不存在程序非法的问题,也不可因任何理由被否认或撤销。” “所以。”唐闲总结道:“现在,各方可以开始进行结案陈词了。” 结案陈词是控辩双方在开庭之前就准备好了的,只是谁也没想到,在开庭期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公诉人对于三眼獩被杀一案,提出的诉求与之前完全相同。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佳,他甚至完全没有提到莉莉,完全是一板一眼地按照之前做好的底稿来读。 利亚姆则是简要地为所有人重新梳理了一遍流程,干净利落地承认金确实杀了三眼獩,重点放在了金的见义勇为之上,请求法庭免予责罚。 在他们分别讲述的时候,富尔勒先生黑着一张脸,听着马丁在耳畔低语。 在这位前资深大律师看来,事情还有转机。 “有关凯尔一案,检方起诉的嫌疑人是比尔与多罗。以前从来没有法官判处未经起诉的嫌犯的先例,所以阿黛丽肯也不会这样判。”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按公诉人的要求,将这个案子打回去重新补充证据,然后重新起诉。” “而到了那个时候,法官就不可能再是这位阿黛丽了,而且庭审也不会是像虚拟法庭一样,处于所有人的围观之下。” “你确定,阿黛丽一定不会直接宣判?”富尔勒先生再次问道。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看得如珠似宝,怎么能让她为了一个低贱的仆役而受到刑罚。 “肯定的,如果她还想要在虚拟法庭环节胜出,就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判决。” “就算是真的做了,我们还可以上诉。”马丁说道,“无论如何,只要错过今天的时点换一位法官,就有可能出现转机。” “很好。”富尔勒先生绷紧的下腭稍微放松了些,“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希贝能从这次风波中成功脱身,我会重新聘任你为庄园的法律顾问。” “万分感谢您,尊敬的富尔勒先生。” 凯尔谋杀案的结案陈词,比前案更加简短。 公诉人直接以发现新证据为由,申请重新调查,待准备充分后再行起诉。 而皮尔斯律师的陈词相当于公诉人的附议,没有任何值得称许的东西。 正常来说,法官可以休庭一段时间,以完成自己的判词。但是之前的庭审,尤其是双方举证质证浪费了太长时间。 正对着唐闲的时钟显示,时间已经到了下午3点10分,距她入梦已经过去了7个半小时。 这已经是她在梦境中滞留最久的一次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带离。 唐闲不敢再拖延。“现在。本庭已经有了判决。” 第37章 庭审(十二) 书记员扬声道:“全体肃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聚焦在唐闲身上。 “维西市虚拟法庭,希贝.富尔勒诉流浪儿金杀宠食尸案判决书。” 唐闲总结了一下案件基本情况以及庭审过程,最后说道: “本庭认定,本案中杀死流浪儿莉莉的三眼獩,确系为本案原告希贝.富尔勒走失的宠物雪球。” “金的反击发生于三眼獩咬死并啃食莉莉尸体的过程之中,其行为符合《联邦防卫法》第五条一款‘制止正在进行之非法侵害’要件,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任何刑事与民事责任,故本庭驳回原告所有诉求,对金予以当庭开释。” 一直低垂着脑袋的金,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明,昨晚来见自己的马丁大律师,讲过了很多过往案例,那些伤害高价宠物的人,无一例外被判了巨额赔款,只能选择售卖身体器官,或者卖身成为精神体奴隶。 “你以为那个女法官真的能帮到你?”马丁嗤笑:“没可能的。” “希贝小姐给出的,已经是你能得到最好的条件了。” “能成为她的宠物,比你现在的日子可要好得多。虽然放弃了身体,但高度仿生体的模拟感官,与现在没有什么两样。” “想想吧,每天可以吃肉,有温暖舒适的窝,还有专人侍候,这可是旁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金的手轻轻颤抖着,嘴唇微微翕张,泪水不知不觉已流了满面。 “原来我还是希望,能作为一个人活下去。”他喃喃自语。 公诉人与身侧的安东大律师对视了一眼,唇角噙了冷笑。 不仅是他们俩,还有身在庭上的皮尔斯律师以及观众席上的马丁,他们都很清楚,唐闲这个判决,过于轻率了。 虽然单纯从联邦法律上说,她援引的法条并没有什么错误,但却不符合之前通用的法官判例。 就像马丁大律师之前对金说的那样,这样的案例并非少数,而判决的重点,无一例外放在宠物的价值之上,而在被告无法赔偿的情况之下,法官会将他的身体器官或者是自由,也都归入赔偿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唐闲眼中希贝小姐匪夷所思的诉求,只是这个世界中的常规操作而已。 她这样不管不顾地做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判决,相当于推翻了前面无数个法官判例,这当然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虽然模拟法庭的审判结果被视为真实裁判,但可以想见的是,这份判决不可能得到高分,甚至还有可能被倒扣分。 而在模拟法庭结束之后,希贝小姐完全可以申请到萨卡主城高级法院进行上诉,将这个错误的判决扭转回来。 团结党代表霍尔轻轻地摇了摇头,退出了虚拟法庭。 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听这样一场庭审。虽然过程还算精彩,但法官本人到底还是一个对司法系统的运行,了解不多的私生女。 南德斯家族或许在她身上花了重金培养,但她还是太年轻了,完全不懂得那些理想化的法律条文,在现实世界中是多么的单薄可笑。 在霍尔之后,又有几名参选者相继退场。 最后只剩下了社民党的代表杜拉,以及老牌政党虚影阵线的代表唐泰斯.安。 二人隔着中间空出来的座位对视了一眼,又都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继续听唐闲的判决。 “原告希贝.富尔勒,未履行对大型宠物三眼獩的监管义务,导致其走失后咬死了流浪儿莉莉。鉴于金与莉莉共同生活三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故本庭判决被告希贝.富尔勒,赔偿金生命损失费5千金币,以及精神损失费4万5千金币,合计5万金币。” 听到这里,原本还算安静的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竟然判赔了这么多钱?精神损失费,哈哈,真新鲜!” “我有点不明白,明明是希贝小姐损失了价值10万的三眼獩,流浪儿金为什么不但不用赔,还能得到5万金币的补偿?” “我觉得判得好啊,谁让那头三眼獩咬死了人呢?” “虽说我们都知道,贱民的性命真不如上三区的宠物,但阿黛丽法官这么判了,还真的挺痛快!” “我也觉得判得好,但咱们觉得没有用,得能通过审核才行。阿黛丽女士到底不是真的法官。” “你想想看,整场庭审她一共才得了一次加分,可见这路是走歪了。”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现在阿黛丽的名次都掉到倒数第一了!” “除了她之外,其他参选者的庭审都已经结束了。” “基本没什么悬念了,她这一轮肯定是要被淘汰了。” “真可惜,我还蛮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呢!” 坐在最后一排的南德斯先生,面色很不好看。 “安莱先生,我也没想到,安黛拉会无视过往判例,这样肆意妄为。” 安莱先生却是气定神闲。 “再等等。”他说道,“结果还没出来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不大可能有什么转机的。”南德斯先生一脸的失落,“早知道就不选她了,这个孽种就是见不得我好,竟然敢耽误您的大事......” 安莱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闭嘴。好好听。” 南德斯先生立即紧紧地捂住了嘴,只是眼底仍然浮现着种种不甘。 “咣!”唐闲敲响了手中的木槌。 这东西敲久还挺有感觉的,她都考虑要不要在现实之中也去买一个。 书记官应声喊道:“肃静!” 庭上再次安静下来。 “本案之中,证人法罗、汤米等四人当庭更正证词,本庭依照承诺,对以上五人仅处以司法训诫,不予追究伪证罪责。” “同时,对于并案处理的凯尔谋杀一案,根据无可辩驳的特殊调查证据,确认希贝.富尔勒与其两名女护卫凡蒂、爱玛为谋杀案嫌疑人,现予以当庭收监,待证据补齐后再审。” “需要强调的是,作为谋杀案嫌疑人,希贝.富尔勒等三人不得被保释,且特殊调查证据不可被质疑或排除。至于之前的两名疑犯比尔与多罗,因犯了违证罪与藐视法庭罪,二罪并罚判处9年矿区劳役,即刻生效。” 第38章 庭审(终) 希贝大小姐一脸震惊。 听从判决走过来的法警,毫不客气地将她从原告席上扯出去,直接戴上了合金手铐。 “不,我不服!”希贝小姐大声叫了起来:“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凯尔不过就是一个下仆,我让人杀他怎么了,凭什么要我去抵罪!父亲快救救我!” 富尔勒先生铁青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他的夫人则虚弱地瘫倒在他的身上。 安东大律师捂住了脸。他拦截不及,让希贝小姐说出了那句话,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唐闲的嘴角却是现出了笑容。 她其实是在赌,赌的就是希贝的大小姐脾气,一定会说点什么,认了自己的罪责。 无论是现实社会还是梦境世界,法官都无法对未被起诉之人,进行判罪或者要求收监处理,哪怕是在庭审中意外发现了真正的罪犯,也只能要求检方重新收集证据再次开庭。 但也有一个例外条件,就是犯人当庭承认自己的罪行。 这种条件之下,法官可以直接判定将人犯收监,同时指定检方起诉该人犯。 公诉人先前玩的狸猫换太子的手段,下一次庭审中肯定就用不了了。 虽然法官不会是她本人,但有了不能被推翻的证据,也指定了嫌犯,新的法官再如何判决,也不可能太过离谱。 因为联邦对于谋杀罪的下限,直接就是二十年矿区劳役起步。 唐闲满意地看着庭上众人变化不一的面色,口中吐出了最后的判词结语。 “本庭重申:法律的基石在于守卫人类的尊严与生命。任何非人宠物,哪怕其价值再高,也仅能作为主人的财产附庸,其生命权不能与人类等同。” “当价值10万金币的宠物威胁人命时,任何反击,皆为正义之伸张,不需承担任何罚责。” “愿此判决警醒所有饲主:项圈所束缚的并非只是宠物,更是对社会的责任。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则是这份社会责任之中,最为重要的部分。“ “宣判结束。” 安莱先生的唇角勾了起来,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 “呵呵呵。”他低声地笑了起来:“法律的基石在于守卫人类的尊严与生命。好啊,好啊!” “安莱先生。”南德斯小心地发问道:“您是觉得,这份判词还算不错?” 他不是法律工作者,虽然觉得唐闲说得掷地有声,但并不明白它有什么意义。 但是安莱先生显然是懂的。 “好?”他摇了摇头:“不止是好啊。你这个女儿,是以这份判词,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从今以后,凡是有相似的案件,法官们都要援引这份判词了!” 不同于他的言之凿凿,公诉人与安东大律师等法律专业人士,虽然承认这份判词的优秀,但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毕竟,他们在这个领域浸淫太久,久到已经听不得半点新鲜的声音,哪怕它们再有道理。 然而随后出现在视野之中的一长串提示,将他们的这份希望打了个七零八落。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引导证人更正陈述,获得关键性证言,虚拟法庭环节增加3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引导多名证人更正陈述,获得关键性证言,虚拟法庭环节增加12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发现检方漏洞并发起特殊调查,获得关键性证据,虚拟法庭环节增加5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敏锐地发现嫌犯另有其人并发起特殊调查,获得关键性证据并引导真凶当庭认罪,虚拟法庭环节增加15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当庭驳斥两名失职律师,虚拟法庭环节增加4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当庭驳斥无良公诉人,虚拟法庭环节增加2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对希贝诉金杀宠案作出公正判决,虚拟法庭环节增加40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当庭逮捕凯尔谋杀案真凶,虚拟法庭环节增加20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作出足以载入联邦法学史册的优秀判词,虚拟法庭环节增加50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审理的希贝诉金杀宠一案,已被收录为开创性判例,供日后同类型案件援引。虚拟法庭环节增加100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提前8小时30分结束案件审理,虚拟法庭环节增加85分。】 【虚拟法庭环节所有模拟法官最终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阿黛丽.南德斯 2895分 第二名:霍尔 1240分 第三名:塞拉斯.魁 1120分 第四名:杜拉 970分 第五名:唐泰斯.安 920分 第六名:布里尼.辉光 850分 第七名:马里兰.格特 830分 第八名:伊恩·桑德斯 720分 ......... 第二十名:菲尼克斯·埃弗哈特 410分 【恭喜前12位候选人成功晋级。他们将于2日后参加第三轮竞选:对抗辩论环节,过程将全程直播,请各位选民拭目以待!】 虚拟法庭中的参与者们陆续退场,法庭上只剩下寥寥数人。 其中就包括了被中央智脑当众评定为无良公诉人和失职律师的安东大律师等人,也包括了刚打赢了人生中第一场官司的利亚姆。 安东三人眼底的苦涩与利亚姆面上灿烂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显而易见,利亚姆一战成名,未来会接案子接到手软。 而被当众贴上这种标签的安东三人,全都步上了马丁的后尘,从此断绝了职业生涯。 早知道......早知道又能如何呢?他们可能会拒绝富尔勒家族,去为一个流浪儿张目吗? 这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事,所以很多事情的结果已经注定。 南德斯先生也仍在观众席上,他似乎还没有接受女儿以第一名晋级的喜讯,表情有些呆愣。 倒是站在他身边的那名不知名的华服年轻人,微笑着向唐闲挥手遥遥致意。 唐闲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应,另外一个人就闯入了她的视野之内。 愤怒的富尔勒先生大步冲向了她。 第39章 额外的奖励 唐闲扯了扯猫头助理:“赶紧退出!” 虚拟法庭开始破碎变幻,但富尔勒先生的怒喝仍然传入了她的耳内: “你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坐回书房里的唐闲耸了耸肩:“谁会在意?” “阿黛丽女士,虚拟法庭环节已经结束,您可以离开了。”猫头助理夜瞳躬身道,“来接您的车已经候在外面。” “那你呢?”唐闲随口问道,“以后能否聘请你作我的私人助理?” 她对一切毛茸茸都有好感,尤其是这种纯色的黑猫,而庭审前后猫头助理的精干,也减轻了她对于仿生人的偏见。 “我受雇于维西市政府。”猫头助理夜瞳说道:“如果您有这方面的愿望,请您努力走到最后。我很乐于成为新任维西市执政官的私人助理。” “呵呵,小小的猫脑,大大的志向。”唐闲随意调侃了一句,走出了这幢临时性的竞选大楼。 她是最晚结束庭审的一个,所以也是最晚离开。 门外停着一辆金红两色交织的豪华浮空车,跟之前方脸男子来接她的那一辆相比,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唐闲特意多看了几眼,琢磨着回到现实世界,也许可以画了外型卖出去。 现实中的智驾浮空车款式不少,但都没有这眼前这辆炫酷拉风。 正当她看得入神之时,方脸男子从豪车的另一侧转了出来:“阿黛丽小姐,南德斯先生请你上车。” “这辆车,是我那个渣.......父亲的?” “是的。车上还有贵客,请您不要耽误时间。” 唐闲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法庭上看到的那名华服年轻人。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尽快得到更多的专利。 有外人在场,有些事情可能更加容易。 然而事与愿违,唐闲刚刚迈开腿,神情就开始恍惚,人也飘飘忽忽地向上空飞去。 在方脸男子眼中,阿黛丽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立即迈开了腿。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颈侧的那道即将愈合的伤口,再度开始刺痛。 一定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原因吧。他这样想着,引导阿黛丽来到了车前。 金红色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阿黛丽走了上去。 浮空车腾空而起,但没有人受到推背力的影响。 车内的空间很大,被布置成起居室的模样。 安莱先生坐在正中的金蓝色皮质沙发上,南德斯先生侍立在他身边。 阿黛丽根本没有理会安莱先生。 “父亲。”她站到了南德斯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以第一名的成绩成功晋级,你满意吗?” “哈哈哈,你做得很好。”南德斯笑着说道:“不愧于南德斯这个姓氏。” “您满意就好。那么,现在就该谈一谈加钱的事了。之前只说如果完不成晋级会有惩罚,那么超额完成的话,应该也有相应的奖励。” 在阿黛丽说话的时候,安莱先生一直轻轻地摇晃着高脚杯中的墨蓝色星露酒,饶有兴味地仰望着她。 南德斯先生皱起了眉头。 “胡说什么呢?”他下意识地斥责道,“这种小事,也好拿到这里提——还不快过来,向贵客行礼!” “贵客?”阿黛丽冷笑:“父亲莫非是忘记了,我可没有学过什么礼仪,根本不懂如何对人行礼。” “你!”南德斯先生顿时生出一股莫名之火:“我明明找人教过你的........” “你说的是那个奉了南德斯夫人之命,带着电击棍来教训我的两个老巫婆?”阿黛丽笑了起来,“父亲莫非不知道,他们早就被我打断了腿,哭嚎着跑回去了。” “你简直是不知羞耻!”南德斯气急败坏。这个女儿果然是来讨债的,竟然让他在安莱先生面前如此丢脸! “安莱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道:“小女不懂事,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安莱先生微笑着站了起来。他将酒杯随手塞进了南德斯的怀里,向着阿黛丽伸出了手。 “幸会,美丽聪慧又富有野性的阿黛丽小姐。” 阿黛丽没有回握的意思。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妈妈说过,一见面就夸你的男人没有好东西,用不着理会。” 安莱先生还没说什么,南德斯已经惊出了一头冷汗。 “你怎么敢跟安莱先生这样说话!”他呵斥道:“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安莱先生摆了摆手,面上笑意依旧。 “南德斯,你不该对阿黛丽小姐如此苛刻。”他说道:“还有,请不要随意打断我们的对话。” 最后一句,安莱加重了语气。 阿黛丽有点疑惑。她从小生长的环境,让她极擅于察言观色,很清楚这位年轻人的话,就是在她这个私生女面前,狠狠落了南德斯的面子。 但南德斯似乎毫无察觉一般,讪笑着退到了后面,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这种异样,令阿黛丽感到相当有趣。 “你就是那个提出让我参加竞选的人吧?”她问道。 “呵呵呵。”安莱先生愣了一下,然后低声地笑了起来。 “连这种事情,都没有瞒过你吗?”他笑吟吟地问道,“过来坐。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阿黛丽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安莱先生刚才坐过的那张真皮沙发椅上,伸手取过高脚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星露酒。 南德斯在后面看着,只觉得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迸了出来。 抢安莱先生的座位,还敢这样浪费星露酒! 这种泛着星星点点金光的墨蓝色酒液,一看就知道是珍藏了百年以上的极品,连他都从没有机会品尝。 而这个劣女,竟然就敢倒了满满一大杯! 从没有谁会这样品尝星露酒。而且她端酒杯的姿势,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上得了台面的握杯手势,只是随便抓握,跟那些只会捧着碗牛饮的贱民没有两样! 阿黛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对她一直以来的不闻不问,所以特意在安莱先生面前表现得粗鄙不堪! 南德斯先生气得眼睛都红了,鼻孔也似乎要喷出火来,但无论是安莱先生还是阿黛丽,对此都毫不在意。 第40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一) 安莱直接就坐到了阿黛丽右侧的沙发椅上,笑看着她一口喝下了半杯酒。 “味道怎么样?”他问道。 “又苦又涩,还带着腥味儿,一点都不好喝。”阿黛丽苦着脸说道。 “这种星露酒就是这样。”安莱先生耐心地解说道:“用10米以上的蒙星鱼的鱼卵加盐腌制后酿造,又用特殊工艺抽去了其中的咸味,乍喝之下微微发苦发腥,但回味之后就剩下了甘鲜之美。” “喝不出来。”安黛拉把剩下的酒放在一边,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让我参选是你的主意,那么要谈加钱的事,你也肯定能做主了?” “当然。”安莱笑得更加开心:“我本来就跟南德斯说了,要给你额外的奖励的。而且奖励的内容,我也已经想好了。” 7点20的闹钟响个不停。唐闲心烦意乱地拍停了它。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自己从昨晚7点半入睡,到现在将近12小时,但在梦境中却明显没有滞留那么久。 退出虚拟法庭是下午3点30分,加上走到门口碰见方脸男子,最多不会超过10分钟。 也就是说,早上7点40进入,下午3点40离开,正好8小时整。 这应该就是自己在梦境里,能够滞留的最长时间了。 至于多出来的时间,应该就是真的在睡觉吧? 对了,得赶紧做早饭,她还收了邻居的蹭饭钱呢! 泡发一把干裙带菜切碎,倒入锅中加水煮开。 唐闲往钢盆里舀了两勺面,打开水龙头,十指沾水向面中轻甩,形成一个个的小水窝。 颠盆,将下面的面粉翻上来,再甩再滴,最后以筷子刮蹭,直到所有的面粉,都变成了细小的面疙瘩。 将这些面疙瘩倒进翻起白沫的开水锅里搅匀,再加入一个鸡蛋快速打散,撒入盐与味精,一锅热腾腾的海菜疙瘩汤就做好了。 既是主食又有咸淡,有菜有蛋营养丰富。唐闲对这份早餐十分满意。 她找出一个大搪瓷缸,装了两大勺疙瘩汤,舀起第三勺的时候,手轻轻抖了一下,只剩下了半勺。 大搪瓷缸装了六成满,锅里还能剩下一大碗。 唐闲正要出门,忽然想到之前收到的伙食费,稍微有点心虚。 算了,谁让咱就是这样厚道的实诚人呢? 唐闲一咬牙,就打开冰箱拿出了一个咸鸭蛋。 握着它想了想,她将咸鸭蛋切成了两半,又将两半切成了四片,这才用小碟装了其中一片咸鸭蛋,又额外搭上了半块豆腐乳,这才连着搪瓷缸一起带到了隔壁门口。 包有鱼开门开得很快。他脸上的红疹比昨天略微少了些,但仍然能看见清晰的痕迹。 “我做了点清淡的疙瘩汤。”唐闲把东西递过去,理直气壮地道:“你也别嫌东西少,过敏就是得严把入口关,宁可少吃点也不能再吃错。” “好。”包有鱼接了过去,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拆开一看,眼神就有点发飘。 昨晚他就没吃几口东西,早起习惯性地出去跑了两圈回来,胃口大得能吃下两个炝面儿大馒头,结果就这? 半缸稀溜溜的疙瘩汤,几口就能喝光,佐餐的小菜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到底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蹭饭的。 “谢谢,这些正好。”他违心地说道,“等会儿我把缸子刷好送回去。” 唐闲对这个邻居的印象更好了。 “不急。等会儿我吃完饭还要出去呢。”她说道。 昨晚母亲转院她都没跟着去,白天肯定要过去看看的。 唐闲去医院看母亲的时候,丁氏研究所门前已是车水马龙。 各大媒体的记者,网络自媒体,还有不少丁洵专门请来的投资人,纷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步入了规模极大的会议厅。 会议厅的中央是一幅顶天立地的曲面屏,丁洵西装笔挺地站在中央:“感谢各位中外嘉宾,各位媒体记者的莅临。今天对于我们丁氏研究所,对于所有的业内同行,对于关注中小型重力场构建的各界人士来说,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 “因为就在今天,确切地说是在5分钟之后,也就是公元2049年9月10日上午9点整,我们将要共同见证奇迹,开创历史。” 台下掌声如潮,闪光灯频频亮起,有人高声提问: “丁所长,您认为稍后的聚合引力波终段实验,一定能够成功吗?” “这个问题,还是让更专业的人士来解答吧。”丁洵笑着走到一旁,曲面屏上画面一变,现出了丁黎年轻的面孔。 他身穿着白色无菌服站在实验室的中央,笑着跟现场的嘉宾打着招呼:“大家好,我是丁黎。” “刚才你们的问题我听到了。其实前期分段实验的反复成功,充分验证了聚合引力波理论的正确性,而即将开始的终段实验,则决定了它未来能走多远。” 年轻人神采飞扬,表情振奋而又自信。 “所以,不是能不能成功,而是会是怎么样的成功。只有在实验结束之后,我们才能了解到,聚合引力波在中大型重力场的构建体系之中,能起到何等重要的作用。” 掌声再次响起,所有的嘉宾都站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说,今天的实验成功率会是百分之百?”另外一位记者不依不饶地问道。 “是的。”丁黎说道:“虽然没有一定会成功的实验。但是若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们也不会邀请大家一起,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了。” “现在。”他看了一眼时间,高高地举起右手:“请大家跟我一起开始倒计时:10,9,8,7......1,高频聚合引力波终段实验,正式开始!”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实验室之内,数十名身着白色无菌服的研究员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操作。 说实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所谓的专业人士在内,都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也并不理解那些复杂的仪器上闪过的一行行字符,究竟代表着何种含义。 第41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二) 研究中大型重力构建方向的专业人才本来就少,选择的科研方向也各不相同。像唐铮提出的聚合引力波猜想,从开始的理论验证到现在实验落地,都是由丁氏独家进行,所有实验器材都是专门打造,其他人想要从仪器上看出门道,几乎没有可能。 只有在今天的终段实验成功,证明聚合引力波确能改变重力场并获得具体的影响参数之后,才能算是这个领域实质意义上的突破。 如果说数日前的新闻发布会,还有不少人认为丁氏父子是在作秀的话,那么在今日之后,丁黎就将成为中大型重力场构建领域的世界第一人。 而且是得到国内外同行普遍认同的真正第一人。 因为从这一刻起,聚合引力波将会成为中大型重力场构建的唯一成功标准。 届时所有的人都将会结束手上无意义的研究,专门研读聚合引力波的理论知识,将他所做的各组实验奉为圭臬。 而丁黎的名字,也会被浓墨重彩地记入联合政府的科技奠基人之列。 就在所有人都注视着曲面屏的时候,唐铮与庄简,还有两名原力学研究所有关重力场构建方面的高级研究员,也步入了丁氏研究所的大门。 丁氏给力学研究所也发了请柬,但没想过他们会真的派人参与。 会场内已然人满为患,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在等待的过程之中,有很多人都在兴奋地议论。 不懂理论,不代表他们不懂这项实验成功的意义,以及其背后的庞大应用市场。 唐铮四人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身边的几名投资人的谈话。 “丁氏正在申请上市,前期手续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只要今天的实验成功,应该就能获批通过。” “是啊,之前谁能想得到呢?这要是一上市,股价翻个10倍都没问题,说起来方总你手里是不是有不少原始股?” 被围在中间的方总红光满面,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道细缝儿。 “做投资这行,眼光必须得放长远。前两年老丁求爷爷告奶奶让你们投资认购,一个个全都爱搭不理——都是自己做的选择,现在也不用后悔。” “哎,我当时本来是想投点的,是瀚海的梁总说这个老丁为人不太行,所以就停了手。”另一位投资人一脸遗憾,“但现在看来,人品好不好不重要,能生个好儿子才最重要啊。” 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闻言冷笑一声:“所以林总是在怪我喽?” “真要就是看好这个项目,现在去投也不晚,不是有不少人正围着丁洵在谈吗,大不了上市后搞个定向增发。” 即便他不说,其实也已经有人意动了。 “梁总说得没错,虽然暂时看赚得少了点,但长远看还是有利可图。” “这个实验如果成功,未来的应用领域就太广了,无论最后落到什么终端设备上,都得给丁氏付专利费。这么一算的话,哪怕是溢价增发,也未必就不合适。”林总点头道。 背后议论人被听到,他不得不主动开口附和缓解尴尬。 “哎呀,那就不划算了呀。”手握不少原始股的方总说道,“落子无悔嘛,这个项目错过了,还有很多别的好项目,何必多花钱去较这个劲儿呢?” 没有几个原始股股东喜欢定向增发,因为那意味着自己手里的股权会被稀释。 但这番话,反倒坚定了林总等人的信心。 “方总可是不厚道啊,外面的项目确实不少,但投了钱打了水漂的十之八九。像这种确定能赚钱的好项目是千里挑一,就算是少赚点也合适。” “走了走了,没看见丁总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吗?” “哥几个这次联合注资吧,谈定增价的时候能增加不少话语权.......” 他们几个越过人群,向着丁洵的方向而去。倒是之前过来的梁总,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了唐铮的面前。 “是唐铮先生吗?” 唐铮笑了笑。他对这位瀚海投资的梁总印象很深,因为丁氏研究所最早拉到的投资人就是他。 梁总对于聚合引力波项目极为关注,前期的尽调做得充分,连投资细节都敲定了,结果却在最后一刻没有签字。 原因就是梁总随口问了一句,作为丁氏研究所创建时的元老,聚合引力波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唐铮,将会得到多少原始股份? 当时丁洵的脸色就不太好看,转移话题敷衍过去,但梁总还是拿到了原始股的分配方案。 丁氏研究所根本没想过要给唐铮一丁点儿原始股,全靠着画饼忽悠他工作。 就是因为这件事,梁总看清了丁洵的为人,认为丁氏研究所不会干得长远,所以果断抽身。 往事在脑海中翻涌,唐铮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梁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梁总十分热情,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他看人看事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并不会随便相信别人发布的消息。 “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你。”他感慨地说道,稍微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这人虽然不懂技术,但看人很准。你是什么样的人,丁洵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很清楚。所以,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认识的朋友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唐铮心里有些感慨。这世上有的人相识多年,只知道利用背刺;有的人只是萍水相逢,却愿意施以援手。 “感谢梁总的信任。”他说道:“稍后有时间的话,我想找你聊一聊。” 作为正在筹建的微重力场构建研究所的副所长与实际项目负责人,唐铮的权限很大,其中就包括选择投资人。 允许民企向国家科研项目进行注资的政策,已经实行了多年,收到了良好的成效,尤其是科学院下属的各个项目,从来都不缺积极的投资者。 虽然民资不可能占据主导地位,但国家对于科研项目的审核严格,又有各种人才政策支持兜底,比投资其他吹得天花乱坠的项目要靠谱得多。 第42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三) 瀚海投资公司在h市能排在前列,但在全国范围内就算不得什么,尤其是在军工科研领域,更是没有任何门路。 但唐铮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梁总并不清楚,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机遇正向他扑面而来,只以为唐铮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请求帮助,便爽快地应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曲面屏内发出一声巨响,惊到了现场所有的人。 实验现场的多数仪器上,都闪烁着一排排红色的警告信息,继而发出长而尖锐的鸣笛声。 不少研究员离开了座位,面色凝重地冲到了丁黎的面前说着什么,后者的脸色相当难看。 画面定格在此处,渐渐黯淡下去。 信号连接中断了。 大厅之中一片哗然之声。丁洵收敛了笑容,当众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唇角再度勾了起来。 他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中,慢慢地走到了曲面屏之前的展台之上。 “诸位,稍安勿躁。我知道,刚才大家看到了实验室内的场景,产生了一定的误会。但现在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实验圆满成功了!” “不仅成功了,而且结果超出了想象!” 见证了刚才那一幕的嘉宾记者们,都有自己的判断,并没有第一时间应和鼓掌。 “丁先生!”有人问道:“请你解释一下,刚才实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起来可不像是实验成功的样子!” “是啊,请丁先生先回答这个问题!” 丁洵的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他静等众人安静下去,这才笑着开口道: “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请大家不要忘记了,这次实验的内容是什么。” “我们模拟了高频率聚合引力波,测试它在特定的密闭环境之下,对于重力场的影响。” “实验成功的最低标准,就是聚合引力波对重力场能够造成实质性干预。至于上限,我们也不清楚它的上限到底在哪。” 性子急的记者已经听不下去了,插嘴道:“丁洵先生,请您直面问题,只解释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是啊,我们也不是专业人士,听不懂什么标准,什么上下限的,直接讲结果就行!” 丁洵无奈地笑着,微微地摇了摇头:“诸位,我下面要讲的就是你们想听到的——聚合引力波对于重力场影响的实验,确实是大获成功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刚才大家看到的,实验室里发生的种种异象,是因为高频度的聚合引力波不仅改变了密闭的实验区域的重力场,同时向外延伸到了中控区域——所以才有了各种设备在高倍重力之下,不堪重负报警的反应!” “也就是说,我们的实验不仅成功了,而且结果出乎意料的好!高频聚合引力波对重力场形成的不是微不足道的改变,而是至少1.5倍以上的影响!” 他的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完全在普通人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现场的嘉宾与媒体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始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好半天才停歇下去。 唐铮等四人却并没有参与其中,梁总也一样。 “唐铮先生。”梁总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开口说道:“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先离开,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唐铮理解他的好意,但他今天过来也是带着任务的。 想要顺利开展新的工作,必须得把身上的旧标签撕得干干净净,总不能背着不名誉的包袱,再去为国家效力。 一旦新的成果发布,还很容易被某些人说三道四,甚至妄图染指。 这不仅是唐铮自己的想法,也是袁石中将的意见。 掌声渐歇,丁洵再次开口:“刚刚接到消息,最终的实验数据已经测验出来了——实测重力场增强到了常规的2.36倍!” “哗~”掌声再次响起,热烈而响亮,经久未歇。 一身白色实验服,匆匆从实验室中赶过来的丁黎,就在这时走上了展台。 他的神情有些疲惫,并不如父亲丁洵笑得那样自然。 “谢谢大家。”他说道,“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十分激动。” 现场再度变得安静,所有人都认真聆听着这位年轻的科研新星的讲话,无数摄影摄像设备对准了丁黎,闪光灯此起彼伏。 今日此刻,注定是属于成功者的时间,他有资格畅所欲言,讲述自己的来时路。 “5年之前,5A级综合评测体系刚刚推行时,我刚刚大学毕业。被认证为4A级人才后,我曾满怀憧憬地,前往科学院下属的力学研究所应聘。” “但很遗憾,他们以‘光有天赋仍不够,还需要有现实工作经验与科研成果’等理由,退回了我的投档。” “在我最失落的时候,”丁黎说道,“是我的父亲丁洵先生鼓励了我。”他说:“一个人是否成功,不是看别人怎么说,而是要看自己怎么做。一扇门的关闭,必然有更多的大门为你打开。” “所以我放下了少年时期的梦想,进入了丁氏研究所。” 这是藏在丁黎心里从未与人提及的过往,连唐铮都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之前丁黎进入丁氏研究所,从来不是主动选择,而是无奈之举。 丁黎的话还在继续。“我从一个普通的助理研究员做起,踏踏实实工作。不再好高骛远,不再自以为是,不再被评测出来的天赋所迷惑,但行好事,不问前程。” 他投入到自己塑造的氛围中去,讲得声情并茂,成功感染了不少嘉宾。 “这中间,也经历过很多普通研究员都经历过的不易与艰辛。每天天不亮就进入实验室,打扫卫生准备器材,给带组的老师准备茶水,冷了热了都不行;实验后收拾完毕就已经满天星斗,写完实验记录基本就过了午夜.......” 唐铮也想起了那个时候。带组的老师,不正是他自己吗?他本来不爱喝茶,但丁黎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准备一杯放在桌上,今天不喝明天就换了新的,一款一款的试下去,到底帮他养成了喝茶的习惯。 第43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四) 实验前后的准备与整理,包括记录的撰写,正常是组内研究员们轮着来的,但丁黎勤快又仔细,每天早起晚归抢着做事,渐渐的大家也就习以为常。 也正因如此,唐铮对这个天赋高又刻苦的学生极为欣赏,手把手地讲解自己的实验设计理念与思路,把最具代表性的实验都交给他去做,从来没有半点藏私。 到底是曾经用心对待过的学生,唐铮唇角的曲线柔和了不少。 然而记者的提问,打断了他的回忆。 “请问丁黎先生,你说的带组老师,是不是唐铮先生?听你的描述,他是不是把所有的工作都压在了你身上?” “也不能那么说。”丁黎回答道,“那是所有助理研究员都会有的经历,怨不得唐铮老师。而且在这个项目起步之后,因为设计理念的差异,我们也渐行渐远。” “您指的设计理念的差异,是指唐铮的设计观念是错误的吗?”记者继续发问道。 “我不清楚。”丁黎答道,“但起码今天的成功,证明了我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在今天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我想要告诉唐铮老师,告诉力学研究所的专家,告诉世界上所有的人,我做到了!固有的旧思路旧观念,束缚不了天才们肆意飞扬的创意,这个世界的未来,注定属于年轻的一代!谢谢大家!” 唐铮沉默地看着丁黎在如潮的掌声中反复鞠躬。 在他身边,庄简与另外两名高级研究员同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一言不发。 梁总却是有点担心。 “年轻人确实有活力。”他宽慰道:“但咱们的经验也不是白给的,要是没有你铺的路,这小子哪有今天的风光?” “我没事。”唐铮摆摆手:“只是有些难过,为什么人会变成这样。” “也许他们一直都没变,只是没有露出本来面目罢了。”庄简拍了拍唐铮的肩。 媒体记者们纷纷提问:“请问2.36倍的实验结果,代表着什么?” “丁氏研究所上市之后,对自己未来的市值有没有一个估测?” “你们未来会考虑与国家进行深度合作吗?” 丁洵笑容满面地走上展台: “问题有点多,我一个一个回答吧。实验很成功,因为我们之前的预想,只是对重力场有一个最小的干预,哪怕变动0.01%,都算是成功——但现在是2.36倍。” “这只是一个开始,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几年,我们可以将中小型重力场控制在零至百倍以内,在这中间可以自由调节——想想看,这是何等神奇的事情?” “至于股票市值,这个我没想过。还是把这个问题留给市场吧,它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讲到投资,无论是国家还是其他方面,只要真心愿意支持我们的中小型重力场构建,我们全都欢迎。” “国家层面的投资,你怕是等不到了。至于其他投资人,”一个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应该也没谁会把钱投向用谎言掩盖实验失败的研究所吧?” 后一句话,瞬间引起了现场观众的喧哗。 “实验不是成功了吗?” “这人是什么意思,当众打丁氏的脸?” “嘘,再听听,说不定还有隐情呢!” 丁氏父子的面色同时沉了下去。 他们俩的身材都不高,即便站在15厘米高的展台上,也仍然无法越过座席后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刚才的发言人。 “是哪一位在说话?”丁洵迅速做出了决定:“如果有什么误解,请光明正大地站出来,大家把话说清楚,别光在背后造谣。” “呵呵。”那个人轻笑了起来:“你们敢做,还怕人说吗?失败并不可耻,但若是明明失败了,却还要砌辞狡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随着话语声,人群中间自发地分开了一条通道,露出了站在通道尽头的唐铮。 “唐铮?怎么是你?”丁洵冷笑出声:“我不记得,向你发过邀请函。而且我们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今天这种场合,你不应该过来搅局。” “容忍?”唐铮低声笑了起来:“搅局吗?不过几天没见,老丁你这满嘴跑火车的技能,倒是进步了不少。” “唐铮老师。”丁黎接过了话筒:“不管之前您做错了什么,但这个项目里面到底有您的心血。您愿意过来看看结果,我们仍然欢迎,但如果想要随意颠倒黑白制造谣言的话,丁氏的法务部,也不会置之不理。”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在场的不少嘉宾都纷纷点头。 “之前唐铮的手脚不干净,丁氏厚道没有追究,没想到今天还特意过来给人添堵。” “我先前还觉得,唐铮跟丁氏之间应该有点隐情,但在今天这种大日子还特意过来闹,确实是太不讲究了。” “这种当面抹黑的事,马上就能被查清楚,怕是这次丁氏父子不可能再善罢甘休了。” “你说这人到底图个什么?丁氏都顾念旧情不追究责任了,唐铮还蹦跶个不停,这么多眼睛看着呢,难不成咱们都是傻的,都不如他唐铮眼睛亮?” “我倒觉得,没有点真材实据,唐某也不能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他应该不会这么傻。” “这就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了,起码会让那些动了心的投资人有点顾忌吧,虽然也影响不了大局。” “哎,丁氏父子也是倒霉,碰上个跳上脚背的癞蛤蟆!” “其实我了解的情况是,这个项目唐铮也出了不少力,但最后环节让人一下子甩出去,换了谁谁能乐意?老丁为了他儿子,小算盘都打到人脸上了,唐铮不满也是正常的。” “你说的这些跟我了解到的差不多,只是我本来还以为,他能走法律途径维权呢,结果就这么站出来——不是授人以柄吗?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 唐铮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退后了一步。 “丁黎,你刚才叫我老师,但我却愧不敢当。是我没有教好你,让你连科研人最基本的道德准则都丢掉了,先是毫无愧意地占用我的科研成果,今天又当众欺骗媒体和投资人,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第44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五) 丁黎的后脑一跳一跳地疼。实验失败以来,他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失误,但这需要安静的环境,也需要实验室方面的具体检测。 他很后悔自己的年少气盛,为何笃定于终段实验一定会成功,如果没有请这么多嘉宾记者,待实际成功了再召开发布会,就不会陷入眼下的困局。 但这一刻,丁黎忽然就想通了。 原来自己的信心,就来自于曾经的导师唐铮。他为人稳重可靠,从提出猜想到理论验证,再到设计分段实验,一步一个脚印,由浅入深,从没有出现过大的差错。 所以那个时候他就明白,唐铮对这个项目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如果让他继续留在丁氏,那么所有的荣誉与掌声,都不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后面发生的事情,其实也怪不得他们父子。 唐铮之所以能够在聚合引力波项目上走得那么平顺,都是因为丁氏提供的财力设备人员支持。 无论是实验结果还是后面的商业价值,理所应当地归属于丁氏实验室。 唐铮对股权存在期望本身,就是过于贪心的表现。 所以对于踢他出局这件事,丁黎没有半点愧意。 而自己之所以会遭遇眼下的窘境,不得不靠说谎掩盖实验失败,究其根源,也正是因为自己对唐铮过度信任。 所以责任全部在他,不在我。 丁黎甚至还在想,会不会是唐铮在离开之前,做过什么手脚,但他又迅速地将这个念头抛开了。 正是为了预防那种情况的发生,他跟父亲做了很多工作,包括在摊牌之前没有露出一点风声,更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对方的电脑,取消其进入丁氏大楼与实验室的权限,甚至还将与唐铮关系不错的研究员全部停职,杜绝了一切出现意外的可能。 本来以他们对唐铮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他就是那种性子绵软的人,说话不急不徐,即便手下的研究员出现失误,也都温声细语。 丁黎父子俩敢于做这种事,也正是因为看准了他多半只会忍气吞声,从此从科研界销声匿迹。 就算他真的来了,并且看出了点什么,他们也并不害怕。反正此人讷于言而敏于行,一旦争辩起来,很难占得上风。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唐铮的言语难得地变得有些犀利难听。 丁洵再次接过了话筒:“唐铮,我跟阿黎一直对您保持了起码的尊重,但你今天实在太过分了,这里已经不再欢迎你。” “保安!”他叫道,“把这位唐铮先生请出去。至于今天的事,丁氏将保留追究他散布谣言行为的权利!” 他等了好一会儿,保安始终没有赶到。 “怎么回事?”丁洵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给安保部主任打电话,发现对方根本不接。 唐铮却在这个时候再次开口了。 “丁所长刚才说的,其实正是我想要说的话。” “关于丁氏研究所污蔑我盗用实验材料,同时窃取聚合引力波研究成果之事,我已经向法院正式起诉,前来取证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丁洵的通讯器就响了。安保部主任的声音相当急切:“所长,有法院的人过来取证,不仅控制了监控室,还往实验室去了!” “怎么没拦住他们?”丁洵不满地道。 “他们带了搜查令,还有法警随行,我们怎么拦啊!”安保部主任看了看坐在监控室里,正在调取监控的两名法警,无奈地说道: “对了,那些法警还控制了这边的保安,不让我们进入监控室!” 结束通讯,丁洵的面色有点难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法院会在这个时间派人过来搜查取证,而且态度还如此强硬。 唐铮是在法院系统有熟人?不大可能。 现在是网络信息时代,国家对公平法治方面抓得极严,已经十余年都没再发生过公务人员违规徇私的事件,因为一旦被举报,后果谁都担不起。 不过没关系,他有信心,那些人根本不可能调查出任何实证。 “各位。”丁洵缓过了神,强压着心底的焦虑,面色如常地对现场的众人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丁氏不怕调查取证,某些人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洗白,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唐铮还没说话,站在他后面的一名高级研究员忽然就开口了。 “之前的事,自然有调查结果来说话。但是你们刚才公布的实验结果,却是明明白白地在忽悠人啊。” 这个声音低沉悦耳,自带辨识度,大家一下子听出来了,正是之前最早开口指责丁氏用谎言掩盖实验失败的那个人。 “我就说嘛,唐铮说话带点南面的口音,跟先前说话的不是一个人。” “这下有意思了,唐铮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外人一起砸场子?” “这样有意思吗,净耽误大家时间。” “太有意思了!”记者和媒体兴奋不已。 比起千篇一律地夸赞丁黎,他们更乐意看到整个发布会一波三折,最好是发生激烈冲突。 “说话的是哪一位?”丁洵冷着脸道:“敢评价我们实验失败了,应该也是业内知名的专家吧,怎么还不好意思露露脸,让大家见识一下?” 他这话不可谓不狠。国内外搞重力场研究的知名人士,能请来的都坐在嘉宾席里了,藏头露尾站在后面说小话的,能是什么有身份的人? 丁洵有信心,只要对方敢站出来,他肯定能把对方驳个哑口无言! 要是不敢的话,就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哎,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这两张老脸,倒也不怕让人看见喽。”另外一名高级研究员也开了口。 二人从唐铮庄简身后走出来,顺着通道向台前走去。 他们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脊背笔直气度卓然,一看就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二人的衣着,同样款式的深灰色半长风衣,风衣的内侧露出了深绿色的呢料衣领。 什么衣服,领子会是深绿色的?不少嘉宾目光闪烁,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第45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六) “二位是?”丁洵犹豫着说道:“我应该没有给你们发过邀请函吧?” 他觉得其中的一名高级研究员有点面熟,但又不敢确定。 “科学院下属力学研究所,顾远。”声音低沉悦耳的高级研究员说道。 “至于这一位,是我凭请柬带来的,身份是.......” “还是我自己来吧。”年长的高级研究员开口道:“国家超重力场测试中心,骆西行。” 听见这两个名字,尤其是后面的那一个,在座的很多嘉宾忍不住站了起来。 身为业内人士,哪怕没听说过力学研究所的顾博士,也肯定得知道骆西行啊! 他可是国家超大重力场领域构建的主要参与者,国科大重力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早早就被选录入联合政府科研专家库的高端人才,名声虽然没达到家喻户晓,但跟重力研究沾边儿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还真的是骆院长!”有人惊喜地叫出了声。 “我曾经在国超中心的网站上看过他主持讨论的照片!” 国超中心,就是国家超大型重力实验中心的简称。 嘉宾席上,众人也都在震惊之后,兴奋地谈论起来。 “真想不到,骆院长跟顾博士这样的人物,会亲自到丁氏这种民营研究所!” “上面应该也是一直在关注中小型重力场的研发吧?” “那么刚才他们所说的话,是不是........” “咱们是看不懂,但人家不一样,尤其是骆院长,他老人家会在这种场合信口开河?” “这两位如果没说假话,那么刚才丁氏的实验,真的是弄虚作假糊弄我们了?” “话说丁氏父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能不知道造假的后果?” “我看他们未必不清楚,只是利令智昏罢了。” “我大概明白了,这是想要赶紧通过发行审核,然后就能上市圈钱了!至于实验的事,谁也不能保证每次都成功,能拖一时是一时!” 丁洵跟丁黎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听着下方毫不掩饰的议论声,嘴里跟吞了黄连似的,苦涩难当。 谁能想到,今天的现场竟然还到了这么两尊大神呢? 丁洵的第一反应,还是要尽可能糊弄过去。 他调整了表情,迅速下了展台,迎上了二人,热情地伸出了双手: “欢迎,欢迎啊!真没想到今天我们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实验,竟然能请到二位专家光临指导!” 骆西行也好,顾远也罢,这会儿都齐齐地停住了脚步,对丁洵伸出的双手视若无睹。 “丁所长就别谦虚了。”骆西行的嘴皮子利落得很,说的话半点都不客气: “你们这可不是什么小实验啊,要是真的成功了,直接就填补了国内外中小型重力场领域的空白,说是近十年来最重要的实验也不为过。” 下方有嘉宾开始嘀咕:“骆院长跟顾博士代表的是国科,该不会是来砸民科场子的吧?” “不至于啊,国家在这方面的格局大得很,应该是想要来谈合作,只是没想到实验失败了。” “是不是真的失败还不好说,也有可能是为了先打压,再参股啊?” “我还是觉得不应该,那可是骆院长,怎么能干出这样没品的事?” 这些话也没有刻意放低声音,丁氏父子闻言心中一动,骆西行跟顾远则是听得笑了起来。 “看到各位脑活力这么强健,想象力这么丰富,我就放心了。”骆西行笑着,跟顾远一前一后走上了展台。 丁洵赶紧跟上去,面上完全看不出被抢白后的尴尬: “骆院长,顾博士,你们都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如果觉得我们这个实验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大可以直接提,我们肯定虚心接受,立即改进。” 他说着,以目视丁黎,后者也走上前来,一脸孺慕之色: “丁黎久仰二位专家的大名,今天有幸见到,实在是快慰之至。我年轻,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望二位不吝指教!” 他这副虚心好学的模样,令不少旁观者都暗自点头。 “丁黎还没到三十吧,年轻有为却又谦逊会做人,老丁是有福气啊。” “这样的年轻人,哪怕是有点小过错,也瑕不掩瑜,要我说有什么事可以等会儿私下说,当面说人家造假,还是有点过了。” “刚才我看见,骆院长、顾博士跟唐铮站在一处,该不是为他打抱不平的?” “别开玩笑了,那应该是个巧合吧,这两位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为一个行为不检的研究员张目?” “是不是行为不检还不好说呢,还是先看看吧。” “我还真不敢随便教导谁。”骆西行扯了扯嘴角:“古人说,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咱们现代社会虽说不讲什么师徒关系了,但学生那么多,挑谁参与项目做实验,也得睁大眼睛好好挑挑。” “否则一不小心遇上个有心计的,硬说那些理论啊,实验啊都是他设计的,再抢先开个记者招待会装成受害者,啧啧!顾远啊,你说真要遇到这种人,我这张老脸要往哪放?” 丁黎的脸瞬间变得又红又白。话说到这里,谁还能听不出来,这位骆西行院长,还真的是给唐铮出头来了? 顾远接话接得很快:“可不是吗?搞科研就得挑那种少说多做品行好的人,但要是真碰上了能说会抢不做人的,倒也不能就这么自认倒霉,否则本来纯净的学术圈子,就要变成一潭浑水了。” “如果说只涉及一个人也就罢了,但要是人家还欺骗公众,妄图上市骗钱骗投资,那问题可就大了。”骆西行摇头道。 “所以咱们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碰上了,就必须得站出来打假呀!”顾远跟他一唱一和,“广大股民和投资者的钱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哪能这么稀里糊涂被人圈走呢!” 丁洵眼看下面的观众听得忍俊不禁,望向自己跟丁黎的目光越来越微妙,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二位专家,”他淡声道,“我们父子俩尊重二位在重力场构建方面的学识,也愿意虚心交流实验方面的经验与不足。今天在这里的嘉宾与媒体人众多,要不先等发布会结束,咱们再好好谈一谈?” “那倒也不是不行,”骆西行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我宣布,本次丁氏研究所的聚合引力波终段实验,彻底失败,散会!” 第46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七) 丁洵虽是城府极深,这会儿也忍不下去了。 “骆院长,哪怕您再权威,也不能信口开河吧?” “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骆西行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本身就证明你们刚才说的什么重力扩散,实测检测提升至2.36倍什么的,全是假话。” “什么意思?”丁洵没有反应过来,丁黎的面色却是瞬间变了。 他忽然想到了这个谎言里最大的漏洞。 这个漏洞根本就不是言语能够堵上的,而且最关键的是,骆西行已经看出来了,还没有替他们遮掩的意思。 不只是丁黎,在场的嘉宾之中,也有不少从事这个领域研究的,渐渐地都回过味儿来了。 “听说丁氏的实验室,就建在这座大楼的地下?” “如果聚合引力波实验真的造成下方重力成倍增长,咱们这里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我记得前些年S市有幢楼,就因为侧方增压百分之三十,直接就倒塌了。” “看来大家都已经想到了。”骆西行笑了起来:“那么就请跟我来看一看丁氏研究所的设计图纸。实验室并非在我们现在所在的1号大楼的正下方,而是从东南方向外延展出去的。” 随着他的话语,后方的曲面屏忽然亮了起来,显现出整个丁氏园区的3d立体结构图。 标记为蓝色的1号大楼在园区的最外侧,标记为橙黄色的实验室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结构,从1号大楼地下的东南角,一直延展到后方的2号楼之前。 在实验室的图纸之上,还标注着具体的实验区。 骆西行从衣袋里掏出一支激光笔,指点着实验区的各个位置: “这一片,就是用作聚合引力波实验的密闭区。” “而这个位置,”他指点着实验区与1号楼地基交界的那一部分,“就是指挥中控区所在位置,也就是之前我们一起在曲面屏上看到的,所谓被重力波动影响到的区域。” “等一等。”丁黎苍白着脸开口阻止道:“您怎么会有我们实验室的设计图纸?” “这个我来解释。”庄简在通道尽头高声说道,“像骆院长跟顾博士这样的科学家出行,总得提前做好安保工作吧,调取一个设计图是最基础的。” “可是.......”丁黎还想再说什么,骆西行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刚才大家看见了中控室里发出了警报,但都没看清警报的具体内容。”他说道,“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是因为重力场扩散导致中控区承压,那么现场会发生什么?” “实验区将会因过载而崩溃。”有人抢答道。 “你说的没错。”骆西行笑道,“那么这个标红的位置,也就是实验区与1号大楼的交界部分,也将会发生剪切式断裂。” “由因产生的不均匀沉降,将会造成整幢大楼扭曲解体。” 观众们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来由地生出了一种后怕感。 骆西行这个时候,才转向了面色惨白的丁氏父子。 “事实上,如果这个实验真的对重力发生影响,只要增压值超过1.5倍,高过你们实验区的设计冗余,那么出现这种可怕后果的可能性,就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你们本应该考虑到这个问题的,但却没有进行任何安全防护,甚至还在实验进行的当场,请来了这样多的各界嘉宾。这种行为,是对他们生命安全的极度不负责任。” 丁氏父子这会儿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但偏偏无言以对。他们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早已不见,挺得笔直的脊背也塌了大半。 现场的嘉宾与记者们沉默良久,忽然有人发声问道: “那么骆院长,既然您明知道这个实验如此危险,那又为什么会来呢?” “对啊,您跟顾博士,都是国内这个领域的带头人,你们的安危至关重要,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哈哈哈。”骆西行笑了起来:“我们之所以过来,当然是因为算清楚了,今天的实验,根本就不会存在任何危险。” 观众哗然。 “您能解释一下,不会发生危险是什么意思吗?” “您是早就笃定,聚合引力波的研究方向是错误的吗?” “哎,我是做学问的人,可不敢说假话——真是最近才搞明白,这个高频聚合引力波,对于重力场完全不可能产生任何影响。” 不待记者们再次发问,骆西行又继续说道:“之所以能有这个认识,也是拜我的新上司所赐。关注我的人可能已经发现了,我刚刚被调入了一个新建的研究所——对,就是你们刚刚提到的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所。” “呵呵你们别多想,项目负责人可不是我,我也就是给人家当个副手,碰上什么事的时候支个腿,动动嘴。” “你们可别瞎说啊,国科现在可没有任何黑幕潜规则,纯粹就是达者为先,我们负责人的能力强着呢,具体的不能现在跟大家说,但我跟老顾都是心服口服!” 骆西行的话里话外,对科学院新建的研究所的项目负责人相当推崇,语气发自肺腑,听不出半点虚假,这令在场的嘉宾跟媒体都极为惊讶。 “方便透露一下这位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吗?”有人问道。 “哎,照理说应该等研究所正式挂牌后再公布的,但今天这个场合特殊,我帮着大家提前引见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唐副所长,请您登台亮个相!” 所有人刷地转头向后看去,目光全都聚焦到了唐铮身上。 震惊,讶异,好奇,不敢置信,不愿相信......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唐铮淡然一笑,冲着惊讶得嘴都合不拢的梁总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了台。 丁洵的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抱歉,让丁总失望了。”唐铮说道:“其实还得感谢丁总,要不是你逼我离开丁氏,我还未必能发掘出自己的潜力,更不会有机会进入国家级研究所工作。” “但你那时,跟我们丁氏可是签了独家授权协议的!”丁洵下意识地说道。但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第47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八) 唐铮闻言笑了起来。他相貌儒雅,就是笑容也很温润,很能令人生出好感。 “原来丁总还记得早年那份协议啊!”他说道:“当年我授权给丁氏独家进行聚合引力波实验及进行相关产品开发.......但后来我就再没找到放在办公室的原件,想来电子版应该也已经被删除了?” 他说到这里,下面的观众全都恍然大悟。 “所以聚合引力波的理论,一直都是唐铮先生个人的研究成果?” “可之前丁黎一直明示暗示,这项研究跟唐铮没有什么关系啊?” “我记得上次发布会的时候,丁氏父子还说唐铮只是在立项的时候出了一点力——好嘛,敢情整个理论都是人家的,这叫出一点力?” “唐老师。”丁黎眼见事情不妙,赶紧道:“我爸说的,应该是您与我们丁氏签的竞业协议。这都多远的事儿了,他也真是,怎么能因此就影响您另谋高就呢?” 唐铮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骆西行就插了话:“小丁,你这聪明脑瓜子,就没用到正地方啊——据我所知,你爸当年为了请到我们唐副所长,可是费了不少水磨功夫,根本就没好意思让他签什么竞业协议。反倒是唐副所长刚才说的授权协议,我们从备案中心搞到了一份,大家一起来看看吧。” 曲面屏上出现了一份放大的合同电子版,上面的内容跟唐铮所说一模一样,下方有丁洵龙飞凤舞的签字,以及丁氏研究所的公章。 丁洵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难看。 “怎么不说话了?”顾远说道,“是不是很奇怪,你们明明已经申请抽出并撤销这份协议,怎么政府的备案中心还有存档?” “就是为了应对眼前这种问题的呀,政府不是给你一家一户开的,哪能单方面想抽就抽,想销毁就销毁呢?” “行。”丁洵胀红了脸:“唐铮,我们一直也没否认你对这个项目做出过贡献,但正因为这样,你就更不应该蓄意破坏这项实验,因为它承载着很多人的梦想与心血。” 这话乍听之下也不无道理,当下便有人交头接耳。 “难道真是唐铮不甘心被踢出局,所以留了后手?” “丁氏父子做事这么没品,有点准备也是应该的吧?” “可是这样一来,有理的不也变没理了吗?丁氏要是以破坏实验为由报警,唐铮也讨不了好啊!” “那不能够,他不是已经换了身份吗?” “就算是当了什么副所长,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破坏人家民科的实验吧?虽说成果被盗是可气,但之前也是授了权的。” “我相信骆院长,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帮着唐铮说话。” “丁总的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地丰富。”唐铮摇摇头:“我就直说了吧,我们今天之所以放心地过来,单纯就是因为我之前聚合引力波猜想,从头到尾就是错误的。” “否则,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危险,我们也会提前通知有关部门,阻止今天的发布会。” “说起来也是巧了,之前在实验室里忙得昏天黑地,没有时间深度思考,偏偏在回家以后灵光一闪,发现之前走错了路。这理论是错误的,实验就算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最后那百分之一也迈不出去。”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丁黎也保持不住自己好学生的人设了,扬声说道:“那为什么不提醒我们,就是因为你个人的一点不如意,就想要看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吗?” “还真不是。”骆西行摇摇头:“小丁啊,你对你的老师,还真是不够了解。据我所知,他至少有两次想要提醒你的,第一次你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拒接了他的电话;这第二次,却是被我拦住了。”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一次失败的实验,对你对丁氏并不是什么坏事,可以让你们冷静下来,认真地反思到底该如何搞科研。但我们没想到的是,你们会公开这次实验,更没有想到,你们还会当众弄虚作假。” 话说到这个地步,所有的人都基本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有丁氏父子还在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找出一条后路来。 “唐铮。”丁洵梗着脖子,呼吸粗重:“我们丁氏待你不薄,若说有什么错,就是错信了你的那套聚合引力波理论,数年之间搭上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结果现在变成一场空——你现在自己攀上了高枝,却对我们落井下石,这样不太好吧?” 这一回,台下的众人都听不下去了。 “丁所长,上次的发布会上,你不是说得清清楚楚,聚合引力波项目是贵公子的独家研究成果,跟唐铮就没什么关系,怎么失败了又怪人家?” “就是,成功荣誉归丁黎,失败责任归唐铮,丁氏自己从不出错,稳赚不赔!” “老丁,那份授权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获得独家试验开发权,对此产生的一切结果自行负担,怎么现在又翻脸不认了?” 丁洵的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但他很清楚,如果现在松口,那么整个丁氏就彻底完了。反倒是厚着脸皮继续咬下去,还有一线希望——唐铮是要脸的人,他还想在新单位有所发展,那就必须得把丁氏安抚好才行! “老唐!”他打起了苦情牌:“这么多年,我们在这项研究上投入的财力有多少你是清楚的,现在你有了好去处,总不好看着老朋友因为你的关系,变得一无所有吧?” “道德绑架吗?”骆西行把唐铮推到一边,自己对上了丁洵。 他其实是主动请缨过来的,一来是看不惯丁氏的作派,二来嘛,就是想要过过怼人的嘴瘾。 “据我所知,在这个项目上真正损失的不是你们丁氏,而是那些被忽悠进来的投资人。” 台下嘉宾席上,坐着不少先期参与的投资人,其中就有先前那位坐拥大量原始股的方总。他们早已经转喜为悲,心知那些投进去的钱彻底打了水漂。 “丁总啊,你说那些投资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上台来闹腾,让你把钱还给他们呢?” 第48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九) 丁洵回避了投资人们失望的眼神。 “那不是都签了协议,盈亏自负吗?”他低声说道。 “原来你也很明理嘛。”骆西行对着观众们摊开了手掌:“还是你觉得,我们唐副所长就是个老实头,好欺负?” 台下发出一片轰笑声。 “对了,我想起来了,还真的有一种情况,我们唐副所长需要对丁氏负责。”骆西行装模作样地一拍脑门: “如果他曾经以技术入股,那么身为原始股股东,这项技术最终验证有问题,确实需要负担连带责任。” “可惜啊,丁总你太吝啬了,竟然一丁点股份都没留给他。” 曲面屏上显现出当前丁氏原始股的股东名字,占股数额与比例,里面确实没有唐铮。 “所以丁总。”骆西行叹着气道:“这做人啊,多少得留一线余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变成自己的后路。” 丁黎听着台下的轰笑声,看着父亲被抢白后有如猪肝般的面色,忍不住对唐铮说道: “唐老师,我们丁氏养了你这么多年,正常来说你在丁氏工作期间的一切研究成果,都应该归属于研究所,我们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而且要是细究起来,你是凭着什么进入了那个微重力研究所的?该不会是窃取了所里的某些机密研究吧?” 他这么不依不饶,台下的众人大都皱起了眉头。 多数人觉得丁黎是在胡搅蛮缠,但也有极少数人深思之下,觉得还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 “说起来唐铮这人也挺有意思,除了那个存在争议的聚合引力波理论之外,没听说在其他方面有什么成绩,怎么就忽然硬气起来,连骆院长那样的大拿都得给他当副手?” “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所.......想想这名字!咱们中型重力场都八字没一撇呢,人家就去整那么高精尖的了,这难不成就是国科跟民科的差距?” “不大可能,国家要是真在这方面有所突破,咱们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得不到,毕竟国科现在是积极鼓励民资参股共同研发的!” “所以说,唐铮能当上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肯定是拿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就觉得丁黎最后那句话有道理,不管什么理论研究都得需要时间精力吧,他唐铮怎么前脚刚离开丁氏,就能挂着污名找到下家,科学院甚至为此筹建了新的研究所.......你品,你细细品。” 唐铮还没说什么,骆西行就先接过了话。 “小丁啊,我就说你这孩子爱耍些小聪明小手段,其实上不了台面。” “你先别急着反驳啊,今天当着这么多嘉宾媒体的面,我就问问你,你们丁氏除了这个聚合引力波项目,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机密研究内容?” “自然是有的。”丁洵赶紧说道。他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唐铮拉下水。 至不济,也得把他现在进行的项目,跟丁氏挂上边儿。 这样一来,既可以把舆论从丁氏造假引到唐铮窃密上,又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国家索取补偿,甚至是分一杯羹。 “你们确定?”骆西行笑着说道:“这样吧,咱们现在就当面锣对面鼓地对一对,你们除了唐铮老师的聚合引力波项目之外,还藏了什么牛黄狗宝。” 丁洵根本顾不上挑骆西行话里的刺。 “这些都涉及到商业秘密,不太方便当众进行吧?” “只是名字而已,谁也没想着要看其中的内容——再说据我所知,咱们丁氏一直以来的作风,不都是刚有一个雏形就马上放风出去拉投资吗,怎么这会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反而羞羞答答起来了。” 丁洵就目视丁黎。后者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多个时下有关重力场构建的热点猜想,但都跟微型重力场构建挂不上边儿。 但他相信,一个人不可能忽然抛开自己多年研究的理论,忽然转到另外一个陌生的领域去。 “大多都是引力波方向的内容。”丁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唐铮老师,之前您还曾经肯定过我的研究,只是因为高频聚合引力波的理论相对成熟,所以暂时还没有进行具体的实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紧盯着骆西行跟唐铮的表情,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变化,以佐证自己猜测的正确。 但事实却令他大为失望,二人非但没有露出紧张或者忧虑的神色,反而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确定都是与引力波相关吗?你可得趁这个机会把项目梳理齐全了,否则过了今天,我们可就一概不认了。” “这个,应该还有点别的吧,我们研究所的研究员其实各有各的专精方向,一时半会儿很难说得清楚。”丁洵接口道。 骆西行哂笑:“我们时间紧,没空跟你们绕来绕去兜圈子。你们就说说,除了你们之前公开的研究之外,还有什么成形的进展吧,别等到我们研究所立项研发的时候,再跳出来声称是唐副所长盗取了你们的独家机密。” 丁氏父子没想到这位骆院长言语如此直接犀利,一定要较真到底,不给他们俩打马虎眼的机会。 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为难。 说实话,中小型重力场构建方面之所以一直没有什么研究成果,就是因为这个领域就连理论猜想都极为稀缺,否则他们也不会想要把聚合引力波牢牢抓在手心里了。 中小型都如此困难,微型更是连个猜想都没有。 想要凭空造出一个,都是难于登天。 二人的表情早就被下方的众人看在眼中,哪怕之前对于唐铮确实生出怀疑的,这会儿也都打消了念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两名法院的工作人员带着数名法警,径直越过人群走到了展台之前,出示了一张传票。 “丁洵先生,你涉嫌伪造采购流程与电子签章,构陷唐铮先生,经调查取证情况属实。请您于明日上午9时至h市滨海区人民法院309审判庭,说明情况。” 第49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终) 丁洵觉得面子里子都被当众剥了下来。他自知无法跟骆西行这样的国家级专家发脾气,但对着法院的普通工作人员,就是另一回事了。 “根本没有的事,你们不要乱说啊!”丁洵扬声道:“什么情况属实,那是对我人格的污蔑!滨海区法院是吧,我要举报你们!” 工作人员笑了笑:“如果不怕丢人,那就把证据现场放给你看一看吧。” “放就放,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丁洵叫得响亮又坦荡。 他自忖做得十分干净,还特意让人关掉了监控。连记录都没有,根本不担心会被查出来。 所以这些工作人员,应该就是想要诈他而已,也不知道唐铮本人在背后使了多少力。 下一刻,曲面屏就亮了起来,出现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被书架与文件柜塞得满满当当。 录制的视角是自上而下,正对着办公桌的,也将整个办公室都收在其中。 丁洵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间办公室的监控,明明是装在天花板的东侧,怎么可能又冒出来一个?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不好! 他冲下台去,想要找到下属关闭曲面屏,但为时已晚。 所有人都看到了,视频中的丁洵戴着一副白手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椅上,打开了电脑。 监控的画面十分清晰,大家都看到了登陆界面上显示的用户名: 【人员编码d0003项目负责人唐铮】 【面部认证失败,请切换验证方式,指纹或密码】 画面中的丁洵选了密码并输入之后,即进入了系统,在其中进行了一系列操作,包括输入电子签名密码,通过了一系列审批程序等等。 做完这一切,丁洵才关闭电脑离开了房间。 视频到此结束,大厅之内已是鸦雀无声。 丁黎面色灰白,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再也没了栽赃占便宜的念头。 丁洵则恨恨地望向唐铮:“是你,是你对不对?你早就防着我了,这一切都是你的处心积虑!” 唐铮叹了一口气:“实验都进行到最后阶段了,我只是担心有人潜入窃密。办公室里装的监控器太显眼,所以我又自己装了一个针孔式的。但我从来没想到,最后拍到的那个人,会是你。” 法院工作人员适时开口:“丁洵先生,无论你对上述证据有无疑问,明天都须准时到庭,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我们将依法采取拘传措施。” “另外,我们负责任地提醒你:伪造、毁灭证据或干扰证人作证,均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还望丁洵先生自重,不要再错上加错。” 法庭工作人员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一走,现场观众都兴奋地交谈起来。尤其是那些刚刚做了录像的记者与自媒体人,已经直接转手将视频发了出去,并起了各种各样引人注目的标题: 【惊!丁氏研究所负责人亲自出手,构陷自家资深研究员!】 【丁氏研究所大翻车,父子二人谎言连篇被揭穿!】 【法院调查得实证!前丁氏高级研究员唐铮污名昭雪】 【庆功宴上一波三折,先被打假再收传票,丁氏父子名誉扫地】 【扭曲父爱收恶果 4A级天才丁黎盗用唐铮研究成果已实锤】 眼见丁氏父子已经无力再作妖,唐铮四人也离开了,走之前还顺便捎带上了瀚海投资的梁总。 唐闲这会儿正在医院帮母亲按摩身体。 章琼昨晚转院后就被打上了免疫球蛋白,早晨各项指标检测合格,直接就用上了Jtx营养液,唐闲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虽然身体仍然虚弱,但精神挺好。 “你就放心吧,不用天天往这儿跑。”章琼为人豁达,并没有重症病人的自觉。 “我在这儿好着呢,一觉醒来住上了单间,还有专门的护工照顾,连吃的粥都比原先的更香浓,完全用不着你。”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乐意过来照看妈。”唐闲说道,“而且这101医院离咱家还近,坐地铁十来分钟就到了,方便着呢。” 不用再为母亲的病筹钱,她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打零工的欲望了。 “说起来你爸也是厉害了,怎么就跳槽到科学院下属的研究所了?还混上了个中校军衔,我还真想看看他穿军装是什么样!” “这个容易,等他哪天有空过来就是了,天大地大,妈妈的要求最大!” “对了,你爸要走,丁氏那边肯放人吗?”章琼问道。 “放,凭什么不放?妈你就放一百个心,要是没安顿好,你怎么能转院的?” 唐闲没跟章琼说丁氏干的那些恶心事,就怕惹她担心上火。 “这倒是。”章琼点头,“离开丁氏不是坏事,我总觉得那个老丁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假,不像是个能好好做科研的人。” “对对,妈你的眼光最厉害了。”唐闲说道:“反正现在走也走了,以后离远点就是了。” 离开病房,唐闲找到了章琼的主治医生,101医院晶化病科的李主任。 他已经研究过了章琼的病例,表情相当严肃。 “你母亲的情况,并不像表面看着的那样好。虽说最近晶化病总体出现了进展普遍加快的情况,但具体还是因人而异。而你母亲,就属于其中发展最快的百分之十的患者之一。” 这样直白的表述,令唐闲本来轻松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 “不是说,Ntx营养液的效果很好吗?”她问道。 “目前看确实还有效果,但你也要做好两手准备。”李主任直言不讳,“你母亲是上面交代过的重要病患,我也不瞒你。国内一直在对康源公司出品的Nt营养液进行反向研究,发现其内部成分,可以粗略地划分为两组:一组负责麻痹机体组织,另一组则是透支人体潜能。” 这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唐闲苦了脸,继续听李主任说道:“Ntx是Nt营养液的升级版,甫一面世就引起了各方面的重视。今早我刚收到了相关报告,它的配方跟Nt相比,除了剂量比先前加大了百分之五十之外,也就额外增加了护肝利肾的营养药,并没有其他新的有效成分。” 第50章 看的都是什么书 唐闲听懂了李主任的意思,一时间只觉得手脚冰凉。 “那么如果按照目前病情的进展,我妈最多能用几支Ntx呢?”她颤声问道。 “两支。”李主任叹了一口气,“最多两支,每支保守估计能延缓病灶一个半月,之后便会直接进入终末期。” 就只剩下三个月时间了吗?唐闲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院。 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很怕回病房被母亲看出端倪,索性打了个电话,以有急事为借口直接离开了。 其实从母亲得上晶化病的那一天起,唐闲就一直在做心理准备,但是到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仍然没有准备好。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再也看不见母亲的脸,听不到她的声音,唐闲就已经心酸难忍,泪流满面。 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了心情,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市立图书馆的门外。 纷乱的大脑在这一时刻重新转动起来,她想起了梦境世界中,即将开始的第三轮竞选。 对抗性辩论?这方面的资料她并没有专门查阅过,不如就势进去储备一批。 唐闲踏上台阶,“意外”地见到了一个熟人——包有鱼。 “真巧啊!”从医院一直跟到这里的包有鱼说道。 “是挺巧。”唐闲看了看时间,正好中午十二点,她有理由怀疑包有鱼是特意追过来讨要午饭的,但没有证据。 “你也是来看书的?”她问道。 “啊,对,我是想要充实一下自己,为下一步找工作打好基础。”包有鱼反应很快。 “图书馆一楼有个小餐吧,你要是还没吃饭,我请你去吃个简餐?”唐闲问道。 “真的吗?”包有鱼毫不客气地跟了过去。早上就喝了那么一口疙瘩汤,又在医院外面等到现在,换谁谁不饿。 节俭的好习惯已经沁入唐闲的骨髓里了,并不会因为解决章琼的医药费问题而改变。 唐闲随意扫了一眼菜单,就找到了最便宜的主食,花15元买了两根鸡肉卷。 “第二支半价,合算。”唐闲笑眯眯地把其中一根鸡肉卷递给了包有鱼。 “这个鸡肉卷是不是太过纤细了?”包有鱼委婉地表达了意见。 “不细啊?”唐闲狠狠地咬了一口,“碳水蛋白加维生素,样样都不缺,再多了就是浪费了!” 唐铮在家吃饭的时间少,还经常为了养生只吃清粥小菜,所以唐闲对于一名年轻男子的正常饭量是一点数都没有。 “行吧。”包有鱼委屈地接了过去,三两口就吃完了,只觉得肚子里面像掉了个枣。 这鸡肉卷不但没什么用,还激起了他对食物的渴望。只能等回去之后,再自己加餐了。 但他没想到,唐闲这一看书,就看了整整一下午。 市立图书馆是完全免费的,分成了上百间宽敞的阅读室,足够支撑数万人同时阅读。 每个座位上都装了电子屏,可以直接在海量书库中选书阅读。 当然,因为涉及到版权的关系,只能在图书馆内部阅读,不能在家中躺着联网看。 包有鱼就坐在唐闲侧后方,正好能看见唐闲以极快的速度,一页一页刷刷地向后翻。 电子屏很宽大,每一屏都相当于纸质书的两页。他专门测了一下时间,唐闲的平均翻书速度是三秒一页,这点时间也就够他自己看上两行。 她到底是在看书,还是点着玩? 但如果是后者,谁能一连点上好几个小时? 包有鱼好奇极了。他趁着唐闲沉浸在阅读之中,偷偷溜到了管理员那里,出示了一个证件,调阅出了唐闲的阅读记录。 《激情时刻!m国总统竞选辩论精选》 《舌战群雄:K州州长自由辩论全解析》 《权力的话筒——F国大选自由辩论实录》 《d州风暴 20年州长激辩档案》 《全球论战:联合政府首脑辩论比较研究》 ........ 这都是些什么书啊?一个躺平在家混低保的女孩,为什么会关注这些东西?包有鱼完全想不通。 记录显示,唐闲这一下午已经读了21本书,内容全都是竞选辩论相关,而且竞选的位置最低也是个市长。 这些都是公开在国内出版的书籍,唐闲感兴趣愿意读,任谁也挑不出来什么。但她读得那么快,就跟做任务似的,就有点奇怪。 有那么一瞬间,包有鱼都想要把这种异常向上面汇报了,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的任务是保护,又不是监视。 这天晚上唐闲还是按照平常的习惯,在晚上十点多钟上了床。 因为有两天的缓冲时间,她估摸着再进入梦境世界,也是被便宜老爹安排去恶补辩论的相关知识,而那些内容对她来说,还是极为容易的。 就是不知道昨天她离开之后,原主有没有收到阶段性的奖励。 再见到那头硕大的黑色影子猫,唐闲还感到有些亲切。 “你好。”她还有心情笑着打招呼:“你认识夜瞳吗?” 黑猫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破天荒地没有和身扑过来,只是尾巴骤然变长变粗,猛地将她卷了起来,又沉了下去。 所以她猜的没错,二者之间果然还是有点关系的吗? 风吹到面上,带来了粗糙的砂砾,还有一股怪异难闻的腥臭味道。 唐闲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缓缓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站在旷野之中,四周一片灰暗。 这里肯定并不是她之前入梦所在的城市。唐闲想着。唯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现在的时间。 按照她前晚入梦时总结的规则,现在应该是梦境时间上午10点半,妥妥的大白天。 可眼下头顶的天空漆黑如墨,还有一种沉闷的压抑感,就像是被一个盖子扣住了似的,全然没有日月星三光。 之所以还能勉强视物,是因为脚下的砂石泥土,全都闪烁着微弱的灰色莹光。 虽然如此,能见度也最多只有五米,再远就全都是灰暗的雾气。 “吼!”野兽的嘶吼从前方传来,银亮的管状光芒在灰雾中一闪即逝,重物轰然倒地,一切归于平静。 也不算是平静,因为从野兽倒下的地方,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唐闲觉得自己应该恐惧,但事实上她并没有。 她甚至还有闲心思想要沉浸到虚网之中,查看一下是否得到了更多的授权,以及有无阿黛丽的留言。 但是在这片旷野之上,她根本就无法联入虚网。 第51章 眼熟的墟晶 唐闲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人影,慢慢地从灰雾之中走了出来。 不出她的所料,是昨天曾经出现在法庭里的那位年轻人。 这是很容易就能联想到的事。 昨天她下线的时候,方脸男子说过渣爹车上有贵客,而这位贵客除了之前便跟他在一起的贵气年轻人,不作其他人想。 所以后来原主是跟着他一路出了城,来到了这片令人闻之色变的墟野之中。 “阿黛丽。”安莱先生笑着晃了晃银色手杖:“来吧,领取你的奖励。” 他不知道何时换了一套表面金光闪闪的衣服,走在灰黑的雾里就像是一个人形灯泡。 拜灯泡的亮光所赐,唐闲的视野稍微扩大了一些,看见了疑似浮空车头的轮廓。 它就停在距离唐闲七八米远的地方。 安莱越走越近,带来了更加浓郁的血腥气。 暗绿色蕴着点点莹光的血水,从他紧握的左手里缓慢滴落。 这显然是刚才死去的那头墟野凶兽的血。 “你的运气不错。”安莱从她身侧走过,向着浮空车行去:“才杀了10头巴鲁兽,就集成了一块墟晶。” 墟晶是什么,完全在唐闲的知识范围之外。她索性一言不发,跟着安莱回到了浮空车上。 渣爹南德斯也在车上,一见到他们就迎了上来:“安莱先生,这种杀兽的小事,让下面人做就好了,您又何必亲自动手呢?” “这是我答应给阿黛丽的礼物,不好假手他人。”安莱先生看了唐闲一眼,笑吟吟地说道。 年轻的侍从端过了干净的银色水盆,以及泛着柔和光泽的白色织物。 安莱先生洗净了手,就着白色织物擦干,然后将一个核桃大小的黑色晶体,递到了唐闲面前。 车内的灯光柔和明亮,将黑色晶体照得清清楚楚。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完整,而是由无数个小小的八角形棱柱攒簇而成,每一个小棱柱的顶端,都显现着独特的蜂窝状纹路,看上去既狰狞又丑恶。 唐闲心中巨震。 这种模样的黑色晶体,她并非第一次见到。那些录入病志中的高清图片,每一块都是一般的丑陋可怖。 因为它们的出现,直接代表着终结与死亡。 是的,这块黑色晶体,跟现实世界中的晶化病患者终末期,体内脏器全面晶化收缩凝成的晶核,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尽管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但唐闲的声音仍然保持着平静。 “这就是墟晶?”她问道,“它有什么特异之处?” 南德斯看了一眼安莱,见他点头,这才说道:“墟晶可是墟野的专有特产,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最直接的作用就是增强体魄。” “你应该感恩,安莱先生肯费心帮你找,要知道这么大的一块,放在拍卖行里至少要5万金币起拍。” 话虽这么说,但唐闲并没有从他的眼底,找出半点对这东西的喜爱与渴求,反倒是发现了一丝淡淡的厌恶。 “举个简单的例子,它能让你在墟野之中清晰视物。”安莱先生补充道。 “但我怎么听说,它还有一些副作用。”唐闲诈道。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这东西真的如安莱先生说的那样好,南德斯不可能露出那种表情。 “你要这样想。”安莱先生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什么能不付出代价呢?相比于墟晶带给你的好处,它的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我至少也应该有知情权。”唐闲说道。 她看出了安莱先生眼底闪烁着的恶趣味,知道他并不想告诉自己,也不想给她其他选择。 唐闲只能开动脑力去想象,但这并非是她的长处。 或许在梦境世界,也存在晶化病这种疾病?也许这种晶体,就是传播这种疾病的罪魁祸首? 可是明明,安莱先生刚才还将它直接抓在手中的。所以要么它的传染方式不是直接接触,要么,它的副作用跟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你应该相信我。”安莱先生笑得十分温和,“我是不会害你的,起码不会是在现在。” 那就是说,以后肯定会喽? 又或者说,就是在她在第三轮竞选之中成功晋级之后? 唐闲心念电转。这位安莱先生也许是身份极高,所以不屑于在自己这种小人物面前说谎,那么也许她可以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安莱先生。”她说道:“既然这块墟晶是你送给我的礼物,那么我应该有资格决定是否使用它。” “当然。”安莱先生笑着摊开了手,“我完全没有逼阿黛丽小姐你做决定的意思。但是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做出明智的,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唐闲听得一头雾水。但安莱先生却并不想多做解释。 他伸出手,立时便有侍从送上了一个阔口水晶瓶,以及一根银锥。 银锥约15厘米长,体表布满了奇异的花纹,锥尾却有一个极小的金色按钮。 “没见过?”安莱先生看到了唐闲眼中的好奇之色,开口解释道,“这就是解晶针。” “它能将墟晶液化,以便于服用,就像这样。” 安莱先生将墟晶放入水晶瓶内,用针尖碰触它,同时按动了金色按钮。 就如冰雪遭遇艳阳,墟晶肉眼可见地化成了浓郁的黑色液体。 看到这一幕,唐闲的脑中如遇雷鸣,轰然作响。 如果在现实世界之中,也有解晶针这种东西的话,那么是否能够通过接触晶化灶的方式,将它液化后再汲出呢? 这样一来,自己的母亲章琼,还有那些濒临死亡的晶化病患者,不就都有救了? 这种可能一旦从脑海里冒出来,立即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唐闲深吸了一口气:“安莱先生,如果我能够在第三轮对抗辩论中取得靠前名次,能否额外向您讨要一项奖励?” “哦?”安莱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他问道,顺便取过侍从递过的橘粉色瓶盖,将装满了黑色液体的水晶瓶密封好,用两根手指拈着摇晃。 淡淡的威压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溢了出去。 第52章 解晶针 威压这种东西无形无质,属于一种特殊的气场,大多数人都会受到影响。 唐闲就是极少数感知钝化的人。 她能看出来,这位少爷应是对自己额外加码感到不快。 这也是正常的,之前都谈好了的事,临时变更肯定让人心里不舒服。 但事情总是要谈的,她对于解晶针的制作方法,志在必得。 南德斯先生已经吓坏了。他太清楚安莱先生的脾气了。 他想给的,别人不能拒绝;他不想给的,别人不能要。 “你给我闭嘴!”他忍不住冲了过来,气急败坏地指着唐闲,“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安莱先生讨价还价!” 渣爹如此没有素质,唐闲感到十分下头。 “如果真心尊敬一个人,是不会在他面前大喊大叫,口吐芬芳的。”她淡声说完,直接转向安莱先生: “我之所以敢跟您提要求,是因为我自认拥有相应的实力。之前你们跟我的约定,只提了完成第三轮晋级就行,但事实上.......” “事实就是你前两轮晋级获得的名次,比约定要高上不少。”安莱先生接口说道。 “安莱先生说得不错。”唐闲欣慰点头,“一分价钱一分货嘛,这名次拔高了,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所以我才破例亲自出手,给你找来了这块墟晶。”安莱先生说道,“人贵在知足,而我眼中的阿黛丽小姐,一向是个聪明人。” 唐闲看出了他眼底的不耐烦。 “所以我要谈的,本来就是即将开始的第三轮晋级。”她心平气和地说道。 “你们找我来参加前三轮竞选,名次是越靠前,对于你们的计划就越有利。” “那么为了达成这样的目标,适当地增加一点小小的激励,对于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有益无害,安莱先生又何妨先听听我的条件呢?” 安莱先生坐了下去。他确实讨厌不知进退的人,但唐闲的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好。我就为你再破例一回,听听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研究过竞选规则,前两轮的成绩并不会带入第三轮,所有人都是从头开始。” “但是在前两轮竞选中表现优秀的候选人,必定会在选民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唐闲先肯定了一下自己的成绩,然后继续说道: “第三轮被称为残酷车轮,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角逐至今剩下的12名候选人都很优秀,但在第三轮就要直接淘汰其中8个,仅有4名候选者能够进入第四轮。” “也就是说,如果能以前两名成绩晋级的话,肯定会比第三、四名更占优势,无论如何,对你们的计划都是大有裨益的。” 安莱先生静静地听着,眼底并无波澜。 但之前那些种倨傲与不满,却已经完全见不到了。 “前两名吗?说说你的要求。”他说道。 “解晶针。”唐闲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它的制作方法,包括全部相关的技术授权。” 浮空车内忽然静了下来。 安莱先生莫名惊诧,讶然之色溢于言表。 南德斯先生则是瞠目结舌,好半天才低呼出声: “阿黛丽,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哈哈,哈哈哈哈。”安莱先生忽然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渐渐停下。 “你可真敢想。”他喘息着说道,“你可知道我是费了多大功夫,才得到了这支解晶针?” “.......我不清楚。”唐闲的眼神黯了下去。她已经从二人的反应上,明白自己的愿望,是不可能得到满足了。 “说实话吧,解晶针是虚影科技的尖端产品,材料珍稀难得,制作方法更是绝密,从来都是有价无市,在整个联邦内实际发行的数量,不会超过一百支。” “如果我不是虚影科技的主城代理人,如果不是屡立奇功,也不可能得到它。” “说句不客气的话,整个维西市的人加在一起,都未必能有这根解晶针珍贵,你又是什么牌面的人,敢于觊觎于它,更不要说还有制作工艺——简直可笑!” 安莱先生撕下了温润的面具,令唐闲略感遗憾。在梦境世界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模样能看得过去的男子,结果情绪还如此不稳定。 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渣爹成天凑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默不作声地听着,顺便将安莱先生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整理归纳起来。 第一,解晶针的制作技术是绝密,独属于虚影科技。 第二,解晶针本身就很珍贵,联邦限量发售不足百支,想要拿到一支找人研究也不大可能。 第三,安莱先生是虚影科技的主城代理人,代入到具体环境之中,应该就是维西市所属的萨卡主城。 唐闲曾在联邦城邦法中看到过联邦的具体行政区划,共分为一都十二主城一百零八市。 每座主城都下辖着九个城市。 安莱先生作为虚影科技的主城代理人,可以对标现实世界之中的跨国企业大区经理。 但是普通的大区经理,可不会令一个城市排名前十的富豪,如此战战兢兢如对大宾。 所以根据南德斯的态度,完全可以再推导出第四点信息: 虚影科技是这个梦境联邦之中,排名前列的超大型公司,或者是经济体。 安莱先生发泄之后冷静下来,之前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他不再理会唐闲,直接令浮空车返程,向维西市进发。 谈判失败,唐闲虽然有些失望,但到底看到了一线希望。 起码她已经知道,现实世界中突然出现的晶化病,跟梦境位面必然有着联系,否则她不会在这里看到一模一样的黑色晶体。 知晓存在能够使墟晶液化的解晶针,是个好消息。 安莱先生的侍从早就将它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但唐闲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解晶针本身。 她不可能把这东西带到现实之中,只能复制它的制作方法,只是取得它还有极大的困难。 但困难总是可以想方设法解决的,比之前没有半点亮色的绝望要强得多。 第53章 第一次遇刺 浮空车能够连接虚网,唐闲进入个人空间,第一时间看见了阿黛丽的留言。 还是一般的短小精炼。 【小心安莱先生。如有可能,尽量远离。】 这些话纵然她不说,唐闲也看得出来,此人绝非是盏省油的灯。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的授权文件。 里面只多了两项技术授权,没有自己想象中好,但也并不差。 m,泛温基超导材料;m,全环境隔温涂料。 按照授权文件上的说明,这两种材料都能在绝对零度到1.5万摄氏度的温度范围内保持稳定,也能适应长期高频的温差变化和复杂环境。 哪怕唐闲对材料学并不了解,也知道它们能够填补很多领域的空白,对于地外探索极为重要。 这两份技术材料的内容都不算长,她一目十行地记诵完毕,浮空车已经回到了维西市。 车子还没停稳,她跟方脸男子就被赶了下去。 南德斯在车子再度升空之前,扔下一句话: “赶紧去准备,如果第三轮晋级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唐闲没有理会他。她正抬头仰望天穹。 湛蓝明媚,浮云慵闲,跟城市之外黑盖压顶的墟野,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微微眯起眼睛,一直到眼睛被阳光刺激出泪水,也没有找到一丝虚假。 之前听到过的一个词汇霍然跃入了她的脑海。 穹顶虚空屏。 难道城市里的天空都是虚假的,而墟野中那种灰暗的令人窒息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唐闲心思百转,人却跟着方脸男子,顺着镂刻着各种怪兽花纹的合金板铺就的主路,大步向前走去。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方脸男子。 对方板着一张脸,冷冰冰地道:“阿黛丽小姐不是很有能耐吗,连这都猜不到?” “你可以不说。”唐闲淡声道,“但若是影响了后天的辩论,我一定会拿你垫背。” 方脸男子瞬间软了下来。他见过唐闲在虚拟法庭中的表现,知道她会说到做到。 “南德斯先生给您请了一位指导老师。”他解释道,“他在辩论方面经验丰富,先生也是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成功说服了他同意教你。” 对于学习,唐闲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这位老师就住在下一个街区,但这段路却并不好走。 因为她被路人认出来了。 他们低声轻呼,远远地交头接耳。 一位年龄跟她相仿的女孩,脚步轻盈地跑过来,请她在自己的粉色大檐帽上签名。 唐闲没有拒绝,但这种事,只要开了一个头,就会有人跟风。 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路人纷纷围了过来,甚至还有浮空车特意停下,只为了找她签名。 按照现实世界的说法,阿黛丽已经彻底出圈了,成为了真正的公众人物。 唐闲签了一个又一个名字,眼见闻讯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方脸男子开始着急了。 “各位先生女士,请你们让一让。”他扬声说道,“阿黛丽小姐还有别的行程。” 但他衣服上的仆役徽章,令人直接忽略了他的声音。 “什么东西,滚一边儿去。”三名彪形大汉毫不客气地将他拨到一边,大步挤进了人群之中。 方脸男子身上还兼着保镖的职责,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的衣袋里鼓鼓囊囊,内中藏的似乎是枪械类武器。 “小心,阿黛丽小姐!”方脸男子高声地叫了起来,同时试图分开人群。 而唐闲这个时候,已经被这三名男子围在了中间。 他们一看就来者不善,完全不像是粉丝见到偶像的模样,倒像是要来寻仇。 说起来在这个梦中世界,她还真的结了不少仇家:富尔勒先生放了话要她好看,其他候选人也都视她为眼中钉。 唐闲第一时间就想要溜走,但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就溜不掉。 “阿黛丽.南德斯,没错,就是你。”领头的大汉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通体黑亮的枪。 现实世界中,国家对枪支的管控是无比严苛的,唐闲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枪瞄准了眉心。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唐闲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慢动作,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远离了她。 即便如此,她仍然看见那名大汉的手,轻轻地叩动了扳机。 炽热的白光从枪口里冒了出来,慢慢地向着她飘来。 唐闲想要躲闪,但却发现身体僵硬无比,根本无法动弹。 所以,就到这里了吗?如果在这个世界中死亡,我还会不会回到现实之中? 还有真正的阿黛丽,她也必定是会死的吧? 唐闲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慢慢地向上浮了起来。 她奋力地向下看去,只见阿黛丽的身子不知怎的轻轻一晃,就转到了那名大汉身侧。 如此近距离的枪击,原主竟然能逃得过?这已经超出了唐闲的知识范畴。 再然后,她就看见阿黛丽掏出了一个水晶瓶,迅速拧开橘粉色的瓶盖,将内中的黑色液体一仰而尽。 唐闲在现实中醒了过来。 被枪直指的恐惧感似乎仍在心头,她坐起身子深呼吸了数次,心跳才降了下去。 时间仍是早上7点20。 哪怕是她在梦境之界之中待的时间变短,也没有影响她醒来的时间。 唐闲想起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原主在最后关头,喝下了墟晶的溶液。 在生命受到威胁,千钧一发之际,她做出这种选择,必然是因为墟晶这种东西,会在生死之间起到关键性作用。 已知这个结果,再往前推导的话,那么安莱先生与渣爹在明知道阿黛丽仇家极多的情况下,仍然放她下车,动机就很不纯粹了。 肯定有给她留个教训的想法,更多的还是逼着她“主动”使用墟晶。 只不过他们并不清楚,唐闲这个冒牌货,对于墟晶的功效,仅限于浮空车上二人说的几句话。 至于说清楚副作用什么的,则是为了套话而忽悠人的。 但原主却似乎是真的知道。不仅知道,而且还能在关键时刻接管身体。 她是一直都有这样的能力,还是在特殊情况下偶然为之? 第54章 她都知道了 唐闲想不明白,就不再去想。她下厨做了早餐——炸酱面。 昨晚在惠民农超买的2根黄瓜切丝,用肉丁土豆鸡蛋炒酱,再煮一大盆挂面。 挂面是2块钱一斤的鸡蛋面,煮多了也不心疼。 所有材料加起来,成本还不到5元钱。 包有鱼对早餐本来已经没有了期待,但这次却是满足得差点哭了。 对他来说,吃什么并不重要,吃得饱才最重要。 执行这个任务好几天以来,这还是他吃的第一顿饱饭。 整个上午,唐闲都在家里奋笔疾书。 两个授权文件说着不大,加起来也有40多页,加上里面的公式符号怪模怪样,写得并不轻松。 但这种不轻松,比起从零到有研发材料的难度,简直就是两个维度。 好不容易写好了,唐闲编上页码,小心地放到了保险箱里,拨通了唐铮的电话。 唐闲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只说想父亲了,自己亲笔写了信,让他回来拿。 唐铮对信的内容高度重视,很快就有人开车过来,迅速地把手提式保险箱取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唐闲就要出门。 包有鱼已经隔着窗看见了军车来去,也完全理解唐首长对女儿的想念,就是觉得这父女俩交流感情的方式有点怪异。 唐首长在基地的待遇很好,但没有给女儿捎带任何吃的用的;唐闲倒是肯定给他带了东西,但保险箱就那么大小,里面又能装下什么,难不成还是一碗炸酱面不成? 从下午到晚上,唐闲都在图书馆刻苦读书。包有鱼调阅的记录显示,她的阅读重心仍然放在辩论相关上,几乎把在国内发行的所有同类书籍,都看了个遍。 两天总共看了52本书,翻的速度又那么快,也不知道到底能学到些什么。 唐闲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在想原主会不会受伤,如果摆脱了险境,那位老师会教给她什么。 但这一晚,却是一夜无梦。 醒来时她在床上坐了良久。入不了梦,是否说明原主哪怕服下了墟晶溶液,依旧没有撑过那场刺杀,所以人已经不在了? 这虽然是最坏的一种可能,但也确实是概率最大的可能。 年轻的阿黛丽身陨固然可怜可悯,但也意味着梦境世界的门,从此以后对唐闲彻底关闭了。 那些还没有到手的技术资料,包括能够救治晶化病的解晶针,也全都没了指望。 唐闲十分郁闷。如果注定如此,那么命运又为什么让她看到墟晶和解晶针?给她微薄的希望,又让它彻底熄灭。 如果早知道,她就应该再谨慎一些,不去试图挑衅安莱先生的权威,或许就不会触怒他。 但是这种后悔根本就没有意义。因为安莱先生的行为并不可测,不管她如何表现,对方都不会放弃逼迫她“主动”使用墟晶溶液。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她都会被推到仇敌面前,只是早几天或晚几天的差别。 而且从安莱先生的言语之中也不难推测,在第三轮晋级结束,对方实现目标之后,等待阿黛丽的,未必会是之前约定好的结果。 唐闲郁闷了很久,才慢腾腾地爬了起来,虽然睡眠充足精神饱满,偏偏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强撑着去医院探望母亲,却发现不过一天没来,晶化病科就增加了很多病患,连走廊里都加了病床。 唐闲进入章琼所在的单间,发现这里也多了两张床,章琼正跟两名病友聊着天。 “李主任来找我商量,我同意了。”章琼小声跟唐闲解释:“都是病患,谁也不比谁身份高贵。” “我知道也理解,妈你不用多说。”唐闲点头。 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住单间是心安理得,但如果病患到处都是,再闹特殊就既没道理,又亏心。 章琼的两名新病友都是军属,病情进展跟她差不太多,都是刚刚注射了Ntx营养液,才清醒不久的。 其中一位张阿姨,最初发病的晶化灶是在膝盖部位,现在已经漫过大腿升到了小腹。 “原先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就是又麻又痒。”张阿姨说道:“李主任说了,这是Ntx的副作用,康源公司称很快就会应对这种情况再出一款舒缓剂,让我们再忍忍。” “照我说,不行就不治了。”年纪最大的李大妈说道,“这个康源公司不地道,出的药品一款比一款贵,那个舒缓剂肯定也不便宜,就是一心想赚钱。” 她的双臂已经全部晶化,做什么都要靠着护工帮忙,整个人的气色都差极了。 “早知道是这样,我从开始就不该治。虽说军属报销百分之五十,但剩下的也不少,没的把孩子都给拖累垮了。” “李姐,你也别想太多了。”章琼劝道,“早先我也有这种想法,但是坚持坚持,事情就有了起色。人这一辈子,谁都不能一眼就望到尽头,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从你认命认输的那一刻起,才是真的没了希望。” 唐闲一边给母亲按摩,一边听着她们说话。 章琼的最后一句话,直接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是了,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一切还都有希望。也许就在这几个月里,晶化病的发病机理就被研究明白,生产出了特效药呢? 尤其是在这种病患忽然激增的情况之下,联合政府也好,华国自己也罢,都肯定会集中力量加大对晶化病的研究与投入的。 或许昨晚没能入梦,也只是一个意外。 “对了。”章琼忽然问唐闲,“你这两天看没看热搜新闻?有一则丁氏研究所的,跟你爸还有点关系。” 唐闲还真没抽出时间上网。她马上打开通讯器,立即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推送。 全都是有关丁氏父子塌楼,唐副所长污名昭雪的消息。 唐闲加了四倍速放视频,觉得自家老爸难得这样威武霸气,看着十分过瘾。 然后她就对上了章琼灼灼的视线。 “哎,妈你都知道了啊?”唐闲后知后觉地道。 第55章 再次入梦了 “可不是吗?”邻床张阿姨笑眯眯地说道,“要不是我昨天看到热搜提了一嘴,还不知道小章的老公是大科学家呢,连国科大的骆院长,都只是他的副手,厉害!”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张阿姨。”唐闲一字一句地道。 “所以那个丁洵,真敢往你爸头上栽赃,还把他扫地出门了?”章琼似笑非笑。 唐闲果断地把唐铮卖了。 “都是我爸的意思,他也就是怕你担心,所以.......” “所以我这个躺在医院的废人,就被闭塞了耳目?” 这话可真不好回,唐闲直接投降。 “妈妈是我错了!下一次不管有任何事,我都肯定不会瞒你,就算我爸再怎么说,我也绝对不会听!” “这还差不多。”章琼恢复了温柔的模样。 唐闲却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再温柔的中学语文老师,也照样是母老虎本虎,在家里的山头上,绝对地说一不二! 下午,唐闲接到了父亲唐铮的电话。 “闺女,你的信爸爸都看了。你说自己参加匹配相亲还成功了,说明你长大了,爸爸是既高兴,又感动。”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那些资料他大体算了算,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唐铮不知道她是为了每月500块钱,和钱程好合伙赚取补贴,还以为她是特意找了个借口,方便交流技术相关的信息。 要是知道两人真的确认了相亲成功,唐铮估计会一改温和儒雅的形象,带着一车警卫兵冲过去找钱程好“交流谈心”。 “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我还得再找朋友问一问,做个外部调查。”唐铮心平气和地说道。 这话的意思就是,配方是不是真的有效,光看不行,还得找人进行具体实验。 反正有了泛重力超密合金的配方在前,袁中将已经明确表态不追究来源了,再多两项也应该会一路绿灯。 “而且啊,就算是外部调查发现这人的人品还行,你也得再慎重考虑,是不是要继续相处,如果不合拍,也千万别耽误时间。” 这就是委婉地问她,如果外部实验成功了,那么这配方的归属,是否还沿用原来的办法,直接上交? “爸,我还小呢,这些事情都听你的。”唐闲答得毫不犹豫。 泛温基超导材料和全环境隔温涂料,都不是个人能够握在手里的东西。 只有放在国家层面,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作用。 唐闲虽然小事抠搜,但大事上却不含糊。 更何况,国家肯定不会占自己家这个便宜,肯定会在其他地方补偿回来的。 唐铮感到欣慰极了。放下通讯器,稍微寻思了一会儿,就拨了电话约见袁中将,也就是筹建中的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所的所长。 国家同意让唐铮全权负责这个研究所,但因为他资历不足,所以派袁中将挂名所长,实际上并不会干涉研究所的正常运行。 当然,遇到各方面的问题,无论是场地还是要人、要钱、要材料,都可以去找袁中将协助调度。 袁中将本来以为,唐铮过来是为了这些事,没想到他是要搞新两项测试。 “泛温基超导材料,全环境隔温涂料?”袁中将拍案而起,“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唐铮儒雅微笑:“据说能在绝对零度到一万五千摄氏度之间,长期保持稳定。” “真有这样的好东西?”袁中将冲到了唐铮面前,跟他直接对视,“是从哪里搞到的,难不成还是上次........” 唐铮直接回望了过去:“是。但您说过,来源不重要。” “对对对,完全不重要!”袁中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铮同志,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我这就找人去安排测试,不管结果如何,国家都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唐铮从跟唐闲打完电话开始就失联了,连章琼的电话都没接到。后者没跟唐闲提,但在心底给老唐同志记下了一笔五彩斑斓的黑。 唐闲对此毫不清楚。她用清粥小菜,再次糊弄了包有鱼一顿,然后就早早地上了床。 好在辗转反侧多时之后,她再次见到了那只黑猫。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唐闲高高兴兴地打着招呼,然后就被骤然变大的猫尾卷起,拖入了影子之中。 “阿黛丽!你在用心听吗?”一个身高只及唐闲肩头的小老头精神矍铄地冲她喊道。 他穿着酒红色灯芯绒嵌金边的礼服,手里挥舞着一根黑色的......戒尺? 唐闲还没反应过来,那根戒尺就落到了她的掌心上,“啪”的一声,并没有多疼。 但唐闲的火气被这一戒尺敲出来了。 “你做什么?” 她一把抢过了那根戒尺,却发现这东西不知为何软得厉害,就跟橡皮泥做的一样,稍微用了点力就变了形。 小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不出话,唐闲也没有理他。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是一间类似休息室的地方,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是上午8点40分。 今天应该就是第三轮竞选,对抗性辩论的正日子,看看时间,应该离开始已经没剩多久了。 所以眼前这个小老头的身份,应该也很清楚了,就是昨天方脸男子说的那位难得的老师。 “现在马上,把所有的资料都拿给我。”唐闲顾不得跟他计较一尺之仇了,赢得辩论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原主的遭遇和昨天为何没能成功入梦,这些也不重要,起码她现在已经站在这里了不是吗? “你,你是我教过的最差劲儿、最愚蠢、最不老实的学生!”小老头跳着脚说道。 “就只有这些资料吗?”唐闲蹲下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发现上面的内容还真的就涉及到了梦境世界的方方面面。 政体,经济,税收,教育,医疗,保险,就业,社会服务.......每一个方面都只是泛泛而谈浅尝辄止,也不知道是所有候选人都是这种水平呢,还是小老头对于阿黛丽过于轻视。 “离辩论开始还有多长时间?”唐闲无视了小老头的批判,冷静地问道。 ? ?各位尊贵的选民: ? 小海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写书,如果您觉得尚可入目,麻烦投张月票支持!另求追读,求全订,这些指标对于新书很重要。再次感谢各位选民的大力支持,待唐闲胜选之后让她给大家带点影位面的特产回来呀! 第56章 对抗辩论(一) “9点正式开始,仅剩不到20分钟了!”小老头嚷嚷道:“别白费功夫,我从昨晚教你到现在,连最简单的部门分工都搞不明白——我就想不通了,你是怎么混过前两轮竞选的!”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榆木脑袋,就算南德斯先生给的再多,我也不会同意为你授课!” “我的一世英名,都要败在你身上了!” 他絮絮不休的时候,唐闲已经开始快速地翻阅材料了。 捡起来的材料杂乱无章,没有按序摆放?不重要,唐闲一张一张地背诵下来之后,大脑会帮它们自动归纳分类。 其实她一直都觉得,自己除了对数理化不感冒之外,在文科知识的记忆理解包括分析推理上,都算不得差。 可惜建立联合政府那套综合评价体系的专家们,认为文科方面的推理能力属于可以用智脑替代的部分,对人类长远发展并无益处,所以干脆地没有加入赋分,以致于唐闲只得到了最低的5d评级。 20分钟本来就短,但唐闲也并没有完全用满。 差5分钟9点的时候,她就被带了出去,与另外11名晋级的候选人一起,站在了真实大厅之中。 是的,本次对抗性辩论的地点,还是之前进行参选演讲的地方。 唐闲作为第二轮晋级的头名,被安排在第一个入场,站立的位置,也是在所有竞选人的正中间。 非常标准的c位。 现场的观众比参选演讲那天还要多,说是人山人海都不为过,甚至还有很多人踩在各色各样的飞板上,悬浮于空中观看。 主持人仍是参选演讲时那一位,他笑容满面又言简意赅地介绍着参选者: “女士们先生们!站在最前面的这位年轻而优雅的女士,以口才与睿智而着称,用最短的时间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选民印象深刻——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迎接本届竞选最令人震撼的'司法黑马',来自第十三区的阿黛丽·南德斯女士!” “谢谢大家。”唐闲躬身行礼。因为时间太短,她只看过了那些资料中的一小半,不得不仓促上场。 “感谢你们的支持,让我得以继续站在这里,与诸位优秀的绅士淑女共同参与竞选。我将秉持明察秋毫的原则,为维护维西市的法治公平与繁荣发展尽己所能,希望你们能给我这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在她之后,另外11名候选人也都发表了简短的感言。 “现在我宣布,本届维西市执政官竞选第三轮,对抗性辩论环节,现在正式启动!”主持人说道。 “本轮对抗辩论共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分组辩论,每三名候选人一组相互交叉提问,结束后由选民进行投票,本组得票最高者,将会成功晋级第四轮!” “下面,由中央智脑进行随机分组!” 虚空屏凭空出现在舞台之前,无论是台上的候选人还是下方的观众,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12名候选人的大幅3d立体图像不断变幻位置,最终停了下来。 “分组结果已经出来了!”主持人高声说道, “让我们有请第一组三位候选人!他们是——美丽睿智的阿黛丽.南德斯女士!风度翩翩的马里兰.格特先生,以及口才出众的布里尼.辉光先生!” 马里兰·格特与布里尼·辉光,分别在第二轮晋级中排名第七与第十一位。 其他三个组的分配也差不多,每一组都抽取了一名第二轮晋级排在前四位的候选人,一名排在五至八位的候选人,以及一名第九到十二位的候选人。 阶梯组合,强中弱搭配,四个组的人员十分均衡,完全没有强强撞击的死亡之组,也没有弱中选优的幸运之组。 唐闲等三人留在了舞台上,另外三组晋级者则坐到了观众席的指定区域之中。 马里兰与布里尼二人对视了一眼,目光相撞,擦出了火花。 看到分组结果的时候,二人均是心下暗喜。 在本轮竞选开启之前,他们的竞选团队都对其他候选人做过分析,普遍认为阿黛丽是最好应付的对手。 即便她在第二轮竞选之中表现优异,也依然掩盖不了她与生俱来的劣势。 也许她是个法律专业的天才,也许南德斯家族在这一方面给了她大量的帮助支持,但辩论需要的是全方位系统性的知识储备,一个从未抛头露面的私生女,怎么能跟他们这样早就历经世事之人相提并论。 坐在观众席上的候选人们,也都羡慕二人的好运气。 他们个人跟竞选团队的分析结果,跟马里兰二人都差不多,认为第二轮的庭审对于法律专业性的要求过高,令阿黛丽这种专精型人才来说是利好,但也仅限于此了。 因为第三轮,才是其他候选人施展真正能力的舞台。 一名优秀的执政官必须是通才,对于整个社会的各个领域有着宏观的了解,但不必样样精通,更不用事必躬亲。 换言之,执政官的作用是提纲挈领确定城市发展的方向,在选人用人上独具慧眼,然后放心将事情交给手下去做即可。 南德斯家族可以花大价钱雇佣撰稿团队,写出抓人眼球的演讲稿;可以暗中将私生女培养成律政精英;可以让她在第一、第二轮竞选中大放异彩,但其他的,就不要想太多。 很多人都听说了,南德斯先生又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聘请了维西市最好的辩论大师辛迪格先生,为阿黛丽进行特训。 但从虚拟法庭环节结束,到对抗辩论开始,满打满算也只有两整天时间。 消息灵通的人都清楚,阿黛丽在第三区与选民互动时遭遇了刺杀。 她虽然侥幸地没有当场丧命,甚至还成功反杀了其中两名杀手,但却被第三名杀手偷袭得手,受了重伤。 哪怕是南德斯家族紧急订购了最好的修复液,完成身体修复也花费了大量时间。 据说,阿黛丽是在昨天后半夜才苏醒的,从那一刻到辩论开始前,她一直在恶补相关的知识,可即使辛迪格大师的能力再强,也照样是在做无用功。 第57章 对抗辩论(二) 对抗性辩论考验的是每一名候选人的通识储备,以及对于整个城市权力运行系统的综合把握,还有在此基础之上的随机应变能力。 这些都不是靠着临时性的特训就能解决得了的。 而马里兰.格特与布里尼.辉光两个人,也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全力攻击阿黛丽,曝露出她的无知无能,令她原形毕露。 选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可能因为单纯地喜欢阿黛丽的形象而支持她,可能因为同情弱者而认同她,但到了第三轮之后,到了真正要决定由谁来执掌这个城市,决定他们未来十年的生活工作与命运的时候,还是会自觉地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上,在那些经验丰富、可靠可信的候选人中进行选择。 至于这个前期风头过盛的私生女,则注定会在这一轮被选民抛弃。 也就是说,能跟阿黛丽小姐分在一组,就等于直接少了一名对手,只剩下两个人的对抗表演。 而且能有这种名正言顺的机会,将第二轮的头名踩在脚下,也必然会在选民心中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一时之间,另外三组候选人投向马里兰.格特与布里尼.辉光二人的目光之中,满是羡慕与不甘。 只有虚影阵线的代表唐泰斯.安,想法跟他们全不一样。 他的唇角噙着笑意,对台上的唐闲微微一笑。 后者并没有收到他的这份善意,她认真地听着主持人讲解具体规则。 “本组内在上轮晋级时排名最后的候选人,拥有优先发问权。请记住,每一位候选人,都可以向另外两名竞争者,各自提出一个问题;也可以就一个问题,请另外两名竞争者同时作答,只是这种情况下,你们也就自动放弃了提出第二个问题的权利——还有谁不清楚吗?” 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承认自己连最基础的规则都听不懂。 “很好,那么布里尼先生,你想好先向谁提问了吗?” “我想好了。”布里尼.辉光微笑道,“我想请美丽聪慧的阿黛丽女士,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唐闲对此毫不意外。她甚至能够猜得出来,布里尼会选择哪一个角度对她发难。 “据我所知,阿黛丽女士一直到不久之前,都跟随母亲一起,生活在第十三区的夜色巷。” 布里尼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给予选民们反应的时间。 而他们也果然如他预期的一样,望向唐闲的目光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少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第十三区虽然是维西市最为混乱、治安最差的街区,平时少有良民涉足,但夜色巷却是个例外。 那里就是一个销金窟,整夜灯红酒绿,只要有钱,就能享受到各色各样的服务。 很多选民,无论男女,也不分出身于哪个区,都或多或少地在夜色巷流连过,也并不讳言在那里找到的种种乐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支持一位出身于夜色巷的流莺之女。 唐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被她猜中了,这些人会拿着原主的出身做文章。 这种事情,在现实世界中也屡见不鲜,她在图书馆内看过的各国政坛竞选辩论之中,就见过很多起。 如果对此没有预先准备,很容易会当众出丑,就算是勉强应付过去,也很有可能因为过于激动而失了风度,在选民心中留下恶劣印象。 对方在这种情况下抛出这样的问题,用心险恶且不用说了,也说明这个夜色巷确实不可能是什么好地方。 唐闲从来不缺少顾名思义的能力。 原主与她的两次交流向来简洁,就连这种最基础的生活背景都没有透过底儿,现在被对手当作弱点指出来,肯定是有些麻烦的。 但也仅止于,有些麻烦而已。 只要应对得好,劣势也会变成加分项。 背景这种东西是瞒不了人的,在这种事情上,布里尼并没有说谎的必要。 她心念电转之间,只听布里尼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也都清楚,你的姓氏是南德斯,虽然众所周知,本市的南德斯家族,对外公认的只有珊洛和海菲两位小姐。” 这就等于是公开点出了唐闲私生女的身份,对于那些尊重婚姻家庭的保守派选民而言,几乎是不可接受的。 “我的问题就是,从那种地方走出来的你,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在这里,与这些身份清白无瑕的绅士们,共同谋求成为管理这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的执政官吗?” 布里尼面上挂着有些浮夸的笑容,眼底却是冰冷无比。 在看到那些详细背调信息之时,他就知道自己只需要用这一个问题,就能将这个年轻女孩彻底击垮。 站在侧后方的马里兰.格特却暗暗皱眉。 他的竞选团队,也对每一位竞选者量身打造了一个问题,涉及到阿黛丽的,同样是针对身世实施精准打击。 但他们能想到的事情,布里尼的竞选团队也一样能想到。 所以他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本轮的真正对手,在选民眼中先行赢得一局。 布里尼没有在意马里兰的不甘。他正专注地盯着唐闲,但并没有在她脸上发现半点变化。 因身世被揭发引起的慌乱、错愕与崩溃,那些他想象并期待的反应都没有出现。 女孩的笑容一如之前那般温暖和煦,声音也仍是清朗动听,没有一丝颤抖。 “各位市民。刚才布里尼先生问我,是否有资格站在这里,与其他人一起参与竞选。我想要说的是,现在我已经站在这里了,并且蒙你们不弃,成为了12名候选人之一。” 她用简单的两句话,既暗示了自己的参选资格是经过审查、符合此地各项规定的,又顺手给布里尼扔了一顶难看的帽子。 “在今天之前,我并不了解布里尼先生,不知道他对于窥探并揭露女性的隐私如此热衷,也并不清楚他的这种爱好,是只针对我一个,还是广泛地面向所有女性。” 第58章 对抗辩论(三) 唐闲的语调轻松而诙谐,很多选民哪怕对她心存不满,此刻也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就连那些端坐在观众席上的其他候选人们,也都面上带笑,心底对布里尼生出了一丝恶感。 没有人喜欢窥探狂,也没有谁喜欢自己的隐私从别人的口中,公布于普罗大众面前。 布里尼并非不了解这一点,只不过他并没有把唐闲放在眼中,以为仅凭这个问题就能将她直接击垮,根本就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跟预想的全不一样——不仅不为所动,还进行了犀利的反击。 一个刚被认回的私生女,怎么会有这样快的反应速度,敢于跟自己正面叫板? 从上一轮虚拟法庭结束以来,时间实在太紧了,他紧锣密鼓地进行辩论方面的特训,完全没有时间去回放唐闲的庭审视频,哪怕知道她以高分得了第一,也只认为她是在取巧。 这其实也是不少人的看法,包括了那些前去观摩唐闲庭审的候选人。他们对于唐闲强行将凯尔谋杀案并入到原来分配的案件中十分不满,认为这是额外强加的得分点,严格来说应该算是一种作弊。 这一观点,据说得到了维西市竞选委员会不少成员的支持,可惜在上一轮竞选之中,中央智脑强势干预,他们说得不算。 所以不少人本来铆足了劲儿,要在这一轮中给阿黛丽一点颜色看看,但最后的幸运儿却成了布里尼跟马里兰。 然而眼前的现实是,阿黛丽并没选择坐以待毙,甚至牙尖嘴利地批判布里尼的人品,所以他们也便得以心情愉悦地坐山观虎斗。 被抢白的布里尼的心情并不美好。按照规则,他必须得表现出风度,等待唐闲说完才能接口,所以此刻,他除了僵硬地笑着,什么都做不了。 待到选民们的笑声止歇,唐闲才接着说道: “关于前18年的成长历程,我从来没有对大家隐瞒的意思。毕竟那段时光并非光明鲜亮令人愉悦,而是伴随着饥饿、寒冷,白眼、歧视,以及我不想在此提及的种种恶意。” 虽然不知道原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并不影响她含混其辞,进行艺术加工。 唐闲的声音渐渐降低,似乎还能听出一丝哽咽。现场的选民们,则随着她的讲述,慢慢停止了议论,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我,也习惯了一个人在暗中咀嚼那份痛苦的过往。但每天清晨,当我醒来见到透过狭小窗格,照进屋的那一缕明光,仍然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因为新的一天,总会有无穷的希望,熬过漫漫长夜而焕发光彩,也因为生命本身,就代表着无限的美好与可能。” 这是唐闲从脑海中大量的竞选辩论讲稿之中,检索出来的应对人身攻击的策略。 对于无法逃避的攻击,承认比回避更加有效。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一定要对外发布一项有关自己的坏消息,那么与其让别人说,不如出自自己之口,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 这就是所谓的“提灯原则”,亲手举灯照亮自己的缺点,更容易获得理解与共情。 “没有人能够选择出身。如果有,我也希望能如布里尼跟马里兰先生一样,出生就捧着金饭碗,衣食无忧受到良好的教育。当然也有不同之处,因为母亲多年来的叮咛与教导,我断然不至于如布里尼先生一般,全无风度地去扒开别人努力藏起来的伤口,吮吸其中鲜血的味道。” 这种随口的抨击与讥讽,也是唐闲的策略之一。按照之前主持人公布的规则,在稍后的投票之中,她的对手就只有这两个人。 哪怕她表达出善意,他们也不会放弃对自己的攻击。 换言之,她甚至不需要大幅改变选民对她的观感,只需要让他们觉得,他们俩比自己更加卑劣,更加令人难以接受就够了。 还没开口就无辜躺枪的马里兰.格特茫然四顾,很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按照规则,现在还没到他说话的时候。 选民们异样的目光集中在布里尼身上,他连最基础的笑容都无法保持了。 “亲爱的阿黛丽女士,恕我直言,你或许没有选择,但你的母亲却是有的。” 布里尼用简单的两句话,提醒所有人,不要忘记眼前这位阿黛丽女士,还有一位自甘堕落的流莺母亲。 他的话起了效,一部分已经开始代入唐闲产生共情的选民,开始冷静了下来。 唐闲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的眼角泛红,稍微提高了声音:“我的母亲,在很多人眼里并不是什么名门淑女,但她却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生下我,养育我,保护我,教导我。在我心里,她跟其他爱子女的母亲并没有任何区别,爱自己的孩子,并且想要把自己的一切给予她。” “她虽然没能给我高贵的出身与巨额的金钱,却在最艰难的时候,将自己得到的食物让给我,在寒冷的夜里将御寒的衣服都裹在我身上,背对着漏着风的门紧紧地抱着我,甚至因此得了重病。” 这些遭遇当然是唐闲杜撰出来的,她甚至不知道原主的母亲是否仍在人世,但很多事情除了当事人很难查证,而在今日之后,想来也没有人会多费时间去关注这等小事。 “她的人生算不得顺利,在最好的年华遇上的爱人,对方喜爱的只是她的青春容貌。被随意背叛抛弃,却仍能以正道来教导我,要做个诚实正直善良的人,要学会体谅他人的疾苦,不要因为你没有经受过的苦难而嘲讽他人,更不能在背后非议别人的父母,这些都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与准则。” 布里尼的脸变得更难看了。他当然听得出来,眼前的女孩是在一本正经地内涵他,说他的教养还比不上一名夜色巷的流莺。 然而唐闲已经开始对这个问题进行总结:“今天,我能够有勇气站在这里,也是因了母亲的教导,不能因穷困而磨灭心志,有条件的情况下要尽可能地帮助他人。” 第59章 对抗辩论(四) “所以我从来都不认为,那些曾经的过往,是我人生中的污点。相反,正是那些艰难困苦,成就了今天的我,让我能够理解那些为了生活不得不低头的人们,那些始终坚守正道努力拼搏的人们,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谢谢,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唐闲深深地鞠躬,对台下海潮般响起的掌声和呼声进行回应。 布里尼脸色铁青,他想要再说什么,但主持人却已经宣布了这个话题的终止。 “谢谢阿黛丽女士的精彩回答。”他说道,“接下来,请.......” “现在可以由我发问吗?”唐闲截住了他的话头。 “当然可以。”主持人笑着点头,“只要马里兰先生没有异议。” 众目睽睽之下,马里兰必须也只能表现得风度翩翩,“美丽的女士总是拥有优先权的。” “谢谢。”唐闲矜持地向他点头致意,“我想向布里尼先生与马里兰先生,请教一个问题。” “你们出身不凡,衣着光鲜,雪白的皮鞋纤尘不染,显然是从来都没挨过饿,也没吃过苦的。” 布里尼翕动嘴唇正要回答,唐闲就快速地说了下去:“所以我的问题就是,你们认为身为一名执政官,该如何改善广大市民的生活,请说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实话实说,这是一个十分平庸的问题,既不刁钻也没有任何深度,完全显示不出提问者的水平。 而显而易见,对于这种问题,每一个竞选团队都肯定做出了一份甚至是几份预案,候选人本人更是准备得极为充分,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另外三组候选人们纷纷摇头。在他们看来,提出这种问题的阿黛丽,可谓是既无知又愚蠢,根本就是平白无故地给两名对手,一个在选民面前表现的机会。 布里尼就是这样想的。他在第二轮的名次靠后,所以不仅可以率先提问,现在也同样可以抢先作答。 “我很高兴,因为阿黛丽女士能够正视自己的不足,勇于向我请教。”他说道。 “正因为出生在相对富裕的家庭,不必为生计奔波,所以才有了时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学习去思考,如何令大家的生活过得更好。之前在参选演说中,我已经系统性地阐述了我的执政理念,现在再强调一下:就是要大幅度减免大中型企业的税收,让利于民。” “想想看吧,企业节省了更多的成本,他们会使用这部分减少的税金,增加雇员的收入,降低商品的价格,雇佣更多的人手,从而同时解决了增加就业、提高市民收入、降低物价三方面的问题。相信我,这就是当前最适合维西市的共赢方案。” 显然,布里尼抓住了市民的需求,无论是就业还是收入、物价,都是他们密切关注的问题,所以下方的选民们笑着鼓起了掌,还有人呼喊起布里尼的名字。 唐闲静静地等下方的人们情绪平息,这才从容地开了口,“减免大中型企业税收,确实有极小的概率发生你说的那些好处,但谁也无法逼着企业主,将获得的免税资金,用于你说的那三个方面。” “人性是贪婪的,当利润凭空增加了之后,企业主最可能做的,就是将这笔财富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一个子儿都不会掏出来。” “阿黛丽女士说得对。”选民们被点燃的热情渐渐冷却,“我们老板就恨不得把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堆积到账户里。” “如果他们愿意帮我们加薪,那现在就可以,否则怎么能指望獹餮吐出进了嘴里的肉?” “布里尼年纪不算小,怎么还这样天真?” “天真的人不是他,你们莫非忘了他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为大中型企业减税,是为辉光集团量身打造的吧!” “而且我更想了解的,是另外一点。”唐闲气定神闲地说,“如果按你所说的减免了大中企业的税收,那么这部分财政收入缺口,你将用什么填补呢?” “这个我当然有所考虑。”布里尼说道:“只要缩减一些无效的开支,同时寻找新的税源,做到开源节流,自然能够保持收支平衡。当然,这一部分的知识专业性太强,也太过枯燥,在此我就不再赘述了。” “专业性强不过是借口罢了,主要是不便对选民实话实说吧?”唐闲顺口接话。 感谢义务教育高段的通识课,她对这方面的知识并非一无所知。 “所谓缩减开支,无非就是裁汰冗员,减少用于对医疗、教育、保障等方面的支出。” “当然,裁掉的不可能是市政府的高级官员,而是大量中下层的政府雇员。他们的离职,将会对城市在公共安全、行政管理各方面造成负面影响,直接关系到市民们得到的市政服务质量。而减少的各项保障性支出,损失的更是多数市民的切身利益。” “而在增收的手段里,你好像还提到了加税?是要将减少的大中型企业税负,转移到小微企业与个人头上去?” 布里尼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确实没有想到,唐闲竟然会看透其中的猫腻,并且当着所有选民的面,直接说了出来,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如何反驳才好。 在这种场合,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本身,就代表了对所有指责的默认。 选民们已经开始对着布里尼指指点点,唐闲则是见好就收。 “那么马里兰先生,”她扭头对马里兰.格特说道,“关于这个问题,你已经准备好答案了吗?” “是的。”马里兰的表情由最初的胸有成竹变得小心慎重。 刚才唐闲对于布里尼的攻击尖锐而切中要害,令他明白自己错看了这位阿黛丽女士。 她绝非是如大家猜测的一般,是个对于政治经济一窍不通的法律专才。 对于政府、社会、民生三者的了解,她似乎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更重要的是,她明明出身于南德斯家族,但在言辞之中却并无维护阶级利益的想法,竟然会把那么多其他候选人都心照不宣的内容,直接当众剖析出来。 第60章 对抗辩论(五) 阿黛丽此刻的表现,可能也只是一种形式上的作秀。毕竟,她在第二轮虚拟法庭中,已经立下了不畏强权关爱弱者的人设,现在也不过是让它变得更加丰满罢了。 马里兰·格特自认为不是布里尼那样的蠢货,只一心想着提高政治地位、壮大发展家族企业。 当然,每一位政客都有自己合理的利益诉求,只是不应该当着所有选民的面,表现得那样明显。 绝大多数选民都是感性的,会被一些空洞而虚浮的许诺打动,并不在意它们如何落地。 所以在这种公开的辩论场合,泛泛而谈远比提出具体的措施更加难以被针对,也更有发挥的空间。 如果自己最终能够成功上位,那么只需要在执政的末期,兑现像针尖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好处,就足以令他们感恩戴德,甚至会在下一次选举之中继续支持自己连任。 “阿黛丽女士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马里兰沉稳地说道,“我认为,改善民生福祉是政府的必备职能。为此首先要做的,就是增强市民们对于新一任执政官的信心。” “我很欣慰,很多市民都认识站在台上的我,一位曾经为联邦赴汤蹈火的退役军官,一位退伍后先后在教育、医院等部门工作过的资深政务官。感谢你们肯定我的过往的成绩,认同我的稳重干练,也愿意相信我会带领大家,走向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在此我要说的是,你们的信任没有错。正是因为深知那些埋在层层程序规范之下的问题,无论是在教育、医疗、还是其他方面,我所制订的各项措施才会更加精准有效,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夸夸其谈。” 马里兰在肯定自己的同时,并没有忘记抨击对手布里尼,后者的笑容明显变得有些僵硬,主动插言道:“既然如此,还请马里兰先生说出重点,您改善民生-福祉的具体措施到底是什么?” “布里尼先生还真是个急性子。”马里兰说道,“我只是想要告诉大家,一名执政官永远不能许诺他做不到的事,一名执政官永远都要兑现他所许诺的任何事情。而在我这里,只要你们能够一如既往地信任你们忠实诚恳的马里兰.格特,那么我可以以我个人的名誉向你们承诺: 我会建立一个关心人民疾苦的新政府,关心那些贫穷的人,关心那些无法得到适当医疗照顾的人,关心那些失业的人,关心那些家庭破裂的人,关心那些无力抚育子女的人。” 马里兰无疑是一位营造气氛的好手。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逐渐加重,成功地获得了选民的好感,赢得了阵阵掌声与欢呼。 他礼貌地躬身答谢,然后望向唐闲:“阿黛丽小姐,这就是我的回答,希望能够给你以启发。” 唐闲笑了笑:“马里兰先生是在开玩笑吗?” 她转向下方的选民,他们这会儿已经停止了欢呼,疑惑地望着她。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马里兰先生的新政府,将会拨出一笔数额不低的款项,用于完成他刚才的承诺,包括但不限于改善穷人生活,降低医疗门槛,发放失业救济与补贴,加大对于社会低保福利方面的投入?” 马里兰很不喜欢唐闲这种较真的态度,更不喜欢她将自己笼统的方案具体化。 “你说的这些,确实可能是未来的维西市新政府,在改善民生福祉方面的一揽子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打起了官腔。 “哦?可能的意思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一些,其实还有可能根本就无法变成具体措施,只是停留在空洞的口头关心阶段了?” 事实上大概率确实会是这样,但当着所有选民的面,马里兰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当然不是。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的话,我承认,那些惠民政策,确实是我将要推行的。” “但是据我所知,近年来,尤其是近三年,维西市的财政收入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请问马里兰先生准备从哪里抽调这么大一笔款项?” “精简机构?减少政府采购支出,还是对那些行有余力的企业与市民,额外加征一笔专用于扶贫的地方附加税?” 选民中发出了一阵阵低呼,再望向马里兰的目光中,就增加了丝丝警惕。 说实话,能够进入维西市中央广场,站在真实大厅之下旁观辩论的选民,至少也都是家境殷实的市民,那些生活在下三区的穷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来到这里。 他们可能会出于同情与怜悯,赞同马里兰关爱穷人生活的种种举措,但如果那些举措需要他们自己来买单的话,谁都会敬谢不敏。 反正选票握在他们的手中,而马里兰.格特还没有成为执政官,不是吗? 马里兰也深深地明白这一点。他确实想要得到下三区的选票,但这也不代表着他会放弃所有的城市中产阶层。 “想要进行任何改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而众所周知,我是一个性格稳重之人,不会做无把握之事。”马里兰说道。 “而且阿黛丽小姐对于财政收支运行应该不甚了解,有些改革看似涉及多个方面,但实际上支出并不大,还达不到‘一大笔’款项那么高——所以没有加税,我可以保证,绝不会令那些辛勤工作诚信纳税之人,蒙受损失。” “那我就听明白了。”唐闲摊开了双手,“马里兰先生只准备投入一笔无关痛痒的小钱,进行所谓的口头关爱与改革,以此换取下三区穷人们的选票,完全没有多少诚意。” 马里兰就是再有风度,这会儿眉头也皱了起来:“阿黛丽女士,您不应该用臆想代替现实。对于您并不了解的方面.......” “谁说我不了解?”唐闲迅速地打断了他,“就以医疗保险为例,去年维西市共有205万人缴纳了1.3亿枚金币的医疗保险,而政府为他们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用却高达2亿金币,中间多出来的那7000万枚金币,占到了去年财政总收入的二十分之一。” 第61章 对抗辩论(六) 唐闲很庆幸,自己在那叠杂乱无章的资料之中,看到了维西市去年的统计公报。 “维西市的总人口,已经超过了450万人。也就是说,还有245万人属于买不起医保的穷人,而这些人,正是你刚才宣称,想要在新政府中进行救济的对象。” 马里兰没想到唐闲竟然对这些数据了如指掌。 “是的。”他说道,“但是你并不了解的是,以往的政府支出之中,本来就有一部分专门用于穷人的救济式医疗支出。而在我执政之后,就会推进合理增加这部分支出,以便更好地帮助那些穷人。” “您认为一个什么样的增幅,算是合理的增加呢?百分之十,二十,或者是五十?”唐闲温和地问道。 马里兰先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也并不清楚以往财政在这方面的支出额度。 他现在担心的是,如果选择一个较大的幅度,那么阿黛丽必然会继续追问他要从哪里搞到这笔钱。 于是他谨慎地说道:“具体的增长幅度,应该与联邦经济增长速度保持一致。” “我记得,今年联邦的经济增长预期是百分之五。”唐闲善解人意地加上了一句。 “是的,那就是百分之五。”马里兰说道,“不要小看这百分之五,在我的执政期内每年都会增长百分之五的话,十年后就会比原有的救济支出翻上一番。相信我,这将是一大笔钱,它将会帮助到很多人。” “啪啪啪啪。”唐闲开始鼓掌。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马里兰先生精彩的辩论折服,准备爽快认输。 马里兰先生也是这么以为的。 “感谢阿黛丽女士对我的认可。现在应该轮到我来提问了。”他说道。 “稍等一下。”唐闲打断了他,“我再说最后几句话。” “5000金币。这是去年财政支出之中,对于整个维西市245万未缴纳医保之人,支付的救济性保险金总额。”唐闲淡声说道。 “马里兰先生决定在十年的执政期内,将这个数字翻上一番,也就是增加5000金币.......但据我所知,这‘一大笔钱’,甚至买不到马里兰先生的这套礼服。” 选民们哗然。有好事的人已经前往维西市政府网站查阅了资料,发现唐闲所说的各种数字完全正确。 他们确实不愿意为那些买不起保险的穷人买单,但更不会喜欢被人戏耍。 “马里兰是以为我们不会做最基本的算术题?”有人愤愤不平。 “还是阿黛丽女士说得对,他就是想要花点小钱收买人心。” “如果他现在欺骗下三区的穷人,那么未来也一样会欺骗我们。” “有的人也就是看起来忠厚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坏心眼。” “快看,虚网上有人爆料,这个马里兰以前在政府部门轮转时,以擅长讨好上司而着称!” “原来是个马屁精!差一点就把我骗过去了!” 马里兰从唐闲说出5000金币这个数字的时候,就明白自己落入了她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他确实没有注意到收入报表上这个小小项目。 事实上其他的候选人也一样,能看上一眼统计公报的人都极少,没有人能跟唐闲一样,轻松地将它从头到尾背下来。 马里兰盯着唐闲的目光,似要喷出火来。 这个南德斯家的私生女实在奸滑,先是以从哪挪用大额款项为名,给他扣了顶加税的帽子,限制了正常发挥;然后再用具体的例子引他上钩,最后才抛出了杀手锏——一个明显过低的数字,让他在全体选民面前丢了丑,失了信。 太可恨了,太无耻了! 他绝对不能让这个可恶的女人成功晋级! “现在轮到我发问了。”马里兰说道:“阿黛丽女士说过,市民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你努力奋斗的目标。那么你对于如何实现这一目标,如何令市民实现美好生活,是否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 唐闲笑了起来。 说实话,参选演讲那天她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不计后果地胡乱承诺,但若是真的要说起如何做,也并不是那么难。 毕竟,现实世界里,已经打好了现成的样板。 即便她是个认证5d级的废柴,只能享受40级社会福利保障,也依然可以过得衣食无忧。 “每一名市民,对生活都有美好的向往。”唐闲开口道,“这些美好的向往虽然未必完全相同,但也有共通之处。” “希望收入更高,过得更好,穿更好的衣服,吃更美味的食物,住更大的房子,子女能受到良好的教育,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实现自我价值等等,不一而足。” “身为一名执政官,就是要给所有市民,创造实现这些美好向往的条件。比如通过健全政策法规,设定并不断提高最低工资标准,保证劳动者的正当权益,让他们的努力得到应有回报;比如强化社会治安管理,令每一名市民都能在安全良好的环境中生活,不需要担忧生命与财产的安全等等。” 她刚说到这里,话头就被两名竞争对手同时打断了。 “请拿出具体的改进民生的措施。”布里尼说道。 “是的,我们更想要听一听,你要如何增加市民收入,让他们过得更好。”马里兰紧随其后。 二人对视一眼,均读懂了对方神情中的坚定:绝不能让阿黛丽成功晋级。 “布里尼先生果然就如马里兰先生所说的一般,是个急性子。而马里兰先生自己,竟然也变得不再稳重,真的是令我大失所望。” 唐闲习惯性地嘲讽了对手,然后继续说道:“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要做的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进行政策上的宏观调控,增加所有人的收入。” 先不要急着打断我,”她朝着嘴唇翕张的布里尼摆了摆手,“具体的措施当然有,最显着的一条,就是大幅提高维西市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 台下的候选人也好,选民也罢,全部大声地喧哗起来,他们都被这个提议惊呆了。 第62章 对抗辩论(七) “她是疯了吗?”团结党的代表霍尔腾地站了起来。 “到底是年轻,还真敢想啊。”社民党的代表杜拉似笑非笑。 布里尼与布里兰再次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攻击唐闲的最佳时机。 “阿黛丽女士,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您确定要大幅提高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具体是对月收入多少钱以下的市民免税呢?”布里尼问道。 “是真的。”唐闲点头:“具体的起征点还需要另行测算。这一政策执行的目标,就是让整个维西市百分之九十的市民,都不再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按照现在维西市百分之五十的征税标准来计算,这些市民的可支配收入,直接就能增加一倍!” 掌声与欢呼声瞬间响了起来,如山崩海啸,久久不能停歇。 马里兰和布里尼等了很久,兴奋的选民们才渐渐平静下来。 “阿黛丽女士,您的想法令人敬佩。”布里尼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但是众所周知,个人所得税是维西市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占总收入比重接近百分之四十,一旦像您说的那样直接减免了,那么这个缺口,又要从哪里来弥补呢?” 成功把唐闲刚才丢给他的皮球再反弹回去,布里尼的心里像是藏了一个红炭团似的,又热又烫。 “很好,布里尼先生开始学会动脑子思考了。”唐闲笑着说道,“但是你不清楚的是,收入高于起征点的那部分市民,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比剩下的百分之九十还要多。也就是说,我的减税政策,虽然惠及了绝大多数的市民,但减免的额度并不足以伤筋动骨。” 她并不擅长计算,所以才会主动略过了具体的起征点额度,以及实际的减税数额。 为了防止布里尼二人继续追问,唐闲加快了语速:“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请各位睿智的选民们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每个月的实际收入凭空增加了一倍,那么多出来的这些金币,你们会用来做什么呢?” “让我来试着猜想一下,肯定会将其中的大部分,用来改善生活吧?不用像以前那样,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你们可以去买新衣服新鞋子,给孩子买玩具和糖果,换上全新的餐具与窗帘床品,买几件早就看好的家具用品,买一块崭新的飞板,又或者是一辆新型的浮空车。” 她这样娓娓说着的时候,下方的选民也跟着她一起憧憬,面上堆起了笑容,仿佛那样美好的场景已近在眼前。 布里尼与马里兰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后者立即打断了唐闲:“阿黛丽女士,请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您应该就我们的提问进行回答,而不是顾左右而言它,为选民画下不切实际的大饼。” 被当众抢白指责,唐闲却表现得云淡风轻。“所以说,马里兰先生之前在市政部门内流转的时间虽然不短,但在经济方面仍然是一个门外汉。” “但凡是有点见识的人,都应该明白了我的想法。近三年以来我们的财政收入持续下滑,原因到底是什么?是我们的企业无力生产新的产品了吗?是社会总商品不够丰富,满足不了市民们的需求了吗?不,恰恰相反!” 唐闲提高了声音:“我们的企业,库房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产品,无论是食物衣服还是日用品,也包括那些大型的设备与组件,以至于他们不得不额外花费金钱去销毁过期的食品,交出更多的仓储费去储存滞销的商品,而那些勤劳努力的市民们呢,遭遇的却是降薪甚至是辞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台上台下,皆是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紧紧盯在唐闲身上。 “让我直接告诉你们答案,是整个城市的分配体系出了问题!而提高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就是解决这一问题最直观、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唐闲越说越起劲儿。抄作业比自己解题要容易得多,而国家数十年以来的远见宏图,施行的桩桩件件惠民政策,皆是收到了实实在在的成效。 “想想吧,市民的收入凭空增加了一半,他们就有更多的钱去消费,去购买更多的商品!企业不仅售出了滞销的产品,也有了更多的动力去购买设备扩大生产,由此也会招聘更多的职员,从而缓解就业难题!” “刚才布里尼先生提出的问题更是迎刃而解——那些企业收入增加后形成的税收,只会比我们为市民们减免的个人所得税更多!” 包括马里兰跟布里尼在内,所有的候选人,市政厅聘用的经济专家们,全都大为震惊。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就连逻辑上的破绽都没有,如果真的操作起来,完全有可能实现。 只是他们从来也没有想过,原来还可以这样。 通过减免绝大多数中低收入者的税收,就能盘活整个城市经济! 这简直是跳出了所有人固有的思维惯性,异想天开另辟蹊径,看似施惠于那些低收入群体,但最终企业也能受益,财政收入更是不减反增。 “所以。这将是一个让所有人都受益的方案。”唐闲总结道,“这就是我将要组建的新政府,一个上下通力合作,互惠互利的政府,让所有市民,不论是何等身份何种阶层,都能够通过努力,过上你们所追求的幸福生活。谢谢大家。” 掌声和欢呼声顿时响彻天地,直到数分钟之后才在主持人的连声请求中停下。 布里尼与马里兰的面色都很严肃。他们明白自己输得彻彻底底,再没有挽回的机会。 但是该有的程序还得走完,二人分别向对方抛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问题,有关家庭价值观与军人的忠诚两个方面,对应了双方的弱点——布里尼的婚外情街知巷闻,以及马里兰退伍前曾被人举报当过逃兵。 二人就这两个问题再度交锋了几分钟,第一组的对抗辩论才宣告结束。 第63章 对抗辩论(终) 尽管开始投票之前,所有人就已经预见了阿黛丽胜出的结果,但当中央智脑统计的最终得票数真正出来时,大家仍然震惊极了。 唐闲获得了256万票,同组的布里尼跟布里兰只得到了32万与45万票,连她的零头都达不到。 安莱先生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底溢出了一丝笑意,之前因唐闲的冒犯而生出的恚怒,似乎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的提法很新颖。”他淡淡地道,“不会是辛迪格那个老东西的创意,难不成......是出自你的教导?” 南德斯先生一直侍立在他身前,因为唐闲的胜出而上钩的嘴角,闻言弧度变得更大更深了。 “我确实,在经济与生存方面给过她一定的指点。”南德斯先生谨慎地说道。 在萝丝死后这个女儿找上了门,他为了减轻影响不得不每个月让管家给她5个金币的生活费,同时警告她不要有更多的奢求,让她明白生活的艰辛——这怎么不算是指点呢? “呵呵。”安莱先生冷笑两声,“我好像告诉过你,不要在我面前自作聪明。” “凭你的智商与眼界,不可能提出这样的施政理念。可惜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喟叹些什么。 第一组辩论结束之后,后面三组候选人轮流粉墨登场。 他们每个人的形象与口才都很出众,加之准备充分,提出的问题也都是大家关注且喜闻乐见的,比如关于城市发展的定位与展望,再比如对于物价、野民等问题,也调动起了部分选民的积极性。 只是在听过唐闲的高阈值方案之后,其他候选人提出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听着似模似样,但都有点像隔靴搔痒,并不能令大家生出多少激情。 这一现实,直接反映在了投票的结果之上。 另外三组出线的候选人,分别是团结党的代表霍尔,得票197万;社民党的代表杜拉,得票156万;虚影阵线的代表唐泰斯.安,得票108万。 其中最后一组出线的唐泰斯.安,淘汰了之前呼声极高的永生会执事塞拉斯,令所有人都相当意外。 团结党和社民党在维西市经营多年,永生会更是在中小城市内根深蒂固,而虚影阵线则不然。 它扎根于联邦首都华尔果斯市,向十二主城辐射,并不屑于在维西市这种位置偏远的小城市建立支部,因此影响力远远不及另外两个政党。 唐泰斯能够胜出的重要原因,是与塞拉斯在宗教与世俗问题上针锋相对,并且成功迫使对方让步。 虽然在很多塞拉斯的支持者看来,此举展示了永生会代言人的卓绝风度,但在唐闲眼中,这场辩论似乎有些蹊跷之处。 以她对于宗教狂热者的了解,对方不应该会如此轻易地退让。除非,其中有什么她与其他选民不了解的内情。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恭喜成功晋级的四位候选人!”主持人激动地说道。 在铺天盖地的掌声之中,唐闲听到了无数人满怀热情地高呼“阿黛丽”的名字,对于原主这个身份彻底出圈之事,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从明天起,正式进入本次竞选的第四轮,为期10天的自由走访阶段。” “在这一阶段,候选人可以通过自己组建的竞选委员会向选民募集资金,也可采取发表公开讲话、到各区组织集会演讲与其他活动等方式,谋求该区选民支持。” 唐闲走下舞台时,被人拦住了。 是虚影阵线的代表,刚刚晋级的唐泰斯.安。 “你很优秀。”他向着唐闲伸出了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我十分欣赏你。” 唐闲没有回握过去。 “你也是。”她礼貌地答完,就准备直接离开。 唐泰斯.安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因为你出人意料的成绩,我可以承诺,若以后你需要庇护,可以来找我。” 唐闲疑惑地抬头,第一次正视眼前的人。 笔挺的深灰色礼服,修剪得整齐的长鬓角,粗长而坚定的眉毛,相当宽厚的嘴唇,看起来就是一位值得信任的精英人士。 但唐闲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好意心领,但我们其实并不熟悉。”唐闲说道,“以后大概也不会有麻烦您的时候。” “原来你还不知道。”唐泰斯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但没关系,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他将手探入衣袋之中,取出了一张泛着淡紫色光泽、看不出材质的卡片,塞到了唐闲手里。 “我是真的很欣赏你。”他说道,“所以在一切结束之后,你可以跟着我。相信他们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唐闲看着唐泰斯笃定的模样,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个猜测。 安莱跟南德斯跟原主签订协议,让她通过第三轮晋级,却没说以后要做什么。 而从方脸男子那里,她也得到过信息,之所以他们选择原主,就是看好了她第十三区的出身。 再加上安莱先生前次毫不遮掩的话,以及唐泰斯先生的欣赏与怜悯。 以上种种不得不令她怀疑,这三个人其实是一伙的。 对了,安莱先生是虚影科技的代表,而唐泰斯恰好来自老牌政党虚影阵线。 这下子一切就对上了。出身于十三区的私生女,又侥幸通过了第三轮竞选,她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呢? 只有民意。也许一开始,他们只是瞄上了第十三区的大量选民,但完全没想到,唐闲会在第二、三轮竞选中表现得如此亮眼,吸引到的选民早就不仅限于第十三区。 尤其是在今天之后,那些占城市人口绝大多数的中低收入群体,已经基本成为了唐闲的坚定支持者。 毕竟,谁也挡不住收入翻倍的利益诱惑。 在这个时候,如果唐闲宣布退出竞选并推荐其他人选,只要他承诺将会兑现她的部分或者全部政治承诺,那么唐闲所积累下来的丰厚民望,至少也会有大半倒向此人。 而这个人选不是别人,应该就是眼前的唐泰斯.安。 第64章 墟晶锻炼法 唐泰斯没有停留多久就离开了。唐闲一路思索着走出大楼,再次见到了那次那辆金红色的浮空车。 上车之前,她将意识连入了虚网个人空间之内,看了看原主的留言。 对方一句也没提自己是如何从刺杀者手中逃生的,也没有解释唐闲昨晚无法联入梦境世界的原因。 她只是写明了自己所了解的,有关墟晶的用途与副作用。 好处:大幅增强力量、敏捷、反应、视力等属性,经过锻炼后还能够在体表凝结出墟晶甲片与利刃,具体大小受限于已吸收的墟晶体积。 坏处: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补充一次墟晶溶液。具体时长因人而异,但若是逾期未补,那么等待她的就是内脏晶化挛缩,在痛苦中死亡。 这个死法,跟现实中的晶化病也相差无几了。唐闲看过之后,立即提炼出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只要服用过一次墟晶溶液,就会永远依附于解晶针的所有者——因为只有他才能持续不断地提供更多的溶液。 而且虽然原主没有提,唐闲也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人体对于墟晶溶液的接纳,肯定会有一个上限。 在现实世界之中,晶化灶总会不断增长,直至终末期;而在梦境之中,则由人类主动选择服食,然而当身体无法容纳之时,又会如何? 之前她想过,在现实世界中制造出解晶针,用它来液化晶化灶,汲出溶液以达到治疗效果。 但在梦境之中,这个想法似乎完全不可行。 但唐闲相信自己的判断,一旦达到临界点,人体必然会出现一连串的负面反应,说不定还会直接失去生命。 唐泰斯之前眼中的那丝怜悯,安莱先生流露出的恶趣味,渣爹表现出来的厌恶之色,就全都有了答案。 但喝下墟晶溶液,是原主自己的选择。 阿黛丽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但是面对三名刺客的围攻,她并没有其他应对的手段,不得不如了安莱先生的愿,唐闲自然更加没有立场去责怪埋怨她。 在留言的最后,阿黛丽还留下了一套锻炼方法。 是专供墟晶服食者使用的十个动作,加上配套的呼吸术。 根据附加的说明,只要经常性地加以锻炼,就能够自如地控制体内的墟晶溶液。想液化就液化,想晶化就晶化,还能控制外放为铠甲跟武器,种种妙用不一而足。 哪怕阿黛丽没提,唐闲也清楚,这套锻炼法,提供者多半就是安莱本人。 他应该很乐意看到阿黛丽在一干仇家的追杀之中,利用墟晶带来的改变奋力地反击保护自己,以满足他的恶趣味。 即便如此,唐闲也难以控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因为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这些动作与呼吸术,对于现实世界中的晶化病患者,会不会也有效果? 如果他们也可以自由地控制体内的晶化灶,如果它也能在液体与晶体之间随意转变,那么是否也能够缓解甚至是改善病情? 唐闲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浮空车。 浮空车腾空而起,安莱先生轻轻地鼓起了掌。 “你做得不错。”他面上挂了淡淡的笑意,“有本事的人总能得到更多宽容,所以我可以原谅你之前的无礼与冒犯。” 唐闲撇了撇嘴,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去,全不顾南德斯挤眉弄眼,表达着对她这种行为的不悦。 “你们需要的晋级,我已经达成了,而且成绩比之前预期的还要好。所以现在,也该谈谈后面的事情了。” 安莱先生点点头:“以你的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了不少。不如说来听听?” “在你们找上我的时候,”唐闲说道,“我除了一个私生女的身份之外,就只有出身于十三区这一点可资利用。” “所以你们认为,可以利用我争取一些十三区的选票,为你们心目中真正的候选人增加筹码。” “呵呵呵呵。”安莱先生开怀地笑出了声。他抬了抬手中的酒杯,向南德斯示意:“站着做什么?给阿黛丽小姐倒一杯酒。” 给自己的私生女倒酒?南德斯先生自然是不情不愿。但他不敢违逆安莱先生,只能强撑着笑容照做。 唐闲自小受过的教育,不可能在陌生人的车上随意喝酒。 她只是轻轻地摇着杯子,看着幽蓝酒水中点点闪烁的星光,连凑近了闻一下的欲望都没有。 “看起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唐闲说道,“或者,我还应该感谢你们,对我个人能力的信任。” “阿黛丽小姐当真诙谐。”安莱先生笑道,“一开始没有告诉你,只是为了预防意外。而且实话实说,先前之所以挑中你,只是想要找个乐子而已,并没有真的指望你能走到现在。” “所以你们其实还留有后手。”唐闲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未尽之意。 “当然。”大概是因为事情的进展超出预期,此刻的安莱先生神色温和,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 “你对虚影科技的力量一无所知。”他说道,“这次维西市执政官的选举,我们是志在必得。所以我们早就预备了其他一些小手段,只不过现在看来,它们已经用不上了。” “那么我有一个疑问。”唐闲说道,“以虚影科技的实力,想要谋求各大主城甚至是首都执政官的位子,应该都轻而易举,为什么看好了这么偏远的维西市,而且如此着急地要获得执政官的权限?” 安莱先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说道,“现在,重新想一个奖励吧,最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这就是表示,愿意再续前天不欢而散前的话题,重新给唐闲一个提出要求的机会。 “奖励倒也不着急。”唐闲说道,“包括之后如何将民望转移出去的事,都可以等会儿再说。” “现在,我们先把前一次协议上的内容,全额兑付了吧。” “这种小事。”安莱睨了南德斯一眼,“还需要我操心?” 第65章 降临者 “是,我已经准备好了。”南德斯先生取出了一个唐闲曾经见过的淡金色插件,递了过来。 “这是全部的授权。”他说道,“10万金币已经打入了你的虚网个人账户之内。” “至于你的那几个贱民朋友,”南德斯先生勾了勾嘴角,“也不差这么几天时间。只要你乖乖地按计划行事,他们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还有说好的厂房位址,我已经帮你们选好了,生产t21的设备也都订好了货,只等唐泰斯先生胜选之后,马上就可以到位投产,到时候你想在十三区招工养活那些贱民,我也完全不会干涉。” 唐闲恍然大悟,明白了原主真正的愿望。 她其实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原主参加竞选,索取的报酬会是技术授权,原来她是想要建一座生产微型重力适配器的工厂,用以安置自己在第十三区的朋友们。 不得不承认,原主其实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要钱要物不如干实业的道理。 只是此刻南德斯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也闪烁回避,很明显是就后一个问题说了谎。 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打算,为自己的这名私生女建什么工厂。 至于原因,唐闲大概也能猜到。t21适配器多半就是南德斯家族的产业之一,所以他才会拥有全套的授权技术。 没人希望这种赚钱的产业被他人染指,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私生女。 但最重要的,还是安莱先生对原主的态度。 他极有可能,并不想轻易地放过她,所以才会逼她喝下墟晶溶液。 而唐泰斯之前的言行,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他也知道安莱对阿黛丽不怀好意。 在这一点上,唐闲肯定是全力支持阿黛丽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她要如何做,才能帮到原主,让她能够成功摆脱对方的掌控呢? 这肯定很难,单从原主对于解晶针已经形成依赖就可以想见,而且无论是南德斯家族还是虚影科技,对于原主来说都是难以抵御的庞然大物。 哪怕她不理会安莱等人的计划,拒不宣布弃选,成为维西市真正的执政官,也未必有用。 最好的结果,就是结果被捏着鼻子认可,原主成为安莱手中的傀儡。 而比这更差的,就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唐闲沉默着叹气,将授权插件送入耳后,将意识沉入虚网个人空间,认真地查看。 【开始读取插件......检测到编号t74S958F0125c号虚拟授权。是否开始下载已授权资源?】 【是。】 【专利号m——m 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制作相关技术】 【共涉及11项收费专利,全部处于解锁状态。是否下载已授权专利?】 【是。】 很快,专利列表之中,除了之前已获得的m-m之外,剩下七项专利也都显示下载完成。 唐闲第一时间打开了专利文本,开始记诵。 m,自适配重力调节中控器集束核心。 这是所有授权文件中最长的,足足有五六百页之多。 从简介上看,这是装在t21微型适配器上的微型超算电脑,最终的成品只有小指甲那么大——好东西啊! 唐闲的精神忽然有点恍惚。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即将回归的前兆。 她果断跳过了冗长的m,又打开了m:微型重力适配器能量核晶。 从第一页看,这是一种高度浓缩可循环自生成的新型能源,成品只有米粒大小,却能支撑t21适配器切换重力场无限次。 哪怕唐闲不是专业科研人员,也知道这种能量核晶对于现实世界的重要意义——然而现在她只能忍痛跳过,因为它的制作方法也长达210页。 “阿黛丽。”安莱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唐闲顾不上理他。她迫切地想要在回归之前,带回去点什么。 m,重力场强度自适应调节算法。 算法的内容很简洁,只有两页,里面全是奇怪的她看不懂的代码。 才把代码记诵下来,唐闲的意识就悠悠地浮了起来。 阿黛丽刚刚控制身体,安莱先生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她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迅速地落到了安莱先生的侧后方,右手指尖凝出了一片锐利的黑色晶片,堪堪停在对方的咽喉上。 “先说清楚,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道。 “阿黛丽!”南德斯先生的惊呼声响彻整个浮空车。同一时间,车内的侍者同时拔枪,直直地指住了阿黛丽额头。 处在漩涡中心的安莱先生却并不紧张。他轻轻地挥了挥手,侍者们便收起了枪,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放轻松。”安莱先生摊开了手,“你不可能伤害到我,不用白费力气。” 阿黛丽皱眉。她其实早就看这个安莱不顺眼了,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给他个教训也不错。 晶刀微微向内推进,但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安莱先生的颈部与晶刀相交之处,现出了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是仿生身体的特性,而且是极为高级的仿生身体。 “你,你怎么会是仿生人?”阿黛丽惊讶极了,她仔细地察看安莱先生的侧脸与脖颈,却没有找到专属于仿生人的三角形标记。 而这个标记,是在联邦政府严令下,每一名仿生人在出厂之前必须附加的。 安莱先生无声地咧了咧嘴。他伸手,轻松地捏住了阿黛丽凝出的晶刃,将它从自己的颈侧移开。 那薄而长的晶刃无法伤害安莱先生的手指,反而在他轻弹之下,倏地收了回去。 “我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安莱先生说道,“你现在的表现,还配不上聪慧这两个字。” 阿黛丽的身子,因为震惊而轻轻颤动:“联邦每一名仿生人,都必须有所标记,你为什么.......” “别胡说了!”南德斯先生抢着说道,“安莱先生怎么可能是仿生人!他.......” “小姑娘见识浅,你不要怪她。”安莱先生制止了他。 “阿黛丽,你难道不清楚,这个世界上除了仿生人之外,还有降临者的存在么?” 第66章 三个动作 阿黛丽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但安莱先生的力气大极了,哪怕调用了墟晶的力量,也依然没有作用。 “我说过了,不要白费力气。”安莱先生轻哂,“现在,乖乖地跟我进入虚体世界,欣赏我的收藏品。” “我不去!”阿黛丽挣扎起来。 哪怕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里,登陆虚网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清楚虚体世界,跟虚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 因为那里,是属于亡者的世界。 只要付出一定的财富,联邦公民就能享受到一项服务:在身体死亡之后,将意识上传至虚体世界之中。 在那里,他们可以重新拥有年轻的身体,与现实世界里一样工作生活,享受美食与情爱。 可惜这项服务的门槛太高,至少1万金币起步,很多人攒了一辈子的钱,也达不到最低起付标准,只能黯然收场。 但是不管怎么样,已经进入虚体世界的人,几乎都没有可能再回到现实之中。 只有处于顶层的极少数人,才有机会将意识重新下载到定制的躯壳之内,重新回到世间行走。 这样的人,被称为降临者。 降临者的数量非常稀少。据说还存在莫名的禁忌,所以他们即使得以重返世间,也不可能待得太久。 其中真正的内情,就不是阿黛丽所能详知的了。 “你以为我现在就要将你强留在那里?”安莱先生微笑道,“放心吧,你还没有完成你的使命,我并不着急。” 说完这句话,他的掌心蓦然亮起一道蓝光,将阿黛丽与自己一同罩了进去。 唐闲的心情相当不错。一想到昨晚的收获,尤其是那套墟晶锻炼法可能会对母亲的病情起到改善效果,她就十分欣喜,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试上一试。 而且今天,又是一月一次社会福利金到账的日子,可谓是双喜临门。 她摊了一叠蛋饼,配上昨晚预定的小米粥,清炒豆芽跟榨菜炒肉丝,送过去给包有鱼,自己也迅速吃完,又执笔将昨晚得到的锻炼术和两页代码,全都写了出来。 但是唐铮仍处在失联的状态,保险箱也没送回来。 所以唐闲只能将m的代码留在家里,自己则去了101医院。 章琼的初始病灶在右脚脚背,连带着整条腿都已经失去了知觉,所以才只能成日卧床。 好在锻炼法里面还有三个动作,是单纯只要上半身就能完成的。 唐闲的想法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能做几个动作就做几个,先看看到底有没有效果。 章琼感到很无语。她没想到女儿一大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二话不说就让她跟着自己做什么健体操。 “妈,听说这几个动作对身体真的很好,你就试一试吧,求求了!”唐闲各种装乖卖萌,令章琼有些心酸。 想来是自己的病情,给了女儿太大的压力。 不就是几个动作吗,只用上半身的话,她又不是做不到! “行,暖暖你带着妈妈一起做吧!” 包有鱼一路小心谨慎地跟到了医院,却发现唐闲正跟母亲一起,在病房里做着奇奇怪怪的动作。 一会儿摇摆上肢如风中杨柳,一会儿平伸两臂深埋头部,一会儿又捏腰拼命向后仰头,还要配合着唐闲不时发出的“呼气”、“吸气”的提醒,像是某种哗众取宠的健身操,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想要锻炼什么部位。 邻床的张阿姨跟李大妈在一旁看着,也都只当是唐闲想出来的,让母亲锻炼身体的法子。 “小唐啊,你这三个动作不行。”张阿姨摇摇头,“前几天我儿子回来看我,教了我一套锻炼上肢的动作,说是专供卧床病人用的,这几天做了觉得还挺舒服的,连身上的麻痒感都减弱了。” 她一边说,一边干脆地做起了示范:“就连李主任都说,这套动作有利于加快血液流速,减缓血栓的形成,你妈也跟着一起学了呢。” “确实好用。”李大妈在一旁插了话。她双臂不能动,腿却是行走无碍的,这会儿已经下了地,在病房里踮起了脚尖,坚持一会儿又落下去。 “小张,替我谢谢你儿子啊!这个动作真心不错,又省事,又能通气血,我一天做上几组,觉得身上都热腾腾的。” 她们说话的功夫,唐闲已经带着章琼连着做了五组动作。 “咦?”章琼忽然叫了一声,停了下来。 张阿姨反应极为迅速:“小章你怎么了,是不是闪到了腰?” 李大妈也跟着叹气:“你们小年轻不懂,这人天天不动弹,就是想运动也得慢慢来,哪能一上来就做这么快的?” 章琼一直保持着先前的动作没有吭声,面上的表情也很奇怪,像是痛苦、震惊与诧异的结合体。 就连唐闲都觉得,李大妈的话或许是有道理的,自己是不是太过急切了?又或者是,那套锻炼法必须得是从头到尾做,不能随便跳着来? 想到这里,她赶紧伸手去扶章琼:“妈,你怎么了?” “我没事。”章琼把高举的手放了下来,有些犹豫地说道:“暖暖,我怎么感觉,右腿好像有点感觉了?” “真的?”唐闲大喜过望。 章琼的右腿自脚背开始,已经全部晶化,早就彻底失去了知觉,这会儿有感觉,肯定是那套锻炼法生效了! “真的,有点酸,还有点麻。”章琼说道:“你帮妈妈按一按,看看有没有反应。” 唐闲马上行动,刚刚挽起章琼右腿的病号裤脚,她就愣住了。 她的记忆不会出错,前天帮妈妈按摩腿部的时候,整条右腿的表层,都密布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晶体,上面还带着蜂窝状的纹路,就像是浇过水又冻住了的黑色冰膜。 但现在呢,黑色冰膜似是开始融化了,比原先更薄更透亮,还有一些地方,暴露出了小米粒大小的皮肤! 那些皮肤因为久不见天日,显得极为白皙,在黑色晶膜的衬托下特别明显,就像是在发着光。 第67章 唐大忽悠 唐闲看过很多有关晶化病的案例与研究,还从没有听说过,已经上行的晶化灶,有自行变薄退化的现象! 眼前发生的这种新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得自梦境世界的墟晶锻炼法,确实有效! 她轻轻地按了按章琼的腿。 “我感觉到了!”章琼欣喜地说道,“重一点,再重一点!” 唐闲照做了,她甚至还在暴露的皮肤处,用指甲重重地戳了戳。 “疼!”章琼笑着说道,“有疼痛感了!” “哎,是真的吗?”李大妈跟张阿姨并不敢相信,前者立即停下了踮脚的动作,向着章琼所在的1床走了过来。 唐闲强压着心底的欢喜,缓缓脱下了章琼右腿的袜子。 这是特制加大的袜子。作为晶化病的初发灶,章琼的右脚脚背堆积了一大片八角形的蜂窝状晶化体,向来是狰狞丑恶的。 但这会儿,它们却变薄了一层,最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棱角,似乎都被一种未知的力量磨平了。 “嗳?”走到近前的李大妈惊呼起来:“你的脚,跟以前怎么不一样了?” 大家的病情进展相似,初发灶的晶化情况也都差不多,虽说是难看可怖,但看得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她是个能下床走动的,免不了会看到护工清理病友的晶化灶,对此自然印象深刻。 章琼的脚背那些支棱得七仰八歪的棱柱,真的是肉眼可见地变平变润了。 这种变化,章琼本人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认。 “暖暖,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唐闲眨了眨眼,想着再做最后一次测试。 她不会忘记,锻炼的目的,是为了控制。 “妈妈,你先闭上眼睛。”唐闲按照墟晶锻炼法进行引导。 “想象那些黑色晶体变成了液体,在你身体里流淌,慢慢地汇聚到小腹,又顺着你吸气的动作自脊背而上,随呼气下行,最终汇集到右手的指尖........” 她刚刚说到这里,就看见章琼的右手的指甲,全都罩上了一层黑亮的晶体。 “咝!”全程旁观的李大妈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张阿姨也探着头向一床张望,可惜唐闲跟李大妈堵在那里,她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说一开始章琼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她已经很清楚,这件事跟女儿脱不了关系了。 “妈妈,你先想一想,将这些黑色晶体收回到小腹之内。”唐闲说道。 章琼照做。黑晶从指甲褪去,而她发现自己能够感知到那一小团黑色的液体,在她小腹内翻滚不休。 “等再多做几组动作,融化和可控的晶体应该会更多。待右腿可以行动之后,我再教你后面的动作。”唐闲说道。 刚才病房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医护人员。 李主任匆匆赶来,正好看见了章琼仍然露在外面的腿和脚。 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从晶化病横空出世以来,他见过交流过的病例远比唐闲所知的多得多,只见晶化灶不断进展,但自动退却的,眼前还是第一例! 这位病患,很可能就是研究对症药物,从而攻克晶化病的关键!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 李主任笑得十分温和:“章琼同志,你别担心,现在这种情况并不是坏事。对了,你先仔细想一想,这几天都吃过什么,尤其是家属自带的东西?” 李主任的目光扫过唐闲,探究意味极其明显。 “我确定,这几天都没吃什么外面的东西。”章琼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李大妈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刚才是小章的闺女过来,教她做了几个动作。我胳膊动不了,也做不来,就是扭来扭去的那样,做了一会儿小章忽然就说腿脚有知觉了!” “呵呵?”李主任只当自己在听天方夜谭,并没有当真。 李大妈年纪大,说话特别喜欢用夸张的语气吸引人注意,至于其中掺了多少水分,那就并不好说。 李主任昨天查房的时候,就被她叫住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跟病情大半都不搭边,但耽误的时间却是真实的。 应对这样的病患,李主任的办法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马上给你安排一系列检查。”他对章琼说道,“家属现在跟我过来签一下字。” 唐闲乖乖地跟到了李主任的办公室,发现他还真的打出了一套表格,不仅有检查的项目单,更重要的是安排章琼作为病例样本,加入晶化病研究项目的家属知情同意书。 唐闲:“主任,其实李大妈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李主任皱起了眉:“小唐同志,你别误会,这是国家级的项目,目的是尽快找出病源与治疗方案,不会对你母亲切片研究,对她是有益无害的。” 这个研究项目早就已经启动了,长期广泛地向各地医疗机构征集特殊病例,可惜各地报上去的都是病情加重加快的,像章琼这样忽然转轻的还没有过先例。 “我不是因为担心这些才这么说的。”唐闲叹了口气道:“就是在家闲着没事,琢磨了几个动作,寻思着看能否改善我母亲的血液循环,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似乎能对这个病起到一定的作用。” 她说出了现编的理由。 李主任向上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打量唐闲,将信将疑地道:“那你说说看,这套动作的原理是什么,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不是学医的,所以就是那么随便一说啊,您也就随便听听。”唐闲硬着头皮道,“晶化病的发病机理到现在也没研究出来,我就把这种黑色的晶体想象成一种物质,还给它起了个名叫墟晶。” “我一直在想,这些墟晶是怎么到人身体里来的?总不能一开始就是晶体吧,而且那些刚被确诊的晶化病患者,病灶处也只是泛着黑色,且无法检测出任何异物的存在。” 在李主任的注视之下,唐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以就可以假设,墟晶是一种特殊的、无法被现有科技检测出来的物质。它可能存在多重形态,比如侵入人体时是气态,与人体细胞结合之后变成了固态的晶体,那么在特定的锻炼之下,也许还会变成液态也不好说。” 第68章 试一试 “事实证明,我编出的这些动作,好像确实能将已经与人体结合起来的固态墟晶,变成液态在体内流转,甚至是随心在体表凝结。” 以上全都是唐闲的假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臆想,李主任听得头都大了。 见唐闲一本正经地说完,一副等着听自己表扬的模样,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毛发稀疏的头顶:“小唐啊,你是大科学家的女儿,说话是不是得靠点谱,不好随便开这种玩笑吧?” “我这人的特点就是诚实靠谱,从来不乱开玩笑。”唐闲一脸严肃地道:“而且动作好不好用,效果是不是真的,试一试就知道了。” “咱们院里不是进了不少新的患者吗?您找一位四肢都能动的轻症,让他跟我学着做几遍,不是什么难事吧?” 李主任再次挠了挠头。依他的本心,就是想要劝服唐闲签下知情同意书,但看这小姑娘一脸认真的模样,要是不让她试上一试,是不会老老实实签字的。 反正就是做几个动作,不可能会让患者的病情发生恶化。 李主任想通了,二话不说就摇人:“小马,你去找1名......不,是3名晶化病患者,要那种还没影响行动的,对,把他们直接带到这儿来。” 他叫的小马,就是手下的一名年轻住院医,他跟科里的另外几名医生一起,已经听说并亲眼见过了章琼的情况,这会儿正眼睛发亮地守在门外,闻言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回了3名患者。 小马大夫也听见了唐闲说的那段话,他比李主任年纪轻,对新事物的接受力更强,但也仅限于能用科学解释的内容。 唐闲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想象假设,至于什么通过动作就能让晶化灶液化,简直可以说是玄学了。 要不是有章琼的真实例子就摆在那里,他肯定是半点儿都不会信。 但身为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的医生,他和其他同僚一样,都希望唐闲所说的全都是真的。 3名病患是一女二男,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都是懵懵懂懂地就被拉过来,听说要跟着唐闲学做操,一个个都莫名其妙。 “李主任,这是什么意思?”年纪最大的患者问道。 “放轻松啊。”李主任在安抚病患方面早就是宗师级了,“这套晶化病专用的锻炼法,对于延缓病情有益处,而且是越早练对身体就越有效。现在还是在内部测试阶段,你们都是轻症患者,所以才请你们过来先试一试——这个也是自愿的,要是不想参与大可以现在回去。” 病患们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想放弃改善病情的机会。 “行,那我们学吧。”之前发言的年长病患说道,“就是年纪大了点儿,学东西慢,你得教得耐心点儿。”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唐闲说的。 唐闲以前没做过这套动作,全靠着超强的记忆力,一板一眼地使出来,顺带着矫正三个人的动作。 十个动作虽然不多,但3名病患的理解力参差不齐,才做完一整组动作,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各位感觉怎么样?”李主任笑眯眯地问道。 “还别说。”年长的那位患者活动了一下肩膀,那里是他的原发病灶,“我怎么觉得这儿松快多了,之前那种闷乎乎的感觉,好像都没了!” “我这里也有感觉了!”另外一名男患者摸着自己腰部的原发病灶,自从黑色晶体向外辐射开始,那里就已没了知觉,好像是一块死物,但现在却能感知到自己的触摸,好像又活过来了! 二人说着,忍不住伸手去解病号服,想要看看病灶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因为顾及办公室内还有女同志,所以被小马大夫一手一个,拉到隔壁去了。 唯一的那名女患者却是惊疑不定:“李主任,您看看我这是怎么回事?” 3人之中她的病情最轻,仅仅是左手掌心处有一团灰黑色的病灶,尚没有开始晶化。 但现在,原本在掌心的那团黑色病灶,竟然长了腿跑了! 李主任看过去的时候,女患者已经捋起了左边的袖子,只见那一团灰黑色的影子,正在不停地变幻位置,时而出现在腕部,时而出现在肘后,一会儿又跑到上臂去了! 李主任只觉得头嗡嗡地响,只顾着拿眼睛去瞪唐闲:你搞的什么锻炼法,这是怎么回事? 唐闲却是好整以暇:“别急,这是正常现象。” 女患者吓出了一头汗:“不是病情扩散了吧,哪里正常了?” “放轻松。”唐闲的声音清澈平和,成功地抚慰了女患者的情绪。 “闭上眼,想象这团黑色的物质随着呼吸……最后汇集到你右手的指尖,在那里变幻成一个小小的尖锥。” “天!”“神了!” 惊呼声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李主任的目光怔怔地落在女患者的右手食指尖上。 那里就像是套了一个长而锋利的黑晶甲套,而之前在她左臂上来回活动的黑影,却是消失无踪了!” “这玩意还真的,真的能受控制?”李主任一个箭步蹿到了唐闲面前,一双不大的眼睛睁到了极致,“你的这套动作.......” 他刚说到这里,小马大夫就红光满面地带着两名男患者回来了。 男患者们一脸兴奋,一进门就说道,“李主任,我们愿意参加这个内部测试,这套操也太神奇了,才做了一遍,我们俩的病灶都变小变薄了!” “是真的。”小马大夫回视着李主任的目光,“我亲眼所见,而且病灶处的触觉神经也发生了明显的复原。” 让小马大夫将三名患者送回去,并保证内测开始后肯定会有他们三人的名额之后,李主任再次转头望向唐闲,目光中的灼热之意都快把人烧着了。 唐闲自然知道他的想法。 “随便试,随便用。但我不保证这东西长期的效果,更不保证会不会有副作用。要不就像您刚才说的,多找些人搞个测试?” 第69章 全国试点 “这是肯定的,也是必要的。”李主任连连点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录个规范的引导视频,你看.......” “我可以负责指导,也可以把呼吸法和一些关于墟晶的小技巧都交出去,但我本人不出镜也不署名,后续如果发现了什么问题,也不要怪到我头上。”唐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主任听懂了她的顾虑。“你放心,我们会慎重地进行全方位的测试,绝对不会在无法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推广。” “对了,如果最终的测试结果没有问题,那能不能别告诉大家,这套东西是我拿出来的,就当是匿名捐赠的,或者干脆就是李主任你们的研究成果?”唐闲说道。 “肯定不行。”李主任不赞同道,“你这套体操填补了国内外在晶化病研究方面的空白,而且很可能成为我们彻底攻克这种疾病的基石,作为它的初创者,你是应该名留青史的。” “不用不用。”唐闲坚决不同意,“我只是误打误撞而已,能帮上忙就很高兴了,大可不必留什么名。” 开玩笑,在梦境世界之中当公众人物已经够够的了,回到现实之中她还是想要享受清净人生的。 “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包括你要求匿名的意见。”李主任表态,“上面应该会尊重你的选择。” 这就是说,对上报告的时候会如实交代,但以后真正推广的时候应该不会公开姓名。 “行吧。”唐闲无法,只能应了下来。 她能理解李主任的迫切心情,事实上她自己作为患者家属也是一样,恨不得争分夺秒地完成前期测试,了解这种锻炼法对于晶化病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 也正是出于这种心态,所以她才第一时间就冲到医院,而不是深思熟虑,找到一个如唐铮一样的挡箭牌。 需要通过测试确定的事情很多。比如扩散性的重症患者,能否将体外结晶与内部病灶连根拔起彻底控制,而这种控制除了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之外,能否真正延长生存时间,被逼出体外的晶化灶能否通过手术等方式彻底切除等等。 最后一项是唐闲的美好愿景,但她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直接的理由就是在梦境世界之中,科技发展比现实要高得多,但服用墟晶之人仍然无法摆脱解晶针的控制。 但是,梦想总是要有的。而且,她也仍然没有放弃从梦境世界之中,继续获取如解晶针之类,能对墟晶产生作用的技术手段。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在梦境世界有关墟晶跟解晶针之事,她就隐约觉得,似乎有一条很重要的线索,被自己忽略了。 那会是什么呢?唐闲皱起了眉头,但现实并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 因为录制视频的团队已经迅速上门了。 唐闲没有亲自上阵,但场外指导却是必要的,否则一旦出现了偏差,影响了治疗效果就不好了。 小马大夫的工作做得很好,3名做过体操的患者,以及章琼病房内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成为了首批入选进行墟晶锻炼法内部测试的患者。 而在此之后,h市101医院获得了一种针对晶化病的特殊锻炼法之事被层层上报,很快就得到了最高指示: 各层级各部门全力配合,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测试评估,尽早将锻炼法投入晶化病的临床治疗之中,最大限度地救治病患,保护广大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 按照这则指示,各省、市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试点医院,选择不同年龄、不同程度的病患,制定了不同的练习计划,只待指导视频录制下发,就立即热火朝天地开展测试。 唐闲一直忙到晚上,才指导完了视频录制,回家的时候已经快要累瘫掉了。 午晚两餐都是由李主任亲自送过来的,内容特别丰富,集合了101医院食堂大厨的拿手好菜,令唐闲特别满意。 作为一个讲究人,她还在吃饱喝足之后,特意提出了打包的要求,并且在九点半到家的时候,先行敲开了包有鱼的门。 后者也是刚刚进家,明明是饥肠辘辘却不得不装出早就吃过饭的模样,勉强把东西接了过去。 他的心理素质算是很好的了,但直到现在,还没从震惊中完全清醒。 整整一天,他都待在101医院之内,对她所做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更加惊奇。 唐首长这个闺女,自创的几个动作,竟然能起到缓解控制晶化病的效果! 可她明明是个没什么创造力的5d级废柴呀。 如果说是家学渊源,这就更说不通了,唐首长是一名理论与实践能力都极强的物理学家,他女儿发明的却是健身体操,这跨界也跨得太远了些吧? 包有鱼近身保护唐闲的时间虽不长,但也对她的生活习惯有所了解,那是能躺着决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多走一步都懒,待在家里的大半时间都是在睡觉,根本就没有锻炼健身的习惯,也从来都没有跳过什么健身操。 他之所以清楚这些,并非是安了什么监控摄像头,而是因为这种老房子的隔音就相当于没有,但凡唐闲蹦跶几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更不要说,唐闲每天的出行路线也很规律,要么去医院要么去图书馆,对了,查阅的还是十分冷门的书,跟健身操呼吸法更是找不出半点关系。 结果偏偏就是她,随意拿出来十个动作,还有一个配套的呼吸法,就能对令国内外所有医学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晶化病起作用,而且是立竿见影? “你.......”包有鱼想要问点什么,但还没吐出口,唐闲就已经飞也似地回了家,重重地关上了门。 包有鱼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反正101医院已经把唐闲“创造”的健身操报上去了,轮不到他多嘴。 唐闲飞快地洗澡上床,刚一关灯,黑猫就从暗影中冒了出来,一尾巴将她卷了下去。 第70章 尘埃落定之前(一) 唐闲出现在一个堆满了各种竞选用品的大厅之中,周围有很多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他们穿着银灰与果绿相间的衣服,胸前背后都印着一个人的头像。 唐闲认得,那个头像不是别人,正是唐泰斯.安。 她将目光投向那些用品,发现也都是属于唐泰斯的,一叠叠海报,个人灯牌,全身像微型投影仪,大大小小的头像胸针与面贴,还有虚影阵线的旗幅与气球等等。 而在大厅之外,无数选民正在齐声高喊: “阿黛丽,阿黛丽,阿黛丽必胜!” 唐闲迅速地理清了情况。这个集会现场,应该是为阿黛丽而设,更准确地说,是专门为让她宣布退选而准备的。 没有人理会唐闲,唐闲也没有理会其他人。 她第一时间沉浸到虚网个人空间之中,看到了阿黛丽的留言。 她用浓重的鲜红色,标出了两行大字。 【安莱是降临者!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我的生命,都不要让他们如愿,我相信你能做到!】 唐闲微微皱眉。她不知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阿黛丽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绝然的决定。 但若是不计代价的话,她确实可以令安莱与康泰斯竹篮打水一场空。 破坏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的,尤其是这种一环扣一环的计划。 当然,阿黛丽肯定会承受后续他们的疯狂报复,但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唐闲的。 她虽然也想更长久地进入这个梦境世界,从中源源不断地得到更多的技术与资料,但很明显,安莱先生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所以就算阿黛丽想要逆来顺受,唐闲也想要留言劝说她奋起反抗。 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认命可能就真的满盘皆输了。 既然如此,那么稍后要怎么做,根本就不必多想。 趁着无人理会,唐闲索性沉入虚网个人空间。 她直接跳过了过长的m,全力记诵m:微型重力适配器能量核晶的技术文件。 这么小的核晶,却拥有可循环使用的巨大能量,如果能够在现实世界成功复制,必然会引起能源界的一场新的革命。 堪堪过了十分钟,唐闲记诵完了最后一页文件,满意地吐了一口长气,正准备再打开下一份授权技术文件,门忽然被打开了。 之前并不算大的呼喊声,顺着打开的厅门呼啸而至:“阿黛丽,阿黛丽!我们爱你!” 唐泰斯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径直走到了唐闲的身前,温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唐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暂时不能再看下去了。只希望在这一切结束之前,她还能有时间,将其他5份技术文件都带回去。 “要开始了?”她站起来,笑盈盈地回望过去。 在唐泰斯看来,这是她乐于全力配合自己的表现。这样聪慧又年轻美丽的女孩,若是落到安莱手里,未免太过可惜了。 “我的承诺始终有效。”他彬彬有礼地道,“在今天之后,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希望在今天之后,你还能继续这样想。 唐闲暗暗翻了个白眼,再抬起头时仍然笑得云淡风轻。 “走吧。”她说着,带头走了出去,穿过门外不长的走廊,走到了阳光之中,讲台之上。 因为是在居民区进行的亲民集会,所以讲台既不大也不高,外面只围了一圈栏杆。 现场已是人山人海。选民们自己带了写了阿黛丽名字的条幅跟灯牌,高举着她的画像和大型人偶,一边欢呼一边向她挥舞着手臂。 方脸男子正带着十几个人在现场维持秩序。他们仍穿着南德斯家的仆从外套,并没有如唐泰斯的手下一样,换上了竞选团队特定的衣物。 而原本应该属于主办方准备的各种海报旗帜什么的,却是一点都没有。 只是在讲台上方象征性地挂了个长条形的牌子,标明这里就是阿黛丽亲民演讲活动现场,要多么潦草就有多么潦草。 当然,原主本来也没有什么专属于自己的竞选团队。 南德斯也好安莱也罢,并没有想要在原主身上耗费什么资源,之前给出的技术授权,也是注明了只能自己使用无权转让,等到原主被处置之后,更是能够顺理成章地收回。 “感谢大家。”唐闲大大方方地跟选民们打招呼,换来了他们更加高声的欢呼。 唐闲热情地挥手跟他们互动,她每换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选民们便会爆发出更高的呼喊声。 “阿黛丽,我们爱你!” “阿黛丽必胜!” 唐泰斯隐身在走廊之内的阴影之中,静静地聆听着这一切。 虽然很清楚稍后会发生什么,但亲眼目睹这一幕,他仍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一名私生女,竟然会赢得这么多选民真心实意的支持。 今天的集会地点选在了下三区的中心地带,面对的选民也是以这部分下等人为主。 结果也确如他所料,不仅第十三区来了不少人,第十一区跟十二区的选民也都踊跃参与。 但令他意外的是,很多其他区的选民,竟然也都自发组织,自带应援物资前来参加集会,来到这个他们平时很少会踏足的地方,与下三区那些贱民站在一起,为阿黛丽摇旗呐喊。 这其中,竟然还有上三区的一些家世不错的年轻人。 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多,但能做的事却不少。 眼下选民们手里的条幅人偶灯牌画像,还有诸如彩旗小帽等等应援物资,基本都是由他们提前准备并散发的。 这简直不能用简单的支持来形容了,说是狂热粉丝也不为过。 唐泰斯早就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眼前的这点小波澜虽然有趣,但并不会令他特别在意。 他很清楚,这些上三区的年轻人们没有经过世情历练,仅凭着喜好就投入热情,也会因为这一点转而憎恶宣布弃选、背叛了选民的阿黛丽。 第71章 尘埃落定之前(二) “真想要看一看,稍后阿黛丽宣布弃选之时,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啊。”唐泰斯轻笑低语。 他从没有想过,唐闲可能会跳出他们为她打造的剧本,自行发挥。 安莱跟南德斯也一样。 前者就坐在悬停于众人头顶的浮空车内,通过环绕车内的全息屏实时观看着下方的影像。 “今天之后。”他轻轻地挥了挥手,南德斯立即低低地躬下了身子,近距离倾听着他的话,“富尔勒家族将不复存在。他们所掌控的所有产业,都会被妥善地交到你手中。” 南德斯笑得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细缝儿。 “万分感谢您的仁慈!”他干脆地跪了下去,一脸虔诚地亲吻着安莱先生的鞋子,“南德斯家族永远是您最忠实的仆从!” “起来吧。”安莱先生抬了抬脚:“这都是之前说好的条件,而你的这个私生女,也确实给我增加了不少乐趣。” 话虽这么说,但安莱先生面上已经现出了疲态。这次降临的时间已然不短,哪怕这具仿生躯壳再高级,对于纯粹的意识体也不能做到完全防护。 但只要回想起昨天临时起意带阿黛丽去欣赏自己的收藏时,女孩强忍着惊惧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他仍然会快慰不已,很想要让这件藏品尽快归位。 “趁这个时间想一想,还有什么话要对阿黛丽说吧。”他望着全息屏中脊背笔直的少女,觉得她足以配得上自己的优待,心底似乎还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柔软,“以后,应该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也许未来,他会在心情好的时候,解除对她意识体的禁锢,让她偶尔也能够离开那间昏暗的藏品室,看一看墟体世界的本来面目,但并不会跟南德斯再有什么交集,哪怕是在他本人也进入墟体世界之后。 南德斯此刻已经觉得心满意足。吞并整个富尔勒家族这种事,在遇到安莱先生之前,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一旦实现,家族的总资产将会达到一个空前高度,再加上未来唐泰斯先生允诺的会在执政期间予以照拂,南德斯家族成为维西市首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想到这些,他的心口就因为兴奋而发热发烫,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理会阿黛丽,哪怕未来的那些美好愿景都是因为她而获得的。 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南德斯忽然就醒悟了过来。 他必须要在安莱先生面前,表现出一位慈父应有的情绪,这样才能利用对方的好感,为自己和家族争取更多的好处。 谁都知道,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在虚体世界中的开始。 而创造了虚体世界的虚影科技集团,才是真正掌握生死的神明与主宰。 唐闲待选民们的情绪稍微平息,这才开始了自己的讲话。 “感谢你们,我的朋友们。我今天得以站在这里,满怀着对你们,对这个城市的美好期待,开始准备做很多事。” “是的,很多事。而减免这个城市之中绝大多数人的个人所得税,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就如我在参选演说中提到过的,想要让你们每个人,都过上比以前更加富裕更加美好的生活,让孩童能去上学,让青年能选择自己想做的事,让老人有人照顾,让病患得到治疗恢复健康,扶持小微企业让它们发展壮大,帮助大企业走出维西市面向联邦,让整个城市充满活力,生机勃勃。为此,我,我们都会变得非常忙碌。” 掌声与欢呼声轰然响起,不绝于耳,还有人吹起了声音激昂的管式乐器。 “说得太好了!” “嘀呜嘀呜~~~” “阿黛丽,阿黛丽!你是最好的!” “嘀呜嘀呜~~~” “我们永远爱你!” “嘀呜嘀呜~~~” 在一片喧哗声中,唐闲弯下身去,跟那些挤到讲台最前方,高举着手的狂热选民们一一握手。 金也站在第一排,满脸激动地握过了唐闲的手。 他在维西市也是知名人士了,作为多年来唯一一名无罪释放的十三区流浪儿,他得到了空前的关注,走到哪里接触到的都是笑脸与关爱,甚至还有电影公司找上门来,要以他为主角,拍一部有关流浪儿的电影。 金没有立即答应。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是因谁而来,所以在收到那笔来自富尔勒家族的金币之后,他只留下了一小部分自用,剩下的全都投到了阿黛丽小姐的专用募资账户之中。 正常来说,这个账户应该由每一位候选人的竞选委员会对外公开发布。 其他三位候选人的账户号码早就铺天盖地出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很多企业家与投资人甚至遇到了那些竞选团队的上门游说,不得不付出一定的代价为未来投资铺路。 新任的执政官或许不会为了你投资的几百几千金币记住你,但他的竞选委员会肯定会将那些一毛不拔的有钱人登记在册,并在未来慢慢清算。 但阿黛丽小姐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对外公开募资的意思,没有发起任何以募资为目的的游说与活动,跟另外三名候选人相比就如同一股清流。 以至于金与其他有意于投资助选的支持者们,根本就无法联系到她的竞选委员会,只能去维西市政府公开的竞选门户网站上,自行查找属于阿黛丽的专用募资账户,主动把钱打进去。 这个账户是参选者在报名成功之后,由中央智脑直接创立的,专门用于接收助选资金的账户,其中的财物使用有着严格的管理规定。 但在多年的竞选实践之中,这些规定早就形同虚设。竞选团队可以通过增加团队薪资支出、购买高价竞选物资获得回扣等多种方式将钱变现。 每年竞选过后,最终的胜选者都会因为违规使用竞选资金之事被人举报。但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常见,就连捐资人都不会在意,更不要说是普通的选民了,因此每一次的举报也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最终变得不疼不痒。 相比之下,对于募资都不感兴趣的阿黛丽小姐,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第72章 尘埃落定之前(三) 唐泰斯遥遥地看着阿黛丽与选民互动,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阿黛丽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没有显露出半点退选的意思,倒像是愈演愈来劲儿了。 她该不会生出了别的妄念,以为凭着自己那些单薄幼稚的想法,真的就能当上一个城市的执政官吧? 不不,这是不可能的。她不敢,也做不到。他这样想着。 唐泰斯眼中的阿黛丽,并不是那种不计后果孤注一掷的蠢货。她应该清楚地认识到,哪怕现在反悔,结果也不可能是她想要的。 她对虚影科技,以及受它操控的虚影阵线的力量,不可能一无所知。 唐泰斯否定了脑中跳跃过的一丝疑惑,安莱先生也一样。 “她是在为唐泰斯铺路,同时也是在跟我们叫板。”他的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用这种小伎俩给我们添堵,表达她心中的不满。” 南德斯紧紧地皱着眉,生怕还没到手的好处打了水漂儿:“这个劣女,到了这个时候还玩这些花招,真是,真的是.......”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瞄安莱先生的脸色,指望在他那里得到一丝提示,是该破口大骂,还是委婉附和? 安莱先生没有在意他的小心思。 他低声地笑了起来:“换了是我,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交出手中的一切——我倒是越来越欣赏她了。” 南德斯如释重负。 “尊敬的安莱先生,您可真是心胸宽广。” 讲台上的唐闲已经停止了握手,重新站到了讲台之上。 “诸位市民,你们是我的亲友,也是我的家人。你们都知道我的出身,也明白我是靠着什么站在这里,并非那个从小就抛弃了我的家族,你们也不会为了一个南德斯的姓氏而踊跃买单,否则我们根本无需开展十年一度的竞选,只要按照维西市各大家族的财富排名来确定人选就行了。” “是的,那边有人已经说出来了,我真正的靠山——就是你们,最好的也是最有远见的你们!” “是你们将我托举起来,达到现在及未来更高的位置,只因为你们信任我,愿意在我和你们的共同努力之下,去迈进一个前所未有的美好时代,一个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展所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的幸福时代。”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的选择没有错。我将竭尽全力,带你们走上这条希望之路。这条路不可能完全平坦,它将是曲折的,也必将是光明的,而你们要做的,只是从始至终地信任我,跟着我一起攻坚克难,百折不挠,锐意前行!” 观众里再次爆发出如潮的喝彩声,无数人胀红了脸,放声高呼:“阿黛丽,我们永远相信你,只会相信你!” 唐泰斯的心情急转直下。哪怕他再不愿意相信,但也明白有些事似乎是超脱了他的掌控。 浮空车里的安莱先生先是震惊,继而震怒。 南德斯心知大事不妙,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将这个私生女直接掐死,但他首先要直面安莱先生的怒火。 “安,安莱先生。”他扑倒在地,抱住了前者的双腿,“那个劣女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开这种玩笑,她一定是想要将气氛推向高潮,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推出唐泰斯先生......” 南德斯还没说完,就被盛怒之下的安莱先生一脚踢了出去。 “你们以为我是傻子?”他的声音阴冷无比,“现在,哪怕她改变主意宣布退选,那些狂热的选民也都不会同意,更不可能接纳唐泰斯!” “可是阿黛丽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知这是一条死路.......” 南德斯完全不能理解唐闲这样做的理由。 没有家族的支持,她根本不可能走到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死亡,而且还是十分凄惨的那一种。 当然,此时的他选择性地遗忘了,如果不这样做,安莱先生留给阿黛丽的,也同样不是生路。 安莱等人的心声,唐闲当然听不到。如果听到了,她也只会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告诉他们: 你们对人民群众的力量,一无所知。 眼下的她回过头,目光锁定了正在犹豫是否应该离开的唐泰斯先生: “现在,我要向大家引见一个人,一个你们本来就相当熟悉的人,他就是——虚影阵线的代表,可敬的唐泰斯先生!” 唐闲一边说,一边鼓起了掌,主动走到了身后的平台入口,拉住唐泰斯的手将他扯了出来。 选民们有些莫名其妙。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两名竞选者出现在同一集会现场的情况。 但出于对唐闲的信任,他们仍然跟着她一起拍起了掌,只是掌声并没有之前那样响亮。 唐泰斯心中不悦,但表面看上去却仍是风度翩翩。 他礼貌地向所有人挥手致意:“女士们先生们,热情的市民们,很高兴看到你们。” “想必你们中间的很多人正在想,为什么我现在会出现在这里,站在阿黛丽小姐的亲民集会之上。这当然是有原因的,而且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原因。” 唐泰斯说道。他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已经想通了,阿黛丽之前应该是犯下了一个错误,一个不成熟的政客信口开河的错误,将话说得太满了。 而她现在显然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正在努力悔改。 身为年长者与上位者,他自然不会连这种错误都不能包容,而就算为了最终的目的,他也必须配合阿黛丽把事情圆回来。 唐闲果然上道,在他垫话之际主动接口: “我想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唐泰斯先生在深度思考之后,十分认同我的执政理念,也愿意与我们一起去推进它们的实现,为了全体市民的美好生活而共同奋斗。” “所以,”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笑眯眯地转向唐泰斯。后者也同样笑容满面地回望过去,等着她说出这场集会之中最重要的那句话——宣布自己弃选,而让他自己来完成她未竟的事业。 第73章 尘埃落定之前(四) 台下的选民们中,有人已经猜到了什么,面上的笑容黯淡了下去。 “唐泰斯代表的是虚影阵线,他们怎么会认可阿黛丽的主张?” “我记得,阿黛丽是自由候选人,她难道是加入了虚影阵线?”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竞选法中也没有禁止候选人临时加入其他政党的要求。只是这样一来,虚影阵线就有两名候选人了,完全不符合规定。” “所以他们二人之中,必须有一个人退出。” “那肯定是唐泰斯啊!他跟阿黛丽小姐的支持率相差太多了!” “这可不一定。唐泰斯在虚拟阵线的地位可不低,履历上说他是从首都下派过来参选的,怎么可能会为阿黛丽让出位子?” 安莱先生的怒气已经平息了大半。他坐回到了椅子之中,接过了侍者奉上的一杯冰酒。 他的看法跟唐泰斯略有不同,认为唐闲之前的行为是故意的挑衅,但却不敢做得太过分。 “即便如此,她也必须要接受惩罚。”他抿着薄唇,淡声说道。 “应该,太应该了!”南德斯恨声说道,“您对她做什么,都是她该受的!” 他是真的恨极了唐闲,恨她为什么就不肯老老实实地照着安莱先生的计划去做,偏要没事找事,令家族的增产大计平添变数。 “让我想一想,该给她什么样的惩罚为好。”安莱先生的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但下一刻,这丝光泽就转变为暴怒。 “再回放一遍视频!”安莱先生跳了起来,厉声喝道。 而在他身边的南德斯,则是惊出了满头大汗,双腿酸软地跪了下去。 侍者沉默着回放了视频。 只见唐闲收回了投在唐泰斯身上的视线,对着选民们郑重宣布:“唐泰斯先生已经做出了选择。今天他来到这里,就是想要告诉大家,他将会作为我的竞选伙伴,陪着我们一路走下去。” 此言一出,唐泰斯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错愕之色。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谓成为阿黛丽的竞选伙伴,就是加入她的竞选团队,作为下属为对方服务。 那么一名候选人,会在什么情况之下成为另一名候选人的竞选伙伴? 一般来说,是在上一轮竞选被淘汰之后。 这种事情很常见。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一旦败落迅速认清事实,能屈能伸,才能为家族和个人谋取更多的政治资本。 比如在第三轮竞选中落败的布里尼.辉光,现在就已经受邀加入了杜拉先生的竞选团队,正仗着出色的口才游说那些投资人捐款捐物。 而一旦杜拉先生胜选,他也会给予自己的竞选伙伴各种回报,甚至可能会出台专属于辉光集团的政策优惠。 但像唐泰斯这样,明明拥有全联邦最强大的老牌政党虚影阵线作后台,却在尚未被淘汰时就退出竞选,转身投入其他人的竞选团队的情况,还是极为少见的。 台下的选民为这个劲爆的消息所震撼,安静了数秒,方才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在他们看来,唐泰斯的加盟,代表着阿黛丽胜选希望无限扩大了。 “咣!”的一声,安莱先生铁青了脸,砸碎了自己的杯子。 而台下的唐泰斯本人,更是绷紧了面孔,冷冷地瞪向唐闲。但后者只是对他优雅地笑了笑,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这一刻,唐泰斯终于明白,阿黛丽是铁了心要跟他、跟安莱先生、跟虚影阵线作对到底了。 “诸位,请听我说。”他想要夺回话语权,但他的声音,却被兴奋的选民们压了下去。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凑到唐闲面前大声吼道,但在海潮般的喧嚣之中,这个声音就跟耳语差不多少。 “没什么。”后者轻轻地抚了一下鬓角,将几缕不服帖的发丝掖到了耳后,“只是想要告诉你们,想要获得选民的支持,就要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总想着从别人那里摘果子。” “呵呵。”唐泰斯怒极反笑:“若不是我们,你连站在台上的机会都没有。” “是啊,所以我愿意感谢你们,让你成为我的竞选伙伴,未来一起参与新政府的组建。”唐闲一副施恩者的表情。 唐泰斯还要再说什么,耳麦里已经传来了安莱先生冷冰冰的命令。 “马上答应她,控制局面。至于阿黛丽,今天必会意外身亡。” 最后四个字,安莱先生加重了语气。而唐泰斯立即反应了过来,这是眼下最合理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阿黛丽敢于当众说谎,将他与她的身份调换过来,就是吃准了他不能当众否认。 试想,如果他现在反驳,说应该退选的人是阿黛丽,而她只要装作无辜地表示不愿也不想放弃选民,那么那些愚蠢的家伙们只会将他当成给她施加压力的恶人,别说支持了,仇视还差不多。 而最令人郁闷的就是,他确实是主动来到了阿黛丽的亲民集会现场,若是矢口否认二人有过协议都没人信,反而还会被选民质疑他出尔反尔,连之前那些支持者都可能失去。 但按照安莱先生的话去做,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只要阿黛丽死于意外,那么作为她生前认可的竞选伙伴,一名还没有真正履行法定程序宣布弃选的候选人,唐泰斯完全可以以继承遗志为名,接收她的所有政治资产,也包括那些悲伤的选民。 甚至还可以通过种种隐喻,将阿黛丽的死扣到另外两位最具嫌疑的候选人——霍尔跟杜拉身上。 这种操作完全没有难度。 唐泰斯迅速分析完利弊,忽然觉得眼下这种形势,可能比之前的安排更加有利。 毕竟,唐闲直接宣布弃选,肯定会有人怀疑她受到了来自虚影阵线的压力,导致部分选民流失;但若是她死了,悲愤却会让他们紧密凝结成团。 当下唐泰斯便调整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诸位,阿黛丽小姐对于维西市未来发展的理念,深深地打动了我。我愿意与她一起,为这个城市的光明前景,为每一位市民的美好生活,贡献积极力量。” 第74章 尘埃落定之前(终) 唐泰斯态度的突然转变,令唐闲微感意外。 但在对方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瞥时,她就明白了过来。 果然,已经到了图穷匕见之时。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将会面临的结果。 唐闲并不害怕,只是感到可惜。 一是为了年轻的阿黛丽,二是为了梦境世界之中那些尚未到手的技术。 接下来,她跟选民互动了很久,一直到了正午时分。 在此期间,唐泰斯始终落后她半步,就像一名真正的竞选伙伴一样,态度谦和又亲民。 “时间差不多了。”唐泰斯提醒她道。 唐闲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人民群众的力量确实无与伦比,但她却不可能在这十天之内,一直不停地召开集会,始终置身于他们之中。 但她还是想为阿黛丽,再拖上一会儿。 “你可以先回去。”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还想要跟其他区的选民再交流一下,是的,就是通过随机走访的方式。” 唐泰斯微笑着凑到了她的耳畔,低声轻语:“不必挣扎,没有用的。” “哦对了。”唐闲脑筋一转,提高了声音,“我确实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做。” 唐泰斯明面上自然是要以她为主:“听从您的吩咐。” “请你清点一下选民们投入到我的专用募资账户的款项,并且将它们原路退还到捐资人手中。”唐闲提高了声音,“在此,我还要敬告各位选民,除了唐泰斯之外,我没有其他竞选伙伴,没有组建竞选团队,所以也不需要你们的捐款。” “我一直认为,这种捐资助选本身,就是一种陋习鄙俗。每到竞选之年,都会有无数金币,因为这种陋习而被浪费掉,或者悄然进入了某些人的腰包,更是因为这种陋习,很多本来阴暗的利益交换得以光明正大地进行。他们说这就是必要的政治手段.......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唐泰斯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已经明白唐闲此刻想要做些什么,也清楚如果任她说下去的话,那么哪怕是自己成功接收了她的政治遗产,也不得不主动拒绝所有的政治献金。 而它们中的大半数,本来是可以顺理成章地落入自己的口袋之中的。 可是此刻的他,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唐闲。 果然说到这里,唐闲再次提高了声音:“请大家记住,我之所以参与竞选执政官,就是想要改变上述的一切,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法治城市。为此,我愿意向你们起誓: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将以为全体市民谋福利为出发点与落脚点,绝不会在其中索取任何个人利益或其他利益。” “而关于这一点,我的竞选伙伴唐泰斯先生也是高度认同的,对吗?” 唐泰斯望着唐闲的笑容,以及那些越发兴奋近似于狂热的选民们,不得不无奈地点头,并且保持了得体的笑容。 “是的。阿黛丽女士崇高的品格感召了我,所以我也愿意在此同样立誓,不会在政治生涯之中,为自己谋求任何私利,一切行为的出发点与落脚点,都仅是为了维护广大市民的利益。” 在选民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唐泰斯再次凑近了唐闲:“现在,你满意了吗?可以去接受自己命运了吗?” 唐闲只当没有听见。她微笑道:“唐泰斯先生,你该去忙我交代的工作了,将那些钱返还给选民们,我会等到账户清零的那一刻。” “那恐怕是,由不得你。”唐泰斯勾了勾嘴唇,向上方指了指。 唐闲仰头,就看到了悬浮在集会现场正上方,属于安莱先生的那辆金红相间的车子。 安莱先生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睛微眯,在唐闲的面上再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去,眼底已是满是冷冽。 “安排一场意外。”他交代南德斯道,“如果你下不了手,那么我的人可以帮你。” “不不不。”南德斯急道,“请您将这个劣女交给我处置,我一定会做得干干净净。只是您之前答应过给她的恩典.......” “不识时务的蠢货。”安莱先生漠然道,“不配进入我的收藏空间。” “我明白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维西市上空的虚空屏忽然闪烁了几下,画风突变。 原有的蓝天白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黑色,跟唐闲之前在墟野之中看到的天空一模一样,甚至可能就是那里的实时投影。 与此同时,所有的公共照明设施全部开启,惊疑不定的市民们听到了环绕整个城市的广播声: “各位联邦公民。根据联邦中央预测署的最新通知,五十年一轮的移蚀,将于一小时后正式开始。” 移蚀?那是什么?唐闲莫名其妙。 但台下的选民们却表现得极为兴奋。他们褪去了担忧之色,快乐地互相拥抱,又笑又跳。 在她身侧的唐泰斯更是难掩笑容。 “这一次移蚀的时间,比之前预想的要早上不少。”他主动对唐闲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跑到维西市这种偏远之地,想方设法要当上执政官么?”他笑道,“这就是理由。” 唐闲听得一头雾水。但眼前的唐泰斯一脸笃定她能够听懂,所以这会儿也不好多问。 好在唐泰斯说完这句话,人就匆匆离开了,同时离去的还有头顶那辆金红色的浮空车。 除了他们之外,维西市内还有无数浮空车与飞板陆续升空,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维西市,进入到墟野之中。 而台下那些选民们,在最初的亢奋过后也都陆续退散,就连方脸男子都不知道去了何处,只剩下唐闲待在原地。 她干脆回到了堆满了唐泰斯的竞选物资的房间之中,进入了虚网空间之内。 在记诵剩下的五项技术资料之前,唐闲到底没有忍住好奇,先行联入虚网,查阅了有关移蚀的资料。 这是梦境世界中人尽皆知的常识性信息,无需任何授权就能检索到结果。 为了方便理解,虚网给她推荐了简单易懂的沉浸式全息视频。 第75章 大正蚀 唐闲点开视频,整个人就坠入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虚空之中。 视频并不长,只有几分钟,但包含的信息量却极大,令唐闲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这里并非是什么梦境世界,而是现实世界的影子。 影子自成一个位面,即影位面,与现实位面也就是主位面,互为平行位面。 主位面处于影位面的上方,位置会定期发生移动,下方的影位面的面积也会随之变大,或者缩小。 这种主位面位置变动的过程,就被称为移蚀。 移蚀每50年发生一次,根据位置不同,分别为东四蚀、东三蚀、东二蚀、东一蚀、西一蚀、西二蚀、西三蚀、西四蚀。 八次移蚀全部完成,就成为了一个完整的蚀轮。 在移蚀的过程之中,影子的面积增加会形成额外的土地,也就是墟野;影子减少之后,相应的墟野也会被蚀光吞噬消失。 唯有位于影位面中心的一都十二主城一百零八市,能够无视蚀轮变幻,永恒存在。 之前的50年,影位面一直处于西一蚀的阶段,联邦最西方出现了小面积的墟野。 而即将开始的西二蚀,将会大幅增加西部墟野的面积,像维西市这种位置最边缘的城市,外围墟野可能会扩大至上千公里之多。 在新生发的墟野之中,可以找到很多生物与矿物材料,其中很多都是联邦早已枯竭的珍贵资源,将会吸引大量的野民、冒险者与投资者蜂拥而至。 而联邦法律中亦有明文规定,距离最近的城市拥有对于外部墟野的管辖权,其中也包括了对这些物资的法定开采权。 看到这里,唐闲就理解了安莱与唐泰斯,以及他们背后的虚影科技的图谋。 他们就是想要将新生发的墟野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而一个执政官的位子,显然能为他们的行事提供种种便利。 虽然如此,但唐闲暂时也想不出其他改变这一切的办法。 她只能利用所有人被移蚀转移视线的时间,争分夺秒地记诵剩下的五份授权文件。 因为今天,很可能就是她在影位面里待的最后一天了。 m,自适配重力调节中控器集束核心。 m,微型重力场稳定控制器。 m,微型动力场适配器高能驱动引擎....... 它们中的任何一项,都能在现实中引发一场技术革命。 一个小时之后,唐闲完成了记诵,关闭了最后一个文档。 她刚刚起身,忽然听见走廊之外,传来了惊恐凄厉的哭喊声。 这声音并非出自一处,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唐闲跑出了走廊。街道上还有零星的行人,他们全都仰着头,一脸惊恐。 那些哭喊声,就是从穹顶虚空屏里传出来的。 那里显示的画面,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片黑暗沉闷、如锅盖压顶的天空了。 在那最远处的天边,现出了巨大而明亮的裂缝。金黄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驱退层层灰黑迷雾,形成了一道无边无际的光墙。 光墙向前推进,缓慢但不可阻挡,无声地吞噬着面前的一切。 最前方紧贴“墙”面的人们,退避不及地被光明笼罩,眨眼间便“融化”了,连一缕灰尘都没有留下。 合金义肢、紧握武器的手、脚下的灰黑色砂砾……但凡沾上一丝光明,都在瞬息间化为乌有。 后方的人群开始尖叫着四处逃散,绝望的哀鸣与声嘶力竭的哭嚎交织,震天动地。 “天啊,这是什么!” “谁能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啊!” “哭有什么用!跑啊!” 无数野民返身,相互搀扶着向后奔跑。 这是唐闲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野民。他们的身形相貌,跟唐闲所见的联邦公民并无差异,只是一个个蓬头垢面,身上裹着厚厚的野兽皮毛,头顶与背部还挂着一些板状的合金厚片。 野民们几乎不穿鞋,都是光着脚踩在砂砾之上。 他们如同被点燃的纸片,在被“光墙”追及的刹那,就化为绝对的虚无——没有灰烬,不留残骸,仿佛从未存在。 厚重的绝望在幸存者间弥漫。脱力的女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怀抱婴儿的母亲被推搡踩踏,断腿的男人徒手挖沙试图将自己埋藏,却在光晕拂过时,连同沙地一起湮灭于光墙之后。 百人,千人,更多。 在光墙与黑暗光穹接壤之处,此时正如冰河初开一般绽裂,分散成小块小块的不规则黑影,明光迫不及待地越过黑影,一缕缕、一片片地投向地面。 唐闲看见干瘦的老年野民,抱着两三岁大的小女孩奋力向前,但却被身后冲过来的人冲撞倒地,好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快走,别回头!”他绝望地大声叫喊着,但女孩却似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意图,回身想要向老人爬去,然而下一秒,她就消失在了逆行的人流之中。 天穹出现了更多道裂缝,光明自耀目的裂缝中无情地流淌下来,罩住了一脸骇然的老人,以及那群踩过了女孩的野民们,将这一小片土地,彻底化为虚无。 之前停驻在空中的浮空车,纷纷掉头向回飞奔。还有大大小小的飞板,亦是二话不说地在空中折返疾冲,不时便有相撞过后的火球伴着惨呼坠落。 而远处那道光墙,移动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了。 唐闲皱着眉头,看着虚空屏内的天空出现了大片的龟裂,听着下方的人们哭喊悲号,但仍然难以逃脱消亡的命运。 这是西二蚀?是能够带来大片墟野与资源,令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的西二蚀? 不对,肯定不是。 更多的呼喊声汇聚起来,野民们喊得撕心裂肺: “这根本就不是西二蚀,而是大正蚀!” “天啊,大正蚀!我们完了!” “明明已经有上千年没出现过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可恶的蚀光——又要来了!” 唐闲迅速地将意识浸入虚网,查明了大正蚀的含义。 这是一种独立于蚀轮之外的特殊蚀。不定期出现,频率极低,有时候连续十个蚀轮也未必会出现一次。 但一旦出现,就代表着主位面移动到了影位面的正上方,两个位面无限接近。 第76章 直面危机 就如日中时影子最小一样,在大正蚀期间,影位面的面积将缩小到极致,所有墟野将在蚀光之下全部消失,唯余一都十二主城一百零八市。 而之前那些看似温暖却吞噬了一切的明媚阳光,就是所有人都闻名色变,足以吞噬一切的蚀光。 但等一等。唐闲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当大正蚀发生时,两个位面距离最近,会对主位面产生什么影响? 她在虚网之中进行提问,并且马上得到了回答。 【大正蚀期间,因两个位面高度接近,充斥于整个影位面的暗物质,将会向主位面大量渗透。】 看到这个答案,唐闲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 暗物质?这不是多年来科学家一直猜想存在,但却一直没有办法证明的东西吗? 无论是显微镜还是其他设备,都无法探测到暗物质——这跟晶化病简直如出一辙! 之所以这么多年来,国内外那么多专家都在晶化病的研究上毫无寸进,就是因为现有的检测装置,根本无法检测出暗物质。 而墟晶,就是暗物质的凝结形态。 明明墟晶已经肉眼可见,但显微镜也好,其他仪器也罢,都对它视而不见,更谈不上分析其内部结构,又如何研究其发病机理,如何攻克治疗呢?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晶化病根本就不能算是一种疾病。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只有一部分人会被暗物质侵蚀,但是只要能找到拔除它们的办法就好了。 已知影位面的人需要用解晶针才能将墟晶液化再吸入体内,再通过墟晶锻炼法进行操控,是否可以得出结论,影位面的人并不会受到暗物质的侵扰? 再联想到之前安莱先生在墟野中杀兽取晶的过程——等一等,唐闲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漏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拥有强记忆特长却出现这种纰漏,唐闲觉得十分汗颜。 安莱先生从墟野中走向她的画面清晰地重现,当时他的左手握着滴血的墟晶,口中说的是:“你的运气不错。才杀了10头巴鲁兽,就集成了一块墟晶。” 是集成,而不是找到。 也就是说,那块完整的墟晶,是从10头巴鲁兽体内吸收到的,然后合成了一块。 那么问题就来了:从每一头巴鲁兽体内得到的,是浓郁的暗物质还是小块的墟晶呢? 如果是前者,那么安莱先生是用了什么方法,将暗物质从巴鲁兽体内提取出去,并且转化为一整块墟晶的?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他是否是在现场就使用了解晶针,将它们溶解后再合并起来? 不是的。唐闲回想起,解晶针是回到浮空车上之后,由侍者再行提供的,而安莱先生出现在她面前之时,手里也并没有拿着用于合并小颗粒墟晶的容器。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再重新思考,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墟野中的部分或者是所有凶兽体内,积累了一定程度的暗物质。而安莱先生借助了某种手段或者工具,将那些暗物质抽取出去,凝成了墟晶。 这就是她一直隐约感觉到的线索,但是到了现在才整理出来。 为了印证所想,唐闲第一时间通过虚网查询巴鲁兽的信息。 得到的结果跟她所想的几乎没有出入。 巴鲁兽作为墟野中最常见的小型凶兽,与其他凶兽一样,血液里蕴藏着丰富的暗物质。因为其繁殖能力强且攻击力相对较弱,因此成为了墟野猎人们的首要目标。 所谓的墟野猎人,其实就是野民中年轻力壮的那一批。他们用凶兽身体里的材料,其中也包括了墟晶,向行走墟野的商队换取生活物资。 野民也同样是人类,只是没有身份不受联邦保护罢了。 唐闲修正了之前的认知,再次抓紧时间查询:“墟野猎人们,使用什么工具从凶兽体内提取墟晶?” 虚网的答复来得很快。 【主要是使用一种名为凝晶器的微型设备。发明者为布拉德.乔恩。】 唐闲心中大喜。果然有这么一种设备存在!而且它既然为野民们常用,应该不难取得才对,起码比珍稀无比的解晶针,要容易得多了。 她再次询问,从哪里能获得凝晶器的制作方法,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 【该专利并未向联邦进行申报,无法进行购买。】 唐闲皱着眉,还待继续查询,忽然有人重重地推了她一把。 意识迅速从虚网中弹出,她忽然发现自己所在之地,已经变得无比混乱。 穹顶虚空屏内,光墙仍在不断向前,速度不断加快。全不可测的硕大光柱,顺着崩裂得愈发严重的天穹直射下来,将下方的一切,那些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用合金垃圾堆砌而成的窝棚,以及失去行动能力被丢弃于其中的野民们,彻底湮灭。 但此刻的唐闲,却顾不上为他们的遭遇扼腕叹息。因为有一辆标记着市政清洁的大型浮空车,此刻正悬停在街道的上方。 清洁车下面的喷洒口全开,倾泻出大量含着异味的粘稠状浓雾,将唐闲与街道上经过的几十名行人,全部笼罩在内。 浓雾的味道刺鼻,有点像汽油,又不完全一样。 “怎么回事!”行人们怒骂不止,指着清洁车怒骂不止,“洒的这是什么玩意儿,我们要投诉!” 清洁车出现了轻微的晃动,对路人的指点责骂毫无知觉,但雾气却变得更加浓郁。 不好!唐闲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呼唤道:“快跑,马上离开这片街区!” 行人愕然:“您是阿黛丽女士?发生什么事了?” “这些是可燃性油雾!”唐闲拼命地挥着手,试图吸引更多人的注意,“想活命的,都往那边跑,现在马上!” 因为唐闲的身份,不少行人迈开脚向着街道尽头跑去,但还有十几个人呆在原地,似乎想要先看看唐闲如何做。 “跟着我有危险,快走!”唐闲来不及多说,大喊一声就朝着人群的反方向而去。 第77章 就任执政官 在他们头顶,那辆摇晃得愈加剧烈的清洁车,车尾忽然冒出了一串火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向着唐闲逃离的方向,斜斜地砸了下去。 “不!”目击者的惊呼声响彻街道。 有人已经醒悟过来,拼命向唐闲的反方向奔跑。只是此刻大半个街道都已经被可燃性气雾包围,一旦清洁车坠落,无论是身在事故中央的唐闲还是他们,都会在转瞬之间葬身火海。 清洁车向着她翻滚而来之际,唐闲以为自己死定了。 这具身体是阿黛丽的,她也明知自己的意识还会回到主位面,但近距离直面死亡之时,仍然难免惊惧。 只是刚才先顾着提醒其他人了,自己心内的惊恐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清洁车已经翻滚着落下,眼看一场灾难在所难免。 唐闲觉得呼吸都要跟时间一起凝固了。 下一秒,她被拦腰抱起送到路边,一群装备严整的仿生人警卫蜂拥而至,将她围得严严实实。 十余辆消防浮空车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它们喷射着厚重的白色泡沫,将那辆即将坠地的清洁车裹得严严实实。 “咣。”清洁车坠到了街道上,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白色泡沫箱子,没有爆炸,也没有火花。 清洁车的驾驶员被拖出来,唐闲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脖颈上打着鲜红的三角形标记,是个仿生人。 街道一角的酒店顶层。 “该死!”方脸男子站在窗前恨恨地骂了一句,从衣袋里取出了一个打火器,按下点燃,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街道上还笼罩着大量的可燃气体,阿黛丽也还没有离开,计划虽然发生了一点变故,但仍然没有失败。 方脸男子咬紧了牙。他知道自己也逃不掉,但并不后悔。 是南德斯先生将他从饥寒交迫中拯救出来,为他娶了妻,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哪怕自己此刻死去,先生也必然会照顾好他们。 然而打火器并没有如愿地引发爆燃。它被一团突然喷出的白色泡沫包住,无力地坠落。 而方脸男子本人,也被冲入客房的警卫们扑倒在地,抓捕起来拖了出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方脸男子愤怒地挣扎,“给下三区的巴威尔署长打电话,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有老巴威尔的事呢?”带队的年轻人轻笑一声,“放心,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你在说什么?”方脸男子完全不理解他的意思,“只是一点小事,一个意外而已!”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年轻人勾了勾唇,“你们涉嫌谋杀维西市新任执政官,无论是谁,都逃不过法律的严惩!” “维西市的新任执政官?”方脸男子一脸茫然,“竞选不是还没结束吗?” “不,已经结束了。”年轻警员说道。 “你说什么?竞选结束了?”唐闲望着眼前的黑色猫脸,一头雾水。 刚才救下唐闲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担任过法官助理一职的猫头仿生人,夜瞳。 “是的。尊敬的阿黛丽阁下,根据《联邦安全法》第七修正案,大正蚀发生之时,联邦所有辖区,包括一都十二主城一百零八市,都将进入紧急状态,由执政官行使军事管理权。” “如果该辖区正处于竞选期间,就由身在辖区内的候选人中,前一轮晋级所获名次最高者直接就任,接管城市。” 夜瞳说到这里,向着唐闲躬身行礼:“尊敬的阿黛丽阁下。目前剩余的四位候选人中,霍尔与唐泰斯已确认死在蚀光之下,杜拉先生虽然幸运返回,但他的排名在您之后。所以现在,您已经是维西市的执政官了。” 唐泰斯跟霍尔,就这么死了?唐闲惊讶之余,大脑飞速地转了起来。 “等一等。我成为执政官的时间,是从何时算起的?”她问道。 猫头助理的胡须微微向上翘起。 “从大正蚀发生之时开始。” “那么,”唐闲指着满地狼藉,以及刚被押出来的方脸男子问道,“这些人会被如何处理?” “自然是以谋杀一座城市执政官的罪名,一查到底,严惩不贷。”猫脸助理理所当然地说道。 唐闲继续追问:“但如果查出来,有些人隐身幕后,权势极大……” “您不需要心存任何顾虑。联邦历史上,还没有人能在谋杀任何一级执政官后安然无恙。” “哪怕其中派人动手的,是我的亲生父亲?” “当然。”夜瞳严肃地答道,“因为案情严重,这桩谋杀案将由联邦最高执政官亲自审判,哪怕您对犯案者心存怜悯,也无法减轻他们将会接受的惩罚。” “很好。”唐闲满意地点头,但将这一切听得真切的方脸男子却接受不了。 “你怎么敢!”他大喊道,“那是您的亲生父亲!没有他的话,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是在指证,这场谋杀确实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南德斯先生唆使的喽?”唐闲走到他身前,微笑着问道。 方脸男子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是我自己一手策划的,就因为看不惯一个私生女有资格参与竞选,站得比两位真正的南德斯小姐更高.......” “哦?”唐闲笑意更深,“这么说,我那两个姐姐,也参与其中了?” “胡说八道!你这个贱人生的.......” 方脸男子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年轻人在肚腹上重击了一拳,惨哼着发不出声音了。 “抱歉,让您受惊了,尊敬的执政官阁下。稍后我们会将人犯转送到首都,会有专人好好招呼他的。”年轻人一边让下属将人押上车,一边向唐闲行礼道。 “你是?”唐闲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警官。 “您的侍卫官赫南。”年轻人再次躬身道。 “侍卫官?那就是说,我还有别的侍卫了?”唐闲问道。 她不想原主再受到威胁,更希望能在影位面多停留些时间,以便带回更多的黑科技,自然要对安保防卫方面多加关注。 “是的。您目前的护卫团由100人组成,其中一半是高级仿生人护卫,另外一半是从警署与城市卫戍部队中选拔出来的精英。” 第78章 接管权限 “那以后我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唐闲压住了笑意,淡定地说道。 “我的荣幸。”赫南直起身子,右掌击胸向她敬礼,“我将与所有护卫一起,誓死保卫您的安全。” 唐闲笑着受过了礼,转向猫头助理,“现在,我要做些什么?” “首先,请您接管整个维西市的最高控制权限。”夜瞳双手奉上一个亮紫色插件。 唐闲顺手接过,直接插到了自己的耳后。 彩色的焰火在视野中升腾,之后出现了一条提示: 【尊敬的维西市执政官阁下,很荣幸向您献上整个城市的控制权限。您是否准备现在接收?是/否】 【是。】唐闲做了选择。 【执政官权限已开启……进程百分之百。】 【您已获得维西市最高城防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最高公共安全管理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卫戍部队最高指挥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能源防护罩最高管理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市政最高管理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最高司法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周边墟野监控权限。】 .......... 当唐闲接收完所有权限,从个人智脑空间脱离之时,已经是5分钟之后了。 整个维西市的一切,似乎已经在她的掌握之中,只要稍一动念,就能关注到其中的方方面面,包括下达命令以及任免人员。 这就是执政官的权柄吗? 唐闲没有忘记,之所以她会被临危受命,就是因为需要她及时妥善做好大正蚀期间的城市管理工作。 虽然没有任何城市管理经验,但到底受过主位面多年的教育,她很清楚眼前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唐闲抬头看了一眼穹顶虚空屏。光墙还在不断向前推进,越来越多的野民因为体力耗尽,消失在蚀光之内。 “还有多久,大正蚀将会抵达城下?”她问道。 “最多两个小时。”夜瞳答道,“在您接管权限之前,之前代理执政官一职的阿提克斯先生,刚刚下达了关闭所有城门,同时防护罩能量增强百分之五十的命令。” 整个城市的管理系统都与唐闲的个人虚网直接联通,在听到夜瞳汇报的同时,相关命令以及阿提克斯先生的身份,全都同步显现于她的视野之中。 这位阿提克斯先生,曾经历任维西市财税厅长、市政厅主任,目前正以维西市政监管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在竞选期间代理城市执政官一职。 当然,在唐闲接过管理权正式履职之后,他也就回归到了自己原有的职位之上。 “您无需担心,拥有维西市公民身份的人,可以直接穿越空中的能量防护罩,回到城区之内。”夜瞳解释道,顺便交代了唐闲下一步的行程: “现在,市政各部门长官以及卫戍部队的将军,都已经到了市政厅,等待与您会面。” “去市政厅?”唐闲摇头,“不。我们现在就去南门外,叫他们也一起过去。对了,取消之前关闭城门的命令。解除防护屏障,打开所有城门,放野民入城。” 站在周边的警卫们都听见了她的话。其中的仿生人还好,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夜瞳的耳朵微微地晃动。他俯下身子,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是,请您即刻登车。” 唐闲坐上了刻着“维西一号”字样的执政官专属浮空车,在车上就连续下了几道命令。 “安排刚才受惊的市民进行免费检测与治疗。” “统计他们的衣物跟其他损失一并上报,待最高执政官审判完毕,由凶手承担附加民事赔偿责任。” “发布安民告示,让所有市民在大正蚀完成之前尽量留在家中减少外出,以免遭遇危险与伤亡。” “找一块合适的位置设立安置区。让民政、医疗部门立即集结人手,准备安置并救治回归的市民与野民,注意做好消毒与检疫。” “还有食物、药品、被服、防疫物资等各项物资,都要立即准备齐全。” “命令维西市所有警力与卫戍部队立即集结,动用所有浮空载具,马上出城救人。”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夜瞳的润色之后,变成命令通过政务官网直接下发,供所有官员与下属公职人员认领执行。 当然,身为执政官的唐闲,在必要时刻,有资格越过夜瞳直接发布命令,只是她暂时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如果直联中央智脑的仿生人助理都不可信,那么她这个执政官的命令,应该也根本无法落地。 而之前在模拟法庭的良好合作,令唐闲愿意对这位猫头助理付出一定的信任。 一刻钟之前,维西市南门之外。 第一批野民已经抵达了现场。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是挤在老掉牙的破旧飞板之上,一路摇摇晃晃地飞过来的,其他的野民是靠着合金义肢提升了速度。 无论飞板还是义肢,都是野民们用墟野之中的特产,死乞硬磨地从商队手里换来的,在关键时刻确实起到了作用。 即便如此,他们也仍然被挡在了厚重的合金大门之外。 最初到来的野民,也想跟着前面的浮空车与飞板,穿越罩在整个城市上空的银蓝色能量屏障,直接进城。 这件事,他们以前并非没有做过。而这座城市虽然从未欢迎过野民,但也没有刻意地阻挡过他们的进入。 可今天却并不一样。那些幽蓝色的光屏,似乎有了识别身份的能力,将那些拥有公民身份的人一一放入,只在野民穿越之时,才会爆发出强大的能量,连人带板炸成一团亮蓝色的火花。 后面的野民们只能无奈落地,挤在高逾百米的合金闸门之外,扯着嗓子高声呼喝。 “开门啊!蚀光马上就要到了!” “大正蚀期间我们可以进入最近的城市,进行紧急避险的!” “求求你们了,放我们进去吧!” 幸存者们越来越多,那些身强体壮的墟野猎人,靠着脚力陆续赶到,加入到呼喊者的队伍之中。 淡漠而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压下了那些求恳与哀号。 ? ?感谢书友一生不所执打赏的300阅币!感谢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感谢其他书友的月票与推荐票!爱你们! 第79章 趁火打劫 “维西市人口已饱和。即刻起,准入资格需要签订《虚体劳务协议》来换取。” 一队身着银灰制服的仿生人现身在闸门顶端的墙头。把守城门的维西市卫戍部队则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对他们的出现置若罔闻。 被簇拥在中间的安莱先生隔着幽蓝光屏,俯视着蝼蚁般的人群。 “签协议,传意识,免堕虚无。”他温和地说道,“进入虚体世界服务百年,即可获得意识永存。” 随着安莱先生的话语,每一名野民的面前都浮现出一面虚拟光幕,两行血红的大字触目惊心: 【自愿放弃肉身承诺书】 【虚体劳务协议】 识字的野民并不多,所以光屏自带语音播放功能。 两份文件的内容极尽简洁:一是自愿放弃肉身,意识进入虚体世界;二是意识所有权归虚影科技公司所有,服务100标准年后可获自由。 野民们低声交流着,很是有些动心。 他们都听说过虚体世界,知道那是一个美好的近乎于虚幻的世界,可惜只有那些有身份的联邦公民才有权进入,为此还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墟野之中的人很少能长寿,死亡随时都可能来临,他们对于肉身并没有执念。 若是能够将意识上传到虚体世界,哪怕要工作上百年,也比在墟野之中受苦受累强。 更何况,依眼下的情况,如果不签协议,那么也就没有什么以后了。 “你没有骗我们?”一名独眼野民抢先发问,“真的一个镍币都不要,就让我们进到虚体世界里?” “当然是真的。”安莱先生扬了扬手,一团光影便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那是一个硕大的多棱立体标志,独属于虚影科技公司的标志。 “身为虚影科技萨卡主城的代理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作数的。” “好!”独眼野民说道,“我相信你!” 他伸手签下名字,面前的光屏瞬间爆出一缕莹绿色的流光,将整个头颅牢牢裹住。 下一秒,独眼野民便厉声惨叫起来。 野民们都是极能忍耐的。受生活环境所迫,他们不得不忍受饥饿、疾病,疼痛更是如同家常便饭。 这名独眼野民,在眼球被墟野凶兽挠出的时候都不曾哼声,这会儿却叫得如此惨烈,令剩下的野民们生出了畏惧之心,纷纷动摇。 惨叫声足足持续了十几秒,独眼野民的身体才颓然倒地,只有依旧扭曲的面部,证明着他生前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在骗我们?”另外一名见多识广的野民高声诘问道,“我听人说过,意识上传是毫无痛苦的!” 安莱先生敛了笑容,淡声说道:“联邦公民想要意识永生,都需要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现在不花一分钱就能享受,难不成还妄想着加入无痛体验不成?果然是目光短浅的低贱野民。” 他摇了摇头,遥望天际逐渐推进的光明,“记住了,这是虚影科技对你们的施舍,而不是义务。尽快决定,我的恻隐之心,是有时限的。” 就在这个时候,笼罩着整个维西镇的幽蓝色光罩,忽然转变为明亮的橙红色,并且开始不断闪烁。 安莱先生微微皱眉。负责看守南城门的卫戍军官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我们刚刚收到了命令,是新任执政官下发的,要求解除城市上空的能量护罩,同时打开所有城门,放野民入城。” “新任执政官?”安莱嗤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唐泰斯的死亡,对于这位来自总部的特派专员冒失地驱车守在最前方,以至于来不及折返便被蚀光吞噬的结果,毫不同情,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没有西二蚀,也就没有新生发的墟野,一个区区维西市执政官的位子,并不会再被虚影科技放在眼中。 唐泰斯自然也变成了无足轻重之人,就算死了也没人在意。 突如其来的大正蚀,打乱了虚影科技进军墟野的计划,董事会的最新决策迅速传到了安莱先生的手中。 让他尽最大努力,将尽可能多的野民意识,收容入虚体世界之中。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安莱并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 但卫戍军官接下来的话,还是令他有些震惊。 “你说,新任执政官是那个阿黛丽?” “是的,就是她。我所知道的是,在霍尔与唐泰斯两位先生罹难之后,她被中央智脑直接指定为维西市新任执政官。”卫戍军官说着他所得到的消息。 安莱先生面色如常,心底却是掀起了层层波澜。 阿黛丽还活着?是南德斯家族看到了大正蚀的到来,所以背叛了他么? 不不,他绝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安莱迅速做出了判断。 说实话,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如此结果,倒也并非不能接受。 在漫长的生命之中,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像阿黛丽这样令他无法琢磨、行为举止出人意料的女子。 她好像具备一种特殊的本事,总会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之时,逆风翻盘。 就像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前,他还都认为,这一次她难逃一死。可是一个大正蚀,却令她因祸得福,直接坐上了执政官的宝座。 这会儿安莱先生已经想到了,唐闲能得到认可紧急就任的原因,但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她会做出大开城门的决定。 做了执政官的私生女,也照样是私生女。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按部就班循序渐进,慢慢学习如何管理一座城市。 之前她走的是亲民路线,那就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做各种各样的努力去讨好市民,而加强城防隔离野民正是她当前最应该做的。 野民在所有市民心里,都是肮脏、野蛮、罪人的代名词,他们被宣传成携带大量病菌与毒素,就算是多看一眼都会令人罹患疾病,没有人愿意与他们同处于一座城市之内。 所以阿黛丽为什么会为了他们不惜开罪市民们?又或者说,她下令大开城门,其实是还有别的原因? 第80章 逮捕安莱 安莱先生沉默不语,维西市外的防罩光罩颜色却越发地稀薄,眼看就要不见了。 合金闸门外的人们却是不明所以。 “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他们改了主意,允许我们入城了?” “别做梦了!只怕是夜长梦多,等会儿连这种条件都没有了!” 话虽如此,但一众野民仍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去尝试那种可怖的死法。 安莱先生见状冷笑:“不要心存侥幸了。今天除了虚影科技,谁都救不了你们。” 说话之间,能量光屏已经彻底消失,而之前紧闭的合金闸门,也缓缓地打开了。 有反应迅速的野民,第一时间驾着飞板升空,直接向城内冲去。 “找死。”安莱先生淡声说道。 伴着他的话语,一道道亮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击中了那数张已经进入城内的飞板,连带着踩在其上的野民一起,化作火球坠落下去。 长长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几名试图冲入城门的野民也被击倒在地。 大概是为了起到恐吓效果,那些虚影科技的仿生人护卫并没有直接击中要害部位,放任那些被高温蓝焰灼烧掉肢体的野民,在地上翻滚哀号。 野民们停下了脚步,沉默地望着敞开的城门。 一排黑色的浮空车就在此时,来到了南门上方。 安莱先生抬头看见了,微笑着向其中的“维西一号”挥了挥手中的银色手杖。 唐闲已经透过车内的全息屏,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很疑惑安莱为何出现在此处,所以动用了执政官的权限,快速调阅过监控视频,搞清了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很好。”她气笑了,“趁火打劫,谁给他的胆子?” “维西一号”缓缓下降。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它并没有落在高而宽阔的城墙之上,而是降到了城外的地面上。 南门卫戍长官自看见空中的黑色车队之时,额头就冒出了冷汗。 他当然知道自己违背了新任执政官的命令。但一个没有背景的维西市执政官,跟虚影科技这种庞然大物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所以他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真的拥有直面执政官怒火的勇气。 “安,安莱先生。”他不安地凑上前去,“要不就先让我们的人带他们进城,后面的事再慢慢商量?” “怎么,你怕了?”安莱先生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还是说,你对我没有信心?” “怎么会。”卫戍长官伸手抹额,那里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我只是觉得,咱们没必要跟她硬碰硬。”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安莱抿着唇轻笑,俯身看着迈出车门的唐闲,“但前提是,对方也得是硬的才行。” 野民们自觉地退后,为浮空车让出了一块空地。 唐闲走出来,就与无数双眼睛对上了。 野民的目光之中,并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欣喜,更多的却是麻木与沉寂。 唐闲笑了起来,向着面前的野民们说道:“维西市欢迎你们。请跟我一起进城。” 这是野民们打出生以来从未得到过,也完全不敢相信的善意。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站出来说道,“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放我们入城这种大事,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就能决定的。” “诸位。”在唐闲身后下车的猫头助理夜瞳开口道,“容我为大家介绍,现在站在你们眼前的,正是维西市新任执政官,可敬的阿黛丽阁下。” 夜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附近的所有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这么个小姑娘,竟然会是执政官?” “维西市是没有别人了吗?” “骗人的吧,执政官是多大人物,怎么可能就这么站在咱们面前?” “但如果是真的呢?她刚才说允许我们入城的,我们是不是不用死了?” “咱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想一想,城里人什么时候欢迎过我们了?” “但咱们也没什么值得人骗的东西啊。” “也许她跟虚影科技的人是一伙的?你看那人还在跟她打招呼呢!” 唐闲抬头,目光与安莱先生在空中相撞,又倏地分开。 “各位想得太多了。我以维西市执政官的身份宣布,愿意接纳你们成为维西市民,也会给予你们联邦公民的身份,以及相应的权利。” 此言一出,不仅是野民,就连城上的卫戍部队也都一片哗然,谁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安莱先生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轻轻摇头。 “安莱先生。”卫戍长官揩着越来越多的汗,“您看现在要怎么办?” 安莱先生没有理会他。 “阿黛丽。”他扬声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当上了执政官,就可以为所欲为?” 唐闲没有理会他,转头望向夜瞳与侍卫官赫南。 “我怀疑,刚才说话的安莱,就是教唆杀害我的主谋。南德斯等人只是执行者,只是暂时没有证据。” “只要做过的事,都会留有痕迹。”夜瞳说道,“对执政官的谋杀案件,全程都可以行使特殊调查权。” 赫南则是轻轻挥了挥手,之前悬停在城墙上方的数辆浮空车便降了下去。 “有您的指控,就可以直接逮捕嫌犯。”他恭谨地说道。 安莱先生眼看着一群侍卫自黑色浮空车内跃下,将自己等人包围起来,一直淡然的眸中,终于现出了一丝异色。 “阿黛丽,你想抓我?你敢抓我?”他冷笑出声,身边的仿生人护卫同时端起了光能枪,枪口溢出了明亮的蓝光,那是正在充能的反应。 唐闲的专属侍从们面容冷峻,完全不为所动。他们迅速抽出武器,果断开枪。 唐闲看不懂双方存在的差距,但野民之中,却有人见多识广。 “那些侍从拿的都是官方标配的老式热能枪,无论是杀伤力还是精准度,都比不上光能枪。” “虚拟科技的仿生人护卫,好像都是高级货,老式热能枪怕是很难让他们伤筋动骨吧?” 第81章 终将再见 事实也跟野民们判断的一样。唐闲的侍从们枪口射出的赤红光柱,哪怕命中了仿生护卫的要害,也仅在体表形成了小面积的灼伤。 没有穿透,更谈不上灭杀。 安莱先生的面上则浮现出了笑意。 “阿黛丽,你对虚影科技的实力一无所知。” 唐闲眯起了眼睛。她已经利用执政官的权限联接上了整个维西市的防卫系统,发现了一些足以对付安莱等人的尖端武器,但它们的打击范围都太大了,很容易造成无辜者的伤亡。 她没有说话,身边的夜瞳却开了口:“在维西市,没有人能够威胁合法执政官,以及执行她命令的侍卫。” 话音一落,那些原本将安莱先生紧紧围绕在中间的仿生人护卫,忽然丢下了手中的光能枪,一个个退到一旁,垂下双手老老实实地站定。 安莱先生对他们再下达任何命令,都如同石沉大海。 “怎么可能?”他疑惑,继而恍然大悟。 “仿生人果然不可靠。”他说道,“但是中央智脑,为什么会同意帮助你们?” 唐闲已经猜到了原因。 “现在是大正蚀阶段,整个联邦都处于军事管制之中,任何可能引发混乱的破坏分子,都将受到干预与制裁。” 她说着,走到了地上那名面目扭曲的独眼尸首面前。 “很明显,安莱以及他所代表的虚影科技,还犯下了另外一桩谋杀罪。” 安莱此刻已经被人按住扣上了电子铐,但他却全无颓废之色,唇角一直挂着诡异的笑意。 “他是自愿放弃肉身的。”安莱扬声道,“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么多人为证——你们说,对不对?” 野民们无法反对。 “独眼凯恩确实是自愿签的协议。”他们说道,“是我们亲眼所见。” 唐闲也笑了。哪怕只是看了两份协议的标题,她也能猜到里面包的是怎样的黑心馅料。 “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迫使其订立的显失公平之协议,在法律上都是无效的。”她朗声说道。 “而因不法协议的恶意条款,造成另一方丧失生命的,应视同谋杀,由司法机关直接逮捕法办——这些规定,野民们就算不了解,安莱先生总该知道吧?” “知道又如何?你还真的以为,可以用这些条条框框治我的罪?”安莱先生无所谓地说道。 “很好。”唐闲接口,“记录下来,安莱先生承认自己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是。”夜瞳应道,“相关证据都已经记录留存。” “可笑。”安莱先生摇了摇头,“你们根本就不懂,虚影科技代表着什么——别了,相信再见的那一天并不会远。”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就突兀地消失了,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个空洞的躯壳,直直地挺立在那里。 “这就自杀了?”野民们议论纷纷。 唐闲觉得事情肯定不会这样简单。她想起之前原主给她的留言,称安莱是“降临者”,而他刚才留下的最后几句话,更是耐人寻味。 “他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只是抛弃了这具仿生躯壳,回到虚体世界之中。”夜瞳低声解释完,又自责道,“怪我,没有及时切断那具仿生体与虚体世界的联系。” “没关系。”唐闲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纠结安莱的去留,而是救人。” 南门卫戍长官自从安莱的仿生人护卫被强行管控之后,就开始悄然后退,现在干脆主动站到了唐闲面前。 “尊敬的执政官阁下。”他右臂抚胸,深躬下去,“南门卫戍官,少校杰森.古德曼,向您报到!按照您的命令,我现在就带人妥善安排好野民的登记入城事宜!” 唐闲连一丝眼风都没有留给他。 “于联邦紧急状态期间内,勾结外人违抗军令者,应该是什么罪名?”她冷冷地道。 “死罪。”夜瞳说道,“当立即执行,以安军心民心。” 此言一出,杰森.古德曼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但他并未完全绝望,因为年轻的女执政官,难免会心慈手软。 “我错了!”杰森涕泪交流,向前爬着要去抱唐闲的腿,却被赫南一脚踢了出去。 “还等什么?”唐闲冷声说道。 赫南用佩枪顶住了杰森的后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后者的身体倒地,跟独眼凯恩躺在了一起。 野民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空洞的眼底渐渐生出了光亮。 “西奥多·温特上尉?”唐闲点了杰森手下一名卫戍军官的名字。 “在,我在!”西奥多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到了唐闲面前。 “从现在起,你就是新的南城卫戍长官了。”唐闲下达了任命,“西奥多少校,你能不能执行好之前我下达的命令?” 职位提升的同时,属于他的权限可以读取的命令,立即浮现在西奥多的视野之中。 他先是愕然,然后迅速抚胸行礼:“必不辱使命,尊敬的执政官阁下!” “去做事。”唐闲挥了挥手,西奥多立即就召集下属做了分工:一半留在门口安置野民,另外一半乘着浮空车去救人。 他想了想,对野民们说道:“有飞板的,有余力的,也跟着一起去救人!” 这个提议得到了唐闲的认可,她也指了指停在城墙上方的浮空车,对赫南说道,“你们也去。” “不行。”赫南想都不想就拒绝道,“我们唯一的职责,就是守卫你。” “那好。”唐闲已经想好了替代方案,“让那些高级仿生人去,他们能听命行事吧?” “可以。”夜瞳点头,也不见他做了什么,之前呆立不动的仿生人们再次活了过来。他们登上了唐闲卫队的浮空车,跟着西奥多的手下一起冲了出去。 在他们身后,不少休息好的野民也都踩着飞板升了空,跟着浮空车冲进了墟野。 就在此时,城内又飞出了一长串浮空车,歪歪斜斜地停在了门外的空地上。 第1章 影子里的世界 唐闲发现脚下的影子在动,还伸出了无数触角。 触角扭动着纠结在一起,化为一头硕大的黑猫,张牙舞爪地将她扑倒在地。 唐闲没入了自己的影子里。 无力地在黑暗中下沉了很久,她终于恢复了知觉,站在了一道敞开的门外。 大门用不知名的合金材质浇铸,镌刻着各种从未见过的花纹。 内中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明亮炫目的彩光锁定了正中的演讲者,观众的欢呼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说着唐闲从未听过的语言,但她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是在做梦,还是穿越了? “阿黛丽小姐!”站在她面前的方脸男子提高了声音:“你在听我说话吗?” 唐闲回过神来,目光环视一周,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她垂眸,望见袖中露出的双手,又小又白,皮肤有些粗糙,指节处生着薄茧,手背上生着尚未痊愈的冻疮。 这并不是唐闲自己的手。 “呃,你继续。”她开口,发现自己口中吐出来的,也是同样的语言。 “稿子背熟了没有?”方脸男子一脸不满:“这里是真实大厅,隔断了所有虚网信号,上台后只能靠自己,千万别出岔子!” 什么稿子?唐闲一脸疑惑。 “这时候装糊涂还有什么用!”方脸男子气不打一处来: “南德斯先生把你从十三区弄出来,不就是为了这次维西市执政官的竞选?你提出的条件先生全都答应了,现在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唐闲大为震惊。 “竞选?还是城市执政官?”她问道:“我吗?” 方脸男子烦躁地挠着头:“要不是看在你十三区的出身上,先生怎么也不可能选择你。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只需记住,无论如何也要撑过前三轮竞选,否则一分钱都拿不到!” 钱?唐闲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内,声音有些亢奋: “你是说,只要进去参加竞选,就有钱可拿?” “当然了。”方脸男子眸中的不屑之色一闪而过:“胆怯是没有意义的。你必须得走上去,大大方方地开口,否则......” “所以。”唐闲打断了他:“没有资质要求,不用分摊场地租金......还有那些观众,也都不必支付额外的报酬?” 方脸男子皱起了眉头:“你如果以为,装疯卖傻能够躲过演讲,那就大错特错了。别忘了,不止是你自己,还有那些低贱伙伴的性命,可都掐在先生手里呢!” 这就等于默认了唐闲的问题。 她没有在意对方的威胁,反而喜出望外: 说几分钟话就能赚钱,不用付出半点成本——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看到她微微失神,方脸男子放缓了语气,指了指门内的舞台: “没人指望你能跟他们讲得一样好。只要能当众把稿子完整地背出来,就足够了。至于初选的投票,先生早有安排。” 对于赚钱的事,唐闲向来都很认真。她稍一凝神,欢呼声便如潮水般,瞬间涌入耳内。 “我是谁?”露天平台上的演讲者情绪激昂。 “布里尼先生!”观众们声音更高。 “我来自哪里?” “第五区,辉光营养集团!” “我能为你们带来什么?” “每月一次的折扣!”观众们七嘴八舌:“还有优惠券!” “是的是的!”布里尼高声道:“无论是辉光营养集团还是我本人,都致力于用更加物美价廉的营养液,改善全体市民的身体健康——你们应该都听过我们的广告词,跟着我一起大声喊出来!” “天天喝辉光,熬夜不用慌!” “不要停,继续!” “辉光价不贵,三盒更优惠!” ...... “非常好!”布里尼满面笑容:“在此,我还要做出额外的许诺,待我胜选之后,将会举办一次抽奖,只要是投了票的选民,都可以参与,获得全年免费领取公司营养液的名额!” 这是演讲,还是大型品牌广告推介会?唐闲听得一头雾水。 “你觉得他这种程度,算是讲得好的?”她犹豫着问道。 “还用说吗?”方脸男子睨了她一眼:“布里尼先生的口才,在所有参选者中是公认的出色,最擅于调动观众的情绪。你瞧瞧,就靠着一些不值钱的折扣,就让那些爱占小便宜的选民们如醉如痴。” “要是讲得比他好,能额外加钱吗?”唐闲一脸期待。 “做什么白日梦?”方脸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千万不要好高骛远,奢望能跟布里尼先生相比。当然,其他参选者也一样,都不是你能够得着的......” 巨大的掌声与欢呼声压过了方脸男子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 “现在,有请30号,也是最后一位维西市执政官竞选者,来自第十三区的自由人,年仅18岁的阿黛丽·南德斯女士,发表参选演说!” “轮到你上场了!”方脸男子说道:“好好讲,要是把先生的事情搞砸了,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一个私生女的性命,在先生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我会尽力,你也再考虑一下加钱的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模糊的光忽然从唐闲脑中闪过。 那份方脸男子反复提到的演讲稿,她还一眼都没看过呢! “等一等.......”话还没说完,人已被方脸男子重重地推进了大门之内。 十几道灯光瞬间锁定了她,唐闲成了整个舞台的焦点。 已经来不及退出去,索要演讲稿了。 掌声稀疏而散漫。唐闲迈开腿,慢慢地向露天平台的中央走去,每一步都软软的,像是踩在了云朵上。 台下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数以万计,也许更多,全都紧盯着她。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看起来都是“人”的模样,只是身上或多或少地增换了些部件。 绚彩合金胳膊腿,机械心脏冷光眼,还有通体包裹严实的高大外骨骼。 一些怪异的生物,如十三只脚的类章鱼,直起身子的六螯异虫,脑袋不停旋转的红色毛绒怪等等,也大模大样地混在人群中,眨巴着各种形状的眼睛,仰望着她。 环绕在空中的半圆形全息大屏,快速闪过的一张张奇形怪状的面孔,表明还有更多不在现场的人,也在同步关注着这里。 大概是因为唐闲太过年轻,那些目光饱含着审视、好奇甚至是轻蔑,只是出于礼貌与某些原因,他们仍然站在原地,等着聆听接下来的发言。 第2章 我有一个梦想 没有稿子,换了大多数人肯定是大麻烦,但对于唐闲来说,却是能够解决的小问题。 身处于信息密集的时代,又是罕见的强记忆特长者,她读过大量书籍资料,其中不乏古今中外的着名演讲稿。 如果不是生错了时代,仅凭着这一特长,唐闲或许能获得一份高薪的工作,成为人人仰望的精英。 可惜现在已经是2049年。 人工智能高度发达,人脑的记忆力与智脑无法相提并论,连带着强记忆特长也变成了一钱不值的鸡肋。 唐闲挺直了背脊,将那些杂念驱出脑海。 一篇篇精彩的演讲稿从记忆深处被翻找出来。那些充满力量的激昂文字,如音符一般流淌着重新组合,最终形成了一篇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全新讲稿。 唐闲深吸一口气,面上绽放出温和得体的笑容。 “我有一个梦想。”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徐,音色清澈而富有力量: “我有一个梦想。愿收获源于努力与付出,尽己之责必得回报。人人遵守相同规则,人人都有均等机会,人人收获合理份额——不论你是来自第一区,还是第十三区。” 细微的议论声在下方响起。 “小姑娘讲得很好啊!” “虽然如此,可我怎么仍然感到热血上涌?” “后面那一句,她是承诺会改善就业,提供更多工作岗位,而且薪水还不低吗?” “应该是的。前面提出这些的竞选人也不少,但画饼容易,能否兑现还是要看背景与实力。” “这么看来,还是团结党的霍尔与社民党的杜拉先生,更有能力实现承诺。” “怎么,你们不看好永生会的塞拉斯执事?” “当然不是。这么说来,这一届执政官,应该就是这三人中的一位了。” “就算是这样,等会儿我也要给阿黛丽女士投上一票,多少算个鼓励。” “加我一个!” 维西市第一区,某座直冲入云霄的高楼顶层。 坐在正中的男子外貌年轻俊朗,眼神却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年轻。 他对着面前全息屏中的唐闲举起酒杯,表情似笑非笑。 “南德斯,你的这个私生女,胆子可真不小啊!” 站在他身前的中年男子深深地躬着腰,额上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白色的地毯之上。 “安,安莱先生。”他的声音打着颤儿:“请您一定要相信我,这真的不是我之前准备的那份稿子!” “不必紧张。”安莱先生顿了顿:“我没有责怪你,只是觉得这个阿黛丽,比你要有意思的多。” 南德斯如蒙大赦:“虽然您大度不计较,但这孩子也确实太不受教了,等会儿我会派人过去重重责罚,保证后面再也不会出现这种失误!” “我刚才说了,我觉得她,很有意思。”安莱先生加重了语气:“你是想要打断我的兴致吗?” “不,不敢!”南德斯双膝一屈,软软地跪在了地上:“您的意思是......” “让她放手去做。等到一切结束,我可以破例收下她的一双眼睛,作为我的私人珍藏。” “那是阿黛丽的荣幸。”南德斯笑得灿烂极了:“感谢您的垂青,尊贵的安莱先生!” 维西市第十三区,孤儿巷。 瘦小少年屏住呼吸,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合金长棍,恨恨地盯着不远处的三眼獩。 三眼獩的颅顶嵌着红亮的晶片,标志着它是有主人的,而且主人的身份不低。 它正在低头享用着猎物,一具女童尸体。 女童的肚腹已被掏空,灰蓝色的双眼无神地睁着,面上仍残留着死前的恐惧。 三眼獩本来吃得心满意足,但似乎听到了什么,长耳忽地支棱起来,轻轻摇晃了几下,缓缓回头。 少年的掌心满是汗水,心跳得又快又急,血液直接冲上了大脑。 恰在此时,十三区上方的天空陡然变幻,映现出了唐闲的身影。 为了保证选民参与度,城市执政官竞选的全程影像都要通过穹顶虚空屏,同步投放到各个街区。 而在维西市最为混乱的第十三区,影像传输装置已经坏了数年,经过积极抢修,终于在演讲即将结束之前,恢复了信号。 虚空屏中的唐闲在笑,自信而从容。 三眼獩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饶有兴味地抬起了头。而少年就趁着这个机会冲了过去,一棒子敲在了它最脆弱的部位。 被磨尖弯折的金属棍尖,深深地卡在后颈骨之内。三眼獩发出一声悲鸣,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四肢不停地抽搐。 少年用力拔出合金棍,鲜血瞬间飙出。他一脚踩在三眼獩的头上,从怀里抽出一把铁片磨成的尖刀,剖开肚腹掏出一块热腾腾的肝脏,就那么用手捧着,大口吃了起来。 一个个人头从巷子里探出来,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少年,以及地上的三眼獩尸首。 少年迅速地将肝脏吞咽了下去,满脸警惕地环顾四周,待看到从墙后转出来的大男孩们时,眸光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他抓起合金棍横在胸前,挥舞着匕首,慢慢地向后倒退,见他们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三眼獩上,这才转头飞奔离开。 饿了太久的胃,一下子塞了太多的生食,在奔行中渐渐翻腾不休。 少年的速度慢了下来,将涌到喉咙的食物强行咽了下去。 直到这时,他才真切地听到了来自穹顶的声音。 “我有一个梦想。愿每一个孩童,都能得到温柔的对待,享有爱与关怀,被精心照料抚养,拥有笑容与鼓励,受到教育以及保护,哪怕他的出生并未受到期许,也同样有资格享有上天赋予的,身为人的权利。” “当!”合金棍从少年的手中滑落。他颤抖着蹲了下去,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双臂之中,仿佛这样就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 第3章 第一轮投票 维西市第十区,市立阳光医院。 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艰难地爬上台阶,却被立时冲过来的两名仿生人保安挟住,重重地摔了出去。 他的双脚早就被齐齐切断,腐败发黑的残腿砸在合金铺就的街面上,迸出了点点腥臭的脓液,过往行人纷纷掩鼻绕行。 男子强忍着疼痛,趴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知道,你们医院有实验名额,我愿意无条件参加任何实验,只要能帮我更换义肢......” “实验的名额已经满了。”仿生人的声音淡漠而冷酷:“限你一分钟内离开,否则就报警了!” “请不要叫警卫,我这就走。”中年男子垂眸,掩饰着眼中的恐惧,奋力地拖着残肢向后而去。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墨绿色皮质鞋子,光洁锃亮,十分时尚。 中年男子费劲儿地向左侧挪动,但那双鞋子再度挪到了他的面前。 “先生?”中年男子疑惑地仰头。 “拿去吧。”鞋子的主人扔下了一板药剂:“记住,这是慷慨仁慈的杜拉先生赐予你的。” “止痛药!”中年男子拾起药剂,兴奋地说道:“感谢杜拉先生!他真是一个大好人!” “那么,你愿意支持杜拉先生,成为这座城市的新任执政官吗?”鞋子的主人抽出一条丝帕,掩着鼻子说道。 “我支持,当然支持!”中年男子急切地道:“可惜因为断了腿,没有赶上选民登记,否则我一定会投他的!” “没有登记.....也就没有投票资格。”鞋子的主人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抬脚,狠狠地踢了出去。 中年男子的身子飞起来,又重重落下。他的手里仍然紧紧地攥着那板止痛药,颤抖的手指在银色箔纸上扣索,想要挖出一颗药片来。 墨绿色的皮鞋就在此时出现,踹飞了那板药剂,又将药片全部碾为齑粉。 “无用的垃圾,配不上杜拉先生的施舍。”鞋子的主人咬牙切齿:“果然是低贱的东西......弄脏了我的新鞋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中年男子吐出一口血沫,仰面朝天地躺着,无神的眼睛里反射出了穹顶虚空屏中的影像。 “我有一个梦想。愿医疗保障体系愈加完备,富裕与贫穷,不再成为生与死的分割线。每一双求助的手,都能触到生命的缆绳,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有接受治疗、继续生存的权利。” 一滴泪水滑落下去,无声无息。 “踏,踏,踏。”一队仿生人警卫迈着整齐的步子走过来,停在了中年男子的身前。 露天平台之上,唐闲的演讲已经进入了尾声。 “最后,我想要告知各位市民,你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未来身为执政官的我,努力奋斗的目标!” 掌声与欢呼声,随着话音的落地轰然响起,迟迟不见停歇。 安莱先生淡然的眸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市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奋斗的目标。现在我相信了,她的演说不是出自你的授意。你手下那些废物,还写不出这样富有力量的词句。” “您真是神目如炬!”南德斯陪笑道:“也不知道这稿子是从哪儿得来的,等下我就好好问问她!” “感谢阿黛丽女士的精彩演讲。”主持人说道:“现在,请各位市民为她投票。投票时间为两分钟,结果将决定她能否晋级为维西市执政官预备候选人——倒计时3,2,1,投票开始!” 环绕全息屏上画面切换,正中是当前所有参选者的排名与票数。 排在前三位的分别是团结党的代表霍尔、社民党的代表杜拉与永生会的代表塞拉斯,三人的得票数都超过了100万,彼此间的差异也不大。 画面右侧是不断增长的柱状体,上方不断跳动的数字代表了唐闲的得票数,短短十几秒就已经破了10万,还在一路上行,速度有增无减。 而在大屏幕的最左侧,则展现出了记者现场采访的画面。 “您为阿黛丽女士投票了吗?” “是的。”打扮得体的中年女子说道。 “能讲一下投票的原因吗?” “她讲得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演讲。而且她说的那些梦想,其实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期盼。” “您认为她有希望成为最终的胜选者吗?” “不。她太年轻了,只有德高望重的塞拉斯执事,才能担起这一重任。” ....... “您投了阿黛丽女士吗?” “是的。”年轻高大的男子点头。 “支持她的理由?” “年轻漂亮,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就只有这些吗?” “还有一点。”男子说道:“就冲着她能从十三区那种地方走出来,眼里还闪着纯粹的梦想之光,我也愿意投她一票。” “您认为她能走到哪一步呢?” “应该会在下一轮就被淘汰吧。毕竟她并没有受过系统全面的教育。” “您认为最终的胜选者会是哪一位呢?” “当然是霍尔先生,他沉稳睿智,在市政厅任秘书长期间就显示了非凡的能力,刚才在演说中还允诺我们会提高工资保障收入......” “感谢您的配合。” ...... “终于轮到我了。”周身裹在青色甲壳里的虫形人凑到镜头前: “这么说吧,第一轮每名选民各有20张票,我剩下的最后一张,肯定得投阿黛丽女士。” “原因也很简单,她最后一句话,真是讲到我心坎儿里了。” “不管她以后能走多远,我都愿意尽己所能支持她。” 随着采访的进行,唐闲的得票数持续攀升,在一分半钟时就已经突破了70万,名字也由最开始的垫底,冲到了第二十三名。 看台侧面,专供参选者们休憩的座席上,有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赶紧去查一下这个30号,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刚好排在第二十名的蒙特里安皱着眉头,对身侧的侍从吩咐道。 对方立即通过腕式智脑将命令发布了下去。 不止是他,还有几名排在后面的参选者,也发出了类似的命令。 第4章 晋级的报酬 “时间到!投票停止!让我们恭喜30号竞选者,年轻美丽的阿黛丽女士,以85万6581票,总排名第九的成绩,晋级为维西市执政官的20名预备候选人之一!” 主持人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在竞选开启前的各方预测之中,这位阿黛丽女士都是会在第一轮被淘汰的角色。 正如之前采访中选民所说的,她过于年轻,又是一位来自十三区的女性,从没有受过系统性的教育,想要管理一座城市,那就是异想天开。 之所以能够成功报名参与竞选,很多人猜测是因为她的姓氏。 南德斯在维西市是排名前十位的家族,虽然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有位阿黛丽小姐,但她既然被允许公开冠上这个姓氏,就说明身份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为什么人是来自十三区,而不是南德斯家族所在的第二区,就是一个令人遐想万千的问题了。 主持人年纪不小,经历过的意外多了去了,阿黛丽女士晋级这种小事,还不至于令他动容。 “接下来,有请各位成功晋级的候选人预备人选,登台亮相!” 激昂的音乐响起,以霍尔先生为首,20名维西市执政官预备候选人鱼贯登台。 每一个都衣着考究风度翩翩,一边走一边向选民们挥手致意,甚至发送飞吻,引发了一阵阵欢呼。 唐闲也在其中。这一套博取选民眼球的举动,她以前看得多了,这会儿学着做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待所有人都按照晋级排名的顺序站成一排,主持人再次发声: “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祝贺成功晋级的20位维西市执政官候选人!”他的声音激昂上扬: “优秀的执政官必须明察秋毫,能对复杂情况迅速做出公正合理的判断,这也是我们第二轮竞选考察的核心内容。后日起,所有候选人将在虚拟法庭担任模拟法官,过程将全程直播,让我们拭目以待!” 离开会场之前,有几位候选人主动向唐闲打招呼。其中有一位,还是本次竞选的热门种子选手,排名第二的社民党代表杜拉先生。 杜拉生了一张很诚恳的脸,对着唐闲伸出右手:“祝贺你晋级,美丽的女士。” “谢谢。” “恕我直言,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殊为不易,要想通过下一次的虚拟法庭,绝无可能。” 唐闲抽回了手,不想再理会这种不识趣的家伙。 “你不要误会,我其实对于你和你的竞选团队十分感兴趣。我可以应允,在被淘汰后吸纳你们,作为我的竞选伙伴。如果最终我成功胜选,你们也可以获得相应的回报。” 唐闲明白了过来,淡然一笑:“你是以为,今天我的演讲与辩论,是由我的竞选团队事先准备的?” 杜拉微笑:“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不必为我点明这一点感到不快。你的竞选团队,尤其是其中的撰稿人,真的很优秀。” “谢谢夸奖。”唐闲自然不会告诉他,所谓的团队,其实只有一个人。 她跟着人群漫步离开,然后就被一直守在门外的方脸男子唤住了。 “阿黛丽小姐!”方脸男子面上闪过一系列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很清楚南德斯先生之前的安排,花钱收买的选民有限,最多能将阿黛丽小姐推到末位晋级,却绝没有可能进入前十名。 跟她一起站在前十名内的,基本都是大型政党与财阀、宗教组织的代言人。他们不仅外表成熟稳重,多数还有着从政从军的履历,每一个都是维西市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就连之前被普遍看好的,口才出众的演讲大师布里尼先生,也只获得了第十五名的成绩。 而这位出身于十三区夜色巷,从未受过任何正规教育的阿黛丽小姐,竟然能够凭着一己之力,跻身于前十名之列,与那些大人物并驾齐驱。 方脸男子听过了她刚才的演讲,和之前那份干巴巴的稿子相比,根本就是天上地下。其中描绘出来的美好图景,就连他这样的南德斯家族的世仆听后,都深受震动。 但震动也只是一瞬间。那只是一个女孩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别说是阿黛丽小姐本人,就是南德斯先生,与他背后的那位尊贵的安莱先生,也都没可能做到。 当然,演讲是一回事,兑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先生刚才发来了指示。”方脸男子正色道:“既然已经成功晋级,他可以暂不计较你擅自更换演讲稿的事,但......下不为例。” 一个小巧的淡金色物件,递送到了唐闲的面前。 “这是之前答应你的,参与竞选的报酬。” 唐闲毫不客气地接过去,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 物件不大,前端是约2厘米的锥形尖体,尾部则是光滑的三棱形,其中一侧刻着一行小字: 【St3001型授权插件——虚体科技】 方脸男子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有所动作,忍不住指着自己的耳后提醒道:“在这里使用——上次我教过你的。” 唐闲试探性地将手伸到耳后,摸到了一个冰凉的插口,大小跟椎形尖端极为相近。 将浅金色插件塞进去,视野中忽然冒出一行提示: 【开始读取插件......检测到编号t74S958F0125c号虚拟授权。是否开始下载已授权资源?】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疑惑,视野中出现了一段文字。 【专利号m——m 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制作相关技术】 【共涉及11项收费专利,其中10项尚未付费,仍处于锁定状态。】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授权包里,只有一项专利是解了锁的。 她刚这样想着,眼前就拉出了一张列表: 【当前已付费授权专利列表:】 【专利号m:微型重力场构建原理。】 微型重力场的构建原理?唐闲若有所思。 据她所知,在现实世界之中,科学原理是无法申请专利的,只有在此基础上形成的产品与技术方案才可以。 但在这个梦境世界之中,却并没有这种限制性规定。 【是否需要查看该专利原文?】 【是。】 【开始下载m号专利......请稍候。】 唐闲抬头直视方脸男子。 对方很清楚她想要问什么,主动说道: “之前确实说好了,只要你愿意参加竞选,先生就会把你想要的技术授权给你,还会出钱办一座专门生产t21适配器的工厂——但他并没有承诺,是现在就完成。” “今天的晋级,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你至少要通过前三轮竞选,再完成先生的要求才行,又何必急于一时?” 所以不仅没加钱,还拖拖拉拉不肯付款是吧? 视野中显示下载已完成,唐闲不再理会方脸男子,自顾自地通过意识打开了一个文件看了起来。 入目便是一长串的公式与解构图,用的符号标记,都跟她以前学过的不一样。 文件有上百页,唐闲只看了一小半就关掉了。 因为就没有什么是她能够理解的东西。 强记忆特长,改变不了她就是个5d级废柴的实质。 唐闲悻悻地退了出来,正准备再谈谈钱的事,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明亮的白光,自车顶射了下来,将银白色的浮空车顶盖雾化掉了。 她悠悠地浮了起来,被那道白光吸了进去。 第5章 梦里的公式 闹铃响个不停。唐闲打着呵欠伸手拍下去,人也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原来真的只是一个梦。 就是可惜了那笔还没拿到手的钱。 但换个角度想,自己在参选演讲中,给选民们画的那些大饼,也用不着费心兑现了。 梦境实在太过清晰,连每一丝细节都没有模糊,就连唐闲看过的那些复杂无比的公式与符号,也都历历在目。 神差鬼使般,她返身回到书桌前,抽出一个本子,飞快地写了起来。 只是第一个公式,就占了16开本子的两整页。 虽然是些从没见过的符号,但落在纸上,却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感,就像是它们真的拥有强大的黑科技力量一般。 唐闲忽然感到有些好笑。 她大概能猜到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父亲唐铮是个3A级的天才,在丁氏反重力研究所工作,负责的就是中小型重力场的构建研究。 该项目经过多年实验反复调试,已经进入收官阶段。 如果一切顺利,近期就能取得突破性进展,唐铮将成为该领域的科研带头人,获得大量的荣誉与奖金。 但科研有时候不以人的意愿为转移,哪怕进度条推进了百分之九十九,也不代表后面的百分之一一定能成功。 最近这段时间,唐铮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干脆住在研究院里亲自跟进,忙得昏天黑地。 所以唐闲才会替他着急,甚至在梦境之中,都编织出了这样一批结构复杂的公式来。 她摇了摇头,停了笔,起身换了套休闲的运动装,刚推开卧室门,就听到了响亮的“滋啦”声。 声音自厨房传来,伴着难以拒绝的浓香。 那是葱段被扔进了沸油里,于辗转煎熬中变作金黄之后,所释放出来的诱人滋味。 唐铮煮好了面,沥好水装碗端出来,就见到了女儿。 “你倒是动作快,闻着味儿就下来了。”他笑道。 唐闲抬头看了看时钟,七点半整。 这个时间,父亲本应该坐在实验室里了才对。 “这段时间项目上了正轨,底下的人按部就班就行,用不着我亲自盯着。”唐铮避开了女儿的视线:“等会儿我先去医院看看你妈。” 唐闲假装没有发现父亲的异样。 这对于一名强记忆特长者来说再简单不过,她对唐铮的各种表情都记得纤毫不差,这种明显的心虚根本瞒不过去。 但她也并没有多想,成年人总会为了种种原因,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谎。 唐闲接过面,倒入少许薄盐生抽,再浇上一大勺热腾腾的葱油,稍一搅拌就送入口中。 是她熟悉的味道,香得让人想连舌头都吞下去。 自从唐铮被聘为项目负责人后,已经好几年都没有亲自下厨了。 “慢点吃。”唐铮问道:“一会儿是要去就业帮扶大厅?” “嗯。”唐闲咽下最后一口面,抹了抹嘴。 “今天周一,应该有新的临时用工需求,我申请得早,选的又是完全服从分配,应该能获得优先推荐。” 那些没有门槛的临时性工作,多半会很辛苦。 唐铮将劝说的话含在嘴里,到底没有说出口。 家里现在真的太缺钱了。 唐闲的母亲章琼得了晶化病。这种病是三年之前忽然出现的,患者自病灶开始,细胞会慢慢凝结为黑色的晶体,等到所有脏器全都结晶衰竭,人也就没救了。 联合政府集合了很多医疗精英进行研究攻坚,但莫说治愈的方法,就连发病机理都没有找到,只能通过注射jt营养液延缓晶化进程。 Jt营养液由m国康源公司研发,因所用的原料稀少无法实现量产,价格就极为高昂,一支就需要200万元,却只能延缓晶化3个月。 唐家之前的积蓄,被换成了5支Jt营养液,只够章琼坚持一年半左右。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唐铮收入不低,唐闲却依然需要出去找份工作的原因。 多赚一份钱,母亲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在唐闲离家之后,唐铮又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收拾起卫生。 他其实是被停了职,不得不赋闲在家的。 原因是在最近一次盘账中,重要的实验材料无故缺失了一部分。 “我肯定是相信你的。”研究所的所长丁洵温和地拍着唐铮的肩膀:“否则我也不会让小黎跟着你了。” 他口中的小黎,就是丁洵的独子丁黎,在联合政府推行的5A体系评测中,得到4A评级的稀缺精英,进国家级研究院都够格的天才,却一直跟着唐铮鞍前马后地跑,每天师傅长师傅短地叫。 “这件事我也很难办。你到底是项目组的负责人,材料的出入账上都有你的电子签章——当然我是绝对不会信的,但研究所还有别的股东,总要查个水落石出,把那些说闲话的嘴都堵上。所以,不得不委屈你歇上一段时间。” “我自己问心无愧。只是偏得在这个时点查吗?”唐铮的心里就只关注项目: “有关聚合引力波的实验,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最多一个月,就能够取得突破性进展.......” “这个不用你操心。”丁洵笑眯眯地道:“不是还有小黎吗,你放心不下别人,还放心不下他?” 对于这个亲传弟子,唐铮总体是满意的。 “小黎确实优秀,最近几次实验都是他亲自上手做的,没有一丝错误。” “那不就得了?”丁洵道:“你放一百个心,就当是带薪休假,一旦这边有结果,无论是核查还是实验方面,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包管什么事都误不了!” 希望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实验能够进展顺利吧。 唐铮拎着抹布,心不在焉地推开了女儿的门,擦起了地板。 家里原先的家政机器人被卖掉了,这些家务近期一直都是唐闲做的。 简单的劳动能够有效地减轻脑部压力,就是相当费腰。 他直起身子,正准备出去清洗抹布,目光忽然凝住了。 “这是?”唐铮抓起书桌上摊开的本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公式,脑子同步开始飞速转动,下意识地进行演算。 唐闲看不明白的东西,他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些故弄玄虚的字符,可以被哪些常用符号所替换。 变幻之后的公式,似乎跟他一直以来的研究,有着极强的相关性! 抹布被顺手丢开,唐铮目光灼灼,专注地开始验算。 这一算,就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放下笔,呆呆地看着验算的结果,口中喃喃有声: “竟然是这样......错了,之前我们的方向真的错了。” 第6章 D级废柴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怪不得最后一步,怎么都走不通.......原来在一切之初,就全错了!真正能走通的路子,是这一条!” 唐铮来不及去想,女儿是从哪里得到这么一个明显经过千锤百炼,代表着规律与至理的公式。 他第一时间给丁黎拨打了电话。 电话被人按断了。再拨过去时,对方已经关机了。 应该是正在做实验吧,唐铮这样想着,通讯器却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者是唐铮的好友庄简。他在华国科学院下属的一家研究所供职,负责的也是重力相关的课题,两个人经常会就学术问题进行交流。 “你现在不在研究所?”对方直截了当:“项目出了问题吗?” “这事说来话长。”唐铮说道:“但我的学生正在跟进......” “是那个叫丁黎的吧?”庄简冷笑:“看看新闻,人家把你的果子给摘了!” 他说完就结束了通话。唐铮打开通讯器,查看新闻,一条热点消息赫然入目: 【小型重力场构建获得突破性进展 20岁4A级天才成为行业领跑者】 点进去,是丁氏研究所召开的发布会现场。 丁黎一身正装,头发也经过特别的修饰,整个人显得潇洒又自信。 他满面笑容,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 “你说的不错,聚合引力波这个课题,之前唐铮先生确实参与过,具体负责立项与前期研发。他在这个领域深耕多年,虽然没有取得显着成果,但也为我接手研究,并且提出新的实验规划,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唐铮只觉全身血脉逆流,直冲入大脑,化为一声声轰鸣。 整个项目,所有的实验,都是他从头到尾规划的。 中间确实遇到过阻滞,但关键时点,也是他自己萌生出了新的创意,调换了新的思路。 虽然现在看来,那些也都是错误的。 丁黎虽然是4A级天才,但他的天才似乎不适用于这个项目,按部就班做事还好,智慧火花还暂时没有迸发出来。 唐铮以前一直以为他是过于年轻,经验还不够丰富,现在看来,也许人家一直以来就是在藏拙也不好说。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这个学生,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记者皱眉:“但据我们掌握的资料,唐铮先生直到前不久,都是项目组的负责人。” 丁洵接过了话筒。“关于这一点,我在这里解释一下。” “唐铮是丁氏研究所创建期的元老之一,无论是我还是阿黎,都给予了他足够的尊重。但最近,我们却发现了一些不便对外提及之事,内部调查的结果,也令人意外与惋惜。” 记者们围了上来:“能不能详细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是唐铮先生做出了不利于研究所的事情,比如监守自盗或泄密?” “您提到意外与惋惜,是因为内部调查的结果,明确指向了唐铮先生吗?”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您准备如何处置唐铮先生呢,要将他移交到司法机关,依法处理么?” “大家放心。我们丁氏是讲人情味的。虽然唐铮先生因为种种原因,做出了不利于研究所之行为,但我们仍然感念于他之前对于丁氏的付出,决定仅解除双方合作关系,不予追究其他.......” “啪。”通讯器落到了地上。 唐铮将脸埋入双掌之内,沉默良久,方才再度捡起了通讯器,找到了一个号码,拨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梦里什么都有,现实就一言难尽。 唐闲在就业帮扶大厅里足足坐了两个半小时,眼看就要到午休时间了,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号码,而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座位席,此刻已经基本空了。 她没了继续等待的心情,索性来到中心服务台直接询问。 政务机器人扫了唐闲一眼,发出了富有人性的喟叹: “综合认证5d资质啊!您但凡能有一两项是c级,这边都有临时工作可以推荐的呢!” 果然还是因为资质不足的关系。 唐闲虽说已经习惯了这种态度,但还是有些不快。 二十一世纪四十年代,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取代了大多数人的工作,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的人类精英能够获得正式工作,其他人都依靠政府发放的社会保障金生活。 社会保障金分为42级126个档位,根据地球联合政府推行的个人能力综合测评结果进行套级,按能分配。 综合测评分两次,初测是在十二岁,终测是十八岁,分别对智力、体能、想象力、创新能力、分析思维能力五个方面综合评价,每项最高A级,最低d级。 测评结果越高,能力越强,享有的社会福利保障也就越多。 唐闲的综合测评结果是5d级,直接套到最低的42级三档,同时因为有强记忆特长,才勉强上浮了两级达到40级三档,每月可以获得2440元的基本保障收入。 温饱没问题,社会上免费的公共服务项目也很多,但凡对物质的要求不高的,都能过得下去。 可唐闲却是急需用钱的。既然正式工作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那就只能争取临时工作了。 “个人资料里应该登记了,我还有一项快速记忆特长。”她直视着政务机器人圆溜溜的电子眼:“麻烦你了,再辛苦帮着筛选一下。” “我已经看到了呀。”机器人眨着眼:“如果您活在一千年前,那妥妥的是个博闻强记的才女,哪怕早生五十年,也算是个人人争抢的特殊人才——但这不是生不逢时吗,眼下用工市场根本没有相关需求啊!” 确实,现在每个人的通讯器里都配着随身智脑,任何时候都可以得到全面详尽的行程提醒与资料,根本没有唐闲的用武之地。 她并不气馁,继续推销自己: “我以前从事过多个行业,临时工作经验丰富,可以迅速适应各个岗位......” “您指的是,平均每份工作不足一周,连续干黄七个用工单位的黑历史吗?哎,企业经营不易,还请您高抬贵手呢!” “那些都只是巧合而已。”唐闲也很委屈: “我真的很需要钱,要不您再帮着找找。我不挑工作,真的。” “可现在是工作挑你呀。”政务机器人悠悠叹着气:“您在临时用工市场是什么名声,心里没点数吗?” 第7章 病情恶化 唐闲语塞,无言以对。 “要不,考虑一下提交基因配对申请?”政务机器人飞快递出一张表格:“你的父亲是3A2b级专家型人才,母亲也有5b级,但你却只能达到5d级—充分证明了未经基因匹配的婚姻,对于子女的不良影响。” “虽然你的基因并不稳定,但后代却有不小的概率遗传到你父亲的优良基因,在婚恋市场上肯定比申请工作更受欢迎。” “我才刚满十八岁,谈这个还太早吧?”唐闲犹豫道。 “不早了!”政务机器人眼冒红光:“在您与匹配对象交往期间,每个月可以额外获得500元的恋爱补贴;两年后步入婚姻的话,社会福利等级将从40级三档上调至38级三档,月保障收入能提高不少呢!” 唐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表格开始填写。 每三个月一支200万元的Jt营养液,哪怕父亲实验成功,要持续筹集这些资金也并不容易。 结婚太遥远,500块钱也聊胜于无。 提交了基因匹配申请表格,唐闲看了看眼前的政务机器人:“你的服务Id码报一下。” “你......您问这个做什么?”机器人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掩住了左前襟处的铭牌。 二十位数字与字母混合的代码,普通人一眼看去也不可能记下来。 但唐闲已经看见了,记下了。 “呵呵,再见。” “等等,这位女士对我的服务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提的.......”政务机器人的声音变得极为柔软。 可惜并没有打动唐闲。她直接去门口的投诉终端上举报了它。 理由是阴阳怪气,对人民至上宗旨意识理解不深入、执行不彻底,解决实际问题能力差,建议回炉再造。 临时就业大厅外面,就是一条小吃街。 来这儿找临时工的,社会福利等级都不高,所以小吃街上的食物,价格也都相当亲民。 鲜肉小笼包8元一屉,三鲜锅贴儿15元一份,鸡蛋灌饼加蛋肠9元,煎饼果子12元,还有炸串、烤肉拌饭......香气四溢。 唐闲从街东头溜跶到街西头,将那些食物的香味儿都吸了个饱,这才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的夹肉馒头,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馒头是她自己蒸的,折算上面粉酵母跟燃气的费用,每个不超过两角钱。 惠民农超的猪里脊肉11元一斤,馒头里夹的肉重约一两,腌制好煎熟就成。 再夹上一片生菜叶,整个夹肉馒头的成本算下来,也不过是1元4角,比小吃街上最便宜的椒盐烧饼还省了一半的钱。 就着不要钱的混合食物香气,吃完夹肉馒头,再拧开自带的保温瓶喝上几口温水,唐闲再度恢复了元气。 她去附近的农贸市场,停在了一个苹果摊前。 “乔纳金怎么卖?” “1块5一斤。” “5块三斤行不行?” “肯定不行,够不上!” “那就这样吧。”唐闲叹着气,挑了两个品相不错的大苹果。 一共1块1角钱。 唐闲跟摊主磨了好一会儿,才抹掉了后面的1角钱零头。 母亲住院期间的三餐都是在医院订的,唯独水果需要额外买。 她抱着苹果高高兴兴进到病房,却并没有见到本该在这里的父亲唐铮。 章琼自己昏睡不醒,病床边还添了不少监控仪器。唐闲瞬间就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你母亲的病情再度恶化了。”主治医生洛海叹着气:“Jt营养液也不是万能的,这种在注射一段时间后继续晶体化的例子,大概占当前患者总数的百分之五。” “但你也不要灰心。康源医药公司,对,就是制造了Jt营养液的公司,针对这种情况刚刚推出了一款升级版的Jtx营养液,据说效果很好,就是价格上要更高一些,320万元一支。” “我没有推销的意思,你们家属还是要量力而行。个人的建议,如果经济上实在困难,也没有必要再坚持.......” “洛医生,我们不想放弃。”唐闲打断了他:“钱的问题,我们能解决。” 本来下一支Jt营养液应该是在两个月后注射,到时候父亲负责的项目应该已经有了结果,丁氏许诺的奖金不低,再买三五支Jtx也应该够用了。 至于以后,唐铮也说丁氏答应他,成功后会分给他一定的股份。 虽然数量不多,但只是用于购买营养液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前途是光明的,现在只是黎明前的一小段黑暗而已! 洛医生点头:“那就好。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注射Jtx的时间就是越快越好,以免晶化灶蔓延到内脏区。” “多久能蔓延到内脏呢?”唐闲问道。 “一周到两周之间。也就是说,在下周三之前注射是最为稳妥的。” 唐闲将苹果留在了床头,叮嘱病房内的护工阿姨,待母亲醒后削给她吃。 现在一个病房内设两个专业护工,费用统一由医保报销,给病患家属省了很多麻烦。 从医院到家大约十公里,如果着急可以召唤无人智驾浮空车。 只要告知目的地,空地交管枢纽站自然会设计出一条安全路线,无须担心空中车辆过多产生碰撞。 唐闲差的是钱,不是时间。所以她选择的是免费的地铁。 回家进门一看,发现父亲根本就没有出门,正在书房里埋头苦算,散落的草纸飘了满地。 唐闲早就习惯了父亲这种工作状态。她默默地退了出去,给他也做了个夹肉馒头,中间还多加了一个煎蛋。 “爸,中午没吃饭吧?”她敲了敲门。 唐铮猛地回头,眼中的血丝赫然可见,温和儒雅的面上,也难得地现出了一丝亢奋之色。 他起身缓缓地走向女儿,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一个粉紫色外皮的本子。 唐闲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的日记本。 父母向来尊重自己的隐私,这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就想到了自己早上匆匆抄录的那个公式。 唐铮的下一句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个公式。”唐铮打开了本子最新的一页,强压着兴奋问道:“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爸,你先别激动。”唐闲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是我做了个梦,去了一个赛博风格的城市,在那里看到的。” 她简要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梦,最后总结道:“梦里的东西做不得准。什么微型重力场适配器,这东西也太科幻了,真要是能生产出来,人人都能当航天员了。” 第8章 公式是真的 唐铮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见到女儿之前,他对这个公式的来历有了很多种猜想,唯一没想到的是,它竟然是从梦里得来的。 地球科技史上,不乏有在梦中得到提示,最终形成着名科研结果的幸运儿。 比如德国有机化学家凯库勒梦见一条蛇咬住尾巴形成圆环,据此发现苯分子为六角环形结构;再比如门捷列夫在梦中看见了元素周期表,里面还有11种当时尚未发现,但后来被一一证实的元素。 这种来自梦境的提示,其实是长期专注某个问题之时,睡眠中大脑自动进行知识重组,从中诞生突破性的灵感。 所谓厚积薄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前提是,你首先得是专精于某领域的高科技人才。 全世界从事重力场模拟构建研究的科学家数以万计,每一个都希望能获得这样的梦中启示,但偏偏做梦的人,是一个在数理化方面七窍通了六窍的小姑娘。 当然,唐铮其实半点也没有嫌弃女儿的意思。他也不希望唐闲跟他一样,每天工作得没日没夜灰头土脸,连个享受生活的时间都没有。 超大重力场构建十几年前就实现了,但涉及到中小型化,那就还是一片空白,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 唐铮本来以为自己在聚合引力波上的研究,很快就能有个阶段性的成果,没想到直到最后一步才发现是错误的。 因为唐闲平素对于这些专业性的知识并不感兴趣,所以他很少跟女儿提起自己的具体研究,但今天却很想讲一讲。 “相比于大型超重力场,中小型甚至是微型重力场的研究,在实用性方面意义更加重大。” “就像联合政府那个移民火星计划,为什么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因为没有解决载人飞船上的重力场问题。” “一旦成功了,宇宙旅行比坐飞机还要轻松。” “这种重力场的构建,肯定是越小越困难。就像你刚才说的宇宙防护服,则是微型重力场的具体应用场景,本来按照正常的研究进展,怕是没有个几十年别想有什么突破。” “本来?”唐闲瞬间抓住了父亲语气中的那一丝雀跃之意。 “是的。因为你梦见的这个公式,就像是一抹光,敲开了微型重力场构建的大门。” 唐闲一直愕然地听着父亲的话。谁能想到,自己梦里看到的公式,竟然是真的有用的? “等一等。”她疑惑道:“你刚才不是说,重力场的构建,是越小越困难?那不该是从中型开始吗?”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这个公式本身,就将微型重力场最重要的一层原理说透了。从前向后推导,难如登天,但从后向前,就易如反掌。” “当然,这个公式只是一个敲门砖。后面还需要做很多事,才能把有关微型重力场构建的理论体系都创建起来。这个时间最快也得有个一年半载。”唐铮说到这里皱起了眉头:“你母亲那儿,怕是拖不了那么久。” “其实,”唐闲眨了眨眼:“在那个梦里,我还看见了更多的原理,包括公式与文字描述。” 早知道,就把整个授权文件全部看完了。 唐闲这会儿稍微有些后悔。但做梦的事,谁能说得准?也许只有第一个公式是真的,剩下的那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将自己看过的文件全部默写下来,每写好一张,唐铮就急不可待地拿过去验算,越算眼睛就越亮。 但很快,他就跟不上唐闲的速度了。 毕竟,将怪异字符转化为常用字符需要时间,验证每一个公式定理需要更多时间。 待到35页全部默写完成,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唐铮完全陷入到自己的世界之中,刷刷地写着算着,时不时地还冒出几声傻笑。 唐闲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熬了一锅粳米粥,简单地炒了个醋溜土豆丝,又用香油拌了切得极细的包菜丝。 她将饭菜分成两份,自己吃了一份,另一份则送到了父亲桌前。 临睡前,唐闲才打开通讯器,联网看了一眼新闻。 关于天才少年丁黎主持重大项目大放异彩的消息,早已上了热搜头条。 唐闲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新闻发布会,看着丁黎父子对唐铮话里话外的诋毁,以及下方评论区那些不知情者对父亲的肆意谩骂,眉头越皱越紧。 怪不得,向来勤奋敬业的父亲,今天破天荒地留在了家里。 怪不得,他对于自己梦中发现的公式,如此重视。 唐闲知道,父亲以前对于丁黎这个弟子十分器重,平时没少在自己面前提起他,甚至还曾有过介绍给自己认识的意思。 可想而知,遭遇这种背刺,父亲会感到多么痛心。 唐闲很庆幸,今早并没有拆穿他,刚才也没有提母亲病情恶化、需要更换新型营养液的事,否则父亲心底的压力可能会更大。 只希望那些公式,对他真的有所帮助吧? 唐闲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见到影子开始扭曲时,她感到相当亲切。 “你好。”唐闲跟影子幻化出黑猫打了声招呼。 后者似乎微微愣了一瞬,就跳过来将她扑倒,拖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下沉了一段时间后,唐闲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张书桌前,一个背着手的中年人正说得口沫横飞: “以上,就是联邦的立法精神。我知道,对于从未上过学的你来说,理解起来十分困难,但总要有最基础的认识。” “接下来,请你用最简洁的语言,讲一下你理解的联邦立法的核心是什么?” 唐闲眨了眨眼。她这来得也太是时候了,有用的东西是一个字也没听着啊! “........你这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中年男子长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就知道南德斯先生的钱不好赚——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明天开始的虚拟法庭环节,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找到类似的案例,照着判就好。” 第9章 你是谁 “我已经筛选出近年各城市竞选中,在虚拟法庭环节最出色的200个案例,包括了刑事、民事与经济纠纷等诸多方面。你只需要在今晚之前将它们通读一遍,能记多少算多少。” 中年人说完,扔给唐闲一个银色的插件。 唐闲轻车熟路地将它插到耳后,眼前就出现了一行行目录。 【dS1025型存储插件——虚体科技】 【虚拟法庭法官判例精选200则】 唐闲读取插件之时,中年男子已经开门出去了,隐约可以听见门口传来低低的抱怨声:“.......我已经尽力了.......常识太过匮乏......跟另外两位南德斯小姐天差地远.......” “辛苦您了。”方脸男子的声音传来:“南德斯先生会记得您的付出。” 方脸男子进门时,发现唐闲根本没有认真学习,反而正在盯着他看。 “你的脖子怎么了?”唐闲眯了眯眼睛。 当方脸男子出现之时,她已经可以确定,现在这个梦,就是昨晚梦境的延续。 只是很明显,中间出现了断层。 第一轮竞选完成时,主持人说得很清楚,新一轮竞选,也就是虚拟法庭,将会在后天举行。 而在刚才那名授课的中年男子口中,虚拟法庭的开始时间,就在明天。 也就是说,从她睡醒到再次入梦,已经过去了大约一天。 这一天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唐闲并不清楚,但一直跟在身边的方脸男子,应该心里有数。 方脸男子冷着脸,一手捂住了脖子上淡红的刀疤。 那里已经外敷了促进生长的药膏,但并不是最快最好的那一种,所以这个难看的刀疤,至少还要再陪伴他一周的时间。 “你觉得能是因为什么?”方脸男子没好气地道。 唐闲就觉得伤处的位置与大小很微妙:“.......因为,你姓王?” 方脸男子不明所以,但本能地觉得这不是好话。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靠近这位私生女。 “别装模作样了。”他板起了脸:“再怎么装,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名门淑女,还不如露出本来面目呢!” “本来面目?”唐闲来了兴致:“说说看,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方脸男子冷笑:“怎么,还想要再找个理由偷袭我?我不会再给你这种机会。你要的钱已经到账了,好好学吧,别再耍花样。等你下一轮被淘汰了,咱们再好好算算账!” 他说着,扔下两根营养棒外加一瓶水就离开了。 “喀嚓。”门外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唐闲坐在原处若有所思。方脸男子脖子上的伤以及刚才的对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在她离开的这一天时间里,这具身体是行动自如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它回到了真正的主人阿黛丽那里。 那么当自己进入梦境,操纵这具身体的时候,阿黛丽又在哪儿呢?她是否能够感知到,自己的所作所为? 方脸男子脖子上的伤痕并不长,从位置与大小来看,应该是一柄匕首似的武器造成的,而从刚才对方透露的话语中可知,造成这个伤痕的人,多半就是阿黛丽本人。 昨夜梦境中的一切细节,唐闲都记得一清二楚。 之前是真正的阿黛丽同意参加竞选,条件是一定的钱以及微型重力场适配器的全部技术。 而在唐闲晋级成功离开梦境之前,还追问过有关钱的问题,当时方脸男子只想用一项授权技术敷衍了事....... 所以事情很清楚了。阿黛丽应该能够听到或“看到”自己身体周边的一切,只是控制不了。 所以在她离开梦境之后,原主便掏出武器胁迫了方脸男子,逼着他支付了其中的一部分。 不得不说,这种干净利落的性格,很称唐闲的心意。 唐闲不由得对这位身体的原主人,生出了些许好感。 她将意识沉入到虚拟屏中,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了解那些案例。 唐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入这个梦境,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当务之急,是把上次那个有关微型重力场构建原理全部看完。 只是稍一动念,之前已经下载好的授权文件就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唐闲正准备读取,忽然见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色光点,一闪一闪地亮个不停。 【那是什么?】她这样想着,就见到光点变成了一封金红色的大信封,在她面前炸裂开来。 雪白的大片信纸之上,只有三个字: 【你是谁?】 这莫非是,阿黛丽给自己的留言? 应该错不了。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的分析没有错,原身确实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而且,这种直连视网膜的虚拟屏幕,除了本人之外,其他人也没有留言的权限吧? 唐闲想了想,在后面写了一句话: 【帮你的人。以后请将我离开后发生的事件详细整理备查。】 存档之后,唐闲再次打开了授权文件,从头开始阅读。 很好,前面35页跟之前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并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这本来是她之前担心过的,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两次进入的,是同一个梦。 即便是真的进了同一个梦,梦中文件的前35页一模一样,也不能保证后面的那些也同样正确可用,只能交给父亲唐铮后期验证了。 对于强记忆特长者来说,记住几十页文件,也不过是十分钟的事。 剩下的时间里,她怀抱着好奇的心情,将那200个案例从头到尾详读了一遍,生出了不少感慨。 因为强记忆特长,唐闲在十二年义务教育期间,就对法律十分感兴趣,不仅对于各项法律法规的条文本身熟记于心,还阅读过大量的经典案例。 如果不是因为高中毕业时的综合能力测试,唐闲各维度都只有5d评级,没有获得参加高考的资格,她还真的想过要成为一名法律工作者。 但那些现实中的案例,跟梦境里的比起来,还是存在不小的差异。 简单的说,梦境里奉行的并不是依法断案,而是法官自由裁判。 第10章 考前突击 此处的法官自由裁判,跟联合政府成立之前欧美诸国的法官判例法并不完全相同。 后者起码是尊重法律精神的,而且某些大法官的判例能够成为修订法律的有益补充。 但在这个梦境世界之中,唐闲看到的多是法官们的随心所欲。 任何一件案子,只要前面有法官判过,那么你照着判,就不会有错,而且无人复核,无人诟病。 一个典型的案例中,上三区的某公民外出时跌落台阶扭断了脚。 经警方勘验,事发地有一块小小的碎石。 同日,警方捕获了一名户籍为下三区的男子。他在上三区担任保安,因为得知妻子生病请假赶回,恰好在事发前经过事发地。 法官在无法确定伤者是否与碎石有关,亦没有取得嫌犯投放碎石的动机与证据的情况之下,直接判处该男子有罪,斩断其右腿并服刑十年。 判词如下:如果一个嫌疑之人,在嫌疑之时出现于嫌疑之地,那么无需浪费警力,他就是真正的罪犯。 这份判词十分出名,二百份案例之中,至少被引用了十次。 而所谓的嫌疑之人,唐闲也弄清了判定的标准。 没有取得城市居民身份、常居在城市之外墟野中的野民,肯定是第一嫌疑人。 如果现场没有找到野民,那么该城市下三区的穷人,只要曾靠近事发现场,也可以直接判定为嫌疑人。 就是这样的简单、直接、粗暴。 在这个梦境世界之中,贫穷就是原罪。 阅读200个案例,并没有耗费唐闲多长时间。 她拆开一包营养棒,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尝了尝,发现味道还不错。 口感微甜,像现实世界中的米花棒,只是更加紧实一些。 一根营养棒不过手掌长短,唐闲三五口吃完,又喝了几口水。 她并不担心方脸男子会在食物与水中下毒。 对方是南德斯先生的忠诚下属,后者因为不明原因,还指望她通过前三轮竞选,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下绊子。 房门被反锁得很严实。 “开门。”唐闲一边敲门一边叫道:“我已经学完了。” “不可能。”方脸男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康纳顾问说了,那些资料足够你看上一整晚。” “所以你只是仆人,而我是阿黛丽小姐。”唐闲说道: “知道下仆这样对待小姐的下场吗?” “什么?” “轻则十年刑期起步,重则送入虚体世界成为终身奴隶。” “.......先生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方脸男子的声音变低了。 “你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关键节点上,他是不会为了你而令我不快的。” “.......” “所以您到底想要做什么?”方脸男子改变了称谓。 “授权。”唐闲说道:“有关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技术,专利号m-m的授权。” “您明明知道,在约定好的事项完成之前,不可能都给您的。” “我也没说现在就要得到全部。现在给我m-m这两项专利,等到虚拟法庭环节通过之后,至少还要再给我四项专利。” “我需要请示南德斯先生。”方脸男子说道。 “那么我可以保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的下场就是成为虚体世界的终身奴隶。” 唐闲其实并不清楚,虚体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但在她看过的二百个案例之中,最顶格的惩处,也就是这一项了,而方脸男子表现出来的退缩,也证实了这种惩罚确实可怕。 “.......现在只有m专利授权,泛重力超密合金的配方。”方脸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至于后面的,我会向先生尽力争取的。前提是你能保证自己不被淘汰。” “行吧。”她本来就是狮子大开口,没想到还真的有所收获。 “但关于你擅自截留了m专利授权之事,我要不要告诉父亲大人呢?” 方脸男子:“.......” 唐闲得到了想要的授权,又抓到了方脸男子的把柄。 但她也并没有太过分,只是要求对方提供了一顿美味的午餐。 “果然,像我这样热爱生活之人,梦中世界怎么可能没有美食。” 唐闲吃着鲜嫩的煎肉排,喝着鲜榨的浆果汁,继续学习。 内容是刚从中年男子那儿要来的联邦法律合集,以及更多的过往案例。 虽然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继续这个梦境,但是有备无患是永远不会错的,一旦还有后文呢? 唐闲是真的想把t21微型重力适配器的全部制作方法,都转移到现实中去。 按照父亲唐铮说的,现在国内外在这个领域,连理论都是一片空白,如果能够拿出产品,可应用的空间就太广阔了。 光是专利使用费就是天价,再也不用为买不起营养液而担心。 这份心愿,在获得泛重力超密合金配方之后,就变得更加现实可行。 不同于mt的长篇大论,用于制微型重力场适配器主体部分的泛重力超密合金,配方只有10页。 唐闲快速看了一遍,发现其中用到的基础金属、催化剂与其他材料,都是现实世界中存在的。 虽然制备工艺看起来无比复杂,但只要材料是可以获取的,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哪怕唐闲不是专业的科研人才,也能看得出来,这种能够广泛适应各种重力环境下的超密合金,在现实中有怎样的应用前景。 也就是说,哪怕是没有获得t21微型重力适配器的全部专利,单凭着这种超密合金的配方,就可以拉到大笔的投资。 明明看了大半天的材料,醒来时唐闲仍然感到精力相当充沛。 醒来时间跟昨天一样,都是早上七点。 但她在梦里停留的时间却并不相同。 梦境世界里,似乎也是二十四小时制。 书房正中放着的座钟,在她进入之时是上午九点整,待她飘浮起来离去时,则是下午一点十分。 整整四个小时十分钟。 第一次入梦虽然没有准确计时,但从参选演讲到离开,估测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所以这种停留时间上的延长,是持续性的,还是会一步到位? 第11章 合金配方 凭空猜想其实并没有意义,因为唐闲并不知晓,今晚还会不会继续入梦。 她第一时间前往书房,父亲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了,宽大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复杂的双色模型正在旋转变幻。 “爸,你这是一晚没睡?” “睡不着。” 唐铮的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眼底虽然微微泛青,但整个人却是精神焕发。 “爸,你一会儿要去实验室?”唐闲装作对前事一无所知。 “我猜,你应该都已经都知道了。”唐铮说道。 “什么?”唐闲仍在嘴硬。 唐铮也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说下去:“你梦到的那些资料,能不能授权给我使用?” “当然。”唐闲毫不犹豫:“不需要授权,它们全都是你的科研成果。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让旁人知道它们跟我有关。” 唐铮皱眉,他没想过要占女儿的便宜:“这样对你不公平。” 唐闲早就想好了:“难不成要对公众说,我这个物理没及过格的5d废柴忽然开了窍,随便就拿出了这种前沿性的的科学理论?他们不但不会相信,反而会污蔑你不计代价地给我铺路。” 见唐铮还在犹豫,她便直言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洗清你身上的污名,同时将微型重力场适配器理论转化为实际产品,尽早变现。” 唐铮何等聪明,立即听出了女儿言语中的迫切之情。 “离下一次营养液注射,还有两个月.......你为什么这么着急,难道是你母亲的病症......” 这种事是瞒不住的。唐闲点头,将昨天洛医生说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道:“最长两个星期,我们至少要筹到320万元。” 唐铮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来想办法。” 他心中其实顾虑重重。 想要快速把实验室的理论变现,是需要平台的。如果没有丁氏自导自演的那一出,这件事情就很简单,重新拿出成果,证实有效后发布,名正言顺地获得奖金。 当然,丁氏自然会拉到更多的投资,在利益分配方面也肯定要占到大头,但父亲跟她其实都不会太在意。 可是现在就不同了。在洗清污名之前,应该没有投资人会相信父亲的新成果,而且就算真的有,也很难避免丁氏从中作梗。 当然,只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与精力,唐铮肯定能够澄清一切,因为丁氏那边公开的研究项目,都只是中小型重力场的构建的猜想而已,就算是成功了,还有极为漫长的道路要走。 更不要说从中小型重力场向微型转变,更是困难重重,可能需要好几代科学家的艰苦努力。 而唐铮现在手上拥有的,却是整个微型重力场构建的全部原理。 谦虚地讲,光是这些原理,就已经领先整个重力场构建理论界至少五十年。 但前提是拥有更多的时间。两个星期实在太短了。 唐铮安慰了女儿,自己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直到他看见一叠纸,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这是?”他接过去,刚刚看了几眼,人就急切地跳了起来。 “这这这,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唐铮再也保持不住温柔儒雅的父亲形象了,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度。 “是我昨晚梦到的。”唐闲笑着说道:“如果这份配方有效,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说话之间,唐铮已经一目十行地将配方内容看完了,这会儿又翻回来重新阅读,越读面上的表情就越严肃。 末了他将那叠纸小心翼翼地折起装入衣袋:“这个配方,我需要找人验证一下。” “对方可靠吗?”唐闲眨着眼睛。 “放心吧。”唐铮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止步回头:“这个配方,你也同样愿意授权给我使用开发?” “都什么时候了,爸你还在意这些呢!”唐闲把他向门外推去:“它也是你研发出来的,我还不想被人抓去切片!” 唐铮联系了庄简。 “我想要检测一份合金配方,你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 “你不赶紧想办法洗清自己,还有心情搞什么合金?”庄简完全不理解好友的脑回路。 “配方里面的材料有点多,有一些我靠自己弄不到。而且催化反应需要的环境也苛刻。”唐铮没有回答老友的问题,自顾自地道: “你们科学院旗下,应该有专门的研究所吧?这个实验很重要,知情人越少越好。” 听到这里,庄简明白唐铮手中的合金配方,肯定不会是普通的东西。 “得了,你也别再说了,我向上面先请示一下。” 庄简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功夫就派来了两辆军用越野车,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客气地将唐铮请上了车。 唐闲在窗前看着这一幕,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有困难,找国家,准没错。 唐闲买了水果,去医院看了母亲,她仍然在昏睡之中。 “昨晚醒过来一次。”护工阿姨说道:“叫了几声‘暖暖’就又昏睡过去了。” 暖暖就是唐闲的小名。她心中一酸,握住了母亲的手,发现肌肉已变得松弛,远不如早先那样富有弹性。 唐闲为母亲做完全身按摩,刚要离开,就收到了来自临时就业服务中心的电话。 电话是服务中心的一名人工客服打过来的。 “唐闲女士,感谢您的投诉。经过调阅你们的对话记录,我们确认情况属实,而且该情况并非是第一次发生。涉事的政务机器人已经停止使用并返厂重新装载程序。对于给您造成的困扰,我们在此向您致歉。” “光道歉,有什么实质性的补偿吗?”唐闲问道:“比如在工作方面,能不能给个优先推荐?” 对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其实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只是暂时还没有用工单位愿意对接......” “哪怕只是临时工?” “是的,所以您要不然先放平心态,好好享受生活,我在这里给您推荐几部优质连续剧与游戏.......” “不用了。”唐闲正准备挂断通讯,对方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第12章 猫头助理 “之前您提交的基因配对申请,已经有了结果。本市中与您匹配度高于80%的适龄男子共有10人,稍后我们会全部发给您,按照双向选择原则,进入相看环节。” “去相看也给钱吗?”唐闲追问。 “......正常来说是没有的。但为了表达对您的歉意,我们可以为您申请特殊补贴,相看一次可以获得80元。” “那我同意全部相看。”唐闲毫不犹豫地道。 “可以的。那这边就帮您登记确认。只要对方也选择了您,这边就会给您发过去时间地点。” 事实上,唐闲高估了自己的行情。 10个适配对象,最后只有1个人选择与她见面,时间就是明天中午。 她看了一下对方的条件,3d2c资质,跟自己一样是18周岁,体重110公斤,没有固定工作,爱好是游戏与美食。 好友申请第一时间发了过来。 为了保护隐私,首次相看是匿名进行的,彼此只交换网名。 对方的Id就叫作淀粉肠战神。 唐闲忽然就打起了退堂鼓。 但想想那80元的补贴,还有成功后为期两年,每月500块的额外收入,她还是决定再坚持坚持。 虽然有了泛重力超密合金的配方,但这东西能不能合成出来还不好说,就算真的成功了,这些补贴也是白得的。 这天晚上,唐铮没有回家,只是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又交代了可能会在外面逗留一段时间。 入睡之前,唐闲还在思考能否再次进入梦境,但下一秒,她就轻车熟路地被影子拉了下去。 大概是经历的次数多了,唐闲这会儿反而笃定起来,对于即将到来的模拟法庭生出了兴致。 她出现在一个单独的房间之中,身着酒红色镶黑边的长袍,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桌案之前,上面摆着一叠资料与卷宗。 “代理法官阁下,我是您本次虚拟法庭的助理夜瞳。” 身穿黑色礼服的“人”站在桌案之前,向她微微颔首。 唐闲抬头望去,就见到这名助理雪白的衬衣领上,顶着一个黑色的猫头。 碧绿的双眼,漆黑油亮的毛发,黑亮的鼻头,还像模像样地架着一副纤细的金边眼镜。 金边眼镜斜斜向上,挂在了一对极为精神的猫耳之上,双耳的尖部各自生着一撮儿雪白的绒毛。 唐闲忍不住站了起来,绕出桌案伸手想要去抚摸对方的耳尖,却发现根本就够不着。 猫头助理的个子至少有190厘米,而阿黛丽的这具身体过于纤细瘦小,还不到155厘米高,除非跳起来,否则就别想摸着猫耳。 而在她这样做的时候,猫头助理只是漠然地看着她,完全没有低下头来的意思。 唐闲坐了回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详细介绍一下自己,是个什么物种,凭什么能成为本法官的助理?” “p903型猫头型仿生人夜瞳为您服务,阁下。”猫头机器人再次重复了自己的名字。 “仿生人啊。”唐闲明白了,态度淡漠下去。 她对于任何机器人或仿生人,都没有什么好感。 现实世界中,绝大多数工作都被智脑跟机器人替代了。虽说社会物质更加丰富,大多数人也都能靠着社会福利保障在家躺平,但对于那些不甘于无所事事,想要实现自我价值的人来说,相当不友善。 而在谋求一份临时工作的过程中,还可能会遭受机器人的冷嘲热讽。 唐闲之前的举报,也是忍无可忍之下的反击。 好在处理结果没有令她失望。 唐闲不再理他。她尝试着用意识唤出个人智脑的虚拟界面,看一看原主有没有给她留言,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反应。 猫头助理似乎知道她在做什么,微微地翘了翘胡须。 “代理法官阁下,请容许我提醒您:现在已经进入维西市执政官竞选的第二个环节,虚拟法庭阶段。” “同第一阶段参选演讲一样,在本环节结束之前,您将无法联入虚网与个人智脑空间,以免影响竞选的公正性。” 唐闲秒懂。初选环节的演讲,就是在屏蔽了所有信号的真实大厅,现在自己所处的房间,应该也是类似的场所。 也对,如果每个人都能进入个人空间和虚网随意查阅资料,那么怎么能体现出个体的能力呢?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限制,对有着强记忆特长的唐闲来说,其实是一种优势。 或许跟那些长期从事法律工作,或者是密切关注这一领域的竞选人还无法相提并论,但跟其他人相比,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虚拟法庭环节,要再淘汰8人,最终剩下12位竞选者。 唐闲现在对于竞选晋级十分积极。她还惦记着m以后的几项专利,其中四项都是可用于微型重力场构建的新型材料,比如泛温基超导材料,全环境隔温涂料等等,光听名字知道是好东西。 “说一说我具体要做什么。”唐闲淡声说道。 “虚拟法庭环节中,您需要调阅案卷,召开庭前会议,进行庭审,听取双方举证质证与辩论,也可以就某些细节要求抗辩双方补充证据。” “但请您注意,本环节仅有48小时。在这个时限之内,您必须做出有理有据的判决。” 猫头助理的话,跟唐闲昨天从授课的法律顾问康纳那里获得的资料差不多。 梦境世界中法官审案的时限可以达到半年,而竞选环节的虚拟法庭,却只给了她两天时间。 对于时不时会下线的唐闲来说,连两天都没有。 时间紧迫,唐闲开始翻阅案卷。 这个案子的原告是第二区富尔勒家族十二岁的小女儿希贝.富尔勒,被告是十三区孤儿巷的八岁的流浪儿金。 案情并不复杂,希贝小姐诉流浪儿金以残忍的手段,杀害并吃掉了她驯养多年的宠物三眼獩。 三眼獩是上三区的有钱人喜爱的宠物,品种优良的价格更高。 希贝小姐这只三眼獩是最纯粹的库库海纯血种,光购买幼仔就花费了5万枚金币,再加上多年驯养的费用,身价早就超过了10万。 原告称它极通人性,已经成为自己不可分割的家人,更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情感依托,因此将案值提高到了100万金币。 而在唐闲昨天看过的那些案卷之中,一个下三区的平民,死后民事赔偿的费用,最多也就是5千金币。 第13章 审理案卷 原告的诉求并不是钱,而是剥夺被告的肉身与自由,将意识上传至仿生三眼獩体内,成为她的终身奴隶宠物。 至于被告流浪儿金,笔录就很简洁。 金称自己亲眼看见三眼獩袭杀了相依为命的好友,6岁的流浪女孩莉莉,并啃食她的尸体。 出于义愤,他用合金棒杀死了三眼獩,也承认自己吃了它的内脏。 检方人员认为金虽然认了罪,但却借谎言妄图减轻责罚。 原因之一是希贝小姐与驯养三眼獩的仆从凯尔,都力证它性格温驯又不缺食物,不可能攻击别人。 二是男孩口中的流浪女孩莉莉,从未在维西市户籍系统中有过登记记录。除金之外,没有能够证明莉莉存在的人证,检方因此认定,她只是金为了减轻罪责而虚构的人物。 三是现场有人证证明,金吃的并不止是三眼獩的内脏。 唐闲看过了证人证词。是另外四名流浪儿。他们口径统一,均称他们看到金将三眼獩肢解并烤制食用,现场还发现了烤制并啃咬后的骨骼。 唐闲花了几分钟时间,就将卷宗内所有的材料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了头,望向了猫头助理。 第二轮执政官的竞选,从二十名候选人开始阅读案卷之时,就已经开始对外直播了。 整个城市的所有居民,都可以通过穹顶虚空屏或者虚网,看到每一位候选人所分配的案卷内容,以及他们的表现。 当然,凡是能交得起虚网网费的居民,第一选择都是虚网,因为在这里可以自由切换候选人的直播,不像中央广场的虚空屏被分成了那么多格栅,彼此的声音也混杂在一起。 而在维西市各个分区,穹顶虚空屏则要清爽得多,因为每个区的虚空屏顶,都只会展示户籍为本选区的候选人。 越是靠前的居住区,竞选的参与者就越多。第一区有4名候选人,第二区3名,第三、第四区各2名,其他各区都只有1名候选人。 南德斯先生此刻正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里,面对着占满了整个墙面的虚空大屏,里面正是唐闲的身影。 他已经看过了案情简介,眉头锁成了深刻的川字。 “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吗,怎么还分到了这种案子?”南德斯先生不满地道:“马上联系竞选委员会的主席助理,问问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问过了。”站在他身前的康纳顾问恭声道: “案件分配是由中央智脑随机分配的。这是今早上面下达的临时性决定。别说是区区一个主席助理,就算是竞选委员会的麦拉主席本人,也无权置喙。” “不可能!”南德斯先生根本就不相信:“中央智脑什么时候干预过执政官竞选了?这一定是敷衍我们的托辞!” “是真的。”康纳顾问站得板直,任对面溅过来的口水星子溅到了面上: “我已经看过了,不仅是阿黛丽小姐,其他候选人分配到的案子里,处于不利地位的一方当事人,也都是候选人各自所在分区的居民。” “哦?”南德斯先生缓缓向后,腰背靠上了柔软的椅背。 “正如您想的那样。如果他们按照现有证据判案,就会引起所属分区选民的不满。但如果有所偏袒,那么这一轮竞选,又未必能够晋级。” “如果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那倒也没什么......”南德斯只松懈了一瞬,就抓着桌案边缘,猛地站了起来: “不对!”他快速地说道:“别人也就罢了,受到影响最大的,还是阿黛丽!” “您的意思是.......” “其他候选人,只要判辞有理有据,那么分区选民未必会一股脑儿地反对他。同时,他还能因此获得胜诉当事人所在分区的选民的好感。” “但是阿黛丽不一样。”康纳顾这会儿也已经反应过来,接口道: “她的底子本来就差,能把案子判下来就不错了,不可能写出什么令所有人信服的判词。” “第十三区的选民基本没有受过教育,大多是没有分辨是非能力,只靠着意气做事的贱民。他们不看对错,只看立场,所以您才会推出阿黛丽参加竞选。而第一轮演讲的结果,也证实了您的决策英明。” “可是在这个案子里,阿黛丽若是按照我给她整理的那些案例去判,十三区的选民就不会再支持她;但如果她敢偏袒那个流浪儿金,就无法通过竞选委员会的评判,根本晋不了级。” “是啊。这就是两难之局。”南德斯颓然坐了回去:“不论她选择哪一个,都输定了.......帮我联线安莱先生的助理,就说我现在就过去,向他当面致歉,祈求他的谅解。” 唐闲并不知道南德斯先生艰难的心路历程,也不知道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认定处于必败境地。 “现场有没有监控视频?”她问道。 “事发地点在十三区孤儿巷。那里并没有安装任何监控摄像头。如果有,也早就被人拆去盗卖了。”猫头助理夜瞳答道。 “假如那里装了监控,视频本身可以作为证据吗?” 这是一个唐闲感到很疑惑的问题。 孤儿巷没有监控也就罢了,但康纳顾问整理的那些案卷之中,包括那些发生在上三区的,也没有一例将视频监控作为证据。 甚至没有一句话提到过监控记录。 明明梦境世界中的科技发展水平,比现实中高了很多,但在司法审判方面,却像是仍停留在中世纪。 夜瞳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监控记录掌握在联邦安全局手中。为了确保公民隐私权,除非涉及重大国家安全问题,否则没有任何部门和个人,有没有权利调阅监控记录。” “怪不得有那么多冤假错案。”唐闲嘀咕了一句,又问道:“法官与警察不行,那么城市的执政官呢?” “执政官当然有申请调阅监控的权利。但联邦安全局归最高执政官直辖,所有的申请,必须经他亲自批准才行。” 第14章 庭前会议(一) “我明白了。”唐闲不再纠结,继续提问: “我没有找到三眼獩的尸检记录。事情是前天发生的,应该还来得及。你让检方补充这一材料,其中必须要有胃袋的解剖结果——被告总不会连这种东西都吃。” “没有做过尸检。”猫头助理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向上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道: “以后也做不了。三眼獩的残骸已被原告收回焚化,融入仿生宠物的身体之中,您的要求已经无法实现了。” 唐闲抬头直视着猫头助手,后者澄澈的绿眼睛掩在金边眼镜后,一脸平静地任她审视,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想要胃袋的解剖结果,就是想要看其中有没有人体组织,以此来确定流浪儿金的证言是否真实。 合格的法官是不该有情感倾向的,但唐闲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法官。她在阅览过卷宗之后,已经通过那些字里行间的描述,主观地偏向了流浪儿金。 “通知各方到场,召开庭前会议。”她说道:“案卷中有不少疑点,需要现场询问。” 猫头助理的目光微微闪烁。 “您确定吗?”他问道,“因为时间的关系,庭前会议只能召开一次,你是否需要再深入研究一下案卷?” “不必。”唐闲摇头。她已经将所有的卷宗内容都记在了脑海之中。 “请您确定本次庭前会议,是否需要被告人出席。”猫头助理确认道。 庭前会议是法官了解案件相关事项、听取意见以至于控辩双方展示证据的预备程序,目的是为了节省庭审时间,提高效率。 一般来说并不需要被告列席,只需派辩护人出席即可。 但唐闲却是想要亲眼看一看金本人,再咨询一些问题的。 “需要。”唐闲说道:“另外,我还要求负责本案现场勘察的警方调查员,出席此次庭前会议。” 在她说话的时候,猫头机器人不知道从何处取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刷地认真记录着,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去通知吧。”唐闲说道:“最快什么时候能召集所有人到场?” “30分钟。”猫头助理微笑,唇侧的胡须高高地翘了起来。 30分钟转眼即逝,唐闲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提示框。 【是否现在进入虚拟法庭——庭前会议环节?】 【是。】 眼前的环境瞬间崩裂变幻。 宽大厚重的长桌横在会议会的中央,唐闲坐在上首,左右两侧分别是控辩双方代表,以及其他有关人等。 猫头助手就站在唐闲身侧,手里拿着本与笔,一脸严肃。 希贝小姐妆容精致,始终高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对着唐闲爱搭不理。 流浪儿金则是头发蓬乱,被两名警员按着臂膀,瑟缩着不敢抬头。 “把手铐解开。”唐闲吩咐道:“警员也出去。这个会议不需要那么多闲杂人等。” “可是法官阁下,这名人犯十分危险。”一名警员捋起袖管,露出了自己手臂上的牙印:“这就是刚才把他提出看守所时留下的。” 淡淡的粉红色印记,再晚点大概就要消失了。 唐闲撇了撇嘴:“行了。今天召集庭前会议,就是因为这个案子有很多疑点。我不想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被告,你愿意配合回答,不会主动伤人,对吗?” 流浪儿金缓缓抬头,望向唐闲。 看清她的面容时,他显然怔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好。”他轻声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唐闲的脸。 这令唐闲感到异样。 “被告,你认识我吗?”唐闲发问道。 阿黛丽与金都是出自十三区,难不成两个人是认识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就不得不申请回避了。 说不定,把这个案子分给原主,本来就是给她挖了个坑。 “不。”金摇了摇头:“我只是在虚空屏中,看过了您的演讲。”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没有问题了。 “咔。”电子铐自动打开了。唐闲抬起头,就见猫头助理对着她微微颔首。 两名警员无奈地耸了耸肩,离开了会议室。 金很瘦弱,尖尖的下巴衬得浅灰色的眼睛大极了。大概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他的唇角有些龟裂,声音也不似寻常八岁儿童一样清脆。 “让人送些水进来。”唐闲侧身道。 她吩咐起猫头助理越来越得心应手,后者执行得也确实很快,眨眼的功夫,就有人推门进来,给每个与会人员,都发了一瓶饮用水。 唐闲趁着这个时间清点了一下与会人员。 检方代表公诉人与其助理,原告与其律师,书记员与唐闲特别提出要见的本案调查人员。 唐闲数来数去,发现少了一个人。 “被告的辩护律师呢?”她问道。 “被告没有辩护律师。”公诉人说道:“他没有钱付律师费,且因为本人已经基本认罪,没有公益律师愿意接这个案子。” 唐闲板起了脸。 “检方,你们的行为违反了联邦宪法,以及最高法院大法官裁决。”她冷声道: “按照联邦宪法第九修正案,被告有权获得律师为其辩护。 而根据157年前联邦最高法院兰德斯大法官的裁定,联邦各城市必须为无力聘请律师的重罪贫穷被告,提供免费律师。” “呵呵呵呵。”安莱先生站了起来,拊掌大笑。而刚刚被引进来的南德斯则用手擦着额上的汗,满脸茫然。 好不容易,安莱先生才止了笑。南德斯连忙迎上前去,声音因为紧张而走了样: “安,安莱先生。”他说着,心中期冀对方能因为心情不错而减轻对自己的惩戒。 “您应该已经知道了,虚拟法庭的环节发生了变故,阿黛丽就算是能够晋级,怕是也无法再聚拢第十三区的选票了。这虽然是突发情况,但总归是我未能思虑周全......” 南德斯一边说,一边在字里行间夹杂着辩解之词:“而且之前我也说过了,阿黛丽身上流着下贱的血,根本不足以承担这种重任,就算穿上法官的袍子,也就是个样子货.......” 安莱先生眉毛轻挑,出声打断了他。 “看来,你对自己这个私生女,还不够了解啊。” 第15章 庭前会议(二) 安莱先生轻轻打了个响指,身边的侍者立即心领神会,大屏幕上立时分出了一个小屏幕,回放了之前唐闲引用法条与大法官裁决的那段话。 南德斯先生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他喃喃地道:“只是补了一天课,昨晚据说还睡了整整一晚.......哪怕是康纳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些东西灌进她脑子里。” 安莱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据我所知,本环节的竞选之中,中央智脑不仅亲自分配案例,更是开启了全程监管,完全没有作弊的可能。” “所以您的意思是?”南德斯的目光有些呆滞。 “我早就说过了,你的这个私生女很有意思。”安莱先生轻笑: “我有一种感觉,她还能给我带来更大惊喜。” “可是无论她如何做,都会失去十三区的选民啊!” “不不不。”安莱先生摆了摆手:“别用你狭隘的头脑,去衡量其他人。” “这世间总有一些人,言行出人意表,结果无法预测。虽说最终改变不了什么,但却能给人增添很多趣味。” “你的女儿阿黛丽,就是其中一个。也许,我可以在自己的展室之中,给她预留一个更大的位置。” 此刻除了安莱与南德斯之外,关注阿黛丽直播的人也同样不少。 十三区的选民,大都在注视着穹顶虚空屏,确切地说,看着内中唐闲的脸。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从没有体验过虚网服务,只有在十年一次的执政官竞选期间,才能通过穹顶虚空屏,看一眼竞选时况。 真的只是一眼,因为每一次穹顶虚空屏的开启,都是到了第一轮参选演讲的末尾才能实现,而第十三区的候选人,那个时候基本已经被刷下去了。 事实上,维西市第十三区的竞选者,在历史上从来没有进入第二轮的先例。 但这次竞选就不一样。在选举开始之前,就有人专门组织大家进行线下选民登记。 凡是参加登记的选民,都获得了一盒营养棒,以及两瓶纯净水。 组织者没有直接要求他们投谁的票。联邦竞选法中严禁直接给选民发钱或福利以获得支持。 但选民登记本身就不一样,因为没有任何倾向,哪怕被竞选委员会发现,也不能算是有错。 十三区共有九个街巷,一百万在籍人口,是维西市人口最多的街区。 光是符合年龄的选民,就足足有七十五万,占其他十二个分区总和的五分之一还要多。 这些选民以往被所有人所忽视。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们在某些人眼中,已经成为了可以利用的政治资源。 但他们自己对此却是浑然无知。 有人惊叹道:“咱们十三区还出了个大法官呐!” “不是真的法官,是模拟法官。”旁边的人提醒道:“不管怎么说,这个黛拉能进到第二轮,已经是很难得了。” “什么黛拉!”几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叫了起来:“她叫阿黛丽,是我们夜色巷的人!” 这下周围的人都来了兴致,眼睛放光:“怎么回事?难道她在参选之前,还做过流莺吗?” “怎么可能!”那些女子说道:“那是她母亲当年........阿黛丽自小就独立,才不会跟我们一样!” “她姓南德斯。”有人不相信地摇头:“为什么还会在十三区长大,而且是夜色巷那种地方?” “漂亮女孩在那里不做那种事,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这么说的话,阿黛丽她妈抱上了南德斯先生的大腿——他们那种有钱人,不是讲究血脉的吗?” “你们知道什么?”先前夜色巷的女人们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南德斯家里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他们讲究血脉,尤其是女方的血脉,所以一听说萝丝有孕,马上就抛弃了她,对孩子更是不闻不问!” “那这次竞选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也许是良心愧疚,所以决定给阿黛丽一点补偿?” “那种有钱人也会长良心?我猜他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盘,要不咱们都别选她?” “阿黛丽跟她父亲可不一样!”夜色巷的女子们异口同声:“她跟她的伙伴们帮了我们不少忙。听说这次之所以答应参加竞选,也是为了给咱们要好处!” “所以之前的选民登记,也是她张罗的呗?” “还用问吗?大家记得一起支持阿黛丽啊,她真的是个好女孩!” “这第二轮也不是咱们说支持就能支持得了的。”一名老者摇头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曾在第十区的法院后门收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垃圾,也曾经关注过几次竞选。虚拟法庭是唯一一个不需要选民投票的环节,结果由竞选委员会评分裁决,再公布于众。” “除非裁决显失公平,选民反对率超过半数,否则竞选委员会的评分结果,就将直接作为晋级成绩。” “你说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意思?阿黛丽不需要我们,也一样能通过这一关?” “.......正好相反。”老者摇头:“我是说,你们应该不会有投票给她的机会了。” 庭前会议上,公诉人被唐闲的发问搞懵了。 他没想到,这个履历中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私生女,竟然能流利地背出宪法原文,以及大法官的裁决。 但竞选委员会发布的履历是不可能有错的。 最大的可能是,阿黛丽只是为临时恶补了相关内容,并真的对那些法律裁决有多么了解。 “您可能不掌握实际情况。规定是规定,在具体执行上却是困难重重,最直接的问题就是没有律师愿意免费为穷鬼辩护.......”公诉人辩解道。 在他想来,应付这种完全没有司法工作经验的小姑娘很简单,随意说句句就糊弄过去了。 更何况,他现在所说的,也确实是实情。 唐闲一眼就看破了对方的小心思。 “如何打通关节,如何为被告请到律师,都不在本法官的职责范围之内。”她淡声说道: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发现检方明显违宪的当下,宣布此案不符合本庭受理要求,责令检方撤销起诉。” 第16章 庭前会议(三) 此言一出,公诉人立即明白,这位传说中的南德斯家的私生女,对于法条与相关司法流程,是真的了如指掌。 他收起了轻视的心思,又听见唐闲继续说道:“被告被羁押的时间,还差25分钟就满48小时了。如果到时间之后,你们仍然没有为他找到辩护律师,就必须释放他。而今天的庭前会议,也可以直接结束了。” 公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希贝小姐就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对着唐闲怒目而视:“你一个私生女懂什么?这个贱民犯了重罪,怎么可以放他走?” 唐闲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半点火气都没有:“庭前会议在法律程序上,视同正式的庭审。在庭前会议上辱骂法官,犯的是扰乱法庭秩序罪,轻则判处拘留与罚款,重则可以判处三至七年矿区劳役。” “你,你怎么敢!”希贝的声音弱了一瞬,又再度拔高:“又不是真的法官,凭什么定我的罪!” “哦?”唐闲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向公诉人:“她不懂,你教教她。我只给这一次机会。” “希贝小姐。”公诉人苦笑:“联邦竞选法明文规定,虚拟法庭环节的模拟法官,拥有与正式法官相同的权力,一切判决皆真实有效——哪怕是最终被淘汰。” “那又怎么样?”希贝冷笑一声:“我的代理律师可是着名的马丁大律师,分分钟就能把我保释出来!” 马丁大律师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却忽然开口了。 “希贝小姐。”他淡声说道:“对法官阁下,你应该保持最起码的尊重。” 马丁大律师是富尔勒家族的首席法律顾问,打赢的官司不知凡几,就连希贝小姐的父亲富尔勒先生,对他也十分尊敬。 所以当他开口的时候,希贝小姐也不得不乖乖听从。 她冷着脸坐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法官阁下。我替我的当事人希贝小姐向您道歉。她没有恶意,只是对法律缺乏了解。”马丁大律师彬彬有礼地说道。 唐闲看清了对方眼中闪烁的冷意,但并不在乎。 “既然如此,本法官也不为已甚。但身为律师,你也应该知晓,凡已发生之事实,皆不可免责,不可轻恕。” 这是梦境世界之中,一位大法官的知名判词,也是公认的法律精神。 唐闲难得的对此十分认同。道德的归道德,法律的归法律。如果道歉管用,那还要警察干吗? 马丁大律师深深地看了唐闲一眼:“您说的没错。十万元顶格罚款,会议结速后就到账,还望您能够高抬贵手。” “可以。”唐闲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态度,哪怕希贝此时一脸不服不忿。 “公诉人。”她看了一眼悬在对面墙上的挂表:“只剩下10分钟了。检方考虑的如何了,是否准备直接释放被告?” 公诉人站了起来,对着唐闲微微躬身。 “感谢法官阁下的提点。我已经想到了一位优秀的公益律师,他为人正直善良,必然愿意为被告辩护。待庭前会议之后就会签署正式的代理协议。” 唐闲点了点头:“记住你说的话,会后我要第一时间看到这份代理协议,也会关注被告律师是否能够尽职履责,否则我仍然可能直接驳回起诉。” 她的话音刚落,一串串提示就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之内。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发现检方漏洞并迫使其改进,虚拟法庭环节增加5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在庭前会议上成功维护法官尊严,虚拟法庭环节增加10分。】 【截至目前所有模拟法官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霍尔 100分 第二名:塞拉斯.魁 90分 第三名:马里兰.格特 70分 第四名:阿黛丽.南德斯 60分 第五名:杜拉 50分 第六名:唐泰斯.安 30分........】 视野中的提示框一闪即逝。现在已获得加分的共有9人,其他人都仍然是零分。 唐闲大概明白了,在整个虚拟法庭环节之中,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应该都能作为评分的依据,尤其是在发掘检方漏洞方面。 凭着她的阅记卷宗速度,这么快召开庭前会议已经是难得的了,但强中自有强中手,团结党的代表霍尔竟然得到了100分,其能力确实不可小觑。 唐闲此时并不知晓,所有候选人的得分与排行,都是直接挂在直播界面上供选民们阅看的,他们对于她得分的讶异,可比其他人要重得多。 竞选者的履历是公开的,阿黛丽作为唯一一名除了识过字外并未受过系统性教育的竞选者,能够进入第二轮已经是侥天之幸了,竟然还能自如地引用法条,先是抨击了检方的问题,又反击了嚣张的原告,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不仅是第十三区的选民,就连那些家境普通的选民,也都感到莫名的解气! 请不起律师的,其实不止是穷人,维西市内多数平民都是如此。 一旦被牵涉入案,要么因为请不起律师导致败诉,要么就被天价的律师费逼到债台高筑,就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免费律师之说! 不少人当即就去虚网上查询,发现唐闲引用的法条与大法官裁决一字不差,当即便热议起来。 “如果早知道有这种规定,我的朋友也不至于败诉后自杀了!” “可是除了阿黛丽女士之外,那些真正的法官们,从没有对此提出过异议啊?” “说得也不错,如果法官不在意,我们自己要求也没有用。” “这位阿黛丽小姐,跟我们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这可不是没受过系统性教育的模样。” “她要是位真正的法官就好了!” “你们不觉得那位希贝大小姐面目扭曲的模样很有意思吗?阿黛丽小姐干得可真漂亮!” “快住嘴吧,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嘲笑富尔勒家族的大小姐!” “都别想得太多了,虚拟法庭才刚刚开始,现在的得分都算不得什么,最关键的还是最后的判决——你们以为她会怎么判?” 第17章 庭前会议(四) “判决方面不会有什么争议,肯定会重判。孤儿金看着年纪小,但那头三眼獩也就不到三岁,能以那么残忍的手法杀害它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从小养大的宠物就这么死了,连尸骨都残缺不全,希贝小姐这会儿多难过啊,对凶手怎么严惩都不为过!” “但三眼獩到底是畜生,哪能和人的性命相比?” “下三区的贱民的命,也算是命?” “你们的命跟那条三眼獩比,也没高贵到哪去吧?” 选民们的议论渐渐转了向。而不论如何,对于阿黛丽这位候选人的关注者,也因着这些议论开始缓慢提升。 虚拟会议室中。 “人都到齐了,现在正式开会。”唐闲说道:“之所以召开这个会,就是有一些疑问需要各位解答。” 不待公诉人开口,她已经转向了希贝:“原告,你养的这头三眼獩,成年后的体重有多少公斤?” “雪球最近一次测量体重,是72.5公斤。它的血统纯正,一岁就长到了65公斤,本来我还以为.......” “原告,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无关紧要的事都不用提。”唐闲打断了希贝。 “公诉人,案卷上标注了被告被捕时的体重,19公斤,是否属实?” “是的,法官阁下。”公诉人这会儿已经没了脾气。 “那么这件事就变得很奇怪了。”唐闲说道:“一头72.5公斤的成年三眼獩,哪怕去了皮毛骨骼内脏,净肉也至少有百分之三十,也就是21.75公斤。” “你们确定,体重仅有19公斤的被告,能够吃光这么大一头三眼獩?哦对了,据卷宗显示,他还承认自己吃掉了它的肝脏,也就是说,实际入腹的部分,比21.75公斤还要多上不少。” 公证人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也许是他藏起来了,也许是现场没有检索得那么仔细......” “是这样吗,调查员先生?”唐闲直接指了指坐在下首的警员。 他很慎重地回想了一下,答道:“法官阁下,我们不仅搜查了案发现场,也搜检过了被告的藏身之处,都没有发现残留的肉类。” “所以。”唐闲说道:“我有理由认为,被告在这一方面没有说谎。他只吃了三眼獩的肝脏,其他部位的食用者另有其人,很可能就是那几名检方的目击证人。” “是的!”金听着听着,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勇气,大声说道:“就是他们!汤米他们亲眼看见了那头恶獩在啃食莉莉的尸体,也是他们把我逼走,一起分食了它!”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公诉人扭头,恶狠狠地说完,又对唐闲道: “法官阁下,您不要相信他的话,这种贱民为了保命会四处攀扯,我见的太多了.......” “我只相信证据,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请开庭之前将上述证据补充至完整可信,否则我将取消有关这部分证言证词的呈堂资格。” 公诉人案卷中的所有证据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汤米等人的证言,如果它们都被确认无效,那么流浪儿金自己也可能会翻供。 所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明白了,法官阁下。”公诉人老老实实地应道。 话音刚落,唐闲视野中的对话框再次出现。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发现检方证据错漏并迫使其补充,虚拟法庭环节增加20分。】 唐闲现在的得分是80,排名已经跃居到第三位,但其他候选人也都没闲着。 排名第一跟第二的霍尔跟塞拉斯,分别得到了150与110分,而之前排名在第五的杜拉,也已经获得了70分,与马里兰.格特并列。 “原告,我还有一个问题。”唐闲问道:“你的户籍是在第二区。而按照维西市饲养大型宠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体重在25公斤以上的大型宠物,必须拴系合金钢索并由专人牵制方可外出。” “但事发之时,三眼獩是独自行动的,你与负责饲养的家仆都没有在现场?” 希贝刚要说话,马丁大律师就插口了:“我当事人的仆人,负有看管不力的责任,以至于它逃脱出去。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罚款。” “但我在案卷之中,没有看到这方面的内容。”唐闲淡声说道:“之前以为是无知所致,现在看还真不是。所以原告,你是知法犯法,还是有恃无恐呢?” 马丁大律师淡然的表情现出了一丝波澜。他是资深大律师了,开过的庭见过的大法官都不知凡几,但还真没碰上唐闲这样的。 还没开庭就如此咄咄逼人,全然不顾富尔勒家族的面子。 南德斯家族在维西市的排名,比富尔勒还要落后两位,两位家主的地位也因此分出了高下,南德斯家主从来都会站在富尔勒家主的下首,言行间也不失恭敬。 但这个私生女却胆大包天,竟然当着全市所有选民的面,落富尔勒家的面子。 而且她表现出来的,在法律方面的素养,跟南德斯家主透露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这难免不令人怀疑,是这位私生女不自量力呢,还是南德斯家主没有说实话? “法官阁下怕是误会了。”马丁大律师不动声色地道:“该是我们家族承担的责任,我们从不推脱。如果您没有看到卷宗,那或许是检方在传递之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失误?” 他一边说,一边冲着公诉人微笑,而后者会意地点头:“很抱歉法官阁下,这方面的卷宗是遗漏了。” 唐闲微笑:“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立即发到虚网上——就让我的助理督办就好,不须劳烦你了。” 猫头助理夜瞳点了点头,立即离开了虚拟会议室。数秒之后,他又重新出现了。 “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录。”他说道:“无论是自诉看管不力的罪状,还是罚款记录。” “竟然是这样啊。”唐闲叹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马丁大律师与公诉人难看的面色。 第18章 庭前会议(五) 这种临时补充证据的事情,公证人与马丁大律师做过了太多次,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直联入脑的虚网技术,可以让他们在第一时间用意识下达相关的命令,下属也会在第一时间将证据文书做得天衣无缝。 可这一次,二人却是在联接虚网被禁之后才想起,自己正处于虚拟法庭之中。 无法联网,也就没办法串连外面的人伪造证据。 直接掉了链子,丢了面子。还是当着所有选民的面。 马丁大律师完全可以想到,自己那些律师同行,此刻会是怎样的幸灾乐祸。 早知道,他就直接认了疏忽失查又能如何呢? 唐闲叹了一口气,放松身体向后靠去:“公诉人,原告律师,你们是串通一气想要捏造证据蒙骗我吗?本法官判你们俩藐视法官外加虚假诉讼之罪,不过份吧?” “法官阁下。”公诉人站起来,躬身低头,额上的冷汗滴落到桌上。 “并没有人捏造证据,更没有人敢藐视您的权威。只是我年纪大了,记错了事情,还望您见谅。” “原告律师呢?”唐闲的手指在桌上轻敲:“难不成也是脑子不好用?” 马丁大律师站起身来,同样对着唐闲躬身道:“很抱歉,法官阁下。我平日的事情太多,并没有及时向希贝小姐普及驯养大型宠物相关的规定,是我的失职。” 唐闲没指望就这点小事把二人怎么样,她就此事发难,其实另有目的。 “法律是公平的,不会因为谁不懂法就能免予处罚。”她轻描淡写:“会后把事情处理好,该罚的罚,该处理的处理。” “还有一件事。”猫头人助理说道。 “刚才我在奉命督办之时,发现希贝小姐手下负责驯养三眼獩的那位仆从凯尔,已经死亡了。” “他是罪有应得!”希贝叫出了声。 马丁大律师还是刚刚得知此事。他立即察觉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下意识地补救道:“他是畏罪自尽。” 只要稍微联想一下希贝小姐的为人,就会觉得并不意外。 这本来是一桩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但在这个场合被提出来,很可能被某人借题发挥。 马丁大律师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无论如何,凯尔必须是自尽,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原告,那名仆从的死跟你有关,是吗?”唐闲继续问道。 马丁大律师刚才那一闪即逝的错愕,逃不过她的眼睛。 而希贝大小姐跟他似乎还没对好口供,更是相当有意思。 “凯尔他......” 希贝小姐刚要开口,就被律师拦住了。 “确实是自杀。”他说道:“而且,他的死与本案无关。” “有没有关系,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唐闲转头吩咐夜瞳:“马上安排人去为凯尔做尸检,查看死因。我有理由怀疑,那头三眼獩的死,跟这位仆从不无关联。” 希贝实在忍不住了,按住桌缘站了起来:“能有什么关联,你是想要偏袒那个贱民吗?” “相比于怀疑一个瘦弱的流浪儿杀死并吃掉四倍体重的三眼獩,长期饲养它的仆从更有机会和能力下手,不是吗?否则你又为什么说他是罪有应得呢?” 马丁大律师难得地沉默了。他忽然发现,这位阿黛丽小姐问的问题,看似天马行空,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绕来绕去总会把人绕进去。 希贝小姐却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凯尔弄丢了我的雪球,让它无助地惨死,难道不是死有余辜?” “那么说,你承认这名仆从凯尔的死,确实是你下的命令了?” “法官阁下,您不能这样诱导我的当事人。”马丁大律师有些疲惫地打断了她:“我已经说过了,凯尔是自尽。” 联邦法律对于谋杀或者是唆使谋杀,量刑向来都重。哪怕是富尔勒家族的嫡女,一旦被定罪,也同样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要是平时,他自然有很多办法压下这件事,甚至根本不会有人关注一个仆从的死。 但现在却是在虚拟法庭之上,面向广大选民直播,同时还有中央智脑全程监控。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希贝小姐当众认罪。 “自杀对吗?”唐闲轻笑起来:“好吧,姑且就相信他是自杀。那么你们一定都很清楚,这位可怜的凯尔,到底是采用了什么方式自杀的?自缢,自刭,跳楼,吞弹,服毒.......还是其他?” 马丁大律师开始头疼了。 他的预感应验了,这位南德斯家的私生女,果然就开始针对一名下仆的死大作文章,可偏偏,他还真的不知晓对方的死因。 他甚至不明白,一个庭前会议而已,他以前参加了不知道多少次,哪一次法官待他不是客客气气,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以往大家坐在一起,都是交换证据然后研究一下如何量刑,才能令自己的雇主满意不是吗? 就像是今天的临时庭前会议,他也是抱着轻松的态度,甚至还好心地想要提点几句这位私生女,让她把判词写得有理有据,以便希贝大小姐能够高高兴兴地得到一个新玩具。 可是他错了,这位私生女跟她的父亲,老奸巨猾的南德斯完全不一样,竟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平日里马丁所擅长的那些光明正大的勾连串谋,挥舞着金钱与威压就能随意摆布的证人与司法官员,那些曾经轻而易举的门径与手段,在她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她似乎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临时法官的身份之中,全不担心这一切结束之后,被打回原型的自己,将会面对来自富尔勒家族怎样的报复。 马丁大律师完全能够想象,当她发现自己被南德斯家族抛弃时,又会表现出如何的震惊与悔恨。 但那都是即将要发生的必然,没有任何悬念。 希贝小姐在马丁大律师的目视之下,总算冷静了下来。这一冷静,她就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抿着嘴不肯开口。 第19章 庭前会议(六) 猫头助手突然出声,打断了短暂的沉默。 “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凯尔死于枪伤。头部中了三枪,脑袋都被打烂了。后背也中了三枪。”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希贝小姐跳了起来。 马丁大律师的面色,却是肉眼可见地灰败了下去。 谁都清楚,这种死法,绝对不可能会是自尽了。 而当着全市选民的面说这种谎的自己,下场几乎可以预见了。 猫头助理轻轻躬身:“请容我自我介绍。我,仿生人夜瞳,现担任阿黛丽法官的助理一职。此次虚拟法庭环节中,可以为法官阁下提供最多三次特殊调查权——前提是经过中央智脑的批准。” 会议室之内除了唐闲之外的所有人,全都极为震惊。 所谓特殊调查权,就是拥有者能够自主进行检测检查,搜检证据,审讯人犯,询问人证,甚至调阅监视记录的权限。 本次虚拟法庭之中的法官助手,居然能够拥有三次特殊调查权?以往的虚拟法庭,可没有这种福利! 唐闲就觉得相当正常。 她生在高度法治化的现实世界,享受到了天网监控对于遏制犯罪、防止冤案方面的好处,对于梦境世界中的种种,早就颇有微辞。 既然中央智脑介入了执政官的选拔,说明下面的司法腐败问题已经被上面所察觉,那么为了保证选举的公正,动用一点非常手段也是应该的。 就是不知道,其他候选人是想要查出真相,还是继续装聋作哑呢? 唐闲对夜瞳点头致谢,又看向面如土色的两个人。 “关于凯尔被谋杀一事,本法官认为与本案高度相关,现决定并案调查。公诉人?” 公诉人本来已经听呆了,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绕来绕去,怎么就变成了希贝小姐有了谋杀的嫌疑。 这会儿听到唐闲点名,忙不迭地站了起来: “我们现在就去调查,立刻马上!” “还有。原告律师连续两次当众说谎,本法官已经无法相信他的诚信。在正式庭审之前,原告必须更换一名品行兼优的律师。” 马丁大律师铁青着脸。这番话对他的职业生涯,可谓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当此之时,他也只能先将愤怒藏在心里,表面上先应对过去。 因为马丁很清楚,眼前这位不是以前那些法官,她是真的会追究他藐视法官与虚构证据罪。 事实上,唐闲本来也没想放过他。 只是因为庭前会议耽误了太长时间,她很担心自己稍后就会回到现实,所以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我明白了,稍后就会解除与希贝小姐的代理关系。”马丁大律师低声道。 视野中的提示框再度冒了出来。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发现本案新人证并查明其死因,虚拟法庭环节增加5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确认死者为关键人证并决意并案调查,虚拟法庭环节增加3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在庭前会议上成功开革卑劣律师,虚拟法庭环节增加20分。】 【截至目前所有模拟法官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阿黛丽.南德斯 180分 第二名:霍尔 170分 第三名:塞拉斯.魁 120分 第四名:杜拉 100分 第五名:马里兰.格特 90分 第六名:唐泰斯.安 50分 第七名:布里尼.辉光 40分........】 得分表的变化,同步展现在所有选民面前。阿黛丽的名次本来已经落到了第六位,这会儿却连着得了三项加分,跃至榜首,成为了本轮竞选中最令人意外的黑马。 南德斯看得眼都直了,安莱先生却低声地笑了起来。 “小姑娘果真没有令我失望啊。”他轻轻地转着酒杯,鲜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将他灰蓝的眼眸映成了血色。 “你说,该如何奖励她好呢?” “不需要任何奖励。”南德斯先生谄媚地躬身:“那些都是她应该做的,根本不值一提。” 安莱先生的手轻轻一歪,小半杯酒水就倒在了南德斯的头上。 滴哒,滴哒。酒液顺着头顶滑落,南德斯伸出舌头舔了几滴,面上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感谢您的赐予,味道真是太美妙了!” “看来你并非不明事理。”安莱将酒杯交给一旁的侍者,顺手接过另一位侍者递过的丝帕,轻轻地揩着手指。 “来自上位者的恩赏,下位者只能欢天喜地地接受,没有拒绝的资格。”他温声细语地说道。 南德斯先生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他直接跪了下去,将额头深深地埋在浸了红酒的地毯之中。 “是,是我错了!你的任何赏赐,都是阿黛丽,不,是我们整个南德斯家族的荣耀!” 安莱先生坐了下去,身体松松垮垮地沉入了松软的沙发之中。 “既然这样,那我可要好好地想一想,给她找个有趣的物件儿.......”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唐闲并不知道这一切,她此刻正转头望向流浪儿金。 “最后,我还想要问一下本案的被告。”她温声说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曾经见过莉莉,能证实她的存在?” “很多人。”金说道:“孤儿巷的大多数人都认识莉莉,但他们并不愿意为我作证。而汤米他们,更是亲眼目睹了莉莉被那头畜生咬死.......” “可是现场的调查结果,并不支持你的证词。”唐闲的目光移向了警方派来的调查员。 对方眼神闪烁,神情并不坚定,时不时地用手摸一下鼻子,显然是心里有鬼。 唐闲推测,在梦境世界中,应该没有谁研究过微表情,所以也没有人针对种种下意识的反应,进行反向训练。 “调查员先生。”她毫不客气地点了他的名字:“你的现场勘察结果我看过了,但说实话,并不满意。” “法官阁下。”调查员叫起了撞天屈:“我以我和其他同仁的专业素养作保,现场的实际情况与卷宗上的内容完全吻合,没有半点作假......” “你紧张什么?”唐闲问道,“并没有人指责你作假。我看过了现场的照片,你们搜检得到的证物实在太少了。” 第20章 庭前会议(终) “您指的,莫非是受害三眼獩的遗骸?”调查员紧张地说道:“希贝小姐悲伤过度,派人取走了它们——而它们本来也属于她,您应该能理解的吧?” “遗骸确实是我所说的,缺失证据的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唐闲淡声道: “至于你问我理不理解,我只能告诉你,站在法官的角度,我确实无法理解你们的业余与愚蠢。” 公诉人与调查员瞬间热血上头。 这可是现场直播,若是真的背上了这样的骂名,很可能会断送掉职业生涯。 “哪怕您是法官阁下,也不能质疑我们的专业性!”二人异口同声。 “那容我提醒一下二位,如果没有遗骸及检测结果作为证据呈堂,仅凭残余的骨骼照片,或许能说明它是一头三眼獩,却未必是希贝小姐那头珍贵的宠物。” “毕竟,那头乖巧懂事又血统高贵的宠物三眼獩,一直都生活在第二区的富尔勒庄园之内,怎么能绕过大半个城区,跑到三十公里之外的第十三区呢?” “所以本法官认为,你们对于被告残忍杀害并全部食用珍贵宠物的说法,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也就是说.......” 她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就可以以证据不足为由,直接驳回起诉。” 公诉人与调查员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他们努力回忆着有关规定,发现还真的是像唐闲说的那样。 尸体以及尸检结果,确实是检方最重要的证据。可现在这些证据,却在未经检验之前,第一时间就被希贝小姐派人拿走了。 “不,不仅如此。”公诉人飞快地转动大脑,“我们之所以判定遗骸的归属,就是因为在它头上戴着的芯片。” “需要我给你背诵一下卷宗的原文吗?”唐闲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在距颅骨一米之外的灰烬之下,找到了一枚红晶石芯片。’也就是说,那枚芯片并非是嵌在颅骨之上的,任何人都可能将它扔在任何地方,二者之间并非有着绝对的关联关系。” “可是法官阁下。”公诉人指着流浪儿金高声说道:“被告都已经认罪了!” “认罪?”唐闲对着一脸彷徨的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公证人,我不得不再次质疑你的专业性。你知道‘法不强人所难原则’吗?” “任何人没有义务控告自己,法官只看证据而非被告证言——因为被告可能会因为种种原因被迫认罪,但证据却不一样!” 公诉人瞬间语塞。身为检察官,他当然是资深法律专业人士,对于这项法律基本原则,自然是了解的。 可那只是学生时代的了解。毕业工作以后,经过了多年的锤炼,才明白学院的归学院,现实的归现实。 什么原则程序,在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面前只是苍白单薄的文字,根本没有人信奉执行。 又或者说,曾经有过坚持的那些人,要么早就化作规则之下的枯骨,要么就和他自己一样,一步步顺利升迁。 “可是一直以来,有这样的证据就足够了。”他喃喃地说道,不知道是想要说给唐闲听,还是自言自语。 “在别人那里或许可以,但在我这里,还远远不够。” 唐闲说道:“容我提醒你,现在对流浪儿金的羁押时间已经超过48小时。既然缺乏关键证据,那么现在,他已经可以被直接释放了。” “不可以!”沉默了半晌的希贝小姐叫了起来:“雪球其实还有一部分遗骸!就是除了骨骼之外的那一部分,制作仿生宠物身体用不到它,现在就埋在雪儿的墓地里面!” 这可是意外的收获。唐闲努力地控制住笑意,作出一脸无奈的模样:“好吧。那么公证人?” 公证人答得快极了:“会后我马上就派人前去取证,同时立即做好尸检!” “嗯,整个尸检过程,要由我的助理全程监督。另外,我还需要检方对被告的人身安全加以保障。” 唐闲说着,望向希贝与马丁大律师:“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明天的庭审之前,被告‘畏罪自尽’或者发生了其他任何意外,我都会认定希贝小姐是第一嫌疑人,并委派助理进行特殊调查。他拥有这份能力,你们是清楚的吧?” 希贝小姐的脸色难看极了。马丁大律师更是灰败着脸,嗓音暗哑:“法官阁下请放心,富尔勒家族绝不会做任何违反法律之事。” “最好如此。” 话音刚落,视野之中就再次出现了提示: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发现本案关键证据缺失并促使原告主动上交证据,虚拟法庭环节增加6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恰当援引法律原则,虚拟法庭环节增加2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质疑被告安全并采取合理防护措施,虚拟法庭环节增加10分。】 【截至目前所有模拟法官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阿黛丽.南德斯 270分 第二名:霍尔 240分 第三名:杜拉 180分 第四名:塞拉斯.魁 170分 第五名:马里兰.格特 140分 第六名:布里尼.辉光 110分 第七名:唐泰斯.安 80分 ........】 唐闲看了一眼名次,目前除了最后两名候选人之外,其他人都获得了加分。 而且排在她身后的候选人们,分数也咬得很紧。 唐闲很清楚,眼下的优势只是暂时的,因为看看时间,她应该很快就要下线了。 “我宣布,今天的庭前会议到此结束。庭审时间定于明早九时,公诉人需要在庭审之前,提交所有需要补充的证据。散会。” 刚刚说完这句话,唐闲的意识就开始向上飘浮。她只来得及再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人就已经从床上醒了过来。 5小时10分钟。比前一晚的梦时间更久。 唐闲起床洗漱,确认父亲整晚都没有回来。 冰箱里还有鸡蛋与几个西红柿。她给自己简单地下了份西红柿鸡蛋面,又取出一袋虾酱,加上鸡蛋、香葱与两枚干辣椒炒熟,美美地吃了一顿。 第21章 匹配式相亲 跟相亲对象约好的会面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唐闲吃过早饭,就回到房间里落笔如飞,一直写到十一点半,才将m号专利的后65页内容,全部抄录完毕。 揉了揉发酸的手,她随便找了件风衣披上,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约会的地点,是h市海滨公园大门口。 12点整,唐闲准时从地铁站冲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疑似相亲对象。 220斤的体重,配上180厘米的身高,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臃肿。 “淀粉肠战神?”唐闲试探着唤道。 对方转过身子,露出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在看清唐闲的第一时间,圆润敦厚的面上便露出了惊喜之色: “班长?你怎么来了,啊不对,你该不会就是那个‘代表影子修理你’吧?” 中二网名被人在现实中念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得劲儿。 唐闲已经确定了,这人就是她的小学同学,有个十分好记的名字:钱程好。 在她六年级转学之前,这位同学的身材还是正常的,也不知道后来经历了什么,凭空膨胀了一大圈儿。 “哎,我可真没想到,能够有这个荣幸,跟班长大人相亲!”钱程好同学相当兴奋。 但他很快就察觉了唐闲冷淡的态度,结合相亲前看过对方的资料,这会儿渐渐回过味儿来: “不是,班长你那会儿成绩多好啊,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我当时的感觉就是拍马也追不上——怎么可能是5d资质?他们是搞错了吧?” 这件事唐闲早就想清楚了。 “小学学的东西都简单,只要能背就行。”唐闲说道:“你看过资料了吧,我有强记忆特长。” “对对,我觉得真的很厉害啊!”钱程好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过目不忘!以前有这种能力的,谁不是名闻遐迩的大人物?所以我马上就同意了,就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你!” “现在时代变了。”唐闲说道:“我也就是个5d级的废柴,什么记忆能力,也都没有用武之地。” “嗐!”钱程好连连摆手:“那是他们有眼无珠!我跟你说,这个什么5A综合测评体系,我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它确实能测出天赋,但人这一世,光有天赋就够了吗?” “咱们华国人自古以来都讲究勤能补拙人定胜天,这套东西却全盘否定了后天努力。我也就罢了,像班长你拥有强记忆特长,要是有资格参加高考,也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学校吧?” 唐闲却比钱程好还看得开:“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光是记忆好那就是个复读机,就算上了大学,对于科技创新发展方面也没有用处,反倒挤占了那些真正的天才的位置,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制度。” 当然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换了一个没有强记忆能力的人,想要把梦境世界中的那些复杂无比的公式定理抄回现实世界,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所以自己的这项特长,其实也并非一无是处。 只是对着数年未见的小学同学,唐闲还不至于直接全盘托出。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班长你是屈才了!”钱程好眨了眨眼,一脸讨好的模样:“那个,班长你看,咱俩这相亲?” “这个吧。”唐闲为难地挠了挠头。 女性的心理,要比男性成熟得早,再加上唐闲拥有强记忆能力,对班上男生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模样行为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中间就包括了钱程好上课时间脱鞋晃脚,偷挖鼻屎等种种小动作。 类似的画面记得太清楚也不好。唐闲打了个大大的冷战。 本以为为了每月的500块钱,自己可以勉强将就,但现在她明白了,很多事情真是将就不了。 钱程好虽然资质一般,但十分有眼力见儿,一下子就看透了唐闲眼底的挣扎。 “说实话,班长你当年叱咤风云的英姿还在我眼前呢,我对你只有百分百的崇拜仰慕,跟其他的就搭不上边儿,我这么说你不会见怪吧?” 唐闲松了一口气:“不见怪不见怪。所以我们就......” 她想说的是各回各家,但钱程好比她的嘴快: “要不咱们先假装谈个恋爱?” “班长你别忙着拒绝啊,我已经研究过了,咱们只要每个月见两次面,打卡上传到那个民政相亲网站,就能被认为保持在恋爱状态,每个月账户里各多500块钱。” “我是真的没什么非分之想。但咱们到底是老同学,就当朋友之间随意相处,聊个天吃个饭,或者有事喊我去帮忙,不是也挺好?” 唐闲动心了。“那样的话,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 “我才多大呀?”钱程好摇头:“等两年之后再重新匹配也来得及。” 这倒也是。一个月500块,两年就是,这钱不要白不要啊。 “那好吧。”唐闲点头应了下来。 她跟钱程好就在海滨公园门口合了影,第一时间上传,同时收到了恋爱关系确认通知。 完成任务之后,得知唐闲准备去医院看母亲,钱程好十分热心地要求陪同: “我小姨就是晶化病专科医院的护士长,我带你去认识一下,让她对阿姨多多关照!”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虽说现在医院的管理十分规范,病患不需要送红包就能得到一视同仁的对待,但有这么一层关系还是不一样的。 唐闲来到医院的时候,唐铮正在距离h市一千公里之外的x市西郊的一座地下实验室里,与庄简还有十余人一起,注视着大厅中央巨大的圆桶状透明实验缸。 在场之人大多是科学院下属第三合金实验室的专家。另有数名身着军装的男子,其中居中年长的那位,肩章上挂着两颗金星。 从昨天庄简拿到配方带走唐铮,到所需的炼化反应设备改造完毕材料备齐,再到所有催化剂配制成功,一共也就花了二十多个小时。 这就是国家的力量。 现在,就到了最重要的时刻。 第22章 重水一号 唐铮心潮起伏,很难平静。庄简就站在他的身边,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仅是他们两个,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这次实验的重要性。 泛重力超密合金。顾名思义,是能在多种重力场景之下,始终保持稳定的高密度新材料。 国内在这个领域的研究几乎还是空白,即便是在整个联合政府之内,也只有寥寥数人,提出了一些空泛的理论。 但是现在,它很有可能会变为现实。 这种新型合金共需要七种新型催化剂,每一种的配比都令人意想不到,配制条件也相当复杂。 但它们却无一例外地成功了,而且都是一次成型,说明配方极为成熟稳定。 这无疑增强了在场所有科研人员的信心。 如果最终实验成功,那么无疑会给航空航天领域,带来爆炸性的突破。 而之前受限于材料的远星域、多星域的持续探索,也将会成为可能。 最关键的是,这张合金配方里,并没有什么珍稀材料,成本十分亲民,完全可以实现大规模量产。 而能否量产,其实是科研成果能否从实验室走向正式投产的关键。 “开始吧。”站在最前方的年长专家看了一下腕表,沉声说道。 “是!”负责现场指挥的专家应道:“各单位注意。重水一号第一次合成实验,现在开始!” 话音落地,所有的仪器瞬间开启,坐在各种仪器之前的工作人员,按照制定好的计划进行着操作。 “一号材料已加热至5000摄氏度。” “收到,投入一号催化剂。” “一号催化剂已投入。一号材料出现雾化反应,反应符合预期!” “二号材料已填充完毕。” “收到,注入二号催化剂。” “注入完成。二号材料,二号材料开始液化!”报告者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开始检测二号材料残留情况.......未发现残留材料.......二号材料已经完全液化,实际用时4点37秒!”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喜形于色。 事实上,二号材料的液化,本来就是当前世界尚未攻克的难题之一。 研究表明它需在绝对零度之下方可液化,这是现实条件中无法实现的,但在二号催化剂的作用之下,它竟然在常温状态下就彻底液化了! 总指挥摆了摆手,压下了兴奋的声音:“取出液化后的二号材料。” “倾注成功。液化后的二号材料已曝露于空气之下——暂未发现性状改变!” “Yeah!”有人忍不住轻呼出声。 性状未改变,就说明液化后的二号材料保持了稳定,并不会再因温度的变化而重新气体化。 这种成果本身,已经称得上是最近几十年,材料学上最重大的发现了。 然而在今天,它只是一场实验中的一个成功的环节而已。 实验仍在继续。 “五号材料已经投入!” ....... “所有初加工材料顺序投入完成!” “升温至7200摄氏度。” “升温完成。目前实验缸内气压持续升高.......即将达到临界点!” “注入七号催化剂!” “七号催化剂已注入!实验缸内气压开始下降......天!” 操作员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但没有人责备他的失声。在场所有的人,包括科学院下属的专家、军人与唐铮本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实验缸底部。 那些原本在高温下液化后变为深褐色的材料,在催化剂注入之后,正在慢慢地凝固,成为一块泛着美丽的银蓝色光芒的金属。 唐铮发誓,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合金,表面流光溢彩,似是涂了一层厚重的珍珠釉面。 便是总指挥本人,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下发了后续的指令。 “启动自冷却系统。” “自冷却系统已启动。冷却完成,当前实验缸内温度为25摄氏度。” “检测重水一号当前性状。” “检测完成。当前重水一号结构稳定性高达百分之百!” 谁都清楚,到了这一步,实验已经可以认定为成功了。 后面还有更多的检测环节,比如将这块合金送入超大型重力场和极端环境下,继续测试性状稳定性,但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我宣布!”总指挥提高了声音:“重水一号第一次合成实验,圆满成功!” “啪啪啪啪!”所有的人都开怀地笑着,用力地鼓起了掌。 肩章上挂着两颗金星的军人站到了唐铮面前,郑重地道:“感谢你,研究出了这样的好东西!” 唐铮的脸瞬间红了。他并不想贪图女儿的功劳,但事实就是根本无法解释这些配方的来源。 但如果直接认下是自己从头到尾研发的,也根本无法取信于人。 一个专业是物理学重力场构建方向的专家,忽然横跨到了化工领域,在从没有做过相关实验的情况下,凭空拿出了一份成熟稳定的合金配方,其中还包括了七个同样成熟稳定的特种催化剂? 谁能信,谁敢信? 虽然直到此刻都没有人具体问过他,但大家都是真正的聪明人,一项成熟稳定的研究需要多长时间,需要什么样的研究环境,谁不是清清楚楚? “袁中将。”唐铮做了决定,“我在重力场构建原理方面确实有一些经验,但这份合金配方,并非是我的研究成果。” “但我可以向您、向国家保证,它并不属于国内外任何群体、势力或者个人,也完全不为他们所知。而我所拿出来的,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份资料。” 袁石中将笑了起来。 泛重力超密合金的配方太过重要,尤其是在大国军工方向。 如果说一开始准备材料期间,有关方面还没有足够重视,那么从第一份特种催化剂合成之时起,它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实验了。 有关唐铮的一切,包括在丁氏研究所工作的经历,在数个小时之前,就已经被递到了袁石中将的面前。 而在那个时候,七种特种催化剂,已经成功合成了五种。 第23章 上交国家 袁石中将当即推开了手头的一切,乘坐专机抵达了t市实验室,亲自观摩最重要的重水一号合金实验。 此刻,他直视着唐铮,目光灼灼:“我相信你。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目前整个联合政府在这方面的研究都很浅显,尚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成果。其实相比于这份配方本身,它的来源其实并不重要。” “所以,”他话风一转:“既然你选择这里做这个实验,那么关于这份配方的归属,一定已经有了想法吧?” “我愿意将它上交给国家。” 唐铮毫不犹豫。他早就想好了。这种东西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掌握的,抓着不放就是烫手山芋。 “哈哈哈哈。”袁石首长笑得更加开怀,用力握上了唐铮的双手: “唐铮同志你放心,国家是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关于你个人及家庭现在面临的一些困难,我们也都会尽力帮你解决。” 护士长陈瑜在医院见到过唐闲,对这个时常来照顾母亲的小姑娘印象不错。 “其实不止是你的母亲。”她面色凝重地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有不少原先控制得不错的晶化病患者,情况都忽然恶化了。” “本来我们以为他们是在多次注射Jx营养液后,出现了抗药性。但很快就发现,那些从未使用过营养液的患者,晶化的速度也在加快。更重要的是,新发病的患者数量,比前期也大幅增加了。” 唐闲忧心忡忡:“能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吗?” “要是能搞清楚就好了。”陈护士长摇头:“那么多医学泰斗聚在一起研究了好几年,也没找到发病机理,短期内应该也指望不上。”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m国的康源公司了。他们能研究出特效营养液,说不定也能研制出根治的药品呢?” “希望吧。”唐闲的预感并不是很好。她忽然有一种想法,这个康源公司能够推出Jt营养液以及升级款的Jtx营养液,那么对于晶化病本身,是不是并非一点头绪也没有?”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并没有向联合政府汇报这方面的研发成果,升级后的营养液却是越来越贵。 进入病房,主治医生洛海再次带来了坏消息。 “我正想找你。”洛医生眉头深锁:“今早我们发现,晶化灶上行的速度再次加快了。照这个进展看,恐怕最长一周,晶化灶就会进入肾脏区。” “所以,我们必须在一周之内,凑到320万元?”唐闲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你们还想要继续治疗的话。”洛医生叹了口气。 “其实这种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是家属真的还是要再考虑清楚。”他劝道: “这个病在未来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内,都不太可能有什么更好的治疗手段。最新的Jtx营养液也是刚上市,谁也不知道它的效果能维持多久。” “我都明白。”唐闲说道:“洛大夫您也是一番好意,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和爸爸都不会放弃妈妈。”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她的心情却相当沉重。不提后续,光是一周之后需要的320万元,就还不知道在哪里。 走到家门口,唐闲忽然感觉有点异样,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似的,但左右看了看,楼道里又确实没有什么人。 大概是错觉吧。进了家门,她发现父亲唐铮已经回来了,正拿着她上午刚写出来的那叠纸,若有所思。 “坐吧。”唐铮说道:“我们聊聊。”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十分感慨。 不知不觉间,女儿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女孩,而且还能反过来帮助自己和妻子了。 唐闲乖巧地坐了过来。她已经从父亲表情和动作的一些小细节上,发觉他的心情十分不错,这是不是说明,那个合金的配方,经证实是有效的? “闺女啊,关于泛重力超密合金的实验,已经成功了。”唐铮迎着女儿热切的目光,直截了当地说道。 “真的?”唐闲心情大好:“那么咱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注册专利,拉投资?一周内能得到第一笔资金吗?” “咳咳咳。”唐铮没想到女儿会想得这么多,“那个,不需要这么麻烦。因为这个配方,我已经上交给国家了。” “也对。”唐闲瞬间反应过来,“这种重要的战略性的新材料,我们自己拿着也没有用,还不如主动上交呢!” “呵呵呵。”唐铮笑得很欣慰。他就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那种没格局的人。 “但是上交归上交,国家肯定也不能让咱们吃亏吧?” “这就是我现在想要跟你交代的。”唐铮说道:“你妈妈今晚就会被转到h市第101医院,有专人进行照顾护理。而且后续的治疗费用,包括不断更新的康源营养液,都由国家全额报销。” 唐闲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旋即又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101医院,那可是军医院啊。” “什么都瞒不过你。”唐铮微笑着说道:“我现在也算是军方特聘的专家了,就在科学院下属的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所工作,跟你庄简叔叔是同事。” 唐闲疑惑:“我怎么不知道,科学院旗下还有个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所?庄简叔叔以前不是在力学研究所工作吗?” 有个记忆超群的女儿,就是这一点不好,什么事都爱较真儿。 唐铮本来不想在女儿面前显摆的,这会儿也只能实话实说:“马上就有了,现在正在筹建中。” 唐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是因为那份原理吗?” “是的。”唐铮点头,摇了摇手里剩下的那叠资料:“这些理论如果全都能通过验证,再加上昨天试验成功的合金,离真正的微型重力适配器面世,也就不远了。” “闺女啊,爸爸这是沾了你的光啊。”他叹着气说道。 他昨天已经火速地被授予了中校军衔,接下来将作为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院的副院长,全面负责该项目的理论验证与实际研发工作。 只是,在项目彻底完成之前,可能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回家陪女儿了。 第24章 新邻居 “今天回来就是收拾东西的。”唐铮说道:“这些材料我就拿走了,下次回家的时间现在还无法确定。” 唐闲秒懂。搞这种研究的科研人员,都是有保密要求的,同时出于人身安全保护的需要,最好能长期住在特定的基地里面。 “我都长大了,完全能照顾自己,你尽可以安心去工作。”唐闲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梦。 “那要是我后面又梦到更多的东西怎么办?” “比如泛温基超导材料,全环境隔温涂料,流体光速导线........” 唐闲漫不经心地念着自己在t21微型重力适配器所涵盖的专利名字,每一个都是微型适配器必不可缺的组成部分,更是指明了该项研究的方向,根本不必多走弯路。 她每说一个名字,唐铮的眼睛就更亮了一分。 “闺女。”唐铮说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也跟爸爸一起去研究所?” 他已经开始思考这个方案的行性了,虽说不能把女儿的做梦能力交代出去,但仗着自己上交配方的功劳,给她谋求一份工作还是可以的吧? 又或者,让她作为家属,陪同自己一起住在基地? “不了不了。”唐闲打了个冷战:“我可不想被限制人身自由。” “也不算限制。”唐铮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把自己已经托袁中将派人保护自家闺女的事告诉她。 作为重要的军方科研人员,家属受到暗中保护本来就是惯例。 当然了,年轻人的想法不一样,他们未必会觉得是好事,多半只会觉得隐私受限,并不领情。 所以等会儿还是交代一声,让小包同志多加小心,别让闺女发现了吧。 “对了。”他拿出一个手提式加密保险箱:“你再有什么新的梦,就写好了装进去,我会让人过来取。” 他没说密码是什么,唐闲也没问。 父女之间是有默契的,唐铮在不知道女儿超凡记忆力之前,曾经在她面前输了一长串pIN码解锁,结果几天后就发现幼小的唐闲抱着笔记本,玩游戏玩得正开心。 往事不可追,眨眼功夫,闺女就长大了。 唐铮忽然感到眼睛发酸。 “走了。”他拎起了收拾好的行李箱。唐闲将他送到门口,就看见一辆通体漆黑的白牌越野车无声地滑了过来,接上唐铮飞快地开走了。 唐闲上楼回到家门口,那种怪异的,好似被人盯着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门锁已开。”电子锁已经识别了她的面部,自动开了门。 唐闲刚要进门,就发现隔壁的房门被推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这人也说不上生得有多好看,就是腰板挺得笔直,自带着一股子特别的精神气儿。 这幢民居是一梯两户,隔壁一家移民出去了,房子一直空置着,唐闲都已经习惯了没有邻居的日子。 出于礼貌,唐闲主动打了招呼:“刚搬来的?租客还是房东的亲戚?” 年轻人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是我姑妈的房子,我在这借住一段时间。” “来h市上大学吗?”唐闲随口问道。 “资质不好。”年轻人没有直接回答:“我老家是小地方,没什么机会,所以就想着到大城市来看看,能不能找点事做。” “这个我有经验啊!”唐闲同病相怜道:“你别看在小地方暂时找不着活计,到了咱们大h市,更是一丁点儿工作机会都没有!” 年轻人:“......?” 他这副干净又茫然的模样,更是引起了唐闲交谈的兴致。 “哎,听姐的啊,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姿态放得那么低,都一直没等着信儿呢,更何况你这样的外地人了。” “.......行,我知道了,谢谢。”年轻人脾气很好地说道。 “都是邻居,认识一下吧。”唐闲笑眯眯地道:“你呢?” “我姓包,包有鱼。” “这名字好啊,年年有余,喜庆!你到二十了吗,我今年二十二,叫声姐没问题吧?” 包有鱼:“......” 要不是看过了唐闲的简历,知道她的真实年纪,简直就被她忽悠了。 唐首长这个女儿的性格,跟他自己好像差得挺大! 不过能这样跟保护对象搞好关系,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我下个月才到二十。”包有鱼说道:“那就叫你唐姐了。” “行吧。虽然不知道你要在h市待多久,但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别的不说,就这h市各个夜市地摊上的小吃哪家最地道,哪个市场的海鲜水果最新鲜便宜,姐都是门儿清!” “那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唐姐。”包有鱼顺竿儿往上爬。 “说来听听。”唐闲话讲得奢遮,行事却相当谨慎,并不会真的对新结识的邻居掏心置腹。 哪怕他确实是个难得的精神小伙儿。 “就是我这不是一个人住这儿吗,也不会做饭。要不我给唐姐你交伙食费,你每天做饭的时候,给我带一口?” “伙食费”三个字入耳,唐闲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儿。 “你唐姐干别的不行,厨艺绝对是经过了考验的,别说多做一份饭了,就是每顿四菜一汤都没问题!” “那敢情好。”包有鱼很高兴。每天蹭饭,不就可以就近保护了吗? 所以哪怕唐闲收了两千块一个月的伙食费,他也没反驳。 唐闲的眼睛倒是轻轻地眯了起来。这个小伙子的社会保障等级,应该是比自己高不少吧,否则怎么会轻轻松松地拿出这么多饭钱? 要知道以目前的惠民物价,自己做三餐吃饱吃好有鱼有肉,七八百块钱也尽够了。 包有鱼的好心情,在蹭到第一顿饭时就变了味儿。 唐闲晚饭做的还是西红柿鸡蛋面,仍是炒了一碟小葱虾酱佐餐。 味道并没有唐闲自诩的那般好,但也保持了家常水准。 大概是为了掩饰在伙食标准上的亏心,她热情地劝包有鱼尝尝h市特产的虾肉酱。 很快,后者的脸上、脖子和手腕上,就肉眼可见地起了一片片红疹。 第25章 目标一致 “哎呀,过敏了,得赶紧去医院。”唐闲说着,把包有鱼拉到了门口:“小包你也真是,对虾酱过敏怎么不早说呢?” 包有鱼:“.......唐姐,我这是第一次吃。” “那就是意外了,不怪你也不怪我。”唐闲飞快地开了门将人推了出去:“赶紧去医院啊,对症下药很快就能好,千万别强忍着!” 包有鱼迷迷糊糊地进了电梯,门还没合上,就看见唐闲已经抬脚回了家门。 “姐还有事,就不陪你去了。记得别省钱,打个智驾浮空车啊。” 包有鱼:....... 忽然感觉需要被保护的人,不是唐闲,而是他自己呢? 唐闲不仗义地没送包有鱼去医院,其实是因为她想要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如果她早一点睡觉的话,在梦境世界中停留的时间,会不会更久一些? 尽管下线前,她的积分暂时排在第一名,但其他候选人也均非等闲之辈,分值紧紧地咬在后面,难免令她有些焦虑。 虽然对原主的了解不多,但她也知道对方并不擅长这个方面。 而接下来的庭审十分关键,她必须得保持全程在线,以免出现失误惨遭淘汰。 倒不是说她害怕无法向素未谋面的南德斯先生交代,只是单纯地心疼那些还没到手的授权专利罢了。 那里的每一项技术,都能让现实世界的研究节省无数经费,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而与这样高大上的目标对比,放任包有鱼自己去医院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在晚上七点半,唐闲已经毫无愧疚地躺在床上了。 本以为这么早入睡会很困难,但事实是她刚一闭眼,就看见了那只硕大的黑猫。 在被扑倒之前,她忽然觉得,这只黑猫的模样,似乎有些眼熟? 坠落停止时,唐闲睁开眼睛。 仍是昨天早上的那间书房,猫头助理夜瞳正端端正正地站在自己身前。 天下黑猫一般黑,除了碧绿的眼睛,白毛的耳尖,金边的眼镜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区别。 话说这位猫头助理跟那只影子猫,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她看了一眼,又一眼,一直到夜瞳捋了捋胡子,眼底现出明显的不满。 “法官阁下,庭审的准备已经就绪。”他开口道:“在开庭之前,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唐闲庆幸自己早早上床了。这要按自己以往的习惯十点多睡,庭审说不定都结束了。 当然,如果原主聪明的话,也可能会把开庭时间往后拖一拖。 不对。 “庭审时间,不是早上九点吗?” “……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以为您会希望早点开始。” 唐闲莫名其妙。什么变化,难道是积分落后了? 她刚这样想着,视野之中就出现了目前各候选人的得分列表。 【截至目前所有模拟法官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霍尔1240分 第二名:塞拉斯.魁 1120分 第三名:杜拉 970分 第四名:唐泰斯.安 920分 第五名:布里尼.辉光 850分 第六名:马里兰.格特 830分 第七名:伊恩·桑德斯 720分 ......... 第十五名:阿黛丽.南德斯 270分........】 唐闲记得,自己昨天是梦境时间上午10点30入梦,下午3点40离开的,而现在则是早上7点40。 中间总共相隔了16个小时,名次竟然下滑了整整十四位。 等等!她是晚上7点30上床的! 还有昨晚,她是在10点20关灯睡觉的,进入梦境的时间却是上午10点半。 她似乎是发现了睡觉时间与入梦时间的规律了。 时差十二小时,外加入梦延时十分钟。 “夜瞳。”唐闲想了想,开口问猫头仿生人助理: “我能不能问一下,其他候选人在这十几个小时都做了什么,得分怎么这样高?” 她自己作为候选人,是无权查看其他人的加分原因的,这样发问,也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 “虽然不能告诉您具体的得分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目前积分排名在前十二名内的候选人,均已经完成了虚拟法庭环节。您看到的分值,就是他们的最终得分。” “已经完成了?”唐闲大为震惊:“今天不是还有一整天时间吗?” “您该不会忘了吧?这是昨天下午4点钟,中央智脑临时增加的新规则。”夜瞳说道: “本环节的用时,也会计入得分。具体是比限时48小时每提前1小时结束,就会增加10分。也就是说,提前24小时,就能额外获得240分。” 唐闲:“.......!” 怎么还有这种随便增加规则的事啊! “新规则下发的当时,我就已经提醒您,是否在昨天就举行庭审,但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理由是需要补充能量以及休息。” 夜瞳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而就在刚才,您还一再地推三阻四,试图延后庭审时间——需要我将对话记录发给您查阅吗?” “不必了。”唐闲无奈地拍了拍脑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头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顶帽子。 她这一拍之下,就把那顶圆锥形的白底织金高帽拍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张小小的纸条,也从她的袖口滑出,落在了法官袍上。 趁着夜瞳弯腰帮自己拾帽子的当口,唐闲眼明手快地将纸条抄了起来,飞快地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你很厉害。一定要晋级,这对我,对我们都很重要。” 字迹工整且有力,笔划都透过了纸背。 所以原主并不像其他人以为的那样不学无术。 而且从留言看来,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想要成功晋级。 唐闲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法官袍的衣袋里。 夜瞳已经将帽子捡了起来,还用毛茸茸但灵活的黑色手爪,轻轻地掸了掸帽子前端长长的淡金色羽毛,又小心翼翼地戴到了唐闲头上。 整个过程,它都一言不发,搞得唐闲自己都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不就是戴顶高帽吗,至不至于这么认真。 “好了。”夜瞳端详了一会儿,见帽子戴得端正妥帖,这才退后了一步。 “法官阁下,请容我提醒您。在庭上,您就是法律化身,请务必保持形象。” 第26章 庭审(一) “昨天在庭前会议上,要求控方补充的证据呢?”唐闲转移话题:“还有并案调查的凯尔谋杀案,相关卷宗都已经上报了吗?” “按您的要求,我已经进行了跟踪督促,截至早上六点,所有资料都已经提交了。” 猫头助手抱过来一叠新的材料。唐闲迅速翻阅了一遍,立即被气乐了。 “三眼獩的尸检结果,是你盯着做的,结果胃袋里什么都没发现?” “据说是在下葬前,仆从已经进行了清洗,里面的食物残渣都被处理干净了。” “还有凯尔之死。”唐闲扔出了几份材料,冷笑道: “我才刚怀疑到希贝头上,就有另外两名仆人出来自首,承认是他们枪杀了凯尔。” “是的。您也看到了,他们提交的证据很翔实,无论是动机还是作案手段都经得起推敲。” “是啊,就连凶器都找到了,与现场发现的子弹对比完全一致,所以公诉人理直气壮地要求解除并案,分别审理。” “所以您是准备同意他们的要求吗?”夜瞳问道。 “当然不。”唐闲摇了摇头:“你和我都很清楚,分开之后,其他法官会如何审判这起谋杀案。” “所以我的答复是,不同意。” “我记得,你还拥有特殊调查权?”唐闲淡声说道。 “是的。只剩下两次机会了,还望您慎重使用。” “我确定。”唐闲郑重说道:“本来就是白得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梦境时间上午8点整。 唐闲看了一眼候选人排行,发现阿黛丽的名次再度下跌了一位。 “时间紧迫,提前开庭吧。” “现在,进入虚拟法庭。”夜瞳的声音还在耳边,眼前的书房开始破碎变幻,重组成一座高大的穹顶圆形法庭。 唐闲自己坐在最上方正中的法官席上,右下方是一名书记员。 如果是正常的程序,还应该设置两名审判员,但在模拟法庭版本中被省略了。 在审判席前方左右两侧,分别是原告辩护人与公诉人席,以及被告与辩护人席。 希贝小姐显然是得到了什么保证,面色比昨天庭前会议结束时要好看得多,此刻正在跟自己的新律师小声地说着什么。 而被告金的眼中,昨天好不容易焕发出来的光彩已经消逝了。 他的辩护律师是个面孔稚嫩的年轻人,看起来比金还紧张,一直在喃喃地读着卷宗,手指还在轻轻发颤。 后方的观众席之上,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 第一排正中的一对华服夫妇,相貌与希贝有七八分相像,应该就是富尔勒夫妇了。 马丁大法官就坐在富尔勒先生的左侧,时不时地抬眼去看唐闲,目光阴恻恻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他们身后,除了一些选民代表之外,还有数位已经结束了庭审环节的候选人。 他们的得分已经被锁定,所以恢复了联入虚网自由浏览的权利,其中也包括观看其他候选人的直播,进入他们的虚拟庭审现场。 唐闲一眼望过去,发现得分排名前十位的候选人几乎都到齐了。 她在第一轮的参选演讲环节跟他们照过面,记得每一个人的模样。 霍尔,杜拉,布里尼,马里兰,唐泰斯...... 只少了那位生着一丛挺括有型的胡须的塞拉斯执事。 唐闲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之前对她进行过法律知识辅导的康纳顾问。 他正站在一名中年男子身侧,神情恭谨地说着什么。 中年男子衣着考究相貌俊朗,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审视。 唐闲心中有了猜想,此人多半是原身的父亲,卡兰.南德斯。 相比于原身这个毫无感情的父亲,坐在他身侧的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感更强。 年轻英俊,衣襟上佩着硕大的宝石胸针,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握着一根银白色的手杖,与唐闲的视线对上之时,还笑吟吟地冲她颔首示意。 同一时间,唐闲看见了南德斯低头跟对方说了什么,面上谄媚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有意思,很有意思。 “开始吧。”唐闲开口,法庭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书记员第一时间起身,报告了人员到庭情况,宣布了法庭纪律,比如必须保持肃静,不得鼓掌喧哗哄闹,不得随意走动或实施其他妨碍法庭秩序的行为等等。 在他宣读完毕之后,唐闲握住了木槌,重重敲落: “开庭。” 庭审的第一个环节,由公诉人进行案件陈述。 公诉人站了起来:“法官阁下。本案是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杀宠食尸案。生活在十三区的流浪儿金以残忍手段杀害了价值昂贵的宠物三眼獩.......请求法官阁下作出证据支持的唯一裁决,对凶手予以严惩。” 在检方的开庭陈述之中,与昨天庭前会议上唯一的区别,就是关于三眼獩的尸身,由流浪儿金独自食用,改为他主动邀请汤米等人分食。 证人仍是汤米等人四名流浪儿,只是证词发生了变化。 这就是检方在唐闲的要求之下,重新调查后补充的更加合理可信的证据。 正常来说,公诉人之后应该轮到辩方律师开场陈述。 但他刚刚站了起来,就被唐闲打断了。 “公诉人。”她问道:“你还忘了另外一起,真正的谋杀案。” “法官阁下。”公诉人皱起了眉头:“我们已经提前呈交了卷宗,确认该案与本案无关,应另案审理。” “本庭并不认同检方的观点,已经驳回了申请,仍按原议并案审理。公诉人,请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昨天被这个私生女支配的感觉瞬间又回来了,公诉人一口郁气塞在了心里。 等等,今天跟昨天可不一样。这一晚上,各方都做了充足的准备,绝对不会再让人牵着鼻子走! “遵命,法官大人。”公诉人轻轻躬身,简述了凯尔被害一案的案情。 受害人凯尔死于仇杀。凶手比尔与多罗同样是富尔勒庄园中的仆人,跟凯尔住在同一间仆役房内,长期相处之下生出了龃龉。 第27章 庭审(二) 事发当晚,受害人因为长期驯养的三眼獩被残杀后心情极差,跟两名凶手起了口角,然后愈演愈烈,以至于二人气愤不过,持枪将他击杀。 不仅凶手们对前因后果与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庄园之内的多位仆人也都可以作证。 “基于以上情况,我们认为此案事实清晰证据确凿,与希贝小姐诉流浪儿金一案全不相关。请法官阁下依法判处两名凶犯极刑。”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公诉人刻意地提高了声音。 这当然是对唐闲的蓄意挑衅。 唐闲有权质疑检方的证据,有权将起诉文书批得一无是处,甚至有权把他个人骂得狗血淋头,但唯有一点,是她做不到的。 那就是对谁起诉。因为这是独属于检察官的权利。 别说唐闲只是代理法官,哪怕是一位真正的大法官,也无权指定案件中的嫌疑人。 唐闲想要把希贝小姐套进来,变成嫌疑人,但检方提的嫌疑人,偏偏就是另外两个。 法官可以决定被告有罪,或者没有罪,也能以证据存疑为由驳回起诉,但就是无法对未经检方提名为被告的嫌疑人,进行判决。 唐闲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公诉人的晦暗心思。 “原告律师,轮到你作开庭陈述了。”她直接说道。 安东大律师缓缓站了起来。他与马丁大律师齐名,虽对这位同行兼对手的遭遇幸灾乐祸,但也没有放松对唐闲的提防。 “法官阁下。”他表现得温和有礼,用富有磁性的声音讲述了一个故事,有关纯洁善良的希贝小姐与她忠诚温驯的宠物雪球共同成长,相互依赖,幸福生活的故事。 讲到激动之时,安东大律师还征得唐闲同意,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剪辑了雪球从小小的一只到成长为一头威风的高大三眼獩的过程,它可爱,温驯,善解人意,对主人希贝小姐极为依恋。 在视频的最后,画面倏地暗了下去,只剩下了黑白两色。 视频定格在身着白衣的希贝小姐孤零零地坐在墓碑前,神情枯寂万念俱灰的一幕。 安东大律师的声音变得极为低沉:“对于庭上的很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案件。但事实上,它是一个关于痛苦的案件。” “如今与我的当事人希贝小姐相伴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呜呜呜......”希贝小姐伏在桌案前,悲伤难抑,泪流满面。 低低的啜泣之声自观众席上的各个角落响起,就连一些男性选民,眼圈也都慢慢地红了。 “太可怜了!”观看直播的选民们,尤其是感性的那一部分和家中饲养宠物的,在这种气氛渲染之下,对希贝小姐的痛苦感同身受。 “怎么会有这么可恨的人!”他们揩着泪水,鼻头泛红,异口同声地指责着流浪儿金。 “雪球那么可爱,他怎么能下得了这种狠手!” “哦,我的心要碎了!多么聪明机智,通晓人性的三眼獩啊,就这样悲惨地死去了,连主人的最后一眼都没看见!” “临死之前,它的心里该有多么难过,一定流下了眼泪吧——可是那些贱民,不但不为所动,还把它的尸体分食了!” “不可原谅!不能容忍!绝不饶恕!” “流浪儿金必须死,那些冷血的分食雪球的贱民,也都必须付出代价!” 相比于前十区选民的愤慨,下三区的选民则要淡定得多。 尤其是在第十三区,话风就完全是另外一种。 “也就是那些有钱人,才相信三眼獩是真的可爱善良。” “畜生就是畜生,对不同的人就是不同的嘴脸——让我说,金杀得好!” “听说三眼獩的味道好极了,烤熟后再洒上一点椒盐,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说话的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其实炖汤更美味。”蹲在台阶上的老者一脸回味: “可惜野生的三眼獩太少了,其他分区的也偶尔才能跑过来一头,我已经好多年都没碰到了。” “谁说不是呢。那几个流浪儿也是经验太少了,剔完了肉就该藏起来吃,怎么能留在原地等人来找呢?” “话说那些有钱人也真有意思,把畜生养得又肥又壮,不吃肉多浪费啊!” “刚才你们也看见了吧,视频里的三眼獩,每顿都要吃那么大一盆鲜肉,而咱们呢,能在新生节吃到一片合成肉,都是极难得的了。” “可不是吗?搁上三区那些人眼里,咱们十三区的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条纯血三眼獩。” 法庭之上。唐闲自然不会受到这种煽情伎俩的蛊惑。 “被告律师。”她提醒道,“轮到你做开场陈述了。” “啊!是的是的。”被告律师如梦初醒地站了起来,抖着手拿起了准备好的文书,看了数秒之后又将它倒了过来。 观众席上的选民们,被他这副业余的模样所吸引,渐渐破涕为笑。 “刚,刚才。”年轻的律师声音发颤,结巴:“原告律师说的那个故事,其,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它是一个悲,悲愤之下,见义勇为的故事。”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自幼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5岁流浪儿金,收留了同病相怜的3岁女童莉莉。” 年轻律师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声音也越来越平顺。 “他们相依为命,白天一起从垃圾堆里找勉强能入口的食物,晚上抱在一起取暖。在很多孩子还在父母的宠爱下成长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学会,为自己挡风遮雨。” “但就是这样的日子,也有一天被人打断了。”律师的声音高昂起来: “就因为一头来路不明的三眼獩!跟瘦弱的不足12公斤重的莉莉比起来,它高大健壮,獠牙尖长,四爪锋利,而且十分饥饿。” “我的当事人听到惨叫声赶到的时候,只见到莉莉躺在三眼獩脚下,空洞的胸膛里汩汩地流着鲜血。” “而那头三眼獩,正在面目狰狞地享用着莉莉的心脏。” “在这个时候,我的当事人本可以退缩的。大家可以看到,因为营养不足,他比普通的八岁男孩更加瘦弱矮小,根本不是三眼獩的对手。但出于义愤,他挺身而出,亲手杀死了那头凶兽,为好友莉莉报了仇。” 第28章 庭审(三) 年轻律师的语速渐渐放缓。他已经忽略了周遭的一切,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自己的讲述之中,声音越来越有力量。 “刚才原告律师说,这是一个关于痛苦的故事。我承认,痛苦确实是故事的基调,因为我的当事人不仅承受着失去好友莉莉的痛苦,还有被逮捕被起诉、被要求承担不属于他本人罪责的压力。而他本来应该因为见义勇为除掉食人的恶獩,受到赞誉与表彰。” “法官大人,我的陈述结束了,恳请您还我当事人以公正,放他自由并给予补偿。” 不得不说,这番讲述之中描绘的场景,成功地影响到了不少选民,令他们原本已经笃定偏向于希贝小姐的心意,向着另一个方向移动了不少。 富尔勒先生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低声地指责马丁:“人是你挑的,不是说性格懦弱胆小,执业好几年都没有正式出过庭,不可能是安东大律师的对手吗?” 马丁其实也很郁闷。他也不知道,这个三巴掌打不出一句话,都快成为业内笑话的利亚姆,怎么就忽然开了窍,拿出了这么一篇声情并茂,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在手,也足以打动人心的开庭陈述的? “我……”他张开了嘴,又无力地闭上。 因为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周围其他观众的议论声不停地挤入二人的耳中,其中那些情感特别丰富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其实,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哎,孤儿巷那种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不是总有人呼吁要扩建福利院,救助那里的孩子吗,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老布登执政的十年,可从来没往福利院拨过一分钱,怎么去扩建?” “刚才我就想说,其实雪球小时候还好,长大了看着确实有些凶恶,干出咬人这种事,其实也并不意外。” “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那桩三眼獩伤人案?” “不都说了是谣言吗?” “什么谣言,根本是被人强行压下去了。三眼獩以前就是墟野里的凶兽,被带进城市驯养也没过多少年,说什么性情温驯,嘿!它们饿的时候没肉吃可不行,才不会管那是什么肉!” 富尔勒先生心中愈加恚怒,他狠狠地瞪了马丁一眼,转头去安慰自己的妻子,她正因为被告律师颠倒是非,冤枉了可爱的小雪球而难过不已。 唐闲对夜瞳的工作能力十分满意。 法官当然不能公开地对某一方律师进行提点,否则就构成了程序违法。 但她早就猜到了,公诉人即便为流浪儿金找了律师,也肯定不能是业内的优秀人才,要么是新手差手,要么就是收了原告好处不办事的老油条。 所以她让夜瞳在监督检方补齐证据聘任律师之时,特意提醒被告的代理律师:必须尽职履责,如果虚应故事或者收受原告的贿赂,那么公正严明的法官大人绝对不会姑息。 她的预判非常准确。庭前会议之后,公诉人跟马丁通过气,就找到了利亚姆。 因为这个案子被中央智脑全程监控,又有仿生机器人助理的实时督促,所以他们并没有进行任何收买或暗示。 当然,哪怕不是因为担心这些,他们也并不想在利亚姆身上多花一分钱。他的水平与能力就放在那里,根本就不可能独立打赢一场官司。 夜瞳是当着公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转告了来自法官阁下的提醒。 谁也没觉得这种提醒有什么用,但对于正面临失业威胁的利亚姆来说,这几句看似是警告的言语,却像是一盏引导他走出困境的明灯。 特别是在复盘了唐闲主持的庭前会议全过程,看到马丁大律师被中央智脑毫不客气地判定为卑劣律师,从此多半要从法律界销声匿迹之后,利亚姆发现,这是一次很好的翻盘机会。 只要他能在这个案子中,成功地为被告辩护,哪怕最后的结果只是减刑,也能踩着马丁大律师,在圈子里面出名上位。 根据代理法官阁下在庭前会议上言辞之中露出的倾向,利亚姆认为达成目标并不困难。 前提是他能够克服在庭上说话的恐惧,尽全力为当事人争取合理权益。 这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困难。尤其是在经历了生活的残酷锤炼之后。 利亚姆已经走到绝路,连下个月律师公会的会费都凑不齐,无法再维持律师的身份。 而一旦失业,房东就不可能再同意他延期付租金,他也不能到律师公会蹭取帮闲的机会,厚着脸皮享用免费糕点茶水。 到了那个时候,他将毫无悬念地流落街头,继而被无情的警员们驱赶到下三区。 无论是公诉人还是马丁大律师,都在舒适区待得太久,早就忘记了,人在绝望无路的情况下,能焕发出如何的潜力。 利亚姆只是性格懦弱,并不缺少身为律师的基本业务素养。 而他在律师公会四处打杂之时,也一直没有停止吸取新的知识,学习优秀案例。 所以在充分准备之下,利亚姆所作出的开庭陈述,果然感染了众人,达到了预想之中的效果。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现在,请凯尔被谋杀一案的被告律师,进行开庭陈述。”唐闲说道。 凯尔没有任何亲属,又是谋杀案,因此原告就是检察官,也就是刚才陈述案情的公诉人,不需要另行赘述。 富尔勒家族聘请了皮尔斯律师,为两名杀人犯辩护。 皮尔斯本来是马丁大律师的助手,现在却得以越过他,出庭去打一场万众瞩目的谋杀案官司。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因为就在两天之前,发生了一场令人遗憾的枪杀案件。我的两位当事人比尔与多罗,必须使用枪械来保护自己,才能阻止自己被濒临疯狂的凯尔杀害。是的,这是一起正当防卫的案件,仅此而已。” “对于我的两位当事人枪杀了凯尔这一事实,我和他们本人都没有异议。但是,本案的争议并不在此,而是在于我的两位当事人,是否拥有充足的理由,进行正当防卫?” 第29章 庭审(四) “我们都清楚,就在凯尔被杀害的当天,发生了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件——希贝小姐的爱宠被残忍杀害且尸骨不全,而本案的死者凯尔,正是宠物雪球的驯养人。” “死者凯尔是个什么人呢?稍后我请的证人会让你们更清晰地了解他:身材高大强壮,沉默寡言,性格执拗而偏激,可能会为了一点小事而跟别人大打出手——据说,也正是因为他的失职,才会导致那头可怜的宠物走失。” 皮尔斯律师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道:“让我们再回到那个夜晚。善良的希贝小姐沉浸在悲伤之中,她并没有迁怒于凯尔,可他自己的内心却绝不平静。” “不仅是因为受到了良心的谴责,也不仅是伤心于雪球的死,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推卸责任的心理,他竟然无法理喻地,将雪球的走失归咎于我的两位当事人,认为是他们出于报复的目的,偷偷打开了关着雪球的栅门。” “这只是凯尔偏执的想法,事实上我的两位当事人一整天都在庄园的另外一边辛苦工作,为即将到来的移蚀节清理草坪移栽花木,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当他们劳累了一天回到宿舍的时候,却遭遇了凯尔的辱骂,甚至是攻击。” “他持着粗大的铁棍,先是狠狠地击中了比尔的背与多罗的腿,接着又反复重击,导致多罗的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而比尔的肋骨折断了三根。” “他们解释,他们求饶,但都没有用,凯尔高喊着要把他们打死,为雪球赔罪。出于恐惧,我的两名当事人不得不掏出了枪,击毙了行凶的凯尔。而我刚才所述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持它们绝非虚言。” “在那种非常情况下,比尔与多罗只是做了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会做的事情,在一个无法理喻的暴徒面前保护了自己,绝对没有犯下谋杀或者其他罪行。恳请法官阁下能够作出唯一的,也就是无罪的裁决。我的陈述结束了,谢谢各位。” 皮尔斯矜持地躬身,坐了回去。 至此,各方的开庭陈述均已结束。公诉人按照程序,分别向两个案件的被告进行询问。 “金,你是否用自制工具合金棍,也就是稍后我将出示的展示物2号,杀死了一头白色的三眼獩?” “是的。”金对自己所做的事没有隐瞒,“但当时我是因为莉........” 公诉人打断了他:“被告,你只需要就我的问题,回答‘是’或者‘不是’,不需要进行额外的发挥。” “下一个问题,你是否用随身的刀具,也就是稍后我将出示的展示物3号,剖开了三眼獩的肚腹,取出其中的肝脏并直接吞食?” “是的。”金答道。 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生吃肝脏!天啊,这是野蛮人吗?” “果然是贱民的行径,好恶心!” “可怜的雪球,它那样善良,怎么能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恶人呢?” 话语如刀,一句句地落入了金的耳中。他垂下了头,默然不语。 公诉人却是有些兴奋。“法官阁下,我的询问结束了。被告供述的事实,与之前起诉书中的完全相符。被告与被害三眼獩的体形相差巨大,他能够轻松地杀死它,再次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被害宠物雪球,是真的性格温驯,对于人类充满信任,所以才会被金乘虚而入。” 不,不是的! 金抬起头,唇角嚅嗫了两下,到底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利亚姆站了起来:“法官阁下,我方请求询问被告。” “所请照准。” “被告。”利亚娒说道:“正如之前公诉人所说,你与三眼獩无论是体重还是力量上,都相差悬殊,能否详细描述一下,你是如何杀死它的吗?” 金其实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但是利亚姆是自他被捕以来,除了唐闲之外唯一一个对他释放出善意的人,他并不想令他难堪。 “是偷袭。”金说道:“三眼獩的致命弱点是后颈。它本来正在专注地啃咬莉莉的尸体,嚼食着她的心脏。” “反对!”公诉人叫了起来:“反对被告编造虚假故事误导法庭!” “反对无效。”唐闲说道:“被告,请继续陈述。” 金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我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哪怕此时攻击有七成把握,但我还是想要再等一等。但就在这时,穹顶虚空屏忽然亮了起来,播放起阿黛丽法官您的演讲,吸引了三眼獩的视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冲上前去挥出了‘拐棍’,尖端正好刺入了它的后颈。” “所以我还要替莉莉感谢您,尊敬的阿黛丽法官阁下,正是您的影像,给了我为她报仇的机会。” “反对!”公诉人提高了声音:“被告当众向法官阿谀献媚!” “反对有效。”唐闲说道,“被告,请不要提及与本案无关的话题。” 利亚姆立即接口:“被告,你怎么知道三眼獩的弱点是在颈后?” “是收养我的爷爷告诉我的。”金说道:“他在年轻的时候听人说过,我也是第一次尝试。” “你就不怕尝试失败,自己也会死吗?”利亚姆问道。 “怕过,但我知道那是无用的情绪。”金说道:“莉莉死之前一定更加害怕,但我因为寻找食物来晚了一步,只见到了她的尸体。”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看起来情绪完全没有什么波动。 “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告诉自己绝不能退缩。如果我逃掉了,那么以后活下去的就不再是莉莉的哥哥,甚至都不再算是一个人,只是一块还能行走的肉罢了。” “你愿意跟我们讲一讲莉莉吗?”利亚姆问道。 “可以的。”金说道。 “第一次见到莉莉的时候,她还没到三岁,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拱在垃圾堆里翻着食物。她太小,又太饿,找到了一个沾着食物残渣的软塑袋,就那么用力地往嘴里塞。” 第30章 庭审(五) “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软塑袋从她嘴里扯了下来。莉莉很不高兴,瘪着嘴就要哭叫出声,我只能把仅有的半根过期能量棒塞到她嘴里。她吧嗒吧嗒地吃完,忽然又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好看,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我把她领回了家,一个窄小的废旧墙洞,用捡来纸板挡住了缺口。从那一天起,每一次找到食物回去,都能看到她灿烂的笑容。” “就在上个周,我找到了一条旧裙子。裙子有点大,还破了好几个小洞,但莉莉却喜欢极了,每天都穿着它,一直到那一天.......” 金平静地讲述着,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在那张灰黑色的脏污面孔之上,留下了两道浅色的痕迹。 真正的悲哀,并非是哭天抢地的表象,而是在无声之中,默默承受着的煎熬。 也许在某个时刻,它们就会在静谧的水面之下,翻腾起无尽激流。 已经有不少观众,频频抬手揩拭着眼泪。 “见鬼,这是怎么回事,眼泪止不住了。” “这个孩子不像是在说假话,难道还真的有那么一个叫莉莉的女孩?” “如果说莉莉真的存在,而且还被三眼獩杀死了,那为什么起诉书里只字未提?” “可是希贝小姐的伤心也是真的,到底是谁在说谎?” 利亚姆待金稍微缓和了情绪之后,继续询问道:“你在为莉莉复仇之后,为什么还要生吞三眼獩的内脏?” “.......我只是饿得发晕。”金苦涩地道:“找到莉莉的时候,我已经有两天都没有进食了。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为她报了仇后,我浑身都在冒冷汗,连站都站不住了。” “之所以选择肝脏,是因为它是唯一不需要用力咀嚼,就能够食用的部分。”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汤米他们出现了。”金说道:“我能感觉得到,他们几个一直都在,眼睁睁地看着莉莉被那头畜生咬死,啃食......却什么都没做。但在我杀死三眼獩之后,他们却都围了过来。” “我没有别的办法。他们比我强壮,人又多……我只能逃走,连莉莉的尸体都顾不上。” “但你后来还是回去了。”利亚姆说道。 “是的,我想要带走莉莉,不能让她孤零零地躺在那儿。但我再也没能见到她,就被警方逮捕了。” “我的询问结束了,谢谢你的配合。”利亚姆说道。 他对刚才的询问相当满意。金说的话都是事实,也正因如此,才会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观众席上不时传来的哭泣与低语表明,他们已经被金的经历所打动。 真实世界的残酷,远胜于安东大律师展示的少女宠物的互动。 又或者说,正是那种完美的幸福,衬托出了金与莉莉的凄惨。 公诉人对凯尔谋杀案的两名被告比尔和多罗的询问,没有任何波澜。二人对于自己所做的事供认不讳,被告律师皮尔斯直接忽略了对他们的问询。 庭审正式进入举证阶段。 因为原告方负有证明责任,所以由原告先行举证。 公诉人先行登场。 “法官阁下,我们将先行提交展示物1号——由h市检测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以证实本案之中流浪儿金杀死的那头三眼獩,正是本案原告希贝小姐之宠物雪球。” 这项证据,其实是对唐闲昨天提出来的疑点的补充。 检测结果显示,三眼獩尚未销毁的残骸部分,与雪球出生时留存的脐带血,分子结构完全一致。 唐闲已经在庭审之前就看到了这项证据。 “被告对此是否有异议?”她问道。 利亚姆立即站了起来:“有的,法官阁下。展示物1号之中所提到的三眼獩残骸部分,并非来自于案发现场所取得的残骸,而是由希贝小姐从富尔勒庄园的墓地之中掘出。因此无法确定这副残骸,与案发现场发现的一致。” 公示人与安东大律师同时锁紧了眉头。这个利亚姆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不仅完整地做了开庭陈述,连反应都变得敏捷了? 当时允许希贝小姐取回三眼獩的尸骸,现在看来当真是一大败笔。证物没有自始至终地掌握在检方手中,就有可能被替换,被告的质疑并非无理,但只要法官阁下愿意相信就好。 他们对此充满信心,因为就在昨晚,富尔勒先生跟南德斯先生通了话。 南德斯先生对前者一如既往的尊重,对庭前会议上发生的情况进行了解释:阿黛丽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获得积分,在竞选之中晋级,绝无针对希贝小姐与富尔勒家族的意思。 有时候很多事情,不能光从表面上来看,要看到更深一层:如果阿黛丽真的站在流浪儿金那一边,那么她根本不必提示公诉人给被告提供律师,或者补充证据。 她可以事先一言不发,在庭审时直接发难,到时候他们又能如何呢? 至于把希贝拖进谋杀案,也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按照南德斯先生的说法,阿黛丽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为希贝小姐彻底解决隐患。 毕竟这世上聪明的人太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利益的变更,很多事情都会变,不知道在哪一天这件事就会被拿出来,变成希贝小姐人生路上的一颗定时炸弹。 还不如趁此机会把脓包挤破,定下“真凶”。 在通话的最后,南德斯先生请富尔勒先生放一百二十个心,阿黛丽是绝对没有胆子也没有理由,去做挑衅富尔勒家族的事。 基于这通对话,再回想庭前会议之上那个私生女的种种表现,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南德斯先生的说法,有着极高的可信度。 她在庭前会议上的种种挑剔,似乎都是在帮着检方查缺补漏。 只有对马丁大律师与公诉人的种种斥责是真实无虚的。 前者甚至因此直接被中央智脑套上了卑劣律师的帽子,断绝了职业生涯。 但除了马丁跟公诉人自己之外,没有谁在意这些。 不论如何,今天端坐在法庭之上的那位代理法官,不可能会再去支持被告律师的质疑了。 ? ?上架感言: ? 各位亲爱的书友,本书明天起就上架了!这本其实是小海的一个尝试,现在看喜欢的人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最关键的是,亲们都是擅于独立思考的优秀读者,你们的评论都恰到好处地激励了小海,让我谨守初心,兢兢业业地继续写好这本书。 ? 入V后上更新时间不变,仍是午夜零点一、二分各更一章。暂时没有加更的能力,一来因为非全职时间有限,二来也是因为这本书的内容需要查阅资料大量的资料,小海希望能慢工出细活,为大家带来品质如一的作品。 ? 再次感谢大家的订阅与追读,同时求月票,求全订,求评论。虽然有点贪心,但一本书想要走得长远还是不得不和光同尘,小海亦不能免俗,还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31章 庭审(六) 众目睽睽之下,唐闲淡然开口: “异议有效。本庭对展示物1号不予采信。” “什么!”公诉人愕然。 “不可能,不应该啊!”安东大律师喃喃自语。 希贝小姐则是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她的性格就是如此,受不得一丝委屈。 “你有什么资格不采信?”她愤愤地喊道:“那就是雪球的遗骸,就算我先拿回去再送过来检查,也不会改变它们的分子结构!” 唐闲其实很喜欢希贝这种性格。反派这么傻白甜,省了她不少事。 所以她和颜悦色地敲了一下木槌:“肃静。原告,姑念你是初犯,本庭暂不追究你扰乱法庭秩序之罪。” 安东大律师在心里暗骂希贝。 她刚才的话,就等于承认了被告律师说的都是事实,即便是以后想要就此上诉,展示物1号都没法再用了。 而这个阿黛丽的表现,也跟南德斯家主所描述的不一样。 要么她跟南德斯先生不是一条心,要么,就是南德斯另有别的想法。 当然,若是阿黛丽以为,否决了展示物1号,就能让这个案子无疾而终,那么她就太过天真了一些。 此刻坐在观众席上的富尔勒先生,正一脸复杂地回头望向南德斯先生,却发现他低着头,认真听着身边那名华服年轻人说着什么,表情比素日里面对自己时,更加恭顺。 “马上去查。”富尔勒先生慢慢地褪下了黑色的皮质手套,铁青着脸一字一句地道: “我要知道,坐在南德斯身边的是什么人.......没有人能在戏耍过富尔勒家族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就在这一刻,一长串提示出现在唐闲与法庭内外所有参与者以及观摩者的视野之内。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判定非法证据无效,虚拟法庭环节增加30分。】 选民们已经看过了多位竞选者的庭审表现,对中央智脑的判定方式已经有所了解。 代理法官判定真实证据或证人证词有效,不加分;误判其无效,还会倒扣分。 判定虚假或非法证据无效,会得到加分;误判其有效,同样会倒扣分。 也就是说,这一环节更注重考察法官精准识别虚假或非法证据的能力,而对于真实证据的认可,则被认定是候选人最基础的判断能力。 【截至目前所有模拟法官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霍尔1240分 第二名:塞拉斯.魁 1120分 第三名:杜拉 970分 第四名:唐泰斯.安 920分 第五名:布里尼.辉光 850分 第六名:马里兰.格特 830分 第七名:伊恩·桑德斯 720分 ......... 第十六名:菲尼克斯·埃弗哈特 310分 第十七名:阿黛丽·南德斯 300分........】 一番操作得30,结果名次却降了一位。 唐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示意公诉人赶紧继续。 公诉人从庭前会议结束一直忙到开庭之前,还真没有时间去回放其他竞选者的庭审直播,看到这个提示框时就是先懵后悟。 作为资深法律工作者,他迅速地理解了规则,更是极为清楚展示物1号为什么被判定为非法。 这个鉴定结果本身就是真实的,所以中央智脑没有提示“虚假”。但中间确实存在非法定性的程序违规,所以不能在庭审之中呈堂使用。 原来,这就是虚拟法庭。 公诉人的心里难免发虚,但现实并不允许他继续沉默。 “法官阁下。”他说道:“请容许检方引入一位新证人。她可以证明,被告所杀的那头三眼獩,正是属于希贝小姐的宠物雪球。” 新证人被带到证人席上,书记员引导她将手放在厚重的《联邦宪法》之上,宣誓将会如实陈述。 这位法罗女士刚刚年满二十岁,妆容浓艳衣着大胆。 她声称在事发之前,亲眼看见过头戴红晶石芯片的雪球,进入了孤儿巷。 “我很确定,它跟我看到的照片与视频中的雪球,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它背部的星条状花纹,简直是太美丽了。” “法官阁下。”公证人说道:“如果您对三眼獩这种生物稍加了解,便会清楚,一头纯白的成年三眼獩有多么难得。而它们背部的花纹,更是几乎不会重复。也就是说,能同时满足雪白的且背部有星条状花纹的三眼獩,整个维西市应该只有那么一头而已。” 原告举证,被告质证,这是法定程序。 被告的律师利亚姆走到法庭正中,开口问道: “法罗女士,请问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那头三眼獩的?” “是在我的家里。”证人的声音很镇定:“赌窟巷尾最后一幢楼,正对着孤儿巷的入口。” “你家的具体楼层与位置是?” “3楼23号,有一扇临街的落地窗。” “你还记得是在什么时间看见那头三眼獩的吗?”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正是上午十点整,我刚刚吃过早饭站在窗前,恰好看见了一头雪白健壮的三眼獩,头上的红色晶片闪啊闪,一看就是从上三区跑出来的。” “你确定,没有人跟着它,它也没有在追逐其他人?” “没有。”法罗女士舔了舔嘴唇,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它低着头,不停地轻嗅着什么,我猜想它应该是在寻找回家的路,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它还是拐进了孤儿巷。” 这一部分肯定是谎言。唐闲迅速地做出了判断。 理由很多,舔嘴唇是因为压力导致唾液分泌减少,频繁眨眼是为了回避注视,过度描述利亚姆没有提问的细节,则是为了缓解紧张。 利亚姆似乎没有发现法罗女士的异样。 “请问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站在窗前呢?” “还能因为什么原因?当然是想要观看参选演讲啊。明明八点半就开始了,可是直到10点40分,第十三区的穹顶虚空屏才修好.......” 无论是哪种计时工具,价格都不便宜,对于十三区赌窟巷的居民来说,都属于奢侈品。 利亚娒发现了这个疑点,发出了质问。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时间?”他提高了声音:“为什么对这两个时点记得那么清楚?” 第32章 庭审(七) “我,我的前男友留下了一块老式腕表。”法罗女士右侧的肩膀不自然地耸动了一下,这是说谎者不自信的表现。 唐闲很确信,这位女士的证言,应该经过了某些人的修饰。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无论流浪儿金所杀的是否是希贝小姐的那头三眼獩,都不会对她最终的判决,产生什么影响。 即便如此,利亚姆还是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能跟我说说你的男友吗?”他温声问道。 “反对。”公证人不满地抗议道:“被告律师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法官阁下。”利亚姆望向唐闲:“您很快就会知道,我这样提问的理由。” “反对无效。被告律师请继续提问。” “法罗女士,请讲讲你的前男友吧,你还珍藏他的腕表,应该是仍然爱着他吧?” “没有的事。”法罗女士皱着眉否认:“他就是个十足的赌徒,只要有一点钱就会送进赌场,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有一天把他打出了家门。” “一个真正的赌徒,竟然还能给你留下一块腕表。”利亚姆惊讶地道。 法罗女士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是的,我知道这有点矛盾,但其实是我把它藏了起来。是的,就是这样,否则他早就把它偷走换钱了........” “三眼獩追的那个小女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利亚姆突兀地发问。 “灰蓝色的,后背有一块血迹,应该是被.......”法罗女士戛然而止,惊恐地望向端坐在原告席上的安东大律师。 后者的脸色刷地沉了下去。 利亚姆则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不枉他特意东绕西绕,趁着证人绞尽脑汁编词的时候,忽然提出问题,果然收到了想要的结果。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我没有听错吧!竟然真的有那么一个小女孩!” “莉莉,天啊,那是莉莉!” “她的背上有血,哦,我简直不敢想象!” ...... 一时之间,法庭上似乎变成了菜市场,惊呼与议论声此起彼伏。 唐闲静静地看着他们尽情宣泄着情绪,好一会儿才重新敲了敲木槌。 “肃静!” 待众人安静下来,唐闲才开口道:“证人是否知道,故意在庭上作伪证,将被判处三年至七年矿区劳役。” 法罗女士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很清楚,自己这样的年轻女性如果进了矿区,会面临什么。 “但如果你愿意更正陈述,本庭可以宽宥你本次罪责,免予刑事处罚。” “不用看其他人。”唐闲提醒正在偷偷望向安东大律师的法罗女士:“在今天的法庭之上,只有我才有权决定你的未来。” 安东大律师板着脸,没有给法罗女士任何回应。 在这场对外直播的庭审之上,哪怕是面部的一个细节暗示,都会被有心人放大截屏做出文章,他可不想落得跟老对头马丁一个下场。 也就是因为这种无视,令法罗女士下定了决心。 “确实有个小女孩。”她说道,“我看见了希贝小姐的宠物雪球,追着她跑进了孤儿巷。小女孩的背部鲜血淋漓,她哭着求救,但却没有谁理会——没人愿意为一个小流浪儿惹上麻烦。” 观众席上再次响起了一阵阵低呼。 “她承认了,我的天啊,她真的承认了!” “所以雪球是真的咬死了一个小女孩?” “那个贱民金竟然没有说假话,反倒是检方蓄意隐瞒了事实?简直不可思议!” “我猜希贝小姐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她应该比我们更加震惊......” “快看看希贝小姐的表情,哪儿有半点惊讶,盯着法罗女士的眼里只有怨恨——她该不是早就知道了吧?” “我不相信!那个法罗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她能说一次谎话,就能说第二次!” ........ 证人席上,法罗女士的讲述还没结束。 “至于我自己,虽然也不是那么冷血,但那头三眼獩尖利的獠牙上染着血,实在太过凶恶了,就我这副小身板儿,就算是追过去也是给它增加食物。” “你胡.......”原告席上的希贝小姐再次发声,但第一时间就被安东大律师制止了。 “如果您想要被当众逐出法庭甚至是被拘留,那就继续。”他低声警告道。 一想到这里是全市直播,自己若是真的被抓入看守所,脸可就丢大了,以后都没法在好友们面前抬起头来,希贝小姐当真忍住了。 公诉人在心里早就把法罗女士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女人是自己找上门,主动声称看见了雪球的踪迹,还为此索取了500金币作为出庭作证的费用。因为实在太忙了,他只安排了一个助手去对接此事,包括出庭之后如何讲话,如何应对对方的质疑,就是没想到她还藏了一手。 关于见到那个女孩莉莉的事,法罗之前可是只字未提!要是早知道的话,他根本就不会让她出现在法庭之上! 现在倒好,明明是控方证人,结果却为辩方作了证。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在剩下的四个证人,都是经过了他亲自反复提点的,肯定不会再出什么纰漏! 因为唐闲指出的漏洞,这四名证人承认了分食三眼獩的行为,由普通证人转为了污点证人。 汤米第一个登场。他在公诉人的引导之下,详细地描述了现场的情况,但跟金之前描述的并不一样。 “我们都认识金,因为他经常偷我们的食物。”他说道,“那些食物,是我们在其他街区帮闲打杂换来的,只是因为他年纪小,所以我们从来都不计较。” “那一天也是巧了,我们正好撞见了金跟那头希贝小姐的宠物雪球在一起。” “雪球真的很温驯,它友好地舔金的手,还冲着我们摇尾巴。” “但金却趁它不备,举起了一根合金棒。他管它叫‘拐棍’,因为棍头被弯转成了直角,并且磨得很尖。那一刻,他冲着我笑了一下,飞快地将拐棍的尖部,重重地刺入了毫无防备的雪球的后颈。” 第33章 庭审(八) “我们都惊呆了。”汤米流畅地说道,“因为大家都看到了雪球颅后的红晶石芯片,知道它是有主人的。我飞快地冲过去想要救它,但那一击是致命的,雪球已经抽搐着咽了气。” “你知道不知道,金为什么这样做?”公诉人问道。 “我当即就质问金,为什么不能把这头三眼獩还给它的主人?也许对方心情好,也会奖赏给他一些食物。但金摇了摇头,他说自己不相信那些有钱人,绝不会放弃到了眼前的肉。” “当时在现场,你还看见了什么人吗?”公诉人问道,“比如一个叫莉莉的小女孩?” “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汤米迅速地摇头,“我们是看着金长大的,孤儿巷里的每一个孩子,我们都很熟悉,从来没有一个叫莉莉的女孩,她完全出自于金的杜撰。” “你在说谎!”金叫了起来。 “反对。”公诉人皱起了眉头,“被告不得打断证人的发言!” 本应立即回应的唐闲,这会儿却像是进入了走神状态,视若无睹,一声不吭。 于是金得以继续指责汤米:“你们明明都认得莉莉,多次吓唬她追逐她,还用弹弓射她,害得莉莉满身是伤!” “我们没有。”汤米一脸无辜:“我说的都是事实,是你说要感谢之前我们的照顾,请我们一起分食那头三眼獩。” “我承认,当时我跟我的朋友们太久没有尝过肉味,所以没有经得住吃肉的诱惑,犯下了大错。但我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怀着卑微而诚挚的心情,如实陈述见闻,希望能够还大家一个真相。” 如果没有法罗女士的反水与金的对质,或许观众们还会对金再增加几分恶感。但是现在,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先入为主地相信了莉莉的存在,对汤米的话直接先戴上了有色滤镜。 而且不得不承认,相比于高大的十四岁少年汤米,瘦小的八岁男童金更容易令人生出保护欲,证言也更加可信一些。 轮到利亚姆询问的时候,他走上前来,绕着汤米走了两圈儿,眼神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法官阁下。”他说道,“我请求在检方逐一询问过四名污点证人之后,让他们重新出庭,由我集体询问。” “所请照准。”唐闲说道。 她现在对这个利亚姆越来越感兴趣了,很想看看他还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公诉人对利亚姆的观感恰恰与她相反。他怀疑对方有阴谋但没有证据,只能按照流程将剩下的流浪少年请上法庭,宣誓后进行询问。 三名污点证人跟汤米的说辞高度一致,没有任何出入,也没有什么新的亮点。 在这之后,按照利亚姆的要求,汤米等四人一起站在了法庭之上。 为了取信于人,他们与金一样,仍然穿着自己的旧衣服。 破旧,脏污,勉强还算完整。 利亚姆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衣服,尤其是袖口与前襟,唇角溢出了一丝笑意。 “各位证人,你们能否解释一下,这些血迹是哪里来的?” 血迹?汤米等人纷纷检视衣物,果然发现身上有不少处铁锈色的印痕。 它们大小不等,有的呈现块状,有的则是线状或水滴状,分散在本就沾满了污渍的脏乱衣服之上,根本就不起眼。 这几日,无论是警方还是检方,都为了尽快结束这个案子而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任何人关注过几个流浪儿的衣服。 公诉人跟安东大律师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因为他们已经猜到了,利亚姆会从什么角度进行突破。 如果是在普通的法庭之上,他们当然有办法应对,但这一次却是有中央智脑全程介入的虚拟法庭。 之前运用的纯熟无比的种种手段,在这里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安东大律师忽然有点后悔,不应该单纯为了给老对头马丁找不痛快,而接下这个案子。 但细想之下,哪怕利亚姆在这些证人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也最多只能帮着那个流浪儿金稍微减轻责罚,改不了最终的结果。 “想好了吗?”利亚姆微笑着问道:“由谁先开始呢?” 另外三名流浪儿的目光,立时聚焦到了汤米身上。 他确实已经有了答案,此时答得毫不犹豫:“是三眼獩的血。” “我们是在分割它的尸体时,不慎沾上的。” 安东大律师听到这里,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流浪儿们就无可避免地落入了利亚姆的陷阱。 可惜他偏偏没有办法,为他们做出任何提醒。 “是吗?”利亚姆和善地笑了笑,问另外三个人:“你们几个呢?想好了再回答。在庭上作伪证的代价是高昂的,千万不要自误。” 三名流浪儿没有在意他的提醒,或者说,对于法律的无知,令他们不知畏惧。 “那就是三眼獩的血。” “事实如此,我们都是发了誓的,怎么会作伪证?” “沾上血是难免的事。” “你们都想好了?不会更改了?”利亚姆再次问道。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汤米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慌乱。 但眼下他除了坚持到底,再没了其他选择。 “是的先生,我们确认。” “那么法官阁下,我请求您同意,将被告金袖口上的血迹放大至虚空屏,与这四位污点证人身上的血迹对比展示。” “所请照准。”唐闲立即说道。 法庭正中瞬间树起了一道虚空屏,左右两侧分别列示了四名污点证人,以及金身上的全部血迹。 这一列示,很多之前看不清楚的细节,便落入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金身上的血迹颜色更深,其中还闪烁着微弱的暗绿色荧光。 而在四名污点证人身上,却分别有两种颜色的血迹。 一种是跟金一样的深红莹绿,另外一种则是平平无奇的暗红铁锈色。 “请容许我帮大家科普一下。”利亚姆笑吟吟地说道:“我们都知道三眼獩是由虚野被人驯养带入城市的。而生于虚野之中的物种,都带有一个显着的特点,那就是......” ? ?敬告各位书友:因种种原因,本书现更名为《星际第一执政官》,请大家继续支持唐闲,给点选票吧!!! 第34章 庭审(九) 观众座席中的不少人对此都有所了解,这会儿就跟着一起说道:“血液里带着暗绿色的莹光!” “不错。”利亚姆向着观众席微微颔首。现在他已经爱上了在法庭上尽情挥洒的感觉,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怯懦不敢多言的自己。 “无论是我的当事人金,还是四名污点证人,都有充足的理由沾染上三眼獩的血迹。” “但是。”他倏地提高了声音:“另外的一种血迹呢?” “它们是属于谁的?” “那个.......”汤米无助的目光投到了公诉人身上,但后者却只是铁青着脸转过了头。 他跟安东大律师一样,很清楚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因为很容易就会被揭穿。 无论是利亚姆还是南德斯家的私生女,都会乐于见到他们进行额外的拙劣的掩饰,撒下更多的谎言,然后被一种最简单的检测试剂打回原型。 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及时止损。 他与安东大律师都不会再给这四名污点证人,提供任何指示或帮助。 但汤米显然并不清楚这一点。 “我想起来了,”他自作聪明道,“那是鸡血。” “那是之前为了庆祝我的生日,所以我们用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只鸡。” “是在十三区的集市街?”利亚姆问道,“卖活禽的只有一家店铺,那里一定有你们购买这只鸡的记录。” “好吧我承认,”汤米一脸无奈,“那只鸡并非是买的,而是我们偷的。但是一只鸡的价值不会超过10个镍币,达不到偷窃罪的案值。” 利亚姆笑了起来:“法官阁下,我申请当庭使用S901号鉴定剂。” 唐闲已经从自己看过的案卷之中,了解过S901鉴定剂的用途。 那是一种专门用于区别人血与其他动物血液、颜料的化学试剂。 “所请照准。”她说道。 虽然大家此刻身处虚拟法庭,但检测却是在现实中完成,结果第一时间反映在了法庭中央的虚空屏上。 全程都由中央智脑的代表猫头助理进行监控,没有任何人能动手脚。 汤米跟另外三名污点证人傻了眼。 他们没有受过任何这方面的教育,也没有相关的信息来源,所以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能够专门鉴定人血的检测剂。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这些并非鸡血而是人血,分子结构表明,它属于一名5-6岁的女童。”利亚姆读着鉴定结果: “所以,这四名污点证人辜负了检方与法庭的信任,当庭说了谎。” “我恳请法官大人,宣布四名污点证人的证言无效,并依法追究其作伪证的责任。同时,他们也必须解释清楚这些血迹的由来,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四名流浪儿都慌了神。他们在出庭之前,是得到了公诉人的保证的,富尔勒家族也承诺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甚至还允诺过,只要成功地隐瞒莉莉的存在,每个人还能额外得到10个金币。 1个金币相当于10个银币或100个镍币。 也就是说,10个金币可以买到100只重达5公斤的肥鸡,对于流浪儿来说,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出离了所有人的预期。 汤米并不蠢,否则也不可能在孤儿巷那种地方长到这么大了,哪怕再缺乏法律常识,他也很清楚谋杀这个罪名,是何等的严重。 唐闲就在此时开了口。 “证人,请你们即刻说明,这些血迹的来历。”她严肃地说道:“本庭提醒你们,在谋杀的罪名之下,任何形式的否认与抗拒调查,都只会加重罪责,以及最终的判决。” 汤米与三名伙伴对视了一眼,做出了选择。 没有人想被卷入一场谋杀案之中。相比之下,推翻之前的证词,受到的惩处会轻得多。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背上了伪证的罪名。 “法官阁下,”汤米说道,“如果我们更改证词,您能够对我们从轻处理吗?” “鉴于你们尚未成年,”唐闲一脸慈祥地说,“只要真的能及时悔悟、痛改前非,那么本庭可以从轻发落,甚至免予追究你们的伪证责任。” “感谢法官阁下,我们一定实话实说。”汤米说道,“这些血迹是莉莉的。” “是的,之前我们说了谎。她真的存在,我们亲眼看到她被那头三眼獩扑倒,用尖利的爪子划开了她的胸腔,叼出心脏并且食用。” 他所描述的血淋淋的场景,吓到了少数心理脆弱的观众,引起了小范围的惊呼。 “你们没有想过要去救她吗?”利亚姆适时发问。 “没有,我们既没有救人的义务,也没有救人的能力。”汤米苦笑着摇头:“那头三眼獩高大强壮,如果在它嘴下抢人,肯定会受伤。抗炎药的价格太高了,我们买不起。” “金比你们年纪小,但却冲上去了。”利亚姆轻声地说道。 “他就是个傻子。自己都养不活,还把那个拖油瓶当成宝贝。”另外一名流浪儿插口道。 “本来我们还以为他会死在三眼獩口下,没想到还真被他偷袭成功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影响三眼獩,他就死定了。”汤米辩解道:“但我们没有那样做。” “可你们看到三眼獩死了,立即站出来赶走了金,烤制并分食了它的尸体。”利亚姆说道: “而且在警方与富尔勒家族的人到来之后,还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金的身上,更应富尔勒家族的要求,帮着他们处理了莉莉的尸身。” “反对!”安东大律师站了起来:“反对被告律师以臆想代替事实,诱导证人!” “反对无效。”唐闲毫不客气地道:“证人,请如实回答问题。” 汤米心里很清楚,自己刚才所变更的证词,已经彻底得罪了富尔勒家族。 但是他别无选择,因为一旦被卷入谋杀案,那些人绝对不会为几个流浪儿出头。 40个金币,就是他们能为自己这样的流浪儿,所支付的上限了。 第35章 庭审(十) “是的。”汤米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莉莉的尸体是我们四个人处理的。那些血液,也是在搬运时沾染上的。” “尸体现在在哪里?”利亚姆问道。 “扔到了墟野之中。”汤米说道:“从十三区最近的6号城门出去向东走,大概200米远。” 利亚姆叹了一口气,金的泪水再次滑落了下去。 他们都很清楚,墟野之中有着什么。 这样一具新鲜的,滴着血的幼童尸体,肯定已经进入了某些生物的肚腹,连骨渣都剩不下。 甚至还可能就是人类。 据说那些没有身份的野民,不仅身上带着可怖的细菌病毒,一个个还狡诈凶残,见啥吃啥,包括同类。 每一位联邦公民,哪怕是出生在维西市第十三区,也都被告知过要远离墟野与野民。 可是小小的莉莉,却被永远地留在了昏暗的墟野之中。 庭审没有因为金的悲伤而停止。 公诉人继续展示各项证物,包括那根击杀了三眼獩的“拐棍”,剖开它肚腹的尖刀等等。没有谁对它们提出异议。 很快,有关杀宠案的举证结束,轮到了凯尔谋杀案。 这个案子虽说准备的时间短略显仓促,但胜在控辩双方默契十足,证物证人都很充分,只要按部就班地将证物呈堂展示,再逐一传讯证人即可。 “法官阁下,我的询问结束了。”皮尔斯在询问完最后一个证人时,彬彬有礼地说道。 按照程序,证人此时已经可以退场,随后进入庭审的最后阶段,由控辩双方进行结案陈词。 但在凯尔谋杀一案的举证环节中始终一言不发的唐闲,这时却忽然开了口。 “科尔曼先生。”她问证人道:“你作为富尔勒庄园的管家,在案发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当然,这个问题你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是在好不容易忙完之后专门想要去找凯尔谈一谈,询问有关雪球走失的具体情况。” “这听起来确实无可厚非,但我好奇的是,本案的凶器,也就是展示物5号与6号,两把LR23型袖珍能量枪,是如何被两名被告获得的?” “我本来以为,在刚才的举证阶段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没想到无论是控方还是辩方,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一点,所以我只能亲自开口询问。” 科尔曼管家微微躬身:“我很乐意为您解惑,法官阁下。” “比尔与多罗虽然是庄园的下仆,但还兼任着保安的工作。近两年来的经济萧条,已经波及到富尔勒庄园,所以我们不得不进行了裁员,剩下的都是为庄园工作十年以上的旧仆从,他们也很乐意身兼数职。” “维西市对于合法持枪的规定,向来都很严格。”唐闲说道。 “是的,法官阁下,所以无论是比尔还是多罗,都拥有合法的持枪证。”科尔曼管家说道:“而那两把LR23型袖珍能量枪,就是庄园发给他们的配枪。” “可是众所周知,LR23型袖珍能量枪,向来都是女子所用的。” 唐闲叹了一口气:“而且我的助理抽调的记录之中,这两支枪械登记的主人,是希贝小姐的两名女护卫,并非是比尔与多罗。” 科尔曼管家的神色由淡然变为了凝重。他第一时间望向了公诉人,似乎想要询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纰漏,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公诉人回避了他的目光,转向唐闲:“法官阁下,您是再次申请了特殊调查权吗?” “不错。”唐闲点头:“富尔勒庄园的仆役房中没有装监控,想要了解真相,我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果然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公诉人,这些证据,本应是由你们呈交堂上的。” 她说话的时候,猫头助手已经将相关的证据展示在虚空屏之上。 “所以两名被告,”唐闲问道,“你们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比尔与多罗摇头不语。他们早就得到过提示,不会多说一个字。 倒是科尔曼管家已经想到了理由。 “我想起来了。最近庄园采购了一批新的枪械,这两把LR23被淘汰下来,又被比尔跟多罗要了去,跟希贝小姐的护卫完全无关。” “是的。” “没错。” 两名被告第一时间表态。 公诉人一脸不满:“按照规定,个人更换随身枪械,需要第一时间向枪管局报备。” “是的,这是我们的失误。”科尔曼管家说道,“等会儿回去我就立即补齐报备资料,也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法官阁下,”公诉人再次说道,“您还有什么别的疑问吗?” “我就是还想问问公诉人,从专业人士的角度,你现在依然认为,比尔与多罗就是真凶吗?” “.......是的。”公诉人说道。 “那好吧。”唐闲说道,“本庭现在补充一份视频资料作为本案最新证据。这是本次虚拟法庭之中,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使用特殊调查权限所获。” 她的话音一落,虚空屏上就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希贝小姐的脸。 这张脸,跟她在庭上表现出来的精致柔美不同,也跟之前安东大律师开庭陈述时播放的视频中,那个可爱幸福的少女判若两人。 画面中的希贝小姐,妆容因为哭泣而凌乱,更重要的是,满脸都是狰狞之色。 “雪球死了,凯尔怎么配继续活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暗沉而沙哑。 镜头拉远,露出了她面前的两名女护卫,还特意地在她们腰上别着的枪上画了两个黄圈——那正是之前引起争议的LR23型袖珍能量枪。 “你们俩,现在就去杀了他。”她恨恨地说道,“记住,别让他死得太轻松,我要让他尝尝雪球死前的痛苦。” “是。”两名女护卫没说二话就走了出去。 镜头再度拉远,露出了房间的原貌。这里是一间宽大、装饰活泼雅致的独属于少女的起居室。 希贝小姐从视频开播开始,就已经呆住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完全不敢相信为何有人能取得自己起居室的监控视频。 第36章 庭审(十一) 科尔曼管家惊愕万分。他的嘴巴张大,瞳孔微缩,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以及内心的恐惧。 他对这个起居室的了解并不比希贝小姐少,因为其中的监控器,就是他亲自安装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小姐的安全,没想到却被人盗用了。 他回头望向观众席上的富尔勒先生,却只收到了他狠厉的一瞥,显然是对这份视频恼怒至极。 视频中的画面开始快进,一直到那两名女护卫重新回到了起居室中。 “大小姐。”其中一名说道:“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击毙了凯尔,他身中6枪,在痛苦中死亡。” “很好。”希贝小姐的唇边掀起了冷酷的笑容,“雪球很喜欢他,知道我让他下去陪它,一定很开心。”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画面静止时显示了监控的时间,恰好是在凯尔死亡时间的5分钟之后。 法庭内外,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之中。 谁也想不到,一向以美丽优雅善良着称的希贝大小姐,在人后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那,那不是真的!”希贝大小姐叫了起来:“视频是伪造的!” 安东大律师站了起来:“反对。法官阁下,这份监控视频属于富尔勒庄园私家所有,哪怕您是法官,也不能未经许可私自调用——未经法定程序取得的视频,属于非法证据,没有资格呈堂。” “反对?”唐闲笑了起来:“请注意你的身份,安东大律师。你是希贝小姐诉流浪儿金杀宠案的原告律师,而现在我出示的,却是凯尔谋杀案的证据。该案的原告与被告律师都没开口,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安东大律师一脸无奈地坐了回去。 皮尔斯律师则在富尔勒先生狠厉的眼刀之下站了起来。 “法官阁下,我反对理由与安东大律师一样,这份证据.......” 唐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请容许我提醒你,皮尔斯律师。你是凯尔谋杀案的辩方律师,你的职责是尽心尽力维护被告的利益。根据这份视频,你的当事人很可能是无辜的,你应该坚定支持才是,为什么要反对呢?” “这.......”皮尔斯律师呆了呆。是的,从身份立场来说,整个法庭之上,最应该支持这份证据的就是他自己了,如果反对,就是对当事人的不负责任。 “法官阁下。”公诉人无法,只能自己站了出来,“这份证据确实存在非法性,我们请求您对它不予采信。” “公诉人,您对待法律工作的敷衍态度以及能力的低下,再次突破了我的底线。”唐闲摇了摇头:“找出正确的嫌犯,本来就是检方的工作,但你们却弄错了怀疑对象,被真正的犯人牵着鼻子走。” “本庭不辞劳苦地找出了证据,本来就是帮你们收捡烂摊子,结果你非但不感激,反而要求我撤销证据——这令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否与本案的真正嫌疑人有什么幕后的交易。” 公诉人:“......正因为我是资深法律人,所以不能容许这样程序非法的证据出现在庭上。” “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唐闲再次叹了一口气:“可是你忘了一点,本次虚拟法庭环节增加的三次特殊调查,结果经中央智脑确认,直接可以作为呈堂证供,不存在程序非法的问题,也不可因任何理由被否认或撤销。” “所以。”唐闲总结道:“现在,各方可以开始进行结案陈词了。” 结案陈词是控辩双方在开庭之前就准备好了的,只是谁也没想到,在开庭期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公诉人对于三眼獩被杀一案,提出的诉求与之前完全相同。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佳,他甚至完全没有提到莉莉,完全是一板一眼地按照之前做好的底稿来读。 利亚姆则是简要地为所有人重新梳理了一遍流程,干净利落地承认金确实杀了三眼獩,重点放在了金的见义勇为之上,请求法庭免予责罚。 在他们分别讲述的时候,富尔勒先生黑着一张脸,听着马丁在耳畔低语。 在这位前资深大律师看来,事情还有转机。 “有关凯尔一案,检方起诉的嫌疑人是比尔与多罗。以前从来没有法官判处未经起诉的嫌犯的先例,所以阿黛丽肯也不会这样判。”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按公诉人的要求,将这个案子打回去重新补充证据,然后重新起诉。” “而到了那个时候,法官就不可能再是这位阿黛丽了,而且庭审也不会是像虚拟法庭一样,处于所有人的围观之下。” “你确定,阿黛丽一定不会直接宣判?”富尔勒先生再次问道。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看得如珠似宝,怎么能让她为了一个低贱的仆役而受到刑罚。 “肯定的,如果她还想要在虚拟法庭环节胜出,就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判决。” “就算是真的做了,我们还可以上诉。”马丁说道,“无论如何,只要错过今天的时点换一位法官,就有可能出现转机。” “很好。”富尔勒先生绷紧的下腭稍微放松了些,“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希贝能从这次风波中成功脱身,我会重新聘任你为庄园的法律顾问。” “万分感谢您,尊敬的富尔勒先生。” 凯尔谋杀案的结案陈词,比前案更加简短。 公诉人直接以发现新证据为由,申请重新调查,待准备充分后再行起诉。 而皮尔斯律师的陈词相当于公诉人的附议,没有任何值得称许的东西。 正常来说,法官可以休庭一段时间,以完成自己的判词。但是之前的庭审,尤其是双方举证质证浪费了太长时间。 正对着唐闲的时钟显示,时间已经到了下午3点10分,距她入梦已经过去了7个半小时。 这已经是她在梦境中滞留最久的一次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带离。 唐闲不敢再拖延。“现在。本庭已经有了判决。” 第37章 庭审(十二) 书记员扬声道:“全体肃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聚焦在唐闲身上。 “维西市虚拟法庭,希贝.富尔勒诉流浪儿金杀宠食尸案判决书。” 唐闲总结了一下案件基本情况以及庭审过程,最后说道: “本庭认定,本案中杀死流浪儿莉莉的三眼獩,确系为本案原告希贝.富尔勒走失的宠物雪球。” “金的反击发生于三眼獩咬死并啃食莉莉尸体的过程之中,其行为符合《联邦防卫法》第五条一款‘制止正在进行之非法侵害’要件,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任何刑事与民事责任,故本庭驳回原告所有诉求,对金予以当庭开释。” 一直低垂着脑袋的金,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明,昨晚来见自己的马丁大律师,讲过了很多过往案例,那些伤害高价宠物的人,无一例外被判了巨额赔款,只能选择售卖身体器官,或者卖身成为精神体奴隶。 “你以为那个女法官真的能帮到你?”马丁嗤笑:“没可能的。” “希贝小姐给出的,已经是你能得到最好的条件了。” “能成为她的宠物,比你现在的日子可要好得多。虽然放弃了身体,但高度仿生体的模拟感官,与现在没有什么两样。” “想想吧,每天可以吃肉,有温暖舒适的窝,还有专人侍候,这可是旁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金的手轻轻颤抖着,嘴唇微微翕张,泪水不知不觉已流了满面。 “原来我还是希望,能作为一个人活下去。”他喃喃自语。 公诉人与身侧的安东大律师对视了一眼,唇角噙了冷笑。 不仅是他们俩,还有身在庭上的皮尔斯律师以及观众席上的马丁,他们都很清楚,唐闲这个判决,过于轻率了。 虽然单纯从联邦法律上说,她援引的法条并没有什么错误,但却不符合之前通用的法官判例。 就像马丁大律师之前对金说的那样,这样的案例并非少数,而判决的重点,无一例外放在宠物的价值之上,而在被告无法赔偿的情况之下,法官会将他的身体器官或者是自由,也都归入赔偿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唐闲眼中希贝小姐匪夷所思的诉求,只是这个世界中的常规操作而已。 她这样不管不顾地做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判决,相当于推翻了前面无数个法官判例,这当然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虽然模拟法庭的审判结果被视为真实裁判,但可以想见的是,这份判决不可能得到高分,甚至还有可能被倒扣分。 而在模拟法庭结束之后,希贝小姐完全可以申请到萨卡主城高级法院进行上诉,将这个错误的判决扭转回来。 团结党代表霍尔轻轻地摇了摇头,退出了虚拟法庭。 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听这样一场庭审。虽然过程还算精彩,但法官本人到底还是一个对司法系统的运行,了解不多的私生女。 南德斯家族或许在她身上花了重金培养,但她还是太年轻了,完全不懂得那些理想化的法律条文,在现实世界中是多么的单薄可笑。 在霍尔之后,又有几名参选者相继退场。 最后只剩下了社民党的代表杜拉,以及老牌政党虚影阵线的代表唐泰斯.安。 二人隔着中间空出来的座位对视了一眼,又都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继续听唐闲的判决。 “原告希贝.富尔勒,未履行对大型宠物三眼獩的监管义务,导致其走失后咬死了流浪儿莉莉。鉴于金与莉莉共同生活三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故本庭判决被告希贝.富尔勒,赔偿金生命损失费5千金币,以及精神损失费4万5千金币,合计5万金币。” 听到这里,原本还算安静的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竟然判赔了这么多钱?精神损失费,哈哈,真新鲜!” “我有点不明白,明明是希贝小姐损失了价值10万的三眼獩,流浪儿金为什么不但不用赔,还能得到5万金币的补偿?” “我觉得判得好啊,谁让那头三眼獩咬死了人呢?” “虽说我们都知道,贱民的性命真不如上三区的宠物,但阿黛丽法官这么判了,还真的挺痛快!” “我也觉得判得好,但咱们觉得没有用,得能通过审核才行。阿黛丽女士到底不是真的法官。” “你想想看,整场庭审她一共才得了一次加分,可见这路是走歪了。”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现在阿黛丽的名次都掉到倒数第一了!” “除了她之外,其他参选者的庭审都已经结束了。” “基本没什么悬念了,她这一轮肯定是要被淘汰了。” “真可惜,我还蛮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呢!” 坐在最后一排的南德斯先生,面色很不好看。 “安莱先生,我也没想到,安黛拉会无视过往判例,这样肆意妄为。” 安莱先生却是气定神闲。 “再等等。”他说道,“结果还没出来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不大可能有什么转机的。”南德斯先生一脸的失落,“早知道就不选她了,这个孽种就是见不得我好,竟然敢耽误您的大事......” 安莱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闭嘴。好好听。” 南德斯先生立即紧紧地捂住了嘴,只是眼底仍然浮现着种种不甘。 “咣!”唐闲敲响了手中的木槌。 这东西敲久还挺有感觉的,她都考虑要不要在现实之中也去买一个。 书记官应声喊道:“肃静!” 庭上再次安静下来。 “本案之中,证人法罗、汤米等四人当庭更正证词,本庭依照承诺,对以上五人仅处以司法训诫,不予追究伪证罪责。” “同时,对于并案处理的凯尔谋杀一案,根据无可辩驳的特殊调查证据,确认希贝.富尔勒与其两名女护卫凡蒂、爱玛为谋杀案嫌疑人,现予以当庭收监,待证据补齐后再审。” “需要强调的是,作为谋杀案嫌疑人,希贝.富尔勒等三人不得被保释,且特殊调查证据不可被质疑或排除。至于之前的两名疑犯比尔与多罗,因犯了违证罪与藐视法庭罪,二罪并罚判处9年矿区劳役,即刻生效。” 第38章 庭审(终) 希贝大小姐一脸震惊。 听从判决走过来的法警,毫不客气地将她从原告席上扯出去,直接戴上了合金手铐。 “不,我不服!”希贝小姐大声叫了起来:“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凯尔不过就是一个下仆,我让人杀他怎么了,凭什么要我去抵罪!父亲快救救我!” 富尔勒先生铁青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他的夫人则虚弱地瘫倒在他的身上。 安东大律师捂住了脸。他拦截不及,让希贝小姐说出了那句话,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唐闲的嘴角却是现出了笑容。 她其实是在赌,赌的就是希贝的大小姐脾气,一定会说点什么,认了自己的罪责。 无论是现实社会还是梦境世界,法官都无法对未被起诉之人,进行判罪或者要求收监处理,哪怕是在庭审中意外发现了真正的罪犯,也只能要求检方重新收集证据再次开庭。 但也有一个例外条件,就是犯人当庭承认自己的罪行。 这种条件之下,法官可以直接判定将人犯收监,同时指定检方起诉该人犯。 公诉人先前玩的狸猫换太子的手段,下一次庭审中肯定就用不了了。 虽然法官不会是她本人,但有了不能被推翻的证据,也指定了嫌犯,新的法官再如何判决,也不可能太过离谱。 因为联邦对于谋杀罪的下限,直接就是二十年矿区劳役起步。 唐闲满意地看着庭上众人变化不一的面色,口中吐出了最后的判词结语。 “本庭重申:法律的基石在于守卫人类的尊严与生命。任何非人宠物,哪怕其价值再高,也仅能作为主人的财产附庸,其生命权不能与人类等同。” “当价值10万金币的宠物威胁人命时,任何反击,皆为正义之伸张,不需承担任何罚责。” “愿此判决警醒所有饲主:项圈所束缚的并非只是宠物,更是对社会的责任。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则是这份社会责任之中,最为重要的部分。“ “宣判结束。” 安莱先生的唇角勾了起来,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 “呵呵呵。”他低声地笑了起来:“法律的基石在于守卫人类的尊严与生命。好啊,好啊!” “安莱先生。”南德斯小心地发问道:“您是觉得,这份判词还算不错?” 他不是法律工作者,虽然觉得唐闲说得掷地有声,但并不明白它有什么意义。 但是安莱先生显然是懂的。 “好?”他摇了摇头:“不止是好啊。你这个女儿,是以这份判词,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从今以后,凡是有相似的案件,法官们都要援引这份判词了!” 不同于他的言之凿凿,公诉人与安东大律师等法律专业人士,虽然承认这份判词的优秀,但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毕竟,他们在这个领域浸淫太久,久到已经听不得半点新鲜的声音,哪怕它们再有道理。 然而随后出现在视野之中的一长串提示,将他们的这份希望打了个七零八落。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引导证人更正陈述,获得关键性证言,虚拟法庭环节增加3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引导多名证人更正陈述,获得关键性证言,虚拟法庭环节增加12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发现检方漏洞并发起特殊调查,获得关键性证据,虚拟法庭环节增加5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敏锐地发现嫌犯另有其人并发起特殊调查,获得关键性证据并引导真凶当庭认罪,虚拟法庭环节增加15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当庭驳斥两名失职律师,虚拟法庭环节增加4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当庭驳斥无良公诉人,虚拟法庭环节增加2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对希贝诉金杀宠案作出公正判决,虚拟法庭环节增加40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当庭逮捕凯尔谋杀案真凶,虚拟法庭环节增加20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作出足以载入联邦法学史册的优秀判词,虚拟法庭环节增加50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审理的希贝诉金杀宠一案,已被收录为开创性判例,供日后同类型案件援引。虚拟法庭环节增加1000分。】 【候选人阿黛丽.南德斯提前8小时30分结束案件审理,虚拟法庭环节增加85分。】 【虚拟法庭环节所有模拟法官最终得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阿黛丽.南德斯 2895分 第二名:霍尔 1240分 第三名:塞拉斯.魁 1120分 第四名:杜拉 970分 第五名:唐泰斯.安 920分 第六名:布里尼.辉光 850分 第七名:马里兰.格特 830分 第八名:伊恩·桑德斯 720分 ......... 第二十名:菲尼克斯·埃弗哈特 410分 【恭喜前12位候选人成功晋级。他们将于2日后参加第三轮竞选:对抗辩论环节,过程将全程直播,请各位选民拭目以待!】 虚拟法庭中的参与者们陆续退场,法庭上只剩下寥寥数人。 其中就包括了被中央智脑当众评定为无良公诉人和失职律师的安东大律师等人,也包括了刚打赢了人生中第一场官司的利亚姆。 安东三人眼底的苦涩与利亚姆面上灿烂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显而易见,利亚姆一战成名,未来会接案子接到手软。 而被当众贴上这种标签的安东三人,全都步上了马丁的后尘,从此断绝了职业生涯。 早知道......早知道又能如何呢?他们可能会拒绝富尔勒家族,去为一个流浪儿张目吗? 这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事,所以很多事情的结果已经注定。 南德斯先生也仍在观众席上,他似乎还没有接受女儿以第一名晋级的喜讯,表情有些呆愣。 倒是站在他身边的那名不知名的华服年轻人,微笑着向唐闲挥手遥遥致意。 唐闲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应,另外一个人就闯入了她的视野之内。 愤怒的富尔勒先生大步冲向了她。 第39章 额外的奖励 唐闲扯了扯猫头助理:“赶紧退出!” 虚拟法庭开始破碎变幻,但富尔勒先生的怒喝仍然传入了她的耳内: “你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坐回书房里的唐闲耸了耸肩:“谁会在意?” “阿黛丽女士,虚拟法庭环节已经结束,您可以离开了。”猫头助理夜瞳躬身道,“来接您的车已经候在外面。” “那你呢?”唐闲随口问道,“以后能否聘请你作我的私人助理?” 她对一切毛茸茸都有好感,尤其是这种纯色的黑猫,而庭审前后猫头助理的精干,也减轻了她对于仿生人的偏见。 “我受雇于维西市政府。”猫头助理夜瞳说道:“如果您有这方面的愿望,请您努力走到最后。我很乐于成为新任维西市执政官的私人助理。” “呵呵,小小的猫脑,大大的志向。”唐闲随意调侃了一句,走出了这幢临时性的竞选大楼。 她是最晚结束庭审的一个,所以也是最晚离开。 门外停着一辆金红两色交织的豪华浮空车,跟之前方脸男子来接她的那一辆相比,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唐闲特意多看了几眼,琢磨着回到现实世界,也许可以画了外型卖出去。 现实中的智驾浮空车款式不少,但都没有这眼前这辆炫酷拉风。 正当她看得入神之时,方脸男子从豪车的另一侧转了出来:“阿黛丽小姐,南德斯先生请你上车。” “这辆车,是我那个渣.......父亲的?” “是的。车上还有贵客,请您不要耽误时间。” 唐闲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法庭上看到的那名华服年轻人。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尽快得到更多的专利。 有外人在场,有些事情可能更加容易。 然而事与愿违,唐闲刚刚迈开腿,神情就开始恍惚,人也飘飘忽忽地向上空飞去。 在方脸男子眼中,阿黛丽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立即迈开了腿。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颈侧的那道即将愈合的伤口,再度开始刺痛。 一定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原因吧。他这样想着,引导阿黛丽来到了车前。 金红色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阿黛丽走了上去。 浮空车腾空而起,但没有人受到推背力的影响。 车内的空间很大,被布置成起居室的模样。 安莱先生坐在正中的金蓝色皮质沙发上,南德斯先生侍立在他身边。 阿黛丽根本没有理会安莱先生。 “父亲。”她站到了南德斯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以第一名的成绩成功晋级,你满意吗?” “哈哈哈,你做得很好。”南德斯笑着说道:“不愧于南德斯这个姓氏。” “您满意就好。那么,现在就该谈一谈加钱的事了。之前只说如果完不成晋级会有惩罚,那么超额完成的话,应该也有相应的奖励。” 在阿黛丽说话的时候,安莱先生一直轻轻地摇晃着高脚杯中的墨蓝色星露酒,饶有兴味地仰望着她。 南德斯先生皱起了眉头。 “胡说什么呢?”他下意识地斥责道,“这种小事,也好拿到这里提——还不快过来,向贵客行礼!” “贵客?”阿黛丽冷笑:“父亲莫非是忘记了,我可没有学过什么礼仪,根本不懂如何对人行礼。” “你!”南德斯先生顿时生出一股莫名之火:“我明明找人教过你的........” “你说的是那个奉了南德斯夫人之命,带着电击棍来教训我的两个老巫婆?”阿黛丽笑了起来,“父亲莫非不知道,他们早就被我打断了腿,哭嚎着跑回去了。” “你简直是不知羞耻!”南德斯气急败坏。这个女儿果然是来讨债的,竟然让他在安莱先生面前如此丢脸! “安莱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道:“小女不懂事,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安莱先生微笑着站了起来。他将酒杯随手塞进了南德斯的怀里,向着阿黛丽伸出了手。 “幸会,美丽聪慧又富有野性的阿黛丽小姐。” 阿黛丽没有回握的意思。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妈妈说过,一见面就夸你的男人没有好东西,用不着理会。” 安莱先生还没说什么,南德斯已经惊出了一头冷汗。 “你怎么敢跟安莱先生这样说话!”他呵斥道:“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安莱先生摆了摆手,面上笑意依旧。 “南德斯,你不该对阿黛丽小姐如此苛刻。”他说道:“还有,请不要随意打断我们的对话。” 最后一句,安莱加重了语气。 阿黛丽有点疑惑。她从小生长的环境,让她极擅于察言观色,很清楚这位年轻人的话,就是在她这个私生女面前,狠狠落了南德斯的面子。 但南德斯似乎毫无察觉一般,讪笑着退到了后面,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这种异样,令阿黛丽感到相当有趣。 “你就是那个提出让我参加竞选的人吧?”她问道。 “呵呵呵。”安莱先生愣了一下,然后低声地笑了起来。 “连这种事情,都没有瞒过你吗?”他笑吟吟地问道,“过来坐。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阿黛丽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安莱先生刚才坐过的那张真皮沙发椅上,伸手取过高脚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星露酒。 南德斯在后面看着,只觉得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迸了出来。 抢安莱先生的座位,还敢这样浪费星露酒! 这种泛着星星点点金光的墨蓝色酒液,一看就知道是珍藏了百年以上的极品,连他都从没有机会品尝。 而这个劣女,竟然就敢倒了满满一大杯! 从没有谁会这样品尝星露酒。而且她端酒杯的姿势,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上得了台面的握杯手势,只是随便抓握,跟那些只会捧着碗牛饮的贱民没有两样! 阿黛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对她一直以来的不闻不问,所以特意在安莱先生面前表现得粗鄙不堪! 南德斯先生气得眼睛都红了,鼻孔也似乎要喷出火来,但无论是安莱先生还是阿黛丽,对此都毫不在意。 第40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一) 安莱直接就坐到了阿黛丽右侧的沙发椅上,笑看着她一口喝下了半杯酒。 “味道怎么样?”他问道。 “又苦又涩,还带着腥味儿,一点都不好喝。”阿黛丽苦着脸说道。 “这种星露酒就是这样。”安莱先生耐心地解说道:“用10米以上的蒙星鱼的鱼卵加盐腌制后酿造,又用特殊工艺抽去了其中的咸味,乍喝之下微微发苦发腥,但回味之后就剩下了甘鲜之美。” “喝不出来。”安黛拉把剩下的酒放在一边,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让我参选是你的主意,那么要谈加钱的事,你也肯定能做主了?” “当然。”安莱笑得更加开心:“我本来就跟南德斯说了,要给你额外的奖励的。而且奖励的内容,我也已经想好了。” 7点20的闹钟响个不停。唐闲心烦意乱地拍停了它。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自己从昨晚7点半入睡,到现在将近12小时,但在梦境中却明显没有滞留那么久。 退出虚拟法庭是下午3点30分,加上走到门口碰见方脸男子,最多不会超过10分钟。 也就是说,早上7点40进入,下午3点40离开,正好8小时整。 这应该就是自己在梦境里,能够滞留的最长时间了。 至于多出来的时间,应该就是真的在睡觉吧? 对了,得赶紧做早饭,她还收了邻居的蹭饭钱呢! 泡发一把干裙带菜切碎,倒入锅中加水煮开。 唐闲往钢盆里舀了两勺面,打开水龙头,十指沾水向面中轻甩,形成一个个的小水窝。 颠盆,将下面的面粉翻上来,再甩再滴,最后以筷子刮蹭,直到所有的面粉,都变成了细小的面疙瘩。 将这些面疙瘩倒进翻起白沫的开水锅里搅匀,再加入一个鸡蛋快速打散,撒入盐与味精,一锅热腾腾的海菜疙瘩汤就做好了。 既是主食又有咸淡,有菜有蛋营养丰富。唐闲对这份早餐十分满意。 她找出一个大搪瓷缸,装了两大勺疙瘩汤,舀起第三勺的时候,手轻轻抖了一下,只剩下了半勺。 大搪瓷缸装了六成满,锅里还能剩下一大碗。 唐闲正要出门,忽然想到之前收到的伙食费,稍微有点心虚。 算了,谁让咱就是这样厚道的实诚人呢? 唐闲一咬牙,就打开冰箱拿出了一个咸鸭蛋。 握着它想了想,她将咸鸭蛋切成了两半,又将两半切成了四片,这才用小碟装了其中一片咸鸭蛋,又额外搭上了半块豆腐乳,这才连着搪瓷缸一起带到了隔壁门口。 包有鱼开门开得很快。他脸上的红疹比昨天略微少了些,但仍然能看见清晰的痕迹。 “我做了点清淡的疙瘩汤。”唐闲把东西递过去,理直气壮地道:“你也别嫌东西少,过敏就是得严把入口关,宁可少吃点也不能再吃错。” “好。”包有鱼接了过去,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拆开一看,眼神就有点发飘。 昨晚他就没吃几口东西,早起习惯性地出去跑了两圈回来,胃口大得能吃下两个炝面儿大馒头,结果就这? 半缸稀溜溜的疙瘩汤,几口就能喝光,佐餐的小菜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到底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蹭饭的。 “谢谢,这些正好。”他违心地说道,“等会儿我把缸子刷好送回去。” 唐闲对这个邻居的印象更好了。 “不急。等会儿我吃完饭还要出去呢。”她说道。 昨晚母亲转院她都没跟着去,白天肯定要过去看看的。 唐闲去医院看母亲的时候,丁氏研究所门前已是车水马龙。 各大媒体的记者,网络自媒体,还有不少丁洵专门请来的投资人,纷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步入了规模极大的会议厅。 会议厅的中央是一幅顶天立地的曲面屏,丁洵西装笔挺地站在中央:“感谢各位中外嘉宾,各位媒体记者的莅临。今天对于我们丁氏研究所,对于所有的业内同行,对于关注中小型重力场构建的各界人士来说,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 “因为就在今天,确切地说是在5分钟之后,也就是公元2049年9月10日上午9点整,我们将要共同见证奇迹,开创历史。” 台下掌声如潮,闪光灯频频亮起,有人高声提问: “丁所长,您认为稍后的聚合引力波终段实验,一定能够成功吗?” “这个问题,还是让更专业的人士来解答吧。”丁洵笑着走到一旁,曲面屏上画面一变,现出了丁黎年轻的面孔。 他身穿着白色无菌服站在实验室的中央,笑着跟现场的嘉宾打着招呼:“大家好,我是丁黎。” “刚才你们的问题我听到了。其实前期分段实验的反复成功,充分验证了聚合引力波理论的正确性,而即将开始的终段实验,则决定了它未来能走多远。” 年轻人神采飞扬,表情振奋而又自信。 “所以,不是能不能成功,而是会是怎么样的成功。只有在实验结束之后,我们才能了解到,聚合引力波在中大型重力场的构建体系之中,能起到何等重要的作用。” 掌声再次响起,所有的嘉宾都站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说,今天的实验成功率会是百分之百?”另外一位记者不依不饶地问道。 “是的。”丁黎说道:“虽然没有一定会成功的实验。但是若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们也不会邀请大家一起,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了。” “现在。”他看了一眼时间,高高地举起右手:“请大家跟我一起开始倒计时:10,9,8,7......1,高频聚合引力波终段实验,正式开始!”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实验室之内,数十名身着白色无菌服的研究员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操作。 说实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所谓的专业人士在内,都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也并不理解那些复杂的仪器上闪过的一行行字符,究竟代表着何种含义。 第41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二) 研究中大型重力构建方向的专业人才本来就少,选择的科研方向也各不相同。像唐铮提出的聚合引力波猜想,从开始的理论验证到现在实验落地,都是由丁氏独家进行,所有实验器材都是专门打造,其他人想要从仪器上看出门道,几乎没有可能。 只有在今天的终段实验成功,证明聚合引力波确能改变重力场并获得具体的影响参数之后,才能算是这个领域实质意义上的突破。 如果说数日前的新闻发布会,还有不少人认为丁氏父子是在作秀的话,那么在今日之后,丁黎就将成为中大型重力场构建领域的世界第一人。 而且是得到国内外同行普遍认同的真正第一人。 因为从这一刻起,聚合引力波将会成为中大型重力场构建的唯一成功标准。 届时所有的人都将会结束手上无意义的研究,专门研读聚合引力波的理论知识,将他所做的各组实验奉为圭臬。 而丁黎的名字,也会被浓墨重彩地记入联合政府的科技奠基人之列。 就在所有人都注视着曲面屏的时候,唐铮与庄简,还有两名原力学研究所有关重力场构建方面的高级研究员,也步入了丁氏研究所的大门。 丁氏给力学研究所也发了请柬,但没想过他们会真的派人参与。 会场内已然人满为患,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在等待的过程之中,有很多人都在兴奋地议论。 不懂理论,不代表他们不懂这项实验成功的意义,以及其背后的庞大应用市场。 唐铮四人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身边的几名投资人的谈话。 “丁氏正在申请上市,前期手续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只要今天的实验成功,应该就能获批通过。” “是啊,之前谁能想得到呢?这要是一上市,股价翻个10倍都没问题,说起来方总你手里是不是有不少原始股?” 被围在中间的方总红光满面,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道细缝儿。 “做投资这行,眼光必须得放长远。前两年老丁求爷爷告奶奶让你们投资认购,一个个全都爱搭不理——都是自己做的选择,现在也不用后悔。” “哎,我当时本来是想投点的,是瀚海的梁总说这个老丁为人不太行,所以就停了手。”另一位投资人一脸遗憾,“但现在看来,人品好不好不重要,能生个好儿子才最重要啊。” 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闻言冷笑一声:“所以林总是在怪我喽?” “真要就是看好这个项目,现在去投也不晚,不是有不少人正围着丁洵在谈吗,大不了上市后搞个定向增发。” 即便他不说,其实也已经有人意动了。 “梁总说得没错,虽然暂时看赚得少了点,但长远看还是有利可图。” “这个实验如果成功,未来的应用领域就太广了,无论最后落到什么终端设备上,都得给丁氏付专利费。这么一算的话,哪怕是溢价增发,也未必就不合适。”林总点头道。 背后议论人被听到,他不得不主动开口附和缓解尴尬。 “哎呀,那就不划算了呀。”手握不少原始股的方总说道,“落子无悔嘛,这个项目错过了,还有很多别的好项目,何必多花钱去较这个劲儿呢?” 没有几个原始股股东喜欢定向增发,因为那意味着自己手里的股权会被稀释。 但这番话,反倒坚定了林总等人的信心。 “方总可是不厚道啊,外面的项目确实不少,但投了钱打了水漂的十之八九。像这种确定能赚钱的好项目是千里挑一,就算是少赚点也合适。” “走了走了,没看见丁总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吗?” “哥几个这次联合注资吧,谈定增价的时候能增加不少话语权.......” 他们几个越过人群,向着丁洵的方向而去。倒是之前过来的梁总,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了唐铮的面前。 “是唐铮先生吗?” 唐铮笑了笑。他对这位瀚海投资的梁总印象很深,因为丁氏研究所最早拉到的投资人就是他。 梁总对于聚合引力波项目极为关注,前期的尽调做得充分,连投资细节都敲定了,结果却在最后一刻没有签字。 原因就是梁总随口问了一句,作为丁氏研究所创建时的元老,聚合引力波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唐铮,将会得到多少原始股份? 当时丁洵的脸色就不太好看,转移话题敷衍过去,但梁总还是拿到了原始股的分配方案。 丁氏研究所根本没想过要给唐铮一丁点儿原始股,全靠着画饼忽悠他工作。 就是因为这件事,梁总看清了丁洵的为人,认为丁氏研究所不会干得长远,所以果断抽身。 往事在脑海中翻涌,唐铮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梁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梁总十分热情,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他看人看事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并不会随便相信别人发布的消息。 “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你。”他感慨地说道,稍微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这人虽然不懂技术,但看人很准。你是什么样的人,丁洵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很清楚。所以,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认识的朋友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唐铮心里有些感慨。这世上有的人相识多年,只知道利用背刺;有的人只是萍水相逢,却愿意施以援手。 “感谢梁总的信任。”他说道:“稍后有时间的话,我想找你聊一聊。” 作为正在筹建的微重力场构建研究所的副所长与实际项目负责人,唐铮的权限很大,其中就包括选择投资人。 允许民企向国家科研项目进行注资的政策,已经实行了多年,收到了良好的成效,尤其是科学院下属的各个项目,从来都不缺积极的投资者。 虽然民资不可能占据主导地位,但国家对于科研项目的审核严格,又有各种人才政策支持兜底,比投资其他吹得天花乱坠的项目要靠谱得多。 第42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三) 瀚海投资公司在h市能排在前列,但在全国范围内就算不得什么,尤其是在军工科研领域,更是没有任何门路。 但唐铮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梁总并不清楚,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机遇正向他扑面而来,只以为唐铮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请求帮助,便爽快地应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曲面屏内发出一声巨响,惊到了现场所有的人。 实验现场的多数仪器上,都闪烁着一排排红色的警告信息,继而发出长而尖锐的鸣笛声。 不少研究员离开了座位,面色凝重地冲到了丁黎的面前说着什么,后者的脸色相当难看。 画面定格在此处,渐渐黯淡下去。 信号连接中断了。 大厅之中一片哗然之声。丁洵收敛了笑容,当众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唇角再度勾了起来。 他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中,慢慢地走到了曲面屏之前的展台之上。 “诸位,稍安勿躁。我知道,刚才大家看到了实验室内的场景,产生了一定的误会。但现在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实验圆满成功了!” “不仅成功了,而且结果超出了想象!” 见证了刚才那一幕的嘉宾记者们,都有自己的判断,并没有第一时间应和鼓掌。 “丁先生!”有人问道:“请你解释一下,刚才实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起来可不像是实验成功的样子!” “是啊,请丁先生先回答这个问题!” 丁洵的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他静等众人安静下去,这才笑着开口道: “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请大家不要忘记了,这次实验的内容是什么。” “我们模拟了高频率聚合引力波,测试它在特定的密闭环境之下,对于重力场的影响。” “实验成功的最低标准,就是聚合引力波对重力场能够造成实质性干预。至于上限,我们也不清楚它的上限到底在哪。” 性子急的记者已经听不下去了,插嘴道:“丁洵先生,请您直面问题,只解释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是啊,我们也不是专业人士,听不懂什么标准,什么上下限的,直接讲结果就行!” 丁洵无奈地笑着,微微地摇了摇头:“诸位,我下面要讲的就是你们想听到的——聚合引力波对于重力场影响的实验,确实是大获成功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刚才大家看到的,实验室里发生的种种异象,是因为高频度的聚合引力波不仅改变了密闭的实验区域的重力场,同时向外延伸到了中控区域——所以才有了各种设备在高倍重力之下,不堪重负报警的反应!” “也就是说,我们的实验不仅成功了,而且结果出乎意料的好!高频聚合引力波对重力场形成的不是微不足道的改变,而是至少1.5倍以上的影响!” 他的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完全在普通人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现场的嘉宾与媒体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始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好半天才停歇下去。 唐铮等四人却并没有参与其中,梁总也一样。 “唐铮先生。”梁总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开口说道:“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先离开,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唐铮理解他的好意,但他今天过来也是带着任务的。 想要顺利开展新的工作,必须得把身上的旧标签撕得干干净净,总不能背着不名誉的包袱,再去为国家效力。 一旦新的成果发布,还很容易被某些人说三道四,甚至妄图染指。 这不仅是唐铮自己的想法,也是袁石中将的意见。 掌声渐歇,丁洵再次开口:“刚刚接到消息,最终的实验数据已经测验出来了——实测重力场增强到了常规的2.36倍!” “哗~”掌声再次响起,热烈而响亮,经久未歇。 一身白色实验服,匆匆从实验室中赶过来的丁黎,就在这时走上了展台。 他的神情有些疲惫,并不如父亲丁洵笑得那样自然。 “谢谢大家。”他说道,“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十分激动。” 现场再度变得安静,所有人都认真聆听着这位年轻的科研新星的讲话,无数摄影摄像设备对准了丁黎,闪光灯此起彼伏。 今日此刻,注定是属于成功者的时间,他有资格畅所欲言,讲述自己的来时路。 “5年之前,5A级综合评测体系刚刚推行时,我刚刚大学毕业。被认证为4A级人才后,我曾满怀憧憬地,前往科学院下属的力学研究所应聘。” “但很遗憾,他们以‘光有天赋仍不够,还需要有现实工作经验与科研成果’等理由,退回了我的投档。” “在我最失落的时候,”丁黎说道,“是我的父亲丁洵先生鼓励了我。”他说:“一个人是否成功,不是看别人怎么说,而是要看自己怎么做。一扇门的关闭,必然有更多的大门为你打开。” “所以我放下了少年时期的梦想,进入了丁氏研究所。” 这是藏在丁黎心里从未与人提及的过往,连唐铮都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之前丁黎进入丁氏研究所,从来不是主动选择,而是无奈之举。 丁黎的话还在继续。“我从一个普通的助理研究员做起,踏踏实实工作。不再好高骛远,不再自以为是,不再被评测出来的天赋所迷惑,但行好事,不问前程。” 他投入到自己塑造的氛围中去,讲得声情并茂,成功感染了不少嘉宾。 “这中间,也经历过很多普通研究员都经历过的不易与艰辛。每天天不亮就进入实验室,打扫卫生准备器材,给带组的老师准备茶水,冷了热了都不行;实验后收拾完毕就已经满天星斗,写完实验记录基本就过了午夜.......” 唐铮也想起了那个时候。带组的老师,不正是他自己吗?他本来不爱喝茶,但丁黎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准备一杯放在桌上,今天不喝明天就换了新的,一款一款的试下去,到底帮他养成了喝茶的习惯。 第43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四) 实验前后的准备与整理,包括记录的撰写,正常是组内研究员们轮着来的,但丁黎勤快又仔细,每天早起晚归抢着做事,渐渐的大家也就习以为常。 也正因如此,唐铮对这个天赋高又刻苦的学生极为欣赏,手把手地讲解自己的实验设计理念与思路,把最具代表性的实验都交给他去做,从来没有半点藏私。 到底是曾经用心对待过的学生,唐铮唇角的曲线柔和了不少。 然而记者的提问,打断了他的回忆。 “请问丁黎先生,你说的带组老师,是不是唐铮先生?听你的描述,他是不是把所有的工作都压在了你身上?” “也不能那么说。”丁黎回答道,“那是所有助理研究员都会有的经历,怨不得唐铮老师。而且在这个项目起步之后,因为设计理念的差异,我们也渐行渐远。” “您指的设计理念的差异,是指唐铮的设计观念是错误的吗?”记者继续发问道。 “我不清楚。”丁黎答道,“但起码今天的成功,证明了我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在今天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我想要告诉唐铮老师,告诉力学研究所的专家,告诉世界上所有的人,我做到了!固有的旧思路旧观念,束缚不了天才们肆意飞扬的创意,这个世界的未来,注定属于年轻的一代!谢谢大家!” 唐铮沉默地看着丁黎在如潮的掌声中反复鞠躬。 在他身边,庄简与另外两名高级研究员同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一言不发。 梁总却是有点担心。 “年轻人确实有活力。”他宽慰道:“但咱们的经验也不是白给的,要是没有你铺的路,这小子哪有今天的风光?” “我没事。”唐铮摆摆手:“只是有些难过,为什么人会变成这样。” “也许他们一直都没变,只是没有露出本来面目罢了。”庄简拍了拍唐铮的肩。 媒体记者们纷纷提问:“请问2.36倍的实验结果,代表着什么?” “丁氏研究所上市之后,对自己未来的市值有没有一个估测?” “你们未来会考虑与国家进行深度合作吗?” 丁洵笑容满面地走上展台: “问题有点多,我一个一个回答吧。实验很成功,因为我们之前的预想,只是对重力场有一个最小的干预,哪怕变动0.01%,都算是成功——但现在是2.36倍。” “这只是一个开始,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几年,我们可以将中小型重力场控制在零至百倍以内,在这中间可以自由调节——想想看,这是何等神奇的事情?” “至于股票市值,这个我没想过。还是把这个问题留给市场吧,它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讲到投资,无论是国家还是其他方面,只要真心愿意支持我们的中小型重力场构建,我们全都欢迎。” “国家层面的投资,你怕是等不到了。至于其他投资人,”一个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应该也没谁会把钱投向用谎言掩盖实验失败的研究所吧?” 后一句话,瞬间引起了现场观众的喧哗。 “实验不是成功了吗?” “这人是什么意思,当众打丁氏的脸?” “嘘,再听听,说不定还有隐情呢!” 丁氏父子的面色同时沉了下去。 他们俩的身材都不高,即便站在15厘米高的展台上,也仍然无法越过座席后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刚才的发言人。 “是哪一位在说话?”丁洵迅速做出了决定:“如果有什么误解,请光明正大地站出来,大家把话说清楚,别光在背后造谣。” “呵呵。”那个人轻笑了起来:“你们敢做,还怕人说吗?失败并不可耻,但若是明明失败了,却还要砌辞狡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随着话语声,人群中间自发地分开了一条通道,露出了站在通道尽头的唐铮。 “唐铮?怎么是你?”丁洵冷笑出声:“我不记得,向你发过邀请函。而且我们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今天这种场合,你不应该过来搅局。” “容忍?”唐铮低声笑了起来:“搅局吗?不过几天没见,老丁你这满嘴跑火车的技能,倒是进步了不少。” “唐铮老师。”丁黎接过了话筒:“不管之前您做错了什么,但这个项目里面到底有您的心血。您愿意过来看看结果,我们仍然欢迎,但如果想要随意颠倒黑白制造谣言的话,丁氏的法务部,也不会置之不理。”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在场的不少嘉宾都纷纷点头。 “之前唐铮的手脚不干净,丁氏厚道没有追究,没想到今天还特意过来给人添堵。” “我先前还觉得,唐铮跟丁氏之间应该有点隐情,但在今天这种大日子还特意过来闹,确实是太不讲究了。” “这种当面抹黑的事,马上就能被查清楚,怕是这次丁氏父子不可能再善罢甘休了。” “你说这人到底图个什么?丁氏都顾念旧情不追究责任了,唐铮还蹦跶个不停,这么多眼睛看着呢,难不成咱们都是傻的,都不如他唐铮眼睛亮?” “我倒觉得,没有点真材实据,唐某也不能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他应该不会这么傻。” “这就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了,起码会让那些动了心的投资人有点顾忌吧,虽然也影响不了大局。” “哎,丁氏父子也是倒霉,碰上个跳上脚背的癞蛤蟆!” “其实我了解的情况是,这个项目唐铮也出了不少力,但最后环节让人一下子甩出去,换了谁谁能乐意?老丁为了他儿子,小算盘都打到人脸上了,唐铮不满也是正常的。” “你说的这些跟我了解到的差不多,只是我本来还以为,他能走法律途径维权呢,结果就这么站出来——不是授人以柄吗?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 唐铮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退后了一步。 “丁黎,你刚才叫我老师,但我却愧不敢当。是我没有教好你,让你连科研人最基本的道德准则都丢掉了,先是毫无愧意地占用我的科研成果,今天又当众欺骗媒体和投资人,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第44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五) 丁黎的后脑一跳一跳地疼。实验失败以来,他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失误,但这需要安静的环境,也需要实验室方面的具体检测。 他很后悔自己的年少气盛,为何笃定于终段实验一定会成功,如果没有请这么多嘉宾记者,待实际成功了再召开发布会,就不会陷入眼下的困局。 但这一刻,丁黎忽然就想通了。 原来自己的信心,就来自于曾经的导师唐铮。他为人稳重可靠,从提出猜想到理论验证,再到设计分段实验,一步一个脚印,由浅入深,从没有出现过大的差错。 所以那个时候他就明白,唐铮对这个项目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如果让他继续留在丁氏,那么所有的荣誉与掌声,都不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后面发生的事情,其实也怪不得他们父子。 唐铮之所以能够在聚合引力波项目上走得那么平顺,都是因为丁氏提供的财力设备人员支持。 无论是实验结果还是后面的商业价值,理所应当地归属于丁氏实验室。 唐铮对股权存在期望本身,就是过于贪心的表现。 所以对于踢他出局这件事,丁黎没有半点愧意。 而自己之所以会遭遇眼下的窘境,不得不靠说谎掩盖实验失败,究其根源,也正是因为自己对唐铮过度信任。 所以责任全部在他,不在我。 丁黎甚至还在想,会不会是唐铮在离开之前,做过什么手脚,但他又迅速地将这个念头抛开了。 正是为了预防那种情况的发生,他跟父亲做了很多工作,包括在摊牌之前没有露出一点风声,更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对方的电脑,取消其进入丁氏大楼与实验室的权限,甚至还将与唐铮关系不错的研究员全部停职,杜绝了一切出现意外的可能。 本来以他们对唐铮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他就是那种性子绵软的人,说话不急不徐,即便手下的研究员出现失误,也都温声细语。 丁黎父子俩敢于做这种事,也正是因为看准了他多半只会忍气吞声,从此从科研界销声匿迹。 就算他真的来了,并且看出了点什么,他们也并不害怕。反正此人讷于言而敏于行,一旦争辩起来,很难占得上风。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唐铮的言语难得地变得有些犀利难听。 丁洵再次接过了话筒:“唐铮,我跟阿黎一直对您保持了起码的尊重,但你今天实在太过分了,这里已经不再欢迎你。” “保安!”他叫道,“把这位唐铮先生请出去。至于今天的事,丁氏将保留追究他散布谣言行为的权利!” 他等了好一会儿,保安始终没有赶到。 “怎么回事?”丁洵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给安保部主任打电话,发现对方根本不接。 唐铮却在这个时候再次开口了。 “丁所长刚才说的,其实正是我想要说的话。” “关于丁氏研究所污蔑我盗用实验材料,同时窃取聚合引力波研究成果之事,我已经向法院正式起诉,前来取证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丁洵的通讯器就响了。安保部主任的声音相当急切:“所长,有法院的人过来取证,不仅控制了监控室,还往实验室去了!” “怎么没拦住他们?”丁洵不满地道。 “他们带了搜查令,还有法警随行,我们怎么拦啊!”安保部主任看了看坐在监控室里,正在调取监控的两名法警,无奈地说道: “对了,那些法警还控制了这边的保安,不让我们进入监控室!” 结束通讯,丁洵的面色有点难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法院会在这个时间派人过来搜查取证,而且态度还如此强硬。 唐铮是在法院系统有熟人?不大可能。 现在是网络信息时代,国家对公平法治方面抓得极严,已经十余年都没再发生过公务人员违规徇私的事件,因为一旦被举报,后果谁都担不起。 不过没关系,他有信心,那些人根本不可能调查出任何实证。 “各位。”丁洵缓过了神,强压着心底的焦虑,面色如常地对现场的众人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丁氏不怕调查取证,某些人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洗白,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唐铮还没说话,站在他后面的一名高级研究员忽然就开口了。 “之前的事,自然有调查结果来说话。但是你们刚才公布的实验结果,却是明明白白地在忽悠人啊。” 这个声音低沉悦耳,自带辨识度,大家一下子听出来了,正是之前最早开口指责丁氏用谎言掩盖实验失败的那个人。 “我就说嘛,唐铮说话带点南面的口音,跟先前说话的不是一个人。” “这下有意思了,唐铮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外人一起砸场子?” “这样有意思吗,净耽误大家时间。” “太有意思了!”记者和媒体兴奋不已。 比起千篇一律地夸赞丁黎,他们更乐意看到整个发布会一波三折,最好是发生激烈冲突。 “说话的是哪一位?”丁洵冷着脸道:“敢评价我们实验失败了,应该也是业内知名的专家吧,怎么还不好意思露露脸,让大家见识一下?” 他这话不可谓不狠。国内外搞重力场研究的知名人士,能请来的都坐在嘉宾席里了,藏头露尾站在后面说小话的,能是什么有身份的人? 丁洵有信心,只要对方敢站出来,他肯定能把对方驳个哑口无言! 要是不敢的话,就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哎,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这两张老脸,倒也不怕让人看见喽。”另外一名高级研究员也开了口。 二人从唐铮庄简身后走出来,顺着通道向台前走去。 他们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脊背笔直气度卓然,一看就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二人的衣着,同样款式的深灰色半长风衣,风衣的内侧露出了深绿色的呢料衣领。 什么衣服,领子会是深绿色的?不少嘉宾目光闪烁,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第45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六) “二位是?”丁洵犹豫着说道:“我应该没有给你们发过邀请函吧?” 他觉得其中的一名高级研究员有点面熟,但又不敢确定。 “科学院下属力学研究所,顾远。”声音低沉悦耳的高级研究员说道。 “至于这一位,是我凭请柬带来的,身份是.......” “还是我自己来吧。”年长的高级研究员开口道:“国家超重力场测试中心,骆西行。” 听见这两个名字,尤其是后面的那一个,在座的很多嘉宾忍不住站了起来。 身为业内人士,哪怕没听说过力学研究所的顾博士,也肯定得知道骆西行啊! 他可是国家超大重力场领域构建的主要参与者,国科大重力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早早就被选录入联合政府科研专家库的高端人才,名声虽然没达到家喻户晓,但跟重力研究沾边儿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还真的是骆院长!”有人惊喜地叫出了声。 “我曾经在国超中心的网站上看过他主持讨论的照片!” 国超中心,就是国家超大型重力实验中心的简称。 嘉宾席上,众人也都在震惊之后,兴奋地谈论起来。 “真想不到,骆院长跟顾博士这样的人物,会亲自到丁氏这种民营研究所!” “上面应该也是一直在关注中小型重力场的研发吧?” “那么刚才他们所说的话,是不是........” “咱们是看不懂,但人家不一样,尤其是骆院长,他老人家会在这种场合信口开河?” “这两位如果没说假话,那么刚才丁氏的实验,真的是弄虚作假糊弄我们了?” “话说丁氏父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能不知道造假的后果?” “我看他们未必不清楚,只是利令智昏罢了。” “我大概明白了,这是想要赶紧通过发行审核,然后就能上市圈钱了!至于实验的事,谁也不能保证每次都成功,能拖一时是一时!” 丁洵跟丁黎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听着下方毫不掩饰的议论声,嘴里跟吞了黄连似的,苦涩难当。 谁能想到,今天的现场竟然还到了这么两尊大神呢? 丁洵的第一反应,还是要尽可能糊弄过去。 他调整了表情,迅速下了展台,迎上了二人,热情地伸出了双手: “欢迎,欢迎啊!真没想到今天我们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实验,竟然能请到二位专家光临指导!” 骆西行也好,顾远也罢,这会儿都齐齐地停住了脚步,对丁洵伸出的双手视若无睹。 “丁所长就别谦虚了。”骆西行的嘴皮子利落得很,说的话半点都不客气: “你们这可不是什么小实验啊,要是真的成功了,直接就填补了国内外中小型重力场领域的空白,说是近十年来最重要的实验也不为过。” 下方有嘉宾开始嘀咕:“骆院长跟顾博士代表的是国科,该不会是来砸民科场子的吧?” “不至于啊,国家在这方面的格局大得很,应该是想要来谈合作,只是没想到实验失败了。” “是不是真的失败还不好说,也有可能是为了先打压,再参股啊?” “我还是觉得不应该,那可是骆院长,怎么能干出这样没品的事?” 这些话也没有刻意放低声音,丁氏父子闻言心中一动,骆西行跟顾远则是听得笑了起来。 “看到各位脑活力这么强健,想象力这么丰富,我就放心了。”骆西行笑着,跟顾远一前一后走上了展台。 丁洵赶紧跟上去,面上完全看不出被抢白后的尴尬: “骆院长,顾博士,你们都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如果觉得我们这个实验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大可以直接提,我们肯定虚心接受,立即改进。” 他说着,以目视丁黎,后者也走上前来,一脸孺慕之色: “丁黎久仰二位专家的大名,今天有幸见到,实在是快慰之至。我年轻,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望二位不吝指教!” 他这副虚心好学的模样,令不少旁观者都暗自点头。 “丁黎还没到三十吧,年轻有为却又谦逊会做人,老丁是有福气啊。” “这样的年轻人,哪怕是有点小过错,也瑕不掩瑜,要我说有什么事可以等会儿私下说,当面说人家造假,还是有点过了。” “刚才我看见,骆院长、顾博士跟唐铮站在一处,该不是为他打抱不平的?” “别开玩笑了,那应该是个巧合吧,这两位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为一个行为不检的研究员张目?” “是不是行为不检还不好说呢,还是先看看吧。” “我还真不敢随便教导谁。”骆西行扯了扯嘴角:“古人说,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咱们现代社会虽说不讲什么师徒关系了,但学生那么多,挑谁参与项目做实验,也得睁大眼睛好好挑挑。” “否则一不小心遇上个有心计的,硬说那些理论啊,实验啊都是他设计的,再抢先开个记者招待会装成受害者,啧啧!顾远啊,你说真要遇到这种人,我这张老脸要往哪放?” 丁黎的脸瞬间变得又红又白。话说到这里,谁还能听不出来,这位骆西行院长,还真的是给唐铮出头来了? 顾远接话接得很快:“可不是吗?搞科研就得挑那种少说多做品行好的人,但要是真碰上了能说会抢不做人的,倒也不能就这么自认倒霉,否则本来纯净的学术圈子,就要变成一潭浑水了。” “如果说只涉及一个人也就罢了,但要是人家还欺骗公众,妄图上市骗钱骗投资,那问题可就大了。”骆西行摇头道。 “所以咱们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碰上了,就必须得站出来打假呀!”顾远跟他一唱一和,“广大股民和投资者的钱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哪能这么稀里糊涂被人圈走呢!” 丁洵眼看下面的观众听得忍俊不禁,望向自己跟丁黎的目光越来越微妙,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二位专家,”他淡声道,“我们父子俩尊重二位在重力场构建方面的学识,也愿意虚心交流实验方面的经验与不足。今天在这里的嘉宾与媒体人众多,要不先等发布会结束,咱们再好好谈一谈?” “那倒也不是不行,”骆西行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我宣布,本次丁氏研究所的聚合引力波终段实验,彻底失败,散会!” 第46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七) 丁洵虽是城府极深,这会儿也忍不下去了。 “骆院长,哪怕您再权威,也不能信口开河吧?” “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骆西行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本身就证明你们刚才说的什么重力扩散,实测检测提升至2.36倍什么的,全是假话。” “什么意思?”丁洵没有反应过来,丁黎的面色却是瞬间变了。 他忽然想到了这个谎言里最大的漏洞。 这个漏洞根本就不是言语能够堵上的,而且最关键的是,骆西行已经看出来了,还没有替他们遮掩的意思。 不只是丁黎,在场的嘉宾之中,也有不少从事这个领域研究的,渐渐地都回过味儿来了。 “听说丁氏的实验室,就建在这座大楼的地下?” “如果聚合引力波实验真的造成下方重力成倍增长,咱们这里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我记得前些年S市有幢楼,就因为侧方增压百分之三十,直接就倒塌了。” “看来大家都已经想到了。”骆西行笑了起来:“那么就请跟我来看一看丁氏研究所的设计图纸。实验室并非在我们现在所在的1号大楼的正下方,而是从东南方向外延展出去的。” 随着他的话语,后方的曲面屏忽然亮了起来,显现出整个丁氏园区的3d立体结构图。 标记为蓝色的1号大楼在园区的最外侧,标记为橙黄色的实验室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结构,从1号大楼地下的东南角,一直延展到后方的2号楼之前。 在实验室的图纸之上,还标注着具体的实验区。 骆西行从衣袋里掏出一支激光笔,指点着实验区的各个位置: “这一片,就是用作聚合引力波实验的密闭区。” “而这个位置,”他指点着实验区与1号楼地基交界的那一部分,“就是指挥中控区所在位置,也就是之前我们一起在曲面屏上看到的,所谓被重力波动影响到的区域。” “等一等。”丁黎苍白着脸开口阻止道:“您怎么会有我们实验室的设计图纸?” “这个我来解释。”庄简在通道尽头高声说道,“像骆院长跟顾博士这样的科学家出行,总得提前做好安保工作吧,调取一个设计图是最基础的。” “可是.......”丁黎还想再说什么,骆西行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刚才大家看见了中控室里发出了警报,但都没看清警报的具体内容。”他说道,“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是因为重力场扩散导致中控区承压,那么现场会发生什么?” “实验区将会因过载而崩溃。”有人抢答道。 “你说的没错。”骆西行笑道,“那么这个标红的位置,也就是实验区与1号大楼的交界部分,也将会发生剪切式断裂。” “由因产生的不均匀沉降,将会造成整幢大楼扭曲解体。” 观众们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来由地生出了一种后怕感。 骆西行这个时候,才转向了面色惨白的丁氏父子。 “事实上,如果这个实验真的对重力发生影响,只要增压值超过1.5倍,高过你们实验区的设计冗余,那么出现这种可怕后果的可能性,就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你们本应该考虑到这个问题的,但却没有进行任何安全防护,甚至还在实验进行的当场,请来了这样多的各界嘉宾。这种行为,是对他们生命安全的极度不负责任。” 丁氏父子这会儿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但偏偏无言以对。他们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早已不见,挺得笔直的脊背也塌了大半。 现场的嘉宾与记者们沉默良久,忽然有人发声问道: “那么骆院长,既然您明知道这个实验如此危险,那又为什么会来呢?” “对啊,您跟顾博士,都是国内这个领域的带头人,你们的安危至关重要,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哈哈哈。”骆西行笑了起来:“我们之所以过来,当然是因为算清楚了,今天的实验,根本就不会存在任何危险。” 观众哗然。 “您能解释一下,不会发生危险是什么意思吗?” “您是早就笃定,聚合引力波的研究方向是错误的吗?” “哎,我是做学问的人,可不敢说假话——真是最近才搞明白,这个高频聚合引力波,对于重力场完全不可能产生任何影响。” 不待记者们再次发问,骆西行又继续说道:“之所以能有这个认识,也是拜我的新上司所赐。关注我的人可能已经发现了,我刚刚被调入了一个新建的研究所——对,就是你们刚刚提到的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所。” “呵呵你们别多想,项目负责人可不是我,我也就是给人家当个副手,碰上什么事的时候支个腿,动动嘴。” “你们可别瞎说啊,国科现在可没有任何黑幕潜规则,纯粹就是达者为先,我们负责人的能力强着呢,具体的不能现在跟大家说,但我跟老顾都是心服口服!” 骆西行的话里话外,对科学院新建的研究所的项目负责人相当推崇,语气发自肺腑,听不出半点虚假,这令在场的嘉宾跟媒体都极为惊讶。 “方便透露一下这位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吗?”有人问道。 “哎,照理说应该等研究所正式挂牌后再公布的,但今天这个场合特殊,我帮着大家提前引见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唐副所长,请您登台亮个相!” 所有人刷地转头向后看去,目光全都聚焦到了唐铮身上。 震惊,讶异,好奇,不敢置信,不愿相信......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唐铮淡然一笑,冲着惊讶得嘴都合不拢的梁总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了台。 丁洵的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抱歉,让丁总失望了。”唐铮说道:“其实还得感谢丁总,要不是你逼我离开丁氏,我还未必能发掘出自己的潜力,更不会有机会进入国家级研究所工作。” “但你那时,跟我们丁氏可是签了独家授权协议的!”丁洵下意识地说道。但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第47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八) 唐铮闻言笑了起来。他相貌儒雅,就是笑容也很温润,很能令人生出好感。 “原来丁总还记得早年那份协议啊!”他说道:“当年我授权给丁氏独家进行聚合引力波实验及进行相关产品开发.......但后来我就再没找到放在办公室的原件,想来电子版应该也已经被删除了?” 他说到这里,下面的观众全都恍然大悟。 “所以聚合引力波的理论,一直都是唐铮先生个人的研究成果?” “可之前丁黎一直明示暗示,这项研究跟唐铮没有什么关系啊?” “我记得上次发布会的时候,丁氏父子还说唐铮只是在立项的时候出了一点力——好嘛,敢情整个理论都是人家的,这叫出一点力?” “唐老师。”丁黎眼见事情不妙,赶紧道:“我爸说的,应该是您与我们丁氏签的竞业协议。这都多远的事儿了,他也真是,怎么能因此就影响您另谋高就呢?” 唐铮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骆西行就插了话:“小丁,你这聪明脑瓜子,就没用到正地方啊——据我所知,你爸当年为了请到我们唐副所长,可是费了不少水磨功夫,根本就没好意思让他签什么竞业协议。反倒是唐副所长刚才说的授权协议,我们从备案中心搞到了一份,大家一起来看看吧。” 曲面屏上出现了一份放大的合同电子版,上面的内容跟唐铮所说一模一样,下方有丁洵龙飞凤舞的签字,以及丁氏研究所的公章。 丁洵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难看。 “怎么不说话了?”顾远说道,“是不是很奇怪,你们明明已经申请抽出并撤销这份协议,怎么政府的备案中心还有存档?” “就是为了应对眼前这种问题的呀,政府不是给你一家一户开的,哪能单方面想抽就抽,想销毁就销毁呢?” “行。”丁洵胀红了脸:“唐铮,我们一直也没否认你对这个项目做出过贡献,但正因为这样,你就更不应该蓄意破坏这项实验,因为它承载着很多人的梦想与心血。” 这话乍听之下也不无道理,当下便有人交头接耳。 “难道真是唐铮不甘心被踢出局,所以留了后手?” “丁氏父子做事这么没品,有点准备也是应该的吧?” “可是这样一来,有理的不也变没理了吗?丁氏要是以破坏实验为由报警,唐铮也讨不了好啊!” “那不能够,他不是已经换了身份吗?” “就算是当了什么副所长,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破坏人家民科的实验吧?虽说成果被盗是可气,但之前也是授了权的。” “我相信骆院长,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帮着唐铮说话。” “丁总的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地丰富。”唐铮摇摇头:“我就直说了吧,我们今天之所以放心地过来,单纯就是因为我之前聚合引力波猜想,从头到尾就是错误的。” “否则,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危险,我们也会提前通知有关部门,阻止今天的发布会。” “说起来也是巧了,之前在实验室里忙得昏天黑地,没有时间深度思考,偏偏在回家以后灵光一闪,发现之前走错了路。这理论是错误的,实验就算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最后那百分之一也迈不出去。”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丁黎也保持不住自己好学生的人设了,扬声说道:“那为什么不提醒我们,就是因为你个人的一点不如意,就想要看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吗?” “还真不是。”骆西行摇摇头:“小丁啊,你对你的老师,还真是不够了解。据我所知,他至少有两次想要提醒你的,第一次你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拒接了他的电话;这第二次,却是被我拦住了。”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一次失败的实验,对你对丁氏并不是什么坏事,可以让你们冷静下来,认真地反思到底该如何搞科研。但我们没想到的是,你们会公开这次实验,更没有想到,你们还会当众弄虚作假。” 话说到这个地步,所有的人都基本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有丁氏父子还在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找出一条后路来。 “唐铮。”丁洵梗着脖子,呼吸粗重:“我们丁氏待你不薄,若说有什么错,就是错信了你的那套聚合引力波理论,数年之间搭上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结果现在变成一场空——你现在自己攀上了高枝,却对我们落井下石,这样不太好吧?” 这一回,台下的众人都听不下去了。 “丁所长,上次的发布会上,你不是说得清清楚楚,聚合引力波项目是贵公子的独家研究成果,跟唐铮就没什么关系,怎么失败了又怪人家?” “就是,成功荣誉归丁黎,失败责任归唐铮,丁氏自己从不出错,稳赚不赔!” “老丁,那份授权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获得独家试验开发权,对此产生的一切结果自行负担,怎么现在又翻脸不认了?” 丁洵的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但他很清楚,如果现在松口,那么整个丁氏就彻底完了。反倒是厚着脸皮继续咬下去,还有一线希望——唐铮是要脸的人,他还想在新单位有所发展,那就必须得把丁氏安抚好才行! “老唐!”他打起了苦情牌:“这么多年,我们在这项研究上投入的财力有多少你是清楚的,现在你有了好去处,总不好看着老朋友因为你的关系,变得一无所有吧?” “道德绑架吗?”骆西行把唐铮推到一边,自己对上了丁洵。 他其实是主动请缨过来的,一来是看不惯丁氏的作派,二来嘛,就是想要过过怼人的嘴瘾。 “据我所知,在这个项目上真正损失的不是你们丁氏,而是那些被忽悠进来的投资人。” 台下嘉宾席上,坐着不少先期参与的投资人,其中就有先前那位坐拥大量原始股的方总。他们早已经转喜为悲,心知那些投进去的钱彻底打了水漂。 “丁总啊,你说那些投资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上台来闹腾,让你把钱还给他们呢?” 第48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九) 丁洵回避了投资人们失望的眼神。 “那不是都签了协议,盈亏自负吗?”他低声说道。 “原来你也很明理嘛。”骆西行对着观众们摊开了手掌:“还是你觉得,我们唐副所长就是个老实头,好欺负?” 台下发出一片轰笑声。 “对了,我想起来了,还真的有一种情况,我们唐副所长需要对丁氏负责。”骆西行装模作样地一拍脑门: “如果他曾经以技术入股,那么身为原始股股东,这项技术最终验证有问题,确实需要负担连带责任。” “可惜啊,丁总你太吝啬了,竟然一丁点股份都没留给他。” 曲面屏上显现出当前丁氏原始股的股东名字,占股数额与比例,里面确实没有唐铮。 “所以丁总。”骆西行叹着气道:“这做人啊,多少得留一线余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变成自己的后路。” 丁黎听着台下的轰笑声,看着父亲被抢白后有如猪肝般的面色,忍不住对唐铮说道: “唐老师,我们丁氏养了你这么多年,正常来说你在丁氏工作期间的一切研究成果,都应该归属于研究所,我们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而且要是细究起来,你是凭着什么进入了那个微重力研究所的?该不会是窃取了所里的某些机密研究吧?” 他这么不依不饶,台下的众人大都皱起了眉头。 多数人觉得丁黎是在胡搅蛮缠,但也有极少数人深思之下,觉得还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 “说起来唐铮这人也挺有意思,除了那个存在争议的聚合引力波理论之外,没听说在其他方面有什么成绩,怎么就忽然硬气起来,连骆院长那样的大拿都得给他当副手?” “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所.......想想这名字!咱们中型重力场都八字没一撇呢,人家就去整那么高精尖的了,这难不成就是国科跟民科的差距?” “不大可能,国家要是真在这方面有所突破,咱们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得不到,毕竟国科现在是积极鼓励民资参股共同研发的!” “所以说,唐铮能当上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肯定是拿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就觉得丁黎最后那句话有道理,不管什么理论研究都得需要时间精力吧,他唐铮怎么前脚刚离开丁氏,就能挂着污名找到下家,科学院甚至为此筹建了新的研究所.......你品,你细细品。” 唐铮还没说什么,骆西行就先接过了话。 “小丁啊,我就说你这孩子爱耍些小聪明小手段,其实上不了台面。” “你先别急着反驳啊,今天当着这么多嘉宾媒体的面,我就问问你,你们丁氏除了这个聚合引力波项目,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机密研究内容?” “自然是有的。”丁洵赶紧说道。他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唐铮拉下水。 至不济,也得把他现在进行的项目,跟丁氏挂上边儿。 这样一来,既可以把舆论从丁氏造假引到唐铮窃密上,又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国家索取补偿,甚至是分一杯羹。 “你们确定?”骆西行笑着说道:“这样吧,咱们现在就当面锣对面鼓地对一对,你们除了唐铮老师的聚合引力波项目之外,还藏了什么牛黄狗宝。” 丁洵根本顾不上挑骆西行话里的刺。 “这些都涉及到商业秘密,不太方便当众进行吧?” “只是名字而已,谁也没想着要看其中的内容——再说据我所知,咱们丁氏一直以来的作风,不都是刚有一个雏形就马上放风出去拉投资吗,怎么这会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反而羞羞答答起来了。” 丁洵就目视丁黎。后者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多个时下有关重力场构建的热点猜想,但都跟微型重力场构建挂不上边儿。 但他相信,一个人不可能忽然抛开自己多年研究的理论,忽然转到另外一个陌生的领域去。 “大多都是引力波方向的内容。”丁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唐铮老师,之前您还曾经肯定过我的研究,只是因为高频聚合引力波的理论相对成熟,所以暂时还没有进行具体的实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紧盯着骆西行跟唐铮的表情,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变化,以佐证自己猜测的正确。 但事实却令他大为失望,二人非但没有露出紧张或者忧虑的神色,反而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确定都是与引力波相关吗?你可得趁这个机会把项目梳理齐全了,否则过了今天,我们可就一概不认了。” “这个,应该还有点别的吧,我们研究所的研究员其实各有各的专精方向,一时半会儿很难说得清楚。”丁洵接口道。 骆西行哂笑:“我们时间紧,没空跟你们绕来绕去兜圈子。你们就说说,除了你们之前公开的研究之外,还有什么成形的进展吧,别等到我们研究所立项研发的时候,再跳出来声称是唐副所长盗取了你们的独家机密。” 丁氏父子没想到这位骆院长言语如此直接犀利,一定要较真到底,不给他们俩打马虎眼的机会。 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为难。 说实话,中小型重力场构建方面之所以一直没有什么研究成果,就是因为这个领域就连理论猜想都极为稀缺,否则他们也不会想要把聚合引力波牢牢抓在手心里了。 中小型都如此困难,微型更是连个猜想都没有。 想要凭空造出一个,都是难于登天。 二人的表情早就被下方的众人看在眼中,哪怕之前对于唐铮确实生出怀疑的,这会儿也都打消了念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两名法院的工作人员带着数名法警,径直越过人群走到了展台之前,出示了一张传票。 “丁洵先生,你涉嫌伪造采购流程与电子签章,构陷唐铮先生,经调查取证情况属实。请您于明日上午9时至h市滨海区人民法院309审判庭,说明情况。” 第49章 丁氏研究所的盛事(终) 丁洵觉得面子里子都被当众剥了下来。他自知无法跟骆西行这样的国家级专家发脾气,但对着法院的普通工作人员,就是另一回事了。 “根本没有的事,你们不要乱说啊!”丁洵扬声道:“什么情况属实,那是对我人格的污蔑!滨海区法院是吧,我要举报你们!” 工作人员笑了笑:“如果不怕丢人,那就把证据现场放给你看一看吧。” “放就放,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丁洵叫得响亮又坦荡。 他自忖做得十分干净,还特意让人关掉了监控。连记录都没有,根本不担心会被查出来。 所以这些工作人员,应该就是想要诈他而已,也不知道唐铮本人在背后使了多少力。 下一刻,曲面屏就亮了起来,出现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被书架与文件柜塞得满满当当。 录制的视角是自上而下,正对着办公桌的,也将整个办公室都收在其中。 丁洵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间办公室的监控,明明是装在天花板的东侧,怎么可能又冒出来一个?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不好! 他冲下台去,想要找到下属关闭曲面屏,但为时已晚。 所有人都看到了,视频中的丁洵戴着一副白手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椅上,打开了电脑。 监控的画面十分清晰,大家都看到了登陆界面上显示的用户名: 【人员编码d0003项目负责人唐铮】 【面部认证失败,请切换验证方式,指纹或密码】 画面中的丁洵选了密码并输入之后,即进入了系统,在其中进行了一系列操作,包括输入电子签名密码,通过了一系列审批程序等等。 做完这一切,丁洵才关闭电脑离开了房间。 视频到此结束,大厅之内已是鸦雀无声。 丁黎面色灰白,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再也没了栽赃占便宜的念头。 丁洵则恨恨地望向唐铮:“是你,是你对不对?你早就防着我了,这一切都是你的处心积虑!” 唐铮叹了一口气:“实验都进行到最后阶段了,我只是担心有人潜入窃密。办公室里装的监控器太显眼,所以我又自己装了一个针孔式的。但我从来没想到,最后拍到的那个人,会是你。” 法院工作人员适时开口:“丁洵先生,无论你对上述证据有无疑问,明天都须准时到庭,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我们将依法采取拘传措施。” “另外,我们负责任地提醒你:伪造、毁灭证据或干扰证人作证,均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还望丁洵先生自重,不要再错上加错。” 法庭工作人员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一走,现场观众都兴奋地交谈起来。尤其是那些刚刚做了录像的记者与自媒体人,已经直接转手将视频发了出去,并起了各种各样引人注目的标题: 【惊!丁氏研究所负责人亲自出手,构陷自家资深研究员!】 【丁氏研究所大翻车,父子二人谎言连篇被揭穿!】 【法院调查得实证!前丁氏高级研究员唐铮污名昭雪】 【庆功宴上一波三折,先被打假再收传票,丁氏父子名誉扫地】 【扭曲父爱收恶果 4A级天才丁黎盗用唐铮研究成果已实锤】 眼见丁氏父子已经无力再作妖,唐铮四人也离开了,走之前还顺便捎带上了瀚海投资的梁总。 唐闲这会儿正在医院帮母亲按摩身体。 章琼昨晚转院后就被打上了免疫球蛋白,早晨各项指标检测合格,直接就用上了Jtx营养液,唐闲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虽然身体仍然虚弱,但精神挺好。 “你就放心吧,不用天天往这儿跑。”章琼为人豁达,并没有重症病人的自觉。 “我在这儿好着呢,一觉醒来住上了单间,还有专门的护工照顾,连吃的粥都比原先的更香浓,完全用不着你。”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乐意过来照看妈。”唐闲说道,“而且这101医院离咱家还近,坐地铁十来分钟就到了,方便着呢。” 不用再为母亲的病筹钱,她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打零工的欲望了。 “说起来你爸也是厉害了,怎么就跳槽到科学院下属的研究所了?还混上了个中校军衔,我还真想看看他穿军装是什么样!” “这个容易,等他哪天有空过来就是了,天大地大,妈妈的要求最大!” “对了,你爸要走,丁氏那边肯放人吗?”章琼问道。 “放,凭什么不放?妈你就放一百个心,要是没安顿好,你怎么能转院的?” 唐闲没跟章琼说丁氏干的那些恶心事,就怕惹她担心上火。 “这倒是。”章琼点头,“离开丁氏不是坏事,我总觉得那个老丁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假,不像是个能好好做科研的人。” “对对,妈你的眼光最厉害了。”唐闲说道:“反正现在走也走了,以后离远点就是了。” 离开病房,唐闲找到了章琼的主治医生,101医院晶化病科的李主任。 他已经研究过了章琼的病例,表情相当严肃。 “你母亲的情况,并不像表面看着的那样好。虽说最近晶化病总体出现了进展普遍加快的情况,但具体还是因人而异。而你母亲,就属于其中发展最快的百分之十的患者之一。” 这样直白的表述,令唐闲本来轻松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 “不是说,Ntx营养液的效果很好吗?”她问道。 “目前看确实还有效果,但你也要做好两手准备。”李主任直言不讳,“你母亲是上面交代过的重要病患,我也不瞒你。国内一直在对康源公司出品的Nt营养液进行反向研究,发现其内部成分,可以粗略地划分为两组:一组负责麻痹机体组织,另一组则是透支人体潜能。” 这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唐闲苦了脸,继续听李主任说道:“Ntx是Nt营养液的升级版,甫一面世就引起了各方面的重视。今早我刚收到了相关报告,它的配方跟Nt相比,除了剂量比先前加大了百分之五十之外,也就额外增加了护肝利肾的营养药,并没有其他新的有效成分。” 第50章 看的都是什么书 唐闲听懂了李主任的意思,一时间只觉得手脚冰凉。 “那么如果按照目前病情的进展,我妈最多能用几支Ntx呢?”她颤声问道。 “两支。”李主任叹了一口气,“最多两支,每支保守估计能延缓病灶一个半月,之后便会直接进入终末期。” 就只剩下三个月时间了吗?唐闲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院。 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很怕回病房被母亲看出端倪,索性打了个电话,以有急事为借口直接离开了。 其实从母亲得上晶化病的那一天起,唐闲就一直在做心理准备,但是到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仍然没有准备好。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再也看不见母亲的脸,听不到她的声音,唐闲就已经心酸难忍,泪流满面。 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了心情,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市立图书馆的门外。 纷乱的大脑在这一时刻重新转动起来,她想起了梦境世界中,即将开始的第三轮竞选。 对抗性辩论?这方面的资料她并没有专门查阅过,不如就势进去储备一批。 唐闲踏上台阶,“意外”地见到了一个熟人——包有鱼。 “真巧啊!”从医院一直跟到这里的包有鱼说道。 “是挺巧。”唐闲看了看时间,正好中午十二点,她有理由怀疑包有鱼是特意追过来讨要午饭的,但没有证据。 “你也是来看书的?”她问道。 “啊,对,我是想要充实一下自己,为下一步找工作打好基础。”包有鱼反应很快。 “图书馆一楼有个小餐吧,你要是还没吃饭,我请你去吃个简餐?”唐闲问道。 “真的吗?”包有鱼毫不客气地跟了过去。早上就喝了那么一口疙瘩汤,又在医院外面等到现在,换谁谁不饿。 节俭的好习惯已经沁入唐闲的骨髓里了,并不会因为解决章琼的医药费问题而改变。 唐闲随意扫了一眼菜单,就找到了最便宜的主食,花15元买了两根鸡肉卷。 “第二支半价,合算。”唐闲笑眯眯地把其中一根鸡肉卷递给了包有鱼。 “这个鸡肉卷是不是太过纤细了?”包有鱼委婉地表达了意见。 “不细啊?”唐闲狠狠地咬了一口,“碳水蛋白加维生素,样样都不缺,再多了就是浪费了!” 唐铮在家吃饭的时间少,还经常为了养生只吃清粥小菜,所以唐闲对于一名年轻男子的正常饭量是一点数都没有。 “行吧。”包有鱼委屈地接了过去,三两口就吃完了,只觉得肚子里面像掉了个枣。 这鸡肉卷不但没什么用,还激起了他对食物的渴望。只能等回去之后,再自己加餐了。 但他没想到,唐闲这一看书,就看了整整一下午。 市立图书馆是完全免费的,分成了上百间宽敞的阅读室,足够支撑数万人同时阅读。 每个座位上都装了电子屏,可以直接在海量书库中选书阅读。 当然,因为涉及到版权的关系,只能在图书馆内部阅读,不能在家中躺着联网看。 包有鱼就坐在唐闲侧后方,正好能看见唐闲以极快的速度,一页一页刷刷地向后翻。 电子屏很宽大,每一屏都相当于纸质书的两页。他专门测了一下时间,唐闲的平均翻书速度是三秒一页,这点时间也就够他自己看上两行。 她到底是在看书,还是点着玩? 但如果是后者,谁能一连点上好几个小时? 包有鱼好奇极了。他趁着唐闲沉浸在阅读之中,偷偷溜到了管理员那里,出示了一个证件,调阅出了唐闲的阅读记录。 《激情时刻!m国总统竞选辩论精选》 《舌战群雄:K州州长自由辩论全解析》 《权力的话筒——F国大选自由辩论实录》 《d州风暴 20年州长激辩档案》 《全球论战:联合政府首脑辩论比较研究》 ........ 这都是些什么书啊?一个躺平在家混低保的女孩,为什么会关注这些东西?包有鱼完全想不通。 记录显示,唐闲这一下午已经读了21本书,内容全都是竞选辩论相关,而且竞选的位置最低也是个市长。 这些都是公开在国内出版的书籍,唐闲感兴趣愿意读,任谁也挑不出来什么。但她读得那么快,就跟做任务似的,就有点奇怪。 有那么一瞬间,包有鱼都想要把这种异常向上面汇报了,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的任务是保护,又不是监视。 这天晚上唐闲还是按照平常的习惯,在晚上十点多钟上了床。 因为有两天的缓冲时间,她估摸着再进入梦境世界,也是被便宜老爹安排去恶补辩论的相关知识,而那些内容对她来说,还是极为容易的。 就是不知道昨天她离开之后,原主有没有收到阶段性的奖励。 再见到那头硕大的黑色影子猫,唐闲还感到有些亲切。 “你好。”她还有心情笑着打招呼:“你认识夜瞳吗?” 黑猫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破天荒地没有和身扑过来,只是尾巴骤然变长变粗,猛地将她卷了起来,又沉了下去。 所以她猜的没错,二者之间果然还是有点关系的吗? 风吹到面上,带来了粗糙的砂砾,还有一股怪异难闻的腥臭味道。 唐闲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缓缓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站在旷野之中,四周一片灰暗。 这里肯定并不是她之前入梦所在的城市。唐闲想着。唯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现在的时间。 按照她前晚入梦时总结的规则,现在应该是梦境时间上午10点半,妥妥的大白天。 可眼下头顶的天空漆黑如墨,还有一种沉闷的压抑感,就像是被一个盖子扣住了似的,全然没有日月星三光。 之所以还能勉强视物,是因为脚下的砂石泥土,全都闪烁着微弱的灰色莹光。 虽然如此,能见度也最多只有五米,再远就全都是灰暗的雾气。 “吼!”野兽的嘶吼从前方传来,银亮的管状光芒在灰雾中一闪即逝,重物轰然倒地,一切归于平静。 也不算是平静,因为从野兽倒下的地方,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唐闲觉得自己应该恐惧,但事实上她并没有。 她甚至还有闲心思想要沉浸到虚网之中,查看一下是否得到了更多的授权,以及有无阿黛丽的留言。 但是在这片旷野之上,她根本就无法联入虚网。 第51章 眼熟的墟晶 唐闲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人影,慢慢地从灰雾之中走了出来。 不出她的所料,是昨天曾经出现在法庭里的那位年轻人。 这是很容易就能联想到的事。 昨天她下线的时候,方脸男子说过渣爹车上有贵客,而这位贵客除了之前便跟他在一起的贵气年轻人,不作其他人想。 所以后来原主是跟着他一路出了城,来到了这片令人闻之色变的墟野之中。 “阿黛丽。”安莱先生笑着晃了晃银色手杖:“来吧,领取你的奖励。” 他不知道何时换了一套表面金光闪闪的衣服,走在灰黑的雾里就像是一个人形灯泡。 拜灯泡的亮光所赐,唐闲的视野稍微扩大了一些,看见了疑似浮空车头的轮廓。 它就停在距离唐闲七八米远的地方。 安莱越走越近,带来了更加浓郁的血腥气。 暗绿色蕴着点点莹光的血水,从他紧握的左手里缓慢滴落。 这显然是刚才死去的那头墟野凶兽的血。 “你的运气不错。”安莱从她身侧走过,向着浮空车行去:“才杀了10头巴鲁兽,就集成了一块墟晶。” 墟晶是什么,完全在唐闲的知识范围之外。她索性一言不发,跟着安莱回到了浮空车上。 渣爹南德斯也在车上,一见到他们就迎了上来:“安莱先生,这种杀兽的小事,让下面人做就好了,您又何必亲自动手呢?” “这是我答应给阿黛丽的礼物,不好假手他人。”安莱先生看了唐闲一眼,笑吟吟地说道。 年轻的侍从端过了干净的银色水盆,以及泛着柔和光泽的白色织物。 安莱先生洗净了手,就着白色织物擦干,然后将一个核桃大小的黑色晶体,递到了唐闲面前。 车内的灯光柔和明亮,将黑色晶体照得清清楚楚。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完整,而是由无数个小小的八角形棱柱攒簇而成,每一个小棱柱的顶端,都显现着独特的蜂窝状纹路,看上去既狰狞又丑恶。 唐闲心中巨震。 这种模样的黑色晶体,她并非第一次见到。那些录入病志中的高清图片,每一块都是一般的丑陋可怖。 因为它们的出现,直接代表着终结与死亡。 是的,这块黑色晶体,跟现实世界中的晶化病患者终末期,体内脏器全面晶化收缩凝成的晶核,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尽管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但唐闲的声音仍然保持着平静。 “这就是墟晶?”她问道,“它有什么特异之处?” 南德斯看了一眼安莱,见他点头,这才说道:“墟晶可是墟野的专有特产,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最直接的作用就是增强体魄。” “你应该感恩,安莱先生肯费心帮你找,要知道这么大的一块,放在拍卖行里至少要5万金币起拍。” 话虽这么说,但唐闲并没有从他的眼底,找出半点对这东西的喜爱与渴求,反倒是发现了一丝淡淡的厌恶。 “举个简单的例子,它能让你在墟野之中清晰视物。”安莱先生补充道。 “但我怎么听说,它还有一些副作用。”唐闲诈道。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这东西真的如安莱先生说的那样好,南德斯不可能露出那种表情。 “你要这样想。”安莱先生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什么能不付出代价呢?相比于墟晶带给你的好处,它的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我至少也应该有知情权。”唐闲说道。 她看出了安莱先生眼底闪烁着的恶趣味,知道他并不想告诉自己,也不想给她其他选择。 唐闲只能开动脑力去想象,但这并非是她的长处。 或许在梦境世界,也存在晶化病这种疾病?也许这种晶体,就是传播这种疾病的罪魁祸首? 可是明明,安莱先生刚才还将它直接抓在手中的。所以要么它的传染方式不是直接接触,要么,它的副作用跟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你应该相信我。”安莱先生笑得十分温和,“我是不会害你的,起码不会是在现在。” 那就是说,以后肯定会喽? 又或者说,就是在她在第三轮竞选之中成功晋级之后? 唐闲心念电转。这位安莱先生也许是身份极高,所以不屑于在自己这种小人物面前说谎,那么也许她可以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安莱先生。”她说道:“既然这块墟晶是你送给我的礼物,那么我应该有资格决定是否使用它。” “当然。”安莱先生笑着摊开了手,“我完全没有逼阿黛丽小姐你做决定的意思。但是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做出明智的,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唐闲听得一头雾水。但安莱先生却并不想多做解释。 他伸出手,立时便有侍从送上了一个阔口水晶瓶,以及一根银锥。 银锥约15厘米长,体表布满了奇异的花纹,锥尾却有一个极小的金色按钮。 “没见过?”安莱先生看到了唐闲眼中的好奇之色,开口解释道,“这就是解晶针。” “它能将墟晶液化,以便于服用,就像这样。” 安莱先生将墟晶放入水晶瓶内,用针尖碰触它,同时按动了金色按钮。 就如冰雪遭遇艳阳,墟晶肉眼可见地化成了浓郁的黑色液体。 看到这一幕,唐闲的脑中如遇雷鸣,轰然作响。 如果在现实世界之中,也有解晶针这种东西的话,那么是否能够通过接触晶化灶的方式,将它液化后再汲出呢? 这样一来,自己的母亲章琼,还有那些濒临死亡的晶化病患者,不就都有救了? 这种可能一旦从脑海里冒出来,立即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唐闲深吸了一口气:“安莱先生,如果我能够在第三轮对抗辩论中取得靠前名次,能否额外向您讨要一项奖励?” “哦?”安莱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他问道,顺便取过侍从递过的橘粉色瓶盖,将装满了黑色液体的水晶瓶密封好,用两根手指拈着摇晃。 淡淡的威压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溢了出去。 第52章 解晶针 威压这种东西无形无质,属于一种特殊的气场,大多数人都会受到影响。 唐闲就是极少数感知钝化的人。 她能看出来,这位少爷应是对自己额外加码感到不快。 这也是正常的,之前都谈好了的事,临时变更肯定让人心里不舒服。 但事情总是要谈的,她对于解晶针的制作方法,志在必得。 南德斯先生已经吓坏了。他太清楚安莱先生的脾气了。 他想给的,别人不能拒绝;他不想给的,别人不能要。 “你给我闭嘴!”他忍不住冲了过来,气急败坏地指着唐闲,“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安莱先生讨价还价!” 渣爹如此没有素质,唐闲感到十分下头。 “如果真心尊敬一个人,是不会在他面前大喊大叫,口吐芬芳的。”她淡声说完,直接转向安莱先生: “我之所以敢跟您提要求,是因为我自认拥有相应的实力。之前你们跟我的约定,只提了完成第三轮晋级就行,但事实上.......” “事实就是你前两轮晋级获得的名次,比约定要高上不少。”安莱先生接口说道。 “安莱先生说得不错。”唐闲欣慰点头,“一分价钱一分货嘛,这名次拔高了,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所以我才破例亲自出手,给你找来了这块墟晶。”安莱先生说道,“人贵在知足,而我眼中的阿黛丽小姐,一向是个聪明人。” 唐闲看出了他眼底的不耐烦。 “所以我要谈的,本来就是即将开始的第三轮晋级。”她心平气和地说道。 “你们找我来参加前三轮竞选,名次是越靠前,对于你们的计划就越有利。” “那么为了达成这样的目标,适当地增加一点小小的激励,对于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有益无害,安莱先生又何妨先听听我的条件呢?” 安莱先生坐了下去。他确实讨厌不知进退的人,但唐闲的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好。我就为你再破例一回,听听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研究过竞选规则,前两轮的成绩并不会带入第三轮,所有人都是从头开始。” “但是在前两轮竞选中表现优秀的候选人,必定会在选民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唐闲先肯定了一下自己的成绩,然后继续说道: “第三轮被称为残酷车轮,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角逐至今剩下的12名候选人都很优秀,但在第三轮就要直接淘汰其中8个,仅有4名候选者能够进入第四轮。” “也就是说,如果能以前两名成绩晋级的话,肯定会比第三、四名更占优势,无论如何,对你们的计划都是大有裨益的。” 安莱先生静静地听着,眼底并无波澜。 但之前那些种倨傲与不满,却已经完全见不到了。 “前两名吗?说说你的要求。”他说道。 “解晶针。”唐闲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它的制作方法,包括全部相关的技术授权。” 浮空车内忽然静了下来。 安莱先生莫名惊诧,讶然之色溢于言表。 南德斯先生则是瞠目结舌,好半天才低呼出声: “阿黛丽,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哈哈,哈哈哈哈。”安莱先生忽然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渐渐停下。 “你可真敢想。”他喘息着说道,“你可知道我是费了多大功夫,才得到了这支解晶针?” “.......我不清楚。”唐闲的眼神黯了下去。她已经从二人的反应上,明白自己的愿望,是不可能得到满足了。 “说实话吧,解晶针是虚影科技的尖端产品,材料珍稀难得,制作方法更是绝密,从来都是有价无市,在整个联邦内实际发行的数量,不会超过一百支。” “如果我不是虚影科技的主城代理人,如果不是屡立奇功,也不可能得到它。” “说句不客气的话,整个维西市的人加在一起,都未必能有这根解晶针珍贵,你又是什么牌面的人,敢于觊觎于它,更不要说还有制作工艺——简直可笑!” 安莱先生撕下了温润的面具,令唐闲略感遗憾。在梦境世界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模样能看得过去的男子,结果情绪还如此不稳定。 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渣爹成天凑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默不作声地听着,顺便将安莱先生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整理归纳起来。 第一,解晶针的制作技术是绝密,独属于虚影科技。 第二,解晶针本身就很珍贵,联邦限量发售不足百支,想要拿到一支找人研究也不大可能。 第三,安莱先生是虚影科技的主城代理人,代入到具体环境之中,应该就是维西市所属的萨卡主城。 唐闲曾在联邦城邦法中看到过联邦的具体行政区划,共分为一都十二主城一百零八市。 每座主城都下辖着九个城市。 安莱先生作为虚影科技的主城代理人,可以对标现实世界之中的跨国企业大区经理。 但是普通的大区经理,可不会令一个城市排名前十的富豪,如此战战兢兢如对大宾。 所以根据南德斯的态度,完全可以再推导出第四点信息: 虚影科技是这个梦境联邦之中,排名前列的超大型公司,或者是经济体。 安莱先生发泄之后冷静下来,之前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他不再理会唐闲,直接令浮空车返程,向维西市进发。 谈判失败,唐闲虽然有些失望,但到底看到了一线希望。 起码她已经知道,现实世界中突然出现的晶化病,跟梦境位面必然有着联系,否则她不会在这里看到一模一样的黑色晶体。 知晓存在能够使墟晶液化的解晶针,是个好消息。 安莱先生的侍从早就将它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但唐闲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解晶针本身。 她不可能把这东西带到现实之中,只能复制它的制作方法,只是取得它还有极大的困难。 但困难总是可以想方设法解决的,比之前没有半点亮色的绝望要强得多。 第53章 第一次遇刺 浮空车能够连接虚网,唐闲进入个人空间,第一时间看见了阿黛丽的留言。 还是一般的短小精炼。 【小心安莱先生。如有可能,尽量远离。】 这些话纵然她不说,唐闲也看得出来,此人绝非是盏省油的灯。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的授权文件。 里面只多了两项技术授权,没有自己想象中好,但也并不差。 m,泛温基超导材料;m,全环境隔温涂料。 按照授权文件上的说明,这两种材料都能在绝对零度到1.5万摄氏度的温度范围内保持稳定,也能适应长期高频的温差变化和复杂环境。 哪怕唐闲对材料学并不了解,也知道它们能够填补很多领域的空白,对于地外探索极为重要。 这两份技术材料的内容都不算长,她一目十行地记诵完毕,浮空车已经回到了维西市。 车子还没停稳,她跟方脸男子就被赶了下去。 南德斯在车子再度升空之前,扔下一句话: “赶紧去准备,如果第三轮晋级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唐闲没有理会他。她正抬头仰望天穹。 湛蓝明媚,浮云慵闲,跟城市之外黑盖压顶的墟野,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微微眯起眼睛,一直到眼睛被阳光刺激出泪水,也没有找到一丝虚假。 之前听到过的一个词汇霍然跃入了她的脑海。 穹顶虚空屏。 难道城市里的天空都是虚假的,而墟野中那种灰暗的令人窒息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唐闲心思百转,人却跟着方脸男子,顺着镂刻着各种怪兽花纹的合金板铺就的主路,大步向前走去。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方脸男子。 对方板着一张脸,冷冰冰地道:“阿黛丽小姐不是很有能耐吗,连这都猜不到?” “你可以不说。”唐闲淡声道,“但若是影响了后天的辩论,我一定会拿你垫背。” 方脸男子瞬间软了下来。他见过唐闲在虚拟法庭中的表现,知道她会说到做到。 “南德斯先生给您请了一位指导老师。”他解释道,“他在辩论方面经验丰富,先生也是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成功说服了他同意教你。” 对于学习,唐闲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这位老师就住在下一个街区,但这段路却并不好走。 因为她被路人认出来了。 他们低声轻呼,远远地交头接耳。 一位年龄跟她相仿的女孩,脚步轻盈地跑过来,请她在自己的粉色大檐帽上签名。 唐闲没有拒绝,但这种事,只要开了一个头,就会有人跟风。 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路人纷纷围了过来,甚至还有浮空车特意停下,只为了找她签名。 按照现实世界的说法,阿黛丽已经彻底出圈了,成为了真正的公众人物。 唐闲签了一个又一个名字,眼见闻讯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方脸男子开始着急了。 “各位先生女士,请你们让一让。”他扬声说道,“阿黛丽小姐还有别的行程。” 但他衣服上的仆役徽章,令人直接忽略了他的声音。 “什么东西,滚一边儿去。”三名彪形大汉毫不客气地将他拨到一边,大步挤进了人群之中。 方脸男子身上还兼着保镖的职责,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的衣袋里鼓鼓囊囊,内中藏的似乎是枪械类武器。 “小心,阿黛丽小姐!”方脸男子高声地叫了起来,同时试图分开人群。 而唐闲这个时候,已经被这三名男子围在了中间。 他们一看就来者不善,完全不像是粉丝见到偶像的模样,倒像是要来寻仇。 说起来在这个梦中世界,她还真的结了不少仇家:富尔勒先生放了话要她好看,其他候选人也都视她为眼中钉。 唐闲第一时间就想要溜走,但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就溜不掉。 “阿黛丽.南德斯,没错,就是你。”领头的大汉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通体黑亮的枪。 现实世界中,国家对枪支的管控是无比严苛的,唐闲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枪瞄准了眉心。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唐闲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慢动作,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远离了她。 即便如此,她仍然看见那名大汉的手,轻轻地叩动了扳机。 炽热的白光从枪口里冒了出来,慢慢地向着她飘来。 唐闲想要躲闪,但却发现身体僵硬无比,根本无法动弹。 所以,就到这里了吗?如果在这个世界中死亡,我还会不会回到现实之中? 还有真正的阿黛丽,她也必定是会死的吧? 唐闲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慢慢地向上浮了起来。 她奋力地向下看去,只见阿黛丽的身子不知怎的轻轻一晃,就转到了那名大汉身侧。 如此近距离的枪击,原主竟然能逃得过?这已经超出了唐闲的知识范畴。 再然后,她就看见阿黛丽掏出了一个水晶瓶,迅速拧开橘粉色的瓶盖,将内中的黑色液体一仰而尽。 唐闲在现实中醒了过来。 被枪直指的恐惧感似乎仍在心头,她坐起身子深呼吸了数次,心跳才降了下去。 时间仍是早上7点20。 哪怕是她在梦境之界之中待的时间变短,也没有影响她醒来的时间。 唐闲想起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原主在最后关头,喝下了墟晶的溶液。 在生命受到威胁,千钧一发之际,她做出这种选择,必然是因为墟晶这种东西,会在生死之间起到关键性作用。 已知这个结果,再往前推导的话,那么安莱先生与渣爹在明知道阿黛丽仇家极多的情况下,仍然放她下车,动机就很不纯粹了。 肯定有给她留个教训的想法,更多的还是逼着她“主动”使用墟晶。 只不过他们并不清楚,唐闲这个冒牌货,对于墟晶的功效,仅限于浮空车上二人说的几句话。 至于说清楚副作用什么的,则是为了套话而忽悠人的。 但原主却似乎是真的知道。不仅知道,而且还能在关键时刻接管身体。 她是一直都有这样的能力,还是在特殊情况下偶然为之? 第54章 她都知道了 唐闲想不明白,就不再去想。她下厨做了早餐——炸酱面。 昨晚在惠民农超买的2根黄瓜切丝,用肉丁土豆鸡蛋炒酱,再煮一大盆挂面。 挂面是2块钱一斤的鸡蛋面,煮多了也不心疼。 所有材料加起来,成本还不到5元钱。 包有鱼对早餐本来已经没有了期待,但这次却是满足得差点哭了。 对他来说,吃什么并不重要,吃得饱才最重要。 执行这个任务好几天以来,这还是他吃的第一顿饱饭。 整个上午,唐闲都在家里奋笔疾书。 两个授权文件说着不大,加起来也有40多页,加上里面的公式符号怪模怪样,写得并不轻松。 但这种不轻松,比起从零到有研发材料的难度,简直就是两个维度。 好不容易写好了,唐闲编上页码,小心地放到了保险箱里,拨通了唐铮的电话。 唐闲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只说想父亲了,自己亲笔写了信,让他回来拿。 唐铮对信的内容高度重视,很快就有人开车过来,迅速地把手提式保险箱取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唐闲就要出门。 包有鱼已经隔着窗看见了军车来去,也完全理解唐首长对女儿的想念,就是觉得这父女俩交流感情的方式有点怪异。 唐首长在基地的待遇很好,但没有给女儿捎带任何吃的用的;唐闲倒是肯定给他带了东西,但保险箱就那么大小,里面又能装下什么,难不成还是一碗炸酱面不成? 从下午到晚上,唐闲都在图书馆刻苦读书。包有鱼调阅的记录显示,她的阅读重心仍然放在辩论相关上,几乎把在国内发行的所有同类书籍,都看了个遍。 两天总共看了52本书,翻的速度又那么快,也不知道到底能学到些什么。 唐闲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在想原主会不会受伤,如果摆脱了险境,那位老师会教给她什么。 但这一晚,却是一夜无梦。 醒来时她在床上坐了良久。入不了梦,是否说明原主哪怕服下了墟晶溶液,依旧没有撑过那场刺杀,所以人已经不在了? 这虽然是最坏的一种可能,但也确实是概率最大的可能。 年轻的阿黛丽身陨固然可怜可悯,但也意味着梦境世界的门,从此以后对唐闲彻底关闭了。 那些还没有到手的技术资料,包括能够救治晶化病的解晶针,也全都没了指望。 唐闲十分郁闷。如果注定如此,那么命运又为什么让她看到墟晶和解晶针?给她微薄的希望,又让它彻底熄灭。 如果早知道,她就应该再谨慎一些,不去试图挑衅安莱先生的权威,或许就不会触怒他。 但是这种后悔根本就没有意义。因为安莱先生的行为并不可测,不管她如何表现,对方都不会放弃逼迫她“主动”使用墟晶溶液。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她都会被推到仇敌面前,只是早几天或晚几天的差别。 而且从安莱先生的言语之中也不难推测,在第三轮晋级结束,对方实现目标之后,等待阿黛丽的,未必会是之前约定好的结果。 唐闲郁闷了很久,才慢腾腾地爬了起来,虽然睡眠充足精神饱满,偏偏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强撑着去医院探望母亲,却发现不过一天没来,晶化病科就增加了很多病患,连走廊里都加了病床。 唐闲进入章琼所在的单间,发现这里也多了两张床,章琼正跟两名病友聊着天。 “李主任来找我商量,我同意了。”章琼小声跟唐闲解释:“都是病患,谁也不比谁身份高贵。” “我知道也理解,妈你不用多说。”唐闲点头。 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住单间是心安理得,但如果病患到处都是,再闹特殊就既没道理,又亏心。 章琼的两名新病友都是军属,病情进展跟她差不太多,都是刚刚注射了Ntx营养液,才清醒不久的。 其中一位张阿姨,最初发病的晶化灶是在膝盖部位,现在已经漫过大腿升到了小腹。 “原先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就是又麻又痒。”张阿姨说道:“李主任说了,这是Ntx的副作用,康源公司称很快就会应对这种情况再出一款舒缓剂,让我们再忍忍。” “照我说,不行就不治了。”年纪最大的李大妈说道,“这个康源公司不地道,出的药品一款比一款贵,那个舒缓剂肯定也不便宜,就是一心想赚钱。” 她的双臂已经全部晶化,做什么都要靠着护工帮忙,整个人的气色都差极了。 “早知道是这样,我从开始就不该治。虽说军属报销百分之五十,但剩下的也不少,没的把孩子都给拖累垮了。” “李姐,你也别想太多了。”章琼劝道,“早先我也有这种想法,但是坚持坚持,事情就有了起色。人这一辈子,谁都不能一眼就望到尽头,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从你认命认输的那一刻起,才是真的没了希望。” 唐闲一边给母亲按摩,一边听着她们说话。 章琼的最后一句话,直接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是了,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一切还都有希望。也许就在这几个月里,晶化病的发病机理就被研究明白,生产出了特效药呢? 尤其是在这种病患忽然激增的情况之下,联合政府也好,华国自己也罢,都肯定会集中力量加大对晶化病的研究与投入的。 或许昨晚没能入梦,也只是一个意外。 “对了。”章琼忽然问唐闲,“你这两天看没看热搜新闻?有一则丁氏研究所的,跟你爸还有点关系。” 唐闲还真没抽出时间上网。她马上打开通讯器,立即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推送。 全都是有关丁氏父子塌楼,唐副所长污名昭雪的消息。 唐闲加了四倍速放视频,觉得自家老爸难得这样威武霸气,看着十分过瘾。 然后她就对上了章琼灼灼的视线。 “哎,妈你都知道了啊?”唐闲后知后觉地道。 第55章 再次入梦了 “可不是吗?”邻床张阿姨笑眯眯地说道,“要不是我昨天看到热搜提了一嘴,还不知道小章的老公是大科学家呢,连国科大的骆院长,都只是他的副手,厉害!”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张阿姨。”唐闲一字一句地道。 “所以那个丁洵,真敢往你爸头上栽赃,还把他扫地出门了?”章琼似笑非笑。 唐闲果断地把唐铮卖了。 “都是我爸的意思,他也就是怕你担心,所以.......” “所以我这个躺在医院的废人,就被闭塞了耳目?” 这话可真不好回,唐闲直接投降。 “妈妈是我错了!下一次不管有任何事,我都肯定不会瞒你,就算我爸再怎么说,我也绝对不会听!” “这还差不多。”章琼恢复了温柔的模样。 唐闲却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再温柔的中学语文老师,也照样是母老虎本虎,在家里的山头上,绝对地说一不二! 下午,唐闲接到了父亲唐铮的电话。 “闺女,你的信爸爸都看了。你说自己参加匹配相亲还成功了,说明你长大了,爸爸是既高兴,又感动。”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那些资料他大体算了算,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唐铮不知道她是为了每月500块钱,和钱程好合伙赚取补贴,还以为她是特意找了个借口,方便交流技术相关的信息。 要是知道两人真的确认了相亲成功,唐铮估计会一改温和儒雅的形象,带着一车警卫兵冲过去找钱程好“交流谈心”。 “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我还得再找朋友问一问,做个外部调查。”唐铮心平气和地说道。 这话的意思就是,配方是不是真的有效,光看不行,还得找人进行具体实验。 反正有了泛重力超密合金的配方在前,袁中将已经明确表态不追究来源了,再多两项也应该会一路绿灯。 “而且啊,就算是外部调查发现这人的人品还行,你也得再慎重考虑,是不是要继续相处,如果不合拍,也千万别耽误时间。” 这就是委婉地问她,如果外部实验成功了,那么这配方的归属,是否还沿用原来的办法,直接上交? “爸,我还小呢,这些事情都听你的。”唐闲答得毫不犹豫。 泛温基超导材料和全环境隔温涂料,都不是个人能够握在手里的东西。 只有放在国家层面,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作用。 唐闲虽然小事抠搜,但大事上却不含糊。 更何况,国家肯定不会占自己家这个便宜,肯定会在其他地方补偿回来的。 唐铮感到欣慰极了。放下通讯器,稍微寻思了一会儿,就拨了电话约见袁中将,也就是筹建中的微型重力场构建研究所的所长。 国家同意让唐铮全权负责这个研究所,但因为他资历不足,所以派袁中将挂名所长,实际上并不会干涉研究所的正常运行。 当然,遇到各方面的问题,无论是场地还是要人、要钱、要材料,都可以去找袁中将协助调度。 袁中将本来以为,唐铮过来是为了这些事,没想到他是要搞新两项测试。 “泛温基超导材料,全环境隔温涂料?”袁中将拍案而起,“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唐铮儒雅微笑:“据说能在绝对零度到一万五千摄氏度之间,长期保持稳定。” “真有这样的好东西?”袁中将冲到了唐铮面前,跟他直接对视,“是从哪里搞到的,难不成还是上次........” 唐铮直接回望了过去:“是。但您说过,来源不重要。” “对对对,完全不重要!”袁中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铮同志,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我这就找人去安排测试,不管结果如何,国家都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唐铮从跟唐闲打完电话开始就失联了,连章琼的电话都没接到。后者没跟唐闲提,但在心底给老唐同志记下了一笔五彩斑斓的黑。 唐闲对此毫不清楚。她用清粥小菜,再次糊弄了包有鱼一顿,然后就早早地上了床。 好在辗转反侧多时之后,她再次见到了那只黑猫。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唐闲高高兴兴地打着招呼,然后就被骤然变大的猫尾卷起,拖入了影子之中。 “阿黛丽!你在用心听吗?”一个身高只及唐闲肩头的小老头精神矍铄地冲她喊道。 他穿着酒红色灯芯绒嵌金边的礼服,手里挥舞着一根黑色的......戒尺? 唐闲还没反应过来,那根戒尺就落到了她的掌心上,“啪”的一声,并没有多疼。 但唐闲的火气被这一戒尺敲出来了。 “你做什么?” 她一把抢过了那根戒尺,却发现这东西不知为何软得厉害,就跟橡皮泥做的一样,稍微用了点力就变了形。 小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不出话,唐闲也没有理他。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是一间类似休息室的地方,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是上午8点40分。 今天应该就是第三轮竞选,对抗性辩论的正日子,看看时间,应该离开始已经没剩多久了。 所以眼前这个小老头的身份,应该也很清楚了,就是昨天方脸男子说的那位难得的老师。 “现在马上,把所有的资料都拿给我。”唐闲顾不得跟他计较一尺之仇了,赢得辩论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原主的遭遇和昨天为何没能成功入梦,这些也不重要,起码她现在已经站在这里了不是吗? “你,你是我教过的最差劲儿、最愚蠢、最不老实的学生!”小老头跳着脚说道。 “就只有这些资料吗?”唐闲蹲下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发现上面的内容还真的就涉及到了梦境世界的方方面面。 政体,经济,税收,教育,医疗,保险,就业,社会服务.......每一个方面都只是泛泛而谈浅尝辄止,也不知道是所有候选人都是这种水平呢,还是小老头对于阿黛丽过于轻视。 “离辩论开始还有多长时间?”唐闲无视了小老头的批判,冷静地问道。 ? ?各位尊贵的选民: ? 小海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写书,如果您觉得尚可入目,麻烦投张月票支持!另求追读,求全订,这些指标对于新书很重要。再次感谢各位选民的大力支持,待唐闲胜选之后让她给大家带点影位面的特产回来呀! 第56章 对抗辩论(一) “9点正式开始,仅剩不到20分钟了!”小老头嚷嚷道:“别白费功夫,我从昨晚教你到现在,连最简单的部门分工都搞不明白——我就想不通了,你是怎么混过前两轮竞选的!”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榆木脑袋,就算南德斯先生给的再多,我也不会同意为你授课!” “我的一世英名,都要败在你身上了!” 他絮絮不休的时候,唐闲已经开始快速地翻阅材料了。 捡起来的材料杂乱无章,没有按序摆放?不重要,唐闲一张一张地背诵下来之后,大脑会帮它们自动归纳分类。 其实她一直都觉得,自己除了对数理化不感冒之外,在文科知识的记忆理解包括分析推理上,都算不得差。 可惜建立联合政府那套综合评价体系的专家们,认为文科方面的推理能力属于可以用智脑替代的部分,对人类长远发展并无益处,所以干脆地没有加入赋分,以致于唐闲只得到了最低的5d评级。 20分钟本来就短,但唐闲也并没有完全用满。 差5分钟9点的时候,她就被带了出去,与另外11名晋级的候选人一起,站在了真实大厅之中。 是的,本次对抗性辩论的地点,还是之前进行参选演讲的地方。 唐闲作为第二轮晋级的头名,被安排在第一个入场,站立的位置,也是在所有竞选人的正中间。 非常标准的c位。 现场的观众比参选演讲那天还要多,说是人山人海都不为过,甚至还有很多人踩在各色各样的飞板上,悬浮于空中观看。 主持人仍是参选演讲时那一位,他笑容满面又言简意赅地介绍着参选者: “女士们先生们!站在最前面的这位年轻而优雅的女士,以口才与睿智而着称,用最短的时间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选民印象深刻——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迎接本届竞选最令人震撼的'司法黑马',来自第十三区的阿黛丽·南德斯女士!” “谢谢大家。”唐闲躬身行礼。因为时间太短,她只看过了那些资料中的一小半,不得不仓促上场。 “感谢你们的支持,让我得以继续站在这里,与诸位优秀的绅士淑女共同参与竞选。我将秉持明察秋毫的原则,为维护维西市的法治公平与繁荣发展尽己所能,希望你们能给我这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在她之后,另外11名候选人也都发表了简短的感言。 “现在我宣布,本届维西市执政官竞选第三轮,对抗性辩论环节,现在正式启动!”主持人说道。 “本轮对抗辩论共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分组辩论,每三名候选人一组相互交叉提问,结束后由选民进行投票,本组得票最高者,将会成功晋级第四轮!” “下面,由中央智脑进行随机分组!” 虚空屏凭空出现在舞台之前,无论是台上的候选人还是下方的观众,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12名候选人的大幅3d立体图像不断变幻位置,最终停了下来。 “分组结果已经出来了!”主持人高声说道, “让我们有请第一组三位候选人!他们是——美丽睿智的阿黛丽.南德斯女士!风度翩翩的马里兰.格特先生,以及口才出众的布里尼.辉光先生!” 马里兰·格特与布里尼·辉光,分别在第二轮晋级中排名第七与第十一位。 其他三个组的分配也差不多,每一组都抽取了一名第二轮晋级排在前四位的候选人,一名排在五至八位的候选人,以及一名第九到十二位的候选人。 阶梯组合,强中弱搭配,四个组的人员十分均衡,完全没有强强撞击的死亡之组,也没有弱中选优的幸运之组。 唐闲等三人留在了舞台上,另外三组晋级者则坐到了观众席的指定区域之中。 马里兰与布里尼二人对视了一眼,目光相撞,擦出了火花。 看到分组结果的时候,二人均是心下暗喜。 在本轮竞选开启之前,他们的竞选团队都对其他候选人做过分析,普遍认为阿黛丽是最好应付的对手。 即便她在第二轮竞选之中表现优异,也依然掩盖不了她与生俱来的劣势。 也许她是个法律专业的天才,也许南德斯家族在这一方面给了她大量的帮助支持,但辩论需要的是全方位系统性的知识储备,一个从未抛头露面的私生女,怎么能跟他们这样早就历经世事之人相提并论。 坐在观众席上的候选人们,也都羡慕二人的好运气。 他们个人跟竞选团队的分析结果,跟马里兰二人都差不多,认为第二轮的庭审对于法律专业性的要求过高,令阿黛丽这种专精型人才来说是利好,但也仅限于此了。 因为第三轮,才是其他候选人施展真正能力的舞台。 一名优秀的执政官必须是通才,对于整个社会的各个领域有着宏观的了解,但不必样样精通,更不用事必躬亲。 换言之,执政官的作用是提纲挈领确定城市发展的方向,在选人用人上独具慧眼,然后放心将事情交给手下去做即可。 南德斯家族可以花大价钱雇佣撰稿团队,写出抓人眼球的演讲稿;可以暗中将私生女培养成律政精英;可以让她在第一、第二轮竞选中大放异彩,但其他的,就不要想太多。 很多人都听说了,南德斯先生又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聘请了维西市最好的辩论大师辛迪格先生,为阿黛丽进行特训。 但从虚拟法庭环节结束,到对抗辩论开始,满打满算也只有两整天时间。 消息灵通的人都清楚,阿黛丽在第三区与选民互动时遭遇了刺杀。 她虽然侥幸地没有当场丧命,甚至还成功反杀了其中两名杀手,但却被第三名杀手偷袭得手,受了重伤。 哪怕是南德斯家族紧急订购了最好的修复液,完成身体修复也花费了大量时间。 据说,阿黛丽是在昨天后半夜才苏醒的,从那一刻到辩论开始前,她一直在恶补相关的知识,可即使辛迪格大师的能力再强,也照样是在做无用功。 第57章 对抗辩论(二) 对抗性辩论考验的是每一名候选人的通识储备,以及对于整个城市权力运行系统的综合把握,还有在此基础之上的随机应变能力。 这些都不是靠着临时性的特训就能解决得了的。 而马里兰.格特与布里尼.辉光两个人,也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全力攻击阿黛丽,曝露出她的无知无能,令她原形毕露。 选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可能因为单纯地喜欢阿黛丽的形象而支持她,可能因为同情弱者而认同她,但到了第三轮之后,到了真正要决定由谁来执掌这个城市,决定他们未来十年的生活工作与命运的时候,还是会自觉地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上,在那些经验丰富、可靠可信的候选人中进行选择。 至于这个前期风头过盛的私生女,则注定会在这一轮被选民抛弃。 也就是说,能跟阿黛丽小姐分在一组,就等于直接少了一名对手,只剩下两个人的对抗表演。 而且能有这种名正言顺的机会,将第二轮的头名踩在脚下,也必然会在选民心中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一时之间,另外三组候选人投向马里兰.格特与布里尼.辉光二人的目光之中,满是羡慕与不甘。 只有虚影阵线的代表唐泰斯.安,想法跟他们全不一样。 他的唇角噙着笑意,对台上的唐闲微微一笑。 后者并没有收到他的这份善意,她认真地听着主持人讲解具体规则。 “本组内在上轮晋级时排名最后的候选人,拥有优先发问权。请记住,每一位候选人,都可以向另外两名竞争者,各自提出一个问题;也可以就一个问题,请另外两名竞争者同时作答,只是这种情况下,你们也就自动放弃了提出第二个问题的权利——还有谁不清楚吗?” 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承认自己连最基础的规则都听不懂。 “很好,那么布里尼先生,你想好先向谁提问了吗?” “我想好了。”布里尼.辉光微笑道,“我想请美丽聪慧的阿黛丽女士,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唐闲对此毫不意外。她甚至能够猜得出来,布里尼会选择哪一个角度对她发难。 “据我所知,阿黛丽女士一直到不久之前,都跟随母亲一起,生活在第十三区的夜色巷。” 布里尼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给予选民们反应的时间。 而他们也果然如他预期的一样,望向唐闲的目光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少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第十三区虽然是维西市最为混乱、治安最差的街区,平时少有良民涉足,但夜色巷却是个例外。 那里就是一个销金窟,整夜灯红酒绿,只要有钱,就能享受到各色各样的服务。 很多选民,无论男女,也不分出身于哪个区,都或多或少地在夜色巷流连过,也并不讳言在那里找到的种种乐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支持一位出身于夜色巷的流莺之女。 唐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被她猜中了,这些人会拿着原主的出身做文章。 这种事情,在现实世界中也屡见不鲜,她在图书馆内看过的各国政坛竞选辩论之中,就见过很多起。 如果对此没有预先准备,很容易会当众出丑,就算是勉强应付过去,也很有可能因为过于激动而失了风度,在选民心中留下恶劣印象。 对方在这种情况下抛出这样的问题,用心险恶且不用说了,也说明这个夜色巷确实不可能是什么好地方。 唐闲从来不缺少顾名思义的能力。 原主与她的两次交流向来简洁,就连这种最基础的生活背景都没有透过底儿,现在被对手当作弱点指出来,肯定是有些麻烦的。 但也仅止于,有些麻烦而已。 只要应对得好,劣势也会变成加分项。 背景这种东西是瞒不了人的,在这种事情上,布里尼并没有说谎的必要。 她心念电转之间,只听布里尼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也都清楚,你的姓氏是南德斯,虽然众所周知,本市的南德斯家族,对外公认的只有珊洛和海菲两位小姐。” 这就等于是公开点出了唐闲私生女的身份,对于那些尊重婚姻家庭的保守派选民而言,几乎是不可接受的。 “我的问题就是,从那种地方走出来的你,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在这里,与这些身份清白无瑕的绅士们,共同谋求成为管理这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的执政官吗?” 布里尼面上挂着有些浮夸的笑容,眼底却是冰冷无比。 在看到那些详细背调信息之时,他就知道自己只需要用这一个问题,就能将这个年轻女孩彻底击垮。 站在侧后方的马里兰.格特却暗暗皱眉。 他的竞选团队,也对每一位竞选者量身打造了一个问题,涉及到阿黛丽的,同样是针对身世实施精准打击。 但他们能想到的事情,布里尼的竞选团队也一样能想到。 所以他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本轮的真正对手,在选民眼中先行赢得一局。 布里尼没有在意马里兰的不甘。他正专注地盯着唐闲,但并没有在她脸上发现半点变化。 因身世被揭发引起的慌乱、错愕与崩溃,那些他想象并期待的反应都没有出现。 女孩的笑容一如之前那般温暖和煦,声音也仍是清朗动听,没有一丝颤抖。 “各位市民。刚才布里尼先生问我,是否有资格站在这里,与其他人一起参与竞选。我想要说的是,现在我已经站在这里了,并且蒙你们不弃,成为了12名候选人之一。” 她用简单的两句话,既暗示了自己的参选资格是经过审查、符合此地各项规定的,又顺手给布里尼扔了一顶难看的帽子。 “在今天之前,我并不了解布里尼先生,不知道他对于窥探并揭露女性的隐私如此热衷,也并不清楚他的这种爱好,是只针对我一个,还是广泛地面向所有女性。” 第58章 对抗辩论(三) 唐闲的语调轻松而诙谐,很多选民哪怕对她心存不满,此刻也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就连那些端坐在观众席上的其他候选人们,也都面上带笑,心底对布里尼生出了一丝恶感。 没有人喜欢窥探狂,也没有谁喜欢自己的隐私从别人的口中,公布于普罗大众面前。 布里尼并非不了解这一点,只不过他并没有把唐闲放在眼中,以为仅凭这个问题就能将她直接击垮,根本就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跟预想的全不一样——不仅不为所动,还进行了犀利的反击。 一个刚被认回的私生女,怎么会有这样快的反应速度,敢于跟自己正面叫板? 从上一轮虚拟法庭结束以来,时间实在太紧了,他紧锣密鼓地进行辩论方面的特训,完全没有时间去回放唐闲的庭审视频,哪怕知道她以高分得了第一,也只认为她是在取巧。 这其实也是不少人的看法,包括了那些前去观摩唐闲庭审的候选人。他们对于唐闲强行将凯尔谋杀案并入到原来分配的案件中十分不满,认为这是额外强加的得分点,严格来说应该算是一种作弊。 这一观点,据说得到了维西市竞选委员会不少成员的支持,可惜在上一轮竞选之中,中央智脑强势干预,他们说得不算。 所以不少人本来铆足了劲儿,要在这一轮中给阿黛丽一点颜色看看,但最后的幸运儿却成了布里尼跟马里兰。 然而眼前的现实是,阿黛丽并没选择坐以待毙,甚至牙尖嘴利地批判布里尼的人品,所以他们也便得以心情愉悦地坐山观虎斗。 被抢白的布里尼的心情并不美好。按照规则,他必须得表现出风度,等待唐闲说完才能接口,所以此刻,他除了僵硬地笑着,什么都做不了。 待到选民们的笑声止歇,唐闲才接着说道: “关于前18年的成长历程,我从来没有对大家隐瞒的意思。毕竟那段时光并非光明鲜亮令人愉悦,而是伴随着饥饿、寒冷,白眼、歧视,以及我不想在此提及的种种恶意。” 虽然不知道原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并不影响她含混其辞,进行艺术加工。 唐闲的声音渐渐降低,似乎还能听出一丝哽咽。现场的选民们,则随着她的讲述,慢慢停止了议论,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我,也习惯了一个人在暗中咀嚼那份痛苦的过往。但每天清晨,当我醒来见到透过狭小窗格,照进屋的那一缕明光,仍然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因为新的一天,总会有无穷的希望,熬过漫漫长夜而焕发光彩,也因为生命本身,就代表着无限的美好与可能。” 这是唐闲从脑海中大量的竞选辩论讲稿之中,检索出来的应对人身攻击的策略。 对于无法逃避的攻击,承认比回避更加有效。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一定要对外发布一项有关自己的坏消息,那么与其让别人说,不如出自自己之口,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 这就是所谓的“提灯原则”,亲手举灯照亮自己的缺点,更容易获得理解与共情。 “没有人能够选择出身。如果有,我也希望能如布里尼跟马里兰先生一样,出生就捧着金饭碗,衣食无忧受到良好的教育。当然也有不同之处,因为母亲多年来的叮咛与教导,我断然不至于如布里尼先生一般,全无风度地去扒开别人努力藏起来的伤口,吮吸其中鲜血的味道。” 这种随口的抨击与讥讽,也是唐闲的策略之一。按照之前主持人公布的规则,在稍后的投票之中,她的对手就只有这两个人。 哪怕她表达出善意,他们也不会放弃对自己的攻击。 换言之,她甚至不需要大幅改变选民对她的观感,只需要让他们觉得,他们俩比自己更加卑劣,更加令人难以接受就够了。 还没开口就无辜躺枪的马里兰.格特茫然四顾,很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按照规则,现在还没到他说话的时候。 选民们异样的目光集中在布里尼身上,他连最基础的笑容都无法保持了。 “亲爱的阿黛丽女士,恕我直言,你或许没有选择,但你的母亲却是有的。” 布里尼用简单的两句话,提醒所有人,不要忘记眼前这位阿黛丽女士,还有一位自甘堕落的流莺母亲。 他的话起了效,一部分已经开始代入唐闲产生共情的选民,开始冷静了下来。 唐闲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的眼角泛红,稍微提高了声音:“我的母亲,在很多人眼里并不是什么名门淑女,但她却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生下我,养育我,保护我,教导我。在我心里,她跟其他爱子女的母亲并没有任何区别,爱自己的孩子,并且想要把自己的一切给予她。” “她虽然没能给我高贵的出身与巨额的金钱,却在最艰难的时候,将自己得到的食物让给我,在寒冷的夜里将御寒的衣服都裹在我身上,背对着漏着风的门紧紧地抱着我,甚至因此得了重病。” 这些遭遇当然是唐闲杜撰出来的,她甚至不知道原主的母亲是否仍在人世,但很多事情除了当事人很难查证,而在今日之后,想来也没有人会多费时间去关注这等小事。 “她的人生算不得顺利,在最好的年华遇上的爱人,对方喜爱的只是她的青春容貌。被随意背叛抛弃,却仍能以正道来教导我,要做个诚实正直善良的人,要学会体谅他人的疾苦,不要因为你没有经受过的苦难而嘲讽他人,更不能在背后非议别人的父母,这些都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与准则。” 布里尼的脸变得更难看了。他当然听得出来,眼前的女孩是在一本正经地内涵他,说他的教养还比不上一名夜色巷的流莺。 然而唐闲已经开始对这个问题进行总结:“今天,我能够有勇气站在这里,也是因了母亲的教导,不能因穷困而磨灭心志,有条件的情况下要尽可能地帮助他人。” 第59章 对抗辩论(四) “所以我从来都不认为,那些曾经的过往,是我人生中的污点。相反,正是那些艰难困苦,成就了今天的我,让我能够理解那些为了生活不得不低头的人们,那些始终坚守正道努力拼搏的人们,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谢谢,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唐闲深深地鞠躬,对台下海潮般响起的掌声和呼声进行回应。 布里尼脸色铁青,他想要再说什么,但主持人却已经宣布了这个话题的终止。 “谢谢阿黛丽女士的精彩回答。”他说道,“接下来,请.......” “现在可以由我发问吗?”唐闲截住了他的话头。 “当然可以。”主持人笑着点头,“只要马里兰先生没有异议。” 众目睽睽之下,马里兰必须也只能表现得风度翩翩,“美丽的女士总是拥有优先权的。” “谢谢。”唐闲矜持地向他点头致意,“我想向布里尼先生与马里兰先生,请教一个问题。” “你们出身不凡,衣着光鲜,雪白的皮鞋纤尘不染,显然是从来都没挨过饿,也没吃过苦的。” 布里尼翕动嘴唇正要回答,唐闲就快速地说了下去:“所以我的问题就是,你们认为身为一名执政官,该如何改善广大市民的生活,请说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实话实说,这是一个十分平庸的问题,既不刁钻也没有任何深度,完全显示不出提问者的水平。 而显而易见,对于这种问题,每一个竞选团队都肯定做出了一份甚至是几份预案,候选人本人更是准备得极为充分,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另外三组候选人们纷纷摇头。在他们看来,提出这种问题的阿黛丽,可谓是既无知又愚蠢,根本就是平白无故地给两名对手,一个在选民面前表现的机会。 布里尼就是这样想的。他在第二轮的名次靠后,所以不仅可以率先提问,现在也同样可以抢先作答。 “我很高兴,因为阿黛丽女士能够正视自己的不足,勇于向我请教。”他说道。 “正因为出生在相对富裕的家庭,不必为生计奔波,所以才有了时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学习去思考,如何令大家的生活过得更好。之前在参选演说中,我已经系统性地阐述了我的执政理念,现在再强调一下:就是要大幅度减免大中型企业的税收,让利于民。” “想想看吧,企业节省了更多的成本,他们会使用这部分减少的税金,增加雇员的收入,降低商品的价格,雇佣更多的人手,从而同时解决了增加就业、提高市民收入、降低物价三方面的问题。相信我,这就是当前最适合维西市的共赢方案。” 显然,布里尼抓住了市民的需求,无论是就业还是收入、物价,都是他们密切关注的问题,所以下方的选民们笑着鼓起了掌,还有人呼喊起布里尼的名字。 唐闲静静地等下方的人们情绪平息,这才从容地开了口,“减免大中型企业税收,确实有极小的概率发生你说的那些好处,但谁也无法逼着企业主,将获得的免税资金,用于你说的那三个方面。” “人性是贪婪的,当利润凭空增加了之后,企业主最可能做的,就是将这笔财富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一个子儿都不会掏出来。” “阿黛丽女士说得对。”选民们被点燃的热情渐渐冷却,“我们老板就恨不得把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堆积到账户里。” “如果他们愿意帮我们加薪,那现在就可以,否则怎么能指望獹餮吐出进了嘴里的肉?” “布里尼年纪不算小,怎么还这样天真?” “天真的人不是他,你们莫非忘了他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为大中型企业减税,是为辉光集团量身打造的吧!” “而且我更想了解的,是另外一点。”唐闲气定神闲地说,“如果按你所说的减免了大中企业的税收,那么这部分财政收入缺口,你将用什么填补呢?” “这个我当然有所考虑。”布里尼说道:“只要缩减一些无效的开支,同时寻找新的税源,做到开源节流,自然能够保持收支平衡。当然,这一部分的知识专业性太强,也太过枯燥,在此我就不再赘述了。” “专业性强不过是借口罢了,主要是不便对选民实话实说吧?”唐闲顺口接话。 感谢义务教育高段的通识课,她对这方面的知识并非一无所知。 “所谓缩减开支,无非就是裁汰冗员,减少用于对医疗、教育、保障等方面的支出。” “当然,裁掉的不可能是市政府的高级官员,而是大量中下层的政府雇员。他们的离职,将会对城市在公共安全、行政管理各方面造成负面影响,直接关系到市民们得到的市政服务质量。而减少的各项保障性支出,损失的更是多数市民的切身利益。” “而在增收的手段里,你好像还提到了加税?是要将减少的大中型企业税负,转移到小微企业与个人头上去?” 布里尼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确实没有想到,唐闲竟然会看透其中的猫腻,并且当着所有选民的面,直接说了出来,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如何反驳才好。 在这种场合,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本身,就代表了对所有指责的默认。 选民们已经开始对着布里尼指指点点,唐闲则是见好就收。 “那么马里兰先生,”她扭头对马里兰.格特说道,“关于这个问题,你已经准备好答案了吗?” “是的。”马里兰的表情由最初的胸有成竹变得小心慎重。 刚才唐闲对于布里尼的攻击尖锐而切中要害,令他明白自己错看了这位阿黛丽女士。 她绝非是如大家猜测的一般,是个对于政治经济一窍不通的法律专才。 对于政府、社会、民生三者的了解,她似乎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更重要的是,她明明出身于南德斯家族,但在言辞之中却并无维护阶级利益的想法,竟然会把那么多其他候选人都心照不宣的内容,直接当众剖析出来。 第60章 对抗辩论(五) 阿黛丽此刻的表现,可能也只是一种形式上的作秀。毕竟,她在第二轮虚拟法庭中,已经立下了不畏强权关爱弱者的人设,现在也不过是让它变得更加丰满罢了。 马里兰·格特自认为不是布里尼那样的蠢货,只一心想着提高政治地位、壮大发展家族企业。 当然,每一位政客都有自己合理的利益诉求,只是不应该当着所有选民的面,表现得那样明显。 绝大多数选民都是感性的,会被一些空洞而虚浮的许诺打动,并不在意它们如何落地。 所以在这种公开的辩论场合,泛泛而谈远比提出具体的措施更加难以被针对,也更有发挥的空间。 如果自己最终能够成功上位,那么只需要在执政的末期,兑现像针尖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好处,就足以令他们感恩戴德,甚至会在下一次选举之中继续支持自己连任。 “阿黛丽女士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马里兰沉稳地说道,“我认为,改善民生福祉是政府的必备职能。为此首先要做的,就是增强市民们对于新一任执政官的信心。” “我很欣慰,很多市民都认识站在台上的我,一位曾经为联邦赴汤蹈火的退役军官,一位退伍后先后在教育、医院等部门工作过的资深政务官。感谢你们肯定我的过往的成绩,认同我的稳重干练,也愿意相信我会带领大家,走向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在此我要说的是,你们的信任没有错。正是因为深知那些埋在层层程序规范之下的问题,无论是在教育、医疗、还是其他方面,我所制订的各项措施才会更加精准有效,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夸夸其谈。” 马里兰在肯定自己的同时,并没有忘记抨击对手布里尼,后者的笑容明显变得有些僵硬,主动插言道:“既然如此,还请马里兰先生说出重点,您改善民生-福祉的具体措施到底是什么?” “布里尼先生还真是个急性子。”马里兰说道,“我只是想要告诉大家,一名执政官永远不能许诺他做不到的事,一名执政官永远都要兑现他所许诺的任何事情。而在我这里,只要你们能够一如既往地信任你们忠实诚恳的马里兰.格特,那么我可以以我个人的名誉向你们承诺: 我会建立一个关心人民疾苦的新政府,关心那些贫穷的人,关心那些无法得到适当医疗照顾的人,关心那些失业的人,关心那些家庭破裂的人,关心那些无力抚育子女的人。” 马里兰无疑是一位营造气氛的好手。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逐渐加重,成功地获得了选民的好感,赢得了阵阵掌声与欢呼。 他礼貌地躬身答谢,然后望向唐闲:“阿黛丽小姐,这就是我的回答,希望能够给你以启发。” 唐闲笑了笑:“马里兰先生是在开玩笑吗?” 她转向下方的选民,他们这会儿已经停止了欢呼,疑惑地望着她。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马里兰先生的新政府,将会拨出一笔数额不低的款项,用于完成他刚才的承诺,包括但不限于改善穷人生活,降低医疗门槛,发放失业救济与补贴,加大对于社会低保福利方面的投入?” 马里兰很不喜欢唐闲这种较真的态度,更不喜欢她将自己笼统的方案具体化。 “你说的这些,确实可能是未来的维西市新政府,在改善民生福祉方面的一揽子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打起了官腔。 “哦?可能的意思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一些,其实还有可能根本就无法变成具体措施,只是停留在空洞的口头关心阶段了?” 事实上大概率确实会是这样,但当着所有选民的面,马里兰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当然不是。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的话,我承认,那些惠民政策,确实是我将要推行的。” “但是据我所知,近年来,尤其是近三年,维西市的财政收入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请问马里兰先生准备从哪里抽调这么大一笔款项?” “精简机构?减少政府采购支出,还是对那些行有余力的企业与市民,额外加征一笔专用于扶贫的地方附加税?” 选民中发出了一阵阵低呼,再望向马里兰的目光中,就增加了丝丝警惕。 说实话,能够进入维西市中央广场,站在真实大厅之下旁观辩论的选民,至少也都是家境殷实的市民,那些生活在下三区的穷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来到这里。 他们可能会出于同情与怜悯,赞同马里兰关爱穷人生活的种种举措,但如果那些举措需要他们自己来买单的话,谁都会敬谢不敏。 反正选票握在他们的手中,而马里兰.格特还没有成为执政官,不是吗? 马里兰也深深地明白这一点。他确实想要得到下三区的选票,但这也不代表着他会放弃所有的城市中产阶层。 “想要进行任何改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而众所周知,我是一个性格稳重之人,不会做无把握之事。”马里兰说道。 “而且阿黛丽小姐对于财政收支运行应该不甚了解,有些改革看似涉及多个方面,但实际上支出并不大,还达不到‘一大笔’款项那么高——所以没有加税,我可以保证,绝不会令那些辛勤工作诚信纳税之人,蒙受损失。” “那我就听明白了。”唐闲摊开了双手,“马里兰先生只准备投入一笔无关痛痒的小钱,进行所谓的口头关爱与改革,以此换取下三区穷人们的选票,完全没有多少诚意。” 马里兰就是再有风度,这会儿眉头也皱了起来:“阿黛丽女士,您不应该用臆想代替现实。对于您并不了解的方面.......” “谁说我不了解?”唐闲迅速地打断了他,“就以医疗保险为例,去年维西市共有205万人缴纳了1.3亿枚金币的医疗保险,而政府为他们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用却高达2亿金币,中间多出来的那7000万枚金币,占到了去年财政总收入的二十分之一。” 第61章 对抗辩论(六) 唐闲很庆幸,自己在那叠杂乱无章的资料之中,看到了维西市去年的统计公报。 “维西市的总人口,已经超过了450万人。也就是说,还有245万人属于买不起医保的穷人,而这些人,正是你刚才宣称,想要在新政府中进行救济的对象。” 马里兰没想到唐闲竟然对这些数据了如指掌。 “是的。”他说道,“但是你并不了解的是,以往的政府支出之中,本来就有一部分专门用于穷人的救济式医疗支出。而在我执政之后,就会推进合理增加这部分支出,以便更好地帮助那些穷人。” “您认为一个什么样的增幅,算是合理的增加呢?百分之十,二十,或者是五十?”唐闲温和地问道。 马里兰先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也并不清楚以往财政在这方面的支出额度。 他现在担心的是,如果选择一个较大的幅度,那么阿黛丽必然会继续追问他要从哪里搞到这笔钱。 于是他谨慎地说道:“具体的增长幅度,应该与联邦经济增长速度保持一致。” “我记得,今年联邦的经济增长预期是百分之五。”唐闲善解人意地加上了一句。 “是的,那就是百分之五。”马里兰说道,“不要小看这百分之五,在我的执政期内每年都会增长百分之五的话,十年后就会比原有的救济支出翻上一番。相信我,这将是一大笔钱,它将会帮助到很多人。” “啪啪啪啪。”唐闲开始鼓掌。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马里兰先生精彩的辩论折服,准备爽快认输。 马里兰先生也是这么以为的。 “感谢阿黛丽女士对我的认可。现在应该轮到我来提问了。”他说道。 “稍等一下。”唐闲打断了他,“我再说最后几句话。” “5000金币。这是去年财政支出之中,对于整个维西市245万未缴纳医保之人,支付的救济性保险金总额。”唐闲淡声说道。 “马里兰先生决定在十年的执政期内,将这个数字翻上一番,也就是增加5000金币.......但据我所知,这‘一大笔钱’,甚至买不到马里兰先生的这套礼服。” 选民们哗然。有好事的人已经前往维西市政府网站查阅了资料,发现唐闲所说的各种数字完全正确。 他们确实不愿意为那些买不起保险的穷人买单,但更不会喜欢被人戏耍。 “马里兰是以为我们不会做最基本的算术题?”有人愤愤不平。 “还是阿黛丽女士说得对,他就是想要花点小钱收买人心。” “如果他现在欺骗下三区的穷人,那么未来也一样会欺骗我们。” “有的人也就是看起来忠厚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坏心眼。” “快看,虚网上有人爆料,这个马里兰以前在政府部门轮转时,以擅长讨好上司而着称!” “原来是个马屁精!差一点就把我骗过去了!” 马里兰从唐闲说出5000金币这个数字的时候,就明白自己落入了她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他确实没有注意到收入报表上这个小小项目。 事实上其他的候选人也一样,能看上一眼统计公报的人都极少,没有人能跟唐闲一样,轻松地将它从头到尾背下来。 马里兰盯着唐闲的目光,似要喷出火来。 这个南德斯家的私生女实在奸滑,先是以从哪挪用大额款项为名,给他扣了顶加税的帽子,限制了正常发挥;然后再用具体的例子引他上钩,最后才抛出了杀手锏——一个明显过低的数字,让他在全体选民面前丢了丑,失了信。 太可恨了,太无耻了! 他绝对不能让这个可恶的女人成功晋级! “现在轮到我发问了。”马里兰说道:“阿黛丽女士说过,市民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你努力奋斗的目标。那么你对于如何实现这一目标,如何令市民实现美好生活,是否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 唐闲笑了起来。 说实话,参选演讲那天她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不计后果地胡乱承诺,但若是真的要说起如何做,也并不是那么难。 毕竟,现实世界里,已经打好了现成的样板。 即便她是个认证5d级的废柴,只能享受40级社会福利保障,也依然可以过得衣食无忧。 “每一名市民,对生活都有美好的向往。”唐闲开口道,“这些美好的向往虽然未必完全相同,但也有共通之处。” “希望收入更高,过得更好,穿更好的衣服,吃更美味的食物,住更大的房子,子女能受到良好的教育,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实现自我价值等等,不一而足。” “身为一名执政官,就是要给所有市民,创造实现这些美好向往的条件。比如通过健全政策法规,设定并不断提高最低工资标准,保证劳动者的正当权益,让他们的努力得到应有回报;比如强化社会治安管理,令每一名市民都能在安全良好的环境中生活,不需要担忧生命与财产的安全等等。” 她刚说到这里,话头就被两名竞争对手同时打断了。 “请拿出具体的改进民生的措施。”布里尼说道。 “是的,我们更想要听一听,你要如何增加市民收入,让他们过得更好。”马里兰紧随其后。 二人对视一眼,均读懂了对方神情中的坚定:绝不能让阿黛丽成功晋级。 “布里尼先生果然就如马里兰先生所说的一般,是个急性子。而马里兰先生自己,竟然也变得不再稳重,真的是令我大失所望。” 唐闲习惯性地嘲讽了对手,然后继续说道:“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要做的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进行政策上的宏观调控,增加所有人的收入。” 先不要急着打断我,”她朝着嘴唇翕张的布里尼摆了摆手,“具体的措施当然有,最显着的一条,就是大幅提高维西市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 台下的候选人也好,选民也罢,全部大声地喧哗起来,他们都被这个提议惊呆了。 第62章 对抗辩论(七) “她是疯了吗?”团结党的代表霍尔腾地站了起来。 “到底是年轻,还真敢想啊。”社民党的代表杜拉似笑非笑。 布里尼与布里兰再次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攻击唐闲的最佳时机。 “阿黛丽女士,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您确定要大幅提高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具体是对月收入多少钱以下的市民免税呢?”布里尼问道。 “是真的。”唐闲点头:“具体的起征点还需要另行测算。这一政策执行的目标,就是让整个维西市百分之九十的市民,都不再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按照现在维西市百分之五十的征税标准来计算,这些市民的可支配收入,直接就能增加一倍!” 掌声与欢呼声瞬间响了起来,如山崩海啸,久久不能停歇。 马里兰和布里尼等了很久,兴奋的选民们才渐渐平静下来。 “阿黛丽女士,您的想法令人敬佩。”布里尼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但是众所周知,个人所得税是维西市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占总收入比重接近百分之四十,一旦像您说的那样直接减免了,那么这个缺口,又要从哪里来弥补呢?” 成功把唐闲刚才丢给他的皮球再反弹回去,布里尼的心里像是藏了一个红炭团似的,又热又烫。 “很好,布里尼先生开始学会动脑子思考了。”唐闲笑着说道,“但是你不清楚的是,收入高于起征点的那部分市民,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比剩下的百分之九十还要多。也就是说,我的减税政策,虽然惠及了绝大多数的市民,但减免的额度并不足以伤筋动骨。” 她并不擅长计算,所以才会主动略过了具体的起征点额度,以及实际的减税数额。 为了防止布里尼二人继续追问,唐闲加快了语速:“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请各位睿智的选民们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每个月的实际收入凭空增加了一倍,那么多出来的这些金币,你们会用来做什么呢?” “让我来试着猜想一下,肯定会将其中的大部分,用来改善生活吧?不用像以前那样,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你们可以去买新衣服新鞋子,给孩子买玩具和糖果,换上全新的餐具与窗帘床品,买几件早就看好的家具用品,买一块崭新的飞板,又或者是一辆新型的浮空车。” 她这样娓娓说着的时候,下方的选民也跟着她一起憧憬,面上堆起了笑容,仿佛那样美好的场景已近在眼前。 布里尼与马里兰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后者立即打断了唐闲:“阿黛丽女士,请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您应该就我们的提问进行回答,而不是顾左右而言它,为选民画下不切实际的大饼。” 被当众抢白指责,唐闲却表现得云淡风轻。“所以说,马里兰先生之前在市政部门内流转的时间虽然不短,但在经济方面仍然是一个门外汉。” “但凡是有点见识的人,都应该明白了我的想法。近三年以来我们的财政收入持续下滑,原因到底是什么?是我们的企业无力生产新的产品了吗?是社会总商品不够丰富,满足不了市民们的需求了吗?不,恰恰相反!” 唐闲提高了声音:“我们的企业,库房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产品,无论是食物衣服还是日用品,也包括那些大型的设备与组件,以至于他们不得不额外花费金钱去销毁过期的食品,交出更多的仓储费去储存滞销的商品,而那些勤劳努力的市民们呢,遭遇的却是降薪甚至是辞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台上台下,皆是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紧紧盯在唐闲身上。 “让我直接告诉你们答案,是整个城市的分配体系出了问题!而提高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就是解决这一问题最直观、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唐闲越说越起劲儿。抄作业比自己解题要容易得多,而国家数十年以来的远见宏图,施行的桩桩件件惠民政策,皆是收到了实实在在的成效。 “想想吧,市民的收入凭空增加了一半,他们就有更多的钱去消费,去购买更多的商品!企业不仅售出了滞销的产品,也有了更多的动力去购买设备扩大生产,由此也会招聘更多的职员,从而缓解就业难题!” “刚才布里尼先生提出的问题更是迎刃而解——那些企业收入增加后形成的税收,只会比我们为市民们减免的个人所得税更多!” 包括马里兰跟布里尼在内,所有的候选人,市政厅聘用的经济专家们,全都大为震惊。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就连逻辑上的破绽都没有,如果真的操作起来,完全有可能实现。 只是他们从来也没有想过,原来还可以这样。 通过减免绝大多数中低收入者的税收,就能盘活整个城市经济! 这简直是跳出了所有人固有的思维惯性,异想天开另辟蹊径,看似施惠于那些低收入群体,但最终企业也能受益,财政收入更是不减反增。 “所以。这将是一个让所有人都受益的方案。”唐闲总结道,“这就是我将要组建的新政府,一个上下通力合作,互惠互利的政府,让所有市民,不论是何等身份何种阶层,都能够通过努力,过上你们所追求的幸福生活。谢谢大家。” 掌声和欢呼声顿时响彻天地,直到数分钟之后才在主持人的连声请求中停下。 布里尼与马里兰的面色都很严肃。他们明白自己输得彻彻底底,再没有挽回的机会。 但是该有的程序还得走完,二人分别向对方抛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问题,有关家庭价值观与军人的忠诚两个方面,对应了双方的弱点——布里尼的婚外情街知巷闻,以及马里兰退伍前曾被人举报当过逃兵。 二人就这两个问题再度交锋了几分钟,第一组的对抗辩论才宣告结束。 第63章 对抗辩论(终) 尽管开始投票之前,所有人就已经预见了阿黛丽胜出的结果,但当中央智脑统计的最终得票数真正出来时,大家仍然震惊极了。 唐闲获得了256万票,同组的布里尼跟布里兰只得到了32万与45万票,连她的零头都达不到。 安莱先生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底溢出了一丝笑意,之前因唐闲的冒犯而生出的恚怒,似乎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的提法很新颖。”他淡淡地道,“不会是辛迪格那个老东西的创意,难不成......是出自你的教导?” 南德斯先生一直侍立在他身前,因为唐闲的胜出而上钩的嘴角,闻言弧度变得更大更深了。 “我确实,在经济与生存方面给过她一定的指点。”南德斯先生谨慎地说道。 在萝丝死后这个女儿找上了门,他为了减轻影响不得不每个月让管家给她5个金币的生活费,同时警告她不要有更多的奢求,让她明白生活的艰辛——这怎么不算是指点呢? “呵呵。”安莱先生冷笑两声,“我好像告诉过你,不要在我面前自作聪明。” “凭你的智商与眼界,不可能提出这样的施政理念。可惜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喟叹些什么。 第一组辩论结束之后,后面三组候选人轮流粉墨登场。 他们每个人的形象与口才都很出众,加之准备充分,提出的问题也都是大家关注且喜闻乐见的,比如关于城市发展的定位与展望,再比如对于物价、野民等问题,也调动起了部分选民的积极性。 只是在听过唐闲的高阈值方案之后,其他候选人提出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听着似模似样,但都有点像隔靴搔痒,并不能令大家生出多少激情。 这一现实,直接反映在了投票的结果之上。 另外三组出线的候选人,分别是团结党的代表霍尔,得票197万;社民党的代表杜拉,得票156万;虚影阵线的代表唐泰斯.安,得票108万。 其中最后一组出线的唐泰斯.安,淘汰了之前呼声极高的永生会执事塞拉斯,令所有人都相当意外。 团结党和社民党在维西市经营多年,永生会更是在中小城市内根深蒂固,而虚影阵线则不然。 它扎根于联邦首都华尔果斯市,向十二主城辐射,并不屑于在维西市这种位置偏远的小城市建立支部,因此影响力远远不及另外两个政党。 唐泰斯能够胜出的重要原因,是与塞拉斯在宗教与世俗问题上针锋相对,并且成功迫使对方让步。 虽然在很多塞拉斯的支持者看来,此举展示了永生会代言人的卓绝风度,但在唐闲眼中,这场辩论似乎有些蹊跷之处。 以她对于宗教狂热者的了解,对方不应该会如此轻易地退让。除非,其中有什么她与其他选民不了解的内情。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恭喜成功晋级的四位候选人!”主持人激动地说道。 在铺天盖地的掌声之中,唐闲听到了无数人满怀热情地高呼“阿黛丽”的名字,对于原主这个身份彻底出圈之事,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从明天起,正式进入本次竞选的第四轮,为期10天的自由走访阶段。” “在这一阶段,候选人可以通过自己组建的竞选委员会向选民募集资金,也可采取发表公开讲话、到各区组织集会演讲与其他活动等方式,谋求该区选民支持。” 唐闲走下舞台时,被人拦住了。 是虚影阵线的代表,刚刚晋级的唐泰斯.安。 “你很优秀。”他向着唐闲伸出了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我十分欣赏你。” 唐闲没有回握过去。 “你也是。”她礼貌地答完,就准备直接离开。 唐泰斯.安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因为你出人意料的成绩,我可以承诺,若以后你需要庇护,可以来找我。” 唐闲疑惑地抬头,第一次正视眼前的人。 笔挺的深灰色礼服,修剪得整齐的长鬓角,粗长而坚定的眉毛,相当宽厚的嘴唇,看起来就是一位值得信任的精英人士。 但唐闲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好意心领,但我们其实并不熟悉。”唐闲说道,“以后大概也不会有麻烦您的时候。” “原来你还不知道。”唐泰斯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但没关系,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他将手探入衣袋之中,取出了一张泛着淡紫色光泽、看不出材质的卡片,塞到了唐闲手里。 “我是真的很欣赏你。”他说道,“所以在一切结束之后,你可以跟着我。相信他们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唐闲看着唐泰斯笃定的模样,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个猜测。 安莱跟南德斯跟原主签订协议,让她通过第三轮晋级,却没说以后要做什么。 而从方脸男子那里,她也得到过信息,之所以他们选择原主,就是看好了她第十三区的出身。 再加上安莱先生前次毫不遮掩的话,以及唐泰斯先生的欣赏与怜悯。 以上种种不得不令她怀疑,这三个人其实是一伙的。 对了,安莱先生是虚影科技的代表,而唐泰斯恰好来自老牌政党虚影阵线。 这下子一切就对上了。出身于十三区的私生女,又侥幸通过了第三轮竞选,她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呢? 只有民意。也许一开始,他们只是瞄上了第十三区的大量选民,但完全没想到,唐闲会在第二、三轮竞选中表现得如此亮眼,吸引到的选民早就不仅限于第十三区。 尤其是在今天之后,那些占城市人口绝大多数的中低收入群体,已经基本成为了唐闲的坚定支持者。 毕竟,谁也挡不住收入翻倍的利益诱惑。 在这个时候,如果唐闲宣布退出竞选并推荐其他人选,只要他承诺将会兑现她的部分或者全部政治承诺,那么唐闲所积累下来的丰厚民望,至少也会有大半倒向此人。 而这个人选不是别人,应该就是眼前的唐泰斯.安。 第64章 墟晶锻炼法 唐泰斯没有停留多久就离开了。唐闲一路思索着走出大楼,再次见到了那次那辆金红色的浮空车。 上车之前,她将意识连入了虚网个人空间之内,看了看原主的留言。 对方一句也没提自己是如何从刺杀者手中逃生的,也没有解释唐闲昨晚无法联入梦境世界的原因。 她只是写明了自己所了解的,有关墟晶的用途与副作用。 好处:大幅增强力量、敏捷、反应、视力等属性,经过锻炼后还能够在体表凝结出墟晶甲片与利刃,具体大小受限于已吸收的墟晶体积。 坏处: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补充一次墟晶溶液。具体时长因人而异,但若是逾期未补,那么等待她的就是内脏晶化挛缩,在痛苦中死亡。 这个死法,跟现实中的晶化病也相差无几了。唐闲看过之后,立即提炼出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只要服用过一次墟晶溶液,就会永远依附于解晶针的所有者——因为只有他才能持续不断地提供更多的溶液。 而且虽然原主没有提,唐闲也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人体对于墟晶溶液的接纳,肯定会有一个上限。 在现实世界之中,晶化灶总会不断增长,直至终末期;而在梦境之中,则由人类主动选择服食,然而当身体无法容纳之时,又会如何? 之前她想过,在现实世界中制造出解晶针,用它来液化晶化灶,汲出溶液以达到治疗效果。 但在梦境之中,这个想法似乎完全不可行。 但唐闲相信自己的判断,一旦达到临界点,人体必然会出现一连串的负面反应,说不定还会直接失去生命。 唐泰斯之前眼中的那丝怜悯,安莱先生流露出的恶趣味,渣爹表现出来的厌恶之色,就全都有了答案。 但喝下墟晶溶液,是原主自己的选择。 阿黛丽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但是面对三名刺客的围攻,她并没有其他应对的手段,不得不如了安莱先生的愿,唐闲自然更加没有立场去责怪埋怨她。 在留言的最后,阿黛丽还留下了一套锻炼方法。 是专供墟晶服食者使用的十个动作,加上配套的呼吸术。 根据附加的说明,只要经常性地加以锻炼,就能够自如地控制体内的墟晶溶液。想液化就液化,想晶化就晶化,还能控制外放为铠甲跟武器,种种妙用不一而足。 哪怕阿黛丽没提,唐闲也清楚,这套锻炼法,提供者多半就是安莱本人。 他应该很乐意看到阿黛丽在一干仇家的追杀之中,利用墟晶带来的改变奋力地反击保护自己,以满足他的恶趣味。 即便如此,唐闲也难以控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因为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这些动作与呼吸术,对于现实世界中的晶化病患者,会不会也有效果? 如果他们也可以自由地控制体内的晶化灶,如果它也能在液体与晶体之间随意转变,那么是否也能够缓解甚至是改善病情? 唐闲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浮空车。 浮空车腾空而起,安莱先生轻轻地鼓起了掌。 “你做得不错。”他面上挂了淡淡的笑意,“有本事的人总能得到更多宽容,所以我可以原谅你之前的无礼与冒犯。” 唐闲撇了撇嘴,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去,全不顾南德斯挤眉弄眼,表达着对她这种行为的不悦。 “你们需要的晋级,我已经达成了,而且成绩比之前预期的还要好。所以现在,也该谈谈后面的事情了。” 安莱先生点点头:“以你的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了不少。不如说来听听?” “在你们找上我的时候,”唐闲说道,“我除了一个私生女的身份之外,就只有出身于十三区这一点可资利用。” “所以你们认为,可以利用我争取一些十三区的选票,为你们心目中真正的候选人增加筹码。” “呵呵呵呵。”安莱先生开怀地笑出了声。他抬了抬手中的酒杯,向南德斯示意:“站着做什么?给阿黛丽小姐倒一杯酒。” 给自己的私生女倒酒?南德斯先生自然是不情不愿。但他不敢违逆安莱先生,只能强撑着笑容照做。 唐闲自小受过的教育,不可能在陌生人的车上随意喝酒。 她只是轻轻地摇着杯子,看着幽蓝酒水中点点闪烁的星光,连凑近了闻一下的欲望都没有。 “看起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唐闲说道,“或者,我还应该感谢你们,对我个人能力的信任。” “阿黛丽小姐当真诙谐。”安莱先生笑道,“一开始没有告诉你,只是为了预防意外。而且实话实说,先前之所以挑中你,只是想要找个乐子而已,并没有真的指望你能走到现在。” “所以你们其实还留有后手。”唐闲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未尽之意。 “当然。”大概是因为事情的进展超出预期,此刻的安莱先生神色温和,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 “你对虚影科技的力量一无所知。”他说道,“这次维西市执政官的选举,我们是志在必得。所以我们早就预备了其他一些小手段,只不过现在看来,它们已经用不上了。” “那么我有一个疑问。”唐闲说道,“以虚影科技的实力,想要谋求各大主城甚至是首都执政官的位子,应该都轻而易举,为什么看好了这么偏远的维西市,而且如此着急地要获得执政官的权限?” 安莱先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说道,“现在,重新想一个奖励吧,最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这就是表示,愿意再续前天不欢而散前的话题,重新给唐闲一个提出要求的机会。 “奖励倒也不着急。”唐闲说道,“包括之后如何将民望转移出去的事,都可以等会儿再说。” “现在,我们先把前一次协议上的内容,全额兑付了吧。” “这种小事。”安莱睨了南德斯一眼,“还需要我操心?” 第65章 降临者 “是,我已经准备好了。”南德斯先生取出了一个唐闲曾经见过的淡金色插件,递了过来。 “这是全部的授权。”他说道,“10万金币已经打入了你的虚网个人账户之内。” “至于你的那几个贱民朋友,”南德斯先生勾了勾嘴角,“也不差这么几天时间。只要你乖乖地按计划行事,他们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还有说好的厂房位址,我已经帮你们选好了,生产t21的设备也都订好了货,只等唐泰斯先生胜选之后,马上就可以到位投产,到时候你想在十三区招工养活那些贱民,我也完全不会干涉。” 唐闲恍然大悟,明白了原主真正的愿望。 她其实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原主参加竞选,索取的报酬会是技术授权,原来她是想要建一座生产微型重力适配器的工厂,用以安置自己在第十三区的朋友们。 不得不承认,原主其实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要钱要物不如干实业的道理。 只是此刻南德斯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也闪烁回避,很明显是就后一个问题说了谎。 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打算,为自己的这名私生女建什么工厂。 至于原因,唐闲大概也能猜到。t21适配器多半就是南德斯家族的产业之一,所以他才会拥有全套的授权技术。 没人希望这种赚钱的产业被他人染指,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私生女。 但最重要的,还是安莱先生对原主的态度。 他极有可能,并不想轻易地放过她,所以才会逼她喝下墟晶溶液。 而唐泰斯之前的言行,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他也知道安莱对阿黛丽不怀好意。 在这一点上,唐闲肯定是全力支持阿黛丽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她要如何做,才能帮到原主,让她能够成功摆脱对方的掌控呢? 这肯定很难,单从原主对于解晶针已经形成依赖就可以想见,而且无论是南德斯家族还是虚影科技,对于原主来说都是难以抵御的庞然大物。 哪怕她不理会安莱等人的计划,拒不宣布弃选,成为维西市真正的执政官,也未必有用。 最好的结果,就是结果被捏着鼻子认可,原主成为安莱手中的傀儡。 而比这更差的,就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唐闲沉默着叹气,将授权插件送入耳后,将意识沉入虚网个人空间,认真地查看。 【开始读取插件......检测到编号t74S958F0125c号虚拟授权。是否开始下载已授权资源?】 【是。】 【专利号m——m 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制作相关技术】 【共涉及11项收费专利,全部处于解锁状态。是否下载已授权专利?】 【是。】 很快,专利列表之中,除了之前已获得的m-m之外,剩下七项专利也都显示下载完成。 唐闲第一时间打开了专利文本,开始记诵。 m,自适配重力调节中控器集束核心。 这是所有授权文件中最长的,足足有五六百页之多。 从简介上看,这是装在t21微型适配器上的微型超算电脑,最终的成品只有小指甲那么大——好东西啊! 唐闲的精神忽然有点恍惚。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即将回归的前兆。 她果断跳过了冗长的m,又打开了m:微型重力适配器能量核晶。 从第一页看,这是一种高度浓缩可循环自生成的新型能源,成品只有米粒大小,却能支撑t21适配器切换重力场无限次。 哪怕唐闲不是专业科研人员,也知道这种能量核晶对于现实世界的重要意义——然而现在她只能忍痛跳过,因为它的制作方法也长达210页。 “阿黛丽。”安莱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唐闲顾不上理他。她迫切地想要在回归之前,带回去点什么。 m,重力场强度自适应调节算法。 算法的内容很简洁,只有两页,里面全是奇怪的她看不懂的代码。 才把代码记诵下来,唐闲的意识就悠悠地浮了起来。 阿黛丽刚刚控制身体,安莱先生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她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迅速地落到了安莱先生的侧后方,右手指尖凝出了一片锐利的黑色晶片,堪堪停在对方的咽喉上。 “先说清楚,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道。 “阿黛丽!”南德斯先生的惊呼声响彻整个浮空车。同一时间,车内的侍者同时拔枪,直直地指住了阿黛丽额头。 处在漩涡中心的安莱先生却并不紧张。他轻轻地挥了挥手,侍者们便收起了枪,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放轻松。”安莱先生摊开了手,“你不可能伤害到我,不用白费力气。” 阿黛丽皱眉。她其实早就看这个安莱不顺眼了,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给他个教训也不错。 晶刀微微向内推进,但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安莱先生的颈部与晶刀相交之处,现出了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是仿生身体的特性,而且是极为高级的仿生身体。 “你,你怎么会是仿生人?”阿黛丽惊讶极了,她仔细地察看安莱先生的侧脸与脖颈,却没有找到专属于仿生人的三角形标记。 而这个标记,是在联邦政府严令下,每一名仿生人在出厂之前必须附加的。 安莱先生无声地咧了咧嘴。他伸手,轻松地捏住了阿黛丽凝出的晶刃,将它从自己的颈侧移开。 那薄而长的晶刃无法伤害安莱先生的手指,反而在他轻弹之下,倏地收了回去。 “我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安莱先生说道,“你现在的表现,还配不上聪慧这两个字。” 阿黛丽的身子,因为震惊而轻轻颤动:“联邦每一名仿生人,都必须有所标记,你为什么.......” “别胡说了!”南德斯先生抢着说道,“安莱先生怎么可能是仿生人!他.......” “小姑娘见识浅,你不要怪她。”安莱先生制止了他。 “阿黛丽,你难道不清楚,这个世界上除了仿生人之外,还有降临者的存在么?” 第66章 三个动作 阿黛丽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但安莱先生的力气大极了,哪怕调用了墟晶的力量,也依然没有作用。 “我说过了,不要白费力气。”安莱先生轻哂,“现在,乖乖地跟我进入虚体世界,欣赏我的收藏品。” “我不去!”阿黛丽挣扎起来。 哪怕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里,登陆虚网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清楚虚体世界,跟虚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 因为那里,是属于亡者的世界。 只要付出一定的财富,联邦公民就能享受到一项服务:在身体死亡之后,将意识上传至虚体世界之中。 在那里,他们可以重新拥有年轻的身体,与现实世界里一样工作生活,享受美食与情爱。 可惜这项服务的门槛太高,至少1万金币起步,很多人攒了一辈子的钱,也达不到最低起付标准,只能黯然收场。 但是不管怎么样,已经进入虚体世界的人,几乎都没有可能再回到现实之中。 只有处于顶层的极少数人,才有机会将意识重新下载到定制的躯壳之内,重新回到世间行走。 这样的人,被称为降临者。 降临者的数量非常稀少。据说还存在莫名的禁忌,所以他们即使得以重返世间,也不可能待得太久。 其中真正的内情,就不是阿黛丽所能详知的了。 “你以为我现在就要将你强留在那里?”安莱先生微笑道,“放心吧,你还没有完成你的使命,我并不着急。” 说完这句话,他的掌心蓦然亮起一道蓝光,将阿黛丽与自己一同罩了进去。 唐闲的心情相当不错。一想到昨晚的收获,尤其是那套墟晶锻炼法可能会对母亲的病情起到改善效果,她就十分欣喜,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试上一试。 而且今天,又是一月一次社会福利金到账的日子,可谓是双喜临门。 她摊了一叠蛋饼,配上昨晚预定的小米粥,清炒豆芽跟榨菜炒肉丝,送过去给包有鱼,自己也迅速吃完,又执笔将昨晚得到的锻炼术和两页代码,全都写了出来。 但是唐铮仍处在失联的状态,保险箱也没送回来。 所以唐闲只能将m的代码留在家里,自己则去了101医院。 章琼的初始病灶在右脚脚背,连带着整条腿都已经失去了知觉,所以才只能成日卧床。 好在锻炼法里面还有三个动作,是单纯只要上半身就能完成的。 唐闲的想法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能做几个动作就做几个,先看看到底有没有效果。 章琼感到很无语。她没想到女儿一大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二话不说就让她跟着自己做什么健体操。 “妈,听说这几个动作对身体真的很好,你就试一试吧,求求了!”唐闲各种装乖卖萌,令章琼有些心酸。 想来是自己的病情,给了女儿太大的压力。 不就是几个动作吗,只用上半身的话,她又不是做不到! “行,暖暖你带着妈妈一起做吧!” 包有鱼一路小心谨慎地跟到了医院,却发现唐闲正跟母亲一起,在病房里做着奇奇怪怪的动作。 一会儿摇摆上肢如风中杨柳,一会儿平伸两臂深埋头部,一会儿又捏腰拼命向后仰头,还要配合着唐闲不时发出的“呼气”、“吸气”的提醒,像是某种哗众取宠的健身操,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想要锻炼什么部位。 邻床的张阿姨跟李大妈在一旁看着,也都只当是唐闲想出来的,让母亲锻炼身体的法子。 “小唐啊,你这三个动作不行。”张阿姨摇摇头,“前几天我儿子回来看我,教了我一套锻炼上肢的动作,说是专供卧床病人用的,这几天做了觉得还挺舒服的,连身上的麻痒感都减弱了。” 她一边说,一边干脆地做起了示范:“就连李主任都说,这套动作有利于加快血液流速,减缓血栓的形成,你妈也跟着一起学了呢。” “确实好用。”李大妈在一旁插了话。她双臂不能动,腿却是行走无碍的,这会儿已经下了地,在病房里踮起了脚尖,坚持一会儿又落下去。 “小张,替我谢谢你儿子啊!这个动作真心不错,又省事,又能通气血,我一天做上几组,觉得身上都热腾腾的。” 她们说话的功夫,唐闲已经带着章琼连着做了五组动作。 “咦?”章琼忽然叫了一声,停了下来。 张阿姨反应极为迅速:“小章你怎么了,是不是闪到了腰?” 李大妈也跟着叹气:“你们小年轻不懂,这人天天不动弹,就是想运动也得慢慢来,哪能一上来就做这么快的?” 章琼一直保持着先前的动作没有吭声,面上的表情也很奇怪,像是痛苦、震惊与诧异的结合体。 就连唐闲都觉得,李大妈的话或许是有道理的,自己是不是太过急切了?又或者是,那套锻炼法必须得是从头到尾做,不能随便跳着来? 想到这里,她赶紧伸手去扶章琼:“妈,你怎么了?” “我没事。”章琼把高举的手放了下来,有些犹豫地说道:“暖暖,我怎么感觉,右腿好像有点感觉了?” “真的?”唐闲大喜过望。 章琼的右腿自脚背开始,已经全部晶化,早就彻底失去了知觉,这会儿有感觉,肯定是那套锻炼法生效了! “真的,有点酸,还有点麻。”章琼说道:“你帮妈妈按一按,看看有没有反应。” 唐闲马上行动,刚刚挽起章琼右腿的病号裤脚,她就愣住了。 她的记忆不会出错,前天帮妈妈按摩腿部的时候,整条右腿的表层,都密布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晶体,上面还带着蜂窝状的纹路,就像是浇过水又冻住了的黑色冰膜。 但现在呢,黑色冰膜似是开始融化了,比原先更薄更透亮,还有一些地方,暴露出了小米粒大小的皮肤! 那些皮肤因为久不见天日,显得极为白皙,在黑色晶膜的衬托下特别明显,就像是在发着光。 第67章 唐大忽悠 唐闲看过很多有关晶化病的案例与研究,还从没有听说过,已经上行的晶化灶,有自行变薄退化的现象! 眼前发生的这种新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得自梦境世界的墟晶锻炼法,确实有效! 她轻轻地按了按章琼的腿。 “我感觉到了!”章琼欣喜地说道,“重一点,再重一点!” 唐闲照做了,她甚至还在暴露的皮肤处,用指甲重重地戳了戳。 “疼!”章琼笑着说道,“有疼痛感了!” “哎,是真的吗?”李大妈跟张阿姨并不敢相信,前者立即停下了踮脚的动作,向着章琼所在的1床走了过来。 唐闲强压着心底的欢喜,缓缓脱下了章琼右腿的袜子。 这是特制加大的袜子。作为晶化病的初发灶,章琼的右脚脚背堆积了一大片八角形的蜂窝状晶化体,向来是狰狞丑恶的。 但这会儿,它们却变薄了一层,最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棱角,似乎都被一种未知的力量磨平了。 “嗳?”走到近前的李大妈惊呼起来:“你的脚,跟以前怎么不一样了?” 大家的病情进展相似,初发灶的晶化情况也都差不多,虽说是难看可怖,但看得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她是个能下床走动的,免不了会看到护工清理病友的晶化灶,对此自然印象深刻。 章琼的脚背那些支棱得七仰八歪的棱柱,真的是肉眼可见地变平变润了。 这种变化,章琼本人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认。 “暖暖,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唐闲眨了眨眼,想着再做最后一次测试。 她不会忘记,锻炼的目的,是为了控制。 “妈妈,你先闭上眼睛。”唐闲按照墟晶锻炼法进行引导。 “想象那些黑色晶体变成了液体,在你身体里流淌,慢慢地汇聚到小腹,又顺着你吸气的动作自脊背而上,随呼气下行,最终汇集到右手的指尖........” 她刚刚说到这里,就看见章琼的右手的指甲,全都罩上了一层黑亮的晶体。 “咝!”全程旁观的李大妈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张阿姨也探着头向一床张望,可惜唐闲跟李大妈堵在那里,她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说一开始章琼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她已经很清楚,这件事跟女儿脱不了关系了。 “妈妈,你先想一想,将这些黑色晶体收回到小腹之内。”唐闲说道。 章琼照做。黑晶从指甲褪去,而她发现自己能够感知到那一小团黑色的液体,在她小腹内翻滚不休。 “等再多做几组动作,融化和可控的晶体应该会更多。待右腿可以行动之后,我再教你后面的动作。”唐闲说道。 刚才病房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医护人员。 李主任匆匆赶来,正好看见了章琼仍然露在外面的腿和脚。 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从晶化病横空出世以来,他见过交流过的病例远比唐闲所知的多得多,只见晶化灶不断进展,但自动退却的,眼前还是第一例! 这位病患,很可能就是研究对症药物,从而攻克晶化病的关键!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 李主任笑得十分温和:“章琼同志,你别担心,现在这种情况并不是坏事。对了,你先仔细想一想,这几天都吃过什么,尤其是家属自带的东西?” 李主任的目光扫过唐闲,探究意味极其明显。 “我确定,这几天都没吃什么外面的东西。”章琼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李大妈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刚才是小章的闺女过来,教她做了几个动作。我胳膊动不了,也做不来,就是扭来扭去的那样,做了一会儿小章忽然就说腿脚有知觉了!” “呵呵?”李主任只当自己在听天方夜谭,并没有当真。 李大妈年纪大,说话特别喜欢用夸张的语气吸引人注意,至于其中掺了多少水分,那就并不好说。 李主任昨天查房的时候,就被她叫住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跟病情大半都不搭边,但耽误的时间却是真实的。 应对这样的病患,李主任的办法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马上给你安排一系列检查。”他对章琼说道,“家属现在跟我过来签一下字。” 唐闲乖乖地跟到了李主任的办公室,发现他还真的打出了一套表格,不仅有检查的项目单,更重要的是安排章琼作为病例样本,加入晶化病研究项目的家属知情同意书。 唐闲:“主任,其实李大妈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李主任皱起了眉:“小唐同志,你别误会,这是国家级的项目,目的是尽快找出病源与治疗方案,不会对你母亲切片研究,对她是有益无害的。” 这个研究项目早就已经启动了,长期广泛地向各地医疗机构征集特殊病例,可惜各地报上去的都是病情加重加快的,像章琼这样忽然转轻的还没有过先例。 “我不是因为担心这些才这么说的。”唐闲叹了口气道:“就是在家闲着没事,琢磨了几个动作,寻思着看能否改善我母亲的血液循环,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似乎能对这个病起到一定的作用。” 她说出了现编的理由。 李主任向上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打量唐闲,将信将疑地道:“那你说说看,这套动作的原理是什么,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不是学医的,所以就是那么随便一说啊,您也就随便听听。”唐闲硬着头皮道,“晶化病的发病机理到现在也没研究出来,我就把这种黑色的晶体想象成一种物质,还给它起了个名叫墟晶。” “我一直在想,这些墟晶是怎么到人身体里来的?总不能一开始就是晶体吧,而且那些刚被确诊的晶化病患者,病灶处也只是泛着黑色,且无法检测出任何异物的存在。” 在李主任的注视之下,唐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以就可以假设,墟晶是一种特殊的、无法被现有科技检测出来的物质。它可能存在多重形态,比如侵入人体时是气态,与人体细胞结合之后变成了固态的晶体,那么在特定的锻炼之下,也许还会变成液态也不好说。” 第68章 试一试 “事实证明,我编出的这些动作,好像确实能将已经与人体结合起来的固态墟晶,变成液态在体内流转,甚至是随心在体表凝结。” 以上全都是唐闲的假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臆想,李主任听得头都大了。 见唐闲一本正经地说完,一副等着听自己表扬的模样,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毛发稀疏的头顶:“小唐啊,你是大科学家的女儿,说话是不是得靠点谱,不好随便开这种玩笑吧?” “我这人的特点就是诚实靠谱,从来不乱开玩笑。”唐闲一脸严肃地道:“而且动作好不好用,效果是不是真的,试一试就知道了。” “咱们院里不是进了不少新的患者吗?您找一位四肢都能动的轻症,让他跟我学着做几遍,不是什么难事吧?” 李主任再次挠了挠头。依他的本心,就是想要劝服唐闲签下知情同意书,但看这小姑娘一脸认真的模样,要是不让她试上一试,是不会老老实实签字的。 反正就是做几个动作,不可能会让患者的病情发生恶化。 李主任想通了,二话不说就摇人:“小马,你去找1名......不,是3名晶化病患者,要那种还没影响行动的,对,把他们直接带到这儿来。” 他叫的小马,就是手下的一名年轻住院医,他跟科里的另外几名医生一起,已经听说并亲眼见过了章琼的情况,这会儿正眼睛发亮地守在门外,闻言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回了3名患者。 小马大夫也听见了唐闲说的那段话,他比李主任年纪轻,对新事物的接受力更强,但也仅限于能用科学解释的内容。 唐闲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想象假设,至于什么通过动作就能让晶化灶液化,简直可以说是玄学了。 要不是有章琼的真实例子就摆在那里,他肯定是半点儿都不会信。 但身为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的医生,他和其他同僚一样,都希望唐闲所说的全都是真的。 3名病患是一女二男,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都是懵懵懂懂地就被拉过来,听说要跟着唐闲学做操,一个个都莫名其妙。 “李主任,这是什么意思?”年纪最大的患者问道。 “放轻松啊。”李主任在安抚病患方面早就是宗师级了,“这套晶化病专用的锻炼法,对于延缓病情有益处,而且是越早练对身体就越有效。现在还是在内部测试阶段,你们都是轻症患者,所以才请你们过来先试一试——这个也是自愿的,要是不想参与大可以现在回去。” 病患们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想放弃改善病情的机会。 “行,那我们学吧。”之前发言的年长病患说道,“就是年纪大了点儿,学东西慢,你得教得耐心点儿。”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唐闲说的。 唐闲以前没做过这套动作,全靠着超强的记忆力,一板一眼地使出来,顺带着矫正三个人的动作。 十个动作虽然不多,但3名病患的理解力参差不齐,才做完一整组动作,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各位感觉怎么样?”李主任笑眯眯地问道。 “还别说。”年长的那位患者活动了一下肩膀,那里是他的原发病灶,“我怎么觉得这儿松快多了,之前那种闷乎乎的感觉,好像都没了!” “我这里也有感觉了!”另外一名男患者摸着自己腰部的原发病灶,自从黑色晶体向外辐射开始,那里就已没了知觉,好像是一块死物,但现在却能感知到自己的触摸,好像又活过来了! 二人说着,忍不住伸手去解病号服,想要看看病灶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因为顾及办公室内还有女同志,所以被小马大夫一手一个,拉到隔壁去了。 唯一的那名女患者却是惊疑不定:“李主任,您看看我这是怎么回事?” 3人之中她的病情最轻,仅仅是左手掌心处有一团灰黑色的病灶,尚没有开始晶化。 但现在,原本在掌心的那团黑色病灶,竟然长了腿跑了! 李主任看过去的时候,女患者已经捋起了左边的袖子,只见那一团灰黑色的影子,正在不停地变幻位置,时而出现在腕部,时而出现在肘后,一会儿又跑到上臂去了! 李主任只觉得头嗡嗡地响,只顾着拿眼睛去瞪唐闲:你搞的什么锻炼法,这是怎么回事? 唐闲却是好整以暇:“别急,这是正常现象。” 女患者吓出了一头汗:“不是病情扩散了吧,哪里正常了?” “放轻松。”唐闲的声音清澈平和,成功地抚慰了女患者的情绪。 “闭上眼,想象这团黑色的物质随着呼吸……最后汇集到你右手的指尖,在那里变幻成一个小小的尖锥。” “天!”“神了!” 惊呼声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李主任的目光怔怔地落在女患者的右手食指尖上。 那里就像是套了一个长而锋利的黑晶甲套,而之前在她左臂上来回活动的黑影,却是消失无踪了!” “这玩意还真的,真的能受控制?”李主任一个箭步蹿到了唐闲面前,一双不大的眼睛睁到了极致,“你的这套动作.......” 他刚说到这里,小马大夫就红光满面地带着两名男患者回来了。 男患者们一脸兴奋,一进门就说道,“李主任,我们愿意参加这个内部测试,这套操也太神奇了,才做了一遍,我们俩的病灶都变小变薄了!” “是真的。”小马大夫回视着李主任的目光,“我亲眼所见,而且病灶处的触觉神经也发生了明显的复原。” 让小马大夫将三名患者送回去,并保证内测开始后肯定会有他们三人的名额之后,李主任再次转头望向唐闲,目光中的灼热之意都快把人烧着了。 唐闲自然知道他的想法。 “随便试,随便用。但我不保证这东西长期的效果,更不保证会不会有副作用。要不就像您刚才说的,多找些人搞个测试?” 第69章 全国试点 “这是肯定的,也是必要的。”李主任连连点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录个规范的引导视频,你看.......” “我可以负责指导,也可以把呼吸法和一些关于墟晶的小技巧都交出去,但我本人不出镜也不署名,后续如果发现了什么问题,也不要怪到我头上。”唐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主任听懂了她的顾虑。“你放心,我们会慎重地进行全方位的测试,绝对不会在无法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推广。” “对了,如果最终的测试结果没有问题,那能不能别告诉大家,这套东西是我拿出来的,就当是匿名捐赠的,或者干脆就是李主任你们的研究成果?”唐闲说道。 “肯定不行。”李主任不赞同道,“你这套体操填补了国内外在晶化病研究方面的空白,而且很可能成为我们彻底攻克这种疾病的基石,作为它的初创者,你是应该名留青史的。” “不用不用。”唐闲坚决不同意,“我只是误打误撞而已,能帮上忙就很高兴了,大可不必留什么名。” 开玩笑,在梦境世界之中当公众人物已经够够的了,回到现实之中她还是想要享受清净人生的。 “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包括你要求匿名的意见。”李主任表态,“上面应该会尊重你的选择。” 这就是说,对上报告的时候会如实交代,但以后真正推广的时候应该不会公开姓名。 “行吧。”唐闲无法,只能应了下来。 她能理解李主任的迫切心情,事实上她自己作为患者家属也是一样,恨不得争分夺秒地完成前期测试,了解这种锻炼法对于晶化病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 也正是出于这种心态,所以她才第一时间就冲到医院,而不是深思熟虑,找到一个如唐铮一样的挡箭牌。 需要通过测试确定的事情很多。比如扩散性的重症患者,能否将体外结晶与内部病灶连根拔起彻底控制,而这种控制除了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之外,能否真正延长生存时间,被逼出体外的晶化灶能否通过手术等方式彻底切除等等。 最后一项是唐闲的美好愿景,但她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直接的理由就是在梦境世界之中,科技发展比现实要高得多,但服用墟晶之人仍然无法摆脱解晶针的控制。 但是,梦想总是要有的。而且,她也仍然没有放弃从梦境世界之中,继续获取如解晶针之类,能对墟晶产生作用的技术手段。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在梦境世界有关墟晶跟解晶针之事,她就隐约觉得,似乎有一条很重要的线索,被自己忽略了。 那会是什么呢?唐闲皱起了眉头,但现实并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 因为录制视频的团队已经迅速上门了。 唐闲没有亲自上阵,但场外指导却是必要的,否则一旦出现了偏差,影响了治疗效果就不好了。 小马大夫的工作做得很好,3名做过体操的患者,以及章琼病房内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成为了首批入选进行墟晶锻炼法内部测试的患者。 而在此之后,h市101医院获得了一种针对晶化病的特殊锻炼法之事被层层上报,很快就得到了最高指示: 各层级各部门全力配合,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测试评估,尽早将锻炼法投入晶化病的临床治疗之中,最大限度地救治病患,保护广大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 按照这则指示,各省、市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试点医院,选择不同年龄、不同程度的病患,制定了不同的练习计划,只待指导视频录制下发,就立即热火朝天地开展测试。 唐闲一直忙到晚上,才指导完了视频录制,回家的时候已经快要累瘫掉了。 午晚两餐都是由李主任亲自送过来的,内容特别丰富,集合了101医院食堂大厨的拿手好菜,令唐闲特别满意。 作为一个讲究人,她还在吃饱喝足之后,特意提出了打包的要求,并且在九点半到家的时候,先行敲开了包有鱼的门。 后者也是刚刚进家,明明是饥肠辘辘却不得不装出早就吃过饭的模样,勉强把东西接了过去。 他的心理素质算是很好的了,但直到现在,还没从震惊中完全清醒。 整整一天,他都待在101医院之内,对她所做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更加惊奇。 唐首长这个闺女,自创的几个动作,竟然能起到缓解控制晶化病的效果! 可她明明是个没什么创造力的5d级废柴呀。 如果说是家学渊源,这就更说不通了,唐首长是一名理论与实践能力都极强的物理学家,他女儿发明的却是健身体操,这跨界也跨得太远了些吧? 包有鱼近身保护唐闲的时间虽不长,但也对她的生活习惯有所了解,那是能躺着决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多走一步都懒,待在家里的大半时间都是在睡觉,根本就没有锻炼健身的习惯,也从来都没有跳过什么健身操。 他之所以清楚这些,并非是安了什么监控摄像头,而是因为这种老房子的隔音就相当于没有,但凡唐闲蹦跶几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更不要说,唐闲每天的出行路线也很规律,要么去医院要么去图书馆,对了,查阅的还是十分冷门的书,跟健身操呼吸法更是找不出半点关系。 结果偏偏就是她,随意拿出来十个动作,还有一个配套的呼吸法,就能对令国内外所有医学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晶化病起作用,而且是立竿见影? “你.......”包有鱼想要问点什么,但还没吐出口,唐闲就已经飞也似地回了家,重重地关上了门。 包有鱼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反正101医院已经把唐闲“创造”的健身操报上去了,轮不到他多嘴。 唐闲飞快地洗澡上床,刚一关灯,黑猫就从暗影中冒了出来,一尾巴将她卷了下去。 第70章 尘埃落定之前(一) 唐闲出现在一个堆满了各种竞选用品的大厅之中,周围有很多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他们穿着银灰与果绿相间的衣服,胸前背后都印着一个人的头像。 唐闲认得,那个头像不是别人,正是唐泰斯.安。 她将目光投向那些用品,发现也都是属于唐泰斯的,一叠叠海报,个人灯牌,全身像微型投影仪,大大小小的头像胸针与面贴,还有虚影阵线的旗幅与气球等等。 而在大厅之外,无数选民正在齐声高喊: “阿黛丽,阿黛丽,阿黛丽必胜!” 唐闲迅速地理清了情况。这个集会现场,应该是为阿黛丽而设,更准确地说,是专门为让她宣布退选而准备的。 没有人理会唐闲,唐闲也没有理会其他人。 她第一时间沉浸到虚网个人空间之中,看到了阿黛丽的留言。 她用浓重的鲜红色,标出了两行大字。 【安莱是降临者!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我的生命,都不要让他们如愿,我相信你能做到!】 唐闲微微皱眉。她不知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阿黛丽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绝然的决定。 但若是不计代价的话,她确实可以令安莱与康泰斯竹篮打水一场空。 破坏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的,尤其是这种一环扣一环的计划。 当然,阿黛丽肯定会承受后续他们的疯狂报复,但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唐闲的。 她虽然也想更长久地进入这个梦境世界,从中源源不断地得到更多的技术与资料,但很明显,安莱先生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所以就算阿黛丽想要逆来顺受,唐闲也想要留言劝说她奋起反抗。 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认命可能就真的满盘皆输了。 既然如此,那么稍后要怎么做,根本就不必多想。 趁着无人理会,唐闲索性沉入虚网个人空间。 她直接跳过了过长的m,全力记诵m:微型重力适配器能量核晶的技术文件。 这么小的核晶,却拥有可循环使用的巨大能量,如果能够在现实世界成功复制,必然会引起能源界的一场新的革命。 堪堪过了十分钟,唐闲记诵完了最后一页文件,满意地吐了一口长气,正准备再打开下一份授权技术文件,门忽然被打开了。 之前并不算大的呼喊声,顺着打开的厅门呼啸而至:“阿黛丽,阿黛丽!我们爱你!” 唐泰斯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径直走到了唐闲的身前,温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唐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暂时不能再看下去了。只希望在这一切结束之前,她还能有时间,将其他5份技术文件都带回去。 “要开始了?”她站起来,笑盈盈地回望过去。 在唐泰斯看来,这是她乐于全力配合自己的表现。这样聪慧又年轻美丽的女孩,若是落到安莱手里,未免太过可惜了。 “我的承诺始终有效。”他彬彬有礼地道,“在今天之后,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希望在今天之后,你还能继续这样想。 唐闲暗暗翻了个白眼,再抬起头时仍然笑得云淡风轻。 “走吧。”她说着,带头走了出去,穿过门外不长的走廊,走到了阳光之中,讲台之上。 因为是在居民区进行的亲民集会,所以讲台既不大也不高,外面只围了一圈栏杆。 现场已是人山人海。选民们自己带了写了阿黛丽名字的条幅跟灯牌,高举着她的画像和大型人偶,一边欢呼一边向她挥舞着手臂。 方脸男子正带着十几个人在现场维持秩序。他们仍穿着南德斯家的仆从外套,并没有如唐泰斯的手下一样,换上了竞选团队特定的衣物。 而原本应该属于主办方准备的各种海报旗帜什么的,却是一点都没有。 只是在讲台上方象征性地挂了个长条形的牌子,标明这里就是阿黛丽亲民演讲活动现场,要多么潦草就有多么潦草。 当然,原主本来也没有什么专属于自己的竞选团队。 南德斯也好安莱也罢,并没有想要在原主身上耗费什么资源,之前给出的技术授权,也是注明了只能自己使用无权转让,等到原主被处置之后,更是能够顺理成章地收回。 “感谢大家。”唐闲大大方方地跟选民们打招呼,换来了他们更加高声的欢呼。 唐闲热情地挥手跟他们互动,她每换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选民们便会爆发出更高的呼喊声。 “阿黛丽,我们爱你!” “阿黛丽必胜!” 唐泰斯隐身在走廊之内的阴影之中,静静地聆听着这一切。 虽然很清楚稍后会发生什么,但亲眼目睹这一幕,他仍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一名私生女,竟然会赢得这么多选民真心实意的支持。 今天的集会地点选在了下三区的中心地带,面对的选民也是以这部分下等人为主。 结果也确如他所料,不仅第十三区来了不少人,第十一区跟十二区的选民也都踊跃参与。 但令他意外的是,很多其他区的选民,竟然也都自发组织,自带应援物资前来参加集会,来到这个他们平时很少会踏足的地方,与下三区那些贱民站在一起,为阿黛丽摇旗呐喊。 这其中,竟然还有上三区的一些家世不错的年轻人。 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多,但能做的事却不少。 眼下选民们手里的条幅人偶灯牌画像,还有诸如彩旗小帽等等应援物资,基本都是由他们提前准备并散发的。 这简直不能用简单的支持来形容了,说是狂热粉丝也不为过。 唐泰斯早就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眼前的这点小波澜虽然有趣,但并不会令他特别在意。 他很清楚,这些上三区的年轻人们没有经过世情历练,仅凭着喜好就投入热情,也会因为这一点转而憎恶宣布弃选、背叛了选民的阿黛丽。 第71章 尘埃落定之前(二) “真想要看一看,稍后阿黛丽宣布弃选之时,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啊。”唐泰斯轻笑低语。 他从没有想过,唐闲可能会跳出他们为她打造的剧本,自行发挥。 安莱跟南德斯也一样。 前者就坐在悬停于众人头顶的浮空车内,通过环绕车内的全息屏实时观看着下方的影像。 “今天之后。”他轻轻地挥了挥手,南德斯立即低低地躬下了身子,近距离倾听着他的话,“富尔勒家族将不复存在。他们所掌控的所有产业,都会被妥善地交到你手中。” 南德斯笑得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细缝儿。 “万分感谢您的仁慈!”他干脆地跪了下去,一脸虔诚地亲吻着安莱先生的鞋子,“南德斯家族永远是您最忠实的仆从!” “起来吧。”安莱先生抬了抬脚:“这都是之前说好的条件,而你的这个私生女,也确实给我增加了不少乐趣。” 话虽这么说,但安莱先生面上已经现出了疲态。这次降临的时间已然不短,哪怕这具仿生躯壳再高级,对于纯粹的意识体也不能做到完全防护。 但只要回想起昨天临时起意带阿黛丽去欣赏自己的收藏时,女孩强忍着惊惧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他仍然会快慰不已,很想要让这件藏品尽快归位。 “趁这个时间想一想,还有什么话要对阿黛丽说吧。”他望着全息屏中脊背笔直的少女,觉得她足以配得上自己的优待,心底似乎还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柔软,“以后,应该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也许未来,他会在心情好的时候,解除对她意识体的禁锢,让她偶尔也能够离开那间昏暗的藏品室,看一看墟体世界的本来面目,但并不会跟南德斯再有什么交集,哪怕是在他本人也进入墟体世界之后。 南德斯此刻已经觉得心满意足。吞并整个富尔勒家族这种事,在遇到安莱先生之前,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一旦实现,家族的总资产将会达到一个空前高度,再加上未来唐泰斯先生允诺的会在执政期间予以照拂,南德斯家族成为维西市首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想到这些,他的心口就因为兴奋而发热发烫,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理会阿黛丽,哪怕未来的那些美好愿景都是因为她而获得的。 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南德斯忽然就醒悟了过来。 他必须要在安莱先生面前,表现出一位慈父应有的情绪,这样才能利用对方的好感,为自己和家族争取更多的好处。 谁都知道,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在虚体世界中的开始。 而创造了虚体世界的虚影科技集团,才是真正掌握生死的神明与主宰。 唐闲待选民们的情绪稍微平息,这才开始了自己的讲话。 “感谢你们,我的朋友们。我今天得以站在这里,满怀着对你们,对这个城市的美好期待,开始准备做很多事。” “是的,很多事。而减免这个城市之中绝大多数人的个人所得税,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就如我在参选演说中提到过的,想要让你们每个人,都过上比以前更加富裕更加美好的生活,让孩童能去上学,让青年能选择自己想做的事,让老人有人照顾,让病患得到治疗恢复健康,扶持小微企业让它们发展壮大,帮助大企业走出维西市面向联邦,让整个城市充满活力,生机勃勃。为此,我,我们都会变得非常忙碌。” 掌声与欢呼声轰然响起,不绝于耳,还有人吹起了声音激昂的管式乐器。 “说得太好了!” “嘀呜嘀呜~~~” “阿黛丽,阿黛丽!你是最好的!” “嘀呜嘀呜~~~” “我们永远爱你!” “嘀呜嘀呜~~~” 在一片喧哗声中,唐闲弯下身去,跟那些挤到讲台最前方,高举着手的狂热选民们一一握手。 金也站在第一排,满脸激动地握过了唐闲的手。 他在维西市也是知名人士了,作为多年来唯一一名无罪释放的十三区流浪儿,他得到了空前的关注,走到哪里接触到的都是笑脸与关爱,甚至还有电影公司找上门来,要以他为主角,拍一部有关流浪儿的电影。 金没有立即答应。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是因谁而来,所以在收到那笔来自富尔勒家族的金币之后,他只留下了一小部分自用,剩下的全都投到了阿黛丽小姐的专用募资账户之中。 正常来说,这个账户应该由每一位候选人的竞选委员会对外公开发布。 其他三位候选人的账户号码早就铺天盖地出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很多企业家与投资人甚至遇到了那些竞选团队的上门游说,不得不付出一定的代价为未来投资铺路。 新任的执政官或许不会为了你投资的几百几千金币记住你,但他的竞选委员会肯定会将那些一毛不拔的有钱人登记在册,并在未来慢慢清算。 但阿黛丽小姐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对外公开募资的意思,没有发起任何以募资为目的的游说与活动,跟另外三名候选人相比就如同一股清流。 以至于金与其他有意于投资助选的支持者们,根本就无法联系到她的竞选委员会,只能去维西市政府公开的竞选门户网站上,自行查找属于阿黛丽的专用募资账户,主动把钱打进去。 这个账户是参选者在报名成功之后,由中央智脑直接创立的,专门用于接收助选资金的账户,其中的财物使用有着严格的管理规定。 但在多年的竞选实践之中,这些规定早就形同虚设。竞选团队可以通过增加团队薪资支出、购买高价竞选物资获得回扣等多种方式将钱变现。 每年竞选过后,最终的胜选者都会因为违规使用竞选资金之事被人举报。但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常见,就连捐资人都不会在意,更不要说是普通的选民了,因此每一次的举报也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最终变得不疼不痒。 相比之下,对于募资都不感兴趣的阿黛丽小姐,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第72章 尘埃落定之前(三) 唐泰斯遥遥地看着阿黛丽与选民互动,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阿黛丽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没有显露出半点退选的意思,倒像是愈演愈来劲儿了。 她该不会生出了别的妄念,以为凭着自己那些单薄幼稚的想法,真的就能当上一个城市的执政官吧? 不不,这是不可能的。她不敢,也做不到。他这样想着。 唐泰斯眼中的阿黛丽,并不是那种不计后果孤注一掷的蠢货。她应该清楚地认识到,哪怕现在反悔,结果也不可能是她想要的。 她对虚影科技,以及受它操控的虚影阵线的力量,不可能一无所知。 唐泰斯否定了脑中跳跃过的一丝疑惑,安莱先生也一样。 “她是在为唐泰斯铺路,同时也是在跟我们叫板。”他的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用这种小伎俩给我们添堵,表达她心中的不满。” 南德斯紧紧地皱着眉,生怕还没到手的好处打了水漂儿:“这个劣女,到了这个时候还玩这些花招,真是,真的是.......”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瞄安莱先生的脸色,指望在他那里得到一丝提示,是该破口大骂,还是委婉附和? 安莱先生没有在意他的小心思。 他低声地笑了起来:“换了是我,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交出手中的一切——我倒是越来越欣赏她了。” 南德斯如释重负。 “尊敬的安莱先生,您可真是心胸宽广。” 讲台上的唐闲已经停止了握手,重新站到了讲台之上。 “诸位市民,你们是我的亲友,也是我的家人。你们都知道我的出身,也明白我是靠着什么站在这里,并非那个从小就抛弃了我的家族,你们也不会为了一个南德斯的姓氏而踊跃买单,否则我们根本无需开展十年一度的竞选,只要按照维西市各大家族的财富排名来确定人选就行了。” “是的,那边有人已经说出来了,我真正的靠山——就是你们,最好的也是最有远见的你们!” “是你们将我托举起来,达到现在及未来更高的位置,只因为你们信任我,愿意在我和你们的共同努力之下,去迈进一个前所未有的美好时代,一个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展所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的幸福时代。”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的选择没有错。我将竭尽全力,带你们走上这条希望之路。这条路不可能完全平坦,它将是曲折的,也必将是光明的,而你们要做的,只是从始至终地信任我,跟着我一起攻坚克难,百折不挠,锐意前行!” 观众里再次爆发出如潮的喝彩声,无数人胀红了脸,放声高呼:“阿黛丽,我们永远相信你,只会相信你!” 唐泰斯的心情急转直下。哪怕他再不愿意相信,但也明白有些事似乎是超脱了他的掌控。 浮空车里的安莱先生先是震惊,继而震怒。 南德斯心知大事不妙,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将这个私生女直接掐死,但他首先要直面安莱先生的怒火。 “安,安莱先生。”他扑倒在地,抱住了前者的双腿,“那个劣女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开这种玩笑,她一定是想要将气氛推向高潮,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推出唐泰斯先生......” 南德斯还没说完,就被盛怒之下的安莱先生一脚踢了出去。 “你们以为我是傻子?”他的声音阴冷无比,“现在,哪怕她改变主意宣布退选,那些狂热的选民也都不会同意,更不可能接纳唐泰斯!” “可是阿黛丽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知这是一条死路.......” 南德斯完全不能理解唐闲这样做的理由。 没有家族的支持,她根本不可能走到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死亡,而且还是十分凄惨的那一种。 当然,此时的他选择性地遗忘了,如果不这样做,安莱先生留给阿黛丽的,也同样不是生路。 安莱等人的心声,唐闲当然听不到。如果听到了,她也只会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告诉他们: 你们对人民群众的力量,一无所知。 眼下的她回过头,目光锁定了正在犹豫是否应该离开的唐泰斯先生: “现在,我要向大家引见一个人,一个你们本来就相当熟悉的人,他就是——虚影阵线的代表,可敬的唐泰斯先生!” 唐闲一边说,一边鼓起了掌,主动走到了身后的平台入口,拉住唐泰斯的手将他扯了出来。 选民们有些莫名其妙。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两名竞选者出现在同一集会现场的情况。 但出于对唐闲的信任,他们仍然跟着她一起拍起了掌,只是掌声并没有之前那样响亮。 唐泰斯心中不悦,但表面看上去却仍是风度翩翩。 他礼貌地向所有人挥手致意:“女士们先生们,热情的市民们,很高兴看到你们。” “想必你们中间的很多人正在想,为什么我现在会出现在这里,站在阿黛丽小姐的亲民集会之上。这当然是有原因的,而且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原因。” 唐泰斯说道。他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已经想通了,阿黛丽之前应该是犯下了一个错误,一个不成熟的政客信口开河的错误,将话说得太满了。 而她现在显然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正在努力悔改。 身为年长者与上位者,他自然不会连这种错误都不能包容,而就算为了最终的目的,他也必须配合阿黛丽把事情圆回来。 唐闲果然上道,在他垫话之际主动接口: “我想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唐泰斯先生在深度思考之后,十分认同我的执政理念,也愿意与我们一起去推进它们的实现,为了全体市民的美好生活而共同奋斗。” “所以,”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笑眯眯地转向唐泰斯。后者也同样笑容满面地回望过去,等着她说出这场集会之中最重要的那句话——宣布自己弃选,而让他自己来完成她未竟的事业。 第73章 尘埃落定之前(四) 台下的选民们中,有人已经猜到了什么,面上的笑容黯淡了下去。 “唐泰斯代表的是虚影阵线,他们怎么会认可阿黛丽的主张?” “我记得,阿黛丽是自由候选人,她难道是加入了虚影阵线?”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竞选法中也没有禁止候选人临时加入其他政党的要求。只是这样一来,虚影阵线就有两名候选人了,完全不符合规定。” “所以他们二人之中,必须有一个人退出。” “那肯定是唐泰斯啊!他跟阿黛丽小姐的支持率相差太多了!” “这可不一定。唐泰斯在虚拟阵线的地位可不低,履历上说他是从首都下派过来参选的,怎么可能会为阿黛丽让出位子?” 安莱先生的怒气已经平息了大半。他坐回到了椅子之中,接过了侍者奉上的一杯冰酒。 他的看法跟唐泰斯略有不同,认为唐闲之前的行为是故意的挑衅,但却不敢做得太过分。 “即便如此,她也必须要接受惩罚。”他抿着薄唇,淡声说道。 “应该,太应该了!”南德斯恨声说道,“您对她做什么,都是她该受的!” 他是真的恨极了唐闲,恨她为什么就不肯老老实实地照着安莱先生的计划去做,偏要没事找事,令家族的增产大计平添变数。 “让我想一想,该给她什么样的惩罚为好。”安莱先生的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但下一刻,这丝光泽就转变为暴怒。 “再回放一遍视频!”安莱先生跳了起来,厉声喝道。 而在他身边的南德斯,则是惊出了满头大汗,双腿酸软地跪了下去。 侍者沉默着回放了视频。 只见唐闲收回了投在唐泰斯身上的视线,对着选民们郑重宣布:“唐泰斯先生已经做出了选择。今天他来到这里,就是想要告诉大家,他将会作为我的竞选伙伴,陪着我们一路走下去。” 此言一出,唐泰斯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错愕之色。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谓成为阿黛丽的竞选伙伴,就是加入她的竞选团队,作为下属为对方服务。 那么一名候选人,会在什么情况之下成为另一名候选人的竞选伙伴? 一般来说,是在上一轮竞选被淘汰之后。 这种事情很常见。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一旦败落迅速认清事实,能屈能伸,才能为家族和个人谋取更多的政治资本。 比如在第三轮竞选中落败的布里尼.辉光,现在就已经受邀加入了杜拉先生的竞选团队,正仗着出色的口才游说那些投资人捐款捐物。 而一旦杜拉先生胜选,他也会给予自己的竞选伙伴各种回报,甚至可能会出台专属于辉光集团的政策优惠。 但像唐泰斯这样,明明拥有全联邦最强大的老牌政党虚影阵线作后台,却在尚未被淘汰时就退出竞选,转身投入其他人的竞选团队的情况,还是极为少见的。 台下的选民为这个劲爆的消息所震撼,安静了数秒,方才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在他们看来,唐泰斯的加盟,代表着阿黛丽胜选希望无限扩大了。 “咣!”的一声,安莱先生铁青了脸,砸碎了自己的杯子。 而台下的唐泰斯本人,更是绷紧了面孔,冷冷地瞪向唐闲。但后者只是对他优雅地笑了笑,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这一刻,唐泰斯终于明白,阿黛丽是铁了心要跟他、跟安莱先生、跟虚影阵线作对到底了。 “诸位,请听我说。”他想要夺回话语权,但他的声音,却被兴奋的选民们压了下去。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凑到唐闲面前大声吼道,但在海潮般的喧嚣之中,这个声音就跟耳语差不多少。 “没什么。”后者轻轻地抚了一下鬓角,将几缕不服帖的发丝掖到了耳后,“只是想要告诉你们,想要获得选民的支持,就要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总想着从别人那里摘果子。” “呵呵。”唐泰斯怒极反笑:“若不是我们,你连站在台上的机会都没有。” “是啊,所以我愿意感谢你们,让你成为我的竞选伙伴,未来一起参与新政府的组建。”唐闲一副施恩者的表情。 唐泰斯还要再说什么,耳麦里已经传来了安莱先生冷冰冰的命令。 “马上答应她,控制局面。至于阿黛丽,今天必会意外身亡。” 最后四个字,安莱先生加重了语气。而唐泰斯立即反应了过来,这是眼下最合理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阿黛丽敢于当众说谎,将他与她的身份调换过来,就是吃准了他不能当众否认。 试想,如果他现在反驳,说应该退选的人是阿黛丽,而她只要装作无辜地表示不愿也不想放弃选民,那么那些愚蠢的家伙们只会将他当成给她施加压力的恶人,别说支持了,仇视还差不多。 而最令人郁闷的就是,他确实是主动来到了阿黛丽的亲民集会现场,若是矢口否认二人有过协议都没人信,反而还会被选民质疑他出尔反尔,连之前那些支持者都可能失去。 但按照安莱先生的话去做,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只要阿黛丽死于意外,那么作为她生前认可的竞选伙伴,一名还没有真正履行法定程序宣布弃选的候选人,唐泰斯完全可以以继承遗志为名,接收她的所有政治资产,也包括那些悲伤的选民。 甚至还可以通过种种隐喻,将阿黛丽的死扣到另外两位最具嫌疑的候选人——霍尔跟杜拉身上。 这种操作完全没有难度。 唐泰斯迅速分析完利弊,忽然觉得眼下这种形势,可能比之前的安排更加有利。 毕竟,唐闲直接宣布弃选,肯定会有人怀疑她受到了来自虚影阵线的压力,导致部分选民流失;但若是她死了,悲愤却会让他们紧密凝结成团。 当下唐泰斯便调整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诸位,阿黛丽小姐对于维西市未来发展的理念,深深地打动了我。我愿意与她一起,为这个城市的光明前景,为每一位市民的美好生活,贡献积极力量。” 第74章 尘埃落定之前(终) 唐泰斯态度的突然转变,令唐闲微感意外。 但在对方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瞥时,她就明白了过来。 果然,已经到了图穷匕见之时。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将会面临的结果。 唐闲并不害怕,只是感到可惜。 一是为了年轻的阿黛丽,二是为了梦境世界之中那些尚未到手的技术。 接下来,她跟选民互动了很久,一直到了正午时分。 在此期间,唐泰斯始终落后她半步,就像一名真正的竞选伙伴一样,态度谦和又亲民。 “时间差不多了。”唐泰斯提醒她道。 唐闲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人民群众的力量确实无与伦比,但她却不可能在这十天之内,一直不停地召开集会,始终置身于他们之中。 但她还是想为阿黛丽,再拖上一会儿。 “你可以先回去。”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还想要跟其他区的选民再交流一下,是的,就是通过随机走访的方式。” 唐泰斯微笑着凑到了她的耳畔,低声轻语:“不必挣扎,没有用的。” “哦对了。”唐闲脑筋一转,提高了声音,“我确实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做。” 唐泰斯明面上自然是要以她为主:“听从您的吩咐。” “请你清点一下选民们投入到我的专用募资账户的款项,并且将它们原路退还到捐资人手中。”唐闲提高了声音,“在此,我还要敬告各位选民,除了唐泰斯之外,我没有其他竞选伙伴,没有组建竞选团队,所以也不需要你们的捐款。” “我一直认为,这种捐资助选本身,就是一种陋习鄙俗。每到竞选之年,都会有无数金币,因为这种陋习而被浪费掉,或者悄然进入了某些人的腰包,更是因为这种陋习,很多本来阴暗的利益交换得以光明正大地进行。他们说这就是必要的政治手段.......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唐泰斯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已经明白唐闲此刻想要做些什么,也清楚如果任她说下去的话,那么哪怕是自己成功接收了她的政治遗产,也不得不主动拒绝所有的政治献金。 而它们中的大半数,本来是可以顺理成章地落入自己的口袋之中的。 可是此刻的他,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唐闲。 果然说到这里,唐闲再次提高了声音:“请大家记住,我之所以参与竞选执政官,就是想要改变上述的一切,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法治城市。为此,我愿意向你们起誓: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将以为全体市民谋福利为出发点与落脚点,绝不会在其中索取任何个人利益或其他利益。” “而关于这一点,我的竞选伙伴唐泰斯先生也是高度认同的,对吗?” 唐泰斯望着唐闲的笑容,以及那些越发兴奋近似于狂热的选民们,不得不无奈地点头,并且保持了得体的笑容。 “是的。阿黛丽女士崇高的品格感召了我,所以我也愿意在此同样立誓,不会在政治生涯之中,为自己谋求任何私利,一切行为的出发点与落脚点,都仅是为了维护广大市民的利益。” 在选民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唐泰斯再次凑近了唐闲:“现在,你满意了吗?可以去接受自己命运了吗?” 唐闲只当没有听见。她微笑道:“唐泰斯先生,你该去忙我交代的工作了,将那些钱返还给选民们,我会等到账户清零的那一刻。” “那恐怕是,由不得你。”唐泰斯勾了勾嘴唇,向上方指了指。 唐闲仰头,就看到了悬浮在集会现场正上方,属于安莱先生的那辆金红相间的车子。 安莱先生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睛微眯,在唐闲的面上再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去,眼底已是满是冷冽。 “安排一场意外。”他交代南德斯道,“如果你下不了手,那么我的人可以帮你。” “不不不。”南德斯急道,“请您将这个劣女交给我处置,我一定会做得干干净净。只是您之前答应过给她的恩典.......” “不识时务的蠢货。”安莱先生漠然道,“不配进入我的收藏空间。” “我明白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维西市上空的虚空屏忽然闪烁了几下,画风突变。 原有的蓝天白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黑色,跟唐闲之前在墟野之中看到的天空一模一样,甚至可能就是那里的实时投影。 与此同时,所有的公共照明设施全部开启,惊疑不定的市民们听到了环绕整个城市的广播声: “各位联邦公民。根据联邦中央预测署的最新通知,五十年一轮的移蚀,将于一小时后正式开始。” 移蚀?那是什么?唐闲莫名其妙。 但台下的选民们却表现得极为兴奋。他们褪去了担忧之色,快乐地互相拥抱,又笑又跳。 在她身侧的唐泰斯更是难掩笑容。 “这一次移蚀的时间,比之前预想的要早上不少。”他主动对唐闲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跑到维西市这种偏远之地,想方设法要当上执政官么?”他笑道,“这就是理由。” 唐闲听得一头雾水。但眼前的唐泰斯一脸笃定她能够听懂,所以这会儿也不好多问。 好在唐泰斯说完这句话,人就匆匆离开了,同时离去的还有头顶那辆金红色的浮空车。 除了他们之外,维西市内还有无数浮空车与飞板陆续升空,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维西市,进入到墟野之中。 而台下那些选民们,在最初的亢奋过后也都陆续退散,就连方脸男子都不知道去了何处,只剩下唐闲待在原地。 她干脆回到了堆满了唐泰斯的竞选物资的房间之中,进入了虚网空间之内。 在记诵剩下的五项技术资料之前,唐闲到底没有忍住好奇,先行联入虚网,查阅了有关移蚀的资料。 这是梦境世界中人尽皆知的常识性信息,无需任何授权就能检索到结果。 为了方便理解,虚网给她推荐了简单易懂的沉浸式全息视频。 第75章 大正蚀 唐闲点开视频,整个人就坠入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虚空之中。 视频并不长,只有几分钟,但包含的信息量却极大,令唐闲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这里并非是什么梦境世界,而是现实世界的影子。 影子自成一个位面,即影位面,与现实位面也就是主位面,互为平行位面。 主位面处于影位面的上方,位置会定期发生移动,下方的影位面的面积也会随之变大,或者缩小。 这种主位面位置变动的过程,就被称为移蚀。 移蚀每50年发生一次,根据位置不同,分别为东四蚀、东三蚀、东二蚀、东一蚀、西一蚀、西二蚀、西三蚀、西四蚀。 八次移蚀全部完成,就成为了一个完整的蚀轮。 在移蚀的过程之中,影子的面积增加会形成额外的土地,也就是墟野;影子减少之后,相应的墟野也会被蚀光吞噬消失。 唯有位于影位面中心的一都十二主城一百零八市,能够无视蚀轮变幻,永恒存在。 之前的50年,影位面一直处于西一蚀的阶段,联邦最西方出现了小面积的墟野。 而即将开始的西二蚀,将会大幅增加西部墟野的面积,像维西市这种位置最边缘的城市,外围墟野可能会扩大至上千公里之多。 在新生发的墟野之中,可以找到很多生物与矿物材料,其中很多都是联邦早已枯竭的珍贵资源,将会吸引大量的野民、冒险者与投资者蜂拥而至。 而联邦法律中亦有明文规定,距离最近的城市拥有对于外部墟野的管辖权,其中也包括了对这些物资的法定开采权。 看到这里,唐闲就理解了安莱与唐泰斯,以及他们背后的虚影科技的图谋。 他们就是想要将新生发的墟野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而一个执政官的位子,显然能为他们的行事提供种种便利。 虽然如此,但唐闲暂时也想不出其他改变这一切的办法。 她只能利用所有人被移蚀转移视线的时间,争分夺秒地记诵剩下的五份授权文件。 因为今天,很可能就是她在影位面里待的最后一天了。 m,自适配重力调节中控器集束核心。 m,微型重力场稳定控制器。 m,微型动力场适配器高能驱动引擎....... 它们中的任何一项,都能在现实中引发一场技术革命。 一个小时之后,唐闲完成了记诵,关闭了最后一个文档。 她刚刚起身,忽然听见走廊之外,传来了惊恐凄厉的哭喊声。 这声音并非出自一处,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唐闲跑出了走廊。街道上还有零星的行人,他们全都仰着头,一脸惊恐。 那些哭喊声,就是从穹顶虚空屏里传出来的。 那里显示的画面,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片黑暗沉闷、如锅盖压顶的天空了。 在那最远处的天边,现出了巨大而明亮的裂缝。金黄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驱退层层灰黑迷雾,形成了一道无边无际的光墙。 光墙向前推进,缓慢但不可阻挡,无声地吞噬着面前的一切。 最前方紧贴“墙”面的人们,退避不及地被光明笼罩,眨眼间便“融化”了,连一缕灰尘都没有留下。 合金义肢、紧握武器的手、脚下的灰黑色砂砾……但凡沾上一丝光明,都在瞬息间化为乌有。 后方的人群开始尖叫着四处逃散,绝望的哀鸣与声嘶力竭的哭嚎交织,震天动地。 “天啊,这是什么!” “谁能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啊!” “哭有什么用!跑啊!” 无数野民返身,相互搀扶着向后奔跑。 这是唐闲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野民。他们的身形相貌,跟唐闲所见的联邦公民并无差异,只是一个个蓬头垢面,身上裹着厚厚的野兽皮毛,头顶与背部还挂着一些板状的合金厚片。 野民们几乎不穿鞋,都是光着脚踩在砂砾之上。 他们如同被点燃的纸片,在被“光墙”追及的刹那,就化为绝对的虚无——没有灰烬,不留残骸,仿佛从未存在。 厚重的绝望在幸存者间弥漫。脱力的女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怀抱婴儿的母亲被推搡踩踏,断腿的男人徒手挖沙试图将自己埋藏,却在光晕拂过时,连同沙地一起湮灭于光墙之后。 百人,千人,更多。 在光墙与黑暗光穹接壤之处,此时正如冰河初开一般绽裂,分散成小块小块的不规则黑影,明光迫不及待地越过黑影,一缕缕、一片片地投向地面。 唐闲看见干瘦的老年野民,抱着两三岁大的小女孩奋力向前,但却被身后冲过来的人冲撞倒地,好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快走,别回头!”他绝望地大声叫喊着,但女孩却似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意图,回身想要向老人爬去,然而下一秒,她就消失在了逆行的人流之中。 天穹出现了更多道裂缝,光明自耀目的裂缝中无情地流淌下来,罩住了一脸骇然的老人,以及那群踩过了女孩的野民们,将这一小片土地,彻底化为虚无。 之前停驻在空中的浮空车,纷纷掉头向回飞奔。还有大大小小的飞板,亦是二话不说地在空中折返疾冲,不时便有相撞过后的火球伴着惨呼坠落。 而远处那道光墙,移动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了。 唐闲皱着眉头,看着虚空屏内的天空出现了大片的龟裂,听着下方的人们哭喊悲号,但仍然难以逃脱消亡的命运。 这是西二蚀?是能够带来大片墟野与资源,令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的西二蚀? 不对,肯定不是。 更多的呼喊声汇聚起来,野民们喊得撕心裂肺: “这根本就不是西二蚀,而是大正蚀!” “天啊,大正蚀!我们完了!” “明明已经有上千年没出现过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可恶的蚀光——又要来了!” 唐闲迅速地将意识浸入虚网,查明了大正蚀的含义。 这是一种独立于蚀轮之外的特殊蚀。不定期出现,频率极低,有时候连续十个蚀轮也未必会出现一次。 但一旦出现,就代表着主位面移动到了影位面的正上方,两个位面无限接近。 第76章 直面危机 就如日中时影子最小一样,在大正蚀期间,影位面的面积将缩小到极致,所有墟野将在蚀光之下全部消失,唯余一都十二主城一百零八市。 而之前那些看似温暖却吞噬了一切的明媚阳光,就是所有人都闻名色变,足以吞噬一切的蚀光。 但等一等。唐闲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当大正蚀发生时,两个位面距离最近,会对主位面产生什么影响? 她在虚网之中进行提问,并且马上得到了回答。 【大正蚀期间,因两个位面高度接近,充斥于整个影位面的暗物质,将会向主位面大量渗透。】 看到这个答案,唐闲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 暗物质?这不是多年来科学家一直猜想存在,但却一直没有办法证明的东西吗? 无论是显微镜还是其他设备,都无法探测到暗物质——这跟晶化病简直如出一辙! 之所以这么多年来,国内外那么多专家都在晶化病的研究上毫无寸进,就是因为现有的检测装置,根本无法检测出暗物质。 而墟晶,就是暗物质的凝结形态。 明明墟晶已经肉眼可见,但显微镜也好,其他仪器也罢,都对它视而不见,更谈不上分析其内部结构,又如何研究其发病机理,如何攻克治疗呢?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晶化病根本就不能算是一种疾病。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只有一部分人会被暗物质侵蚀,但是只要能找到拔除它们的办法就好了。 已知影位面的人需要用解晶针才能将墟晶液化再吸入体内,再通过墟晶锻炼法进行操控,是否可以得出结论,影位面的人并不会受到暗物质的侵扰? 再联想到之前安莱先生在墟野中杀兽取晶的过程——等一等,唐闲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漏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拥有强记忆特长却出现这种纰漏,唐闲觉得十分汗颜。 安莱先生从墟野中走向她的画面清晰地重现,当时他的左手握着滴血的墟晶,口中说的是:“你的运气不错。才杀了10头巴鲁兽,就集成了一块墟晶。” 是集成,而不是找到。 也就是说,那块完整的墟晶,是从10头巴鲁兽体内吸收到的,然后合成了一块。 那么问题就来了:从每一头巴鲁兽体内得到的,是浓郁的暗物质还是小块的墟晶呢? 如果是前者,那么安莱先生是用了什么方法,将暗物质从巴鲁兽体内提取出去,并且转化为一整块墟晶的?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他是否是在现场就使用了解晶针,将它们溶解后再合并起来? 不是的。唐闲回想起,解晶针是回到浮空车上之后,由侍者再行提供的,而安莱先生出现在她面前之时,手里也并没有拿着用于合并小颗粒墟晶的容器。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再重新思考,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墟野中的部分或者是所有凶兽体内,积累了一定程度的暗物质。而安莱先生借助了某种手段或者工具,将那些暗物质抽取出去,凝成了墟晶。 这就是她一直隐约感觉到的线索,但是到了现在才整理出来。 为了印证所想,唐闲第一时间通过虚网查询巴鲁兽的信息。 得到的结果跟她所想的几乎没有出入。 巴鲁兽作为墟野中最常见的小型凶兽,与其他凶兽一样,血液里蕴藏着丰富的暗物质。因为其繁殖能力强且攻击力相对较弱,因此成为了墟野猎人们的首要目标。 所谓的墟野猎人,其实就是野民中年轻力壮的那一批。他们用凶兽身体里的材料,其中也包括了墟晶,向行走墟野的商队换取生活物资。 野民也同样是人类,只是没有身份不受联邦保护罢了。 唐闲修正了之前的认知,再次抓紧时间查询:“墟野猎人们,使用什么工具从凶兽体内提取墟晶?” 虚网的答复来得很快。 【主要是使用一种名为凝晶器的微型设备。发明者为布拉德.乔恩。】 唐闲心中大喜。果然有这么一种设备存在!而且它既然为野民们常用,应该不难取得才对,起码比珍稀无比的解晶针,要容易得多了。 她再次询问,从哪里能获得凝晶器的制作方法,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 【该专利并未向联邦进行申报,无法进行购买。】 唐闲皱着眉,还待继续查询,忽然有人重重地推了她一把。 意识迅速从虚网中弹出,她忽然发现自己所在之地,已经变得无比混乱。 穹顶虚空屏内,光墙仍在不断向前,速度不断加快。全不可测的硕大光柱,顺着崩裂得愈发严重的天穹直射下来,将下方的一切,那些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用合金垃圾堆砌而成的窝棚,以及失去行动能力被丢弃于其中的野民们,彻底湮灭。 但此刻的唐闲,却顾不上为他们的遭遇扼腕叹息。因为有一辆标记着市政清洁的大型浮空车,此刻正悬停在街道的上方。 清洁车下面的喷洒口全开,倾泻出大量含着异味的粘稠状浓雾,将唐闲与街道上经过的几十名行人,全部笼罩在内。 浓雾的味道刺鼻,有点像汽油,又不完全一样。 “怎么回事!”行人们怒骂不止,指着清洁车怒骂不止,“洒的这是什么玩意儿,我们要投诉!” 清洁车出现了轻微的晃动,对路人的指点责骂毫无知觉,但雾气却变得更加浓郁。 不好!唐闲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呼唤道:“快跑,马上离开这片街区!” 行人愕然:“您是阿黛丽女士?发生什么事了?” “这些是可燃性油雾!”唐闲拼命地挥着手,试图吸引更多人的注意,“想活命的,都往那边跑,现在马上!” 因为唐闲的身份,不少行人迈开脚向着街道尽头跑去,但还有十几个人呆在原地,似乎想要先看看唐闲如何做。 “跟着我有危险,快走!”唐闲来不及多说,大喊一声就朝着人群的反方向而去。 第77章 就任执政官 在他们头顶,那辆摇晃得愈加剧烈的清洁车,车尾忽然冒出了一串火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向着唐闲逃离的方向,斜斜地砸了下去。 “不!”目击者的惊呼声响彻街道。 有人已经醒悟过来,拼命向唐闲的反方向奔跑。只是此刻大半个街道都已经被可燃性气雾包围,一旦清洁车坠落,无论是身在事故中央的唐闲还是他们,都会在转瞬之间葬身火海。 清洁车向着她翻滚而来之际,唐闲以为自己死定了。 这具身体是阿黛丽的,她也明知自己的意识还会回到主位面,但近距离直面死亡之时,仍然难免惊惧。 只是刚才先顾着提醒其他人了,自己心内的惊恐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清洁车已经翻滚着落下,眼看一场灾难在所难免。 唐闲觉得呼吸都要跟时间一起凝固了。 下一秒,她被拦腰抱起送到路边,一群装备严整的仿生人警卫蜂拥而至,将她围得严严实实。 十余辆消防浮空车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它们喷射着厚重的白色泡沫,将那辆即将坠地的清洁车裹得严严实实。 “咣。”清洁车坠到了街道上,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白色泡沫箱子,没有爆炸,也没有火花。 清洁车的驾驶员被拖出来,唐闲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脖颈上打着鲜红的三角形标记,是个仿生人。 街道一角的酒店顶层。 “该死!”方脸男子站在窗前恨恨地骂了一句,从衣袋里取出了一个打火器,按下点燃,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街道上还笼罩着大量的可燃气体,阿黛丽也还没有离开,计划虽然发生了一点变故,但仍然没有失败。 方脸男子咬紧了牙。他知道自己也逃不掉,但并不后悔。 是南德斯先生将他从饥寒交迫中拯救出来,为他娶了妻,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哪怕自己此刻死去,先生也必然会照顾好他们。 然而打火器并没有如愿地引发爆燃。它被一团突然喷出的白色泡沫包住,无力地坠落。 而方脸男子本人,也被冲入客房的警卫们扑倒在地,抓捕起来拖了出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方脸男子愤怒地挣扎,“给下三区的巴威尔署长打电话,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有老巴威尔的事呢?”带队的年轻人轻笑一声,“放心,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你在说什么?”方脸男子完全不理解他的意思,“只是一点小事,一个意外而已!”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年轻人勾了勾唇,“你们涉嫌谋杀维西市新任执政官,无论是谁,都逃不过法律的严惩!” “维西市的新任执政官?”方脸男子一脸茫然,“竞选不是还没结束吗?” “不,已经结束了。”年轻警员说道。 “你说什么?竞选结束了?”唐闲望着眼前的黑色猫脸,一头雾水。 刚才救下唐闲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担任过法官助理一职的猫头仿生人,夜瞳。 “是的。尊敬的阿黛丽阁下,根据《联邦安全法》第七修正案,大正蚀发生之时,联邦所有辖区,包括一都十二主城一百零八市,都将进入紧急状态,由执政官行使军事管理权。” “如果该辖区正处于竞选期间,就由身在辖区内的候选人中,前一轮晋级所获名次最高者直接就任,接管城市。” 夜瞳说到这里,向着唐闲躬身行礼:“尊敬的阿黛丽阁下。目前剩余的四位候选人中,霍尔与唐泰斯已确认死在蚀光之下,杜拉先生虽然幸运返回,但他的排名在您之后。所以现在,您已经是维西市的执政官了。” 唐泰斯跟霍尔,就这么死了?唐闲惊讶之余,大脑飞速地转了起来。 “等一等。我成为执政官的时间,是从何时算起的?”她问道。 猫头助理的胡须微微向上翘起。 “从大正蚀发生之时开始。” “那么,”唐闲指着满地狼藉,以及刚被押出来的方脸男子问道,“这些人会被如何处理?” “自然是以谋杀一座城市执政官的罪名,一查到底,严惩不贷。”猫脸助理理所当然地说道。 唐闲继续追问:“但如果查出来,有些人隐身幕后,权势极大……” “您不需要心存任何顾虑。联邦历史上,还没有人能在谋杀任何一级执政官后安然无恙。” “哪怕其中派人动手的,是我的亲生父亲?” “当然。”夜瞳严肃地答道,“因为案情严重,这桩谋杀案将由联邦最高执政官亲自审判,哪怕您对犯案者心存怜悯,也无法减轻他们将会接受的惩罚。” “很好。”唐闲满意地点头,但将这一切听得真切的方脸男子却接受不了。 “你怎么敢!”他大喊道,“那是您的亲生父亲!没有他的话,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是在指证,这场谋杀确实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南德斯先生唆使的喽?”唐闲走到他身前,微笑着问道。 方脸男子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是我自己一手策划的,就因为看不惯一个私生女有资格参与竞选,站得比两位真正的南德斯小姐更高.......” “哦?”唐闲笑意更深,“这么说,我那两个姐姐,也参与其中了?” “胡说八道!你这个贱人生的.......” 方脸男子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年轻人在肚腹上重击了一拳,惨哼着发不出声音了。 “抱歉,让您受惊了,尊敬的执政官阁下。稍后我们会将人犯转送到首都,会有专人好好招呼他的。”年轻人一边让下属将人押上车,一边向唐闲行礼道。 “你是?”唐闲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警官。 “您的侍卫官赫南。”年轻人再次躬身道。 “侍卫官?那就是说,我还有别的侍卫了?”唐闲问道。 她不想原主再受到威胁,更希望能在影位面多停留些时间,以便带回更多的黑科技,自然要对安保防卫方面多加关注。 “是的。您目前的护卫团由100人组成,其中一半是高级仿生人护卫,另外一半是从警署与城市卫戍部队中选拔出来的精英。” 第78章 接管权限 “那以后我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唐闲压住了笑意,淡定地说道。 “我的荣幸。”赫南直起身子,右掌击胸向她敬礼,“我将与所有护卫一起,誓死保卫您的安全。” 唐闲笑着受过了礼,转向猫头助理,“现在,我要做些什么?” “首先,请您接管整个维西市的最高控制权限。”夜瞳双手奉上一个亮紫色插件。 唐闲顺手接过,直接插到了自己的耳后。 彩色的焰火在视野中升腾,之后出现了一条提示: 【尊敬的维西市执政官阁下,很荣幸向您献上整个城市的控制权限。您是否准备现在接收?是/否】 【是。】唐闲做了选择。 【执政官权限已开启……进程百分之百。】 【您已获得维西市最高城防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最高公共安全管理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卫戍部队最高指挥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能源防护罩最高管理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市政最高管理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最高司法权限。】 【您已获得维西市周边墟野监控权限。】 .......... 当唐闲接收完所有权限,从个人智脑空间脱离之时,已经是5分钟之后了。 整个维西市的一切,似乎已经在她的掌握之中,只要稍一动念,就能关注到其中的方方面面,包括下达命令以及任免人员。 这就是执政官的权柄吗? 唐闲没有忘记,之所以她会被临危受命,就是因为需要她及时妥善做好大正蚀期间的城市管理工作。 虽然没有任何城市管理经验,但到底受过主位面多年的教育,她很清楚眼前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唐闲抬头看了一眼穹顶虚空屏。光墙还在不断向前推进,越来越多的野民因为体力耗尽,消失在蚀光之内。 “还有多久,大正蚀将会抵达城下?”她问道。 “最多两个小时。”夜瞳答道,“在您接管权限之前,之前代理执政官一职的阿提克斯先生,刚刚下达了关闭所有城门,同时防护罩能量增强百分之五十的命令。” 整个城市的管理系统都与唐闲的个人虚网直接联通,在听到夜瞳汇报的同时,相关命令以及阿提克斯先生的身份,全都同步显现于她的视野之中。 这位阿提克斯先生,曾经历任维西市财税厅长、市政厅主任,目前正以维西市政监管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在竞选期间代理城市执政官一职。 当然,在唐闲接过管理权正式履职之后,他也就回归到了自己原有的职位之上。 “您无需担心,拥有维西市公民身份的人,可以直接穿越空中的能量防护罩,回到城区之内。”夜瞳解释道,顺便交代了唐闲下一步的行程: “现在,市政各部门长官以及卫戍部队的将军,都已经到了市政厅,等待与您会面。” “去市政厅?”唐闲摇头,“不。我们现在就去南门外,叫他们也一起过去。对了,取消之前关闭城门的命令。解除防护屏障,打开所有城门,放野民入城。” 站在周边的警卫们都听见了她的话。其中的仿生人还好,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夜瞳的耳朵微微地晃动。他俯下身子,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是,请您即刻登车。” 唐闲坐上了刻着“维西一号”字样的执政官专属浮空车,在车上就连续下了几道命令。 “安排刚才受惊的市民进行免费检测与治疗。” “统计他们的衣物跟其他损失一并上报,待最高执政官审判完毕,由凶手承担附加民事赔偿责任。” “发布安民告示,让所有市民在大正蚀完成之前尽量留在家中减少外出,以免遭遇危险与伤亡。” “找一块合适的位置设立安置区。让民政、医疗部门立即集结人手,准备安置并救治回归的市民与野民,注意做好消毒与检疫。” “还有食物、药品、被服、防疫物资等各项物资,都要立即准备齐全。” “命令维西市所有警力与卫戍部队立即集结,动用所有浮空载具,马上出城救人。”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夜瞳的润色之后,变成命令通过政务官网直接下发,供所有官员与下属公职人员认领执行。 当然,身为执政官的唐闲,在必要时刻,有资格越过夜瞳直接发布命令,只是她暂时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如果直联中央智脑的仿生人助理都不可信,那么她这个执政官的命令,应该也根本无法落地。 而之前在模拟法庭的良好合作,令唐闲愿意对这位猫头助理付出一定的信任。 一刻钟之前,维西市南门之外。 第一批野民已经抵达了现场。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是挤在老掉牙的破旧飞板之上,一路摇摇晃晃地飞过来的,其他的野民是靠着合金义肢提升了速度。 无论飞板还是义肢,都是野民们用墟野之中的特产,死乞硬磨地从商队手里换来的,在关键时刻确实起到了作用。 即便如此,他们也仍然被挡在了厚重的合金大门之外。 最初到来的野民,也想跟着前面的浮空车与飞板,穿越罩在整个城市上空的银蓝色能量屏障,直接进城。 这件事,他们以前并非没有做过。而这座城市虽然从未欢迎过野民,但也没有刻意地阻挡过他们的进入。 可今天却并不一样。那些幽蓝色的光屏,似乎有了识别身份的能力,将那些拥有公民身份的人一一放入,只在野民穿越之时,才会爆发出强大的能量,连人带板炸成一团亮蓝色的火花。 后面的野民们只能无奈落地,挤在高逾百米的合金闸门之外,扯着嗓子高声呼喝。 “开门啊!蚀光马上就要到了!” “大正蚀期间我们可以进入最近的城市,进行紧急避险的!” “求求你们了,放我们进去吧!” 幸存者们越来越多,那些身强体壮的墟野猎人,靠着脚力陆续赶到,加入到呼喊者的队伍之中。 淡漠而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压下了那些求恳与哀号。 ? ?感谢书友一生不所执打赏的300阅币!感谢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感谢其他书友的月票与推荐票!爱你们! 第79章 趁火打劫 “维西市人口已饱和。即刻起,准入资格需要签订《虚体劳务协议》来换取。” 一队身着银灰制服的仿生人现身在闸门顶端的墙头。把守城门的维西市卫戍部队则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对他们的出现置若罔闻。 被簇拥在中间的安莱先生隔着幽蓝光屏,俯视着蝼蚁般的人群。 “签协议,传意识,免堕虚无。”他温和地说道,“进入虚体世界服务百年,即可获得意识永存。” 随着安莱先生的话语,每一名野民的面前都浮现出一面虚拟光幕,两行血红的大字触目惊心: 【自愿放弃肉身承诺书】 【虚体劳务协议】 识字的野民并不多,所以光屏自带语音播放功能。 两份文件的内容极尽简洁:一是自愿放弃肉身,意识进入虚体世界;二是意识所有权归虚影科技公司所有,服务100标准年后可获自由。 野民们低声交流着,很是有些动心。 他们都听说过虚体世界,知道那是一个美好的近乎于虚幻的世界,可惜只有那些有身份的联邦公民才有权进入,为此还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墟野之中的人很少能长寿,死亡随时都可能来临,他们对于肉身并没有执念。 若是能够将意识上传到虚体世界,哪怕要工作上百年,也比在墟野之中受苦受累强。 更何况,依眼下的情况,如果不签协议,那么也就没有什么以后了。 “你没有骗我们?”一名独眼野民抢先发问,“真的一个镍币都不要,就让我们进到虚体世界里?” “当然是真的。”安莱先生扬了扬手,一团光影便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那是一个硕大的多棱立体标志,独属于虚影科技公司的标志。 “身为虚影科技萨卡主城的代理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作数的。” “好!”独眼野民说道,“我相信你!” 他伸手签下名字,面前的光屏瞬间爆出一缕莹绿色的流光,将整个头颅牢牢裹住。 下一秒,独眼野民便厉声惨叫起来。 野民们都是极能忍耐的。受生活环境所迫,他们不得不忍受饥饿、疾病,疼痛更是如同家常便饭。 这名独眼野民,在眼球被墟野凶兽挠出的时候都不曾哼声,这会儿却叫得如此惨烈,令剩下的野民们生出了畏惧之心,纷纷动摇。 惨叫声足足持续了十几秒,独眼野民的身体才颓然倒地,只有依旧扭曲的面部,证明着他生前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在骗我们?”另外一名见多识广的野民高声诘问道,“我听人说过,意识上传是毫无痛苦的!” 安莱先生敛了笑容,淡声说道:“联邦公民想要意识永生,都需要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现在不花一分钱就能享受,难不成还妄想着加入无痛体验不成?果然是目光短浅的低贱野民。” 他摇了摇头,遥望天际逐渐推进的光明,“记住了,这是虚影科技对你们的施舍,而不是义务。尽快决定,我的恻隐之心,是有时限的。” 就在这个时候,笼罩着整个维西镇的幽蓝色光罩,忽然转变为明亮的橙红色,并且开始不断闪烁。 安莱先生微微皱眉。负责看守南城门的卫戍军官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我们刚刚收到了命令,是新任执政官下发的,要求解除城市上空的能量护罩,同时打开所有城门,放野民入城。” “新任执政官?”安莱嗤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唐泰斯的死亡,对于这位来自总部的特派专员冒失地驱车守在最前方,以至于来不及折返便被蚀光吞噬的结果,毫不同情,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没有西二蚀,也就没有新生发的墟野,一个区区维西市执政官的位子,并不会再被虚影科技放在眼中。 唐泰斯自然也变成了无足轻重之人,就算死了也没人在意。 突如其来的大正蚀,打乱了虚影科技进军墟野的计划,董事会的最新决策迅速传到了安莱先生的手中。 让他尽最大努力,将尽可能多的野民意识,收容入虚体世界之中。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安莱并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 但卫戍军官接下来的话,还是令他有些震惊。 “你说,新任执政官是那个阿黛丽?” “是的,就是她。我所知道的是,在霍尔与唐泰斯两位先生罹难之后,她被中央智脑直接指定为维西市新任执政官。”卫戍军官说着他所得到的消息。 安莱先生面色如常,心底却是掀起了层层波澜。 阿黛丽还活着?是南德斯家族看到了大正蚀的到来,所以背叛了他么? 不不,他绝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安莱迅速做出了判断。 说实话,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如此结果,倒也并非不能接受。 在漫长的生命之中,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像阿黛丽这样令他无法琢磨、行为举止出人意料的女子。 她好像具备一种特殊的本事,总会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之时,逆风翻盘。 就像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前,他还都认为,这一次她难逃一死。可是一个大正蚀,却令她因祸得福,直接坐上了执政官的宝座。 这会儿安莱先生已经想到了,唐闲能得到认可紧急就任的原因,但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她会做出大开城门的决定。 做了执政官的私生女,也照样是私生女。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按部就班循序渐进,慢慢学习如何管理一座城市。 之前她走的是亲民路线,那就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做各种各样的努力去讨好市民,而加强城防隔离野民正是她当前最应该做的。 野民在所有市民心里,都是肮脏、野蛮、罪人的代名词,他们被宣传成携带大量病菌与毒素,就算是多看一眼都会令人罹患疾病,没有人愿意与他们同处于一座城市之内。 所以阿黛丽为什么会为了他们不惜开罪市民们?又或者说,她下令大开城门,其实是还有别的原因? 第80章 逮捕安莱 安莱先生沉默不语,维西市外的防罩光罩颜色却越发地稀薄,眼看就要不见了。 合金闸门外的人们却是不明所以。 “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他们改了主意,允许我们入城了?” “别做梦了!只怕是夜长梦多,等会儿连这种条件都没有了!” 话虽如此,但一众野民仍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去尝试那种可怖的死法。 安莱先生见状冷笑:“不要心存侥幸了。今天除了虚影科技,谁都救不了你们。” 说话之间,能量光屏已经彻底消失,而之前紧闭的合金闸门,也缓缓地打开了。 有反应迅速的野民,第一时间驾着飞板升空,直接向城内冲去。 “找死。”安莱先生淡声说道。 伴着他的话语,一道道亮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击中了那数张已经进入城内的飞板,连带着踩在其上的野民一起,化作火球坠落下去。 长长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几名试图冲入城门的野民也被击倒在地。 大概是为了起到恐吓效果,那些虚影科技的仿生人护卫并没有直接击中要害部位,放任那些被高温蓝焰灼烧掉肢体的野民,在地上翻滚哀号。 野民们停下了脚步,沉默地望着敞开的城门。 一排黑色的浮空车就在此时,来到了南门上方。 安莱先生抬头看见了,微笑着向其中的“维西一号”挥了挥手中的银色手杖。 唐闲已经透过车内的全息屏,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很疑惑安莱为何出现在此处,所以动用了执政官的权限,快速调阅过监控视频,搞清了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很好。”她气笑了,“趁火打劫,谁给他的胆子?” “维西一号”缓缓下降。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它并没有落在高而宽阔的城墙之上,而是降到了城外的地面上。 南门卫戍长官自看见空中的黑色车队之时,额头就冒出了冷汗。 他当然知道自己违背了新任执政官的命令。但一个没有背景的维西市执政官,跟虚影科技这种庞然大物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所以他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真的拥有直面执政官怒火的勇气。 “安,安莱先生。”他不安地凑上前去,“要不就先让我们的人带他们进城,后面的事再慢慢商量?” “怎么,你怕了?”安莱先生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还是说,你对我没有信心?” “怎么会。”卫戍长官伸手抹额,那里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我只是觉得,咱们没必要跟她硬碰硬。”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安莱抿着唇轻笑,俯身看着迈出车门的唐闲,“但前提是,对方也得是硬的才行。” 野民们自觉地退后,为浮空车让出了一块空地。 唐闲走出来,就与无数双眼睛对上了。 野民的目光之中,并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欣喜,更多的却是麻木与沉寂。 唐闲笑了起来,向着面前的野民们说道:“维西市欢迎你们。请跟我一起进城。” 这是野民们打出生以来从未得到过,也完全不敢相信的善意。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站出来说道,“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放我们入城这种大事,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就能决定的。” “诸位。”在唐闲身后下车的猫头助理夜瞳开口道,“容我为大家介绍,现在站在你们眼前的,正是维西市新任执政官,可敬的阿黛丽阁下。” 夜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附近的所有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这么个小姑娘,竟然会是执政官?” “维西市是没有别人了吗?” “骗人的吧,执政官是多大人物,怎么可能就这么站在咱们面前?” “但如果是真的呢?她刚才说允许我们入城的,我们是不是不用死了?” “咱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想一想,城里人什么时候欢迎过我们了?” “但咱们也没什么值得人骗的东西啊。” “也许她跟虚影科技的人是一伙的?你看那人还在跟她打招呼呢!” 唐闲抬头,目光与安莱先生在空中相撞,又倏地分开。 “各位想得太多了。我以维西市执政官的身份宣布,愿意接纳你们成为维西市民,也会给予你们联邦公民的身份,以及相应的权利。” 此言一出,不仅是野民,就连城上的卫戍部队也都一片哗然,谁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安莱先生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轻轻摇头。 “安莱先生。”卫戍长官揩着越来越多的汗,“您看现在要怎么办?” 安莱先生没有理会他。 “阿黛丽。”他扬声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当上了执政官,就可以为所欲为?” 唐闲没有理会他,转头望向夜瞳与侍卫官赫南。 “我怀疑,刚才说话的安莱,就是教唆杀害我的主谋。南德斯等人只是执行者,只是暂时没有证据。” “只要做过的事,都会留有痕迹。”夜瞳说道,“对执政官的谋杀案件,全程都可以行使特殊调查权。” 赫南则是轻轻挥了挥手,之前悬停在城墙上方的数辆浮空车便降了下去。 “有您的指控,就可以直接逮捕嫌犯。”他恭谨地说道。 安莱先生眼看着一群侍卫自黑色浮空车内跃下,将自己等人包围起来,一直淡然的眸中,终于现出了一丝异色。 “阿黛丽,你想抓我?你敢抓我?”他冷笑出声,身边的仿生人护卫同时端起了光能枪,枪口溢出了明亮的蓝光,那是正在充能的反应。 唐闲的专属侍从们面容冷峻,完全不为所动。他们迅速抽出武器,果断开枪。 唐闲看不懂双方存在的差距,但野民之中,却有人见多识广。 “那些侍从拿的都是官方标配的老式热能枪,无论是杀伤力还是精准度,都比不上光能枪。” “虚拟科技的仿生人护卫,好像都是高级货,老式热能枪怕是很难让他们伤筋动骨吧?” 第81章 终将再见 事实也跟野民们判断的一样。唐闲的侍从们枪口射出的赤红光柱,哪怕命中了仿生护卫的要害,也仅在体表形成了小面积的灼伤。 没有穿透,更谈不上灭杀。 安莱先生的面上则浮现出了笑意。 “阿黛丽,你对虚影科技的实力一无所知。” 唐闲眯起了眼睛。她已经利用执政官的权限联接上了整个维西市的防卫系统,发现了一些足以对付安莱等人的尖端武器,但它们的打击范围都太大了,很容易造成无辜者的伤亡。 她没有说话,身边的夜瞳却开了口:“在维西市,没有人能够威胁合法执政官,以及执行她命令的侍卫。” 话音一落,那些原本将安莱先生紧紧围绕在中间的仿生人护卫,忽然丢下了手中的光能枪,一个个退到一旁,垂下双手老老实实地站定。 安莱先生对他们再下达任何命令,都如同石沉大海。 “怎么可能?”他疑惑,继而恍然大悟。 “仿生人果然不可靠。”他说道,“但是中央智脑,为什么会同意帮助你们?” 唐闲已经猜到了原因。 “现在是大正蚀阶段,整个联邦都处于军事管制之中,任何可能引发混乱的破坏分子,都将受到干预与制裁。” 她说着,走到了地上那名面目扭曲的独眼尸首面前。 “很明显,安莱以及他所代表的虚影科技,还犯下了另外一桩谋杀罪。” 安莱此刻已经被人按住扣上了电子铐,但他却全无颓废之色,唇角一直挂着诡异的笑意。 “他是自愿放弃肉身的。”安莱扬声道,“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么多人为证——你们说,对不对?” 野民们无法反对。 “独眼凯恩确实是自愿签的协议。”他们说道,“是我们亲眼所见。” 唐闲也笑了。哪怕只是看了两份协议的标题,她也能猜到里面包的是怎样的黑心馅料。 “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迫使其订立的显失公平之协议,在法律上都是无效的。”她朗声说道。 “而因不法协议的恶意条款,造成另一方丧失生命的,应视同谋杀,由司法机关直接逮捕法办——这些规定,野民们就算不了解,安莱先生总该知道吧?” “知道又如何?你还真的以为,可以用这些条条框框治我的罪?”安莱先生无所谓地说道。 “很好。”唐闲接口,“记录下来,安莱先生承认自己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是。”夜瞳应道,“相关证据都已经记录留存。” “可笑。”安莱先生摇了摇头,“你们根本就不懂,虚影科技代表着什么——别了,相信再见的那一天并不会远。”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就突兀地消失了,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个空洞的躯壳,直直地挺立在那里。 “这就自杀了?”野民们议论纷纷。 唐闲觉得事情肯定不会这样简单。她想起之前原主给她的留言,称安莱是“降临者”,而他刚才留下的最后几句话,更是耐人寻味。 “他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只是抛弃了这具仿生躯壳,回到虚体世界之中。”夜瞳低声解释完,又自责道,“怪我,没有及时切断那具仿生体与虚体世界的联系。” “没关系。”唐闲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纠结安莱的去留,而是救人。” 南门卫戍长官自从安莱的仿生人护卫被强行管控之后,就开始悄然后退,现在干脆主动站到了唐闲面前。 “尊敬的执政官阁下。”他右臂抚胸,深躬下去,“南门卫戍官,少校杰森.古德曼,向您报到!按照您的命令,我现在就带人妥善安排好野民的登记入城事宜!” 唐闲连一丝眼风都没有留给他。 “于联邦紧急状态期间内,勾结外人违抗军令者,应该是什么罪名?”她冷冷地道。 “死罪。”夜瞳说道,“当立即执行,以安军心民心。” 此言一出,杰森.古德曼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但他并未完全绝望,因为年轻的女执政官,难免会心慈手软。 “我错了!”杰森涕泪交流,向前爬着要去抱唐闲的腿,却被赫南一脚踢了出去。 “还等什么?”唐闲冷声说道。 赫南用佩枪顶住了杰森的后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后者的身体倒地,跟独眼凯恩躺在了一起。 野民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空洞的眼底渐渐生出了光亮。 “西奥多·温特上尉?”唐闲点了杰森手下一名卫戍军官的名字。 “在,我在!”西奥多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到了唐闲面前。 “从现在起,你就是新的南城卫戍长官了。”唐闲下达了任命,“西奥多少校,你能不能执行好之前我下达的命令?” 职位提升的同时,属于他的权限可以读取的命令,立即浮现在西奥多的视野之中。 他先是愕然,然后迅速抚胸行礼:“必不辱使命,尊敬的执政官阁下!” “去做事。”唐闲挥了挥手,西奥多立即就召集下属做了分工:一半留在门口安置野民,另外一半乘着浮空车去救人。 他想了想,对野民们说道:“有飞板的,有余力的,也跟着一起去救人!” 这个提议得到了唐闲的认可,她也指了指停在城墙上方的浮空车,对赫南说道,“你们也去。” “不行。”赫南想都不想就拒绝道,“我们唯一的职责,就是守卫你。” “那好。”唐闲已经想好了替代方案,“让那些高级仿生人去,他们能听命行事吧?” “可以。”夜瞳点头,也不见他做了什么,之前呆立不动的仿生人们再次活了过来。他们登上了唐闲卫队的浮空车,跟着西奥多的手下一起冲了出去。 在他们身后,不少休息好的野民也都踩着飞板升了空,跟着浮空车冲进了墟野。 就在此时,城内又飞出了一长串浮空车,歪歪斜斜地停在了门外的空地上。 第82章 联合抵制 车门打开,市政各部门的主官们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下了车。 官员们穿着华贵的礼服或制服,妆容整洁发型优雅,连鞋子都纤尘不染,跟野民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踮着脚尖凑到了唐闲身前,变脸似地换上了得体的笑容。 “尊敬的执政官阁下。”站在最前面男子跟唐闲差不多高,花白的头发整齐地自中间分开,梳理得整整齐齐,“恕我直言,眼前这种危险肮脏的地方,并不符合您的身份。” 唐闲已经在政务网中见过了所有主要官员的资料,此刻自然认了出来,这位就是在她就任之前代理执政官位子的阿提克斯先生。 很显然,对方不知道基于何种理由,对于她的就任并不满意,所以见面后连礼都没行一个,直接挑起了刺。 但这本来就是唐闲一早就有所预料的事。 她不是金币,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尤其是这些以往高高在上惯了,散发着腐败与糜烂味道的官僚。 唐闲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立即反驳,这令阿提克斯生出了一丝错觉,以为她确如自己所料,是个容易拿捏的小姑娘,所以说得更加来劲儿了。 “您才刚刚上任,需要了解学习的东西还很多,我会慢慢地教导您,一点一点地接手真正的政务——但现在还请您跟我们回到市政厅,那里已经准备了丰盛的酒宴,我将借此机会向您引见这座城市的英才们。” 他说到这里时,右手指向了身后的一干官员们,他们也抬高了脖颈,挺直了身体,矜持地迎向唐闲审视的目光。 而阿提克斯的话仍在继续:“您很快就会了解到,他们才是维持这座城市长盛不衰的真正力量源泉,是维西市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是.......” “行了。”唐闲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对方完全没有想到,一名刚刚上任的年轻执政官,对于他这样的前辈非但并不倚重,反而毫无礼貌,一时间嘎巴着嘴不知该如何应对。 “大正蚀期间,联邦进入紧急状态,蚀光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到城下,如果你们如同阿提克斯所说的那样优秀,那么就应该知晓,现在根本不是举办晚宴的时候。”唐闲毫不客气地道。 听到这番话,不止是阿提克斯,刚才那些腆胸凸肚的官员们也露出了羞恼之色。 他们身居高位惯了,哪怕是上一任执政官在世之时,也不得不对他们和颜悦色,没想到换成了个小姑娘,却在一见面就落了他们的面子。 但他们的面子,在唐闲眼里不值一提。“我叫你们过来,是要召开一个现场办公会。”她直截了当地道,“当然,你们肯定都清楚军管的意义。也就是说,不需要讨论商议,你们只需执行命令就好。” 官员们的目光,第一时间聚拢到了阿提克斯先生身上,他是他们的主心骨,也是因为他的话,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执行唐闲之前发布的种种指令。 而现在,他也不能辜负众人的信任,必须与新任执政官进行交涉——让她知道,一个执政官的身份,在这个运转多年的成熟官场之中,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其各部门的长官联合起来,完全可以将她彻底架空。 但唐闲对他们之间频繁的目光交流视而不见。 “卫戍司令阿尔文。”她走到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面前,“为什么没有执行命令,集结全体卫戍部队,出城营救野民?” 阿尔文向她颔首行礼,口中振振有词:“阿黛丽阁下,我认为并没有这个必要。您对野民完全不了解,他们就是世上的毒瘤,本就该毁灭于大正蚀之中,我们的士兵没有义务冒着危险去拯救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排着队进行登记的野民们听得清清楚楚,之前好不容易亮起来的眼睛,再次黯淡了下去。 “其他人呢?”唐闲在官员们身上扫视过去,语气相当温和,“说了是现场办公,有什么想法就都不要藏着掖着——你们没有执行我的命令,也都有各自的理由吧?” 这种商量的语气,在官员们眼里等同于是软弱与妥协。 当即便有人站了出来。 “是的。维西市的医疗资源本来就紧张,将消毒液和疫苗用在野民身上就是浪费。”卫生服务局的局长说道。 “有关搭建临时居所的命令也不现实。”应急管理署的署长说道,“哪怕是最便宜的帐篷,库房的储备也并不充足,更不要说您还要让我们提供被服等生活用品。” “还有食物。”农业保障局局长插言道,“能量棒价格确实不贵,但也需要花钱采购,而财政局那边似乎并没有这笔预算。” “是的。”财政署的署长站了出来。在所有的官员之中,他的地位仅次于阿提克斯,是真正的实权派。 “维西市本年度的财政赤字还在不断扩大,断然不可能再额外多挤出一笔用于野民的吃喝的钱。” “停。”唐闲出言打断了他,“财政报表我看过了,现在不需要你重复——还有谁觉得执行不了命令的,现在一并站出来,过时不候。” 剩下的十名官员对视了一眼,其中又有三人走了出来。 “城市警卫署需要维持治安,没有多余的警力派出参与救援。” “就业保障局无法为野民提供任何工作——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企业或作坊愿意接纳他们。” “教育局也一样,您要求为野民提供教育服务,根本就是强人所难,没有任何一位教师会接下这个任务。” “就这些了?”唐闲随口问道,手指在面前的虚空屏中随意地点点画画。 阿提克斯觉得她的态度不太对劲儿,很想要探头看看她在做什么,但因为权限不足的关系,只能看见一片无字空屏。 但下一秒,在场所有公职人员,全都收到了一条长长的任免信息。 第83章 掀桌换人 包括阿提克斯本人在内,所有表态无法执行命令的官员,全都被罢免了。 唐闲指定了他们的副职作为继任者,并明确提出:如果做不了,还可以继续换人。 被罢免的官员们先是震惊,继而震怒。 他们在内心深处,从来没有真正把这个私生女放在眼里过,哪怕她在竞选中表现得再出色又如何?她不会明白深藏在权力运转之中的种种潜规则,很轻易地就会被那些条条框框捆得动弹不得。 而到头来,维西市大大小小的事务,仍然把控在他们手中。 但谁也想不到,这位年轻的私生女,竟然刚刚入场,就直接把桌子给掀翻了! 将整个维西市最重的各部门负责人直接罢免,其中还包括了警务署长与卫戍司令官,她难道就不怕引起社会动荡,民心不安吗? “阿黛丽阁下。”阿提克斯严肃地道,“我们的职位是通过选举获得的,您没有直接罢免我们的权力.......” 唐闲哂笑:“看来阿提克斯先生,也没有像我想象中一样了解政务——现在是军管期间,我拥有临机专断之权,免职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如果你们对此不服不忿,继续滋事干扰公务,那么我便是处决你们,也没有任何人能提出质疑。” 阿提克斯紧锁着眉头,意识探入虚网进行了查询,结果跟唐闲所说的一般无二。 但他不能就此弯下腰去,也绝不愿意交出哪怕是一丁点儿权力。 “阿黛丽阁下,您不应该如此任性,治理城市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刚说到这里,赫南就带着人上前,将刚被免职的官员们全都堵住嘴押了下去。 剩下的七名官员站在原地,面色变幻不定。之前唐闲的命令没有涉及他们负责的领域,所以也无从反对,没想到却侥幸地保留了职位。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也就等于跟阿提克斯等人划清了界限,一旦这位新任执政官倒台,他们也肯定要跟着吃挂落。 而从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锐气来看,这一天多半还不会太远,因为维持一座城市正常运转,最不需要的就是大刀阔斧的改变。 谁都能想得到,一旦野民进城与各主要部门长官免职的消息传出去,整个城市将会是何等的动荡不安。 到时候这名年轻的执政官,根本就兜不住这一切,还得乖乖低头,向阿提克斯妥协。在付出巨额的代价之后,彻底成为对方手中的提线木偶。 “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唐闲说道,“马上清点你们各自部门的人数,除维持部门常规工作之外,剩下的人都分到各个城门去,协助安排野民的登记接收事宜。” 七名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打定了主意。 “抱歉,尊敬的执政官阁下。”其中六人走上前去,异口同声道,“我们自认能力不足,不能胜任您安排的工作,现在主动请辞。” “可以。”唐闲随意地甩了甩手,在政务系统下达了任免令,同样安排顺位第一副职接任,然后好奇地看向唯一剩下的那名官员。 他这会儿已经开始联系下属,执行唐闲交办的工作了,而且还强调了某些细节,比如登记时要详细询问野民的特长,方便以后安排工作等等,甚至还要求他们动员一些身体不错的市民主动参与救援。 “退役军人管理局,海伍德局长?”唐闲等他安排得差不多了,才上前问道。 “执政官阁下。”海伍德行礼。他身材又高又瘦,面颊两侧刻印着深深的法令纹,看起来并不容易相处,但偏偏只有他一个人,愿意听从唐闲的命令。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理由,唐闲对此也颇感兴趣,但眼下并非是详询这些事情的时候。 “你很不错。”她说道,“我现在任命你为临时成立的野民安置救助中心的负责人,统筹调度人力物力。各部门都必须通力配合,如有拖延扯皮现象,你可以临机处置。” “此外,关于将野民救回之后,如何帮助他们自食其力,最终融入到市民之中之事,你尽快拿出一个计划,明天交给我。” “是。”海伍德简单地应了一声。他并没有长篇大论地表忠心,说些保证完成任务的话,马上就风风火火地离开,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这就是讷于言而敏于行吧?唐闲感到自己好像从一堆废物中挖到了宝。 说话之间,已经有各色各样的浮空车与大型飞板,打着耀目的灯光冲进了墟野之中。 而那些她刚刚任命的各部门的新长官,也纷纷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们的态度谦卑而热情,跟之前的阿提克斯等人截然不同。 这些各部门的副职,其实就是普通的领取月薪的公职人员,因为能力出色而升迁到这个位置,已经是走到了职业生涯的最高处。正常来说,他们永远没有成为正职官员的机会。 在影位面,各层级的官员都是由议会提名通过投票后任命的,跟普通的公职人员走的是两条路,所以经常会出现年轻的外行官员领导一群年长内行的情况。 所以他们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碰上这种好事。压在自己头顶的老油条官僚们,忽然就被免职了,而自己有生之年,竟能成为一个部门的主官! 不是没有人担心过这种任命并不符合程序规定。但任命书是中央智脑直接推送的,说明已经通过了各个方面的审核,完全真实有效。 言语完全不能表达他们对于唐闲的感激。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实际行动,向这位年轻有为的新任执政官献上全部忠诚。 眼下不过是要救治一些野民,算得上什么困难?总比经常要绞尽脑汁凭空编造预算支出,填补那些官僚的侵吞要容易吧? 唐闲看着一群年纪不轻但热情澎湃的新官员们,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钱挤一挤完全能拿出来!”、“有多少野民,就有多少套被服,不够我拿自己家的去填补!”之类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生出了一种,自己真的成为执政官了的感觉。 第84章 连升五级 唐闲醒来的时间,仍然是早上七点二十。 在她离开之前,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了救援之中,哪怕是心里不认同不理解,但好歹也没有停手。 这就够了。指望联邦公民立即接纳那些长期被污名化的野民,并非易事。 而且那些传闻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是真的,生活在墟野之中的居民没有受过法律的熏陶,行为不受约束也是真的。 所以在入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野民都需要在监视看管下接受教育,学会新的谋生技能融入这座城市,这是唐闲这个执政官必须要考虑的。 当然,适当地运用下属与群众们的智慧也是必要的。 唐闲坐在床上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洗漱。 她摊了两张煎饼果子作为早餐,并且十分奢侈地开了一盒午餐肉罐头,切片煎熟卷了进去。 通讯器响了起来,是来自社会保障局的到账通知。 昨天就是本月社会保障金的到账日,她已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40级三档的社会保障收入,外加跟钱程好合谋赚取的500元恋爱补贴,合计2940元。 正是因为手里有了钱,她才会大气地享用午餐肉罐头。 但现在,她收到了额外的1888元。这个数字有点怪,跟什么都靠不上。 难不成,是发错了? 唐闲又看了一下自己收到的通知记录,找到了一条今晨收到还未读的: 【因贡献突出,公民唐闲的社会保障等级由40级三档,上调至35级三档,即日起每月社会保障收入由2440元提升至4328元。】 4328减2440的差额是多少?唐闲调出计算器算了一下,正好是1888元。 所以她的社会保障等级是连着跳了五级十五档,享受到了4c1b级的中等人才才配拥有的收入了? 对了,通知里面提到的贡献又是什么呢?明明那些技术的贡献都记在老爸头上了,跟自己没有关系才对。 唐闲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想出来一个可能。 该不会,是昨天自己上交的那套墟晶锻炼法的奖励吧? 她立即给李主任打了一个电话。 虽然还没到八点,但李主任已经精神焕发地出现在h市晶化病专科医院,也就是h市指定的晶化病试点医院了。 昨天唐闲指导录完视频后就当了甩手掌柜,其他人可忙坏了。 分层次选择第一批试点病患,制定试验计划......这其实都算不上困难,真正难的是如何挡住那些得知了消息,坚决要挤入第一批试点名单中的病患及家属。 在费了极大的精力劝服他们之后,试点病患们第一时间开始了训练。 虽然时间仅有一个小时,但效果却是好得出奇。 发病在一个月内的轻症患者,在熟练做过3至5遍锻炼法之后,病灶处的黑色基本消失了,其中的一多半还能通过意念进行精准控制。 发病期在半年以内的中症患者,症状也都有所缓解,病灶处的晶化情况普遍减轻甚至是消失,且患处的神经得到了有效修复,更有少数患者的失能部位恢复了行动能力。 至于重症患者,因为动作受限,所以只能跟章琼一样,先从可以做的动作开始,徐徐图之,也同样收到了可喜的成效。 甚至有一名无力负担Nt营养液的终末期病患,人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之中,全靠着医护人员摆布身体进行锻炼,结果人清醒过来了不说,在明了情况后自行参训,病情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改善。 而从全国各省、市试点中心交流的情况看,形势都是一面倒地好。 消息连夜报到最高层,上面在欣慰之余,也指示各地不可掉以轻心,必须本着对人民群众高度负责的态度,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这种锻炼法的利与弊。 与此同时,对于创造出这十个动作并上交的唐闲,也要给予适当的奖励。 “上面说了,奖励要与贡献相适应,不能辜负热心群众的付出。”李主任笑着对唐闲说道,“社会福利等级的提升,只是第一步,对应着试点初期的成果。等到全国推广后治愈率提高,肯定还有更多的奖励与荣誉,到时候怕是你再想躲,也躲不开喽。” “荣誉什么就算了。”唐闲是真的没兴趣,“倒是在物质方面有什么奖励,我可以照单全收。” “哈哈哈哈。”李主任朗声笑了起来,“小姑娘很接地气嘛。你放心,只要锻炼法真能起到治病救人的效果,你的一应要求,上面都会尽量满足。” 挂断了李主任的电话,唐闲又联系上了母亲章琼。 她现在感觉非常好,右腿已经可以打弯踩地了,约莫用不了几天,就能够开始腿部练习了。 “这几天你就不用过来了,我们现在每天的训练日程安排得相当满,没有多少时间见家属,你尽管做自己想做的事。” 唐闲今天确实也相当忙。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抄录t21的最后6项授权技术。 这些技术里面,最短的m微型重力场稳定控制器制作技术,授权文件也足足有150多页,6项技术加在一起,达到了2000多页。 虽然影位面的排版比现实世界要稀疏一些,但内部都是图文结合,还有很多现实世界中完全没有的符号,根本无法通过语音输入,只能苦哈哈地全程手写。 唐闲估测了一下自己的抄写速度,哪怕是从早抄到晚,一天抄个70到80页已是极限,再多了怕是手都会打颤。 好在事情也并没有那么急,没见上次的泛温基超导材料与全环境隔温涂料上交之后,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反馈吗? 甚至连老爸都失联了。 唐闲再次拨通了唐铮的通讯号,发现仍然无法接通。 行吧,反正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她只要慢慢写就行。 唐闲制定了每天抄写40页的计划,并且立即执行。 这一写,就写到了十二点半。唐闲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 她没准备给包有鱼做午饭,左右对方过了饭点也没敲门,人多半是不在家。 第85章 这就是格局 虽说现在账户里有了钱,但勤俭节约才是持家之本。 唐闲花10元钱买了煎饼果子,一路啃着到了地铁站,正好收到了钱程好的通讯。 “班长,新的一个月开始了,咱们是不是该见个面打个卡了?” 唐闲想到账户里多出来的500块钱,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见面的地点不用说,必须约在图书馆。 “图书馆好。”钱程好没口子地同意,“这是网上评论最适合相亲打卡的十大圣地之一!”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唐闲所在的第51号阅读室时,却发现她真的在专注于读书,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后,发现她读得快极了。这种事他小学时就看惯了,并不会觉得震惊,但在看到具体的内容之后,钱程好却是真的惊奇了。 “紧急灾难应急管理要点?”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班长你的爱好还真广泛啊!” “小点声,别打扰其他人。”唐闲淡定地说道,“需要怎么做,咱们快点。” “好的好的。”钱程好立即点头,两个人坐在相邻的阅读桌前合过了影,但一张肯定是不够的。 “去下面的餐吧再补一张就差不多了。”钱程好说道,“最近这两天好消息是一个接一个啊,咱们正好边吃边聊。” 他口中的第一个好消息,其实就是墟晶锻炼法的面世。 “我听我小姨说了,阿姨作为第一批试点患者,现在回到了晶化专病医院,照顾方面你是一点都不用费心。” “重点是这套锻炼法真是太神了,发明出它的人真是个天才!”钱程好说得眉飞色舞,“你看没看上午网上那些试点者发的视频,搞得我都想要得个晶化病了!” “什么视频?”唐闲有点疑惑。 钱程好就点开视频放给她看。原来是那些参与试点的轻症患者,在学会了控制暗物质之后,纷纷开始录制视频显摆。 有的“刷地”放出了长而尖的指甲,有的在手背结成了小巧的盾牌,还有个搞艺术的,硬是在上臂凝出了凤凰图案的黑晶纹身。 光是搞怪也就罢了,还有人切实地感觉到了其他好处。 “你们可能不相信,我的近视眼好了,还增加了夜视功能!” “哥们昨晚轻轻一拧,病房的水龙头就掉下来了!附图为证!” 还有人弹跳力极大增强,平地就能跳到四五米高。 “事情的真相很简单,晶化病真的不是病。”一名年轻的患者说道,“它应该是一种进化,而墟晶锻炼法,就是打开它的钥匙。” 所以,在影位面里墟晶对人体内起到的效果,放在主位面也一样有效。就是不知道,那些副作用是否也一样。 唐闲有点担心,如果真的发现了副作用,她刚刚升上来的社会保障等级,会不会再被降下去,甚至直接一撸到底? 钱程好很善于察言观色。“怎么了班长,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就是觉得,以后国家在治安管理方面,可能要多费些心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所谓侠以武犯禁,一旦普通人有了超乎寻常的能力,很容易就会有人膨胀起来,想要做点什么。 “嗨,这些都不该是咱们操的心。”钱程好大大咧咧地道,“我跟你说另外一个好消息,第一届全球计算机语言创新大会,后天就要在h市召开了,届时各国计算机语言专家都会到场。我已经预约到了一张在线观看的门票,你想不想一起看?” 计算机语言?唐闲不自觉地想起了m——重力场强度自适应调节算法。只有薄薄的两页,其中用到的语言简洁又优雅,可惜身为理科小白,她完全不解其意。 “不了。”唐闲直接拒绝了钱程好,同时看了一眼时间——咦,不过是聊了几句天,怎么就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唐闲果断拉着钱程好拍照上传,再干净利落地将人撵走,自己则回到了阅读室,刻苦攻读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不知道,包有鱼其实一直都在距她不远的地方遥遥关注,更是在即将闭馆之前再次调阅了她的阅读记录,发现这次的阅读内容终于翻新了。 《灾害治理的国家探索》 《不可测之灾与可预警防控》 《灾害应急管理丛书——市县政府的抗救灾实用手册》 《救灾,核心是救人》 ........ 《县乡政府基层治理实务》 《城市精细化管理案例分析》 《新时代城市治理理论与实践》 《数字化智慧城市建设经验解析》 《城市公共服务均等化研究报告》。 包有鱼:....... 所以不再看什么竞选辩论,而是开始关注灾后重建、难民管理以及基层治理方面的书籍了吗? 包有鱼高中毕业后就因为体能出众参了军,后来又被选拔进了特殊部队,在学历上跟唐闲是半斤八两。 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看得出来,这种类型的书,不是一介草民应该看的吧? 还是说,人家唐闲就是站位高,格局广,拿着40级的低保收入,操着区、市级领导的心? 他此刻还不知道,唐闲已经因为上交锻炼法有功,社会保障等级被提到了35级之事。 但就算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35级套级的4c1b级测试结果,也够不上公职人员的报名条件,怎么也得达到5b以上,才有资格投档。 就像他当年,如果不是体能达到A级,也没资格参军一样——国内的优秀人才实在太多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看什么书都是唐闲的权利,人家又没犯法,看看书怎么了? 包有鱼寻思来寻思去,觉得还是自己的境界不够高。 人家是唐首长的女儿,虽然天赋有限,但爱国之心却是不差的,所以才能创造出那么神奇的墟晶锻炼法。 他上午也从军方渠道了解了有关情况,主要是那些不慎染上晶化病的战友,现在一个个生龙活虎,有的还玩起了胸口碎大石,倒拔垂杨柳的把戏,哪怕是被指导员斥责了一顿,也照样令他们这些没得病的眼红心热。 第86章 换个地图 唐闲回到家的时候,见到门口停了三辆白牌车,大门口还站上了警卫,有人出入都要查看证件。 轮到她时不仅没人查验,警卫还给她行了个礼。 家门口也同样站了一对警卫,同样对她礼貌又客气。 父亲唐铮毫无意外地待在家中,正拿着她之前写出来的东西看得入神。 “爸,你的安保级别又提升了。”唐闲问道,“是因为那两种材料试验成功了?” “不止。”唐铮站了起来,认真地端详着唐闲,叹了一口气。 “闺女,你怕是得跟我一起回去了。” “啊?”唐闲一百个不乐意,“我还得照看妈妈呢!” “你妈妈也一起转走,基地的医院也开设了试点,就是你交出来的那个什么锻炼法。” “呃,爸你怎么都知道了呀?”唐闲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是因为联系不上你,又着急试试看有没有效,才跑去教了妈妈,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唐铮的手落到了女儿肩上。 “暖暖,你做得很好。”他温声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不仅是因为你拿出来的技术跨了界根本瞒不住,更重要的是,爸爸不能挡住本该属于你的荣光。” 见到唐闲想要反驳,他又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不愿意被过多关注,想要自由自在地生活。但很多事是根本就瞒不过人的,只是国家愿意尊重我们的意愿,不会用上手段彻查罢了。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墟晶锻炼法,是从你手里拿出来的。”唐铮说道,“你也应该听说了,它不仅对晶化病有效,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作用,上面对此非常重视。” 唐闲不由有些后悔。 “早知道,我就不那么急了,等你回来再说多好。” “不,你做的对。病情不等人,早一分钟拿出来,就能多救治一些人。而且你明白的,我说的并不止是晶化病。” 他扬起了手里的那叠资料,“重力场强度自适应调节算法,用的是前所未见的一种计算机语言——不,严格来说,它似乎并非是一种语言,而是一种波动的传递,所以才会如此简洁高效,跟现在通行的c9 语言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唐闲眨眨眼。她能猜到这种算法非同凡响,只是没想到父亲会给它那么高的评价。“真的相差那么大?” “具体的还需要再验证。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这短短两页纸能做到的事,换成c9 语言,可能需要数万页甚至更多。” 唐闲嘴巴因惊讶而微张,但唐铮话还没说完。“还有这个微型重力适配器能量核晶。虽然你只写了个开头,但我相信,它跟你之前拿出来的几项技术一样,肯定是可以成功的。但你也应该知道,这种只需要空气和水就能制备出来的、效果却堪比微型可控核聚变的清洁能源,到底代表着什么。” “能源产业的一场革命?”唐闲问道。 “不止。联合政府虽然建立起来了,但世界并非真的太平无事。传统的能源寡头仍然存在,他们对于各种新能源产业一直都在明里暗里地进行打压,如果这种新能源真的面世,将会彻底毁坏他们存在的根基。” “是,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将它上交,而且国家也肯定会继续尊重我的个人隐私,但是不能轻视那些寡头财团的渗透能力。他们早晚会找到我的头上,而你与你母亲,就是我的软肋——不要相信那些寡头与资本,做事会有什么下限。” 唐闲无语了。因为她发现,父亲说的似乎都有可能。而且他还不知道,自己除了那份晶核能源之外,还有另外五份同样十分重要,将会在相关领域掀起革命的新技术。 而且父亲说的一点都没错,很多事,国家如果想查,那肯定是根本瞒不过去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核对笔迹。自己那个一根筋的老爸,从最早开始就是抓着一叠纸冲出去的,根本没想着重新誊抄一份。 要不,就直接招了?唐闲心念电转间,就听见唐铮继续说道:“爸爸不知道你在梦里是怎么得到它们的,但我想,肯定也并不容易吧?” “嗯。是不容易。”唐闲不想多说。谦虚跟俭朴一样,都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美德,谁会在家人面前大谈自己在梦境世界当上了雷厉风行的执政官,一言不合就撸倒一片,甚至还当众杀人立威呢? 不行不行,这肯定不行。唐闲打了个寒战,打消了现在就和盘托出的想法。 但父亲的提议,却是可以考虑的。 “好,我跟你回去。”她做出决定,就开始风风火火地收拾起东西来,很快就整理出了两大包衣物,在邻居异样的眼光里,被警卫们保护着上了车。 军用越野车一离开狭窄的街巷,马上就升了空,加速产生的超重力将唐闲紧紧地挤在了椅子上。 而在影位面,这一过程却是完全舒适无感的。 所以这就是微型重力场控制器的意义所在了。唐闲无比期待,它能够真正面世的那一天。 浮空车开到了h市西郊机场,停在纯黑色的军机之前。 章琼拄着拐杖现身在舷梯口,向他们招手。 唐闲开心地跑了上去,围着妈妈问东问西。 章琼对女儿就笑口常开,换成唐铮就变成冷言冷语。 唐铮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只是温言细语地各种赔不是,一直到数小时后飞机降落,才勉强哄得妻子消了气。 研究院所在之处并非如唐闲想的那样荒无人烟。这里独立成镇,虽然没有h市那样繁华,但该有的一样都不缺。 唐铮住在最中间的专家楼里,因为要接妻女过来,所以他将单人间换成了大四居,算是这座专家楼里条件最好的几套房之一了,设施齐全拎包即住,还配了军方研发的家政机器人——既能干,又不用担心信息泄露。 第87章 订制岗位 袁中将亲自安排了接风晚宴。 “这套房子啊,一开始就是给老唐准备的,但他就是不肯住,偏说一个人不能多占资源,现在总算是想通了。” 章琼自从得了晶化病,一家三口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更不要说是参加什么晚宴。 她眼下看着虽然仍是苍白瘦弱,但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比之前要好得多。 “谢谢首长。”章琼以水代酒:“我们一家以后就都靠您多关照了。” “哎,这话可说反了。”袁中将哈哈地笑了起来,“老骆老顾,你们跟弟妹说说,咱们这个研究所,究竟谁才是顶梁柱!” 骆西行跟顾远的口才好极了,你一言我一语,就让章琼彻底明白过来,自家丈夫在她住院期间,竟然有了这么高的学术成就。 反倒是唐铮本人,一直保持着温和低调,除了时不时地谦虚几句之外,就是不停地照顾妻子女儿,各种夹菜,添水添饮料,还记着帮章琼将她不爱吃的葱姜挑出去,看得桌上其他人频频点头。 学术界还就需要这种不骄不躁的顾家好男人,怪不得能潜心研究出这么深奥的理论成果! 袁中将知道的比桌上其他人要多上不少,他对于交出了墟晶锻炼法的唐闲十分感兴趣。 这种事情是瞒不过他这个层级之人的,说什么自己随意捣鼓出了十个动作,然后稍加引导就能拥有特异功能,这种故事谁信谁傻。 再加上唐铮手中似乎层出不穷的跨界新技术,来源方面虽说不好详查,但唐铮平素接触的也就那么几个人,猜也能猜出来点什么,只是不好点破罢了。 眼下袁中将对着唐闲就是特别地和蔼可亲:“小唐啊,多吃点,你太瘦了。” “哎,赶紧去催一催,给小唐加的那份椰香奶冻呢,怎么还没上来?” “来,尝尝这个海肠饺子啊,我们招待所大厨的拿手活计,做出来可不容易,海肠这东西不禁煮,要想它恰到好处,皮儿就得透薄,里面的韭菜也有讲究,得是那种又细又嫩的,老一点都不行!” 唐闲不停地接受着唐铮跟袁中将的双重投喂,哪怕本着多吃多占的初衷来者不拒,后面也实在吃不下去了。 “那个小唐啊,我听说你现在还在待业?在工作方面有什么要求呀?” 这就是要给军属安排工作的意思了。其实唐铮作为研究所实际上的话事人,也有这个权力,只是他并不好意思主动开这个口。 要是在一周之前,唐闲听这话能高兴得蹦起来,但现在的她就很淡定。 工作这种东西,她在影位面已经做了一份了,可以想见未来的每天都闲不着,谁也不想回到现实中也累得连轴转。 而且,她还得倒出时间抄写技术资料,外加学习国内外先进的城市治理经验呢,哪有时间去做什么工作呀? “谢谢袁伯伯的好意。”唐闲礼貌地婉拒道,“只是我性格内向还比较宅,平时也就喜欢去图书馆看看书,这要是真的有工作,怕就是没这个闲功夫了。” “爱看书好啊,不愧是我们唐副所长的闺女!”袁中将跟桌上的其他人又是没口子的一顿夸,然后说道,“对了,咱们研究所里不也有个电子图书馆吗,那里是不是还没有图书管理员?” 研究所里确实有个图书馆,地方不大,也就够百来人同时阅读,但藏书的内容可比普通的城市图书馆丰富得多了。 只是,这种内部图书馆向来都是凭身份卡入内的,里面只安排了两名负责清洁的机器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管理员。 骆西行跟顾远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心知这是袁中将为唐闲单独设置的岗位。 袁中将还在继续忽悠:“图书馆平日里没啥事,早晚也没什么考勤,你乐意就去看看书,不乐意就在家里歇着,再轻省不过了。”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唐闲再不答应就是不识好歹了。而且这种工作,也确实相当适合她。 影位面,维西市。 大正蚀已经全面铺开,整个影位面除了紧密联接的一都十二主城一百零八市之外,再无一寸墟野。 阿黛丽从唐闲离去之后一直各种忙碌,到现在才把救下的野民全部清点消毒完毕,分配到四个刚建成的收容点内。 刚上任的野民安置救助中心的负责人海伍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汇报:“总计三万五千六百一十二名野民。其中百分之八十七是青壮年,只有百分之十三是老人与孩子,他们的住所离维西市较近,所以才能撑到被营救之时。” 阿黛丽忽然停住了。“大正蚀之前,维西市外的墟野之中,大约有多少野民?我记得前些年似乎做过一次官方普查。” “确实有,是三年之前的事。”海伍德的功课做得很好,“大约是二十五万,如果加上那些居无定所的独行墟野猎人,总人数应该在二十六万以上——也就是说,救下来的野民,不足之前的百分之十四了。” “不少了。”阿黛丽淡淡地道。她对野民的印象也并不好,但大概能猜到唐闲一意孤行要救下他们,应该是跟自己服下的墟晶溶液有关。 尤其是在安莱先生已经回归虚体世界之后。 重新得到身体控制权后,她第一时间就派人搜检了安莱先生的临时住处与浮空车,但都没有找到解晶针。 它就那么神奇地不翼而飞了。 “找到会制作凝晶器的人了吗?”她问道。 “找到了。有二十多人称自己是墟野工匠,我已经把他们单独安置在一处,准备让他们试一试。只是他们中的每一个,索取的材料都不一样。” “没关系。”阿黛丽说道,“给他们想要的材料,我们只看结果。告诉他们,成功的人可以率先得到联邦公民的身份,以及1000金币的奖金。但如果敢于欺骗我,那么后果也需要自行负担。” 第88章 父与女 “是。”海伍德俯身应道。 阿黛丽脚下不停,乘坐着维西一号到了城北一处守卫森严的阴暗城堡之中。 维西市立监狱。 南德斯先生一家傍晚就被逮捕了,这会儿整整齐齐地待在一间大监室之中。 监狱的看守对他们还算客气,提供的晚餐相比其他犯人要丰盛得多,除了三种口味的能量棒之外,还特意添了合成牛肉与鱼肉馅饼,甚至还有纯净的饮用水。 但这些食物却被南德斯毫不客气地掀翻在地。 “你们明知我的身份,竟敢用这种垃圾来糊弄我们?”他怒气冲冲,“让你们监狱长过来,今天这事没完!” 看守们有些无奈,他们清楚眼前这些人是新任执政官的亲人,虽然不知道入狱的原因,但想来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父亲,您请息怒。”长女珊洛说道,“三妹是个注重亲情的,把我们关在这里,不可能是她的意思。” “是的。”次女海菲也说道,“所以您不能被愤怒蒙蔽了视线,而是该好好想一想,究竟是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浑水摸鱼,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南德斯感慨地望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女儿,先头发热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你们说得对。”他说着,想着自己已知的信息。 奉命逮捕他们的人一言不发,还切断了所有人的虚网,南德斯无法联系上安莱先生,但通过对看守的旁敲侧击,仍然问出了一些东西。 代表着虚影阵线的唐泰斯先生竟然已经牺牲了!跟霍尔先生一起死在蚀光之下! 阿黛丽没有死,还沾了大正蚀的光,已就任了维西市执政官的位子! 这可真够令人震惊的,起码南德斯夫人跟两位以优雅聪慧着称的女儿们,全都沉默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南德斯先生很清楚,这名逆女违逆了安莱先生,所以这个位子注定坐不长久。但她的那些竞争者们并不清楚此事,一门心思地想要扳倒她,结果牵连了自己一家。 是的,事实必定是这样,否则很难解释自己作为阿黛丽执政官的父亲,为什么会蒙受牢狱之灾。 阿黛丽本人绝不可能这样做。她刚刚就职,必须要在选民面前维护自己良好的形象,而和谐稳定的家庭正是其中最为重要的部分。 此时的南德斯已经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曾经派人去袭杀阿黛丽的事实。又或者说,即便是想了起来,他也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 “让幕后主使者来见我。”他想了想说道,“我猜应该是杜拉先生对吧?我有一笔交易,想要跟他做一下。” 楼梯之上,监狱长看懂了阿黛丽的眼色,迈步走了出去。 “先生不可能过来见你。”他说道,“你要谈什么交易,我可以代为转达。” 南德斯先生笑了。他就知道,自己猜的没有错,逮捕,不,确切地说是绑架自己一家的,果然是杜拉先生。 “我可以为杜拉先生引荐一位大人物。”南德斯矜持地说道,“足以帮助他实现一切政治抱负。只要他愿意放了我们,就可以随意将阿黛丽踩在脚下。” “你是在说笑吗?”监狱长摇了摇头,有些不明白这位新任执政官父亲的脑回路。 “阿黛丽阁下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有什么理由要帮助杜拉先生?” “那个劣女.......”南德斯差一点就把一肚子苦水都倒出来,好在他及时打住了。 “具体内情你不用管。总之有我的帮助,她这个执政官就坐不长久,而我个人,也是更愿意见到杜拉先生坐上那个位子的。到时候如果他不嫌弃,对这个劣女做点什么,我们也可以视而不见。” 监狱长听不下去了。他可是通过维西市政务网,亲眼看见了新执政官的一系列铁腕手段,直接将整个城市的实权派一撸到底,直接换了一茬! 维西市官场由是巨震,像他这种层级的小官更是心有戚戚,完全没有那份胆气,在此时触碰阿黛丽阁下的虎威。 但她的父亲南德斯先生,显然还没认识到双方身份的转变。 阿黛丽阁下,早就不再是他能够呼来喝去,喊打喊杀的私生女了。 监狱长沉默了,阿黛丽则在南德斯一家的注视之下,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南德斯先生面上的表情由期待,转变为不解,最终又变成了不满。 “阿黛丽,你怎么现在才来?”他叫了起来,“你母亲跟姐姐们身子弱,在这吃不好睡不好的,说不准就要生病了!我早就说了,你就算是被抬到那个位子也干不好,果然没错,要不是因为你的无能,我们怎么会被人绑架?” 阿黛丽停在了监室之前,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绑架?”她摇了摇头,“父亲,你怕是搞错了一件事。” “逮捕你们,是我亲自下的命令。” 南德斯一脸愕然,连着身后站着的妻女脸色也都很不好看。 “阿黛丽。”南德斯夫人的声音很柔弱,“你是在跟你父亲开玩笑,对吗?” 她隔着铁栅伸出了手臂,想要去握阿黛丽,但后者后退了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好孩子,你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心情不好——任谁被无辜地带到这种地方,都难免会感到愤怒,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气话。” “是的,阿黛丽。”两位南德斯小姐,珊洛与海菲也温声说道,“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家人是绝不可能想要害你的。” 阿黛丽的唇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想用亲情打动我?”她说道,“不好意思,在母亲死后,我就没有家人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南德斯夫人温和地道,“我就是你的母亲啊。” “你么?”阿黛丽笑了笑,“杀死我母亲萝丝的凶手,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南德斯夫人的面上,闪过了一丝极轻微的愕然之色。 那件事她明明做得很隐秘,这个私生女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89章 处以非刑 “阿黛丽,你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珊洛说道,“我们的母亲最是温柔善良不过,不可能会做那种事。” “是啊。”海菲也说道,“我们也是后来才听说了萝丝女士病逝的消息,母亲为此还难过了好久,责怪父亲为什么从未提起过这件事,否则她完全可以将你们母女接过来照顾。” “啪啪啪啪。”阿黛丽鼓起了掌。 “你们一家四口,很适合去当演员。”她说着回头,“测试结果怎么样?” 后一句话,她稍微提高了声音。 猫头仿生人下了楼梯,走到她的身前。 “结果已经有了,都是谎言。”他说道。 “那么,后面的事都交给你了。”阿黛丽说道,转向南德斯先生,“就此别过了,父亲。” “等一等!”南德斯听出了她平淡语气中的冷酷之意,忍不住大叫道,“我知道你对我之前冷待你们母子有怨气,但你不能拿你母亲跟姐姐出气。而且,你就不担心那几个朋友吗?” “哦,你提醒了我。”阿黛丽说道,“记录,南德斯身上还有一项重罪,绑架并杀害了四名市民,其中两名,尚未成年。” 南德斯愣住了。“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阿黛丽想到那些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眼圈儿慢慢红了,“你莫非忘记了,我已经是维西市的执政官了,想要找几个人并不困难,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如此丧心病狂,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想给他们留活路。” 其实不止是他们,还有她自己。 “不过是几个贱民罢了!”南德斯不以为然,“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阿黛丽不再理会他,转身跟着监狱长离开了。 “好了,戏就演到这里吧。”夜瞳淡声道,“卡兰.南德斯,你涉嫌谋害维西市执政官以及多名市民,即刻移送首都第一法院,由最高执政官亲自审判。” 他说着挥了挥爪子,一队警卫冲了过来,打开监门将南德斯拖了出去。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南德斯夫人以手抚胸,慢慢地坐倒在地。 “她喘不过气了!”珊洛与海菲尖叫着扶起了她,“我们需要医生!” “不,你们不需要。”夜瞳漠然地吐出了南德斯夫人的名字,“菲奥娜·卡彭特·南德斯。你被指控谋杀萝丝.梅森女士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经查情况属实,现判处死刑并立即执行。” 他说着手掌轻划,南德斯夫人面前现出了一面虚空屏,上面展示着由阿黛丽亲自签署的死刑执行令。 南德斯夫人瘫坐到了地上,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黑衣警卫们冲了进来,挟住了她就要将人带走。 珊洛与海菲死死抱住了母亲,但她们的力气跟仿生人警卫相差太远。姐妹俩被粗暴地踢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拖走。 “不,你们无权那么做!”珊洛高声道,“我们要见律师!我们要上诉!” “联邦已经进入紧急状态。”夜瞳淡声道,“根据《联邦安全法》第七修正案,各级执政官有权直接处置任何影响联邦安全之人。” “我母亲是冤枉的!她怎么可能会影响联邦安全!阿黛丽就是公报私仇!”海菲哭喊道,“我们要向中央智脑投诉!” “投诉驳回。”夜瞳绿色的眸中闪过一道蓝光,“容我提醒你。别说菲奥娜女士确实犯下了谋杀罪,就算她真的清白无辜,只要执政官阁下认为她影响了公共安全,就可以下令处决她,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为什么?”珊洛与海菲一脸难以置信,“为什么连中央智脑都要助纣为虐?” 夜瞳哂笑:“二位南德斯小姐,你们在自己作恶之时,怎么没有这么多疑问呢?我这里可是找到了你们俩长期虐待幼仆,以及合谋暗害同学致残的证据。” 两位心虚的大小姐对视了一眼,决定顽抗到底:“你胡说!” “根本没有这种事!” “阿黛丽就是个疯子,她是在蓄意构陷我们!” “你们应该感谢执政官阁下的仁慈。”夜瞳完全不为所动,“只判了你们为期十年的矿区劳役。” “什么,矿区?” “不,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 “阿黛丽,我们是你的亲姐姐,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杀萝丝是母亲一个人的主意,跟我们无关啊......” 呼喊声渐渐远去,夜瞳快步走出了监狱,登上了等在外面的维西一号。 “你会不会觉得,我过于心狠手辣了?”阿黛丽问道。 “怎么会。”夜瞳轻笑,“在现阶段,任何危害到社会安全的人,都应该受到严厉制裁。” “可是你明明知道,菲奥娜她们三人,虽然都身负罪孽,但谈不上威胁公共安全。” 夜瞳的胡须微微地向上翘了翘。“依我之见,她们的存在本身,就会引起您的情绪波动,进而影响到下发的政令——从这一点上说,您要如何处置她们都是合理的,这本来也是第七修正案存在的理由之一。” “是这样啊。”安黛丽眼中的迷茫散去了大半,“谢谢你,夜瞳。” 只是不知道,等那个人回来,会不会责怪我,对那母女三人处以非刑呢? 晚上八点半钟,唐家三口也被送回了家属楼。 才收拾好东西,章琼就召集了一次家庭会议。 “我觉得,你们父女俩有事情瞒着我。”她板着脸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唐闲有点着急。她不知道影位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想早点过去瞧瞧,所以当即便捂住了头:“哎,爸,妈,你们先说着,我有点头疼,先回去睡了啊!” 话一说完,她就一溜烟地跑掉了,留下唐铮跟章琼面面相觑。 “你还生着病呢,我是不想让你操心。”唐铮握住了妻子的手,柔声说道。 “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病休的语文老师章琼冷着脸,“赶紧的,别磨叽!” 唐铮对妻子自然不会有任何隐瞒。 “是。”海伍德俯身应道。 ? ?才发现第一章设错了发布时间,刚才紧急调整了顺序,给各位书友带来了不好的体验,十分抱歉! 第90章 执政第一天(一)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暖暖?” “对。” “从没听说过梦还有连续的,你说会不会伤害脑神经啊?”章琼担心地道,“你这个当爸的太不负责任了,都没想着找个心理医生帮忙看看?” “这个,还真没有。”唐铮觉得妻子提醒得很对,“要不等明天问问暖暖,听听她的意见?” “也对。”章琼点点头,“暖暖长大了,也是个有主意的,咱们得慢慢做工作。但是你也别像没事人似的,也该去打听打听,哪儿有靠谱的心理医生。” 唐铮应了下来,心里想着普通的心理医生肯定不行,必须得经过袁中将,从军医院里找个靠谱的。 但这样一来,女儿的小秘密就很难保住了。 他心底这点纠结,瞒不过章琼的法眼,最后只能和盘托出。 “暖暖的意思,是能瞒多久瞒多久。”唐铮说道,“所以我这个爸爸,还得继续给她当好挡箭牌,遮光板。” “这不是你该做的?”章琼白了他一眼,“不过我看今晚在酒宴上,袁石对咱闺女那个态度,怕是已经猜出来点什么了。” “不意外,都是顶尖的聪明头脑,谁能瞒得过谁呢。”唐铮说道,“只是不想捅破那层纸罢了。” 夫妻俩说了一阵子话,还是决定要尊重闺女的想法,能装到时候就装到什么时候。 唐闲出现在市政厅内,被一群新下属围住了。 现在的他们跟昨天刚收到任命的时候完全不同,那种打了鸡血般干劲十足的状态早就变成了过去式,一个个苦着脸仰着头巴巴地看着她。 唐闲不由得疑惑起来,昨晚她不在的时候,阿黛丽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等一等。”她打断了七嘴八舌的人群。 “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也一样。”她说,“二十分钟后去会议室——咱们这儿有会议室吧?” 她问夜瞳。仿生人助手的好处就是不用休息,在场的人里除了唐闲,就只有他未露出疲态。 “1101会议室,十分钟后。”夜瞳说道。 人群散开,唐闲跟着夜瞳乘坐执政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在这个过程之中,她一心二用地沉入虚网查看了阿黛丽的留言。 【我给母亲和朋友报了仇,但做法你应该不会认同,就算是让我任性一回吧。还有你想要的凝晶器,已经有人做出来了,具体的可以问海伍德。】 阿黛丽是怎么知道自己想要凝晶器的呢?唐闲想了想,觉得她既然能够看到自己的言行,应该也能看到自己在虚网的查询记录。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消息。 唐闲走进宽大的办公室,这里是一个半圆形透明穹顶结构,透过一圈儿落地窗,可以清晰地俯瞰到整座城市。 她抓紧时间又看了一遍自己下线之后,阿黛丽在政府网上发布的种种命令,以及各位官员的回复,大体上明白了她为什么会那么说。 大概是因为之前自己在模拟法庭中,严格遵守法规的模样太过深入人心,令阿黛丽产生了错觉,以为她不会认同她未经审判就制裁南德斯夫人跟两位小姐的行为? 虽然在现实世界中,她确实是坚持法治的社会主义新青年,但这里是权贵当道的影位面,快意恩仇也没什么不好。 尤其是在得知南德斯夫人发现原主母女的存在,第一反应就是派人投毒,导致原主母亲凄惨病死后,唐闲更能理解她。 一朝得势,就再也不想多忍一天。 除了报仇之外,阿黛丽按照自己的要求,推进了救治收容野民之事,救回的野民虽然只占原有野民的百分之十左右,但也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上不少。 “阁下,刚才过来汇报的官员,他们的诉求我已经整理好了,现在传给您。” 夜瞳刚说完,唐闲就收到了一份清单。 其中的绝大多数诉求,后缀都带着“金币”两个字。 这种情况,其实都在唐闲的预料之中。 毕竟在她刚刚恶补过的各种有关城市治理的经验之谈中,各级官员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搞钱。 有钱随便发展,没钱寸步难行。 有了钱,才能搞基建惠民生,才能发展经济美化城市,招商引资更是不能空口白牙,得有实实在在的措施手段。 说得更直白些,要是没钱,连公职人员的工资都拖来拖去,办个展会果盘小礼物都扣扣搜搜,下属没有积极性,更别想拉到什么投资项目。 所以现在自己遇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了? 唐闲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其他几项与钱无关的问题,发现它们主要集中在本市居民对于收容野民的排斥与不满上。 一些激进的人士已经组织起来,在市政府外面进行抗议,还有的人试图冲击被卫戍部队把守的收容所。 虽然人已经被扣押,但市民们的不满也似乎在加剧中。 夜瞳冲了一杯温热的饮料递过来,味道有点像现实中的麦乳精,香香浓浓的,令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走吧,去开会。”她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等待的众人都是忧心忡忡。 昨天骤然上位的兴奋,被现实迅速冲淡了大半,主要原因并非是他们无能,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新任税务署长塔可斯最为焦虑,因为所有部门的开支,来源都是这里。 “执政官阁下。”塔克斯苦着一张脸,一见唐闲就第一个冲了过来,“真的不是属下不尽力,实在本应在今天到账的多笔税款,忽然就没了。” 关于税收这方面,唐闲在现实世界的通识课上粗略地学过,在影位面辩论环节之前也看过一些资料,算是有个大概的了解。 “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本来已经申报税款的多个大企业,忽然以大正蚀到来为由,修改申报表为无税了。” “哦?”唐闲问道,“大正蚀是昨天才发生的,而他们现在需要缴纳的,应该是上个月的税收——为什么会有影响?” 第91章 执政第一天(二) “说的是什么呢?”塔克斯跺着脚道,“我们也是这么追问的,但那些企业纷纷表示,他们必须为突发的大正蚀,提取一笔大额的坏账准备金,金额分摊在多个月度之中——所以很长时间之内,都不会再缴纳企业所得税了!” “把企业名单发给我,注明所有人、实际控制人与挂靠家族。”唐闲说道。 塔克斯本来以为,自己面临的会是狂风暴雨,新任执政官很可能会以无能为名,再次撸掉自己。 没想到她却是心平气和,只要求自己提供资料。 一名未经世事的女孩,怎么会有这样从容的气度? 塔克斯心中感慨,动作却极为迅速,飞快地把唐闲想要的资料传了过去。 “这份名单只是截止目前的,据我所知,原定于后几日缴税的另外一些企业,也都已经在修改申报表了。” “除了企业所得税之外,其他税收呢?”唐闲询问道。 影位面的税制,她在辩论环节之前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也看过上年度的财政收支报表,除了企业所得税与个人所得税两大税种之外,还有产品销售税、商品服务税、环保税等税种,虽然占比不及前两项税种那样高,但数值也不可忽视。 “除了商品服务税之外,其他的都不太好。”塔克斯从衣袋里抽出了一条手帕,擦拭着额头越冒越多的汗。 “虽说征期还未结束,但那些修改了所得税申报表的企业,大都同时修改了其他税种的申报表,增加了一些抵减项目,导致产品销售税大幅下滑;还有的企业声称要减产停产,所以拒交环保税。” “还有呢?”唐闲敏锐地发现了他语中的未尽之意。 “还有就是.......个人所得税了。”塔克斯一咬牙,豁出去道,“那些市民们说,您答允了他们要减免这项税收,而现在您又真的上了位,所以大多数人都在观望之中。” 唐闲轻笑:“我明白了。个人所得税的事稍后再议。倒是这份名单很有意思。” 在塔克斯介绍的时间里,她已经顺便看过了那份企业名单,尤其是后面的实际控制人与家族,发现其中有很多熟悉的名字。 “大正蚀是突发事件,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很多企业做出了几乎相同的反应,这中间要是没人串联,完全是不可能的。” “您的睿智照亮了我们的前路。”塔克斯由衷地赞扬道。在他身后,其他等着汇报的官员们,也都站了起来,同声说着这句话。 这是一直以来的旧例了,每一名执政官都会受到类似的称颂,类似于历史上“吾皇英明”之类的套话,除了讨好上位者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唐闲对这种格式化又不走心的奉承完全无感。 “以后向我汇报的时候,必须言简意赅,每一个字都要务实有效,坚决杜绝任何形式主义。像刚才这些话,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听到。”她说。 官员们对于这种形式其实也谈不上喜欢,只是身在官场,必须得随波逐流,否则就显得格格不入。 现在唐闲把话点明了,他们自然要齐声应好,只是心中也都明白,执政官阁下这是新官上任,还没染上官场的种种习气。 等到执政时间久了,耳边听多了称颂赞扬的言词,如果哪个人真的实事求是一句不夸,她怕是本能地会生出不满与恶感来。 这就是潜移默化的力量。但是眼下,没有人会多说一句扫兴的话。 他们巴不得快点解决眼前的迫切问题,然后回到自己的本职岗位上大展宏图,让那些生来就高人一等可以直任官员的人看一看,自己可以做得比他们好得多。 “既然税收的事,有人私下串联。”唐闲沉吟道,“那么其他问题呢?” 海伍德说道:“救治野民的消息泄漏,我觉得也有蹊跷之处。昨天城内就已经戒严了,市民都被劝说留在家里。而凡是参与救人的军人与其他公职人员,也都被要求保密,等待您的通知再向市民公开。而野民们入城后,更是被安置在专门的隔离区内,与居民区并不接壤。” “尽管如此,消息仍然传遍了全城,还发生了多起冲撞以及游行事件。这中间肯定有我组织不力的问题,但更多的,还应该是有人在背后作梗。” “但无论如何,辜负了您对我的期许,实在是万分抱歉!请您务必重重地惩处我!” 他说完这些后,身子深深地躬了下去。 海伍德心知,相比于税务署长面临的问题,自己负责的事情捅出的娄子要大得多。 而且在身份上,他也跟他们不同:他是唯一一个被留任的政府部门官员,更是被委以重任,被指派为野民安置救助中心的负责人。 要知道救治野民,是新任执政官下达的第一道重要政令,交给自己负责本身,就代表着深厚的信任。可事情却在自己手上出了这样重大的问题。 海伍德不会也不敢逃避责任,但在这一刻,也难免会有所猜测,阿黛丽阁下会如何处置自己?就地罢免是最轻的惩罚了,更大的可能是,跟前南门卫戍长官杰森.古德曼一样,被当场处决吧? 谁都知道,立威是每一位新执政官最需要做,也是最容易做的事情。 四周一片沉静,除了执政官本人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稳稳地停在他的身前。 一双手搭上了海伍德的肩,将他扶了起来。 “言重了。”唐闲说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怒气。 “你从昨天一直忙到现在,出色地完成了我所交办的任务,我很满意。” “消息泄露的事情,不是你,也不是你们的错。”她说,“如果一定要找个人来负责,那个人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我。” “是我心慈手软,想着徐徐图之,却给了某些人错觉,以为我软弱可欺。” 所有的官员都抬起了头,目中露出诧异之色。他们其实都已经大致猜到了,唐闲口中所说的“某些人”是谁。 第92章 执政第一天(三) 除了那些刚刚被罢免的官员们,还能有谁既知晓内情,又对新政府满心怨念呢? 他们在任日久,有的人甚至历经了两届到三届政府,跟维西市的各大势力,尤其是那些大家族大企业,也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那些大家族大企业,也都在本次执政官的竞选之中铩羽而归,对于新执政官以及她组建的新政府,存在天然的敌视关系。 阿黛丽阁下是真的睿智,虽然没有任何官场经验,但也能在第一时间就洞悉这一切,省去了他们拐弯抹角费心费力的提醒。 但不论如何,事情依旧十分棘手。 那些官场老油条们,熟知其中的规则,所作所为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大正蚀是真的发生了,你能不让企业计提坏账准备?联邦税法规定企业有自行修改申报表的权利,别说税款还未上缴,哪怕是已经入库了,他们说有错,也照样可以申请退还。 至于游行抗议,更是宪法给予联邦公民的宝贵权利,市民们有权表达自己的诉求,谁也不能强行制止。 刚刚履新的官员们,已经从昨日的志得意满中清醒过来,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之前本部门主官看似没做什么,只是随意出去吃个饭见个人说几句话,很多事就迎刃而解,轮不到他们这些具体做事的人来操心。 但现在就不同了,自己就是部门主官,可那些大家族大企业,根本就不会给自己半点面子。 所以迫不得已,他们只能把问题呈到了唐闲的面前,但她也是新官到任,还是一名从未踏入维西市官场的新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一时之间,各位主官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愧疚之意。 但被这种满是歉意的目光注视着的唐闲,却并没有同样的感觉。 因为她已经想出了对策。 “我命令。”她朗声说道,“立即逮捕昨日被免职的官员,彻查其在职期间,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行为。”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夜瞳就已经调整好格式,将命令下发到政务网。 警卫署的新署长跳了起来,匆匆向唐闲行了个礼:“阁下,我这就去部署,保证完成抓捕任务!” “在抓捕完成之前。”唐闲淡声说道,“在场所有的人,以及那些拥有权限能够看到该条命令的人,都必须处于中央智脑的监控范围之下。任何试图通风报信之人,都将以泄密罪受到严厉惩处。” 这当然是应有之义。在场的官员们深表赞同,他们站在了与前任完全相反的立场上,必须跟他们背道而驰,再无勾结的可能。 但现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警卫与服务人员。其中的仿生人反而更值得信赖一些,而剩下的那些人,有的神色自若,也有的表情凝重起来。 这种小事,自然有人负责,无须唐闲多费心思。 在场的不少官员,仍然沉浸在这项抓捕命令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尊敬的执政官阁下。”新任财政署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您的魄力令人敬佩,但这样一来,您就不担心会造成民心动荡吗?” 这也是眼前所有官员的心里话。他们深知那些被免职的官僚的影响力,以及那些大家族大企业所代表的能量。 严格说起来,他们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幕后操纵者。阿黛丽也好,由普通公职人员上位的他们也好,跟那些势力比起来,就像是一个个稚嫩的孩童。 唐闲不知道下属们此刻在想什么,如果她知道,那也只会淡淡告诫他们:不要忘了,此刻这些孩童手里,掌握的是国家机器的力量。 任何腐朽陈旧的势力,都将在国家机器面前,被碾为齑粉。 “民心?”唐闲摇了摇头,“真正会受到冲击的,只是极少数习惯了站在利益链顶端的人,所以,根本不会出现民心震荡。” 他们忽然想起,本届执政官阿黛丽阁下,正是得到了绝大多数选民支持的亲民领袖,就算没有大正蚀的到来,她也将会势如破竹地,取得最终的胜利。 但她还是有些年轻了,以致于没有想到,她引为倚赖的民心,会在蓄意的诋毁、收买之下,变得面目全非。 “我无意质疑您的决策。”财政局长说道,“但是现实就是,您一旦采用这种强硬的手段,就可能会令一些不明所以之人,由观望转为同情。这还不算之前被蛊惑的那些人——还要早做打算的好。” “我理解,你是一片好意。”唐闲安抚了这位战战兢兢的老头儿。 “准备一下。”她说道,“一个小时之后,我要对全体市民,发表公开演讲。” “作为新上任的执政官,这本来就是应有的程序,不是吗?” 新任执政官即将发表公开演讲的消息,通过虚网与各种方式传播到维西市每一个角落。 那些本来围在野民收容所之外抗议的人群,纷纷站了起来向外走去,令组织者十分不安。 “哎,都别走啊!” “我们要去真实大厅,听阿黛丽阁下的演讲!” “那个在虚网上也一样能看,还是再坚持一下,咱们的诉求还没得到满足呢!”组织者劝说道。 “那我们就更应该过去了!”抗议者们说道,“当着阿黛丽阁下的面提出抗议,不是更快捷吗?” 组织者无语,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好不容易撺掇起来的人陆续散去。 他马上联系上线,但对方的通讯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接通。 算了,自己不如也跟着一起去演讲现场,再伺机行事!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所有的野民收容所之外。 野民们不像联邦公民那样,自出生起就嵌入了虚脑接口,所以根本无法联网了解外界的消息。 “阿叔,他们怎么都离开了?”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卢卡向正在发能量棒的士兵发问道。 他认得也信赖这名士兵,因为他就是在蚀光到来之前抓住他的手臂,给了他新生的人。 第93章 执政第一天(四) “是小卢卡啊。”士兵将两支能量棒放在他手上,想了想,又从衣袋里摸出一只合成蛋塞过去,“他们要去听一场重要的演讲。演讲者就是咱们维西市新上任的执政官——就是她做出了救治并收容你们的决定。” “阿黛丽执政官阁下?”卢卡进入收容所时,曾见过那位尊贵的女士,她是他所见过最为美丽的女士,笑容比墟野上最难寻的银捷花还灿烂。 “阿叔,我们也能听到她的演讲吗?”他问道。 “想什么呢?”排在卢卡身后的男子拍了拍他的头,“能安安稳稳活着,还有东西可吃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要求!” 他说着,替少年向士兵致歉:“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了!” “也不一定就不行。”士兵寻思了一下,唤了另外一人替代自己,他则跑到了自己的长官那里,如实汇报了卢卡的愿望。 “你为什么想要替他问这句话?”长官疑惑地看着他,“之前你不是最厌恶野民的吗,让你出任务还推三阻四。” “那时我还没有亲眼见过野民。”士兵说道,“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但事实上并不是。他们也是人,会说话也会道谢,还知道替别人着想。” “我觉得,他们跟我们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以前生活的条件更加艰苦。执政官阁下说过,要给他们市民待遇,所以我就想着,让他们也多了解一下我们这座城市,了解一下我们的新任执政官。” “行吧。”长官从怀里摸出一盒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也给士兵塞了一支。 “这件事我会报上去的,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上面的意思。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市民对于野民有多反感,也许执政官阁下的这次演讲,目的就是为了安抚他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其中说不定会有不适合野民听见的内容。” “对啊!”士兵如梦初醒,“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差一点儿好心办了坏事!我这就去跟他们说,这事儿不行!” “哎,你怎么总是这么毛躁呢?”长官冲着他吐了个烟圈儿,“等上面给了答复再说也不迟。也许是我枉作小人呢!” 想听唐闲演讲的野民并不少。在生命得到保障之后,他们对未来在维西市的生活一脸茫然,以往学到的那些在墟野之中谋生的本领,在这里似乎一钱不值,所以迫切地想要知晓阿黛丽阁下会如何对待他们,尤其是在市民们表现出了如此强烈的反对之后。 各个收容区的要求都汇总到了海伍德那里,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扭扭捏捏地找到了唐闲。 “可以。”唐闲答应得十分干脆,“野民也将是未来维西市的合法市民,没有什么事需要瞒着他们。” 同一时间,在维西市的各处豪宅与庄园,警员们破门而入,将一名名这座城市的前任官员们逮捕归案。 在这个过程之中,难免爆发种种冲突,甚至出现了私人武装暴力拒捕事件。 但因为准备充分,且卫戍部队也配合参与了此次抓捕行动,这些反抗就如石头入水激起的水花一般,很快就彻底平息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在前任财政署长的官邸内,正在举行一场小规模的聚会,十余位本市各行业的企业家代表,正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他们因涉嫌操纵市场以及集体暴力抗法,一并被带回审查。 “阿黛丽如此暴力专横,就不怕激起民变吗?”前任财政署长被拖走之时,一脸激愤地悲呼着。 得知这个消息之时,唐闲已经走到了真实大厅门外,即将走上演讲台。 “很好,让他们放心大胆去做,一切后果有我担着。”她冷笑道,“是时候让有些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民意了。” 自从现实世界黄巢杀尽世家之后,华国人的血统里就再也没有了对大家族、大资本与垄断者的敬畏。 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创造者,是社会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的创造者,更是任何一级政府真正应该服务与满足的对象。 一小撮儿习惯于骑在人民头上做威做福,甚至妄图裹挟操纵民意之人,终将被人民群众重重地摔在地上,踩在脚下。 唐闲走上宽大的舞台。今天的真实大厅比以往更加宽阔,因为没有了其他竞选者,而台下汇聚的市民们却远比以往更多。 当她站定的时候,无数掌声差点令整个大厅都沸腾起来。 即便有人蓄意诋毁,阴谋串联,令很多市民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在一切尘埃落地之前,他们仍然来到了这里,想要亲耳听她要如何说。 这就是,真实而可爱的人民群众啊。 唐闲面带从容优雅的笑意,向着各个方向挥手致意。 一直到掌声停歇,她才微笑着开了口。 “感谢你们,我的朋友们。” “胜选就任已是昨日之事。让我们将平庸与功绩都留在过去,只着眼于现在与将来。” “大正蚀带来的阴影仍然笼罩在我们头上,但我们都能看见,人类更美好明天的曙光。” “历史中罕有这样的时刻——我们辞旧迎新,一个时代就此终结,被长久压抑的人民终得发声。” “在我们记忆所及之处,维西市的劳动人民始终被权贵告知:权力与财富,都不该由你们所掌握。” “但是就如之前我所说的那样,收获应源于努力与付出,尽己之责必得回报。人人拥有均等机会,人人承担对等责任——为此,让高收入者增加税负,低收入者轻装上阵——” 观众们开始鼓噪喧哗起来,唐闲提高了声音:“是的,你们想的没错。我将兑现之前对你们的承诺,将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提升至每月50金币!” “也就是说,占比百分之九十三的市民,从本月开始,就无需再申报上缴个人所得税了!” 话音还未落下,整个中央广场瞬间陷入了欢乐的海潮之中。巨大的欢呼声伴着人们的笑脸,铺天盖地,久久未歇。 第94章 执政第一天(五) 藏身于人群之中的极少数心怀叵测之人,此刻强作欢颜,心底明白家主的愿望大概是落空了。 阿黛丽只是兑现了这么一个承诺,就收买了这座城市中的绝大多数人。 相比那数万名野民可能带来的威胁,当然是落到口袋里的翻倍收入,更加真实可靠。 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完全不理解,明明都没钱支付各项开支了,为什么阿黛丽还敢当众兑现提高个税起征点的承诺,而且设定的起征点,还达到了50枚金币之多? 要知道这座城市的平均月收入,不过是十多枚金币啊! 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唐闲才得以继续她的演讲。 而下方的观众们仍然面色酡红,如同醉酒一般,兴高采烈地继续听下去。 “亲爱的市民们,你们对政府的要求都有哪些?为孩子们提供优良的学校教育,为家庭提供安全便利的生活环境,为每个人提供更好的就业岗位,在风险来临时提供充足的医疗与社会保障......” “以上这些,都是正直而忠诚的市民们发出的合理诉求。但长久以来,很多人面临的现实,却与这些期望并不相符。” “是的,这个城市之中已经有了不少富裕的人。但是,当多数人工作量加大而收入减少的时候,当失业者根本无法获得工作的时候,当医疗开支给家庭造成沉重负担的时候,当遵纪守法的公民因为惧怕犯罪活动而失去行动自由的时候,当那些贫困的儿童在孤儿巷内挣扎求存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明白,往届政府,以及那些承担了政府各部门要职的官员们,并没有很好地履行他们的职责。” 原本沉浸在狂喜之中的市民们,渐渐地冷静下来,开始随着唐闲的话语进行思考。 而那些原本忐忑不安的新官员们,听到这里则是恍然大悟,在心中盛赞阿黛丽阁下无与伦比的政治智慧。 先是提高个人所得税起征点,让绝大多数市民收入翻倍,成功树立起一个有诺必践的优秀执政者的形象。 每一位执政官在竞选期间,都会许下各种各样的诺言,但那些诺言很多都只是间接的好处,选民能直接享受到的本就是凤毛麟角。 像唐闲这样能立竿见影施行普惠性增收措施的,根本就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份儿。 更不要说,这项承诺在她继任次日就兑现了,与那位脸皮赛过砖墙、甫一上任就选择性遗忘绝大多数承诺、只实现几个不疼不痒装装样子的前任执政官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在此基础上,她又巧妙地转变话风,将当前城市的困境与前任官员的失职与不作为结合起来,令那些因为任职时间长而在市民心中树立起来的根深蒂固的高大形象,轰然倒塌。 这本来就是前任官员们能够上蹿下跳蛊惑百姓的根基所在。一朝失去,他们也就变成了一群渎职者,一群造成城市所有不良问题的罪人,哪怕得知他们被逮捕法办,市民们也只觉得他们罪有应得。 当然,阿黛丽阁下也确实没有冤枉他们就是了。 唐闲的演讲还在继续:“长久以来,市政厅里的那些官员们只帮助那些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人。他们穿着笔挺的镶嵌着宝石的官服,住在高大豪华的官邸里,心安理得地占用最好的食物与资源,用你们赋予他们的权力私下交易,为自己谋取私利。” “但,他们为你们,为我们这座城市做了什么吗?” “你们说的对,确实没有。”唐闲挥舞着右手,与排山倒海般的呼声应和。 而那些潜藏在人群中的极少数分子,心中的不安加剧了。 作为能被派遣来执行组织串联任务的人,他们的口才与反应都是一流的,所以自然也听懂了唐闲的用意。 正因为听得懂,也看到了人们的反应,所以才愈加不安。 这是年轻的新执政官,继就任演说中火速兑现重大承诺之外,又做出了一件意想不到之事。 她竟然公然攻击前任官员! 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每一位执政官的任期都是有限的,谁也不想在卸任后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对于前任执政官以及他组建的政府保持礼遇,是各级执政官的共识,哪怕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也得捏着鼻子认下来。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敢于公然挑衅唐闲的原因。罢官这种事,在他们看来已经算是极致的羞辱了。 但这位年轻的私生女,现在正将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直接踩在脚下。 “没有。”唐闲仍然没有停止进攻,“那些曾经的市政各部门的主官们,官职并非是经由公正的选拔,也并非是经过基层锻炼优中选优,只是因为优越的出身,就得以凌驾于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之上,漫不经心地支使着普通公职人员,为他们自己以及他们认同的那一小部分人服务。” “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要做出改变。”唐闲提高了声音,“如果只有不断萎缩的少数群体获得成功,而大多数人不能成功,我们的城市建设就不算成功!” “只有当每个人都能在工作中找到自立与自豪时,只有当诚实劳动获得的薪水足以令家庭摆脱困苦时,只有当一名第十三区的孤儿都能知道,他拥有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的成功机会之时,我们的城市才能实现真正的繁荣!” 掌声与欢呼声再次响起,无数人高喊着阿黛丽的名字,良久方歇。 “谢谢,谢谢你们。现在就是变革的时代,让我们一起拥抱变革,而不是恐惧。” “我们必须发挥政府的最大优势,向所有人提供更多的机会,并要求所有人承担责任。” “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按照自己的方式承担起责任——不仅是对自己和家庭的责任,而且是对社会与城市的责任,以此凝聚出崭新的集体精神。” “而我们都知道,不管我们怎样负责地生活,我们中的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能面临失业、突发疾病或其他意外风险。” 第95章 执政第一天(六) “所以我将通过健全城市医疗保险、社会保障项目,向诸位郑重承诺:所有这些并不会让这里成为不劳而获的城市。市民们因此获得的安全感与尊严,会让我们有勇气与力量承担风险,浴火重生。” “让我们进行全方位的改革,使权力与特权不再盖过人民的声音。让我们抛开个人利益,这样我们才能觉察城市的病痛,看到它的前途。让我们的政府成为为我们的未来服务的政府,而不是一个留恋过去的政府。让我们将这个城市,还给所有它属于的人民!” 整个大厅,乃至整个维西市,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席卷。人群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声浪,无数手臂高高举起,如同森林般摇曳,呼喊着阿黛丽的名字。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有形的力量,撞击着穹顶,令脚下的合金地面都隐隐震颤。 市民们的脸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的身影,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 他们拍红了双手,吼哑了喉咙,溢出了热泪,挺直了脊梁。 唐闲的演讲,像一道电流,穿透了阶层和区划的隔阂,在每一个维西市民心中激起了强烈的回响。 这不仅仅是收入的增加带来的狂喜,更是一种被长久压抑后的释放,一种被承诺给予尊严和平等机会的震撼,一种对未知但充满期待的未来的憧憬。 眼看这场演讲已经进入尾声,激动的市民们对于新任执政官顶礼膜拜,早就忘记了之前因为野民而生出的种种不满,那些另有居心之人不得不主动发声。 “阿黛丽!”有人戴上微型扩音器高声喊道,“别净说那些好听的忽悠我们,真要是尊重我们市民的意见,那就把野民们都赶出去!” “不错!”眼见引起了市民的注意,他的同伙立即接力大喊,“谁都知道那些野民跟墟野的凶兽一样,浑身病菌连人都吃,你为什么一意孤行,要将他们接进城里?这种行为就是对我们全体市民不负责任!” “我们提出抗议,你们还抓了我们的人!他们都是你口中的诚实正直的市民,他们提出的只是最为合理的诉求!” “放人,道歉,把野民赶出去!” “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还跟我们谈什么城市的未来!” “市民朋友们,你们都被台上的人骗了,她根本就不会像她说的那样对待你们,否则怎么会让我们生活在野民的威胁之下?” 类似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市民们停止了鼓掌,情绪渐渐回归理性。虽然唐闲的演讲确实激动人心,他们也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但这些人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野民的存在,确实与他们自小以来受到的教育相悖。 他们不理解,阿黛丽阁下为什么会无视这么简单的常识,一门心思地要救那些肮脏而野蛮的野民呢? 警务署长咬着后槽牙,透过窗子恨恨地瞪着下方的人群:“始终是那几个人在蹦跶。要不是下面的人实在太多,我现在就让人把他们都抓回来!” 海伍德就站在他身边,微微眯缝着眼:“先查明身份,等人群都散了再抓人,他们肯定是刚才逮捕的那些官员的同党。” “需要我配合吗?”新上任的卫戍司令说道,“就是这些害群之马,把阿黛丽阁下营造的大好局势,全都破坏了!” “呵呵。”一直没有说话的猫头助理忽然笑了。 “不要自作主张。”他说道,“你们对于阿黛丽阁下,应该更有信心才是。” 唐闲一直静静地听着那些人叫嚣。让她稍感欣慰的是,市民们虽然面露不解,但并没有多少人加入到质疑她的行列之中。 待那些人叫得累了,所有市民的目光也都聚焦到她身上等待答复之时,唐闲再次开了口。 “我认为,以下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拥有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包括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在所有高尚的品格中,助人、仁慈和对弱者的同情,使个人的权利变得更加崇高。高度的民主与自由,并不意味着人们互不相干。” “我们的城市,需要那些照顾邻里、关爱失意者的人们。新政府珍视每个人的生活,而不只是那些能力出众具备普世价值之人。我们必须抛弃有色眼镜,不能在要求他人平等待你的同时,自己仍然背负着偏见的包袱。” 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果然有人再次跳了出来:“我们说的是野民,你提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野民,也同样是人类。”唐闲迅速地接口道,“他们的父母与祖先,也只是因为犯罪与破产等种种原因,不得不离开城市的人类。这些资料在虚网上都可以查到,只是多年以来,很多人都忽视了这一点。” 很多市民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们以前得到的信息里,无论是野民还是墟野,都被妖魔化了,所以没有人想过要去查询他们的来历。 但这会儿经过唐闲的提醒,他们纷纷将意识沉入虚网,得到的答案跟她所说的一般无二。 野民们并非是另外一个物种,也并非是未开化的野人,而是和他们同宗同族,讲着同样的语言的人类! 这种认知,顿时令很多市民减轻了对野民的排斥。 唐闲见状,也便顺理成章地说了下去: “刚才,我们谈到了权利,也谈到了责任与义务。居于城市温室之内的市民,不应缺乏同理心,哪里有痛苦,我们的义务就在哪里。” “大正蚀的到来是天灾。在这场天灾之中,野民们失去了他们的亲人与朋友,抛掉了他们以前拥有的几乎全部财产,在痛苦与绝望中来到了维西市,而同为人类的我们,又怎么能忍心,将他们拒之门外,任由蚀光将他们彻底吞没?” 不少市民低下了头,极少数感性之人已经开始轻轻啜泣。 “据不完全统计,至少有23万野民,死在了昨天的大正蚀之中。”唐闲的声音低沉下去,“活着进入维西市的,仅有3万多人,其中老人与孩子的数量少得可怜。” 第96章 执政第一天(七) 抽泣声变得更大了。 之前的挑唆者见势不妙,连忙继续加码道,“那又怎么样?他们依然是满身病菌,依然野蛮可怕,依然要浪费大量的食物与资源——而那些资源,本来都是要用在我们全体维西市民身上的!” 他讲的这些,本来也是很多市民心底的不满之处。安置野民所耗用的食物与用品,都是这座城市的财政支出。 哪怕已知野民同为人类,但他们也并不愿意为陌生人买单。 “亲爱的市民们。”唐闲看着那些犹豫的面孔,开口道,”我们需要救助的野民不应是陌生人,而是我们的同类。他们不是包袱,而是急需救助的对象。我知道你们想要说什么,但请等一等听我说完——” “在同一世界之内,如果有同类陷入绝望之中,我们每个人都会因此显得渺小。” 市民们再次沉默了。唐闲最后一句话里显示的格局,确实衬托出了他们的自私与卑劣。不少人已经开始自省,对于野民的态度是否太过苛刻。 然而人性便是如此,在多数人的利益与少数人冲突之时,大家的第一选择,仍是怀着愧疚,去牺牲那少数人。 更不要说,那些野民在昨天之前,还是他们深恶痛绝、永远不希望沾上边儿的罪恶体本身。 市民们的心情复杂而矛盾。他们并非不认同唐闲的说法,但也不愿意长期无偿地为野民们提供援助。 他们的心思是如此的直白不作掩饰,唐闲对此自然洞若观火。 她要做的,就是针对每一个市民在意的问题,迅速地做出有效回应,打消顾虑,重拾信心,增进团结。 “一个优秀的政府,必须关照弱势群体,保护其人民不受生命威胁和不幸的侵扰。”她说道,“如果现在面临灾厄的,是十三个居民区中的任何一个,你们还会站在这里,质疑我对他们实施的救助吗?” “不会的,”唐闲替市民们回答,顺手将为他们戴上了一顶高帽,“因为善良与高尚已经刻印在你们的骨血之中。” “为什么大家会对野民如此抵触?根源就在于长期以来,有心人对他们进行了污名化的宣传,以此阻止你们进入墟野,影响他们在墟野之中获得的利益。” 关于这一点,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唐闲已经从自己掌握的种种资料之中,从那些海伍德对野民的调查之中,猜出了实情。 影位面和现实世界不一样,无论是城市还是墟野,都没有种植粮食这一说。 城市里有大型的食物合成工厂,专门合成能量棒和各种口感的主食,但墟野之中却并没有这样的条件,只有各色各样的凶兽与植物,以及稀罕而珍贵的矿石。 凶兽的肉无法食用,唯一的用途就是凝结墟晶。那些植物也是,除了一部分能够起到医疗效果的被野民自用之外,剩下的都与墟晶矿石一起,换成了食物与生活用品。 这种交易是被野民所证实了的。只是普通的交易,并不足以养活二十多万野民。 所以在这中间,必然有人在大规模有组织地收取材料兑换衣物粮食。 想要取得证据也并不难,残留的野民已经在收容所里了,只需要多花费一点时间进行调查。 市民们因为唐闲的话而动容,继而开始思考。 “你们了解的墟野,可怖可畏,到处都是可怕的凶兽。但得自墟野的墟晶,却在拍卖场里价格高企,那些植物与矿物,更是被制成了珍贵的修复液以及延缓衰老的药物,在哪里都供不应求。” “怎么会?”市民们终于忍不住开始议论,“我这辈子都没走出过城市,哪知道城外还有那么多好东西?” “早知道,我也去墟野之中探险了!” “现在知道也晚了,大正蚀一到,墟野彻底没了!” “但之前各方面的宣传,都不是这么说的!” “哎,到底是谁在刻意地蒙蔽我们?” 唐闲悠然地说道:“当然是那些既得利益者了。这世间没有什么利润,比垄断带来的更高。” “所以,现在我想要告诉大家,昔日的隔阂已经成为过去,市民与野民之间的界线即将消失。大正蚀使世界变得越来越小,人类共有的品性将得到彰显,每一名市民都应在一个和平的新纪元中发挥自己的作用。” “而你们所担心的事情,实际上也并不会发生。之前我已经说过了,进入城中的野民们,绝大多数都是身强力壮的中青年。他们能在墟野中活下去,也同样能够在城市之中谋生。” 唐闲说到这里,身后浮起了一面硕大的虚空屏,里面投射出来的,正是在各个收容区内,观看演讲的野民的画面。 他们已经消过了毒,洗过了澡,原本蓬乱的头发经过了修剪梳理,换上了应急管理署提供的新衣服。虽然材质偏差样式简单,但除了皮肤过于苍白还布满了细密的伤痕之外,跟维西市民并没有多大差别。 想象跟亲眼所见还是不同的。就算是那些在心底深处,仍然顽固地反感着野民的市民,这会儿也开始进行反思。 “还有那些孩子们。”唐闲指着坐在前排的孩子们,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卢卡身上,“他们从小就在墟野中求生,没有机会受到教育,但我相信,他们的学习能力,不会比生活在城市中的青少年差。” “就算他们能学习肯工作又怎么样!”挑唆者见势不妙,赶紧再次插言道,“好几万的野民一起冲进城市,抢占的都是我们的工作岗位!活计本来就不好找,又多了这么多人可怎么办?” 市民们的看法并不相同。那些拥有稳定工作的人并不以为然,有一技之长的也一样,只有学历不高的体力工作者生出了共鸣。 “你们无需为此忧虑。”唐闲安抚道,“就像我刚才说的,为你们所有人找到工作机会,包括原有的市民与新市民,不是你们的责任,而是我和我所领导之下的政府的责任。” “你们应该相信我的承诺,因为我已经兑现了所有承诺中,最难实现的那一部分。” 第97章 执政第一天(八) 这句俏皮的话,令那些神色严肃的市民们都轻松下来。 是啊,连最不可能实现的个税起征点提高都已经兑现了,其他那些还有什么难度呢? 挑唆者也觉得有些无力。这个私生女怎么反应这么快捷,口舌这样犀利,比自己的家主更像一名职业政客? 唐闲自然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诸位!我将带领你们,以共同利益和互相尊重为基础,寻一条新的前进道路。对于那些妄图挑起矛盾的旧时代的当权者,我奉劝你们:我们的市民将以建设成就而不是行使诡计的能力来评价你们。” “我们面临的挑战可能前所未有,我们迎接挑战的方式也可能前所未有,但我们赖以成功的价值观——诚实和勤奋、勇气和公平、宽容心和探索精神、正直与忠诚——从未改变。” “最后,”唐闲说出了结束语,“让我们昭告未来的世界,在大正蚀带来的严酷时代,万物萧疏,只有团结与希望可以长存。” 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响起之时,唐闲在挥手致意,心底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讲稿,有很多是东拼西凑的,也有她自己的即时发挥。但无论如何,效果看起来还算不错。 步出演讲大厅,一干下属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将她簇拥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赞美着她刚刚发表的演讲。 “停。”唐闲一边大步走着一边说道,“我这是第二次了,如果再有第三次当面阿谀,那么不介意继续换人做事。” 下属们顿时噤若寒蝉。他们很清楚,自己这个职位是如何的得来不易。而那些亲眼见到升迁有望的下级公职人员,更是一门心思地想要做出些成绩,来得到新执政官的赏识。 阿黛丽阁下亲手为所有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普通公职人员也能成为官员,官员也是能上能下的! 这令他们深深地认识到,自己并非不可替代。 “因为您的演讲,市民对野民的抵制已经大幅减轻了。”海伍德打断了沉默。 税务署长塔克斯壮着胆子接口道:“但是,也同样因为您的演讲,我们这个月的税收收入,缩水得更加严重了。” 他指的,自然是唐闲官宣提高个税起征点之事。 对此,唐闲在演讲之前,就已经有了打算。 “塔克斯署长,你马上清点人手,向那些要求计提大正蚀减值准备的企业,派驻税务专员。” “重点查一查,在大正蚀之前,这些企业跟墟野是否存在交易?那些交易是否已经依法纳了税?” “没有。”塔可斯摇头,他是资深税务专员出身,对于本市大企业的税收结构一清二楚,“没有哪个企业愿意承认他们跟野民有交易,自然也不会为此申报纳税。” “但我记得,《联邦地方管理法》中有明确规定,与城市接壤的墟野,名义上归该城市统管。也就是说,这些企业在墟野中取得的盈利,也都应当依法纳税才对。”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塔可斯说道,“主要是以前我们对墟野存在固有的恶劣印象,税务专员们也因为畏惧的关系,从来没有踏足那里,并不了解私下里的交易。” “没关系。”唐闲的眼底透出了一丝笑意,“既然不承认,那就视为没有。既然他们从没有因墟野而受过益,那么大正蚀带来的减值影响又从何提起呢?” 下属们的眼睛亮了起来。尤其是塔可斯,他的一双小眼睛瞪成了榆钱大小,内中精光闪烁:“阿黛丽阁下,您的睿.......”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及时改口道,“您说的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马上就安排人手,按您的部署倒查十年——不,二十年的账!” 二十年,是除谋杀案之外,联邦法律可以追诉的最高时限。 经过唐闲提醒,他的脑洞大开:“如果查出他们与野民有过私下交易,那么光是罚款就够他们受的了!即便如此,他们也照样没有资格因大正蚀计提资产减值准备,因为他们从没有就墟野交易,向税务署做过报备!” “不错。”财政署长也笑了起来,“罚款加上正常的企业税金,这个月的财政收入应该不仅不会减少,还会增加一些。只是......” “不急。”唐闲清楚他想要说的,是下个月及以后的收入。 “我们今天已经杀鸡儆了猴。抓了阴谋者,查处了带头的大企业,其他企业应该也不敢造次。待审过那些旧官员之后,应该还能再得到一批罚没资产,足够我们应付一段时间了。” “是啊,还有那批贪官呢!”财政署长重重地拍了拍警务署长跟检察院长的肩,“你们可得加把劲儿,这赃款要是少了的话,就从你们的薪资里扣!” 唐闲把下属都打发出去工作,自己则跟着海伍德去了收容区,接见了五名成功制作出凝晶器的墟野工匠。 在路上,海伍德已经跟她解释了,因为墟野条件有限,工匠们都是采用最容易得到的材料来进行制作,因此提出的要求各不相同。 比如凝晶器的主体部分,有人用的是d930号飞板的尾翼,有人则用了S331型废弃合金门的把手。 但对这五个成功作品进行倒推,却发现那些材料中的具体成份是大体相同的。 五个凝晶器模样相似,都是半圆形的碗状结构,后面有一个简陋的开关。 “凶兽体内的暗物质,大多集中在血液之中。所以杀掉它们之后,第一时间就要放血,然后对准血液这么做。”作为代表的工匠给唐闲示范,按下了凝晶器后的按钮。 半圆形的“碗”像是手电筒一样亮了起来,微弱的黄光形成了锥状的光柱。 “这是什么?”唐闲疑惑地指着“碗”的中心,那里渐渐出现了一层黑雾,越来越浓,翻腾不休。 “那是空气中的暗物质。”工匠答道,“只是太过稀薄了,不可能凝成墟晶。”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只要关闭按钮,那些黑色雾气也就消散了。 第98章 执政第一天(九) “我已经让专人做了解析,并按照工匠的讲解形成了所需的配方与工艺流程。” 海伍德通过政务网,给唐闲传了一份文件。 唐闲满心期待地打开,却发现这只是一份材料表外加制作流程。 其中需要的另外七种材料,包括制作墟晶凝结腔的抗蚀晶膜、能量传导回路与最重要的磁场发生器核心等等,都需要额外的技术授权。 唐闲试着点了点,发现这些授权后面都标明了价格。 最便宜的能量传导回路需要20万金币,最贵的磁场发生器核心更是高达150万金币之多。 七个授权技术加在一起,总共需要320万金币。 唐闲看着自己账户里躺着的10万金币,陷入了沉默之中。 “夜瞳。”她忽然转头问道,“南德斯家族的人都不在了,我作为唯一的继承人,能否接管家族资产?” “很遗憾,尊敬的阿黛丽阁下。”夜瞳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南德斯先生卷入了谋害城市执政官的大案之中,家族资产已被全面查封,须待最高执政官审判之后,才能确定如何处置。” 唐闲也想到了相法的规定:“按照联邦刑法,凶手的家产会拿出一部分补偿给受害者,剩下的一部分则会被判充公。” “是的阁下。”夜瞳说道,“您很可能会得到南德斯家族总资产的百分之二十或者更多,按现在的估值计算大约为2000万金币。而您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 这种案件从立案到审判,时间至少需要一个月。唐闲并不想等待。 “那么在此期间,我是否可以查阅一下南德斯家族所拥有的,各项专利技术资料?” “不可以。”夜瞳说道,所谓查封,不仅包括实体产业,也包括了所有的专利授权。作为受害人,您可以在最终判决前,提出相关的要求,最高执政官应该会在补偿方面予以考虑。” “但是同样需要等待,对吧?”唐闲说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眼珠一转,忽然又有了新的想法:“身为执政官,我是否有权利查阅一些存储在中央智脑之内的技术资料?只是查看而并非使用,没有必要花高价购买吧?” “正常来说,普通公民哪怕只是查阅,也必须要花钱购买技术授权,否则很容易造成专利外泄。但是,”夜瞳点头,在唐闲期待的目光中说道,“您作为执政官,权限自然与普通公民不同。” “只要付出一定数量的紫晶币,就可以得到短期阅读授权。” “紫晶币?”唐闲搜索了自己脑中关于影位面货币体系的资料,发现仅有镍币、银币、金币三种,完全没有什么紫晶币的概念。 夜瞳看出了她的不解,开口解释道:“紫晶币是虚体世界中的产物,对那个世界的逝者们有着非同寻常的作用,珍贵异常,向来有价无市,所以也被作为各级执政官的薪酬。” “差一点忘了,我这个执政官还是有收入的。”唐闲大喜,“报酬与劳动相适应,这很合理。” “您可以选择周薪制还是月薪制。”夜瞳说道,“市级执政官的底薪是每月80个紫晶币,视中央智脑的考评成绩,还会发放半年与年终奖。” “如果在城市治理方面作出了突出贡献,包括但不限于解决了市民们急难愁盼的大问题、促进城市经济收入显着增长、大幅提高市民的生活水平、维护司法公正、增强市民信心等等,经中央智脑查实无误之后,还可以获得额外的奖励。” “这样啊。”唐闲的脑子这会儿转得飞快,“那么我已经令市民收入翻倍了,算不算是大幅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增强了他们对于未来发展的信心?还有,在大正蚀期间救治收容了名野民,扩大了维西市人口基数,也应该算作贡献吧?” 夜瞳雪白的耳尖微微地颤了颤。 “.......阿黛丽阁下。”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您有关于税制的改革,确实收获了民心,但是否能够坚持下去,还要看后续的发展,中央智脑不可能在现在就进行评判结算。” “对野民的收容也是一样的。据我所知,西部边境相邻的几座城市,比如与我们相邻的海伯亚市与雅乐西市,他们的执政官都只是坐视墟野被蚀光吞没,完全没有进行野民救助,在仁慈与慷慨方面无法与您相提并论——但同样的,他们也无需负责那些野民在城市中的生存问题。” “也就是说,当那些野民可以融入这座城市,自食其力与市民们正常相处,中央智脑就会判定我的贡献并给予奖励?”唐闲问道。 “是的。”夜瞳答道,“您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被漠视,只是很多政策的成效都需要时间来验证。” “那么我明白了。”唐闲说道,“最后一件事,我要花多少紫晶币,才能得到凝晶器相关材料相关专利的短期阅读机会?” 她这样说,其实是想要验证心中的猜测。而夜瞳接下来的回答,则证实了他确实能直接获取到唐闲在政务网以及虚网上所做的所有查询。 “七项专利根据其技术的难易程度,查阅费用从5紫晶币至20紫晶币不等。七项加总,共计需要85紫晶币。” 也就是说,最长五周时间,就能全部通读一遍。唐闲觉得这个时间,是自己可以接受的。 “能预支薪水吗?”她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我选择月薪制;否则就是周薪制。” “不行。”夜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然后更是不客气地通过政务微信,推送给她一大堆文件材料。 “这些都是您今天必须审阅决定的事项。” 整个下午,唐闲都苦哈哈地批阅着各种文件。 很多政务相关的细节她都并不明白,但下属们呈报给她的本来就是确定好的方案,只要签字就行,再加上现实世界中的所见所闻以及恶补过的城市治理经验,总算是磕磕碰碰地完成了当日任务。 第99章 执政第一天(终) 唐闲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四十分。 此时她才想起了昨晚答应唐铮的事:学习一下专利授权编号m——重力场强度自适应调节算法中,所用到的那种简洁到极致的计算机语言。 说它是语言其实并不贴切,准确地说是影位面的人类常用的,与智脑之间的交互式波动,被称为tI智能波。 它是属于通识教育的内容,在虚网上很容易就能检索到。 作为一种超简式的交互式波动,tI智能波的教材十分轻薄,完全不像现实世界中的各种计算机语言,动辄就是厚重得堪比砖头的一大本。 唐闲花费了不到三分钟就读完了全文。然后她就明白了,想要在现实世界中普及tI智能波,就先要更换所有的计算机。 因为这种交互式波动,并不是讲给传统的二进制计算机听的,必须得是影位面所用的超算智脑才能读得懂。 影位面的超算智脑跟现实世界中的所谓智脑,有着天差地远的区别,其核心运算法则之间的差距,就如同刀耕火种与现代科技的差距一样大。 当然,这种新型智脑的技术,已经在唐闲的脑海之中了,就是专利编号m——自适配重力调节中控器集束核心。 喝完一杯温热可口的必其饮料,就是很像麦乳精的那一款,她的意识就升腾了起来。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这一晚上实在劳心劳力。唐闲在床上翻滚了好几个来回,才极度不情愿地起了床。 今天是她去图书馆报到的第一天,虽然袁中将说了无需考勤,但这是她人生中获得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必须得郑重对待。 唐铮跟章琼已经起来了,正一起做着墟晶锻炼法。 现在章琼的右腿已经可以打弯,并且在唐铮的帮助之下做简单的动作了,所以她能做的动作已经从三个增加到了七个。 做了五遍之后,章琼的右腿表面几乎看不见晶体了,而脚背的原发病灶处,也只剩下了一层2厘米厚的晶壳。 章琼明显感觉得到,自己能控制的黑色液体变多了,由开始的玻璃珠大小,变成了乒乓球大。 网上那些花式运用的视频她也看过了,这会儿也就试着让那些黑色晶体在指尖凝成了一座精致的楼台宝塔,忽而又化作拱桥、月牙儿与桂树,个个都精致可爱,看得唐铮跟唐闲连声称赞。 章琼心情极好地停止了实验,发现自己的行动比昨天更加麻利,想来很快就能扔下拐杖自己行走了。 “昨晚?”唐铮冲着女儿眨了眨眼,“那个语言方面,有没有收获?” “有。”唐闲点头,“而且还不少。这个跟另外一项微型超算智脑是配套使用的,现行的计算机体系应该用不上。” “微型超算智脑?”唐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热切地看着唐闲,连平素优雅的风度都顾不上了。 “有了。”唐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苦着脸道,“但是资料量太大,还有好多图文符号,全都写出来的话,得花费不短的时间。” 唐铮还没说话,章琼就在他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写那些东西不用费力气的吗?”她不满地道,“拿来主义者还好意思催催催,老脸都不要了?” “哎,我真没有催孩子的意思啊!”唐铮叫起了撞天屈,“主要是老袁前几天跟我说,第一届全球计算机语言创新大会明天召开,就在h市,会上除了交流最新的计算机语言之外,后面还有一个算法大赛,他的一个老朋友正是华国团队的带队人。” “你好好地搞你的微重力研究去,怎么什么心都要操?” “就算不管他们,微重力研究也需要微型超算智脑和先进算法、语言的支持啊。”唐铮揉着胳膊说道,同时在章琼看不见的角度,用另一只手打着父女俩常用的暗号。 【帮忙搞定你妈,爸不能亏待你!】 唐闲自然不会放弃这种送上门的敲诈机会,也偷摸地伸出了食指,摇了几下,比划了个“1”字。 【亲父女也得明算账!1000块钱,少了不行!】 【成交!等项目奖金到账,肯定少不了你的!】 有钱可拿,唐闲十分积极地替唐铮辩解:“爸爸说得不错,上次的算法也好,微型超算智脑也好,本来也是微型重力场适配器的一部分,都算是我爸的本职工作范围之内的。” “那又怎么样?”章琼虽然语气和缓了一些,但气还没全消,“国家给你研究员的身份,是让你自己好好搞研究,不是让你去压榨暖暖的。” “哎,妈你别说爸,他也是为了咱们国家的科技发展嘛。想想这些研究成果早一天面世,咱们普通人就能更加随意地上天下海,实现宇宙远行了,说不准妈你有生之年,还能亲自去火星看看呢!” “哎,这个我可不敢想,能看着你成家生子就不错了!哎,对了,我在医院怎么听那个陈护士长说,你跟谁确定恋爱关系了?” “啊?哈哈哈哈~”唐闲没想到转移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了。 她一边讪笑,一边冲着唐铮使眼色,指望他给自己解围,但后者却是在愣了一下之后,跟着章琼一起严肃地面对她: “上次你给我写的信,说的事竟然是真的?男方是什么人,综合测试什么水准,家庭条件如何,父母从事什么行业,社保等级都是多少......” 唐闲大呼头痛:“打住打住!” “再这么耽搁下去,我哪还有时间去抄那些资料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提什么资料!”唐铮章琼异口同声。 唐闲无奈,只能用最简洁的言语,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道:“我对天发誓,我跟那位小学同学这样做的初衷,真的只是为了一个月五百块的补贴而已!” 章琼沉默,眼圈儿慢慢地红了。 “都怪我,生了这种怪病,把家里搞得一贫如洗。让暖暖就为了这么点儿钱......” 第100章 新人到岗 唐铮伸手揽住妻子:“不怪你,都怪我,看错了丁氏父子。如果不是暖暖,我哪能洗清名誉,得到现在的工作跟地位?偏我又是个粗心的,明明社保金都到账了,这个月也不必再考虑治病的费用了,也没想到要给她家用。” “是爸爸错了。”唐铮望向唐闲,“这样,从现在起,爸爸自己每个月的社会保障金账户的钱,全都交给你自己支配,想花就花,想攒就攒着,爸爸妈妈都不干涉。” “至于之前交出去的那些技术,老袁说了,等流水线建成产品面世,不仅会给我奖金,还会有一定比例的分成。依着我的本心,肯定是并不想要的,但他说是上面的意思,最后我只答应收取千分之二,这个数字是老袁原本提议的十分之一。” 大概怕唐闲会嫌少,唐铮特意解释了一下: “这个比例看着不高,但因为涉及的产品多,按销售额算下来也肯定是天文数字了。这些钱我和你妈都用不上,全都留给你支配。” “对。”章琼表态,完全支持他的意见,“闺女,你以后不差钱,而且有国家在背后撑腰,想做什么都可以,所以你能不能……” “行,我考虑考虑。”唐闲说道。 只是当时合谋骗补贴是两个人的事,要取消也得跟钱程好商量一下,自己虽然不再缺钱,但对方应该还是在意这500元的。 三个人一起去基地大食堂吃了早餐。这是住在基地的好处之一,三餐对基地工作人员都是免费供应的,研究员的家属也可以付费就餐。 唐闲已经有了图书管理员的身份,也算是基地工作人员,同样有了吃白饭的资格,所以唐铮只给章琼办了一张家属饭卡。 家属饭卡享受优惠价格,一个月就算都点大鱼大肉,600元也封顶了。 这种优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研究员们安心工作,没有后顾之忧。 章琼吃过饭,唐铮就亲自跟车送她去基地医院,墟晶训练法的试点区就在其中。 唐闲则去了图书室。送她过去的不是别人,还就是包有鱼。 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已经换上了军装,倚在车门前冲着她一个劲儿地傻笑,唐闲要是还猜不到他的身份就过意不去了。 想想唐铮提过的对家人安全的担忧,她觉得这种行为完全可以理解,在影位面她的随身侍从还多达百人呢,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唯一的一点不安,就来自两个人之间的那笔包月伙食费的交易。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先前抠门地各种节省伙食费都是真的,好在包有鱼从没跟她计较过。 “那个包哥,你是真的姓包吧?”唐闲问道。 “名字是真的。”包有鱼说道。 “等我算一下,把剩下的伙食费返给你。”唐闲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至于已经过去的那几天,甭管投喂的是啥,反正吃都吃了,人家也没计较,总不能为了一点不值钱的面子,把用心占的便宜都吐出来吧? “不用不用。”包有鱼笑着拒绝,“那本来就是额外的出差补贴,不用算计得那么清楚。” 但唐闲是个较真的人,她可以占自己精心算计过的小便宜,却不会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白送的好处。 所以她还是将多出来的钱转给了包有鱼,算是了结了前事。左右唐铮已经将他的社会保障金全额交给了她。 唐铮是综合测试3A2b级高级人才,在42级社会保障体系中,直接套级到了18级3档。同时因为守法公民每三年可以晋升一档,且每生育一名子女的父母得以晋升一级的关系,目前已经升到了17级二档,可以享受每个月元的高额社会保障金。 而他哪怕是在丁氏工作期间,月薪也会比这个收入高,不会比它低。 但若唐铮在法定工作年限内无正当理由不工作,那么每个月的社会保障金就只能减按35级一档发放。 这个等级,是躺平者们所能领到的最高月度社会保障金。虽然4328元仍是唐闲这样的5d废柴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月收入水平。 唐闲一直觉得5A综合评价体系有失偏颇,但对设计这套社会福利保障体系的人还是相当佩服的。 对于精英人才来说,他们参加工作创造的价值远比躺平更高,所以当无法实现这份价值之时,国家给予的社会保障收入也会直线下滑。 当然,哪怕是不想工作,他们的基因传递价值仍然要高于普通人,所以仍可以享受35级一档的待遇。 除了以上情况之外,这套福利体系还对于与基因匹配对象结婚者给予连升两级的奖励,以鼓励优生优育,同时给予特长人才相应的照顾,比如唐闲就因此提升了两级。 这是一个在新的生产关系之下,兼顾了能力与贡献、传承与稳定的全新的社会再分配体系。 如果不是因为章琼的晶化病,唐家人靠着唐铮的工资跟社会保障金的双重收入,都能过得相当不错。 因为唐闲的到来,兼任图书馆馆长的基地服务中心曹主任,难得地露面了。 他就是纯粹地好奇,想看看唐副所长的闺女到底是个什么样,咋就能让袁首长一见之下就喜欢得不得了,专门为她设置了一个新岗位。 甚至还特地打电话,让他连夜收拾出一间办公室,更细心地提了不少具体要求。 从唐闲下车开始,曹主任就发现了她身上的与众不同之处。 明明是个刚刚高中毕业不久的小姑娘,连工作都没有过,但跟他见面握手说场面话那股子气度,就好像是上面的哪位领导下来视察。 气度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凡是在军政两界混过的人,都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一旦成为国家认可的干部,就像有气运加身一样,说话做事立即就不一样了。 哪怕干部本人再亲民,相处起来也照样能体会得到。 更不要说,曹主任作为服务中心主任,主责主业就是为整个研究所乃至基地的军民服务,反应最为敏锐,不大可能判断失误。 第101章 七天 曹主任对唐闲的第一感觉,就是琢磨不透。 本来想好的称呼“小唐”,现在根本就叫不出口。 “唐闲同志。”他笑着将人往里面引,“我先带你参观一圈儿。” 图书馆说是不大,但也占了三层楼,每层大概有三百多平方米。 在阅览室,唐闲看到了两名兢兢业业的机器人。他们在外表和行动上,跟暗影位面那些与真人无异的仿生人相比,还有不少差距,但做起清扫、复位电子读书器、为阅览者提供茶水点心等本职工作,也是尽职尽责的。 有他们在,自己这个图书管理员哪怕是尸位素餐,也不会产生什么问题。 曹主任一脸笑意地将她引到了顶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就在馆长办公室的隔壁,面积有五十多平方米,被间隔成了工作区跟生活区。 工作区内除了全新的电子阅读器之外,还配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与人体工学桌椅。 书桌前放着一个手写电子板,另有各色各样的漂亮纸质本子,以及钢笔圆珠笔等书写用具。 生活区就更不用说了,专门的小厨房,微波烤箱灶台锅具齐全,还有全自动咖啡机跟全息投影仪、虚拟游戏机,以及一张配上了充满少女气息的浅粉色床品的小床。 这哪里是办公室,分明就是唐闲的梦想情家。 “办公室的卫生也不用你操心啊。”曹主任笑吟吟地说道,“机器人每天过来打扫一次,床品每周换洗,你尽管安心地在这儿读书学习。” 唐闲谢过了曹主任。她不会闲得没事,领导不布置工作偏要踊跃干,不干都不行。 “啊对了。”曹主任本来人都出去了,又特意回来补了一句,“管理员的账号密码在电脑桌上,午饭你就在基地内部网直接点员工餐,机器人会给你送上来的。” 曹主任一走,唐闲就启动了沉浸式书写模式。这一写,就是七天过去了。 这七天里,唐闲并没有如之前计划的每天只写40页。 一方面是因为手写电子板实在太好用了,比用手写省力得多,文字部分还能采用语音导入,精准又迅速,导致她的工作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另一方面,还是因为父亲唐铮的请求。 “这种新型计算机语言,以及它所配套的微型超算智脑,就是我们当前急需的。” “你袁伯伯跟我说,那个全球计算机语言创新大会,除了交流分享之外,还要有一项外人不清楚的目的,就是确定联合政府新一代星舰的舰载智脑及语言标准——主要是为火星登陆计划所用的星舰服务。” “从大会组委会那边反馈过来的情况是,ApA2代与c5 两种主流计算机语言仍然占据优势——但它们其实无法完全满足新一代星舰的要求。” “而这个标准一旦建立起来,联合政府就会投入大量的财力物力,哪怕我们到时再拿出It智能波,浪费也已经造成了。所以闺女,你能不能再辛苦一下.......” “行吧。”唐闲一口应了下来。反正早写晚写都得写,还不如写在老爸上杆子求她的时候。 “哎呀,我替老袁和他朋友,欠你一个大人情。”唐铮笑着说道。 所以这七天里,唐闲不仅抄录完了It智能波的全教材,还把m自适配重力调节中控器集束核心跟m微型重力适配器能量核晶的技术授权,全都给整了出来。 加在一起将近八百页,平均每天写了一百页还多。 电子屏就有这种好处,她每上传一页,那边唐铮就能收到一页。 唐闲提供的这些资料,第一时间就被转交给了袁中将。在他的全力协调之下,数个精密制造中心日夜赶工,最终在唐闲全文抄录完后不久,就成功地完成了最后一步工序。 经测试,重力调节中控器集束核心,也就是微型超算智脑,在配套能量核晶的驱动下运行良好,加上It智能波的加持,操作更是简单得不可思议,初步估算其运算速度比当前联合政府架设在月背的大型超算智脑快了百万倍以上,仅用作太阳系内的舰载星脑都算是杀鸡用了牛刀。 唐闲对此并不知情。她每天写得手腕发酸,只能用晚上睡前的时间阅读一两个小时,然后就继续进入影位面履行执政官的职责。 好在这七天里,影位面风平浪静,一派欣欣向荣。 税务专员才查了个开头,就发现了很多大企业多年来偷漏税款的问题。以前有人护着他们,税务署从来就没查到过他们头上,所以无论是账务还是其他方面,他们也并没有做得天衣无缝。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那些花重金喂饱的保护伞倒了,再也没人通风报信打招呼平事儿。 相关企业的财务主管被控制审查,交代出了更多的问题,其中也包括了这些企业多年来或多或少地与野民交易的事实。 但在这个方面,维西市的企业只能算是喝汤,真正吃着大肉的,只有虚影科技。 他们在多数野民聚居中心都设置了物资交换商店,垄断了墟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产出,只是价格方面比零散商队还要更苛刻一些。 这些供述也得到了野民们的交叉证实。 那些急着脱罪的财务主管们,本以为把虚影科技推出来,就可以减轻或免除自己跟企业隐瞒这部分收益的罪行,没想到税务专员们的目的却不止于此。 他们直接否决了企业计提的资产减值准备金。 事实上,当大企业负责人跟财务主管都被逮捕审查之后,已经没有人敢于带头抗衡税务署的决定。 而其他那些跟风而动的企业,也都迅速地将申报表改了回去,有些脑筋特别好用的,还主动补缴了多年来漏报的税款跟滞纳金,合理地避过了罚款。 税务署与财政署的两位署长近日总是笑口常开。正如唐闲开始预计的一样,那些源源不断入库的税款滞纳金与罚款,令本月的税收不减反增,环比增长了百分之三十。 第102章 短暂的宁静 多出来的部分约有三千万金币,其中的十分之一被用于支付野民们的衣食与教育支出。 而在财政支出里,这部分费用并没有以救济难民的名义给付,而是用于买断野民手中拥有的数项专利。 包括了凝晶器的制作流程,以及一些在墟野之中生存的技巧,比如主要凶兽的特征与弱点等等。 这些本来都是被墟影科技以及那些时常进出墟野的少数人掌握的不传之秘,现在都被唐闲收买过去,作为维西市属专利堂而皇之地标了高价,挂到了虚网之上。 她这样做,也并不全是为野民们送福利。 大正蚀跟其他正常蚀并不一样,最多只能维持一到两年,之后墟野还会继续显现。 所以无论是凝晶器还是墟野生存指南,很快就会有用武之地,到时候不仅是能回本,还能赚上不少。 从长线角度来说,野民们确实没有占维西市民们的便宜。 除此之外,还有一千万枚金币作为第一期资金,被投入到下三区街道住房的改造、维西市福利院的翻新扩建、无医保市民医疗补助计划等多个项目之中。 这都是唐闲认为当前急需解决的重要民生问题,必须立即开始整改。 这也是她作为下三区出身的候选人,对他们所做出的回馈。 至于剩下的一千七百万金币,则暂时留存为准备金,以填补以后月份的财政缺口。 补税也好,罚款与滞纳金也罢,都是一次性的收入,不可持续。 而对于贪官们的审讯并没有结束,查封没收家产还需要一个过程,但个人所得税的大幅下滑,却是永久性的。 此外,唐闲还进行了一项创新:在市政府的虚网门户站内,开设了执政官信箱,允许市民与她互动,就各方面存在的问题提出意见与建议,进行投诉与举报。 对于那些没有联入虚网的下三区居民与野民,她还在各区内都设置了实体的市长信箱。 这种全新的制度,在维西市是史无前例的,所以市民们的热情空前高涨,短短三天功夫,唐闲就收到了上百万封信件。 虚网上的信件还好,夜瞳作为直联中央智脑的仿生人,只是眨眼功夫就完成了所有信件的阅读、分类与整理工作,提取出其中的重要内容,报唐闲进行处理。 比较麻烦的是那些纸质信件。为了防止有人闭塞下情,唐闲抽调了一批仿生人负责看守邮箱、运送并分拣信件,再将它们录入到虚网之中,同样由夜瞳进行分类梳理。 这些信件之中,多数是反映市民各方面诉求的。比如诉苦求帮助的,失业求工作的,欠债寻求保护的,甚至还有寡夫鳏夫求婚配的,花样百出,不一而足。 对于这样的诉求,唐闲都要求夜瞳记录在案,并且在政府职责的范围之内给予帮助,比如由政府出面安排相亲大会等等。 其次就是投诉举报。不少市民壮起胆子,举报官员和公职人员贪腐不作为,举报自己所在企业克扣工资以次充好的,还有相当的一部分,是对左邻右舍家长里短的投诉。 对于投诉尤其是举报,唐闲高度重视,要求夜瞳在逐条取证核实的基础之上,对于涉事公职人员与企业进行严肃处理,对于家长里短的部分,也都进行了线上或线下的调解。 至于剩下的那一部分信件,内容基本都是表达感谢、奉承或是示爱的,唐闲也都授意夜瞳进行了逐一回复。 其中就有金发出的一封感谢信。金不识字,只能花钱购买虚网服务,发出了一封语音信件。 唐闲特意留出几分钟听了一遍。 除了感谢她的公正判决之外,他还讲述了自己和孤儿巷的其他儿童们,对于全新的福利院的期盼与向往。 唐闲专门叫来了民政署的新署长,请他聆听了这封信。 后者由此更加清楚新任执政官对于此事的重视,连连表态会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质量做好福利院的扩建改造工作,未来也会时刻关照孩子们,绝不敢从中谋取一分私利。 对于他的话,唐闲虽然愿意相信,但仍然决定加强监管。 现实世界中,也是到了近几十年,社会福利院才没了那些匪夷所思的传闻,她实在不敢用这些无助的孩童,作为人心善恶的赌注。 总而言之,所有写信的市民都在三日内得到了回复与反馈。除了极少数诬告或者是捕风捉影之人,被依法反坐或被相关部门训诫罚款之外,绝大多数市民对于阿黛丽阁下的爱戴与日俱增。 有了唐闲的率先垂范,各部门的主官也都上行下效,纷纷开设了局长信箱、署长信箱等等,听取市民的建议与意见,整个城市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宁静。 但无论是唐闲还是那些隐身在幕后之人,都清楚这种宁静只是暂时的。 此刻,在萨卡主城东区的某座庄园之内,一群人正围坐在长桌之前,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近期的情况。 坐在上首的是一名生着浅金色卷发的年轻人,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大家的话,眼神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如果唐闲在这里,那么一定认得出来,这位年轻人正是在大正蚀中侥幸逃回来的杜拉先生。 “好了。”杜拉先生拍了拍手,打断了那些人的话。 “大家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不过是你们家族的企业损失惨重,明面上负责的族人被逮捕查办,对那个阿黛丽束手无策。所以想要让我们杜家,又或者是我身后的社民党来当这个出头鸟。” 他这么直言不讳,桌上的人都露出了讪讪的表情,因为他们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杜拉扫了众人一眼,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一哂:“其实也并不是不行。” “杜拉先生,您说的是真的?”众人一脸狂喜。 “静一静!”布里尼大声说道,“好好听杜拉先生说话!” 他就坐在靠近杜拉先生的下首位置。辉光营养集团作为最早倡导计提大正蚀减值准备的大企业之一,也受到了税务署的重点调查,刚刚缴纳了一笔数目庞大的罚款。 第103章 暗流 辉光集团的负责人,也就是布里尼的父亲巴克.辉光先生,在额外缴纳了一大笔保释金后才得以回家,但仍面临着偷税、抗税罪的指控,不日将会出庭受审。 但布里尼本人并不担心。因为他对于杜拉先生十分信服,完全相信他与他身后的社民党的力量,因为眼前发生的这些事,跟杜拉先生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 而对刚愎自用坚决不肯接纳杜拉先生意见的父亲,布里尼认为这份教训足以令他印象深刻。 “我们都清楚。”杜拉慢条斯理地说道,“阿黛丽那一套向小市民、尤其是下三区的贱民示好的方式,不可能长久。” “所以我一开始,就反对你们硬碰硬的做法。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锐气最盛之时,巴不得找几个不怕死的来立威。” 与会人等除了布里尼之外,都是一脸悻悻的表情。 先前说话的瓦伦先生,一个胖敦敦的中年人陪笑道:“您说的对,我们这不是以为,她已经立过威了吗?” 杜拉先生把玩着手中的金笔,冷笑道:“你们以为她杀了杰森,罢免并逮捕阿提克斯他们就结束了?你以为她会因为你们在账上玩的那点儿小花招,就低声下气地上门求你们?” “不可能的,根本就是大错特错。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在人家的算计之内,所以现在不得不老老实实地交出补税跟罚金,帮着阿黛丽度过了最艰难的一关——如果不是你们的自作聪明,她还未必敢于这么快就提高个税起征点,更不可能这么快就站稳脚跟。” 杜拉这番抢白又急又快,完全没给在座的众人留下一丝脸面,而他们也不得不强忍下去,因为他说得并没有错。 甚至在他们此次串联行动之初,他还派人提醒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可惜那时,他们都被阿提克斯等人所蛊惑,再加上可以不缴一两年的税收也确实是个极大的诱惑,所以才会无视了杜拉先生的提醒。 没想到便宜没有占成,反而蒙受到了重大损失。 现在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求助于外援。 “我确实有办法。”杜拉先生说道,“但有一件事必须先搞清楚,我有什么义务帮助你们呢?” “因为您才是我们心中,最理想的执政官阁下。”瓦伦先生谦声说道。 “是的,是的。”其他人也纷纷表态,中间也包括了已故霍尔先生的叔叔霍昂。 他的兄长,也就是霍尔先生的父亲,维西市最大珠宝行的所有者,现在也跟巴克.辉光一样保释待审,并不能离开维西市。 “可笑那些小市民们,明明之前受过我们那么多恩惠,现在却全都为了每月多那么几个、几十个金币收入而倒戈,全不想一想这种不切实际的情况能持续多久,到时候财政收支崩盘政府破产,倒霉的不还是他们吗?” “我们现在都明白了,杜拉先生您才是真正的高瞻远瞩——但大正蚀突然到来,令小人窃居高位,这种局面要如何破解,还要靠您帮我们、帮着所有维西市的人民们好好筹划。” “行吧。”杜拉先生叹了口气,“谁让我这个人就是心软呢?”他说道,“其实就像你们刚才所说的,这种事情并不能长久,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她这种不计成本地支持贱民的政策也早晚会崩盘,只要耐心等到那一天,中央智脑自然会清算并免去她的职位。” “话虽是这样说,但我们怕是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瓦伦先生擦着额上的汗,“我们家族跟阿提克斯之前走得很近,也给他提供了不少方便——联邦法律对这种行为向来严苛,一旦被查出来,那么不仅是罚款的问题,我父亲跟我都会面临牢狱之灾。” “恕我直言,杜氏这一次虽然逃过了罚款,但阿黛丽阁下却未必会放过您的家族。”霍昂说道。 “我们已经从医保局的内线那里得到消息,他们正按照阿黛丽阁下的要求起草医保改革方案,核心目标就是降低医保支付的成本,也就是打压药品跟医用器材的价格——而这两项都是杜氏的核心产业。”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杜拉冲着霍昂微微点头,“只是谁也不好阻止一位年轻女士的美梦,不是吗?但你们说的也没有错,为了防止她把这座城市搞得一团糟,让那些小市民与贱民们生出不该有的妄念,我们确实应该尽早插手。” “感谢杜拉先生!您才是真正有担当有责任感的领袖!” “一旦那个私生女倒台,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推选您上台!” “您只要愿意出手,肯定就没问题!” “这是大正蚀发生以来,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行了行了。”杜拉撑着桌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这就去晋见邓格威斯先生。”他说道,“有些事情,也该让主城执政官阁下,有所听闻了。” 他口中的邓格威斯先生,正是萨卡主城的现任执政官的妻弟,也是他最为信任的亲信。 能与这样的人搭上关系,杜氏家族自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看着眼前满桌羡慕崇拜的眼神,想到自家以前和以后将因此获得的收益,一切付出就都是值得了。 塞拉斯执事一脸笑意地走在第十区的街道上。几乎每一名见到他的市民,都主动凑上来打招呼。 “您好,塞拉斯执事!” “塞拉斯执事,日安!” “你们好。愿永生之神庇佑你们。”塞拉斯执事摘下了礼帽,友好地回应道。 市民们对此并不意外。在他们心里,他就是这样彬彬有礼之人,侍奉永生之神恭谨无比,对信徒们也从来都和善可亲。 塞拉斯执事拐进了建在街角的永生会教堂。除了早就等在这里的下属之外,教堂里面空无一人。 现在虽然不是祈祷的时间,但以往的这个时候,仍然会有不少信徒来到这里,向着慈祥庄严的永生之神乞求庇护。 第104章 标准之争(一) 在那之后,信徒们就会排着队,一脸虔诚地领取一根能量棒,以及一颗水果味的固化水。 营养棒是最廉价的那一款,只需要6枚镍币就能买上一根。固化水每颗价值2枚镍币,剥去外膜后会瞬间变为半升水。 之所以如此便宜,只因为它是回收再用的工业水,哪怕是加上了水果香精,跟纯净水在各个方面都无法相比。 但对于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的贫穷信徒来说,这份免费的食水,却能大幅地缩减他们的生活成本。 在维西市,永生会在第九区至第十二区,建立了数十座教堂,发展了三十多万名信徒。 至于第十三区,那里的人充满了罪恶,连永生之神都不屑眷顾。 但现在,仅是收入增加了一倍而已,很多低收入的信徒就已经瞧不上那些免费的食水了。 塞拉斯执事心中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执事大人。”早就等在那里的属下迎了上来,“特使大人早就到了,我已经按您的安排,为他奉上了礼物,想必现在已经享用完毕了。” “很好。”塞拉斯点了点头,当先一步迈入了神像后面的暗门之内。 钱程好早早地起床,随意地垫了一口早饭,就戴上了VR头盔,进入了全球计算机语言创新大会的网上观摩会场。 作为编程爱好者,虽然自己的能力不足,但并不妨碍他对各位码神大佬的崇拜与热爱。 在形形色色的计算机语言里,钱程好最喜欢的是AdA2,相比于c5 ,他更喜爱这种语言的严谨性与安全感。 所以对于其他计算机语言,包括在这次大会上首次面世的bEAt与天音等多种语言,他都是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待的。 时间还早,虚拟观看厅里却已经进了很多人。来自世界各地的编程爱好者们还在陆续涌入。 相比于前几天相对枯燥的专家语言介绍、经验交流,今天开始的各团队算法大赛,才是他们最为期待的内容。 自从联合政府成立之后,很多赛事就打破了国别的限制,本次大赛也是一样的。 不同国籍的选手,可以根据自己选择的计算机语言自行组队,再进行层层选拔,最终有资格来到主会场参与总决赛的,共有二十支队伍。 因为联合政府中,使用c5 、AdA2跟JAVA语言的人数较多,所以各自有两支代表队入选,其他如python、Ruby、moonbit与其他计算机语言,都只有一支代表队。 但无论是哪一支代表队,都汇聚了世界上对于该种语言最为了解的顶尖精英,包括强大的架构师与码神,他们中的大半数,对于痴迷于此道之人来说,都称得上声名赫赫。 更加值得称道的是本次赛事的评审委员会。联合政府科技发展中心主任、华国科信部副部长联袂出场,c5 与AdA2的主要设计者,多家计算机领域的跨国企业集团的cEo或副总,再加国内外知名专家,可谓是阵容豪华,非同一般。 各位评委与现场嘉宾们陆续就座,各代表队也纷纷入场。他们向着观众们挥手致意,然后进入赛场上本队所属的分区,开始检查调试设备。 无论是现场还是虚拟会场内,观众们都因为这种互动沸腾起来,兴奋地高呼着自己看好的代表队的名字,钱程好也是其中一员: “星环守卫者必胜!AdA2无人能敌!” “天啊,那是菲尼克斯!大佬!大佬看向我了!” “熔火之心我们爱你!c5 YYdS!” “极客联盟登场了!塔兰跟布鲁克——简直帅晕了!” “JAVA才是最优秀的语言,不接受反驳!” “支持国产语言,稳站月兔工坊!” ....... 在一片喧嚣之中,有人忽然提出了疑问:“怎么好像少了一支队伍?” 众人放眼望去,果然发现在赛区的东北处,有一片仍然空白的场地,场地上方标记着所属队伍的名字:深空信标。 “深空信标?没听说过啊?” “主页上有介绍,他们使用的是Skon语言.......几个华国大学生自己研究出来的创新性新语言。” “我之前听说过Skon,据说是能兼顾性能与安全的系统性语言,就是刚刚面世,还没人用过。” “那这次比赛就是个好机会啊,正好让大家看看它的成色。” “哎,你们看没看深空信标的队伍名录啊,队员里一个知名的都没有,但领队却是个真大佬——顾中允!知道不!” “就是年轻时连续拿了三届tct世界极客大赛的总冠军的那位?” “谁能没听说过,简直如雷贯耳啊!” “也就是说,这种Skon语言,极有可能是在他指导下开发的?” “我想起来了,按照日程,前天应该是由深空信标的领队对这种新语言的底层逻辑进行公开介绍,结果他临时退出,连个面儿都没露!” “哎,交流的时候没出现,现在队伍也没来,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集体退赛了吧?” “不可能,这是在华国自己的主场,能出什么情况?”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刚刚进场的队伍身上。同一时间,还有不少工作人员进入到深空信标的赛区,将之前安置好的服务器与电脑,全都拆掉带走了。 “他们在做什么?”观众们疑惑极了。 “这是不想参赛了吗?可明明人都来了啊!” “不对不对,你们看,他们自己带了设备!” 此时穿着蓝白相间队服的队员们也已经进入了赛区,每个人都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超薄的笔记本电脑。 钛合金的外壳,纤薄的机身,看起来小巧又漂亮,但并不太适合今天的赛场。 本次大赛是需要下达计算密集型任务的,考验的就是复杂算法的设计构建以及对海量数据的处理,参赛队伍必须要设计多节点集群,这是小型笔记本电脑根本就无法实现的。 那些对于深空信标这个队伍感兴趣的观众们,此刻难免失望。 “怎么回事,好好的服务器不用,偏要标新立异?” 第105章 标准之争(二) “该不会是收了那个笔记本品牌的赞助费,在这里帮着打广告吧?” “开玩笑吗,还没有做出成绩就先想着赚钱?”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一种新语言很难在这种大赛上取得什么好成绩,还不如早赚一点算一点。” “那也不必把服务器都撤了吧?你把笔记本摆桌上我们也能看着,这么极端就冲着倒数第一支去的啊!” “在这种国际性大赛上搞这一出,过分了吧!” “学生们不懂事,顾大佬怎么也不提醒?” “人总是会变的,而且谁说极客就不爱钱了?” 钱程好也跟着发表着愤慨。他虽然是星环守卫者的支持者,但对于Skon这款全新语言也相当感兴趣。 但显而易见,在缺乏服务器与高性能电脑支持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取得什么好成绩。 大赛开始。观众们安静下来。主持人简要地说了几句开场白之后,就进入到赛事的第一项内容:随机选题。 同一时间,某座私人海岛。 枪声响起,一头蹦跳的鹿豚应声倒地,鲜血汩汩地从眉心正中流淌出来。 自然有人跑过去搬运猎物,剥皮收拾。 面目狭长的栗发男子将猎枪扔给了手下,又接过了另外一名手下递过来的刚刚削好点好的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 “先生好枪法!”手下凑趣道。 栗发男子并没有理会他,而是专注于最新款智能眼镜中的画面——第一届全球计算机语言创新大会的会场。 摄像头的正中,正对着大屏幕随机选题的画面。 而在智能眼镜的另外一侧,此刻也冒出了一行蓝色的字样。 “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请您放心。” 栗发男子的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向内凹陷的眼睛光芒锐利,整个人显得狡黠而精明。 会场的大屏幕上,飞快变幻着各种奇诡图案,十余秒后方才停歇。 画面定格,一行行大字显现出来: 【设计AI驱动下海洋塑料回收生态网络——构建零污染海岸线】 【命题背景:根据联合政府2048年度环境报告,全球海洋塑料污染总量已突破2200万吨,传统回收效率不足15%。】 【具体要求:请参赛团队设计一套基于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的动态回收系统,实现海洋塑料的实时监测、精准捕捞、循环再生全链条闭环,并在模拟海岸环境中验证其效能。】 栗发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很好。”他对手下吩咐道,“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安排烧烤派对——把大家都请过来吧,就按照昨天拟好的那份名单。” “是,赫姆先生。” 赛题一出,不论线上还是线下,观众们全都热切地讨论起来。 海洋治理本来就是联合政府成立以来,受到世界民众广泛关注的问题,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么大的课题,竟然会拿出来作为赛事的题目。 “只有三天时间。”懂行的观众为大家科普,“哪怕下场的选手再厉害,能把智能监测层级做个雏形出来就不错了。至于自主回收层以及后续的循环再生,都是赛后的事了。” “大佬给解释一下呗,什么这个层那个层的?”有人弱弱地问道。 “智能监测层,就是利用卫星遥感与水下无人机群,构建海洋塑料动态地图,能够实时识别塑料类型,定位精度小于1米。而自主回收层,就是根据智能监测层的测试结果,设计仿生机器人集群,实现塑料无损捕捞。” “天,这可是个大工程啊,哪是靠这么几个人,在三天内就能做出来的?”观众们惊讶了。 不光是他们,就连组委会的成员,也同样有些坐不住了。 “这个选题确实是国际热点,但似乎有点大了。”联合政府科技发展中心主任德里克先生微微皱眉,轻声地对身边的科信部副部长廖远说道。 后者也有点疑惑。本届大赛虽然采用了随机选题方式,但事实上,所有进入题库中的题目,都已经经过了层层审阅,最后再经过会议研究,集体决定。 他明明记得,这个题目跟另外十几个受到高度关注、但是并不适合用作赛事的题目,都已经在几轮讨论之后,被删除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题目再次冒了出来,而且还成为了最终的选题。 这种低级错误,照理说是不应该也不可能发生的。 “其实也没什么。”c5 的设计者赛勒先生说道,“比赛就是要让大家竭尽全力。上限定得越高,也就越能看出团队间的差距。” “不错。”光年智脑的cEo米珈勒先生也笑着开口,“放手让年轻人做就是了,难度一上来,各种语言的优劣也就一目了然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廖副部长眉头微凝,聆听着耳麦里的报告,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眉间又渐渐舒展开了。 “大家说得都在理。未来都是年轻人的,很多难题还得靠他们去解决,说不准啊,这个问题就在他们手里终结了!” 其实不论观众与评委们如何议论,比赛早在题目亮出的那一刻,就正式开始了。 各个参赛代表队的表现明显不一,其中以使用c5 语言的第二代表队熔岩之心的现场表现最佳。 五名队员中无论哪一位,都不是那些享誉中外的超一流极客,但面临这种高难度的大课题,却都表现得极为稳健,在召开了简短的小组会议之后,立即明确了分工进入到工作状态。 其他各组成员的小组会还没结束的时候,他们的项目规划都已经做出来了。 为了保证公平,在参赛队伍提交成果之前,无论是评委还是观众,都只能看到他们的工作进度,无法查看具体内容。 即便如此,这份超人一等的配合与效率,也足以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更令熔岩之心的粉丝们心潮激荡。 所有的参赛队伍都能在线查看其他队伍的进度,所以当熔岩之心率先完成项目规划之时,绝大多数队伍都加快了速度。 第106章 标准之争(三) 很快,各队都拿出了自己的项目规划,重新召开小组会议进行任务拆分后,就纷纷进入了框架设计阶段。 在这个过程中,熔岩之心与其他队伍的差距非但没有缩短,反而还加大了。 开赛不过两个半小时,熔岩之心就完成了基础框架设计,进入到算法填充阶段。 而在他们之后,又过了两个多小时,使用AdA2语言的星环守卫者才急三火四地完成了框架搭建。 钱程好为自己心水的队伍急出了一头汗,到了这会儿才稍觉放松,然后分出心神去关注其他队伍,这一看之下,才发现之前那个最后出场的深空信标,竟然才刚刚把规划做出来! 虚拟观看厅里显示了参赛队伍当前各种数据与排名,深空信标的初次小组会议足足开了三个半小时,项目规划也整整做了一个多小时! 这特么是什么配合,什么效率啊?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你们还参赛干嘛?这不是授人以柄,明摆着告诉大家,这次大赛中,有个别参赛队伍名不符实吗? 都是联合政府时代了,还搞国域差异化。明明初选跟预选赛对别的队伍都严格极了,结果这么一支队伍也大摇大摆地混进来了? 这种想法当然不可能只是他一个人有。 不同于国人多少还能含蓄包容一二,其他各国观赛者就不会那么客气。 “这种水平,正常连初赛都过不了吧,能进总决赛也真是个奇迹了!” “我一直为日出国度被淘汰而惋惜,他们用的是我们国家自己开发的计算机语言,虽然算不上是特别优秀,但比起深空信标总是强上不止一点的吧?” “人家作为主办国,有点私心也是正常的。” “谁说不是呢?唉,都看开点吧!” “靠着关系挤进去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跟在我们熔岩之心后面吃灰!” “AdA2才是最好的语言!c5 狗滚一边去!” 就跟所有的编程爱好者的日常一样,谈心谈到最后总是以语言之争而告终。 比赛仍在继续,到了晚上六点整,又有12个队伍完成了框架构建开始进行算法填充,其他队伍看起来也已经处在收尾阶段——只除了深空信标。 他们在拿出项目规划之后,就进入了小组研讨阶段,这个过程极为漫长,隔着透明的隔音罩都能看见他们在进行激烈的讨论。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停下来,以为应该开始搭建框架了,没想到,他们又重新提交了一版新的项目规划,接着进行下一轮的讨论,眼看到了现在都没有结束。 “没救了。”哪怕是之前最坚定的支持者,这时候也不得不摇头放弃,“从这些学生选择将梦想变现的时候起,他们就已经输了。” “但话说回来,有没有人认出来,他们那个笔记本是什么牌子的?讲真,还怪好看的。” “你还别说,我也这么觉得,但怎么没看见有什么品牌标志?” “这就是策略了,让我们自己猜想,最后比赛结束失败者发言的时候,他们再揭穿谜底,不是比一开始就亮出来,更能吸引眼球?” “原来还能这样!受教了!可惜啊,这深空信标队,是聪明没用在正地方!” 赫姆先生的私人岛屿之上。烧烤派对自下午开始,一直持续到午夜。 “赫姆先生!”优雅美丽的女子走了过来,向着他举起了杯。 “请允许我再次向您道贺!您竟然真的说到做到了!” “谢谢,美丽的亚莉安娜。”赫姆先生笑了起来,与她碰了碰杯子,“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变,万众资本可以在其中分一杯羹,而且还是最为美味的一杯。” “万分感谢您的慷慨。”亚莉安娜笑得灿烂极了,如穿花蝴蝶般凑到了赫姆先生身边,“其实我很好奇,这样一件之前大家公认绝无可能之事,您是如何做到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赫姆先生的笑意加深了两分,“只要我们善于去发掘它,抓住它,掌控它。” “又是那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事情。”亚莉安娜叹着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论如何,与您合作,大概是我们万众资本所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是的,我们也这样认为。”另外几名衣冠楚楚的男子也走了过来。 “联合政府对于新的载人星舰计划管理严格,若不是赫姆先生运筹帷幄,我们不会有这个机会跻身其中。” “先是说服各方将这次比赛的结果,升格为所谓的标准确认,进而提出所有胜出队伍的队员所在国家,都有权利参与到该项目之中,给了我们染指的机会。” “火星探索是一块巨大的蛋糕。而我们都知道,它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任由那些联合政府的官僚们作主,所有人都将无利可图,这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幸好还有赫姆先生,带领我们找到了新的希望。” “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即便是在华国,赫姆先生依然具备那样大的影响力。” “诸位诸位。”赫姆先生面色红润笑容满面,“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请不要提前庆祝胜利,否则很容易半路翻车。” “哈哈哈,那是对别人来说的,在赫姆先生这里,不会有任何意外。” “外人不清楚,我们还不知道吗,那个有关海洋的清洁计划,您旗下的无垠智造早就在进行了,多少人开发出来的成熟方案,哪怕只是拿出来一个简化版,放在这场比赛里也是稳赢之局。” “而借着这场比赛,您也可以顺势插手到全球海洋清理之中,当无垠旗下的无人机与机器人遍布全球海域,您就是当之无愧的海洋之主。” “赫姆先生,您实在是太过谦虚谨慎了!” 赫姆先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高高地举起酒杯:“做好准备吧。等到比赛结束,我们各家的股票,将会上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107章 标准之争(四) 深空信息的赛区之内,队员们再次凑在一起进行讨论,只是他们谈话的内容,跟观众们揣测的,全不相同。 “时间也差不多了吧?”一名队员说道。 “我都快要演不下去了。”另一名队员也说道,“队长,明明能早早就搞定的事,为什么要又拖又演,耽误那么久?” “不是答应好了,一切行动听指挥?”队长撇了撇嘴,皱着眉头一脸严肃。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后续工作没有头绪,一筹莫展。 “说好了明天提交,就要继续演到底。对了,你们不是觉得临时变更的课题有问题?那不妨就去查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晚上十点,赛事切下暂停键,所有的选手都被强制带回休息,虚拟观看厅也被迫关闭,但主办方华国的有关人员,却都留了下来,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廖远按动遥控键,大屏幕上显示出了一系列调查结果,包括了涉事人等被收买的监控视频、通讯录音,以及家属忽然增加的银行存款信息等等。 “看看吧。”他说道,“一个比赛,照出了不少魑魅魍魉啊!” 大会承办方是h市一家知名酒店,而被收买的涉事人员,除了酒店与赛事对接的经理之外,还有一名组委会的工作人员。 这名工作人员的职务不高,连参与讨论选题等会议的资格都没有,但却是具体进行设备调试包括选题程序设定的工程师。 经理打掩护,工程师动手脚,配合相当完美,酒店里安装的监控根本就查不到,但却被超算智脑掀了个底朝天。 从大会开始就拿到了It智能波的教材的队员们,不过是用一行简短的代码,将诉求传递给微型超算智脑,它就自行联系卫星、各地监控以及银行内部系统,找到了所有能取得的可疑信息,拼到一起就变成了铁证。 其实超算智脑查到的信息,远远不止廖远现在所展示的。只是更多的信息,主要是收买经理与工程师的人的来历,被层层追溯到了正在自家私人岛屿上远程遥控指挥的赫姆先生身上。 连带着那些等着从登月火星计划中瓜分利益的同伙的贪婪嘴脸,都没逃过超算的追踪。 涉事经理与工程师面如土色地被带走,但这个晚上的会议,只是一个开始。 级别不够的人被要求退场,换成一位又一位重量级大人物联线会议,远程参与。 到了最后,连首长都被惊动了。 参赛学生帮着发现内鬼,虽然可喜可贺,但也不至于惊动这么多人。 真正令所有人震惊不已的,是这款微型超算智脑竟然能够无视所有内外监控、银行与各国卫星的保护与密码,直接获取所需资料的能力。 如果有外敌借此入侵地球,整个联合政府都将全无还手之力。 正准备睡下的袁石被叫了起来,向与会各位首长解释。 袁石很迷糊。他没想到,唐铮搞来的超算智脑竟然会如此逆天,否则绝不能直接拿出来支持好友。 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加上参与制造微型智脑的总工程师的配合,将所知的情况如实汇报上去,其中也包括了这款微型超算智脑的测试运算能力。 而在这之后,他的好友顾中允,也同样介绍了与新型超算智脑的沟通方式:It智能波。 “所以,这是一场全新的,计算机领域的技术革命。”首长总结道。 “是的。”总工程师说道,“虽然经我们初步估测,它的运算能力比月背超算智脑快了百万倍以上,但其实并未达到上限。而现在的问题是,哪怕是把所有能想到的复杂情况加总在一起,也无法使它的算力饱和,更不要说是找到极限了。” “这是好事啊。”首长笑了起来,“不管是黑科技白科技,只要有利于发展就是好科技。就像你们说的,跟它比起来,之前的二进制计算机就像原始人加工的石器一样落后,想必那些老式加密方式也一样,在真正的超算智脑面前不堪一击——那我们就扔掉石器,拥抱进步。” 有了领导的指示,很多事情就变得清晰明朗了。 很多工作都在暗地里悄然开始,第二天的赛事准时开始,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 熔岩之心的队员们认真地填着算法。他们心中十分笃定,因为原先千锤百炼的框架算法以及后期要编的程序,早就被牢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只需要把它们敲出来就行。 当然,这也是阉割后的简化版了,完全版的代码就算是上百人,三天内也敲不完。 正常来说,算法是整个项目之中耗时最长的部分,相比之下,编码还要轻松一些。 但有了现成的算法就是另外一回事。 “大家放慢速度。”熔岩之心的队长说道,“这么大的工程,做得太快太过惹人眼球。按照计划,上午提交算法,再用一天时间完成代码,刚刚好。” 其他团队也在紧锣密鼓地在框架内填充算法。昨天第二个完成框架搭建的团队星环守卫者,经过半晚上的讨论,找出了框架结构中存在的问题,重新进行了调整修改,然后再次填入算法。 这样一来,他们的速度就变慢了,被排在后面的极客联盟超越过去。 极客联盟用的是JAVA语言。这种语言多年以来一直没有更新换代,始终保持着稳定与高效,在世界各地有着大量的支持者。 此刻他们十分欢欣鼓舞,在虚拟观看厅与论坛上爆发出超高战力,跟c5 与AdA2的支持者们打了个旗鼓相当。 但他们的兴奋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深空信标已经提交了结果,完成了比赛,在代表着各队进度的排行表里,由最后一名逆袭而上,变成了第一名。 观众们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他们疑惑不解,“深空信标从头到尾就做了个项目规划,后面的框架搭建、算法填充呢?怎么全都直接略过,随便写写代码就完事了?” 第108章 标准之争(五) “虽说是大学生,也不至于对于系统开发一窍不通吧?” “深空信标的队员都是野路子出身,但顾大佬明显不是啊,到底是在搞些什么?” “大赛比的是效果又不是速度,哪怕是最后一个完成,说不定也能排在前面。” “这种第一除了博人眼球之外还有什么意义?敢情他们是铁了心要制造噱头好卖笔记本啊!” “这种情况下推出来的笔记本谁能要,我肯定抵制到底!” “同抵制!都是些啥玩意儿呀!” 观众们的不平与奚落没有传导到评委们那里。事实上,闲了一整天的评委员们,总算是找着事儿干了。 “套句华国的老话,这些年轻人,当真是年轻气盛。”光年智脑的cEo米珈勒笑着说道。 “哈哈,我们队员年纪小,性子急,做出来的东西可能未必尽如人意,还望各位评委海涵。”深空信标的领队顾中允自谦道。 领队只在赛前进行指导,并不参与实际赛事,但在结果提交后,却要负责与评审委员会的对接,主要是配合项目的测试与运行调试。 对于他的说法,评委会中的多数专家都没有搭话,显然是深以为然,并不认为他是在谦虚。 但这里到底是华国主场,这支纯华国的队伍如此标新立异,显然是令主办方脸上无光。 但当他们将目光投到坐在中间的廖远脸上时,却发现他的表情十分轻松,还好整以暇地跟旁边的联合政府科技发展中心的德里克主任聊着天。 他应该是对深空信息从未有过希望,所以这会儿也并不觉得失望吧? 所有人都这么想,也包括了德里克主任本人。 “新一代的年轻人,应该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这种传统的赛事注入新的能量。”德里克对廖远说道,“所以哪怕是一时半会没有做出成绩,也无须求全责备。” “呵呵呵。”廖副部长笑了起来,对此完全不予置评。 在其他不明所以的评委们眼中,这意味着他其实对于深空信标以及他们设计的Skon语言,并非全不在意。 “哎,咱们虽然年纪大了,但是It这个行业,还是要打破固化思维。”c5 的主要设计者赛勒先生也跟着打起了圆场,“谁说做项目设计,就一定要按照规定的程序来了?” “不错不错。”AdA2的主要设计者埃伦加尔也附和道,“跟我们年轻时比,计算机的性能都提升了无数倍,那么传统的编程方式自然也该有所变革。” “咱们不要在这里用废话浪费时间了。”JAVA语言专家、年轻时曾多次在国际算法大赛上获奖的海耶斯说道。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是在座所有评委中年龄最高者,被聘为本次组委会的评审组组长,所有人都给了他相应的尊重。 “项目做得怎么样,测一测就知道了。”他说道,“现在能开始测试了吗?” “还要稍等一下。”顾中允说道,“主要是先前测试专用的服务器,跑不了我们做的项目。” “不可能!”本次大赛服务器与设备的赞助商,也是评委会成员之一的星璇高科cEo休伯特先生斩钉截铁地道。 “星璇高科的产品,向来都注重品质。而这次大赛,更是用了公司次高端的超算服务器。” “它们都是在我们与华国合资办的全智能化工厂里生产的,进入会场前经过了组委会的专门检测,足以满足大赛的一切需求!” 比赛期间,所有评委们的言行举止,尤其是在他们开始履行评审职责之后,全都被如实展示在观众们面前。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这番对话。 观众们对此议论纷纷:“顾中允是不是有点狂妄了?对于星璇高科的服务器质量还不满意?” 有懂行的人进行了科普:“这次大赛之中,星璇科技赞助的服务器一共有两种:供选手使用的维度七号,以及提供给组委会用作测评的天枢一号。” “天,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维度七号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更不要说是天枢一号了!” “听说联合政府在月背基地部署的超算智脑,服务器用的就是星璇科技的无尽系列,也就是天枢系列的升级版。也就是说,在这种短期赛事里,用天枢一号测试已经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呵呵,2049年最好笑的笑话已经出现了——深空信标5名队员,写代码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一个小时,竟然能让天枢一号跑死机。” “真是要笑死个人了!” “我要举报,到底是谁把这些活宝放出来,在世界码农面前丢人现眼的?” “顾大佬,顾中允,从今以后粉转黑,累觉不爱!” 极少数支持深空信标的观众试图反驳:“但他们在预选赛里表现还算不错啊,而且研发一款新语言也并不容易。这几个学生在他们所在的大学风评也很好,不该是这样做事不靠谱的样子啊!” 这种相对客观的评价,很快就被无数嘲讽的话语声淹没,没有翻起半点波澜。 评审席上,因为休伯特先生表达出的极度不满,顾中允只能耐着性子进行解释。 “不只是性能的问题。”他说道,“主要是我们所用的语言,并不是说给天枢一号,以及所有的二进制或多进制计算机听的。” “什么意思?”所有评委的眼神瞬间都亮了。他们都从简短的几句话中,提炼出了最重要的字眼。 “你是说,你们的Skon语言,是一种给二进制或多进制之外的新型计算机的语言?”德里克主任目光灼灼,“你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吗?” “自然。”顾中允说道,“深空信标已经更新过了参赛的计算机语言,并非Skon,而是更新的bo语言。” 他说着,扬起了自己手中的超薄笔记本,“这就是我们为了这次大赛而制作出来的全新超算智脑,它只能接受bo语言。” 除了已经掌握了情况的廖副部长之外,其他评委与所有观众,都因为顾中允的话而沉默了。 第109章 标准之争(六) 将Skon语言换成bo语言也就罢了,但全新的不同于二进制与多进制计算机的新型超算智脑?开玩笑的吧? 就算是那种超大型的量子计算机,虽说是超越了经典进制的离散框架,依赖于量子力学特有的叠加态概率与纠缠进行运算,但在物理载体上还是归属于多进制的,所以也照样能以现行计算机语言为桥梁,间接调用量子工具。 创新一款计算机语言,顺便创到了计算机本身上去了?这话听起来就很荒谬。 观众区在最初的沉默过后,爆发出了各种声音,大多数都是抨击与嘲讽,只有少数人持观望态度。 评审委员会中,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相信,但起码表面上表现出了理性的克制。 “虽然我并不相信,那个轻薄的笔记本是一款颠覆性的全新计算机。”休伯特先生摊开了双手,一脸无奈地道,“但如果各位评委不介意,那么我也没什么话好说。” “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害怕创新的,就是It行业了。”高瘦而严肃的海耶斯说道,“选用星璇的服务器,只是因为它能最快捷地测试出各个队伍的成果,现在如果你们自己不介意,那我们也不好干涉,只是有一点,必须事先强调。” 他说着,与廖副部长与德里克主任对视一眼,得到了后者的肯定之后才继续道,“我们对你们的计算机,以及这个项目的审核,会更加严格。” 顾中允当然明白海耶斯的意思。他们用的是非组委会准备的笔记本,那么是否提前在其中做了手脚,都需要进行检查。 他对此当然无所畏惧,而负责检查的工程师也遇到了困扰,因为这款笔记本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接口。 “我说过了,这是一种全新的计算机,以往的软件都无法对它安装使用。但我可以用bo语言编制一个自检程序,让它做给你们看。” “等等。”光年智脑的cEo米珈勒先生说道,“检测是对着所有观众公开进行的,你们的新计算机如果无法联入网络并显示在大屏幕之上,那么这种测试结果,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米珈勒先生说的没错。”星璇高科的休伯特先生附和道,“如果你们口中的全新设备与语言,只能在闭塞的环境下存活,那么它们对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有限的,而这次大赛的结果,更是需要通过联接卫星网络才能实时检验。” 在二人说话之时,顾中允始终没有抬头接口,只是在笔记本的键盘上敲打着什么。 休伯特的话音刚落,环绕赛场的屏幕就全都黑了下去,而它们本来是一直展示着本次大赛的会标的。 黑暗只是一秒,然后重新亮了起来。 “开始自检。”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崩塌,转瞬间又完成重组。 “自检完成。本机自2049年9月21日晚组装完成开机之后,并未预装过任何组件、程序与文件。”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零污染海洋网络系统现在开始测试。第一层级:智能监测层。” 画面瞬间变幻,整个地球跃然其间,被拆解为大陆与海洋的平面图,前者淡化消失,只留下了后者。 七大洋的平面图开始变化,各洋底深度以及海底塑料垃圾的具体分布等数值,一幕幕被刷新,最后停止在一个统计数据之上。 .吨。 这是迄今为止,所有海底塑料垃圾的数量,比之前估测的只多不少,而且精确到克。 观众们停止了嘲讽,目光紧紧地盯着这行数字:“真的假的?海底竟然有这么多塑料垃圾?” “这么快就测出来了,跟拍脑门有什么区别?关键是这个结果,又要拿什么来验证呢?” “确实没错,无法验证的东西整得再花哨也没用!” 观众群体并非一面倒,还存在着其他声音。 “但是能做到这一步,说明深空信标起码把智能监测层完成了,而且还做好了外部优化。” “程序运行得如此流畅,结果反馈迅速又具体,哪怕是最后的数据有值得推敲之处,也已经令人极为意外了。” “要知道,这毕竟只是在一天半的时间内做出来的成果。” 评委们的表现也同样不一。廖远始终保持镇定,海耶斯先生陷入了沉思,塞勒、休伯特跟米珈勒皱紧了眉头,埃伦加尔一脸惊叹,德里克主任与其他评委都是兴致勃勃。 “第二层级:自主回收层测试开始。”低沉的声音无视他们的评论,继续说道。 大量水空两栖无人机出现在海洋表面,进入水中。 它们每一个都收到了具体的指令,按照设计好的最快路线下到海底,找到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塑料垃圾,用机械臂将它们捡至回收袋内拖出了水面。 涉及大块头的塑料垃圾,它们还进行了分工合作,整个过程看上去行云流水,没有半点阻滞。 而在大屏幕的左上角,则分别列示出当前各大洋流的情况,包括了已清理垃圾以及剩余垃圾数量,甚至还预估了清理完成的时间。 “不可能的。”众人纷纷摇头,“海底的情况十分复杂,有洋流和海底生物,要计算的特殊情况多了去了,哪怕程序做得再完善,也难以面面俱到。” “而且你们发现了没有,太平洋的预计清理完成时间,竟然比大西洋还要短。光是前者的面积就比后者大了将近一倍,这怎么可能啊?” “而且测试时间是从刚才开始的。现在是九月中旬,太平洋飓风最猛烈之时,相比之下大西洋反而平静得多,在这种天气里清理海底,太平洋反而比大西洋快?” “全球史上最强十大台风都诞生于太平洋!而且基本都是秋台风!” “刚查了一下,五级飓风佐伊现在正在北太平洋肆虐呢,西太平洋反倒是风平浪静!” “所以说,深空信标这是翻车了吧?特意想多整些没法验证的噱头出来,反而让咱们找出了漏洞!” “咦?你们看那里怎么多了一行字?”有眼尖的人忽然发现,大屏幕的左上角,在大西洋清理完成时间的后面,浮现出了一行亮红色的小字。 第110章 标准之争(七) “2049年9月23日11:52分,里奥格兰德海隆爆发。VEI等级:5级。” 观众们中的大多数不明所以。 “里奥格兰德海隆?那是什么东西?” “查到了!大西洋底最大的死火山,足足有上亿年没爆发过了,怎么可能忽然就爆发了?” “VEI5级相当于8.7级的大地震!刚看了位置,要是里奥格兰德海隆真的喷发了,对于大西洋的沿海城市就是一场灾难!” “不仅如此吧,还会引起海洋生物大规模死亡,火山灰更会遮蔽阳光,导致全球气温下降!” “9月23日?那不就是今天吗?”有人惊叹道,“现在已经是九点半了,那不是只有两个多小时了?” “不过是个草台班子整出来的搞笑预测,怎么还有人当真啊?” “那些专门的探测机构都没发现的危机,被几个大学生的黑科技测出来了。” “哈哈哈,你怎么能忍住不笑的,关键是他们设计的初衷是清理垃圾!” “清不干净怎么办,直接整个海底火山喷发,对塑料垃圾进行物理消灭!” “明白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底层逻辑!哈哈哈哈!” 评审席上,廖远拿出通讯器,编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这个举动,大多数评委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顾领队。”海耶斯的表情有如便秘一般,“你们这是在搞什么?我们大赛的主题,可不包括海底火山喷发预警!” 顾中允也没想到,It智能波会给出这么一个测试结果。但他面上却是淡定如常:“要进行海底塑料垃圾的清理,必须要对海洋的一切变化实时掌控,包括天气、洋流、可能的火山活动等等,都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不是不用考虑。”米珈勒插言道,“只是要考虑得更周全一些,尤其是在公布这样会引起震动的消息之前。” “这次大赛是全球直播的,这则消息传出去,很可能会引发相关地区的恐慌。”休伯特先生也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顾中允说道:“我相信这个预测。如果你们身处南大西洋沿海城市,那么现在立即离开避难应该还来得及。” 休伯特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发现对方眸子清亮毫不躲闪,显然是真心地相信这个儿戏般的预测,不由冷笑着摇了摇头。 “顾,我也看过你当年的赛事,对你一直都很欣赏,只是现在的你太令人失望了。”他说道,“极客这个名字,代表着在代码领域的极致创新,以及用技术改变世界的自信,只是这并非盲目自信,更不是自大。” “是自信还是自大,很快就能清楚了。”廖远插口道,“左右不过就是两个多小时的事。” “呵呵,说的也是。”米珈勒先生听出了他口气中对顾中允的维护,所以紧绷着脸点了点头,不再理会顾中允。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十一点半刚到,熔岩之心就提交了结果。 深空信标的提前完成到底还是给他们造成了影响,而且撇去那个弄巧成拙的预测不提,整个智能监测层和自主回收层试运行都流畅至极,仅从表现上说,要比他们所做的简化版强得多了。 也正因为如此,熔岩之心从领队到队员,都相信深空信标是耍了个障眼法。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选题的难度有多么大,需要耗用多少人力物力与时间。 而且越是深思熟虑,就发现要考虑的问题更多。赛场上的其他队伍现在能想到的,应该只是这个庞大体系中的一点皮毛而已。 想要靠着五个人在三天时间里拿出个像样的成果,就是痴人说梦。 熔岩之心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不动脑子直接抄写都用了那么久,那几个大学生又凭的什么? 他们倒是没有怀疑主办方提前透题。因为这个题目本来就是那位大人物事先定好的,甚至为此还大费周折。 而在这个题目被选中之后,哪怕是有人想要帮着他们作弊,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拿出成果。 但单纯做出一个动画片还是很有可能的。 只是这些大学生也实在太过跳脱了,偏要在搞好的动画之上做手脚,那句话在华语中是怎么说的,画蛇添足? 熔岩之心的领队嘴角噙了冷笑,一边琢磨着要如何拆穿深空信标的谎言,一边走到了评委席之前。 此刻廖远正在跟德里克轻声说着什么,后者的眼神明显有些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海耶斯听取领队的申请,同意对他们提交的成果进行测试。 大屏幕上仍在运行的深海取物的画面停了下来,换成了熔心之心做的开场cG。 之前看了两个小时模拟深海捞物的观众们一时还有点不太适应。 “这怎么忽然就停了?” “你别说,刚才看着还真挺解压的,而且我还发现了中间有不少道道儿!” “谁没发现似的?海底鱼可不少啊,但那么多无人机入水出水,中间硬是一条鱼都没碰上!” “刚才那个金枪鱼群我们都看见了,它们通行的时候,一批无人机陆续入水,等下到同样深度的时候,鱼群已经过去了,计算得分毫不差!” “还有海面上的巨浪,我特意观察了好几次,无人机都是从最省力便捷的角度穿插进去,最大限度地节省了能源和时间。” “从海龟腹中取塑料袋那段设计得太巧妙了,竟然派了特制的机器人去做这件事,难得的是海龟也乖乖地听话并不反抗!” “咦,刚才那个第一阶智能监测结果,该不会把海洋生物身体内外的塑料垃圾也都包含在内了吧?” “这个模型起码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漏洞。” “你们说,深空信标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利用新语言和新型计算机,做出了这么一款优秀的设计?” “我倒是愿意相信,可是谁都知道,这种大模型,不可能是这么短时间,这么点人手能做出来的。” 第111章 标准之争(八) “你的意思是,他们作弊了?不应该不应该,咱们华国从来都是堂堂正正,从来不会做这种丢人的事!” “就是为了保证公平,这次大会才延请了联合政府与那么多外国专家参与评审,连评审组组长海耶斯先生都是E国人,华国本国评委连五分之一都不到,真要有什么猫腻,那些专家也不会客气的。” “是啊,所以就是难以理解。”观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顺便地看着熔岩之心的成果展示。 说实话,并不咋地。 本来就是简化过的阉割版,又为了逼真没有做任何外观形式上的优化,再加上全是手工录入且为了快速上交没有进行校对,运行起来也是磕磕绊绊,落在观众眼里更是枯燥极了。 跟深空信标形象而真实的动态画面相比,根本就是天差地远。 当然,还有很多精通代码的观众,并不会在意这些表面的形式。 “现在只是展示。”熔岩之心的领队为大家介绍着自家设计的思路,“第一阶段的智能监测层,完全测试一遍至少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的时间。因为需要避过很多海域的风暴,就比如飓风佐伊。在此基础上,我们还需要至少两到三次测试,来进行校准。” “这才是真正严谨负责的态度!”有人忍不住说道,“这种复杂的大模型,没有个几次三番的测试与校准是不可能完成的!” “说的是什么呢?深空信标那个模型花里胡哨的,马上就跑出了结果,还精确到了克,简直不要太可笑!” “这是把咱们的智商放在泥地里摩擦啊!” “哎,大家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到了12点10分了!” “这不是已经过了之前深空信标预测的海底火山喷发时间吗?” “怎么还风平浪静的,真令人失望。” “网上根本就查不到任何相关消息,这下子深空信标算是坐蜡了。” “各位朋友,我现在就在南太平洋的一艘货轮上,知道刚才我们收到了什么消息吗?联合政府海洋减灾署刚刚发出了预警信息,要求我们立即撤离当前水域——我们船长竟然还信了,现在正要求掉头呢!”一位网名为自由轮舵手的观众发言道。 “不是吧,轮舵手兄弟说详细点,联合政府因为什么要向你们预警啊,该不会就是因为深空信标的预测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肯定是海上正常的风暴预警,你们也想太多了。” 自由轮舵手停了一会儿才回答:“刚问过了,说是华国两个小时前向联合政府海洋减灾署提交了跨洋海啸预警——算算时间,就是深空信标做的那个模型预测之后不久——”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不会吧?”不少观众,尤其是华国观众面面相觑,“国家为什么要为深空信标的预测买单?” “自由轮舵手你出来讲清楚!” “看看定位,这个自由轮舵手的坐标还真在南太平洋——我觉得这事还真不好说,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应该提醒一下的。”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观众发言了: “坐标Ar国乌斯市,我们这儿刚发布了撤离通知,也说得到了联合政府海洋减灾署的提醒,奥格兰德海隆已经喷发,即将引起海啸。” “已经喷发了?”观众们更加惊愕了,“不是预测吗?” “虽说时间已经过了,但没有任何实证啊。” 另外一名观众也说道:“晕了,我在chL的莲塔市出差,现在满城都是警报声,让我们立即撤离,现在街上已经乱成一团了!” 除了他们之外,又有数名身在南美沿海城市的观众声称收到了相关通知,很快就下线了。 “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那个预测成真了吧?”其他的观众们被他们整晕了。 “现在已经12点15分了,如果里奥格兰德海隆喷发是真的,过去这么久也该被发现了。” “是啊,可是网上什么消息都没找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自由轮舵手哪去了?你离现场最近,出来说点什么啊!” “他掉线了!”有人说道,“我刚还想加他好友来着,结果连不上!” “瞎说!现在都是卫星联网,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都信号无碍的,怎么可能会掉线,除非是——不会吧?” “大家快上网看看吧,消息发出来了,里奥格兰德海隆真的喷发了!有视频有真相,时间就是在11:52分整,而且根据最新监测,IVE等级还真就是5级——神了!” “不是,既然早就喷发了,怎么现在才传出消息?” “有点常识好不好,海底火山喷发后,至少要20分钟到半小时,SAR卫星才能确认海底形变跟灰云扩散!” “卫星同步直播也有了,海面沸腾,喷发柱出水了,还在不断升高——顶天立地了!” “不知道自由轮舵手兄弟怎么样了,来不来得及离开这片海域,哎!” “现在想想,国家就是比咱们想得全面,及时示警,希望能够多救出一些人!” “联合政府官网上发布捐款链接了,你们去不去?” “去!都是联合政府时代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大灾无情人有情!” “一起一起!”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围着这场突发灾难打转,没有谁还在意熔岩之心成果测试。 包括熔岩之心的领队和队员自己。他们自看到里奥格兰德海隆真的复活喷发之后,就明白自己肯定是要输了。 但他们并不觉得自己输在模型本身上,而是输在了华国人的阴谋之下。 他们肯定是动用了某种新技术,早早地探测出了里奥格兰德海隆即将发生EI5级的喷发的可能,然后将它加到了早就做好的动画片上。 即便开始有人会怀疑,但当灾难真的爆发之后,所有人都会对深空信标的模型深信不疑。 不愧是以谋略着称的文明古国,上下一心耍起手段来简直无人能及。 但是这一切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们这些参与开发真正的海洋垃圾清理网格模型的人。 第112章 标准之争(九) 一天半拿出这么内外都优化到极致的成果,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人类能完成的。 但没有关系,等到所有人的心情平复下来,就是这一切被拆穿的时候。 华国人还是好脸面的,所以在觉得自己必胜之后,在评审团的组建上做出了各种让步,包括评审组成员和组长的人选。 尤其是评审组的海耶斯组长,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技术,根本不可能被任何利益收买。 而这,就是熔岩之心得以翻盘的机会。 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他们必须赢得这场比赛。 因为没有任何人,敢于令赫姆先生失望。 以往或许有,但那些人似乎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观众们在捐款过后,情绪渐渐缓和过来,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赛事本身。 “有没有人觉得,深空信标做的这个模型,功能有点太过强大了?” “何止是强大,用逆天来形容还差不多。” “传统的计算机语言,肯定不可能在一天半内做到这个效果,所以他们是真的创造出了一种更简洁高效的计算机语言?” “别忘了,还有那款新的超薄型的超算智脑。我觉得它强大的运算能力,才是能够做出这种测算的核心。”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科技进步向来都是循序渐进的,就比如计算机的升级换代,也是保持着稳中有进的格局,不太可能忽然之间就发生这种断代式的创新。” “该不会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吧,特意在这种场合向世界展示?” “不可能。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是什么就是什么,没必要拐弯抹角。” “对的,我虽然是个外国人,但也相信华国向来光明正大,不会做这种事。” 不只是观众。此刻各位评审委员会的成员,也已经开始用全新的眼光,看待深空信标队以及他们的成果了。 海耶斯与各位评审员对视了一眼,对顾中允说道,“深空信标的测试已经先行完成了,但在打分之前,我们还需要查阅一下你提交的算法与源代码。” “当然。”顾中允点头,“只是这种bo语言与之前的所有语言体系并不一样,如果各位评委有任何疑问,我很乐意为大家讲解。” “应该没有必要。”星璇高科的cEo休伯特说道,“顾你也曾经是顶尖的极客,应该明白对于我们来说,很容易就能透过一种语言,看到它内在的本质。” “所以无需你的额外解读,我们能看得懂。” 这话说得算不得客气。但联想到之前休伯特因为测试服务器的使用问题,与顾中允发生的小小冲突,这点不客气就变得合情合理。 观众中还有不少休伯特先生的粉丝,这会儿就纷纷发声:“顾中允称霸tct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休伯特先生才是真正的精英,自己精通多种计算机语言,白手起家创建了星璇高科,现在前者还想要教后者,谁给他的信心?” “休伯特先生说的没错,别说是他了,就算我们这样的普通码农,见得语言多了,碰上新的也自然可以解读。” “但顾中允也是一番好意,用不着这么大逆反心理吧?” “人家一个市值几千亿的跨国公司总裁,分分钟都能实现一个小目标的人,耽误好几天的时间来当评委,有点脾气怎么了?” 不管观众们怎么议论,当评委们打开深空信标提交的结果,看到那简短的、勉强够填满一张A4纸的源代码时,还是集体沉默了。 他们看到的画面,也同步投射到了大屏幕之上,供所有观众观赏。 至于还在继续测试的熔岩之心的脚本,此刻已经转入到后台运行。 这并不会影响其效率,毕竟星璇高科的天枢一号服务器功能相当强大,哪怕同时运行所有参赛队伍的模型,也照样能够运转如常。 观众们也是第一次见到It智能波,也就是被更名为bo的新语言。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第一页而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屏幕上显示的仍然是同样的画面时,大家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真就是这么短。”一名资深码农指点着右下方三个小小的字母说道,“看这里,最后有一个大家都认识的标志,End。” “开玩笑也没有这么开的吧?那么大一个模型,就是靠这么一页代码撑起来的?” “咳,你们别忘了,那可不是普通的模型,而是能够预测天气、洋流、海底生物行动轨迹,甚至是海隆喷发的模型。” “我是真的想要相信深空信标,但多年受的教育以及正常人的Iq告诉我,这其中必有问题。” “各位刚才说可以解读一切语言的大佬,能不能帮我解读一下这些符号代表着什么意思?” “这种符号不是传统的字母式命令,但光从长度上猜测,这么短的内容,应该只够提出需求。”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真是跟我们猜的一样,那事情就很有意思了,所谓新的超算智脑,是否普通电脑加载了个人工智能程序,只要说个命令,它就能自己设计程序?”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这样的话算不算违规呢?” “评委们应该会有判断的吧?” 评委们也没有如他们自以为的那样,一眼看去就搞清楚这些符号的意义。 观众们能想到的事情,他们也一早就想到了。海耶斯皱起了眉头:“顾领队,你们用的是人工智能软件?这是在钻规则的空子。” “不是。”顾中允摇头,“我说过了,这是一种全新的、说给真正的超算智脑听的语言。” “真正的......超算智脑?”评委与观众们迅速提炼出了关键字眼儿。 “是的。”顾中允说道,“是智脑,而不是什么人工智能软件。” “顾领队,我希望能听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而不是偷换概念。” 第113章 标准之争(终) “可以。”顾中允说道。 “在陈述开始之前,我想要先说明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们是如何看待计算机的?” “是的,我们始终将它作为一个工具来使用,但在下达命令之时,却又将它当作人来对待,给它创造了一种又一种语言,对它絮絮地讲述命令,又通过复杂的代码,假装是它们自己听懂了并且在执行那些命令。” “但是我们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计算机是否真的需要语言?” 这个问题,以前几乎没有人思考过。 顾中允的话还在继续:“众所周知,语言是为了生存与协作的需求而创造出来的,是我们人类特有的信息传递与知识传承的工具与载体。但计算机并不是人。” “所以它也并不需要像人一样,使用什么语言,只需要让它明了所需要做的事去执行即可。” “当然,所有的进步,都是先有了思想上的跨越性进步,然后再传导到技术层面。” “所以,就有了bo的面世。它的本质并非是一种传统意义上的语言,而是传递命令的智能波。” “智能波传输给新的超算智脑,它会自动理解命令并调动一切资源加以执行,省略了那些重复而冗长的代码,这就是全新的人与智脑的交互方式。” 顾中允说完之后,赛场与线上线下的观众席上,全都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是短暂的,因为数秒之后,评审台上就响起了掌声。 “啪啪。”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 海椰斯组长,德里克主任,赛勒与埃伦加尔.......所有的评审团成员,都陆续地鼓起了掌。 就连米珈勒与休伯特先生,也不得不跟着人群象征性地拍了几下。 他们二人的眉头紧锁,显然已经想到了即将到来的新型超算智脑时代,将会给他们的产业造成何等毁灭性的冲击。 就在此时,米珈勒先生的通讯器忽然亮了起来。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眉头就渐渐舒展开来。 等到掌声渐歇之时,海耶斯刚要说话,米珈勒先生就先行开了口。 “顾领队,你刚才说的确实不错,我也愿意相信,按照这种理念设计出来的新一代智脑,性能可能比当下的电脑有长足性的进步。” “但这并不代表着,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论是bo智能波,还是那台小巧的超算智脑。” “塞里克主任,廖先生,海耶斯组长,还有各位评审队的专家们,我有一个提议。”他说道,“可以很好地检测出来,哪支队伍做出来的模型更加真实有效。” “哦?”塞里克与海耶斯等人确实都很感兴趣,他们其实心底也有一种不真实感,若是米珈勒先生真的能拿出可行办法,当然是最好不过。 “你有什么办法,不妨说来听听。” “有的时候,笨办法往往更有效。”米珈勒笑了起来,“不过这里到底是华国,还是需要廖先生提供一些便利。” 一时间,所有评委都将目光投到了廖远身上。 “呵呵,大家不必看我。”廖远仍是那副淡定自若的表情,“只要是评审组认定有必要,那么无论是哪方面的便利,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那就再好不过了。”米珈勒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其实我们都清楚,这么大的课题,在三天内就做出来,难度是过大了。所以想必所有的队伍,都把工作的重心放在了前期的智能监测之上。那么我们索性就进行一次实地检测:随机指定一小片华国近海海域,比如一百平方米。” “输入边界让各队的模型测算海底的塑料垃圾数量,之后再利用水下机器人进行打捞,最后按照各队的监测值与实际重量的偏差,确定大赛的排名。” “这个主意好。”海耶斯第一时间点头,“廖主任,一百平方米的水下作业,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困难吧?” “不会。”廖远笑了笑,“那么就请评委会指定海域坐标。” 测试海域很快就被确定了,是华国东南近海一块正方形海域,面积正好一百平方米,水深大约三十米,打捞难度并不大。 这里水底的塑料垃圾并不多,深空信标的超算智脑瞬间就算出是21.298公斤,而熔岩之心的模型运转了足足十分钟,得出的结果是5.7公斤,二者之间相差将近四倍,精度也并不相同。 打捞作业的船只与机器人很快就安排妥当,只是需要待其他各组提交结果并进行测算后才能进行,所以短时间内能做的只有等待。 唐闲在奋笔疾书七天之后恢复了正常的抄写速度。上午雷打不动地抄了四十页,吃过一顿营养又美味的午餐之后,下午进入了电子书的海洋里。 她继续挑选那些与治国理政相关的书籍来看,一直看到了下班时间。 持续用眼有些干涩,唐闲吃了颗维生素A软胶囊,又点了眼药水,这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下腿脚,进入基地内网点了份晚餐。 今天的晚餐,不知道为什么意外地丰盛,增加了鲜活澳龙、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以及香煎羊羔排等美食,还有各色水果与品质极高的品牌冰淇淋。 今天晚上,基地是有什么庆典吗?唐闲心里疑惑,手上却一点不含糊,刷刷刷点了一堆,完全不考虑晚上吃这么多,会不会给身体造成负担。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份特色餐单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特意等候在那里的大厨在收到菜单之时还松了口气。 这些新鲜食材如果当天没做,就不得不冻起来,那就是暴殄天物,有愧于袁所长离开之前的嘱托了。 不错,袁石这会儿不在基地。他带着唐铮一起出差去了,主要是为了m——微型重力适配器能量核晶。 这东西制出来后,除了装入超算智脑充作能源之外,其他的就拿到特定的部门进行测试,这一测就测出问题来了。 第114章 必其果价格战(一) 看似小小的米粒大的一颗,里面的能量却是足够送一艘飞船去月球基地往返一圈了。 而且制造它的原材料更为常见——就是空气中的二氧化碳。通过一系列特殊方法进行分解压缩后形成,完全的清洁环保,还减决了困扰地球多年的大气污染问题。 给唐闲加餐,袁石是心甘情愿。基地刚刚得了一笔数额庞大的奖金,虽然其中有一部分被拨给了唐铮,但这跟优待唐闲没有什何冲突。 在他眼里,唐闲这小姑娘哪哪都好,就是有点太瘦了不够壮实,必须得好好喂养。 他已经吩咐了,对她的这种特殊待遇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长期到永久,每天更换菜单,换着花样准备各种美食,不必怕有人说闲话——人家小姑娘默默无闻地为国家做出这么多贡献,吃点好的怎么了?以后有条件的话,还要给她更多更好的优待! 而且唐闲在自律与爱好方面也让他深感敬佩。是的,作为基地的真正负责人,袁石自然看过了唐闲每天的阅读记录。 正常来说,像她这么大的小姑娘,关心的应该都是衣着打扮,追剧游戏什么的。 虽说为了安全起见,让她暂时留在基地里面,但也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哪怕是在办公室里,都配好了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没想到人家一样都没用,但凡有点空闲的时间,全都用来读书了。 读的还都不是闲书,都是涉及公共管理跟社区建设的,还包括了财政税收法律等诸多内容,连多年前开展的全面扶贫攻坚都没放过。 都不是普通小女孩会感兴趣的内容。 为此,他还特意唤了包有鱼详细询问,得知她在没来基地之前,就多次前去图书馆翻阅类似的书籍,之前还曾经对于竞选演讲辩论等多加关注。 正常来说,除了公职人员之外,很少有人会对类似的书籍感兴趣,而像唐闲这样连续大量阅读,看起来还乐在其中的年轻人,简直是太罕见了。 当然,也许她天生就有为民服务的觉悟与招热情,但受到天赋所限,没法进入到公职人员队伍之内,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弥补遗憾? 袁石这样想着,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唐铮,这个图书管理员的工作,会不会太过屈才,未来也可以进行调换,让唐闲到她喜欢的岗位上去。 这番话自然不是虚的。付出与回报必须是相适应的,虽然一切暂时还没有挑明,但袁石认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如果她真的有这方面的想法,完全可以特事特办,想来上面也必然不会有异议。 但唐铮却说唐闲对此十分满意,希望在这个岗位上干到天长地久,完全没有将所学用于实践的想法,这就令袁石怎么都想不通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能在其他方面,给予她一定的帮助。 唐铮不在家,章琼住在基地医院参加集训,效果一天好过一天,短期内没有回家的想法,唐闲索性就直接住在了图书馆。 只是今天的影位面,不再如前几天那样风平浪净。 塞拉菲娜大妈象往常一样,早早就起床了。她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全家人熬煮一锅必其粥。 联邦公民对于必其果有着独特的偏爱。这种在叠层温室里培育出来的果实有着浓郁的麦乳香气,无论是煮粥、做甜品还是制成饮品都十分美味,还能起到提神醒脑的功效。 塞拉菲娜大妈用量杯盛好了合成谷物放入锅内,倒入了一大瓶纯净水——这种改变是在阿黛丽阁下上台之后发生的,儿子与儿媳不再需要上缴个人所得税,每月家里的可支配收入增加了52个金币,再也不必为了省钱使用廉价的工业回收再造水了。 不仅如此,全家人还都买了新衣服,在吃用上更是放开了手脚,就比如煮粥的必其果,以前只舍得放一个,现在也能放上两到三个,滋味更加香浓。 塞拉菲娜大妈想想稍后做出的必其粥的味道,眼底就满是笑意。 她拉开冰箱取出装着必其果的罐子,拧开后伸手进去,却摸了个空。 哦对了,是昨晚小孙女睡不着觉,她把最后两个必其果取出来,为她煮了必其果蛋奶羹,还在里面加了不少甜味剂。 塞拉菲娜大妈拍拍脑门,赶紧连入虚网下单。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只要稍微加点派送费,完全可以在20分钟内送到,不会影响儿子一家吃早餐。 进入网上商店,塞拉菲娜大妈迅速将两桶必其果加入购物车,想了想又添了一罐晶糖跟一箱合成蛋,这才准备结账。 但在看到最后总金额的时候,塞拉菲娜大妈忽然愣住了。 她对于市面上常用食材的价格了如指掌,所以挑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关注标价,心中更是已经计算出了应付的金额,其中还包括了加急配送的价钱。 但眼前的价格,却是她自行估价的两倍还要多。 难道是不小心点错了数量?塞拉菲娜大妈回头认真去核对了一下,发现每件商品的数量都没有错。 那就是价格的关系了。她认真地看过去,果然发现了问题:每桶必其果的价格,由上周末购买时的50银币,涨到了1金币20银币。 细心的塞拉菲娜大妈检查了一下单桶的重量,仍是1公斤没错,不多也不少,只是价格翻了一倍还要多。 “肯定是标错价了。”塞拉菲娜大妈叹着气,给店铺留了言后离开了。 这家虚网店铺,是离她家最近的一间,再换成更远的店,应该就来不及了。 但塞拉菲娜大妈还有别的办法。她迅速换好出门的衣服。这套新衣服也是昨天刚刚买的,穿在身上能将脸色衬得年轻十岁。 塞拉菲娜大妈在镜子前匆匆地照了照,满意地下了楼,直奔街角的小超市。 这里也有必其果和其他常用食材,只是价格比虚网店铺要贵上一点,但紧急情况下也可以临时救个急。 第115章 必其果价格战(二) 小超市请了仿生人售货员,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但每天这个时间,店主文森先生都会亲自到场补货巡视。 塞拉菲娜大妈脚下生风,飞一般地冲到了摆满了新鲜必其果的货架之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跟仿生人售卖员要了袋子,专门挑捡那种红里透紫的必其果,直接就往里面捡。 这种颜色的必其果成熟得正正好,香气浓郁逼人,无论做什么都好吃。 她捡了十五六个,约莫应该有半公斤重,直接交给了售货员。 “0.52公斤,72银币8镍币。” “什么?”已经准备支付的塞拉菲娜大妈皱起了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55银币一公斤吗?现在才半公斤多,是不是算错了?”她不满地嘟囔着,抬头去看标价,却发现应该显示价格的显示屏上,此刻是空着的。 “55银币一公斤,是上周的价格了。”文森店主在她身后发声道,“看来这几天塞拉菲娜女士没有再关注价格,昨天必其果的售价,就已经涨到了1金币40银币了。” 塞拉菲娜大妈一脸不敢置信。“怎么回事?必其果为什么会涨价,而且还涨了这么多?” “听说是受到了大正蚀的影响,温室的产出下降了。”文森店主耸了耸肩,“我们的拿货价也是一天一变,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要不我买几天,等价格下来了再买吧。”塞拉菲娜大妈犹豫着说道。她从来没买过这么贵的必其果。 “等几天可能更贵。”文森店主摇了摇头,“你是识货的,挑的都是最好的果子,倒回去可惜了。” “那我就先买回去。”塞拉菲娜大妈一咬牙,递出一枚金币,“又不是吃不起。” “好的。”文森店主接了过去,弹给了仿生人售货员。后者稳稳接住,打开钱箱找回了16银币8镍币。 “钱找少了!”塞拉菲娜大妈不乐意了,“还应该有10银币4镍币的!” “没有错。”文森先生指了指上方的电子价签,那里不知何时显示出了最新的价格,“刚才仿生人报给你的,是昨天的价格。但今天,必其果已经涨到每公斤1金币60银币了。” 同样的事情,在维西市的各区之内都在发生。所有的分销商得到的消息都是维西市的产量大幅下降,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越来越少。 消息传出来,很多商户都出现了惜售现象,批发价与零售价都开始直线上扬,到了唐闲知晓这件事的时候,每公斤必其果的价格已经涨到了4金币20银币。 “这个价格,应该并不是最高点。”工商署的署长愁眉苦脸,“最关键的问题是,受到必其果减产涨价的影响,其他培育作物的价格也都发现了程度不一的上涨。” 他说着,通过政务网推给唐闲一份价目对比表,里面记录了近8天内,维西市主要培育作物的零售价变化。 除了必其果的价格上涨了7.4倍之外,其他天然培育米、麦、豆菜的价格,也都上涨了1至3倍。 “不止如此。”农业署的署长也说道,“因为培育作物的价格上涨,不少市民重新选择合成食物,导至合成食物供不应求,价格也普遍上涨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很多市民已经向您写信投诉表达不满。”夜瞳插口道。 “他们显然已经不满足于写信。”警务署的署长说道,“不少市民已经自发地组织起来走上街头,对日益上涨的物价进行抗议游行。” “收容所的食物开支也不断增加。”海伍德说道,“合成食品的价格上涨,导致原有的财政拨款不足以满足野民日常生活所需,如果不尽快解决,很容易引起骚乱,请您务必尽快解决。” “都说完了?”唐闲在他们讲述的过程之中一言不发,直到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这才开了口。 她从各位下属的描述之中,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阴谋味道。 物价当然不会随便上涨,哪怕是因为个人收入增长后引发的通货膨胀,也不可能这样急这样快,而且全都反映百姓必须的食物价格上。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几个问题。”唐闲问道,“第一,必其果价格的上涨,是整个联邦普遍性上涨,还是仅有维西市?” “我来说明一下。”农业署的署长说道,“每个主城直辖的9个城市,培育的主要产品各有不同。必其果就是我们维西市的特产,所以售价向来是各市中最低的,就是现在的价格,也要比其他各市以及萨卡主城的价格更低。” “既然是我们维西市的特产。”唐闲抬头望向农业署署长,“那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接到有关减产的报告?” “大正蚀刚刚发生的时候,确实会对叠层空间温室形成一定的影响,但这种影响微乎其微,应该不会影响产量。”农业署署长擦着汗道。 “应该?”唐闲再次发问道,“难不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到现在都去实地进行过调查?” “我们不是不想去,是被拒之门外了。”工商署的署长说道,“维西市七座最大的必其果叠层空间培育厂,向来都是严禁外人进入的,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偷窃植株与技术,二来也是担心传入病菌,破坏整个生态族群。” 这两个理由听着似模似样,但其实都是可以克服的。 “我记得,市北的农产品园区,主要把控在五大家族的手里,而你说的七座必其果叠层空间培育厂,也都掌控在他们手中?” “其实现在是四大家族了。”工商署的团长应道,“之前富尔勒家族的产业,已经基本被另外四家瓜分得差不多了。” 唐闲的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暗影位面大大小小的产业,无论是否与国计民生有关,基本都掌握在各大家族手里,一旦他们想要搅动风云,很轻松地就会造成眼前的局面。 唐闲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个针对她,以及她所实行的新政的阴谋了。 第116章 必其果价格战(三) “其实事发至今,我们也并非毫无作为。”农业署的署长见到唐闲冷了脸,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们查阅了农产品的交易记录,发现直到五天之前,必其果的单日出厂数量与价格,跟以前还是一样的。” “但在那个时候,必其果的二级市场分销价格,以及终端零售价,已经上涨数日了。” “我明白了。”唐闲点了点头,“如果当真如同传言所说,是大正蚀导致了叠层空间的变化,影响了必其果的产量,那么从大正蚀发生的当日起,出厂数量就会大幅减少。” “是的。必其果的保鲜时间有限,向来都是当日成熟当日售卖,否则厂家还要额外支付一笔储藏费用,并不划算。”农业署的署长解释道。 “能够保证农产品交易记录的真实性吗?”唐闲问道。 “可以。”税务署署长塔克斯说道,“虽说我们目前对大企业私底下做的非主营业务交易,还存在监管不力的问题,但市北的各大产业园区就不一样了。” “那里安装了全程监控,无论是生产线还是销售终端,包括进出园区的原料与产品,都在中央智脑的实时监督之下。因此,交易数量做不了假,价格也是——价格虚低需要按市场价调整补税,而价格一旦提上去,税收也就提上去了。” 唐闲点头:“那么结果就很明显了,问题主要出在批发商身上。去查一下,我要具体的名单,这中间应该还有牵头者,把他找出来。” “名单已经调出来了。”塔可斯将一份表格传给了唐闲,“涉及的大商家有三十多户,主要集中在卡萨主城与另外八个城市。在维西市本地,只有两个商行。” 唐闲打开名单看了一眼:“夜瞳,帮我联系佳信商行与格特商行的负责人。一个小时后,我要和他们见面。” “好的,约谈通知已下发。”夜瞳说道。 “你们也不要闲着。”唐闲看向面前的一干下属,“涉及民生无小事,尤其是关系到市民的吃饭问题,更是重中之重。所以我命令。” 下属们迅速挺直了身体。 “成立平抑物价临时委员会,由我任会长,市政厅、财政署、税务署、工商署、农业署、物资储备署与警务署为成员单位,全力应对此次人为的哄抬物价事件。” “现在,请市政厅立即发布告全体市民书,请大家放平心态,相信我与新政府会尽快解决问题,不要跟风高价抢购必需品与其他食品,以免承担不必要的损失。” “同时,请工商署告诫全市大小商行与终端零售商,在军管期间不得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借机谋利或制造混乱。违者一经查实,必将严惩不殆。请他们好自为之,以免后悔莫及。” “物资储备署立即开仓,向市场平价提供储备粮以平抑价格。同时调拨一部分合成食品到四大收容所,保证野民的日常用度。警务署配合这项工作,暗中察看是否有人大量买入拒绝售卖,如有发现立即抓捕审讯,无须再向我请示。” “我能想到的暂时就是这些。大家可以集思广益,只要能够帮着解决这个问题,都可以提出来进行商讨。” 自从上任以来,唐闲就在各种政府事项的决策中推行民主,各位下属已经基本习惯了。 他们都从本部门的职责出发,想出了一到两点能查缺补漏的内容一一汇报,得到了唐闲的肯定。 只有物资储备局的局长始终一言不发。不仅如此,他的脸色还越来越苍白,额头更是慢慢地渗出了一层冷汗,擦之不尽。 唐闲看了他一眼:“说说吧,有什么问题。” “那个,那个。”物资储备局局长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唐闲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的面上,周围那么多同僚也都注视着他,目光中有了然,也有鄙夷和同情。 官场内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物资储备仓库的情况,只是事不关己不好明说罢了。 事实上,能够做到三缄其口,已经是他们对于新任物资储备局局长最大的善意了。 然而当突发情况出现,阿黛丽阁下下令调用储备食物时,一切就再也无法掩饰了。 “物资储备仓的二十个叠层空间食品库房,里面本应该有400万吨合成粮与压缩能量块,但现在,里面都是空的。” 物资储备局的局长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整个人就像虚脱一样,软软地跪坐到了地上。 下属们向后散开,唐闲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身前。 “我记得,你们刚刚就任的时候,我就让大家核对过前任留下的账务。”她说道,“当时我承诺过,只要你们如实呈报,一概既往不咎——威洛比,你令我很失望。” 威洛比面上的肌肉哆嗦着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阿黛丽阁下,您以为我不想吗,您以为我不愿意跟他们一样,轻装上阵没有负担吗?”他说道,“但是根本就没有可能的!” “您刚刚上任,正要找人来立威,所以您杀了杰森.古德曼,又抓了我的原上司恩可先生,提拔了我——但我早就已经泥足深陷了,那些本来该在仓库里的储备粮,都是经过我的手一笔一笔流出去的,哪怕那时候我配合您说出实情,您也不会饶过我——而就算您真的慷慨大度,恩可先生也不可能放过我。” “恩可?”唐闲想起了那位肥头大耳的官员,“他现在应该是自顾不暇了。而我可以保证,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查,那么会得到酌情减刑。” “减刑?”威洛比惨笑着摇头,“您的反应,果然跟他们说的一样。” “他们是谁?”唐闲问道。 威洛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按照联邦法律,盗卖储备粮十吨以上就是死刑。可您知道我盗卖了多少吨吗?整整1125万吨!足够整个维西市所有人吃上三年。这样的罪责,哪怕只是从犯,您也保不住我的命。” 第117章 必其果价格战(四) “既然明知是死罪,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唐闲问道,“哪怕是上官的命令,你也可以拒绝的。” “拒绝?我有什么资格拒绝?”威洛比用力地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面上露出疯狂的表情,“恩可先生信任我,才抬举我来做他的副手,如果我不识抬举,那么这个位子有的是人愿意坐上来。” 他说到这里,用手指向站在周围的那些各部门的主官:“你提拔了他们,但你以为他们能比我强多少?若是不肯帮着上司做脏活儿,副职的位子又怎么可能轮到他们?” 一干官员的脸色瞬间都变得十分难看。 “威洛比,我们确实并不干净,但我们抓住了阿黛丽阁下赐下的机会,向她如实交代过以往的过错——跟你有着本质的不同。”财政署的新署长说道。 “你自己胆大包天做了那么多事,又不肯相信阿黛丽阁下,放任事情变成今天这样,更是影响了平抑物价,不想着怎么将功补过,反而还到处攀咬!”税务署的塔可斯署长也说道。 “行了。”唐闲淡淡地再看了一眼威洛比。 看了那么多关于治理方面的书籍,她怎么能不明白,这些火线提拔起来的二把手们,未必可靠。 威洛比的话虽然有挑唆之嫌,但也确实没有错:那些与权贵勾结的贪官们信任提拔的副手,又怎么可能是清正廉洁一心为公之人? 若真是那样的人,大概早就受到了层层排挤,说不定已经被踢出了公职人员的队伍。 但这些人虽然品行存疑,但能力却又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也不会在那么多下属之中脱颖而出了。 在执政初期,唐闲只能捏着鼻子,利用他们的能力。 等到一切步入正轨,她自然有的是办法,选拔那些德能兼修之人。但那都是后事了,眼下她挥了挥手,“带下去严加审讯,我要所有参与买卖储备粮的人员名单。” “哦对了,想必空着的并不止是储备粮仓,马上派人抓捕威洛比的亲信以及各库房管理员,清点所有库存,同样进行审讯追索,尽可能地追回所有库存——这件事,赫南你亲自带人去做,警务署全力配合。” “阁下,我的职责只是守卫您的安全。”赫南并不想去。 “如果食物价格持续居高不下,那么市民就会把我直接推翻,有没有你的守护都一样。马上执行命令。”唐闲不客气地说道。 赫南无法,只能叫来副官,安顿好唐闲的一应保安事务之后才匆匆而去。 库房清点的结果,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整个维西市的物资储备仓库基本就是空的,每年财政拨付的粮食与其他物资,全都被大胆的蠹虫们卖了出去。 然而在追索的过程中却出现了问题。威洛比在押往警署的车上就服毒自尽了,暂时还未发现毒药的来源。而前期取保候审的恩可先生,则在乔装改扮之后离开了维西市,不知所踪。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全都是一问三不知。 唐闲请夜瞳帮助调查,但猫头助理翘着胡子拒绝了。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求助于中央智脑,那么如何能体现出执政官存在的必要性?”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唐闲不满地嘟囔道,“不是说军管期间特事特办?” “那是针对分级为‘一级’的紧急情况。”夜瞳说道,“但这次的物价风波,在中央智脑的评级只是‘三级’,所以只能倚赖您的英明指引,以及您常常挂在嘴边的集体智慧了。” 明明是影响百姓生活的食品价格问题,但在中央智脑眼中却只是一次“三级”事件,也就是并不紧要的问题。 这令唐闲开始思考,是否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但夜瞳接下来的回报,却让她明白,自己此刻正陷入了执政以来第一个重大危机之中。 “佳信与格特两家商行的负责人,现在都不在维西市。”他说道,“不仅是他们俩,还有两家商行的实际控制人——桑德斯与格特两个家族的家主,也同样离开了维西市,归期不定,无法接受您的约谈。” “那么再帮我联系经营必其果的四个家族的家主,以及市内各主要食品批发企业负责人。” “很抱歉,这些家主与负责人也都不在本市。”夜瞳说道,“留守的人都是些小角色,您就是纡尊见了,他们也做不了主。” “呵呵。”唐闲撇了撇嘴,“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行霸市,真当我不会使用雷霆手段吗?” “在他们看来,您的雷霆手段使得已经差不多了。”夜瞳平静地说道,“而且我猜想,他们应该还准备了其他后手,您必须要尽早想出应对方法。” 事态的发展跟夜瞳判断的差不多。安民告示确实使除必其果外的食品价格回落,但很快,有关物资储备仓库空虚、一点存粮都无的情况,被有心人散布了出去,引起了普遍恐慌。 刚刚跌下去的价格再度升了回去,还再次上涨了三成以上,而必其果的价格,则涨到了惊人的每公斤6金币20银币。 艾尔莎牵着父亲的手,站在永生会的教堂里,听着光明师的布道。 “可怜的羔羊啊,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忘记了神的恩泽。你们远离,你们孤立,你们不再踏足此处,但神对你们的爱一直都在。” 重返教堂的信徒们心中愧疚不已。 “是我们错了。”艾尔莎被父亲按着,跟他一起匍匐在地,“我们以为,只要换了执政官,就能过上好日子。” “你们只是被骗了。”光明师一脸慈爱地摇头,“那些官员都是一样的,哪怕上任之前说得天花乱坠,在上任后也会忘记自己所有的许诺——只有永生之神对你们的爱,是无私而永恒的。” 艾尔莎眨了眨眼睛,用清亮的童音插言道,“但是阿黛丽执政官阁下,真的让我们家的收入增加了啊!” 一言既出,整个教堂都静了下来。 第118章 必其果价格战(五) 光明师的目光越过一地信徒,落到了跪在后排的艾尔莎身上。 “这孩子懂得什么,就是胡说八道。”她的父亲拼命地按着她的头,“快点向光明师大人赔罪!” 艾尔莎不解,向来温和的父亲为什么对她这样凶。 “我不!我说得没错,你还给我买了一瓶晶糖呢!”她委屈地说道。 “不要苛责孩子。”光明师走向讲台,穿过人群,走到了艾尔莎身前,躬身将她抱了起来。 “你没有错,只是太过善良,不懂得人性的黑暗。” 他转过身,抱着艾尔莎重新走回了讲台。 “所有的羔羊,都是一样的善良勤劳,可是你们的善良,却被有心人所利用。” “没有人比我们更希望,看到被你们举上高台的人,一步步兑现承诺,将这座维西市变为一片净土。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么这里就会变成俗世中的神国,你们所有的人,都可能会得到神的恩赐,在死后进入永生的殿堂。” 信徒们被这一美好前景打动了,他们抬起头,兴高采烈:“真的吗?” “光明师大人,您是说在阿黛丽阁下的治理之下,我们都可以在死后进入永生国度?” “还是免费的,对吗?” 一群蠢货。光明师在心中暗骂,语气却变得更加轻柔。 “梦想是美好的,但我们都清楚,现实有多么残酷。就比如现在,增加的收入,并没有让你们过得更好,而是令物价飞涨,你们得到的食物并没有实质性的增加。”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得到的还将会比以前更少,哪怕你们工作再努力,也依然吃不饱穿不暖,而整个城市,更是将会乱作一团。” “这一切,就是欺骗与贪婪的代价。”光明师总结道,“放任一个对经济,对政治一窍不通的人上位,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信徒们想象着光明师描述的可怕场景,心中不安极了。 之前对于阿黛丽阁下的笃信,已经随着必其果与食品价格的飞涨不断削弱,永生会在他们心中的威信再次抬头。 “光明师大人,求您为我们指点一条明路,现在应该怎么做?” “是啊,我们知道错了!” “如果上台的是塞拉斯执事,就不会出现眼前的局面!” ....... “神说,你们不需要害怕犯错,因为祂会宽宥你们的过错,引导你们走回正确的路。” 类似的一幕,在各个街区的永生会教堂之中重复上演。 “做得不错。”身披红色外袍的特使大人看着虚空屏中显示的无数画面,微微颔首。 在他的脚下不远处,一名少女正在微微抽搐。血液自她喉间的刀口汩汩地溢出,将纯白色的地毯染上鲜红色的斑块。 “谢谢特使大人。那么接下来,我就按照您的计划继续落实。”侍立在他身后的塞拉斯执事恭声说道。 “好好做。”特使大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只要能够将功补过,我会帮着你向尊者大人说情的。” “感谢您的宽容。”塞拉斯执事深深地躬下身去,然后转身想要离开。 但他的裤管,被一只纤弱的手抓住了。 “救,救我,塞.......”少女已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渐渐青紫的唇,努力作出口型。 塞拉斯执事的面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蹲下身,将少女微凉的手指轻轻掰开。 “你应该感到庆幸,能够侍奉尊贵的特使大人,并得到他的许可,进入永生国度——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他说着,将少女另外一只手用力挪开。它本来正紧紧地护在脖颈上的伤处,一旦被移开,血箭便瞬间飙飞出去,而少女的眼睛,也在瞬间睁大,身子紧绷了一瞬,继而彻底松弛。 一面薄薄的光屏在她面前升起,莹绿色的流光瞬间包裹住少女的头颅,良久方才消失。 如果前些时日被困在维西市南门的野民看到这一幕,就会惊讶地发现,这面光屏以及那缕莹绿色的流光,跟夺走独眼凯恩性命的如出一辙。 “您当真是仁慈。”塞拉斯执事由衷地赞叹道,“不过也是,伊达尔是这批孩子中最美丽的一个。” “她伺候的还不错。”特使大人舔了舔嘴唇,摆了摆手,“去做你的事.......至于晚上.......” “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在城市的其他地方,市民们也被日益上涨的物价搞得人心惶惶,谣言随即滋生。 谣言来自四面八方,各种各样的都有,传得最为迅速也是最广为人知的,则是盗卖储备粮的罪魁祸首并非别人,正是新任执政官阿黛丽本人。 “你们想想看,一个没有任何从政经验的小姑娘,就算是再聪明,再伶牙俐齿,能真的管好一座城市?那么急匆匆地把杀手锏拿出来,向所有市民卖了好不说,还得养活那么多野民——这钱到底要从哪变出来?只能倒卖物资了。” “谁不知道,那个死了的倒霉蛋威洛比,就是阿黛丽一手提拔起来的?哦,这个时候说他跟恩可合谋倒卖物资粮食,那为什么不早点处理,还要提拔他呢?所以说白了,威洛比就是个背锅的,说是自杀,但凡有点脑子的就不会信!”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闲唠嗑儿?快去看看吧,所有大小商行,合成粮与能量棒的价格又涨了两成,还在不断上涨中!” “我的天,必其果已经七金币一公斤了?简直是疯了!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趁它的价格继续升高之前,买一些储存备用!” 因为价格上涨得太快,虚网上的商家已经停止兑付早期订单。 大批的市民不得不离开了家,离开了工作岗位,浩浩荡荡地冲进了各大商场,将柜台上销售的必其果与各种可食用物资抢购一空。 而在萨卡主城及下辖的另外八座城市里,必其果涨价的影响也开始陆续显现。从执政官到下面的官员民众,都表达了对引发了这场价格风波的维西市的种种不满。 第119章 必其果价格战(六) 市政厅之内,气氛严肃至极,因为萨卡主城的大执政官提摩西阁下,刚刚对唐闲下达了训诫令,要求她立即“平息风波,收拾好这个烂摊子”。 这条命令自带高光,置顶于政务网界面的最上层,所有主城下辖的城市的公职人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身为主城大执政官,提摩西阁下对于下辖的九个城市拥有名正言顺的管理权。但他在为政之道上向来开明,对各市执政官保持了明面上的尊重,很少会对具体政务指手画脚。 就算真的有不同的看法,他也都会私下与对方沟通。而下发这种极为高调的训诫令,还是就任多年以来的第一次。 所有人都能通过这道强硬而毫不客气的命令,洞悉提摩西阁下对维西市新任执政官阿黛丽的强烈不满。 唐闲对于提摩西以往的作风并不了解,所以她是所有人中,受到影响最小的人。 而且在她看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上级发文督办也是应有之义。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之中,上级可能还会指派专家工作组进驻,共同解决问题。 她面色如常不为所动的模样,被一干下属理解为宠辱不惊从容有度,有人甚至还生出了钦佩之心。 但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短期的维稳办法是有,那就是官方强势定价,同时严格限制食品对外流出。 既然已经确认,此次由必其果引发的食品物价上涨并非由产量下降导致,那么一方面要通过政府公权力收回定价权,另一方面要抓人抄库震慑不法分子,若是再能将储备粮追索回来,更是再好不过。 但具体执行起来,却还是有相当的难度。 比如价格是定下来了,但商户卖完了明面上的库存后,立即宣布歇业。 而那些大商行的负责人,包括背后的家族主要成员,也早早地离开了维西市,让唐闲的人碰了一鼻子灰。 而在没有抓到人、查到具体罪证的情况下查封库房的提议,遭到了所有下属的一致反对。 唐闲醒来的时候,很是松了一口气。 她才不是没有靠山的草根执政官,国家多年来的治国理政经验就是她的坚实后盾。 今天的任务很明确,就是专门查看史上应对囤积居奇的案例,希望能找到可资参考的经验。至于抄写技术资料一事,可以再往后放放,暗影位面的人民也是人民,吃饭的事也一样重要。 她匆忙洗漱过后,让机器人端来了早饭,吃过后习惯地下楼去图书馆转一圈儿,履行一下管理员的职责,却发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老爷子,正在阅览室里东看西摸,一脸好奇的模样。 唐闲看了看时间,上午七点五十。 图书馆是二十四小时开门的,所以不存在提前入场的情况,但在她任管理员的时间里,还没见到过这么早上门的读者。 老爷子的年纪约莫在七十上下,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这会儿听见声音回过头,一点不认生地叫人:“你就是小唐吧,过来帮我看看,这个阅读器上的字要怎么放大?” “我来帮您。”唐闲上手帮着调大了字体,又贴心地加粗了不少,“您看这样合适不?” “可以可以。”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我之前都看纸质书,结果眼睛花了以后,哪怕是拿着放大镜,也越来越费劲。他们就跟我说电子书好,能随便调节字体大小,我一直嗤之以鼻,现在看来,还是观念太过陈旧了。” “您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直接找我或者找机器人问都可以。”唐闲耐心听完,礼貌地说道。 她没有问老爷子的身份,左右能进入图书馆的人都有基地身份,否则门外的报警器早就响了。 唐闲正准备转身上楼,基地中心的曹主任就来了。 他一头大汗,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一见老爷子就冲上前去,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闻老,您老人家怎么直接就过来了?您的行李呢?” “要什么行李?”闻老疑惑道,“不是你们请我过来,说什么吃穿用住一站式全包,让我安心来养老的吗?” “对对对!”曹主任重重地拍了拍脑门,“瞧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住处都给您安排好了,您要不现在跟我们过去看看?” 唐闲听到现在也没听出来这位闻老是个什么来历,只是看着曹主任这副作派,就明白对方的身份必定不一般,说不定还是哪一位低调的科研大佬。 不过这种招待之类的事都是人家曹主任的工作,她要做的就是保持微笑,等人离开。 但闻老没有跟着曹主任走。不仅没走,还把注意力引到了她的身上。 “我不挑住处。有张床睡就行了——叫我过来不是给小唐答疑解惑的?那现在就不必挪地方,等下班后让人来接我就行。” 唐闲惊呆了。 “闻老是在说笑吗?什么叫给我答疑解惑?” “你还不知道?” “这个我清楚。” 闻老跟曹主任的声音同时响起。 唐闲一脸茫然。曹主任迅速地解释道:“我还没给你们介绍,这位就是唐副所长的闺女唐闲。这一位闻湛清闻老,是社会科学方面的专家,特别擅于解决实际问题。” 唐闲还是有些迷糊。闻老不是搞科研的,反倒是位社科专家?这样的人跑到科研基地来做什么? 曹主任极会察言观色,马上明白了她的疑惑。说实话,在收到袁石命令的时候,他比唐闲还要震惊呢! 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论如何不解,他依然把事情给安排妥当了,只是没想到,人家一早到了基地直接来了图书馆,根本就没等自己去接。 “是这样的,闻老想找点清闲的事情做,顺便发挥余热,咱们袁所长正好听说了,就把他老人家请了过来,担任这个图书馆的馆长。我先前兼着这个位子,现在总算能倒出来了。” 原来是自己的新上司啊。唐闲的笑容灿烂了不少:“闻馆长好。” 第120章 必其果价格战(七) 闻湛清点头,转向曹主任的时候又摇了摇头:“你这小子太滑头。说东说西就是不讲重点——谁有闲情逸致当什么图书馆长?还不是小袁吹得天花乱坠,说这儿有个可造之材?” 唐闲眨了眨眼,什么可造之材,说的该不会是自己吧? 果然闻老笑吟吟地转过头:“小唐,听说你对社会科学很感兴趣?还自学了不少相关的书籍?” 唐闲瞬间明白过来,应该是袁石看到了自己阅读的书单。那些本来也都没有什么羞于见人的,她索性就大大方方地认了下来。 “不错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对这些感兴趣的不多了。”闻湛清的心情挺不错,“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先好好地聊一聊。” “哎,您老的办公室我已经布置好了,就在唐闲同志的隔壁。”曹主任将他们引上楼,打开了那间标着“馆长室”的房间。 里面不知何时已经装饰一新,想来应该是昨晚连夜整的,反正唐闲只要一睡着,那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这间屋子跟唐闲那间差不多大,只是装修风格不同,更偏向于新中式的风格,也没有那些VR游戏机之类的设备,多了一张茶台跟待客的沙发,还有一面不大的展示屏,应该是要用作讲课所用。 曹主任泡了一壶茶就离开了,屋里就剩下了一老一小。 唐闲喝了两口茶,不等闻老发问,自己主动开口,直接切入正题。 她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诧中清醒过来,迅速厘清了思路:不管袁石为什么要请闻老过来,他老人家在社会科学领域经验丰富是事实,而且对方明显是好为人师,乐于帮自己解决问题的。 既然如此,她又要纠结些什么呢?前因如何并不重要,能把事情解决了才是硬道理。 “闻老,我是看了不少书,但是光死记硬背,在理论联系实际方面有欠缺。比如啊,我是说假设在某个x国的w市,发生了这样一个危急事件.......” 她把维西市当前的情况,改头换面地说了一遍,然后就目光灼灼地盯着闻老。 后者对她提出的假设很感兴趣。 “这个例子举得不错,很有代表性。”他说道,“你既然能提出问题,那么肯定也已经有过了自己的思考吧?先说来听一听。” 唐闲就把自己前期的种种安排都说了一遍,末了又说出了面临的问题,“对了,假设在这个时候,恰好发现x国的储备仓库被蠹虫倒卖空了,无法通过储备粮平抑物价,而且商家们一早就有所串联.......” 闻老含笑听着,越听就觉得有意思。本来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情接受了邀请,现在倒觉得收个徒弟也不错。 资质什么的,并不被闻老放在眼里,他看过的天才多了,但坚持自学还会假想种种复杂情况,再想方设法去解决的,根本就是凤毛麟角。 更不要说,唐闲在解决问题上动用的那些手段,将不少前人的智慧结合了起来,已经算不得是稚嫩了。 “小唐,你在中学学过马哲,应该记得要如何处理复杂问题吧?” 有关马哲的主要原理在唐闲脑中飞快闪过,她眼睛一亮:“您说的是,要学会查找并抓住主要矛盾?” “呵呵呵。”闻湛清满意地笑了起来,“所以呢,你觉得在x国w市的这次事件之中,主要矛盾是什么?” “是没有根基的新市长,与那些旧式家族与官僚的矛盾?” “这个是发生问题的根源性矛盾,也是短期内无法改变的客观存在。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闻老循循善诱道。 “你刚才假设了那么多复杂情况。我也认同你,如果这个w市真的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各种问题纷乱复杂,但所有问题中间,肯定有一个是最核心的问题,也就是主要矛盾。如果解决了它,其他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唐闲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必其果。” “它是x国国民日常生活中离不开的重要食材,又是w市的主要特产,所以那些人一开始的切入点就是它。如果能把必其果的价格打下来,那么其他合成粮的价格也都会随之下降。” “很不错。”闻老的笑容加深了,“所以现在我们就要忽略所有次要矛盾,一心一意地研究解决必其果的价格上涨问题。” “这并不容易。”唐闲叹气,“就如之前我假设的,无论是它的生产者还是分销商,都躲了起来无法联络,也就无法抓捕治罪。而在这种情况下,除非w市政府强势接管农业园区或者查抄仓库,否则很难解决这个问题。” “政府接管?那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你认为w市政府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闻湛清问道。 “x国是法治国家。”唐闲说道,“任何一个法治国家,都不能随随便便地查抄治下子民的资产,除非有确凿证据,经审判后合法罚没。如果我.......不,是w市政府这样做了,那么不仅会授人以柄,而且还会引发更加严重的社会动荡,令那些本来支持新政府的人,也转为反对。” “啪啪啪。”闻老拍起了掌,“能认识到这一点,你已经可以在w市做好一名市长了。” 唐闲吓了一跳。在那一刻,她几乎以为闻老已经看透了她的底细,但后者面上的笑意,却让她明白过来,对方只是在打趣而已。 “我都说了,就是随便寻思的假想。主要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快速地将书本中的内容转化为解决问题的能力。”她为自己解释道。 “我知道。”闻湛清笑道,“我也觉得你这种假想很有意思,让我这个老家伙好久没动过的脑子,都开始运转起来了。” “您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唐闲期待地问道。 “办法确实有,但那是我的,不是你的。”闻老卖起了关子,“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提醒:多换几个角度去思考,未必一定要硬碰硬。也就是说,要提升解决问题的艺术性。” 第121章 必其果价格战(八) “换个角度?艺术性?”唐闲陷入了深思之中。 闻老也不催促,只是悠然自得地饮着茶,一壶茶还没喝完,唐闲的唇角已经微微地勾了起来。 “我想到办法了。”她说道。 “哦?说来听听,让我帮着参详参详?”闻老放下了杯子,笑着问道。 自从退居二线以后,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兴致盎然了。 这个夜晚很多人注定无眠。 阿黛丽站在市政大厅的顶层,俯瞰着下方抗议的群众。他们将市政广场以及通往此处的八条街道挤得满满当当,火把,晶彩棒,探照灯,将整个街道照得灯火通明。 如果不是临时设置了禁飞区域,还会有更多的人踩着飞板从空中冲击大楼。 那些市民们高举着“阿黛丽下台”的光牌,当众烧毁了大型的“阿黛丽玩偶”,情绪激动大呼小叫,与维持秩序的军警对抗,完全不接受安抚与交涉。 “我忍不了了!”警务署署长转了一圈又一圈儿,“阿黛丽阁下,请您立即下令,让我将这些刁民抓起来!” 海伍德一脸疲态,但仍然保持着清醒:“很明显,有人在暗中组织串联,否则游行的民众关注的应该是物价问题,而不是执政官阁下本身。” “所以阿黛丽阁下,请您允许我调动卫戍部队。”新任卫戍司令请示道,“他们不是在请愿,而是聚众暴动。” “我赞成三位的意见,但手段上可以再柔和些。”财政署署长说道,“军警的出动未必是要抓捕,而是喷射配备催泪烟雾,进行震慑和驱离。在这个过程中,很容易就能看清哪些人是挑唆组织者,哪些人是被裹挟的普通民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但站在窗前的阿黛丽始终不置一词。 一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她才回转身子,向夜瞳下了第一个命令。 “让人给大家送上热必其饮与夜宵。”她说着转向众人,“熬了一天都很累了,补充点能量。于于吉派司令与白非署长,你们就只能在路上吃了,我有命令下给你们。” 她点名的,正是卫戍部队的司令与警务署长。 “等待您的命令!”二人都十分振奋,站得笔挺地等待唐闲的命令。 “吉派司令立即调动卫戍部队。”她说道,“加强城内的巡防,保护军械库、各主要行政机构、工业、农业园区,商行与居住区,保护所有的市民的人身安全,其中也包括了正在参加游行的市民。” 她没有理会吉派面上露出的不解之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的要求是,在事情未得到圆满的解决之前,市内不能发生任何恶性事件,无论是纵火,踩踏,还是抢劫伤人,一件都不能发生——能不能做到?” “这.......”吉派有些为难,但迎着阿黛丽的目光,他除了点头别无他法。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而是必须保证。”阿黛丽说道,“我会记住你在这次事件中所表现出来的卓越能力,或者是软弱无能不堪大用。” “啪!”吉派司令打了个立正,向着阿黛丽端正地行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他大步离开后,阿黛丽对警务署长白非也下达了命令。 这个命令比之前给吉派司令下达的更加离谱,所有刚刚喝上热必其饮的官员们,在听到之后都接二连三地呛咳起来。 至于收到命令的白非署长本人,更是一脸茫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说什么,让我出动警力,给那些聚众闹事的游行者们送水送食物,还有保暖用的绒毯?” “这些东西,财政署会拨款,你们与那些小型商行进行协商,尽量平价购买。”阿黛丽面色如常地说道,“我的要求是,在黎明时分,也就是凌晨五点钟之时,让所有的游行者都喝上温水吃到食物披上绒毯,感受到来自政府的关爱和温暖。” “.......明白了,我这就去做。”白非署长离开之后,阿黛丽无视那些官员们私下里的议论与打量,再次恢复了沉默。 她对于政务仍然一窍不通,刚才的一切言行,都出自于唐闲离开之前的留言。 主要目的就是要在她回归之前,保持事态稳定,绝对不可激化矛盾,导致事情向有心人希望的方向发展。 当然,她也并不担心,白非署长无法用“平价”买到指定的商品。 一间间已经打烊关门的商铺连夜打开,住在居民区内的店主急三火四地赶了回来。他们不敢不回来,因为警务署对于辖区内的所有房屋商铺,都有直接开锁的权限,这本来是为了方便缉捕罪犯而设。 警员们礼貌地提出了要求,得到了大多数店主的积极配合。至于极少数拒不接受平价购买、坚持随行就市的店主,则被礼貌地请回了警署协助调查。 至于要调查的问题,那可就多了去了,什么消防隐患偷漏税款以次充好等等,谁也不可能真的无懈可击。 凌晨时分,维西市的气温下降了,很多聚在街上的市民,都感到了久违的寒冷。 正常来说,在源能护罩的保护之下,维西市一年四季都保持着适宜的温度,鲜少会出现眼下这种情况。 但在能源署的暗中调控之下,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那些一夜未睡的示威者们,身体已经陷入了极度的困倦之中,并没有人往这个角度上想。 当然,就算是他们想到了,能源署也会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答复,比如能源系统出现了故障,正在抢修之中。 冷,饿,渴,困。所有的示威者都受到了这四种负面因素的困扰。站在后排的人已经开始悄然离去,但更多的人则是在表露出这种想法之后,就被夹杂在人群中的组织者们拦住了。 “这是永生之神对你们的考验。”一位位光明师在人群中穿梭着,鼓励着那些意志薄弱的信徒们。 艾尔莎本来已经在父亲怀里睡着了,这会儿又因为饥饿与寒冷醒了过来。 第122章 必其果价格战(九) “爸爸,我要回家。”艾尔莎揪着父亲的衣领哭道。 “再坚持一会儿,很快了。”她的父亲一脸为难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光明师。 “您也看到了,孩子太小,再不吃东西怕是会饿坏,而且现在也太冷了。”他说着,打了个寒战,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光明师自己其实也很冷很饿,但坚持到底是上面的死命令,他也没有办法。 “你们的所有表现,都在神的视线之下。”他淡淡地看了艾尔莎一眼,哑着嗓子说道,“别说只是一个晚上,就算三天不吃不喝都不会有问题。记住,神不会让他的子民因冻饿而伤。” “我们对永生之神无比虔诚。”父亲低下头,温声劝慰着女儿。 不远处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了一阵骚乱。 “老雅各,你怎么了?快起来!” “没有呼吸了,他死了!” “死人了!永生之神在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雅各来之前就生病了,但他坚持要来,说是不能违背神的意旨!” “光明师,光明师来了!” “放心吧。”越过人群的光明师伸手合上了老雅各睁着的眼,“神已经给了我启示,愿意接纳雅各先生进入永生国度。” “真的?”众位信徒顿时发出了欣羡之声。 “你说谎!”艾尔莎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刚才你明明跟我们说,神不会让他的子民因冻饿而伤,但这个老爷爷一死,你就换了一种说法!” “还有这种事?” “不可能吧?” 信徒们窃窃私语,偷眼去看光明师。 后者并没有把这点风波当一回事。他早就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训练,对于种种话术炉火纯青。 “你们是误会了。”他一脸坦然地解释,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穹顶虚空屏上突然出现的画面打断了。 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看向屏幕正中的阿黛丽。 “各位市民朋友,你们有权耗用自己的休息时间进行游行,政府不会干涉。但身为执政官,我必须为每一名民众的健康负责,所以我为大家准备了温水和食物,还有保温用的绒毯,稍后即开始发放,请各位民众听从警员的指挥,有序排队领取,谢谢大家。” “真的假的?”参与游行的民众们惊呆了“我们要推翻阿黛丽,但她却说要为我们的健康负责?” “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好的执政官吗?” “现在粮价可不便宜,游行的人这么多,政府要花不少钱吧?” “那是肯定的,但做出这种事的人是阿黛丽,我就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她说自己组建的,是人们的政府。” “多好的阿黛丽阁下!呜呜呜,我不想要推翻她了!” “我承认,阿黛丽阁下是个好人,但不懂政务的好人做的坏事,比真正的坏人还要糟,否则必其果的价格怎么会涨得这么高?” “快看,好多浮空车过来了!” “大家不要被骗了!”光明师们大声地呼喊着,试图重新聚拢开始涣散的人心,“看见那些浮空车了吗,上面有警务署跟卫戍部队的标志——他们是要武装镇压我们,不要去自投罗网!” 但即使是信徒,也有自己的眼睛与想法。 “快看,那些浮空车里都是一箱箱的货物,他们开始卸货了!” “天,真的是食物和水,还有绒毯!” 虚空屏上出现了一张巨大市政广场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数十个红色的光点。 警务署长白非的声音响彻整个游行区。 “红色光点物资是发放处。请各位市民听从警员的指挥,到最近的物资领取处排队领取。注意,禁止插队,推挤,反复多次领取,违者将被立即拘拿。” 光明师们心中暗恨。这些物资发放点设得十分阴险,市政厅的八个门各设一个,其他的都设在后方街区的尾部。 如果大家分别前往排队,那么原先十分紧密的示威队伍,立即就被分割成了数十个小格子,而且大多数的格子,都是远离市政厅的。 这一招的阴险还不仅于此。信徒们或许不知道,但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按照塞拉斯执事与特使的要求,他们应该在示威的第二天晚上,用言语煽动那些又饿又累,脑子也疲惫不堪的信徒,带着他们冲击并焚毁市政厅。 自有专人会将画面传播出去,让整个联邦都知晓,维西市的人民推翻了刚刚就任就将城市搞得乌烟瘴气的执政官。 在他们的计划里,阿黛丽肯定会手忙脚乱地出动军警进行镇压,这就等于在火上添了一把柴,令那些本就不满的民众更加愤怒,说不定用不着点火都会着。 但阿黛丽的反应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她用了惯常的收买人心的办法,但在这个时候使出来,效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所有的信徒,全都忽略了光明师的呼唤,争先恐后地冲向了物资发放处,高高兴兴地领到了两瓶温水,两根能量棒,外加一条漂亮的绒毯。 人只有两只手,要想拿住这么多东西,就得先放开原先的。 于是那些反对阿黛丽的光牌与横幅,以及棍棒之类的武器,就被顺手扔了出去。 无论是领到食水的市民,还是那些正在排队的,都好像忘记了自己游行的目的,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天。 “那条绒毯看起来不错啊,至少值50枚银币吧?” “是80枚银币。”有人纠正道,“我昨天还犹豫要不要买呢,没想到现在能白领到一条!” “我家来了三个人,这次能领回三条绒毯,等于白赚了两枚金币还多,太划算了!” “水是温热的,还有甜味儿!”先拿到的人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 负责发放的警员温和地笑着:“是阿黛丽阁下的命令,你们从昨天下午就没吃东西,需要快速补充糖分。” “阿黛丽阁下真是太细心了!”喝水的人与后面排队的人都惊叹道。 第123章 必其果价格战(十) “可不是嘛?”警员们早就得到了白非署长的授意,一个个笑容满面,态度好得不得了,状似不经意地诉起了苦。 “你们不知道,这些东西来得可不容易。是阿黛丽阁下力排众议,硬生生地挤出了一笔款子,就怕你们受冻受饿。” “而且自从必其果价格上涨以来,她已经好几天不眠不休了,想尽方法要解决这个问题。偷偷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经过阿黛丽阁下的努力,有关方面的技术专家连夜排查,已经发现了必其果产量下降的原因所在。” “不不,跟大正蚀没有关系,否则其他城市叠层空间温室的特产产量也会下降,不可能仅限于我们维西市特产的必其果。事实上,这只是技术问题,而且已经被解决了。” “所以你们放心吧,无论是必其果的价格,还是其他食品的价格,很快就能回归到正常水平了。” 这也是唐闲留下的计策,让阿黛丽在局面难以控制的时候放出这则消息,也算是将计就计了。 必其果的产量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只是因为某些人制造出了大正蚀影响的谎言,那么她把恢复生产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也不算有错。 正本清源谁不会,解释就是厂家搞错了,其实大正蚀不会对叠层空间农场产生影响,证据是其他主城的叠层空间农场都未受到影响。 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将产量下降的原因由天灾不可抗,改成技术层面出现的问题,从而堂而皇之地把解决的功劳揽上身,更令市民看见该问题解决的进程,焦虑心理自然会改善,争抢风潮也可能被弱化。 这套从以德报怨温情关爱开始,到以谣言对抗谣言结束的组合拳,收到了良好的成效。 当唐闲重新上线的时候,市政厅外的抗议人群已经各回各家了,连残留的垃圾都已经被仿生人清洁得干干净净,市政广场周围的合金地面亮可鉴人。 夜瞳向她汇报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得知自己留下的计策发挥了作用,唐闲相当满意。 一干下属经过了数个小时的小憩,这会儿已经陆续回到了会议室。 “阿黛丽阁下。”他们已经看到了最近的报价,各个都面带愁容,“您今早告诉市民必其果的产量已经恢复正常,当然我们都清楚这就是事实,但仍然控制不了价格的继续上涨。” “最新的消息,每公斤必其果的价格已经超过了8枚金币。”工商署的署长说道。 “这一次的游行虽然被劝退了,但若事态没有得到根本上的解决,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等到下一次民众聚集之时,就不会这么轻易地再相信我们了。”海伍德忧心忡忡地道。 “我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忙了一夜的警务署长白非面无倦色,“就是直接封了农业园区那些必其果培育厂,清点他们的实际产量,给所有市民做个即时直播。这样一来,市民就很清楚是有人在中间抬价滋事。” “白署长,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农业署署长摇着头,“你信不信,你们的人刚进去,他们就会搞出必其果培育系统被病菌破坏的新闻,名正言顺地把再次减产的锅甩到你们头上。” “行了。”唐闲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身为一个部门的主官,我们在处理这些问题上,还是要尽量减少直接硬碰硬,用艺术性的手法解决问题。” “艺术性?”一干下属面面相觑,“您的意思是?” “确实有了一点想法。”唐闲并不讳言,“但在具体实施之前,我还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她想要了解的,就是必其果的储存情况。 “中央智脑能实时监控到必其果的销售记录,与进出园区的货品自动检测系统相对应,绝无偷偷运出的可能。对吧?”唐闲问道。 “是的。”税务署长塔可斯答道,“而除了涨价之初的三日之外,从第四日至今,每天售出的必其果数量都在逐日下降。刚刚得到的消息,今天凌晨售卖的必其果,数量只有正常时的三分之一,出厂价格也已经提升到了五枚金币。” “如果出厂价五枚金币的话,那么按照二级与终端市场的加码,零售端的售价将会达到可怖的十金币每公斤。” “阁下,不能再坐视下去了,必须采取行动了。”白非说道,“还是之前那个提议,但如果能得到农业署的配合,保证进出无菌的话......” 农业署长叹着气:“问题的根本,不在于你们的人是否消毒到位。他们对于生产流程熟悉至极,在中间做些手脚你们也看不出来,到时候拼着毁掉一到两间叠层温室,也要把锅扣给你们,又能如何呢?” “我说过,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白非梗着脖子道。 “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阿黛丽阁下的话还没说完呢!”海伍德提醒道。 二人转头,果然见到唐闲面沉如水,淡淡地看着他们。 “都说完了?”她问道,又转向其他人,“你们呢,还有别的话要说?” “没有没有。”所有人一致表态。 “那么我就继续了。既然塔可斯对这套中央智脑直联的税收监控系统有信心,而我们也都清楚,实际上必其果叠层温室并没有减产,那么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些所谓减产且未销售的必其果,肯定仍然留在农业园区内。” “不错!”众人纷纷点头,白非署长更是腾地站了起来,“阿黛丽阁下,我这就带人去查抄农业园区......” “我刚才说什么了来着?”唐闲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提高艺术性。在抓到正主定罪前就随随便便去查抄私产,会引起守法市民的恐慌。” “我记得,必其果必须要在特定的条件下储存,保质期最长一个月?这代表着,他们自认为会在一个月内,将我替换下去——但这不是我现在要说的重点。” “重点是,农业园区之内,符合这种条件的贮藏仓库应该就是pt90型贮藏仓库吧?” 第124章 必其果价格战(十一) 唐闲望向农业署署长,后者点头应道:“是的,pt90型仓库能够同时满足温度、湿度、植株仿生等条件,能使各种培植作物的保鲜时间大幅延长,所以农业园区也订购了20间,每间可以保存一千吨必其果。”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确定,那些减产的必其果,必然藏在这些pt90型贮藏仓库之中。” “是的。” “不错。” “但就如您说的,我们总不能直接抄了那些仓库吧?” “当然不用。”唐闲笑了笑,看向夜瞳。 后者点了点头,会议室的大门瞬间被拉开,一名老者走了进来。 “请容我为大家介绍。”夜瞳说道,“这位埃兹拉先生,就是pt90型贮藏仓库的总设计师。” 一名设计师,哪怕是设计出实用性极强的pt90型仓库,也仍然是一名技术人员,出现在官员们议事的场所之内,确实有点不大搭调。 但在唐闲心里,所有有能力的技术人员都值得尊重。她起身迎接,令埃兹拉先生受宠若惊。 “尊敬的阿黛丽阁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听说您有事情要咨询?你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要了解的,就是这种pt90型贮藏仓库的能源系统。”唐闲笑了起来。 讲到自己擅长的技术问题,埃兹拉先生就变得从容起来。他挺直了腰板,推了推眼镜:“为了保证设定的温度湿度还有仿生环境恒定不变,pt90型贮藏仓库对于能源的要求很高,只能联入市政能源网络之中的高能通路,不能像那些小型可移动存储箱一样,更换移动晶核能源。” 唐闲的面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高能通路出现了问题。”她问道,“是否有其他备用的替代能源方案?” “有的。”埃兹拉先生说道,“备用充电装置最长可以维持四个小时。当然,托我们维西市高效稳定的能源网络的福,自pt90面世以来,还从没有启用过备用电源的记录。” “很好。请埃兹拉先生去休息吧。当然,今天的会议内容需要严格保密,所以在事情结束之前,只能委屈您在这里待上两天了。” 埃兹拉先生离开之后,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每一名下属,都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坐在上首的唐闲。 他们从唐闲跟埃兹拉的对话之中,想到了一种全新的,有些匪夷所思的巧思,它完全跳出了他们以往处理问题的常规框架,剑走偏锋,但细思之下还真的是一步绝妙好棋。 “阿黛丽阁下,您该不会是想.......”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道,一双双不同颜色的眼眸之中,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都猜到了?”唐闲笑了起来,“能源署应该有记录,除了农业园区的pt90型仓库之外,其他仓储企业名下的pt90型仓库,也可以做到点对点断联吧?” “当然可以。”能源署的署长一脸兴奋,跃跃欲试:“您放心将事情交给我,一定办得妥妥的!” “很好。”唐闲说道,“我宣布,必其果价格反击战现在启动,此次行动的代号为‘破冰’!” 萨卡主城。杜拉先生的心情非常好。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必其果的价格如愿上涨,邓格威斯向提摩西阁下吹的耳边风也收到了意料之中的效果。 那份前所未有的训诫令,想必会让阿黛丽焦头烂额吧? 唯一的意外,就是永生会策划的那场示威活动。 杜拉先生一直到游行开始才得到消息。对方利用了他苦心孤诣营造的局面,想要玩个火中取栗的把戏,结果却被阿黛丽用一点小恩小惠瓦解了斗志。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杜拉先生实在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谁不知道,永生会向来都是靠着向下等贱民们施展小恩小惠拉拢人心,但阿黛丽在这方面明显技高一筹,所以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作为隔岸观火之人,杜拉先生十分乐于见到这种局面,甚至还觉得阿黛丽的做法,十分解气。 说起来,她还是个小姑娘呢。他想到,模样还算娇俏可人。一旦自己最终成功上位,那么也不是不能照应一二,比如来个金屋藏娇。 杜拉先生微微笑了起来。坐在他对面的邓格威斯先生显然曲解了他的意思。 他举起了酒杯,“杜拉,我最好的朋友。在你的提点之下,我囤积的那两仓库必其果,价格已经从最初入手的50万枚金币,涨到1600万枚金币了!” “干杯!”二人对饮后,邓格威斯先生又说道,“说起来,这个价格已经是出乎意料了,我是不是可以出手了?” “不不不。”杜拉先生竖起食指,轻轻地摇摇晃了几下。 “您尽可以把目标定得再高些——比如,再翻上一番?” “但必其果毕竟是有保质期的。”邓格威斯先生说道,“现在这种情况不可持久,它的价格早晚会降下来。” “是啊,但那是下个月的事情了。”杜拉先生笑着说道,“我做事您还不放心吗?最多一周,必其果就会涨到每公斤30金币,甚至更高。想想看,到时候您的两仓库存货,将会变成一个极为可观的数字.......” “6000万金币!”邓格威斯的脸因为兴奋而胀红了。他站了起来,扯开了颈上的领带,令呼吸变得更加顺畅。 在姐姐嫁给提摩西之前,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公司文员,每个月的收入只有可怜的30金币,在物价高昂的萨卡主城,基本就等于是社会底层。 即便现在成为了提摩西阁下的亲信,凭借这个身份能够获取的外快也依然有限,之前拿出来购买必其果的50万金币,几乎已经是他的全部积蓄了。 但若是有了这6000万金币,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可以组建起一个自己的家族,购置一些可持续增长的产业,求娶一位真正的名门淑女为妻。而这份家业,更是能够成为姐姐与外甥的坚实后盾。 ? ?刚发现两章发的时间有问题,以致于124章放在123章之前了。现在已经调整完毕,如果是在零点过后到零点二十三分之前订阅的读者,请重新下载一下,顺序和内容就都对上了。十分抱歉! 第125章 必其果价格战(十二) 邓格威斯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这才坐了下来。 “杜拉先生,我愿意相信你,也希望你给我交个底。必其果涨到30金币的概率,大概有多大?” “百分之百。”杜拉笑了起来,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的目标,是让必其果的价格攀上50金币。只是为了稳妥起见,从一周之后,也就是价格推高到30金币起,我就会陆续安排为您出货。这样一来,最终您的收益,应该会在7000到8000万金币之间。” “好!很好,太好了!”邓格威斯拊掌大笑,对杜拉的办事能力与态度满意极了。 “先生。”管家匆匆进来汇报,“马里兰先生与另外十几位先生,现在一起在外面求见。” “马里兰.格特?他怎么来了?”杜拉先生有些疑惑,“今天并不是约好的集会时间,他们有说为了什么事过来找我的吗?” “只说是有急事,一定要现在见到您。”管家说道。 “什么急事,应该就是昨天晚上那专场失败的抗议活动吧。”杜拉先生轻哂道,“这种事情本来就跟我们无关,永生会想要借我们的鸡下蛋,结果鸡飞蛋打,对我们不会有任何影响——连这都看不透,急三火四地成什么样子。” “倒也不能全怪他们。”邓格威斯笑眯眯地品了一小口酒水,“就连我在刚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也同样感到不安,直到听了你的分析,才知道阿黛丽的做法只是饮鸩止渴,稍后必其果价格的反弹将会更急更快。” “谁说不是呢?”杜拉先生吩咐管家,“让他们先回去,就说我这里正在接待贵客,等到晚间再过来商议也不迟。” “请他们进来吧。”邓格威斯先生说道,“我也想要结识一下维西市的这些企业家们,尤其是那位马里兰.格特——我记得我的那两仓库的必其果,就是从他们家族的批发份额中割爱出来的。” “都是小地方的人,见识短浅言语鄙俗,只怕会污了您的眼。”杜拉劝阻道。 依着他的本心,并不想要将自家好不容易结识的邓格威斯先生引见给其他人。 邓格威斯先生却完全没有理解到这一点。“杜拉先生了解我,是个非常平易近人的性子,从来都不会拒绝交朋友。” 杜拉无法,只能改口请众人过来。 来人的数量很多。除了刚被派回维西市主持大局的布里尼.辉光之外,其他参与到必其果一事的人基本到齐了。 他们中间不乏久经商场的老家主,不可能看不清昨夜的局势对谁有利。 杜拉先生的眼底闪过一丝冷色。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是得知了邓格威斯先生到访的消息,特意登门来偶遇,以期以后越过他本人,跟这位提摩西阁下的妻弟搭上关系。 本事不怎么样,打起小算盘来却是叮当响。 但他不是也早就看清了这些人的本来面目了吗? 但当所有人都落座之后,作为代表的布里兰.格特一开口,杜拉先生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维西市能源网络的部分高能通路,出现了堵塞?”他一脸茫然,“你们所有人特意跑过来,就为了告诉我这点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杜拉先生。”腆胸鼓肚的光头男子瓦里莱登.伊夫先生说道。 伊夫家族是维西市经营必其果叠层空间温室的四个家族中最大的,独占了三间叠层温室。 “您大概并不清楚,农业园区近日那些‘减产’的必其果,都囤积在园区内的pt90型贮藏仓库之中,而这种仓库,只能接入市政能源网的高能通路才能保证正常运转。” 这一次,杜拉先生听懂了他的意思,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备用能源呢?”他问道。 “已经开启了。”瓦里莱登说道,“但只能坚持四个小时。如果四个小时之后,高能通路还没恢复,那么这些必其果.......” “不要自乱阵脚。”杜拉先生说道,“先找能源局的人了解一下情况。应该只是意外,很快就能修好。” “也许并不是意外。”马里兰.格特叹着气道,“我们早先运出园区的那些必其果,也都囤积在专门的pt90型贮藏仓库之内,但现在,连接的高能通路也都断开了。” “是的。”另外一名瘦高的马脸男子一脸愁容,“我们佳信公司批到的必其果,全都存放在城西的自有仓库之内,现在也都处于断能状态之下。” “你们的意思是,这次的高能通路故障,是专门针对必其果的?”杜拉先生恍然道,继而感觉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的。阿黛丽这样单纯的小姑娘,领着一群目光短浅的事务性官员,不可能想出这样的办法的。”他喃喃地道。 “我们也觉得不太可能。所以迅速联系了另外多家仓储企业,确认凡是联入高能通路的贮藏仓库,全都同时断能了,其中还有很多其他易腐败的货品。”马里兰·格特说道。 “很多人都找上了能源局。他们的态度很好,说正在抓紧抢修,只是这种问题是近数十年来首次发生,所以排查的难度很大。” “杜拉先生,我们都是听从您的安排才做了这种事,在这批必其果上押了重注,一旦它们因为保管不当而腐败,我们可就要血本无归了!”瓦里莱登说道。 他跟另外三家必其果生产商一样,心情最为急切,因为那些藏在园区内的必其果一旦曝光,他们的名声就会臭不可闻,而且还要面临虚报产量操纵物价的指控。 “您之前跟我们说过,只要再坚持十来天,维西市就会改天换日,到时候没人会再在意这批必其果的去留。但现在高能通路一断,这批必其果就算转入普通冷库,最多也只能保存一到两天。” “是啊杜拉先生。要不,趁着现在价格还不错,咱们直接开始出货?”有人建议道。 这个提议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杜拉先生完全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在到来之前,就已经就此事达成了共识,现在只是需要自己来做那个最终的决策者。 第126章 必其果价格战(十三) 杜拉先生陷入了思考之中。他倾向于断能事件只是个意外,然而心里深处却总有一丝不安,他自己也并不清楚这种不安来自何处。 邓格威斯先生一边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一边通过虚网跟有关方面进行联络,这会儿就开口道:“我问过了萨卡主城的能源局,据说维西市已经向上提交了故障申报。各市的能源网络布设多年,发生故障很正常,应该就是个巧合。” “就算是巧合,但是如果修不好的话,那我们仍面临着可能发生的天价损失。”瓦里莱登说道。 “虽然如此,但是除了维西市之外,其他各市的高能通路都是完好的。所以如果你们不放心,尽可以将必其果运过来储存,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仓库。”邓格威斯先生说道。 但是听到他的话的所有人,都没有丝毫动容。 “感谢邓格威斯先生的好意。”马里兰干巴巴地说道,“只是我们的执政官阿黛丽阁下昨天就已经下达了命令,不允许任何食品物资离开维西市,还称这是平抑物价的措施与手段。” “是这样啊。”邓格威斯先生坐了回去,不再多言。 他知道那些人在期待些什么,指望自己为了这点小事去找姐夫提摩西阁下,命令阿黛丽阁下取消禁令? 他很清楚提摩西阁下的为人,上次那种训诫令已经是到达了极限,再对细节上进行干涉是完全没有可能的,阿黛丽肯定会说,这样做正是为了执行提摩西的命令,而自家姐夫也必定会认可这一点。 说到底,他邓格威斯还是个相当淡漠的人,只要自己囤积的必其果能安然无恙就好,对于那些维西市的商人们面临的危机根本不会感同身受。 杜拉先生同样深知他的脾性,所以在其他人的求恳吐出口之前,先行开了口。 “要做好两手准备。”他说道,“做好最坏的打算。” “杜拉先生,您能否解释一下,何为最坏的打算?”瓦里莱登先生小声地问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次的必其果价格上涨,目标并非赚钱,而是为了对抗阿黛丽的乱政。关于这一点,大家有没有异议?” 在座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论心里究竟作何想法,表面上都点头应是。 “没有。”他们回答道。 “所以无论发生何种意外,我们都要将这一目标贯彻下去。”杜拉说道,“所以最差的情况,就是高能通路未能修好,所有藏在维西市的必其果,无论是农业园区内的还是园区外的,都因质量问题损失掉。” 这是一个在座所有人都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嘈杂的议论声立时响了起来。 “白白损失掉?” “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按照现在的价格,光是我们伊夫家族,存货价格就超过了5500万金币,这还是按照现在的出货价5枚金币一公斤计算的。” “是啊,现在谁家仓库里的存货的现价能少于1000万金币?” “即便是杜拉先生,也不能一开口就让我们放弃这么多钱吧?” 杜拉先生等了好一会儿,待大家渐渐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诸位,不过是一个小意外,就影响了我们的团结,这将是阿黛丽极为乐于看到的。” “我刚才说的,只是最差的情况。就算是我们真的损失了这部分货品,那么按照物以稀为贵的原则,必其果的价格还会继续上涨。等到必其果价格涨到天上,等到阿黛丽再也无法兜住物价的问题,等到那些愤怒的市民将她亲手推翻,那么我可以保证,你们今天损失的部分,还将会成倍地回来。” 杜拉先生一边说一边看着同谋者的表情。他们或紧皱眉头,或不以为然,总之并没有谁把他的话听进心里。 杜拉心里喟叹,如果有选择,他也不愿意跟这些没有远见的人混在一处。 “但我说了,这种极端情况,只是小概率事件。”他提高了声音,“我们还有时间,等待高能通路修复。能在四个小时之内复好最好,实在不济,也还能用其他冷库再坚持一到两天不是吗?” “希望是这样。”其他人点头。他们也希望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还要麻烦邓格威斯先生。”杜拉先生又道,“能否请萨卡主城的能源局发文催促维西市加紧修理?如果能派出专员下去协助检修,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对于邓格威斯来说,麻烦姐夫提摩西阁下,与调动他的下属,完全是两码事。 有了执政官妻弟的光环护体,萨卡主城的各个职能部门,对他都是笑脸相迎有求必应。 邓格威斯先生当着所有人的面联系了萨卡主城能源局的局长,得到了后者的连声保证,并在切断通讯之后,得到了在座所有人的连声吹捧。 然而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却逐渐偏向小概率事件。 萨卡主城派出去的三名能源局专员,受到了维西市的热情招待。说实话,主城的专员很少进行实务操作,对于线路老化引起的高能通路堵塞事件,并没有什么实地解决经验。 但他们本着高度负责的精神,在一顿指手画脚之后,竟然成功地修复了损坏线路中的一部分——恰恰就是除了pt90型贮藏仓库之外的所有高能通路节点,因此被维西市的能源局上下捧上了天。 即便如此,他们对于其他的堵塞节点仍然束手无策,在尝试了很多方法之后,只能无奈地放弃。 “你们已经尽力了!”维西市能源局的局长亦步亦趋,依依不舍地为他们送行,并送上了精心准备的小礼物。 “这是阿黛丽阁下的安排,她知道你们为维西市能源事业做出的贡献,并不会让你们白白付出。” 三名专员在回程的浮空车上打开了礼品盒,发现里面是一张价值500金币的储值卡,可以在联邦各地的大小商超使用,除此之外,每人还得到了当前价格高昂的两桶必其果。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相当于专员们半年的收入了。他们对于维西市的这位新任执政官,观感好极了。 第127章 必其果价格战(十四) 在杜拉与邓格威斯先生的密切关注中,时间渐渐流逝,而返回来的消息却一而再地令人失望。 到了第二天早上,必其果的价格破天荒地稳在了10金币20银币的价位上,没有继续向上突破。 “怎么回事?”杜拉先生不满地联络了瓦里莱登·伊夫。后者的情绪比他还激动,“市面上有人开始悄悄放货了!” “什么!”杜拉先生霍然站起,“是谁做的?马上拦住他们!” “怎么拦?”瓦里莱登的声音提了上去,“杜拉先生,我们今天产出的必其果已经无处可存了!农业园区内的其他冷库都被人订满了,而没有冷库的话,这些必其果连两天都坚持不下去——我还想问问您该怎么处理!” “我不是说过了?”杜拉先生不耐烦地说道,“拼着损失掉这部分必其果,也要把这场价格战打到底!” 通讯器对面的声音沉默了数秒。 “怎么回事,你们也想要背弃盟约?”杜拉先生问道。 “杜拉先生。”瓦里莱登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您怕是不太清楚,大量腐败的必其果会散发出怎样浓郁的气味,到时候有关部门必然会进入园区彻查,假产量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稍安勿躁。”杜拉先生说道,“再等一等,能源局那边应该很快就修复通路了。” “您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吗?”瓦里莱登说道,“我刚刚得到了消息,市内大部分pt90型仓库的高能通路已经修复了。” “那不是个好消息吗?”杜拉先生的精神为之一振。 “好消息?”冷笑声从通讯器的另一边传来,“如果我告诉您,所有恢复通路的pt90型仓库,里面存的都是其他物资,而剩下没有修复的仓库里,存放的基本都是必其果呢?” “怎么可能?”杜拉先生说道,“阿黛丽.......他们做不到这一步的。维西市的大小仓库不少,其中pt90型就有近万个,里面存放的物资多种多样,他们凭什么能够精准定位?” “本来是不能的。”瓦里莱登说道,“但是在昨天的断能之后,所有着急恢复通能的企业都找上了能源局,然后被要求填写仓储物资明细表——对方称会在核实无误后,优先修复那些存储易腐败物资的通路节点。” “这种小伎俩,不会瞒过马里兰与布里尼他们的。”杜拉先生说道,“我相信,我们的人都不可能上当,老老实实地前往登记。” “当然。”瓦里莱登说道,“所以跟我们联合的家族,确实没有登记那些装有必其果的pt90仓库。但他们登记了所有其他物资.......” “愚蠢!”杜拉先生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阿黛丽是靠着什么定位的了。 只要在pt90型仓库中,排除那些非必其果物资的仓库,剩下的不就是必其果和另外一些不欲被人知的货品了吗? 正常来说,任何仓储企业,都不会愿意敞开仓库让政府职员前来检查。 但这一次不一样,是他们求着人家来的。 市政府抽调了大量人手,协助能源局的专员们一起进行核实,效率高得出奇:只要现场核实仓库存储物资与清单一致,几分钟后通路节点就畅通无阻。 所以很快,那些先前还在观望状态的货主也都前往能源局进行了登记,只除了杜拉先生的合作者们。 他们其实也很想去,但是有阿黛丽阁下的禁令在前,主动登记与找死无异。 但这样一来,那些没有登记过的pt90型仓库所代表的节点,在整个高能网络中就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清晰。 而这副节点图,此刻就展示在唐闲与一众下属的面前。 “要不要.......”警务署长白非忍不住主动请缨。 “不用。”唐闲摇了摇头,“等着看吧,在利益面前,没有人会是永恒的盟友。” 果然,必其果的零售价在涨到10金币20银币后戛然而止。 上午九点起,零售价首次开始回落。到了十点钟,已经降到了9金币40银币。 “这只是一个开始。”唐闲说道。 “阿黛丽阁下。”夜瞳通报道,“农业园区里掌管必其果培育的四大家族的家主,刚刚回到了维西市,联袂请求觐见您。” “呵呵。”唐闲笑了起来,“我很忙,这两天都倒不出时间——但若是他们想要自首,检察院的大门随时为他们打开。” 从上午开始,杜拉联系了很多人。他亲自逐个与那些家族的族长、话事人通话,讲明利害,要求他们树立大局观,千万不能擅自行事,否则所有人都会一败涂地。 那些人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市面上涌入的必其果却越来越多,价格也在持续下降。 杜拉先生面上,再也见不到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淡定模样。 “肯定是有人阳奉阴违。”他额角青筋迸出,不停地在地板上踱来踱去,“他们在出货,在不停地出货!这些蠢材,他们会把所有人都送进深渊!” 上午十一点,必其果价已经降到了7金币50银币。 那些之前还关店惜售的大小商行,包括虚网上的终端零售商,现在全都摆出了大箱小箱的必其果,表示货品充足。 但不少在上午采买过的顾客,这会儿都纷纷回过味儿来了,聚堆儿去找商家理论。 “刚刚9金币一桶买的,不过半个多小时就又降了1个金币还多,你们这是欺诈,马上退钱!” “我还是10金币一桶买的呢,一会儿功夫倒贴2金币10银币,什么都别说,快把差价退给我们!” “退钱,退钱!”越来越多自觉受骗的市民站了出来。 “哎,咱们都是明码标价啊,大家随行就市,买完了用就行了,什么时候有退差价的规矩了!”商行的店长焦头烂额,“而且现在只是暂时降价,原因是我们老板从别处调了一批必其果,卖完了还会涨回去的!” 市民们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第128章 必其果价格战(终) “当然是假的!”有清醒的人说道,“你们出去看看,除了这家吉利商行,所有的商行都在降价——他们也都得到了一大批必其果吗?” “是啊,你这理由说不过去。” “天,虚网的天福超市又降价了,7金币一公斤了!” “幸好我只买了一桶,建议大家非急用的不用现在买,等着看看,价格还会继续降!” “阿黛丽阁下不是说过了,农业园区减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很快就能回到正常水平!” 邓格威斯脸色很难看,不顾管家的阻拦,直接闯进了杜拉的宅邸。 “你不是跟我信誓旦旦,说必其果的价格会涨到30金币吗?” 杜拉的脸色青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邓格威斯先生。”他的声音相当沙哑,“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您放心,我很快就能解决。” “解决?”邓格威斯先生冷笑,“你还没看维西市的最新新闻吧?” “什么?”杜拉先生确实没有关注新闻。 他一直忙于联络说服同党,只是这个过程并不顺利,还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拒接他的通讯。 “你倚重的那个瓦里莱登,跟另外三家必其果生产商发表了联合声明,声称必其果已经恢复了正常供应,同时将减产期间捡出的一大批质量稍差的瑕疵果,以10银币每公斤的成本价投入市场。” “10银币......这是向阿黛丽的投诚礼。”杜拉先生木然地跌坐回沙发之中,“他们是彻底疯了吗?就不怕那个女人事后清算?” “清算,那也是后面的事了。”邓格威斯上前两步,揪着杜拉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我那两仓库必其果——因为那批廉价果品的上市,现在每公斤必其果的零售价,已经暴跌到了20银币!这笔损失,必须有人来补偿!” 必其果的价格,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降了下去。市民们高高兴兴地走上街头,大量地采购着廉价的瑕疵果。它们看起来跟正常的必其果差不多,只是颜色更暗沉一些,保质期也短一些,但完全不影响食用。 除此之外,那些因必其果价格上涨而抬高的食品价格,也无声无息地降了下去,甚至比涨价前还要低一些。 维西市检察院,一间小小的会议室里。 大门打开,数名检察官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坐到了长桌的一侧。 “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做了,可以放我们回家了吧?”瓦里莱登先生跟另外三名必其果生产商搓着手,紧张地站了起来。 “放松点。”年长的检察官说道,“你们已经有了自首表现,并且配合了我们的工作,在量刑方面完全可以从轻,就算是不予起诉也并不是不可能。” “真的?”瓦里莱登四人喜形于色。 “具体的,还要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年长检察官说道,“谁来先说一说,这次涨价事件到底是谁先发起的,参与者有哪些,目的又是什么?” 邓格威斯先生离开了,带着杜拉先生给予的赔偿——1000万金币。 这本来并不是一笔小钱,如果是最开始时得到这么多,邓格威斯先生会喜出望外,但现在,他的胃口被吊得太高了,这笔款子也只能买到他平息怒气而已,就连增进友谊都达不到。 杜拉先生在沙发上瘫坐了很久,这才稍微恢复了些元气。 “确实是有些小聪明,再加上碰上了这群短视之人,误打误撞让她过了关。”他目光阴冷,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般。 “走着瞧吧。为贱民发声者,早晚会被他们踩踏于脚下,撕咬下每一丝血肉。” 唐闲这几天的心情还不错。必其果的价格在最开始的报复性下跌之后,慢慢恢复到了正常,每公斤仍然是50银币左右。 而瓦里莱登等人为了获得不予起诉的优待,将整个事件交代得清清楚楚,包括牵头的杜拉与参与密谋行动的所有人。 而有了他们的举证,除了仍待在萨卡主城的杜拉与剩下几名家主之外,其他回到维西市的商行的控制人都被带走审讯。 他们做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不仅有人证,还有后期偷偷出货的监控,很快就被定下了“囤积居奇,操控市场”的罪名。 这种罪名可轻可重,只是之前唐闲有言在先,并且下发了警示性公告,所以量刑方面也是从重从严,涉事人等除了主动自首的瓦里莱登四人之外,剩下的都判了二十年以上的重刑,并处没收家产。 至于整个事件的操纵者杜拉,则登上了维西市的通缉名单,名下所有资产,包括多家制药厂与私立医院,都被一体查封抄没。 通缉令同步发送到了联邦各个城市。按照惯例,各城市都应一体通缉,抓到人后移送回维西市接受审判。 杜拉在竞选失败之后,串联企业妄图操纵市场颠覆政府的行为,是所有执政官都难以容忍的。 哪怕他们对于阿黛丽这种私生女上位的执政官亦十分不齿,但在这种事上,大家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 萨卡主城的执政官提摩西阁下也一样。他之前听信了妻弟的话,以为整个事件是维西市的新执政官胡乱作为引起的,但在对方漂亮地平息了事件,快速地将滋事者一网打尽,同时提交了一份脉络清晰的案卷分析之后,他就已经对她另眼相待了。 此刻看到通缉令,他便第一时间转发到了主城警务厅,“只要人在萨卡主城,就立即抓捕并移交维西市。” 但前往抓捕的警员们扑了个空。因为杜拉已经在邓格威斯的帮助下,躲进了混乱街区。 联邦内的任何一个城市,哪怕是首都雅罗城,也都有这样鱼龙混杂的角落。 大量从未登录过联邦公民名册的流浪民,或者是那些用种种方法舍弃了自己的过往的逃犯都隐匿于其中,没有人会浪费警力进入那里追查。 “这是我最后能够帮你的事了。”邓格威斯递给他一个小皮包。 第129章 无冕之王 “里面有你的新证件,跟你刚刚嵌入的新虚网接口配套。这里是200金币,加上新虚网账户上的800金币,能让你在这里活得相当不错。” 杜拉从未想过,自己会混到今天这种地步,如同地老鼠一般逃出自己的豪华大宅,手里只有一千金币。 偏偏邓格威斯还是一脸施恩的表情,似乎在等待自己的感谢。 “谢谢。”杜拉深吸了一口气,“感谢您的帮助。” 之后他就转头,大步迈入了混乱街区。 “我不会如他们所愿,就这样倒下。”他这样想着,迎面撞上了两名壮汉。 他们一脸平静地抢走了杜拉手上的皮包,配合有素地一人捂口一人捅刀。 晚一些时候,邓格威斯先生接到了回报,杜拉的尸体已经被发现,身上一无所有,只剩下了一条底裤。 警方在验明身份之后,已经将他移送回了维西市。” “做得不错。”邓格威斯吩咐手下,“把动手的人处理干净。” “是,先生。” 在维西市东北角一座庄园里,不少人正聚集在一起,仰视着坐在上首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相貌并不出色,可以说是极为平庸,只是身周附带的那种难言的气质,让人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但在座的人却都很清楚,眼前这位中年男子,才是维西市真正的无冕之王,因为他姓赫克托。 这个姓氏的先人,曾经连续三代执掌维西市,成了联邦历史上仅有的传奇家族。 虽然后来因为家族底蕴的沉淀而变得低调,不再明面上出任城市执政官,甚至消失于十大家族的排行之外,但只有那些真正进入权力中心的人才知道,赫克托家族一直都在,早就渗透到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行业,每一个角落。 明面上的执政官是阿黛丽,但她执政至今取得的所有成就,包括在必其果事件中的一系列成功,都是在赫克托先生的纵容之下。 而此刻身在这个房间之内,除了赫克托先生本人之外,还有另外几个意想不到之人。 比如本该处于看守所羁押待审的阿提克斯先生,再比如已经被判了终身矿区服役的布里尼.辉光,也都衣着笔挺精神焕发地坐在这里。 新政府的工商署与教育署署长,也坐在桌前,列居末位。 他们二人还是第一次被允许出席这种级别的会议,得以面见赫克托先生本人,都表现得既拘谨,又激动。 会议桌上方显现出了清晰的全息投影,一具惨死的尸体。 “一意孤行,拒不听从您的意见的杜拉,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结果。”布里尼.辉光说道。 “您说过,轻举妄动没有意义,只会增加阿黛丽的筹码。”另外一名男子说道,“现在这一切都应验了。只是下一步,我们要如何做,还需要您的睿智指引。” “诸位。”赫克托先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悦耳的磁音。 “我们早就已经明确了宗旨,不去追求那些明面上的光环,只专注于我们自身的利益。现在,还有谁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吗?” 所有人都沉默着摇头。 “很好。”赫克托先生满意地道。 “总是需要有人坐在那个位子上的。阿黛丽年轻,锐气十足,我觉得很不错。至于她实行的减税政策,让平民手上有更多的钱,来买我们的产品,又有什么不好呢?” “是的,您说的没错。”布里尼说道。 “对的,无论是杜拉还是永生会,都为自大付出了代价。” “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赫克托先生笑了起来,“那么,现在就是我们分享成果之时了。” “成果?”在座众人议论纷纷,面露疑惑。 “静一静。”阿提克斯说道。 他一直是赫克托先生在政务层面的代理人,在这些人中素有威信。 “今天赫克托先生召集大家过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商议分配杜拉家族,以及他的那些同谋者的产业。” “当然,辉光家族的资产不在其列,您一直是赫克托先生的朋友,所以我们会帮您把产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阿提克斯先生温和地对布里尼说道。 “我明白的。赫克托先生说过,不会让依附他的人遭遇厄运。”布里尼强压着心中的喜悦,谦声说道。 在座的所有人也都露出了兴奋期待的表情。 “是的。杜拉等人是咎由自取,而他们留下的产业,还有那些可怜的工人们又有什么错?” “赫克托先生最是善良不过,见不得那些可怜的工人与他们的家人因失业而受冻挨饿。” “静一静。”阿提克斯先生打断了他们,“大家都很清楚,这批资产,很快就会通过司法拍卖摆上餐桌。为了避免到时候发生不必要的争抢与抬价,我们自己先内部分配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桌上就浮现出了本次涉及抄没的所有产业模型。 房产庄园并不在在座这些人的关注范围之内,所以此时展示出来的,只有经营性的企业,工厂、商行、叠层温室、餐饮服务娱乐场所,也包括了多家私立医院,加在一起足足有数百家之多。 众人的目光灼灼地盯在那些精巧逼真的模型之上,各个心中都有了思量,但仍然强行忍住了,请赫克托先生先挑。 “我只要那三家私立医院。”赫克托先生摆了摆手,全息屏中的三所医院模型就变成了金色,“其他的你们看着分就好。” “感谢赫克托先生!”众人大喜过望。 这个晚上,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场欢乐的盛宴,而对于瓦里莱登等人就是另外一回事。 作为污点证人出完庭的四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得到了新的通知:政府将要从他们手上收购所有的必其果叠层温室,连带着其中的所有员工。 “阿黛丽阁下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报价。”财政署的专员笑眯眯地说道。 一大早上,唐闲就被工商署的署长拦住了。“阿黛丽阁下!”他一脸紧张地问道,“我听说,您,不,是我们市政府,要收购那几个生产必其果的叠层温室?” 第130章 改革之初 “不仅是必其果。”唐闲说道,“整个农业园区的所有叠层温室,都要陆续收回来。” 工商署署长的心中,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政府怎么能参与到具体的经营中去呢?”他急切地道,“这是与民争利,会引起社会的震荡不安的!” “你的反应为什么这样大?”唐闲皱起了眉多看了他几眼,“眼底发青,昨晚没休息好吗?” “您误会了。”工商署署长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度,“只是最近工作有点忙乱。” “最好只是这样。”唐闲淡淡地说了一句,扭头吩咐夜瞳:“十分钟后召开虚拟会议,各部门主管官员必须到场,我要听取他们有关如何预防类似事件的建议。” 十分钟之后,所有官员无论身在何处,都进入了虚拟会议厅。 唐闲的作业昨天就布置下去了,他们也都认真进行了准备,但汇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大家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唐闲皱着眉头说道,“归纳一下,你们的建议主要有两点:第一,是让我尽快召开企业家座谈会,安抚本市合法经营的企业,尽可能地给予他们政策优惠,一来可以拉拢人心,避免他们再度被利用;二来也可以借机请求他们,增加一些就业岗位。” “这第二点,就是要尽快完成对查封的产业的拍卖,以保证经济税收的稳定。” “是的。”一众下属纷纷点头,“不错。” “我刚想到了另外一点,还要加强对某些家族的监管。”海伍德说道,“那些在竞选中败落的家族,极有可能跟杜拉一样,对阿黛丽阁下怀有敌意,我们不可不防。” “还有吗?”唐闲用指节叩了叩桌子,“既然你们都说完了,那就听我来说。” 她对于下属们只能提出这些建议确实有些失望,但转念想一想,人都是有局限性的,他们只是没有接触过更加先进的制度与理念罢了。 “我们想要改进工作,就要及时总结经验与教训,避免再次发生类似的情况——所以有了今天的这个会。” “是的,我们明白。”下属们说道。 “你们刚才所提到的解决方法,只是最表层的,治标不治本。” “对诚信经营者,保持尊重是必要的,这个即便你们不说,我也会去做。但这并不能起到改变与预防作用,因为只要有了足够大的利益,相似的事件随时可以重演。” “谁也不能替别人还未做过的恶事背书,也同样不能保证他们不会重蹈覆辙。” 下属们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们听出了唐闲的话语之中,对他们提出的建议的不以为然。 “您说的不错。”财政署署长法能斯说道,“我们的目光远没有您看得长远,还请您指点出正确的改进方向。” “人心不可测,所以我们必须建立一种全新的制度,来防范可能发生的危机。”唐闲说道,“万事开头难,这套制度从建立到施行,都要有赖于诸位的戮力同心。” “您尽管说!我们保证一丝不苟地执行!”警务署长白非拍着胸脯道。 “执政官阁下的手指之处,就是我们冲锋的方向!”卫戍司令官吉派说道。 被抢了先的其他下属们更是争先恐后地表着忠心,其中也包括了工商署与教育署的两位署长。 他们内心冷笑,面上却是一脸狂热,完全看不出来跟旁人有什么区别。 “上次我已经说过了,不许当面阿谀奉承。”唐闲冷了脸,“夜瞳记录下来,凡是发表过毫无意义的言论的,在年度绩效考核中都扣2分。” 下属们面面相觑。 “绩效考核?扣分?那是什么意思?” “是即将向大家公布,在市政所有部门中施行,专门用于评定公职人员履责情况的新规定。”夜瞳说道,“现在,还请各位稍安勿躁,继续会议。” 众人安静了下来,唐闲也得以继续发言。 “我认为,涉及市民日常生活相关的重要行业,包括吃喝住行、医疗、教育等直接关系到社会稳定的行业,都应该如同能源网络一样,掌握在政府手中。”她说道,“如此,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部分企业沆瀣一气制造混乱、对抗政府的问题。” 在座的所有人,都被这个提法惊呆了。 “阿黛丽阁下,您不是在开玩笑吗?” “联邦历史上,从来没有政府掌管企业的先例啊!” “这这这,这种事不可能做到的吧?” “谁说以前没有的事,以后就不可以做?”唐闲在一众质疑声中好整以暇地问道。 “虽然没有,但想想也知道肯定不行啊!” “我们不是反对您的意见,只是这种做法也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法无明文禁止即可行。”唐闲看了一眼夜瞳,见他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唇角轻轻地向上勾起,“联邦宪法和其他法律,并没有哪一条规定,市政府不能创办和收购自己的市立企业。” “说的也是。” “好像也没有错?” “可我就是觉得不得劲儿是怎么回事?” 下属们交头接耳。要不是顾及在执政官面前的形象,他们大概已经开始抓耳挠腮了。 唐闲提高了声音:“大家跟着我工作,要习惯于各种改变,习惯打破旧有的思路去对待新政府的工作。” “只要是有利于改善市民生活的,那么我们就要去尝试。现在就能实现的改变就立即做,条件暂时还不允许的那就慢慢做,但我们必须牢牢记住,本届政府工作的核心目标,就是全心全意为全体市民服务,而不仅是那一小撮儿高高在上的人,希望你们能够真正理解,入脑入心。” 下属们再次沉默了。这番话其实唐闲在竞选时说了好多次,但现在她已经上台了,而且还通过完美地处理了必其果事件,在维西市站稳了脚跟。 如果换成以往的那些执政官,这会儿多半已经将自己的竞选承诺抛开,开始自由发挥了,但阿黛丽阁下仍然能够坚持自己的初心,实在是令人意外。 第131章 克难奋进 财政署署长法能斯率先打断了沉默。 “您的意思是,不仅是必其果,整个农业园区的叠层温室工厂,以及那些合成粮食、水资源生产工厂,也都要由政府出资收购?” “是的,这些只是一个开始。”唐闲说道,“我宣布,成立维西市立资产管理中心。该机构作为财政署下设机构,由法能斯指定专人负责筹建管理。” “是。”法能斯迅速应了下来,“但是收购所用的资金方面.......” “这个不用担心。”唐闲微微一笑,“对杜拉等二十六个家族与名下资产的查处,罚没的总金额超过了十亿金币——这笔钱中的一半留存备用,另一半则作为本次收购的启动资金。” “而在检察院那边,对诸位前任的审查已经基本结束了,这两天就会开庭,到时候罚没的资产应该也有几个亿,可以作为后续的追加投入。” “对于那些罚没充公的其他资产,主要是那些工商服务业的大小企业,都可以直接充入新成立的市立资产管理中心之内。你要记住,企业的负责人可以由公职人员转任,同时尽快拿出预防职务贪腐的措施;下面的员工要尽量保持稳定,还要警惕并及时清除那些仇视政府的死硬分子。 “在此基础上,瓦里莱登等四个家族,也应该会识趣地配合我们的收购,不至于开出一个令我不满的价格。” 工商署的署长与教育署署长对视了一眼,均感到头大如斗。 他们昨晚刚刚参加完那场分配的盛宴,承蒙赫克托先生的恩典,在其中也分到了一杯羹汤。 但谁能想到,阿黛丽执政官竟然会如此别出心裁,竟然想要把大家已经分好的蛋糕,直接充公呢? “阿黛丽阁下。”工商署的署长一脸凝重地说道,“我并无质疑您的决定的意思,但是依我所见,市政府的这些公职人员,几乎没有经营企业的实际经验,若是将这些本来运营良好的企业搞得关停倒闭,那么我们市里将丧失不少税源。” “而且据我了解,除了已被罚没的企业和必其果培育工厂之外,您要想收购其他相关企业难于登天——谁会将下金蛋的鸡卖出去呢?若是强买强卖,那么肯定会引起物议沸腾。” “说得不错。”唐闲多看了工商署署长几眼,“茵迪考姆,你今日的脑子,倒是比平时活跃了不少。那么既然提出了问题,不如也说说该如何解决?” “您实在过奖了。”工商署署长茵迪考姆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能有什么建议?只是觉得政府有政府的职能,企业有企业的职能,大家的社会分工不一样,哪怕联邦法律没有明文禁止,也没必要越这个界。” 此言一出,在座所有的官员都将目光聚焦到了茵迪考姆身上。他们都感觉自己今日重新认识了这位同僚,以往没觉得他如此胆大,竟然敢于全盘推翻阿黛丽执政官的建议。 唐闲面上并无愠色。“困难永远都在,如果因为畏惧就止步不前,那么跟因噎废食也没有什么两样。” “就比如经营的能力,完全可以学习锻炼。法能斯,你在派出人员管理企业之前,要给他们开展专门的培训。教师与课程方面......” “这个不需要您操心。”法能斯起身说道,“虚网上有很多教程,可以根据企业情况自主选择,也可以订制专门的仿生人顾问。而您刚才提过的预防职务贪腐的办法,我认为完全可以对《维西市公职人员管理办法》进行修订,增加外派管理企业的有关条款,以规范他们的言行。” “很好。”唐闲睨了茵迪考姆一眼,夸奖法能斯道,“看看,这就是迎难而上的正确态度!千困难,万困难,为民服务就不难。想要办成一件事,办法总比困难多。” 茵迪考姆心中各种不服不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您说的对,是我浅薄了。”他说道。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人未必愿意出售手中的企业,这一点倒是没错的。”唐闲说道,“所以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有可操作的办法。” “什么办法?”在座之人都竖起了耳朵。 唐闲说道,“首先,将这些有关国计民生的重要行业标记出来,严格准入门槛。旧的企业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核,在所有生产与销售环节加装监控仪,由中央智脑实时监督购产销全链条数据;同时由政府进行参股甚至是控股,以保证其不会做出垄断或者是其他错误决策。” “购产销全链条监控?”税务署长塔可斯的眼睛亮了起来,“技术方面完全能满足,只是之前企业的反对声太大,再加上前任执政官阁下与阿提克斯先生也都不感兴趣,所以仅在农业与工业园区的销售环节加装了监控。” “现在有了您的支持,又正好有了必其果事件为理由,全链条监控的时机确实成熟了。我建议,应在所有行业都安装相关的监控,不仅是涉及国计民生的重点行业。” “不错。”唐闲笑着点头肯定,“但要循序渐进,先从我说的那些行业开始,同时做好宣传与服务,态度一定要好,避免发生冲突,尽量减少负面舆情。” “您放心吧!”塔可斯满面红光,“等到全市企业都装上全流程监控,那么全市的企业税收,至少还能比之前提高三成!” 听到这个数字,财政署署长法能斯笑容满面,其他官员也大多喜气洋洋。 他们的薪资也全都依赖于财政收入来支付,谁都希望本届政府能够长期稳定,但个人所得税的大幅缺失始终是一个隐患,哪怕唐闲已经给大家算过了一笔增收账,在结果出来之前大家也仍然难以心安。 可现在,还没等到市民收入增长对财政收入的拉动作用体现出来,企业税收就先增长了三成,还有那么多的罚没收入充作备用,岂不是在很长时间内都不用担心政府没钱用的问题? 第132章 自今日始 茵迪考姆与教育署署长忧心忡忡。他们发现,其他人全都一心顺着阿黛丽的思路想办法,跟他们俩完全不是一条心。 但是如果让阿黛丽将这件事情办成了,那么身在现场而毫无作为的他们俩,肯定会被赫克托先生视为无用的废物,被毫不客气地抛弃。 “阿黛丽阁下。”茵迪考姆犹豫着开了口,“我认为,即便只是参股,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知道。”唐闲对此早有准备,“但这就将是未来从事相关重点行业的基本准入条件。如果有人不愿意,那么就只能转行了。” “您这样做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过霸道了?一旦那些企业联合起来反对,只怕一场新的风波将会再次诞生。”茵迪考姆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种情况确实可能发生。”唐闲说道,“但是《联邦企业法》的最后明确写着,地方政府有权依据本法,因地制宜制定相关细则。” “为了杜绝此类事件的重现,由茵迪考姆你牵头,制定一份维西市重点行业管理办法的草案,将今天大家讨论的内容细化一下,增加可行性与接受度,明天一早交给我。” “啊?”茵迪考姆完全没想到,阿黛丽阁下会顺手将这项工作砸到了自己身上。 “我知道时间紧迫。”唐闲说道,“所以后面的会你可以不用参加了,现在立即去研究撰写办法。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力有限,无法如期交稿,那么现在就可以直说,退位让贤如何?”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茵迪考姆深知,赫克托先生看重的,就是他现在的地位,如果失去了这层官皮,那么哪怕他是为了对方而与阿黛丽抗争,也依然会被随手丢弃。 他老老实实地应了下来,返回了工商署。在车上就联系了赫克托先生的秘书,汇报了唐闲的最新举措,后者第一时间转达给了赫克托。 后者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了侍从手中削好的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圈儿吐出,赫克托先生的面孔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 “我一直都觉得,年轻人胆子大想法多不是坏事。但凡事都应该适可而止。也许到了该给她好好上一堂课的时候了。” 打发走了工商署长之后,唐闲又叫过了医卫署署长,要求他立即派人接收杜拉家族的三家医院,保证它们的正常运转。 “加上之前的两所市立阳光医院,维西市共有五所大型综合性公立医院,勉强能够满足市民看病的需求。前期关于药品和医用器械定价的问题,因为杜拉家族的产业充公已经迎刃而解,具体的价格你跟法能斯商议,总之要把价格大幅打下去,让普通的平民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还有,抓紧制定医护人员从业规范。严格禁止索要红包回扣等问题,一应医务服务全都明码标价,让患者明明白白地接受治疗。” 税务署署长塔可斯听到这里,忽然插口道:“阿黛丽阁下。原属于杜拉家族的多家制药厂和医疗器械生产厂,都是本市的纳税大户。如果提供给医院的价格大幅降低,那么税收也会相应地降下去。” “但是由财政支出的医疗保险支出,也同样会大幅下降。”唐闲说道,“法能斯,我说的没错吧?” “您说的对,阿黛丽阁下。”法能斯转向塔可斯,“医药行业的税收每月可能减少500万金币,但医保方面的支出却会减少1300万。这笔账,你应该能算清楚。” “是的。”塔可斯反应了过来,“抱歉阁下,是我想得不够周全。” “没关系。”唐闲说道,“只要是秉持公心,大家都可以提出意见。” “还有。这次查抄出了数百套房产与庄园,它们不同于那些营利性的企业,听说市面上已经有人开价想要收购。我的意见是,在评估合理价格之后向社会公开这些房源,然后公开拍卖。得到的钱优先用于在下三区建立小学与中学,保证所有的适龄儿童,都能入学接受教育。” 听说要拍卖房产与庄园,培乐署长神色稍霁。昨晚的会议后期,当所有的产业被瓜分完毕之后,众人的目光也转到了那些优质房产与庄园之上,尤其是杜拉和霍尔家的两座豪华庄园,更是直接被赫克托先生收归囊中。 但唐闲后面所说的话,却令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个恐怕不容易。”培乐署长说道,“我指的不容易,并非是校舍难建,而是如何劝服那些穷人花钱送孩子进入学校。” 唐闲愣了一下才回过味儿来。十二年义务教育早就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她几乎忘记了在影位面,根本就没有什么义务教育的说法。 “每年正常的学费,加上书本文具费、一套校服的费用,再加上一顿午饭,算下来大概要多少钱?当然,校服文具都是平价的那种。”她问道。 “至少需要15个金币。”培乐署长对这些常规性收费了如指掌。 这个价格,完全在唐闲的接受范围之内。 “维西市每年的新生儿大约有3万左右,”唐闲说道,“其中下三区每年大约有1万名。”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对所有下三区的适龄儿童开展9年制义务教育,对了,也加上野民中的那些儿童,那么每年需要支付的教育费用是.......” “最多200万金币。”财政署长法能斯迅速地插言道。他的脑袋就像是一个灵巧的计算器,这种简单的计算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完全可以接受。”唐闲笑了起来。 “义务.......教育?”众下属听着这个全新的词汇,却是一头雾水。 “简而言之,就是从小学到初中,学费书费校服费用全免,每日管一顿简单的午餐,由财政署拨付专项教育经费。” “阿黛丽阁下,您是认真的吗?”培乐署长连声音都打着颤,“这种事情可没有先例......” “从今天起就有了。”唐闲说道。 第133章 戒急用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际第一执政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小团体 “在维西市普及义务教育,长远来看是一项有利于联邦有利于市民的举措。”唐闲说道,“所以改变以往的教师录用方法,改用公开招考的方式更加合理。” “公开招考?”培乐有些茫然,他的脑子都跟不上唐闲的思路了。 “是的。”唐闲说道,“具体的招考办法你现在就回去研究,明天我要看到一份切实可行的方案。小学教师不需要太高的学历,高中以上都可以报考;初中教师的学历就至少得在大专以上。” “记住,公开招考一定要确保公开透明,考题方面更是严防泄露——关于这一方面,夜瞳你负责跟进监督。” “还有,因为小学和初中的扩建,原有的高中与职业技术学校未必能满足需要,也需要提前做好增建的预算——法能斯,你派人跟培乐做好对接。” 培乐忽然就理解了茵迪考姆的无奈。除了答应下来仓惶离去,他并没有别的办法——因为他同样很清楚,自己如果不能让阿黛丽阁下满意,那么有的是人等着上位。 在阿黛丽直接掀翻桌子,砸开了官员与事务性公职人员之间的墙壁之后,就不再有谁是无可替代的了。 唐闲忙了一整天,一直到下午三点,她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喝了一杯温热的、加了雪白奶盖的必其果饮,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这份难得的闲适很快就被夜瞳打破了。 “阿黛丽阁下。”猫头助理碧绿色的眸中蕴了一丝几难察觉的笑意,“您的嘉奖发下来了。” “嘉奖?”唐闲瞬间瞪大了眼睛,大脑同时迅速运转,“是因为必其果事件?” “不错。”夜瞳抬爪捋了捋胡须,“嘉奖令与200紫晶币的奖励已经到位,请您查收。” “200紫晶币?”唐闲顿时笑逐颜开。 之前她拿的两周薪水共计40个紫晶币,已经换到了三项有关凝晶器的专利的短期阅读权。 而有了这些奖励,她就可以将剩下的四项专利也都读完了,还能富余不少。 嘉奖令闪烁着明亮的金光,被置顶于政务网的最顶端。 这一次的嘉奖令由最高执政官亲自签署,他对于维西市执政官阿黛丽.南德斯在处理必其果事件中的果决与智慧十分欣赏,故给予通报嘉奖。 此刻这份嘉奖令直接下发到整个联邦的政务网之内,一都十二主城一百零八市的每一名公职人员,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阿黛丽这个名字,也再一次跃入了很多人的视野之中。 唐闲自从上任以来,除了下属之外无人理会的政务网联络账号,接二连三地闪烁起来。 全都是申请加她为好友的申请。 东朗主城——多玛市执政官佩德琳.多米。 环中主城——万泰市执政官法耶.洛可修斯。 秩序主城——怀德市执政官欧文·克雷斯顿。 ........ 唐闲逐一通过了申请,通讯录里瞬间增加了二十多位平级的同行。 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向唐闲客气地问好,友善但并不热络。 但也有几位执政官好奇地向她请教,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解决了必其果涨价的问题,因为这部分具体内容,在嘉奖令中并没有详细说明。 通过断能的方法解决问题,虽然省事直接又具有艺术性,但并不适合公告于众。 唐闲随便忽悠了几句,并没有如实说明,但越是如此,她在发问的那几位执政官眼中的形象,反而变得更加高深莫测。 毕竟,最高执政官的嘉奖令人人都想要,但能在任期内得到的却是凤毛麟角,更不要说,维西市的这位新执政官才刚刚上任没多久,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天! “恭喜你了,阿黛丽阁下。”多玛市执政官佩德琳·多米同为女性执政官,跟唐闲多聊了几句,发现她对于这份嘉奖令的意义似乎并不了解,索性直接点明。 “您刚刚履新,大概还不清楚,有了这份嘉奖令,您就能在仕途上走得更远。” “您的意思是?”唐闲不解道。 “任内获得嘉奖令,是一名城市执政官参与竞选主城执政官的必要资格。很多人想求一份由中央智脑直发的嘉奖令都不可得,您得到的却是最高执政官亲自签发的。”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唐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是在闻湛清老先生的启发之下才得到了思路,又跟他就具体细节研讨了很久,这才取得了眼下的成果。 但没想到,竟能获得最高执政官的肯定。 “而且我也还很年轻,更是刚刚履新上任,还有很多东西要向你们学习,还望不吝赐教。” 如果说佩德琳执政官与唐闲的结交是礼节性的,那么此刻看到她面对赞誉和大好前程仍然不骄不躁后,便多了几分真心。 阿黛丽执政官的履历是公开透明的。一名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私生女,因为大正蚀期间的紧急法令临危上任,其他城市的执政官们都很不以为然,相互之间都戏称她为“幸运女孩”。 这也是为什么唐闲在履职之后,并没有收到其他任何一位城市执政官申请好友,致贺问候的原因。 唐闲本人并不了解这一切,且上任以来忙着处理各种紧急情况,根本也顾不上理会这些同行,一直到她获得了最高执政官的嘉奖,那些人才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佩德琳执政官发起了邀请,将她拉入了一个交流群,群里有二十多个人,全都是各城市的执政官。 刚才添加唐闲为好友的执政官们,也有数位在这个群里,这会儿跟着佩德琳一起发起了热烈欢迎。 其他人的表现就相对冷淡,有的只是说了声欢迎,有的干脆就潜在水下一声不吭。 “阿黛丽,你别介意。”佩德琳执政官私下跟唐闲解释道,“他们应该是忙于政务,并非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唐闲本人倒觉得这很正常,跟现实中的微信群十分相似,谁也不能自己一进去,就能把所有的陌生人都炸出来。 “谢谢您把我拉进来,我很清楚坐在这个位子上有多不容易,不会误会的。”她说道。 第135章 执政官交流群 “那就好。”佩德琳执政官介绍道,“这个群设立的目的,就是大家一起互通有无,交流好的执政经验做法,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在这里提问,我们大家都会帮你想办法的。” 想不到暗影位面的执政官之间,也能这样友好地交流。唐闲正这样想着,忽然看见群里有人发言了。 【红枫市麦尔奇:谁有墟影白盗的信息,麻烦提供一下,简直可恶!】 【怀德市欧文:哈哈哈哈,墟影白盗去了联邦南部了?真是可喜可贺!】 【江渥市查理斯安:我记得上次墟影白盗在我市横行时,就麦尔奇笑声最大。现在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多玛市佩德琳:大家别看笑话了,墟影白盗在联邦为祸多时,大家还是要联合起来,尽早将他缉捕归案。】 【怀德市欧文:好吧好吧,佩德琳阁下说得不错,墟影白盗上个月在联邦东部的时候并没光顾怀德市,否则我们早就将他逮捕了。】 【万泰市法耶:欧文,你最厉害之处就是那张嘴——小心墟影白盗把它也偷了去。】 【塞达伦市费舍尔:已知的信息都在通缉令里了,麦尔奇好好研究下,也希望你们红枫市的警务署能够有所作为,帮着大家除了这个祸害。】 【红枫市麦尔奇:通缉令我们一大早就研究了,里面除了说明是个野民之外,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室内监控显示是蒙面作案,可问题是身高体形每次都变,这要到哪里去找?】 【江渥市查理斯:野民就是万恶之源。大正蚀虽然残酷,但能把他们都消灭掉,也算是大功一件。】 【灰烬市斯特罗姆:查理斯你说话注意点儿,咱们群里可是有人刚刚收容了三万多野民呢!】 唐闲本来是当作八卦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忽然就躺枪了。 【多玛市佩德琳:查理斯跟野民有血仇,但是阿黛丽执政官也有权决定如何对待管辖区内的野民,没必要在群里互相针对。】 【江渥市查理斯:......阿黛丽,希望你不要为今天的善意而追悔莫及。】 对方话都说到这里了,唐闲自然也要有所回应。 【维西市阿黛丽:谢谢各位的提点。我会加强对野民们的法制教育和监管的。】 这本来也是她安排海伍德在做的事。野民们从小生长在墟野之中,不知法律只知道好勇斗狠,未经完善的教育与考核,不可能随便让他们走出收容所,跟市民们共同生活。 【灰烬市斯特罗姆:查理斯的祖父曾经跟你的想法一样,想要给野民正常的市民身份,但结果是全家被害,只剩下他一根独苗。野民是不知感恩的,只要有一点不顺心,就会恨上你。】 唐闲没想到,还有一段这样的往事。 但她也并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维西市阿黛丽:很遗憾知悉这样的悲剧。但联邦历史上,公民报复社会的案例也并不少见。野民有好有坏,公民也是一样,不能因此就一概而论。】 【塞达伦市费舍尔:正如佩德琳女士所说,阿黛丽已经做出了选择,只要能够承担相应的结果即可。】 【灰烬市斯特罗姆:后果?你们怎么知道她能自己承担?一个墟影白盗就让大家忙得焦头烂额了,现在又有好几万野民变成了联邦公民,可以在各城区间随意流动,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可能是下一个墟影白盗!】 【塞达伦市费舍尔:做好预防就是了,我们可以联合下发新的公告,禁止这些新获得身份的野民进入本市即可。】 【红枫市麦尔奇:不错的主意。但当务之急还是帮我想想办法,如何把墟影白盗抓出来,他真的太可恶了!】 唐闲所在的现实世界早就已经实现了天网的全覆盖,所以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在科技如此发达的影位面,抓捕一个盗贼还成了难事。 【维西市阿黛丽:能问问他都偷了些什么吗?也许我们可以从失窃物的追查上找到线索。】 这个思路,现实世界中凡是看过古早探案小说的人都能想得到,但在唐闲问过之后,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沉默了。 之前还相当热闹的群,忽然变得安静无比,这令唐闲有些意外。 她索性不再理会这边,直接换取了另外四项专利的阅读权,新到手的200枚紫晶币转瞬就降到了155枚。 四项专利都不算长,加在一起不过60页,唐闲几分钟就看完了。而佩德琳执政官的私聊消息,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到来。 【知道墟影白盗为什么难抓吗?就因为他只偷执政官和政府高官,赃物都是他们不愿或者不能公开的贵重物品。】 唐闲眨了眨眼,回复道:【所以我可以理解为,那些贵重物品的来路不正?】 【谁知道呢,但麦尔奇也同样不愿意对我们明言——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人向最高执政官申请调阅外部监控的原因——他们都想要抓到这位墟影白盗,把他手里的赃物直接拿回来。】佩德琳说道。 【那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呢?】 唐闲有些疑惑,佩德琳跟她并不熟,为什么会交浅言深? 【我也是受麦尔奇所托。他觉得联邦各城市之中,只有维西市收容了大量的野民,也许物以类聚,那位墟影白盗会跑过去也不好说。】 【而且,你不是刚得到了一家霍尔珠宝拍卖行?】 消息传得这么快吗?但必要的解释还得做。 【不是我,是政府罚没......】 【我懂我懂。年轻人脸皮子薄,我不问便是.......但是之前在西一蚀期间,与墟野接壤的西部城市的拍卖行,经常接收野民售卖的物品,所以麦尔奇想要请你留心一下。】 对方完全不相信唐闲的罚没处理没有半点私心。想来在佩德琳眼中,一名执政官侵吞罚没资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那么唐闲也没必要多说。 【但他总要告诉我,需要留意些什么。】唐闲说道。 第136章 它来自遗迹 【我只是受他所托来当这个中间人。如果你愿意帮这个忙,将会收获麦尔奇的友谊以及相应的回报,但具体细节由你们私下里交涉。】 唐闲应下不久,麦尔奇就联系上了她。 他发来了一幅全息影像,里面是一个由金紫色的宝石雕刻而成的女性半身像。 关于性别的判定,是唐闲从衣着与发型上勉强判断出来的,事实上,雕像的面容算不得美丽,狭长眼,阔口,方颐,两侧眉尾上方还生出了两颗小小的“角”。 应该是艺术加工吧,唐闲想着。 【找到它,200紫晶币。】麦尔奇言简意赅。 又有200紫晶币可赚?唐闲下意识地想要答应,但她已经习惯了在开口之前,先过一遍脑子。 也就是在这个功夫,她忽然就想起闻湛清的话。 对于政客提出的要求,哪怕看起来再合情合理,也要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决定。 【我再考虑一下。】她回复道。 【500紫晶币。】那边瞬间加码。 老闻头果然有点东西!唐闲笑弯了眉眼。 没想到这件东西对于麦尔奇来说如此重要,让他愿意付出25个月的薪资来换取。 然而对方的这种急切,反而坚定了她继续抻一抻的决心。 【明后天再说吧,我需要慎重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 【800紫晶币,以及马哈家的友谊。这是我能给出最大的诚意了。】 【不是钱的问题。】唐闲这次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我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拍卖行与野民收容所那边做些安排,反正一时半会儿,那位墟野白盗也不可能把东西运过来。】 【谢谢。这尊雕像很重要——我希望你与你的手下,都能对此守口如瓶。所以无论能否找到,我都会额外付给你100紫晶币的封口费。】 【叮!您已经收到麦尔奇.马哈阁下转账的100紫晶币,是否现在查收?】 【是。】 今天是个好日子,手头的紫晶币达到了255枚,还把凝晶制的制作方法全部搞定了。 拿人的钱自然要做事,唐闲唤来法能斯与海伍德,向他们出示了那尊雕像,同时叮嘱了要谨慎保密。 他们才离开,唐闲就对上了助理翠绿的猫眼。 “那樽紫金石人像,是从遗迹里偷出去的。”夜瞳说道。 “遗迹?”唐闲回想着自己看过的影位面的资料,完全没有任何有关遗迹的内容。 “有关遗迹的一切,都是联邦最核心的秘密,只有主城以上的执政官,才有资格获悉一二。” “那你为什么要说给我听?”唐闲不满地道,她才不想听那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您看过了那副影像,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猫头助理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又如何?”唐闲耸了耸肩,“麦尔奇所在的红枫市在联邦南部,离维西市还隔着十多座城市呢,谁会带着那么贵重的物品跑这么远。也就麦尔奇傻乎乎的,愿意白白给我100个紫晶币。” “命运总会令人不期而遇。”夜瞳说道,“而且难道您就不想赚得更多吗?” “我只赚取合理合法的钱。”唐闲摇了摇头,“封口费也就罢了,如果我真的截获了那个什么遗迹人像,也难以再要回尾款——被窃的赃物理应归还联邦,怎么能再还给麦尔奇呢?” 夜瞳的胡须高高地翘了起来,眼底溢出了笑意:“最高执政官阁下如果听到您这番言论,一定会非常欣慰。” “可能吧,最好能给我升职加薪,还不用这么累。”唐闲随口说道。 这一天对她来说十分充实满足,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就正好相反。 “怎么回事?”连夜被叫回h市晶化病专科医院的李主任冲下了电梯,连声问道。 “我们一直在排查突然复发的原因。”护士长陈瑜一脸严肃,“初步看应该不是食物和其他方面的问题。这两名患者都是本院病情最危重的,送到试点病房时已经陷入昏迷状态,全靠着护士们抬举肢体练习墟晶锻炼法,醒来之后已经可以自己参与训练。” “五天之前,他们身上的晶化灶都已经彻底消失,行动饮食与精神状态方面都已经与常人无异,哦,应该说比常人还要更矫捷健壮一些,还经常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出院,没想到今晚查床的时候,人就忽然昏迷了过去,早先那些消失的晶化灶又都冒出来了。” 说话的功夫,陈瑜已经带着李主任来到了影像科门外,患者正好做完检查被推了出来。 “情况很糟糕。”影像科的值班医生一头大汗,“五脏已经全面晶化,晶化灶比参与试点之前还增厚了。明明昨天做的检查,还一点征兆都没有。” 他给李主任展示了两位患者前后几次影像的对比,也包括了参与墟晶训练法试点之前的影像,后者认真看完之后,眉头直接就挤成了个“川”字。 “本来我们都写好材料了,要向上面报告墟晶训练法试点的成绩,让更多的病患能够尽早得到治疗。”h市晶化专病医院的院长比他们早到一步,这会儿也在连声叹气。 “我刚才联系过了,不仅是h市,其他各省市的试点医院,也都在今天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前期已经明显改善甚至是康复了的危重患者重新发病,而且不限年龄。” “也就是说,”李主任心情沉重地道,“这种墟晶锻炼法,只能起到延缓病情的作用,并不能真正治愈晶化病。” “我也是这样猜想的,具体的还要继续观察。”院长苦笑道,“往好里想,总算是比之前赢得了二十天时间,而且患者的生活质量,也因此大大提升了。” “是啊。”二人并肩向外走去,之前还挺得笔直的背脊,这会儿都微微地佝偻起来,“赶紧向上面汇报吧,我的想法是先对其他试点的患者保密,也许复发的只是一部分呢?” 唐闲是在两天之后才听说这个消息的。 当时她已经将凝晶器的材料及整体制作流程全部抄录了下来,并且上传给了父亲唐铮。至于有关t21的其他相关资料,还剩下将近一千页,倒是不如凝晶器这样迫切。 第137章 晶化病的克星(一) 做完这一切,唐闲想了想,给唐铮打了个电话,重点是让他有空去看看自己刚发的东西,若是有时间能见上一面更好。 没办法,最近这段时间家人们都各忙各的,连见面都变成了奢望。 现在唐闲与唐铮用的通讯器和通讯线路,都是基地特配的专线,完全没有泄密之虞。 她的本意一是说明凝晶器的作用,让父亲想办法尽快搞出实物;二是问问国家还需要哪方面的技术,她可以用多余的紫晶币去兑换出来。 唐铮这些天收到的资料有点多,尤其是有关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的那部分,尽管有技术和图纸,但准备材料、场地以及试验成品都需要时间,他跟袁石忙得焦头烂额,还没注意接收近几天的最新资料。 直到收到唐闲的提醒,他才趁午饭的时间抓紧先看了一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 唐闲最先发过来的,就是整个凝晶器的工作原理与流程图,后面才是所需的材料及技术工艺,所以唐铮一看之下,立即就明白了这东西代表着什么。 事有轻重缓急,科技进步固然重要,但人的生命却是重于泰山。 他立即找上了袁石。后者了解的情况其实比唐铮多得多。自前天开始的,各地试点医院原重症患者情况再度恶化,基地内的试点医院也是一样,同样出现了昏迷不醒的重症病患。 晶化病并非刚刚才出现,整个社会包括那些患者们自己,都已经慢慢地接受了命运,但就在这个时候,墟晶锻炼法出现了。 在试点开始以来,那些参与使用墟晶锻炼法的病患们,很多都不顾保密协议,上网发布了自己的病情的进展,以及墟晶锻炼法带来的超凡能力。 无论是身体素质的大幅改进,还是对于体外晶化的运用自如,都令那些没有加入试点的患者们羡慕不已。 甚至还有不少没患病的年轻人,想方设法地高价收购晶化病人的血液,以期能得到所谓的超凡能力。 本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试点,上层已经有了想法,准备在下个月就将这种墟晶锻炼法全面铺开,但现在看来只能搁置不提。 在这种时候,就有人想到了墟晶锻炼法的研发者唐闲。 他们辗转查到了她此刻的所在,很客气地提出要带人离开,目的是了解墟晶锻炼法的原理,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改进方案。 但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都被基地一把手袁石一口回绝了。 理由也很简单,唐闲就是个图书管理员,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没有义务与责任对那么多人的生命负责。 “墟晶锻炼法人家本来是要给自己母亲用的,你们说要拿走试验,说不管结果好赖都跟她无关,当时人家也没要什么报酬吧,现在还找人家小姑娘干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算盘,说什么要在全国这么多省市铺开试点,现在总得讨个说法?”袁石叉着腰火力全开: “别以为我没在医疗条线工作过,基地也有试点医院,墟晶锻炼法真是完全无效的吗?它是不是让重症患者增加了二十余天的寿命?是不是大幅提高了整个病程期间患者的生活质量?是不是为患者的家庭节省下了大量的金钱,不用注射天价的Jtx营养液,也依然能达到最长生存期限?” “从这个角度看,唐闲这小姑娘的贡献可大着呢,光是上调两级社会福利等级,根本就不够看!” “走走走,我们这里是国家级科研基地,你们再不离开,我这边就有理由怀疑你们的动机了!” 当然了,关于斥退有关方面的人员之事,袁石半点都没跟唐铮唐闲提起,只是通过另外一条途径,将这些事向上面作了汇报。 上面的回复很及时,立即召回了那些想要为试点结果找个“落脚点”的专员们,对他们进行了批评教育,并要求在后面的工作之中,要更加实事求是、务实为民,不能打击人民群众的创造性,更不能让做出贡献的群众寒了心。 袁石本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结束了,心底很是为那些还在基地试点医院里的病患们叹了一口气。 他们之中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有科研人员的家属,最小的才五六岁大。明明已经燃起了生的希望,现在又要被无情地熄灭掉。 所以当他看见如同旋风一样冲到自己面前的唐铮,听见他开口说的几句话之时,几乎忘了咀嚼,差一点成了第一个被馒头噎死的基地负责人。 “咳咳咳!”袁石好不容易把馒头块咽下去,胀红着脸紧紧地拉住了唐铮,“你是说真的?没跟我开玩笑?” “是不是真的,做出来试试就知道了!” “走,马上去!” 唐铮跟袁石忙着制作凝晶器,没空跟唐闲见面,她想了想,决定去探望母亲章琼,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章琼早在十天前就已经行动如常了,而且无论是体能还是敏捷程度,都比发病之前提高了很多,这是晶化病试点患者们的普遍表现,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因为试点并没有结束,她才一直留在医院配合锻炼与检查,没想到意外就在她眼前发生了。 要说试点医院里最活跃的年轻人,莫过于前特战队员小姜。在试点开始之前,他的病情已经进入到了终末期,但在苏醒过来之后,小姜对于墟晶锻炼法的训练十分积极,在对引导墟晶的应用方面更是花样百出,每天都兴高采烈地期盼着重回特战部队,好给战友们一个惊喜。 结果在前天晚上,他却突兀地倒下了,黑色可怖的晶体迅速在体表弥漫,暴露在外的脖颈与胳膊全被覆满。 这无疑是给了满怀希望的病患们一个沉重的打击。曹主任的小女儿直接就被吓哭了,她刚刚跟试点医院的医护病患们共度了六周岁的生日,现在就不得不重新考虑生与死的大事,怎么都有点难以接受。 第138章 晶化病的克星(二) 章琼也是一样的。已经认了命的人得到生机又失去,比之前还难以接受。 这两天,试点医院里面一派愁云惨雾,大家参加训练的热情直接降到了冰点,医护人员也不好强迫。 好在这里是基地医院,无论患者还是家属都表现出了良好的素质,而外面的试点医院则已发生数起家属因情绪过激与医护人员冲突的事件。 这些事情,章琼自然不会告诉唐闲,给女儿添堵。 唐闲一进基地医院,就发现今天这里的氛围跟上周完全不同。她随口打听了几句,就知晓了发生的事。 “听主任说,小姜最多就剩下不到五天的时间了。”给唐闲透露消息的小护士眼圈儿红红地说,“终末期的患者陷入昏迷后,基本都不会超过一周。” “五天啊,那还是有希望能赶上的。”唐闲说道。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小护士根本就听不明白。 “赶上什么?”她问道,却发现唐闲已经走远了。 章琼正躺在床上,手上变幻着各种古建筑模型,人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唐闲进来了都没发现。 “妈妈。”唐闲坐到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暖暖?”章琼露出了笑容,“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说了,我这边一切都好,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嗯,我知道。”唐闲也笑,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段时间吃好睡好再加上运动,章琼的体重增加了七八斤,皮肤也恢复了弹性,不似之前那般枯槁削瘦。 “小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她低声说道。 “暖暖你别多想。”章琼试图安慰女儿,“那只是个例,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肯定会。”唐闲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放心吧妈妈。其实墟晶锻炼法只是治疗的前序,算是治标不治本。真正有用的治疗仪,很快就能面世了。” “治疗仪?”章琼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你......” “嗯。”唐闲笑着点了点头,“我说过,很快你就可以真正地出院,你家闺女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她对于唐铮跟袁石的信心没有错付。 当国家机器全力开动的时候,无论是新材料的合成还是能够吸附暗物质的特殊磁场,都被分配到最合适的基地,迅速地完成了试验生产,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组装。 此时距离唐铮拿到资料,还没满48小时。 “光是这样还不够。”唐铮拿着碗状的凝晶器说道。 唐闲在说明书里,将晶化病发生的原因也一并写了进去,连带着凝晶器的使用方法。 “多年以来,暗物质一直存在于科学家的猜想之中,并没有谁真的发现过哪怕是一个暗物质的分子。但是晶化病的出现,却证实了它们确实存在,而且因为一些原因,浓度已经超过了之前平衡期的水平。” “部分对暗物质敏感的人群,会遭到渗透,暗物质在人体之内持续增加,当浓度超过临界点时,就会变成结晶体。” 唐铮一脸疲惫地,向着刚刚赶来的医学专家团队,解释着凝晶器的原理。 “之前的墟晶锻炼法,主要的作用是引导患者让体内的暗物质解除晶化流动起来,由此恢复正常行动能力。加之以意念对体内的暗物质进行引导操控,做到了一些以前难以想象的事情,但它并不能改变或减少体内的暗物质总量。” 李主任也在专家团队之中。他听到这里连连点头:“我觉得唐博士的这种猜测,十分接近客观事实。按照这种推测继续分析,那么结合最近试点医院发生的事情,我们就可以推导出一个结论:人体吸纳暗物质的数量是有限的。” “不错。”另外一位京城过来的专家也接口道,“有关晶化病的所有问题,都可以从这个猜想中得到解释:因为人对暗物质的敏感性不同,所以才会有人病情进展快,有人进展慢;而且墟晶锻炼法应该能够稍微增加人体对暗物质的容纳浓度,但当它达到最大化的饱和之后,病患就会出现骤然危重的情况。” “所以今天让大家赶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袁石说道。 “大家都能看到,唐博士手里拿着的这个‘碗’。它不是一个普通的‘碗’,而是一个暗物质吸取装置,可以将人体内的暗物质抽取出来,在体外凝结成晶。” “真的!”在场的医学专家们全都兴奋起来。他们被临时召集起来,从天南海北飞到这里,并不知晓目的地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但现在,唐铮与袁石却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但是我们的能力有限。”唐铮说道,“已知暗物质在人体内主要藏身于血液之中。当血液里无法容纳更多的暗物质时,它们就会外溢到其他组织导致晶化。所以这个凝晶器无法单独使用,只能嵌入到某种用于血液净化的设备之内。” “这还不简单?”站在后排的医学器械专家说道,“把它安在血液透析仪里不就行了!” “好主意。”其他医学专家纷纷点头,“做一台特殊的血液透析仪,先试试看好不好用!” 不过两个小时功夫,全新的暗物质透析仪就面世了。 小姜成了新仪器的首个实验者。他自己虽然昏迷了,但家属却深知他的性格,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同意书。 “如果他醒过来,知道我们拒绝了首长的请求,肯定会沉着脸,好几天都不理我们。”小姜的母亲抹着眼泪。 “放心吧。”袁石安抚道,“这个试验没有什么危险,但一旦成功,小姜也就有救了。” 事实证明,袁石对于唐铮父女的信心是有道理的。 血液透析开始没多久,装在仪器顶部的光洁碗型容器内,就渐渐析出了星星点点的黑色晶体。 随着时间的推移,晶体越来越大,待到它变为指甲盖大小之时,小姜醒了过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待看到袁石唐铮之时,立即就想要跳起来行礼。 第139章 晶化病的克星(三) “躺着别动。”袁石第一时间将人按了回去。 “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心念引导体内的暗物质——也就是之前你们说的超凡能量。” 小姜下意识地进行引导。前些时日他对此十分热衷,这会儿操纵起来也轻车熟路,很快就在手上凝出了一根细细的锥体。 “怎么回事,我的大宝剑呢?”小姜对自己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望着明显缩水的锥子欲哭无泪。 周围的人却没空照顾他的情绪。 “实时影像显示,在小姜同志用意识引导暗物质时,内脏区的结晶同时消褪了。” “太好了!”在场的其他人全都精神抖擞,目不转睛地盯着暗物质透析仪,一直到整个透析彻底完成,小姜手里能凝出来的,就只剩下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黑晶针。 “一次透析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绝对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李主任哈哈地笑了起来。 “哎来个人,领小姜去测测体能,之前不是各方面都提升了不少吗,现在看是不是被打回原形了?”袁石也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首个实验者成功了,后面的也都相当顺利。 小姜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继续做了第二轮透析,结束之后他再也无法感应到体内的暗物质,也无法在体外凝结成形。 而体能测试的结果显示,他的各项体能均回退到了罹患晶化病之前的状态,前段时间的“超凡”力量与速度都彻底消失了。 小姜自己唉声叹气,但所有的专家们都备受鼓舞,因为大家都看明白了,只要有了新型的暗物质透析仪与墟晶锻炼法,那么晶化病就可以得到治愈或者是控制,再也不会危及生命安全。 这里发生的一切第一时间被报了上去,得到了“特事特办,马上推广应用”的指示。 很快,不少生产血液透析仪的企业就都得到了通知,要求暂时停下普通透析仪的生产,全力以赴地生产一种新款透析仪。 当然,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还需要由专人额外加装一个最关键的部件,再发放到全国各地的医院之中。 李光华一大早就到了h市晶化病专科医院,被守在门外的大姐夫直接拦住了。 “我劝你别在这丢人现眼。”大姐夫说话并不客气,“咱妈那儿遗嘱都立好了,财产三个子女平分。你要是真孝顺,就别见天来医院闹腾,大夫说咱妈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你赶紧去买块墓地才是正道。” “我去买?”李光华气乐了,“外嫁女跟独子平分财产,这买墓的事倒是想起我来——别做梦了。赶紧让开,我今儿来这是有别的正事。” “呵呵,我自从娶了你姐,就不知道你除了玩游戏还能有什么正事。”大姐夫撇了撇嘴,“赶紧去买墓地,我们跟你二姐家也商量过了,钱咱们三家平摊。” “平摊?你们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李光华一股气直往头顶冲,“拿了不该得的钱,还假模假式装什么公平。” 大姐夫皱起了眉:“你这种话要是放网上,肯定得让人骂死,我不跟你计较,赶紧离开,别让咱妈临走都糟心。” “我今天来这就是为了这事儿!”李光华说道,“这两天我都没睡好,就想着我妈,怎么就忽然又病重了?那些人让她去参加什么试点,结果没把人治好还变严重了,能这么随便就完了?” “你什么意思?”大姐夫犹豫道,“当时把咱妈送来参加试点,是三家都同意才签的字。协议我都看了,挑不出毛病,就算是现在人又不行了,也要不着一分钱。”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光华往台阶上唾了一口,双手插兜道,“医院跟咱们签了不合理协议,就是骗老实人的,要是一声不吭地认下来,人家肯定还在背后笑我们呢!” “这样不太好吧?”大姐夫还在犹豫,李光华就冷笑了几声,“吴不凡,你也就是欺软怕硬,有本事跟我一起进去找大夫理论,出现同样情况的又不光是我妈,大家团结起来的话,肯定能要到不少赔偿!” “行。”大姐夫点了点头,“咱们这回可先说好,这个补偿该怎么分......” “这个咱们再说。论学历,我是不如你,但论起找事的功夫,你拍马也比不上我——等会儿进去你就跟紧我,看我眼色行事!” 二人大步进了医院,直奔前台:“医务处在几楼?” “在门诊后面的2号楼,711房间。”轮值的医生说完,挑眉看了李光华一眼,“二位是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事了。”李光华重重地哼了一声,“人都快被治死了,我们当然得来要个说法。” “能说一下患者的姓名跟主治医生吗?”前台医生说道,“我先登记一下,一会儿您去了医务处,那边也能更快地与您对接。” “怎么,想要套我的话?”李光华提高了声音,“当我们病患家属是傻子,可以随便耍着玩儿?”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前台医生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既然二位不愿意,那就直接过去再说也行。” “你让我说就说,不让我说就不说?你们说话这么管用,怎么连我妈的病都治不好?什么墟晶锻炼法,什么试点,啊呸!害人的玩意儿!” 这会儿正是门诊刚开门不久,很多患者跟家属都刚刚进入医院,有好事的立即就围了过来,一听李光华的话,马上议论纷纷。 “又是墟晶锻炼法的牺牲品,可怜啊!” “所以说,没有验证过的东西为什么那么快搞什么试点,这不是对老百姓不负责任吗?” “啊?不是说墟晶锻炼法卓有成效吗,这是有什么内情吗?” “你是与世隔绝了不成,这几天墟晶锻炼法翻车的事全网都在热议,好像是不少人都复发了,病情比之前还严重!” “但是我听说,复发的那些人之前也是危重患者,要是没有墟晶锻炼法也活不了几天吧?” 第140章 晶化病的克星(四) “就是就是,而且当时参加试点的人那么多,出事的还是少的吧?” “我大姨当时也是终末期,但我姨夫跟表姐就不同意参加试点,结果人几天之后就没了。跟她病情相似的病友参加了试点,现在还活着呢!” “我家老叔之前在床上瘫了三个月,家里为了卖不卖房买Jt营养液都吵翻了,结果人家现在能吃能睡,轻轻一跳还能上墙——说墟晶锻炼法没用的,是不是眼睛都瞎了?” “而且国家开展试点之前都说清楚了,自愿参加后果自负,为什么总有些人拿着不是当理讲?” “你们懂什么!”李光华越听越不是味儿,“我们就是平头老百姓,相信国家的话才会参加那个劳什子试点,现在老妈就躺在那生死不知,当儿子的连句话都不能说,连个理都不能讨吗?” 他们说话的功夫,医务处的付主任已经得到通知下来了。 “这位家属,你先别这么激动,有什么话咱们去办公室慢慢说,别耽误其他人看病。” “去什么办公室?”李光华一把推开了劝说他的医生,“要说就在这里说,把事情摊开闹大,看看到底还有没有人,肯帮我们老百姓作主了!” “你的母亲是参加第一批试点的钱乐昆女士吧?”付主任在下来之前,就已经调查明白了情况,“您既然要在这说,那我们也就开诚布公,当然,其他患者跟家属统筹好时间,别耽误了报到与看诊。” 主任这么一说,不少人立即反应过来,看热闹不能耽误了正事。 他们一离开,围观者瞬间少了一大半。 “哟,查得还挺快。”李光华一脸无赖相,“是又怎么样?我妈是不是参加了那个什么试点,是不是现在病危了?你们医院总得给我们患者家属个说法,不能让人白白死了!” “我记得,钱女士在三周前参加试点计划时,病情就已经进入了终末期。”付主任说道,“当时报了病危,正常来说撑不过三天。” “但是现在一晃眼三周过去了,中间钱女士因为墟晶锻炼法醒了过来,享受了二十天没有痛苦的生活......” “那又怎么样?”李光华打断了付主任,“我们签字同意让母亲参加这个试点,是为了治病,不是为了让她接受临终关怀的,现在人没治好,你们想随便把我们打发走,没门!”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付主任问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如把条件说出来。” “当然是得赔.......”李光华毫不犹豫地开口,但被一旁的大姐夫撞了一下打断了。 “我先声明,我们不是为了钱啊。”大姐夫一脸恳切,“只是满怀希望地送老人去参加试点,现在面对这个结果实在不能接受。” “但那时候你家老人不是已经都病危濒死了吗?”观众里有人扬声问道,“死马当活马医多活了这么多天,还有什么不满意?” “也不能这么说,是不是参加那个什么试点收费太高啊?”另有不清楚的人问道。 “这个我可得解释一下啊。”付主任马上说道,“墟晶锻炼法试点期间,无论是治疗训练还是住院医疗费用都是全免的,也包括了三餐两点——根本就没有任何额外的支出。” “这么好?”有人惊叹出声,“怪不得你们要把老人送过去呢,这不是省了自费的医药费,还有护理费跟餐费?” “既然也没收钱,老人这些天还过得不错,现在又闹腾什么?” “还不是想要钱呗!借老人的死来创个收。” “照我说,这种人就不能惯,凭什么谁会闹谁有理啊?” 这些议论的人都没放低声音,李光华听得清清楚楚,也因此气急败坏。 “你们知道什么?”他冲到人前,指点着说道,“之前报了病危,但我妈死了吗?没有,那是她命大!本来又活蹦乱跳要好了,还跟我说要回家住,给我包荠菜馅儿饺子,结果人忽然就倒下了!你们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有多痛心,多难过呢?” “你痛心难过,不该去病房多陪陪你妈吗,怎么还有闲心在这为难医生。”有人直接怼道。 “我当然想去,但我知道,我妈要是现在醒着,肯定更希望我能为她讨回这个公道!”李光华扯着嗓子说道,“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现在忽然就病危了,我这个当儿子的,要是不能给她报这个仇,我妈肯定死不瞑目!” 他的脸胀得通红,一副情绪过激的模样,那些本来想怼他的人,这会儿也都息了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老迈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李光华,你能耐了,想咒死你老妈?” 李光华与大姐夫二人的表情凝固了。二人缓缓地转动脖颈,就见到人群的一侧慢慢分开一道缝,一位身穿病号服的大妈大步走了过来,脚步轻快得连后面的护士都跟不上。 “妈?”李光华跟大姐夫的声音如同梦呓,“您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能在哪儿?”钱乐昆冲到儿子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就狠狠地拧了下去,“该听你的话早点躺进太平间,然后让你跟医院敲诈勒索?” “哎,疼疼疼......妈你先松手啊。”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李光华这会儿已经蔫了。 “妈您误会了,光华他不是这个意思。”大姐夫跟着解释道。 “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不了解?”钱乐昆对女婿稍微客气一点儿,但也客气得有限,“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玩意儿,除了占小便宜没任何能耐,但我可真没想到,你还指着拿我的尸体卖钱呢!” “没把你教好是我的错,今天我把话搁这儿说明白了,国家跟医院都不欠咱的,我要感谢人家把我从死亡边上拉回来!而且就算这次我真的死了,那也不怪人家墟晶训练法,要不是国家开放试点,你妈我哪能多活这二十天,还是病痛全消的二十天?” 第141章 晶化病的克星(终) “但是妈,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光华一边呲牙咧嘴,一边试探着问道,“一会儿病危一会儿又好了,可能不能再反复啊?”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钱乐昆气得又重重地拧了李光华的另外一只胳膊,“你是不是想着,老娘我就是回光返照,别耽误你们分遗产?告诉你,这次是真好了!” 且不说李光华听得呆呆的,其他围观者们也惊叹不已。 “真好了?怎么可能!” “是墟晶锻炼法的功效吗?别的病危者呢,也都醒过来了吗?还是说,这位大妈只是个特例?” “我没听错吧,晶化病真能治了?” “哎,大家快上网,刚刚发布了重大新闻——国家已经找出了晶化病的发病机理,第一批治疗装置已经上市,优先保证危重患者的治疗!” “还有墟晶锻炼法,据说跟治疗装置配套使用效果显着!” “这就是柳暗花明吗?” “太好了,咱们再也不用担心晶化病莫名其妙找上身了!” “这么说,我那可怜的小外甥也有救了!” 暗物质透析仪对所有的晶化病患者免费开放,对轻中重度患者的疗效都十分显着。 随着越来越多的危重患者痊愈出院,在所有人心中,晶化病被彻底攻克已经没了任何悬念,无论是医护人员、病患还是普通群众,都因此而欢欣雀跃。 当然,任何新事物的面世,都会遭遇不同的声音,比如极少数在不久前才因晶化病痛失亲人的家属,难免心怀怨愤:既然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就差这么几天吗? 还有不少年轻人直接拒绝治疗,理由是不愿意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超凡能力”。 但很快,一份《晶化病患者管理办法》迅速出台,所有的晶化病患者都必须登记在册,定期检查定期接受治疗。 患者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温和的治疗方案,适当保留部分暗物质以达到增强体能的目的,但必须实时监控病情进展以免自误;同时强调这部分患者在日常生活中,必须依法守法,杜绝“以武犯禁”之行为。 “晶化病人都是暗物质易感人群。就算现在治好了,过一段时间体内还会再次吸附暗物质。但是只要有暗物质透析仪的存在,这一切就都是可控的,所以说,发明它的人真的是居功甚伟。”闻湛清眼里精光闪烁,笑得见牙不见眼。 唐闲在暗影位面已经习惯了被崇拜被赞美。哪怕她下了严令,那些下属们并不敢再当面谄媚,但表情和眼神也都会泄露出相应的情绪,更不要说是那些普通市民了。 他们对于平抑了物价的阿黛丽执政官敬佩至极,有关调查显示她在维西市的支持率已然再创新高。 所以这会儿面对闻老的试探,她就表现得淡定从容,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针对那些拒不接受治疗,不想失去能力的人群,应该还有后续的监管办法吧?” “呵呵呵,你在时政方面的敏锐性是越来越强了。”闻湛清笑了起来,“确实还有一系列配套措施,目前正在制定阶段,很快就会出台。” “你觉得之前下发的管理办法怎么样?”他顺口考较道,“如果是你的话,会如何做好后续的监管呢?” 这样的提问与回答,在这段时间内经常发生,无论是唐闲还是闻湛清,都已经习以为常。 “假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这种暗物质还会持续渗透,那么这些易感人群还会不断受到影响。”唐闲说道,“不仅是年轻人,不少年长者也沉迷于经过墟晶锻炼法得到的超强体能。甚至还有重症患者在彻底治愈之后,因为失去了这些能力而痛心疾首。” “所以我认为,在可控的情况之下,人们通过墟晶锻炼法享受暗物质带来的便利无可厚非。而前期出台的管理办法,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并没有一刀切地强制所有人彻底根除,而是采用了温和自主的手段,将选择权交给了患者自己,同时也建立了在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下的急救策略,确实是一部相当优秀的管理办法。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它制发出来的领导层,也令人十分佩服。” “呵呵呵。”闻湛清笑了起来,“没那么玄乎,要是没有那个透析仪与锻炼法,哪有他们发挥的机会........对了,等有空给你介绍一下,主持这次方案制发工作的祝原,是我在退休前带出来的一个学生,你可以管他叫师兄的。” “哦?”唐闲笑了起来,“那有机会还真的见识一下。” “这倒是不急,你别岔开话题啊,后续的管理应该怎么做,试着说说看。” “国家允许晶化病患者适度保留一部分暗物质,实际上是增加了治安管理的难度。”唐闲说道。 身在执政官的位子上,她对于如何保持社会稳定已经有了不少心得,所以很容易地就理解了这一点。 “要想保证安定有序,应该三管齐下。第一是加强法治教育,让那些体能异于常人的晶化病患者们,知法畏法守法;二是对于18岁到40岁之间的无业患者,给予一定的编制待遇进行统一管理。比如将他们征召入伍或者是组织起来从事普通人无法从事的工作等等,做到人岗适配。” 她越讲越起劲,而闻湛清面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浓。 “这第三点,就还是要加强监管与法律震慑。一旦发现不法行为,立即严肃法办顶格惩处,同时做好宣传工作,让所有人都认识到,拥有异于常人的超凡能力,也不能高人一等,更不能超越法律。” “啪,啪!”闻湛清轻轻地鼓起了掌。 “小唐啊,我真是没看错你。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了。实话实说,你刚才说的这几点,正是现在正在制定的各项措施的主要内容。” 第142章 失业风波(一)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唐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闻老你就爱拿我打趣。” “这么年轻,还这么谦虚。”闻老笑得更加开怀,“小袁倒是没说谎,这个学生推荐得正合我心意。” 晶化病的事情彻底解决,唐闲的账户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大笔奖金。她数了一下,后面的零足足有七个,让她的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不仅如此,还有社会福利等级,也在前次提升的基础之上,再次连升五级,达到了33级三档,每个月的社会保障收入达到了5456元。 而唐闲身为基地图书管理员,每个月额外还有6500元的薪资收入。 这还没算唐铮答应转给她的社保收入。至于其他上次给国家的技术收益,暂时还没有进入到大规模投产阶段,也就是说还得继续等下去。 但身家已过千万的唐闲,并不会为此而焦虑,本来她上交技术的时候也并不是为了钱。 章琼也经过透析治愈出院了。她没有回到原h市某高中授课,而是转到了基地唯一的一所中学继续任教。 无论是唐铮还是唐闲,安保等级都被默默地提高了不少。包有鱼跟小姜成为了唐闲的专属司机加保镖,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事实上,图书馆的戒备都被无声无息地加强了不少,进出的人都经过更加严格的身份审查,暗地里还有不少警戒哨。 在这种情况下,再为了500元每月的恋爱补贴,跟钱程好假恋爱就变得不现实了,离开基地千里迢迢地回h市找人打卡?这种理由大概都过不了审。 虽然有点为难,唐闲还是和钱程好解除了恋爱关系。给的理由倒也简单,就是父亲的工作调动,离开了h市。 钱程好的失望之情,隔着通讯器屏幕都快溢出来了。 唐闲很是不好意思,于是托唐铮搞到了一台刚刚上市的“深空一号”家用平板智脑。 “深空一号”并不是在第一届全球计算机语言创新大会露面的原型机,而是算力大幅简化、限定了绝大部分权限的推广版。 其性能跟市面上其他平板电脑相比,仍然形成了断层式跃升。 价格自然也不便宜,一台基础低配版的平板电脑,售价就达到了3.6万元。 尽管如此,第一批发售的一百万台仍然在数秒之内就被抢空了。 线上的预约数量更是迅速地超过了5000万,看起来过亿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钱程好作为计算机语言爱好者,在全程观看了深空信标队在原型机的加持下大显身手,尤其是后面的近海实采测试环节中将包括熔岩之心在内的其他队伍秒成了渣的全过程,兴奋得好几晚都没睡着觉,对于适用bo语言的深空一号更是眼红心热——可惜因为囊中羞涩的关系,连预约申购的定金都付不起。 有手快抢到“深空一号”现货的好事博主在网上发布了拆装测试的视频,其超凡的性能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全网上下好评如潮,更令那些参加预约申购的网民翘首以盼。 而钱程好就只能羡慕得口水长流,偏偏在这个时候,唐闲单方面提出解除恋爱关系,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钱程好自认平庸至极,不配得到那些美好的人或东西,所以爽快地解除了关系,附赠以美好祝福。 至于唐闲提到的分手礼物,他并没有在意,然而当天晚上就收到了一个大大的箱子,里面是一台“深空一号”。 正常发售的“深空一号”只有三种颜色,铂金灰、碧空蓝与牧野红,但钱程好收到的这一款,却是一种清冷中沁着淡淡金光的紫色。 “清辉紫。”他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这可是全球发行总量不会超过一百台的限量款!” 唐闲随口应付了钱程好的千恩万谢,然后早早地上了床,被黑猫拉入了暗影位面。 最近这段时间,她跟黑猫似乎也多了不少默契,对方看见她还会客气地点点头,动作也不再如开始时那般粗暴。 唐闲直接出现在会议桌前,面对着满满一屋子的官员们,心知又有大事发生了。 她的养气功夫越做越好,哪怕明知出了问题,表面上也并不会露出一星半点儿,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下属们你一言我一语,然后在心底里把事情拼凑了出来。 简而言之,就是前期政府拟在重要国计民生行业控股或参股一事,引发了相关行业的联合反制。 当然,企业所有者们汲取了之前的教训,并不敢再采取违法手段与政府抗衡,所以这一次他们使用了阳谋:解雇了大量的产业工人,改为花钱购买仿生人雇员。 “仿生人只需要定期提供核晶就能自行运转,工作能力与操作的严谨性远超普通人。” 唐闲听到这里,提出了疑问:“那么在今天之前,是什么限制了他们大规模使用仿生人呢?” “是仿生人高昂的价格。”工商署署长茵迪考姆一本正经地答道,“说实话,买一个仿生人的价格,比聘用普通工人二十年的薪资只多不少,这还不算中间的维修费与核晶费用。” “二十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很少有企业主愿意一次性透支这么多钱,但是象征性地购买几名仿生人充作监管者,倒是相当常见的做法。” 唐闲点了点头:“所以,这一次他们为什么就忽然想通了,愿意集体斥巨资购买这么多仿生人呢?他们是从哪里购得的仿生人,成交价是多少——塔可斯,你那里有没有记录?” 塔可斯站了起来:“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茵迪考姆在心底冷笑。阿黛丽执政官到了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得罪了谁,倒是斤斤计较于那些细枝末节。 查到了交易对象和价格又能如何呢?都是明码标价的买卖,双方你情我愿,也按照规定一分不差地上缴了交易税,套用赫克托先生的话,哪怕是最高执政官站在这里,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第143章 失业风波(二) “阿黛丽阁下。”警务署长白非说道,“恕我直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那些煽动闹事的家伙都抓起来。否则过不了多久,游行示威的队伍就会再次包围市政府了。” “这一次的示威跟前次不同。”卫戍司令吉派板着脸说道,“前次市民们只是因为物价上涨而不满,无论是行为还是手段都相当温和。但现在是不少人都丢了饭碗,还有更多的人担心自己也会步上后尘,所以情绪上表现得更加激进——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发生了数起暴力事件了。” “是的。”茵迪考姆连连点头,“我们派出去宣讲《维西市重点行业管理办法》的专员,已经有十几人被愤怒的失业者打伤了,要不是警员们来得及时,说不定连命都会丢掉。” “阿黛丽阁下,您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海伍德一脸愤慨,“这不仅是单纯的挑衅,更是幕后之人在向您宣战。” “幕后之人?”唐闲这样说着,目光扫过了会议室中的所有下属,仔细观察着他们面上的神色,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细节。 看来这维西市的水,还挺深的。唐闲这样想着,在暗中记下了那些眼神瑟缩躲闪的人以及过于亢奋之人。 前者必定不堪大用,后者则多半与幕后主使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海伍德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场战争。相比之下,之前杜拉挑起的物价战,只能算是一种粗浅的试探。 而这位深藏不露的幕后之人应该并未插手,只是袖手旁观,顺便掂量她的斤两。 一直到她提出将那些罚没产业收归市有,同时强势地提出对重点行业参股控股,才算是真正地影响到了对方的利益,逼得他不得不动手。 但无论是那位幕后之人还是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并不清楚,这次风波其实已经在她的预料之中。 更加确切地说,这是闻老与她通过对社会历史的分析,得出的科学预测。 “你知道,为什么明知土地和其他私有制之下的财富兼并终将导致王朝的覆灭,但那些具有远见卓识的改良派却都难以成功吗?” 闻老在讲述朝代更迭史时,这样问过唐闲。 “因为没有任何阶层,会主动放弃他们既有的利益,所以他们必然会奋起抗争。”她这样答道。 “不错。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些改良派,也同样属于那个既得利益的阶层,否则他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影响力——但你见过有谁能不靠外力,自己将自己从地上连根拔起的吗?” “不可能的。”唐闲明悟,“所以就如您刚才所说的,那些改良派所做的温和改革,不可能真的革掉自己和本阶层的命,也不可能真的代表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所以在各方势力的反扑之下,失败就成了必然的事。” 而现在,阿黛丽就已经被某些人当成了改良派的先锋。可惜他们并不清楚,唐闲从一开始想的就并非改良,而是真正的社会性的改革。 因为她并不真的是富商南德斯的私生女阿黛丽,而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见识过真正为民服务的政府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唐闲。 当然,即便明了那些人将会有所动作,而且级别还不低,但具体会采取什么方式并不一定。 为此,她还跟闻湛清一起,研讨过好几种预案。 现在谜底揭晓,对于唐闲来说,也就算是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所有涉事企业的解聘时间,都集中在昨天下班之后,所以这次活动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她淡定地说道。 这份从容的态度,落到所有下属的眼中,就相当于一根定海神针,让他们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只除了包藏祸心的寥寥数人。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挖出那个背后的人是谁,也不是派军警冲上街去,抓捕镇压示威人群。” 唐闲说到这里,轻轻摆了摆手,阻止了白非与吉派开口,“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是想要把人群中的煽动者都揪出来,但现在政府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有心人所利用,甚至会将那些处于观望中的群众,也逼迫到对面去。”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强压民意,而是顺应民心解决问题。” 茵迪考姆听到这里,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冷笑。他的面上挂了愁容,一脸为难地插言道:“尊敬的阿黛丽阁下,请容许我提醒您:这一次的示威者们不会再被一点食水和小礼物收买了,他们需要的是22万个工作岗位,需要的是养家糊口的饭碗,我们又能如何解决问题呢?” “22万个工作岗位。”唐闲点了点头,貌似不经意地夸赞道,“工商署的工作做得很细致,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统计出了新失业者的人数,这种敬业精神与高效统计的能力,很值得大家学习。” 此言一出,茵迪考姆立即成了焦点人物,被满桌之人集体注视。 那些目光各色各样,有疑惑,有审视,有愕然,有明悟,就是没有发自内心的羡慕或是嫉妒。 茵迪考姆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是言多有失了。 这个数字当然不可能是今晚才得到的,而是前期经赫克托先生授意后苦心筹措的结果。 但谁能想到,阿黛丽会如此敏锐,直接就把这个数字提取了出来,将他放在火上煎烤呢? “只是一个估算而已。”茵迪考姆硬着头皮解释道,“之前您让我们编撰重点行业管理手册,本来就已经对相关行业的企业进行了初步调查,事情一发生,我又让下面统计了涉事企业之前的在册员工数,稍作加总就有了这个数字......都是我们的份内之事,当不得您的夸奖。”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无需紧张,也不必多作解释。”唐闲淡声道,“夜瞳,请给茵迪考姆,唔,是所有与会人等,都送一杯冰必其饮。” 第144章 失业风波(三) “还是接我刚才的话题。正如茵迪考姆刚才说的,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核心矛盾,就是就业问题,只要能让所有失业者都能够通过劳动获得报酬,所有事情也就迎刃而解。”唐闲说道。 这个道理在座众人都知道,可问题是,这不是几百几千个岗位,而是22万个,占到了整个维西市就业人口的百分之八以上。 他们目中露出了迷惘之色,完全不知道应该向何处发力。 但唐闲的目标,其实还不止于此。 “艾普勒先生。”她点了就业保障局局长的名字,“除了新失业的这22万人之外,当前我市的待业人口还有多少?” “截至上个月末,维西市的总待业人口为12.2万人,这还不算那些刚刚登记在册的新市民。”艾普勒局长说道。 “新市民主要分为两部分。”警务署长白非接口说道,“一部分是前期按您的要求,对下三区居民重新进行人口普查,发现未登记在册的人口4.2万,其中在18-50岁之间的适龄就业人口为3.5万人。至于另外一部分,就是那些野民了。” “野民现存3.6万人,其中适龄劳动力约为3.1万人。”海伍德说道。 唐闲是不擅长计算的,这会儿便以目视夜瞳,后者迅速地报出了一个总数字:“加上之前的22万新失业人口,以及已经安排好的3000个教师岗位,您与新政府还需要创造28.3万个就业岗位。” 会议室中瞬间安静下来。 28.3万个工作岗位,这个数字哪怕缩小十倍,在众人眼中都是极难解决的。 但坐在上首的唐闲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压力。 “还没到30万啊。”她的唇角露出了笑意,“如果这就是幕后之人能力的极限,那么就不要怪我釜底抽薪了。” 她这副云淡风轻尽在掌握的模样,瞬间感染了一众下属。 便是心怀鬼胎的茵迪考姆与培乐,这会儿也都高高地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她的破局之法。 “很简单。”唐闲说道,“现在政府还有余钱,没有岗位我们就创造岗位。” “要如何创造?”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具体需要分步分批进行。”她说道,“首先,法能斯回去统计一下,先前并入市立资产管理中的那些企业,现有仿生人与普通员工的总人数。” “如果我们清退其中的仿生人,再减轻现有员工的工作量,每个人按照之前工作量的七成分配,看看一共可以增加多少岗位。” “好的,我现在马上让他们进行清点。”法能斯就在会议室里,通过政务网下达了命令。 新成立的机构总是活力十足,前期已经对于并入的资产进行了整合统计,所以很快就拿出了结果。 “483家企业与商行,共有员工5.2万人,其中仿生人2306人。如果全部停用,同时按您的要求进行扩招,那么最多可以创造2.5万个新岗位。”法能斯说道。 众下属再次皱起了眉头。增加2.5万个岗位,放在平时也是个令人惊叹的业绩了,可是现在看就还差得远。 唐闲却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对这个数字似乎并不失望。 “那么接下来,就请就业保障局的艾普勒先生辛苦一下,跟市政厅、警务署共同做好剩下的工作。” 第十二区,余晖巷。 刺耳的门铃响了很久,房门才开了一道小缝儿。 “是我。”来人迅速地将手中的合金棍插入门缝,避免它再度关闭。 “韦斯顿,大家都已经出门了,你是怎么回事,通讯也不接?” “我就不去了。”韦斯顿嗡声嗡气地说道,“我得在家照顾莱拉,她的病离不了人,你知道的。” “我懂,所以你更不能在家里老实待着。”来人将门推得大了一点儿,对上了韦斯顿那张灰蒙蒙的脸,“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工头说过,只要我们能让阿黛丽阁下退让一步,不再妄图染指那些不属于她的产业,大家都会有复工的机会——到时候你还可以继续租用仿生人护工,它会将莱拉照顾得无微不至的。” “不可能的。”韦斯顿摇了摇头,“昨晚我都看见了,那么多仿生人排着队进了厂房——就算我们豁出性命闹出了结果,他们也不会再需要我们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来人眼底闪过了一丝不耐,又强行压住了,“仿生人那么昂贵,如果宾克先生有这个实力,他肯定早就换了。我听工头说,那批仿生人都是宾克先生租来的,他是更加倾向于用我们这些熟手,只是别人都这样做了,他也不得不跟风。” 韦斯顿沉默了一会儿。 “宾克先生昨晚笑得很开心。”他说道,“我觉得,他不会是因为我们的离去而发笑,也不可能是因为额外多付出的租金。” 来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他不满地说道,“我们去游行去抗议,都是为了让阿黛丽阁下改变她的错误命令,你这么推三阻四的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与妻子,都相信阿黛丽阁下。”韦斯顿说道,“她以前没有让我们失望过,这一次也不会。” “她确实减了你的个人所得税。”来人冷笑着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连收入都没了,免税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以前呢,每个月还能赚上二十来个金币!” 韦斯顿的面上现出了一丝犹豫之色,推门的力气也就变小了。 来人立即打起了精神,“而且工头也说了,这次示威没去的人,哪怕最后成功逼得阿黛丽阁下让了步,也不会重新再录用。你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又能做什么呢?” 韦斯顿的脸色变得愈发暗沉。他打开了门,让对方进入,“你等我一下,我去跟莱拉交代一声。” “哎,我就说,韦斯顿你就是看着憨厚,其实是我们中间最聪明的一个,肯定能算过来这笔账!”来人兴冲冲地说道,心中却为节省下了5个金币而暗自窃喜。 第145章 失业风波(四) 几分钟之后,二人就下了楼,汇入到了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人们手中挥舞着各色各样的武器,合金棒,撬棍,长钳,包着橡皮的棒槌,高呼着各种各样的口号,从各个区各个街道,向着市政广场集中。 然后,他们就被早早地守在那里的卫戍部队与军警拦住了。 通往市政广场的各个入口,都设置了合金栅门,被卫戍部队与警员堵得严严实实。 藏在人群中的煽动者们大喜过望。他们本来还很担心,阿黛丽阁下还会如上次一样使用怀柔手段,可能会让那些意志不坚定之人退缩不前,所以已经准备好了各种激励的话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不装了。 立即就有人振臂高呼:“兄弟们不要怕!游行示威是联邦宪法赋予我们的权利,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 “跟我一起喊——”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 “自由市场万岁!政府滚出去!” “阿黛丽,退退退!” 声浪自后方传来,一浪更比一浪高,但站在最前排直面那些军警的示威者们,却是面面相觑。 因为所有的军人与警员,全都赤手空拳没有拿任何武器,而且一个个都笑眯眯的,冲着他们友善地点头,看着特别和蔼可亲。 这可不是应对激动的示威者时,应有的态度与方式。 煽动者们也发现了不对之处,但并没有多想,只是挥舞着手臂,想要一鼓作气带人冲栅闯入。 但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同时眼前一黑,被同时拉入了自己的虚网空间,就连那些没有开通或者暂停了虚网服务的人也都一样。 莹绿色字迹的通告占满视野,在示威者面前一行行闪过,同时附带语音提示,以保证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通告的前半部分,列明了他们的身份以及工作履历,其中还有他们在被辞退之前三个月内的平均月收入。 而后半部分,则显示出中央智脑根据个人的学历技能经验,所推荐的工作岗位。 韦斯顿紧紧地皱着眉,一字一句地读着眼前的文字。 【韦斯顿.格拉德,29岁,高中学历,原宾克合成谷物厂库房管理员,工龄11年,近3月平均月薪为28金币。】 【按照阿黛丽执政官的指示,现在为你推荐以下工作岗位:1、市属卡伦商行出库书记员;2、第九区公园街道第二社区办事员。】 韦斯顿看到这里时,之前的满腔愤懑与怒火已经消失了大半。 如果能得到一份新工作,哪怕待遇方面比之前打了个大折扣,也比在家失业要强得多。 【是否查看相关岗位工作要求与薪资待遇?】 这当然是要看的。 【市属卡伦商行出库书记员。学历要求:高中毕业,相关岗位5年以上工作经验。恭喜你全部符合哦!具体职责:负责与入库书记员对接,共同盘点库存;做好出库登记工作。工作时间分为两个时段:上午8点到下午3点,每月25金币;下午3点到午夜12点,每月30金币。】 韦斯顿看着看着,心跳越来越快。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的位置,也忘记了自己前来市政广场的目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每月30金币”的字样。 以前他在原宾克合成谷物厂当库房管理员的时候,不管出库还是入库都归他一个人管,而且工作时间更是从早上8点一直到接近午夜,什么时候还能分成两班倒了? 只要轻轻松松地干半天,就能拿到30金币一个月? 【其他待遇:包五险一金,旬休两天,节假日加班薪资翻倍,年底按照企业与个人绩效,可能额外发放1-3月薪酬作为年终奖。】 这么好?韦斯顿心里就像是塞了热炭团一样,恨不得立即就把合同签下来,但接下来显示的内容,却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第9区公园巷第二社区办事员:学历要求:初中毕业,三年工作经验。恭喜你超额满足哦!具体工作职责:管理社区公共事务,维护公共秩序,提供便民服务,关爱救助弱势群体等。】 【工作时间:早上八点半到晚上五点半,薪资待遇每月25金币。注:视工作能力可获得提拔晋升。】 韦斯顿看得一头雾水。他自己住在第十二区,并没有在第九区生活过,但也知道维西市的十三个区里的每条街巷,都没有再细分为什么社区,更没有听说过有谁为居民们提供过类似的服务。 而且在这个所谓的社区工作,还有升职的机会?这种好事从来都不会落到他韦斯顿的头上,所以他只是略想了一想,就把它抛到了脑后。 【其他待遇:包五险一金,旬休两天,节假日加班薪资翻倍,年底额外发放1月薪资作为年终奖。】 这些待遇跟之前的出库管理员差不多,甚至年终奖还少了一些,但后面的内容却是极具吸引力的。 【可直签五年事业编合同。满三年后若工作成绩优异,可获得公职人员选拔资格,参与公开遴选考试。】 韦斯顿不懂什么是事业编,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当一份赚得多的短期合同与收入少的长期合同放在一起时,必须要选择后者。 他刚一动念,眼前就出现了一份合约。与此同时,视野的右上角出现了三行文字: 当前剩余岗位数量: 其中:市属企业: 社区工作人员: 这三个数字,正在不停地跳跃着,以十位百位的速度减少着。 韦斯顿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每一个减少的数字,都代表着一份就业合同被签订,也就是一个工作岗位被占据。 他的神色一凛,一目十行地扫过了电子合同的内容,正准备在落款处用意念签章,身子忽然被人重重地推了一下。 韦斯顿的意识从虚网空间断开,目光沉沉地瞪着推他的人,正是之前到他家里反复劝说的工头。 工头正一脸烦躁地推打着附近的其他人,他们都是同样来自宾克合成谷物厂的工友,此刻都是一脸的不解,不快。 第146章 失业风波(五) “看着我做什么?”工头一脸不耐烦:“你们该不会以为,只要签了那份合同,就真的能得到一份工作吧?” “不然呢?”韦斯顿问道,“合同上有维西市政府的电子印章,而且我也愿意相信阿黛丽阁下。” “是啊,我觉得给我推荐的新工作还挺有意思的。”另外一名年轻人说道,“社区网格员,每个月有20个金币的收入,加班还有额外奖金,比我原先的工作赚得还要多呢!” 韦斯顿认得这个刚刚入职的年轻人,他只有初中学历,但人勤快嘴也活络,所以被派去做销售助理,每个月能收到十七八个金币,虽然不多,但对年轻人来说已经不错了。 只是社区网格员又要做什么呢?这跟他想要签的社区办事员一样,都是从没听说的新名词。 “哎,我这边推荐的工作是社区调解员。”另外一名年长工友说道,“职责上说是要调解社区居民矛盾,规范居民行为,光做这种事儿每个月就能拿到25个金币!” “哎,安东大叔你的收入比我高不少呢!”年轻人叫了起来,“我的口才也不错,为什么没给我推荐调解员的工作啊?” “嘿,你这点人生阅历怎么跟你安东叔比?别的不说,人家夫妻要是吵架,你小子能懂点啥?”另外一名工友也跟着调侃了几句,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工头。 不止是他们,整个街道之上,这会儿早就没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严峻气氛,已经完成签约的人都兴致勃勃地跟周围的人聊起了天。 这令包括工头在内的一小撮儿煽动者们既失望又不满。 “我说你们是怎么回事!”工头恼火地说道,“你们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工作岗位哪是那么容易有的,还一下子20多万个,骗鬼呢?谁信谁就是真傻子!” “哎呀,你可真提醒我了。”韦斯顿一拍大腿,“我合同还没签呢,再耽误一会儿岗位被占满了可怎么办?” 他说着,扯了旁边的安东大叔一把,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侧身拦在了工头面前,阻止他再去干扰韦斯顿。 再次进入个人虚网空间,那份合同还在,仍然处于打开的状态,而视野右上方的数字却变了。 当前剩余岗位数量: 其中:市属企业:3125 社区工作人员: 韦斯顿心中一凉。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剩下的岗位就少了一多半!要是再晚一会儿......他都根本不敢去想。 他认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电子合同在虚拟空间内飞了起来,慢慢地变成了一张绿色的单据,直接落在了他的面前。 是一份培训通知,要求他自明天起,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就职培训。培训期间薪资照付,下面还给出了相关的时间与地点。 在保存好培训通知之后,韦斯顿正要退出,忽然眼前显示出了另外一条提示。 【正在将第九区公园巷第二社区办事员韦斯顿的个人资料导入维西市政网.......】 【嘀。您的伴侣莱拉患有重症肌无力病症,亟须治疗与陪伴。该疾病属于最新医保免费治疗范畴,请及时带她就医,如因工作关系无法陪伴送医照顾,可以联系第十二区同心巷第一社区办事处,以3金币每月的价格租借仿生人护工。】 韦斯顿心中大喜过望。重症肢肌无力不是无药可救,只需要连续注射三支杜拉特效药厂的药剂即可根治,只是之前这种特效药并不在医保范围之内,每支的售价更是高达800金币,根本就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以往他起早贪黑,每个月只能赚到28个金币,其中的半数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剩下的14个金币里,还要拿出7枚租借仿生人护工,而且是最廉价的那一款。 所以在阿黛丽阁下宣布提高个人所得税起征点的时候,韦斯顿就成了她的坚定支持者。而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他并没有看错人。 失业不过一天,他就重新找到了一份前途可期的工作,能够以3个金币的低价租借仿生人护工,妻子的病更是治愈有望,这一切简直都像是一场梦。 而愤怒的工头与其他煽动者,就是最想打破这场大梦的人。 然而已经签过了合同,得到了后续培训通知与相关指引的人们,并不愿意再听从他们的鼓动。 “我们愿意相信阿黛丽阁下。” “明天参加培训,一会儿我还得去领制服,得先走了。” “咱们一起吧,能分到一个社区可真幸运!”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工头一边跺着脚,一边警惕地打量周围,一边乘着混乱,将右手插入了衣袋之中。 他与同伙们已经接到了来自上层策划者的提示,要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到时候赫克托先生绝不会亏待大家。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一道亮蓝色的光芒就自上方射了下来,正中工头的头顶。 他头发竖起,口吐白沫,缓缓地倒了下去,引起了一阵骚乱。 不知何时起,在人群的上方出现了数百架警用浮空车,而那些亮蓝色的光芒,就是从中射出来的。 “人没死,只是遭到了电击!”有人大声地说道。 “快看,有什么从他手里掉出来了!” 附近的人退后了几步,一起直视着工头手里滑落的物件——一把警用制式KR01型能源枪。 韦斯顿紧紧地抿着嘴角,冷汗一点一点地从额头冒出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刚刚是死里逃生。 因为工头刚才所站的位置,就在他的身后,而且倒下的姿态,也表明了他的意图:枪杀自己,然后陷害那些警员。 但对方显然算错了一件事,即便真的得逞了,那些刚刚得到工作机会的人,都不会放弃到手的一切,跟着那些人去冲击市政厅。 所以他只会白白死掉,而没了他照顾的莱拉,也会静静地死在家里,没有人理会。 韦斯顿自这一刻起,深深地恨上了工头与站在他背后的人。 第147章 失业风波(六) 昏厥中的工头被警用浮空车放下的吸附器拉了上去。 同样的情况,在人群中发生了数十起,那些试图浑水摸鱼的人,还没有动手就已经被电晕,而那些人手上显露出来的武器,也让周围的人群看清了他们的本来面目。 刚刚得到新工作的人们,在浮空警车的有序引导之下离开了现场,奔赴不同的地点领取新工作所需的制服。 当所有人最终散去之时,坐镇指挥的警务署长白非才松了一口气。 “还得是阿黛丽执政官。”白非说道,“让夜瞳助理帮着我们锁定了那些提前退出虚网以及拒不签署合同的极少数人,果然就是潜藏在人群里的挑唆者。” “他们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露了行迹——真是一群不太聪明的傻子。走吧,把人都带回去,咱们好好招待一下!” 消息很快就传回到了赫克托先生那里,同时上门的还有那群忐忑不安的企业主们。 “赫克托先生,这跟您之前说的可不太一样啊,阿黛丽阁下不仅并没有妥协,还整出了一大堆从没听说过的新岗位,把我们的员工都拉走了!”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把那些仿生人留下来?” “先前说好了的,仿生人的试用期一周,等这事过去就能免费退回去的,可现在这种形势,还能由着我们退货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坐在上首的赫克托先生却始终未发一言。 “都吵什么吵!”阿提克斯斥道,“有点定力行不行?就算买下那些仿生人有什么不好,不比那些又懒又刁滑的工人强?” “你说得倒是轻巧。”有人哂道,“谁都知道仿生人好用,但耐不住价格高,而且还有后续的维修费核晶费用,买一个仿生人相当于三四个工人了,我们这种小本生意,哪能养得起?” “就是这个理啊,咱们不是不想买仿生人,但谁能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呢?”更多的人附和,同时偷偷地瞄向赫克托先生。 维西市太小,没有仿生人生产厂家,那批仿生人就是赫克托先生托人从其他城市运过来的。 谁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其中的真实角色——是单纯的联系,还是利益相关,又或者,他就是这批仿生人的卖家? 如果是后者,那问题就严重了。因为眼下这种局势,应该就是赫克托先生乐于看到的,因为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将这些仿生人直接出手,而在座这些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来。 在无数饱含猜疑的视线之中,赫克托先生终于开口了。 “大家稍安勿躁。”他说道,“其实这一仗,我们已经赢了。” “怎么就赢了?”在座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赫克托先生。”有人小心地问道,“据我们所知,阿黛丽阁下以极大的魄力解决了二十多万人的就业问题,瞬间就收买了人心——我们想要迫她低头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阿黛丽阁下确实技高一筹。” “赫克托先生,能否请您解释一下,我们这一次,到底‘赢’在哪儿?” 赫克托先生双手交叉置于桌前,唇边挂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冷笑。 仅仅是与预期的效果稍有偏差,这些人就敢于壮起胆子质疑他的权威,简直是愚不可及。 但身为上位者,必须要接纳与包容下属们的一切,无论是贪婪愚蠢还是目光短浅,否则这个位子上坐着的,就不会是他赫克托了。 “我的人已经算过了。这次市政府放出来的25万个岗位,平均月薪23枚金币,加上五险一金,就达到了32个金币。”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也就是说,阿黛丽每个月都需要拨出800万金币,用于支付这些员工的薪酬,这还不算她许诺的什么年终奖。而最有意思的是,她新搞出来的拥有22万个岗位的所谓‘社区’,工作性质只是服务,并不会创造任何经济效益。” “所以,你们还不明白吗?”赫克托低笑起来,“只要时间一长,真正撑不下去的不是你们,而是阿黛丽。” “她只是使用了个缓兵之计,只要你们露出一丝怯意,只要你们开始退还仿生人,那么你们就将会一败涂地。到时候她要的就不会只是百分之十的参股权,而是百分之三十,甚至百分之五十,或者更多。”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默着,思考着,权衡着。 “您的睿智令我们无比钦佩。”宾克先生说道,“但相比于拥有整个城市财政支撑的阿黛丽阁下,五天后试用期满就要支付仿生人全款的我们,才更加难过吧?” “是啊是啊。”在座的很多人都附和道,“我们可没有那么大的现金流,别说全款,连十分之一都付不出来。” “要不还是麻烦赫克托先生,跟那边说说,再宽延一段时日?” “诸位。”赫克托先生用指节轻轻地叩了叩桌子,“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可能会持续两个月,三个月或者更久,一直等到阿黛丽政府无法再养起那么多工人,等到她不得不放弃他们。而单纯凭借着人情,可是延不了那么长时间。” “但是。”赫克托扫了一下满脸失望的人们,“我已经为大家争取到了最优惠的价格,以及最适合你们的付款方式。” 桌前的人们抬起了头,迷惑地问道:“您的意思是?” “七折。”赫克托说道,“总价款七折,在十年内分期付清,那些仿生人就彻底归你们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算一下。”宾克先生的脑子极快,“我家一共用了2500个仿生人,其中A1型100个,剩下的都是A3型。原先的总价是1540万金币,打七折后是1078万,如果再分摊到120个月里,则每月只需要付44.9万金币,比之前5000个工人每月支出14万金币的工资高。但仿生人的使用寿命足足有50年,长远看来仍然是合算的!” 第148章 失业风波(七) “不错。”其他人也都各自算了一下自家的账,发现按照这种方法,每月支出的金额都在能够承担的范围之内,面上也就都愁绪尽去,露出了笑模样。 “感谢赫克托先生,为我们考虑得这样周全。”先前那位老者说道,“这样看来,哪怕阿黛丽几个月后坚持不住服了软,我们也用不着再卖她面子——仿生人比普通工人可听话多了!” “就是这个理。咱们也可以硬气一回了!” “那么近在眼前的政府参股呢?”有人问道,“又要怎么解决?” “赫克托先生不是说过了?”阿提克斯提醒道,“大家尽可以放心大胆地跟他们谈,尽量争取利益最大化,但是必须守住百分之五这个底线,而且绝对不允许政府干扰我们的正常经营。” “这个没问题,在赫克托先生的指引下,我们已经看穿了阿黛丽的底牌,那么接下来的谈判也就容易多了。” “阿黛丽还是太过年轻,在赫克托先生这样的智者面前,就是一只刚出巢的雏鸟。” “哈哈,我提议,举行一场盛大的酒宴,以庆祝这次的大获全胜!” 在赫克托家里举行的会议,工商署署长茵迪考姆与教育署署长培乐都没有参加。因为他们正被唐闲支使着忙得团团转: 前者忙于那些市属企业的重新注册登记与从业人员的更改,以及与那些列入重点行业的企业约谈;而后者则奔波于各个新建小学的建筑场地,同时开始组织开展教师的招聘考试。 而昨天在示威游行中取得的短暂胜利,对于市政各部门的负责官员来说,其实是存在隐忧的。 他们所担忧的问题,跟赫克托先生不谋而合。 “阿黛丽阁下。”财政署署长法能斯说道,“在大正蚀之前,本市的年财政收入为14亿枚金币,也就是月均1.17亿。而在您提高个人所得税起征点之后,我们的月财政收入已经减少了2340万金币,而其他企业的增收暂时还看不到。” “而在这种情况下,您又增加了这么多白拿钱没有效益的岗位,每个月白白要额外支出800-900万金币,这些缺口,以后要如何弥补呢?” 唐闲对此早有预料。她摆了摆手,无所谓地道,“不是还有那些罚没收入顶着吗?不必着急。” “怎么能不急呢?”法能斯的眉心都快挤成“川”字了,“那些解聘员工要挟政府的企业确实可恨,但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却并非长远之计——现在只是列入重点行业的这些企业而已,一旦其他企业也被煽动参与其中,那么您又要靠什么来养活更多的就业者呢?” “当然是,靠那些企业自己了。”唐闲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法能斯眨了眨眼,“阁下,您还有后续的应对手段?” “嘘。”唐闲竖起了食指,轻轻地晃了晃,“不用着急,一周之后自见分晓。” 艾尔莎扒着门缝,偷偷地向外面看去。客厅里面拉着厚重的窗帘,充满了劣质烟草与酒水的味道。 男人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抱着头,抵御着宿醉后的头痛,以及发自内心的失落与空虚。 “爸爸。”艾尔莎忍不住跑了出来,因为担忧,她忘记了穿鞋子,柔嫩的脚心被碎酒瓶碴子扎破了,血和眼泪同时飙了出来。 男人如梦初醒,立即抱起了女儿,一边安慰一边清理伤口。 但那些细玻璃碴深深地嵌入了伤口,很难靠自己处理干净。 他抱起了艾尔莎,前往最近的永生会教堂。 下三区的人没有去医院的习惯。在他们心里,医院就是高价又冷漠的地方,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而永生会的光明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也会收取一定的供奉,但肯定比医院的收费低多了,更重要的是,那些圣水的疗效是真的不错,像这种小伤小病,喝上一服保证会好。 临出门之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自己的虚网账户,里面还有9个金币,应该足够买到一服圣水了。 但他的要求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对永生之神不够虔诚之人,不配再踏入神的殿堂。”光明师嫌弃地说道。 他对这对父女印象太深刻了,尤其是那个可恶的小女孩,在市政厅门前曾经各种拆台拖后腿,最后之所以功败垂成,他们两个绝对也要负上一部分责任。 而在那件事之后,永生会上层对塞拉斯执事十分不满,连带着分拨给维西市各教堂的资金都减了大半,他们这些带队的光明师除了受到责备之外,薪资也同样缩了水,事先应允的奖金更是泡了汤,这令他如何能不恼火? 而且自那天之后,这父女二人就再也没到教堂做过忏悔——现在受伤了倒是过来了。 他们这是把永生会当成什么地方了?善堂吗? 想要圣水?没门!就是交钱都不行。 艾尔莎的父亲抿着唇,向着光明师跪了下去。 “大人,之前是我的错,但艾尔莎还小。永生之神仁慈宽容,应该不会计较我们的小小冒犯。” “呵呵。”光明师气笑了,“神自然是宽容仁慈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只会接纳那些意志不坚定的背信者。” 说罢,他挥了挥手,守卫教堂的戒律卫立即冲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将人驱离出去。 “爸爸,你别难过,我不疼的。”艾尔莎抱着父亲的脖颈,小声地说道。 “对不起。”男人喃喃地道,“再忍一忍,爸爸这就带你去另外一所教堂.......” “孩子伤到脚了?”有路人看见了一抹血色,主动上前问道。 “对。”男人答道,“本来是想去教堂求一杯圣水的,但........” “哎,何必那么麻烦。”路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戒律卫,拉着他来到街角处,指了指前方的人流,“跟着他们走,十字路口有医院正在义诊,看病治伤今天都是免费的!”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义诊这种说法,但免费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 第149章 失业风波(八) 男人谢过了路人,抱着艾尔莎随人流走过了大半条街道,果然在十字路口处,看到了维西市第四医院的大牌子,牌子的对面还贴着“免费义诊”的大横幅。 人群在不少身穿蓝色制服之人的引导下,排成了十几个队伍。 一名蓝制服小跑着过来,看过了艾尔莎的伤脚,发给了男子一个号牌。 他说道:“伤倒是不重,但孩子小,应该很疼,所以可以走外科急诊通道。” 蓝制服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号牌递过来,指点着男子去人最少的那个队伍,没过多久就轮上了。 医护人员抱过艾尔莎,轻柔而熟练地冲洗伤口,用镊子地将创口中的玻璃碴一点点地挑出来,又喷上了具有止痛与加速愈合双重功效的药剂。 整个过程中,艾尔莎都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 “谢谢姐姐。”她对医护人员感谢道。 医护人员笑了起来,给了这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一颗糖果。 “下一位。”她说道。 男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女儿离开。 “那个,”他问道,“刚才用的那种药剂不便宜吧,你们真的不要钱?” “免费义诊,当然不要钱。”医护人员说道,“而且现在就算是去医院,治这么一次伤也不过就是1个金币而已,如果你有医保,还能再报销一半呢。” “怎么会这么便宜?”男人不敢置信地问道,“我记得以前,光是挂号检查的费用,就不止10个金币。” “你是没上网的野民吗?”医护人员不满地道,“也不对,人家野民现在都上网了——医疗改革听说了吗,现在我们都是公立医院了,无论是治疗费还是药价,都在阿黛丽阁下的命令下,大幅地下降了!” 男人抱着艾尔莎慢慢地走在路上。那种药剂十分有效,她脚上的伤口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着,小女孩再度恢复了活力。 “阿黛丽阁下好厉害。”她叽叽喳喳地说道,“她是我听说过的最好的执政官,我以后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面上露出了苦笑。 “是吧?但若不是她的话,爸爸也不会失业了。” 他低声说着,似乎是想要说给女儿听,便更像是自言自语。 “前天晚上,二十多万人同时失业的时候,我还在庆幸着,自己不是他们中的一员。而就在昨天,那些人得到了阿黛丽阁下的恩赐,重新获得了新的岗位——但我还没来得及替他们高兴,就收到了解聘通知。” 艾尔莎眨着眼睛:“所以爸爸,这就是您难过的原因吗?” “是啊。”男子叹着气,腰背微微地弯下去,“偏偏是那个时候,在所有新岗位都被抢空了之后。” “我相信阿黛丽阁下。”艾尔莎一本正经地说道,“她能让我吃上糖穿上新衣服,能让那二十多万人都得到新岗位,也肯定会让爸爸找到新工作。” “希望吧。”男人轻轻摇头。 身为见证了社会残酷的成年人,他的心里很清楚:像昨天那种好事,短时期内肯定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男人的话音刚落,个人虚网空间内就收到了一则通知。 这提醒了他,要尽快取消虚网服务。因为失业者是不配享受虚网的。 但那则通知的推送者,却是维西市就业保障局。 男人心中燃起了一丝极轻极淡的期冀,下意识地点开了通知。 【达里安·劳埃德,37岁,大专学历,初级精算师。工作履历:富尔勒珠宝行精算师,8年;塔里安商行会计,4年;西泽劳务派遣公司低阶文员,2年。近3月平均月薪为18金币。】 【根据您的既往履历与综合能力,现在邀请您参与维西市中小学教师资格认证考核,通过后即可在维西市新建初中执教。】 【是否查看相关岗位工作要求与薪资待遇?】 达里安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邀请,更是从来都没有过任教的经验,心里既激动又忐忑,但仍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查看。 【初中数学教师。学历要求:大专以上学历,具备精算师资格证者优先。恭喜你全部符合哦!具体职责:教授初中数学课。工作时间:上午8点至下午5点,每月40金币。】 一个月40金币!达里安激动起来——自从他被富尔勒商行解雇且抹黑之后,就再也没有得到过高于25金币的月薪。 而更重要的是,他的年龄在就业市场上,就是明显的短板没有人愿意雇佣超过35岁的人。 【其他待遇:包五险一金,周休2天,每年冬夏两个假期。年底根据个人绩效,额外发放1-3月薪酬作为年终奖。】 看到这里,达里安已经燃起了斗志。什么年纪大,无经验都不是问题,他必须要得到这份工作! 他的心里像是藏了一团火,一行行地看完了招考细则,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报名完成之后,视野之中就弹出了一则小小的提示:当前初中数学教师报名人数:335人,实际需求人数:200人。 达里安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竞争并不算激烈,而且招考细则中列明的专业课考核内容,他也还都没有全忘光,只是需要再认真复习一下。 坏消息:距离考试只剩下三天时间,不可能将所有的内容都复习一遍。 好消息:距离考试只剩下三天时间,其他竞争者也没有时间学习! 艾尔莎发现,父亲在愣了一会儿之后,整个人忽然就变了。 先前的颓废失落一扫而空,自信与笑容再次回到了面上。他挺直了腰脊,低头问女儿:“前几天不是想吃彩虹冰淇淋?走,爸爸现在就带你去买!” “我不要。”艾尔莎舔了舔嘴唇,摇头道,“我不爱吃,真的。” “别担心,爸爸很快就会有新工作了!”达里安朗声地笑了起来,“不过这几天,还需要艾尔莎来监督爸爸好好学习,这样才能有机会通过考试,而彩虹冰淇淋,就是给监督员的奖励!” 第150章 失业风波(九) “真的吗?”艾尔莎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肯定会认真监督你的,爸爸,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偷懒!对了,那份彩虹冰淇淋,我要多加一勺星星糖!” “没问题!” “自动工作推荐系统目前运转良好。”就业保障局局长向唐闲汇报道,“完全落实了您的要求。只要劳动合同终止,市民进入待业状态,中央智脑就会根据个人综合能力与履历,从当前招聘企业中找到适配的工作。” “而在当前阶段,我们设定的是优先保障教师招聘工作。同时因为教师资质的要求较高,我们也加入了特殊的筛选模块,对那些高能力低收入者也发出了邀请,其中不少人也都动了心,报了名。” “截至目前,已经有5036名符合条件者报名参加教师资格考试。”教育署的培乐署长适时接口道,“若非阿黛丽阁下您一下子为那么多人谋得了工作岗位,报名者应该还能再翻上几番。” 最后一句话里,难免流露出了一丝埋怨情绪。 唐闲没有反应,就业保障局局长却觉得有些刺耳,开口反驳道:“教师不同于其他职业,学历的要求卡得极严,哪怕是小学教师,也至少得有个高中学历。” “不像社区工作人员,到了网格员跟楼长一层,都不必限制学历。而且我刚才也说了,对于高能力者额外发出了邀请,并不会弱化师资力量。” 培乐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失言了,所以这会儿也不再反驳,继续跟唐闲汇报了校舍的搭建情况。 影位面的建筑技术比现实世界还要高得多,可以按照设计直接喷灌定型,所以效率极高,这会儿建筑软装外加安全测试都已经完成,只待唐闲抽空前去验收了。 唐闲对于教育高度重视,认真地询问了不少细节,又提出了不少改进意见,包括对于校内厨房食堂的扩建等等,为此再度增加了500人左右的厨师后勤岗位。 “培乐署长。”唐闲最后说道,“等到下三区的义务教育推开之后,下一步要进行的,就是幼托机构的管理与改革了。” “幼儿园与托儿所?”培乐愣了一下,“这事儿不归我们教育署管吧?” “以前确实没人管。”唐闲已经做了调研,“因为市内现有的幼托机构都是私立的,没有任何部门监管,所以乱象纷呈。而整个下三区的那些幼儿园跟托儿所更是水准不一问题频发,必须尽快着手整顿。” “稍后市政厅会发布通告,明确教育署为全市幼托机构的上级管理部门。培乐你尽量安排一下,先行调研全市幼儿园托儿所的现状,制定出一套准入标准与管理办法,凡是不符合要求的,一律停业整改;整改后符合要求的,可以继续营业;不符合要求的,直接没收改为市立幼托机构。” “啊?”培乐署长听得懵懵懂懂,“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确,儿童是维西市的未来,他们的教育必须从小抓起。 “下一步,我们还要建立大批的公立幼托机构,设置合理的价位,让更多的普通家庭子女,都能入得起园,而且在园内得到良好的照顾培养,减轻那些双职工家庭的负担。” “按照这个思路,你尽快把准入标准与规范管理办法拿出来,短期内先以下三区为试点,测算一下所需增建的公立幼托机构的数目,做好预算报给法能斯。至于长期,也跟义务教育一样,是需要推广到全市的。” 这些内容很快就传到了赫克托耳中。他咧了咧嘴角,摇了摇头。 “前面搞政府参股惹出那么大的乱子,仍然不吸取教训,现在又要插手幼托机构?步子迈得这么大,也不怕扯到了.......呵呵,我忘了,阿黛丽是个女孩,倒也是无知者无畏。”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未来的社区工作者们在培训基地,集体听了一堂特殊的思想政治课,授课者正是创造了这些工作岗位的维西市执政官阿黛丽阁下。 “很多人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雇佣这么多人,在全市范围内组建了将近2000个社区,而这份工作,甚至不会创造一分钱价值。我听说,很多人十分不安,觉得这份工作无法长久,只是我与新政府为了维持社会稳定制订出的短期对策。” 这确实就是很多人心中的想法,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参训者们在一起交流过后,愈发觉得这个猜测无限接近真相,因此也愈发地焦虑不安了。 像韦斯顿那样,直接签订五年合同的毕竟是少数,数量最多的社区网格员与楼长们可都只签了一年或半年的合同。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学历或是仅有小学学历,工作的可替代性极强,性格也更加冲动,更容易受到教唆与挑拨,而在培训的这一周里,赫克托的眼线早已渗透进来,散布各种唱衰的谣言。 当然,这些谣言在赫克托一党眼中,其实也就等于真相本身。 唐闲本来就准备按照现实世界的惯例,对这些社区工作者,也是市政府的底层工作人员进行教育,但接到有关报告之后,索性将课程提前进行了。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我在竞选时与胜选之后,对市民们所做的许诺。”她说道,“我承诺,要建立一个为市民服务的政府。我承诺,市民的美好生活,就是我们努力奋斗的目标。”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为了实现这些目标,我们要团结起来完成很多工作,而社区的建立,就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步。” “维西市民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唐闲问道,“大家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忙着自己的生计,与邻里的交流都很少。我们的市民独立,勤奋但却孤独,无论发生了任何问题,都习惯于自己去扛——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人能够帮助自己。” “但新政府想要建立的,绝不是这样淡漠凉薄的城市!” 第151章 失业风波(十) “我们必须改变这一切,而你们,就是这种改变中的关键一环。”唐闲看着下方的社区工作者们,郑重地说道,“你们是市民,但又不是普通的市民——看看自己身上的制服,你们已经是这个城市的管理者中的一员了!” “什么是事业编?这是一个好问题。让我来回答你们,事业编就是这个城市的最底层的公职人员,你们的薪酬由财政收入统一支付,需要在整个社会管理服务环节中承担一定的职责。” “我看见很多人都露出了笑容,应该是对于自己的职责身份生出了认同感,这是好事。但我想要告知你们最重要的一点——这套制服所赋予你们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身份,我们的新政府中也绝不允许这样的公职人员存在。” “所有公职人员,包括我在内,工作的出发点与落脚点都只有一条,就是全心全意为市民服务!市民需要的,我们就努力去做,市民反对的,我们就要去改进。社区的主责是更好地为市民服务,而不是强行干预或插手居民生活,这其中的尺度,需要你们在工作中慢慢适应与把握。” 唐闲授课的时间并不算长,她在讲台上环视四周,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由此也明白了那些新的社区工作者们,并非个个都认同她的话,有不少人还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但她并不介意。 长期的固有观念,不是短短的一小时课程就能够改变的,而关于人民至上、树立与践行正确政绩观的理念,不仅是要落在嘴上,更多的是要靠制度和法规来确保执行。 但也有不少人,将唐闲的每一句话都听到了心里,比如韦斯顿。 他打开了电子笔记,记下了唐闲的每一句话,将其中的金句摘录下来时时念诵,并且在之后的虚拟实践课中,将之作为开展各项工作的指导思想与行动准则。 也正因如此,他在后期的结业考试中取得了极为优异的成绩,最终实际任职的岗位由第九区公园街道第二社区的办事员,变成了社区主任。 对于社区管理层的留白,也是唐闲早在拟定岗数之时就做出的要求。之前就业保障局长建议过,要从公职人员中选派专员担任各个社区的主任,但被她拒绝了。 基层社区的建立是唐闲在维西市政治改革中的重要环节,也是下一步对整个旧有的公职人员系统进行大换血的基础,而各个社区的主任要担起承上启下的重任,自然不能再沾染上旧的官僚习气,哪怕仅有一点点。 但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唐闲在结束授课之后,就叫上税务署长塔可斯一起来到了财政厅,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 “阿黛丽阁下。”法能斯忧心忡忡地道,“我们已经得到了准确消息,之前那些租借仿生人解聘大量员工的重点企业,现在已经正式签订了买卖合同,准备一条路走到黑了。” “是的。”塔可斯接口道,“我们这边收到了部分企业的纳税申报,将这些仿生人计入了固定资产,拟在十年内分摊折旧——每期折旧的金额相当于之前用工成本的四到五倍,所以当月的税收也下降了不少。” “事实上,他们是用七折的价格,买到了那些仿生人,而且卖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允许他们在十年内分期付款——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先例啊!” 不就是固定资产租赁吗?在影位面可能罕见,但现实社会中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唐闲一脸淡然:“但这种新型的交易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 “确实没有,但是却影响了我们的财政收入啊!”法能斯与塔可斯均是愁容满面。 “而且我们还要额外支付那些社区工作者的薪酬。对了,您之前不是说,一周之后会有新举措吗?现在应该是时候了吧?” 两双不大的眼睛巴巴地盯着唐闲,她轻轻一笑:“嗯,是时候了。” “你们确定,那些企业确实已经签下了购买仿生人的合同?” “当然。”塔可斯笃定地道,“印花税都交了,合同内容也都上传了,任何一方解约都要付出大笔的违约金。” “那就好。”唐闲的笑意更深了,“夜瞳,记录。为保证就业,维护社会稳定,现对大量使用仿生人,即仿生人员工数量超过职工总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企业,开征智能调节税。” 法能斯与塔可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智能调节税?” “还能这样吗?” 唐闲点头:“为什么不能?《联邦地方管理法》赋予了各市因地制宜开征或废除地方税种、下发增减税优惠的权利。而现在还是大正蚀期间,我拥有不经表决临机专断之权。” “不错不错。”法能斯与塔可斯拊掌笑道,面上的愁容已经消失了大半。 “关于这个税种该如何征收,您是否已经有了具体想法了?”塔可斯问道。 “是的。我的想法是分档计征:仿生人占比在百分之五十到六十之间的,税率为月销售额的百分之十;占比在六十到七十之间的,税率为月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五;占比七十到八十之间的,税率为月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占比八十到九十之间的,税率为月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五;而超过九十的,税率直接提高到月销售额的百分之三十。” “好,好啊!”法能斯目露精光,瞬间算了出来,“如果按这种方法加征税款,那些企业一个月多缴的税收,足够付社区工作者们两个月的工资了,咱们不但没赔,反而还能赚上一笔!怪不得上次您说,要让那些企业来付钱呢,原来您早就已经有了腹案了!” 唐闲但笑不语。这自然不可能是她的个人智慧,只是抄了十数年前,机器人大量替代工人引发下岗浪潮之时国家的做法。 资本对利益的渴求无尽,只要能够降低成本无所不用其极,但一来国家主体地位稳固,二来多年来政府参股控股反垄断也取得了显着成效,所以并没有激起什么浪花,而且用加征的税收所发放的失业补贴,也成了后来实行四十二级社会福利保障体系的雏形。 第152章 失业风波(十一) 法能斯与塔可斯不愧为经济方面的能员,很快就从狂喜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想到了一些现实问题。 “阿黛丽阁下,新的加税政策一旦下发,很可能会遭到企业的强烈反对。”法能斯说道。 “是啊。”塔可斯说道,“我记得前任执政官在位时,也有一次想要加征环保特别税,但相关的企业毫不客气地直接停业,同时在虚网上找人造势,一时之间连联邦最高税务部都派员过来查看责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你们说得不错。”唐闲点了点头,“我们开会集思广益,就是为了发现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然后一个一个地提前解决。” “就比如你们刚才提出的停业、造势,可能性就很大。但实话实说,我还真的有点期待那个幕后之人的反应。” 加征新税的法案当天就发了下去,就如同在火药堆里扔进了炸弹,爆起的烟火将维西市的很多人都炸了出来。 “简直是无法无天!”愤怒的企业主们顾不得掩饰,直接冲进了赫克托的府邸。 “太可恶了,她这是乱政、暴政,是要与我们维西市所有人为敌!” “强征暴敛,毫无道理的加税,简直是不给人留活路!” “太不像话了!我们有权选择,雇佣仿生人还是雇佣工人,联邦从来也没有禁止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女人又凭什么干涉!” “赫克托先生,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赫克托先生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听着企业主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发泄着情绪,始终一言不发。 一直到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现场也安静了下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急什么。加税这件事,并不是谁想加就能加得成的,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你们啊,做事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对啊!”众人恍然大悟,“确实有过一次,当时好像是要对博同生化等企业加征环保特别税来着,但后来那些企业集体停业了十多天,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止是停业,还有虚网上的种种宣传,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得到了广泛同情。哈,当时我就想,那些蠢货可真好骗啊,明明博同生化制造的种种污染伤害的是他们的身体,一个个却还帮着对方说话。” “呵呵,看破不说破。但是赫克托先生,您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停产这种事,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如果可能,最好还是不要做的好。” “是啊。”其他人也说道,“我们现在都还背着大笔的债务呢,每个月正常生产才能还得上,真要停业就太耽误事儿了!” “行了。”赫克托先生敲了敲桌子,“多大点儿事?”他说道,“谁说让你们停业了?真要这么做了,怕是正中阿黛丽的下怀——她人不大,心眼儿可不少,你们不是都看过新出台的《维西市重点行业管理办法》了吗?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列入名单中的涉及国计民生的重点企业,无论何种原因停产、减产,维西市政府都有权进入调查、干预并恢复生产。如调查结果发现系有人无故停产或者故意破坏生产,甚至人为阻挠恢复生产的,都将以破坏市场秩序、扰乱社会稳定的罪名,从重惩处。” 在座之人面面相觑。他们之前都是草草地看了一眼就随意扔到一边,谁也没有耐心逐条通读。 “啊,怎么还有这种规定呢?” “这可太阴险了,她是一开始就算计上咱们了!” “要是没有这条法令,咱们想停业就停业,想恢复就恢复,现在就不好办了!” “好在咱们本来也不想搞什么停产。大家还是先静一静,听听赫克托先生怎么说。” “其实该怎么做,大家心里都有想法。”赫克托先生说道,“人是社会性动物,遇上事了必须得拧成一团,这样才能共御外辱。阿黛丽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她这道法令,已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您的意思是,那些生产仿生人的大企业?阿黛丽的这条法令是开创性的,相当于阻断了企业大批采购仿生人员工的路,一旦被其他城市效仿,那么对于仿生人整个行业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不错!”立时有人附和道,“所以那些企业必须要出手,第一时间将这道法令斩断,以免出现跟风浪潮!” “不错。”赫克托先生点了点头,声音中难得地多了几丝傲气,“实话实说,给你们的那批仿生人,虽然没有贴标,但大家从型号也能看得出来,它们是出自哪里。” “这么说我猜对了?”宾克先生兴奋地叫了起来,“这批仿生人,当真是虚影科技的货?” “呵呵。”赫克托先生笑了起来,但却没有明确答复。 “我跟虚影科技在卡萨大区的新代表,是多年的好友。” “天啊!”众人惊呼起来,“您竟然能跟那样的大人物结识,还成了好友!” “都说了,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赫克托先生的心情很不错,破例多说了几句,“利兹的能力一向出色,只是并不像某些人那样擅于谄媚,所以一直不得重用。还是因为大正蚀,那一位办砸了差使,回去后就失了势,这才轮到了他的上位。” “这边的事,我会联系他。而你们,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达里安早早地起床,给女儿煮了她最爱喝的必其果粥,快手煎了两张薄饼,还在每张饼上都刷了金黄色的蛋液。 “哇,早餐好丰盛啊!”艾尔莎迅速地洗脸刷牙,飞一般地坐到了桌前,喝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大口饼,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达里安也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藏着一丝忐忑。 他低下头,慢慢地喝粥,慢慢地吃饼,却觉得味同嚼蜡。 今天就是公布招录结果的日子。 第153章 失业风波(十二) 如果能被录取,那么自己跟艾尔莎的生活,从此就有了保障。但如果没有......达里安不愿去想那个最差的结果。 招录结果的公布时间,是早上八点整。 时间越是接近,达里安就越是感到如坐针毡,整个人都焦虑得不行,连表面上的平和都保持不住了。 人的年龄越大,就越明白一份工作的重要性,所以也愈发地患得患失。 艾尔莎抱着心爱的玩偶,乖巧地坐在一旁,没有去打扰父亲。 这个漂亮的玩偶生着金色的卷发,天蓝色的大眼睛,奶油色的皮肤,穿着华丽的粉红色缎面裙子与金色小巧的鞋子,之前一直都摆在玩具店外的透明橱窗里,说不出的光彩照人。 艾尔莎每天都会特意跑过去,隔着橱窗看上好久。 她从来也没奢望过,自己可能拥有这样华丽的玩具,因为它的标签就摆在那里:5金币70银币。 这是绝大多数下三区家庭,都不会考虑的价格。 但就在阿黛丽发表就职演说,宣布提高个人所得税起征点之后,兴奋的人们冲进了各个大小商行,采购了很多平时不舍得买的衣物用品食物。 艾尔莎则得到了这个本来可望而不可及的玩偶。 从那一天起,阿黛丽阁下就成了艾尔莎心中的一道光。她听不得任何人说她的坏话,对她的所有决策都毫不怀疑。 此刻也是一样,相比于父亲达里安的浮躁不安,艾尔莎却是十分笃定:父亲有极大的可能会获得这份新工作,即便没有,仁慈慷慨的阿黛丽阁下也会再给他更多新的机会。 7点59分。达里安已经坐回到了女儿的对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进入到了个人虚拟空间之中。 空间内的时间似乎是静止的,他觉得已经等待了好久,连空气都变得稀薄无比,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再度深深吸气,静静等待,每一秒似乎都极为漫长,一直到清脆的提示音响彻整个虚拟空间。 【您收到了一份通知,发件方为维西市教育署。是否现在查看?】 【是。】达里安说道。 蓝色的信纸在他面前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而工整: 【尊敬的达里安先生:我们荣幸地通知,您以优异成绩,通过了维西市中小学教师资格考核。在此,我们诚邀您担任维西市第十二区市立第三中学数学教员。合同附后,请查收并及时签署为盼。】 通知的落款,是教育署署长培乐龙飞凤舞的签名。 尘埃落定。血液从达里安的头顶回落,灌入了四肢百骸。他的身体重新活了过来,大脑也恢复了冷静。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合同,而是查看了自己的个人信息,发现在专业资质一栏的初级精算师资格证后,已经增加了一项:中级教师资格。 怀着轻松愉悦的心情,达里安打开了合同,认真地逐条看了一遍。所有条款不仅满足了之前招聘时许诺的所有条件,还额外增加了一条: 【每隔两年,将按照维西市综合经济指数增长幅度,调增薪酬一次。】 而在合同的期限上,也可以自选:【请选择首次签约的合同年限,分别为三年、五年与十年三档。】 【无论您选择哪一款合同,只要教学质量考核达标,期满后均可按您的意愿,决定是否续约。】 这样条件优越的用工合同,达里安以前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当即就签了为期十年的合同,得到了三天之后到校报到的通知,以及提前预付的一个月薪资:用于置办符合教师身份的着装,以及打理形象。 在阅读通知与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他绷紧的下颔渐渐放松,紧抿着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了起来,而这些变化,全都落入了艾尔莎的眼中。 等到达里安从虚拟空间内离开的时候,他就迎上了女儿灿烂的笑脸,以及一个大大的拥抱。 自从妻子离世以来,这是他首次觉得,未来是如此的光明与美好。 与此同时,一则谣言慢慢地传播出去,引起了维西市企业主的集体恐慌。 “不可能吧?”文森先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这间小超市才多大,每个月销售流水连1000个金币都不到,总共才有3名仿生人售货员——也要加征那个什么智能税?” “是真的。”隔壁烟草行的老板斩钉截铁地道,“消息绝不可能有假——据说新的名录已经在路上了,你我的店铺都在重点行业之内,但凡是仿生人雇员高过百分之五十的,都得加税!” “哎,这也太没道理了!”文森先生叫起了撞天屈,“这3个仿生人是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别人拿来抵货款的,款式老旧功能有限,但好在还能胜任售货工作,总不能把他们都扔了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烟草店主叹着气道,“我家那两个仿生人,还是我哥在世的时候捡的报废品,后来慢慢改造换零件才恢复了一部分功能,看见它们我就觉得我哥还在身边陪着我.......” “哎,那要按咱俩这样,员工都是仿生人的,是不是要按照高上限加税?百分之三十,一个月300个金币,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文森先生一脸失望,“亏我之前竟然还觉得阿黛丽阁下英明睿智,反复给她投票支持,结果她就出台这种政策?” 烟草店老板抽出一盒烟递了过去,自己也点燃一支深吸一口:“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一心为民的执政官?我听说,阿提克斯先生他们的私产,她全都跟亲近的人瓜分了!而现在之所以加税,也是为了更好地敛财!” “我年纪也不小了,早就清楚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也不在意执政官与那些官员们是否贪婪。”文森先生叹息道,“只要他们吃肉的时候,能让我们也喝上一口汤,哪怕是只有一星半点儿的油花儿也好,也足以保证咱们这样的小业主活下去了。” 第154章 失业风波(十三) “可是老文森啊,现在的问题是,阿黛丽吞下了所有的肉,不仅不想给我们分什么汤,还要再从咱们口中夺食,哪怕是合成面饼都不嫌弃——这就令人无法忍受了。” “忍不了又能怎么样呢?”文森呆呆地站在那里,看了看正在店里兢兢业业工作的3个仿生人,“实在不行,就卖掉两个仿生人,再雇两个员工吧。” “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烟草店老板凑到他耳边,“现在新的政令还没下发,我们还有机会,只要大家团结起来......” 那些或多或少地使用仿生人的企业商行,以及对十年分期购买优惠动心的企业主们,在有心人的撺掇之下,私下里串联了起来。 他们的人数自然不能跟之前下岗的工人们相比,所以没有采用游行示威的方式,而是另辟蹊径。 这些行为,他们并没有作任何遮掩,而是直接打出了明牌,所以唐闲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报告。 “双管齐下。”她笑了起来,“一方面把压力传导到小企业主头上,让他们站出来搞罢市停业;另一方面则联名上告到了提摩西阁下那里?” 跟她的泰然自若相反,一干下属此刻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阿黛丽阁下,这件事并不好笑。”工商署的茵迪考姆署长一脸忧色地道,“那些被蛊惑的小企业足足有十数万家,如果真的集体罢市,必然会造成极恶劣的影响,到时候您的政绩考核肯定过不了关。” “更不要说,他们还联名上告到提摩西阁下那里——上一次您就已经受到了训诫,如果再有一次的话,将会严重影响您的威信。” “所以呢?”唐闲睨了他一眼,淡声道,“联名书昨晚就递上去了,提摩西阁下那边有回应吗?” “没有。”市政厅主任摇了摇头。 “现在时间尚早。”茵迪考姆说道,“提摩西阁下是很忙的,也许他还没看到那份联名书,也许他已经看到了,现在正在开会研究要如何处理.......” “不会的。”唐闲再次看了他一眼,目光淡然平和,但茵迪考姆却有一种被看透了心思的感觉,“提摩西阁下必然会搁置或打回那份联名书,并不会就这个问题对我,对维西市政府提出任何质疑或是训诫。” “您怎么知道不会?”茵迪考姆情急地反驳道。 他受赫克托先生嘱托,要将阿黛丽今天闻讯后的失态表现一丝不差地转述给他,以此作为谈资与笑料。 但唐闲此刻表现出来的从容与笃定,与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她说道,“人总不能两次栽到同一条河里。所以在制发加税政策之前,我已经向提摩西阁下私下提交了报告,讲清了前因后果,也获得了他的支持。” “什么?”茵迪考姆意外极了,他有点想不通,提摩西阁下对于阿黛丽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得这么快。 但在唐闲眼里,提摩西阁下会这样表态再正常不过了。位置决定脑袋,所有的执政官都很在意就业与稳定,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从政业绩。 任何试图在这两件事上做文章的人,都必然会引起反感,遭遇抵制。 所以对于唐闲勇于与破坏秩序制造失业潮的大企业斗争一事,提摩西阁下在赞同之余,也很好奇她能否真的成功打开局面,所以特意在回信中明确表态,愿意对她提供适当支持。 这件事的经办人是夜瞳,就连办公厅主任都第一次听说,更不要说是茵迪考姆与在座的其他人了。 他们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有人是惊喜,有人是惊吓。 唐闲并不在意他们的情绪,继续说道,“所以,那些人费尽心机散布流言,蛊惑小企业主跳出来反对政令,就相当于反对提摩西阁下本人。他自然不会顺了那些人的意,回过头来拆我的台。”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中间还有更深层的行为逻辑:提摩西上次下发的训诫令,与最高执政官的嘉奖令截然相反,对于一名主城执政官来说,属于关乎面皮与站位的大事。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都决不会再与得到最高执政官关注与欣赏的阿黛丽唱反调,甚至还会给予各种鼓励与支持。 关于这方面的分析预判,其实得自于闻湛清。 唐闲把执政期遇到的种种人物以假想的名义不断具象化,闻老也便乐在其中,孜孜不倦地为这些她“杜撰”出来的人物制作了人物卡,还饶有兴趣地分析了他们性格特点,预判出了行为模式。 而在做事之前多向上级请示汇报的做法,也是出自他老人家的提点。 不得不说,闻老的眼光是十分精准的。提摩西阁下的反应跟他的预料一般无二,令赫克托苦心想出来的后手失去了效果。 是的,唐闲要是到现在还不清楚,躲在背后跟自己为敌的幕后黑手到底是什么人,那么她对时局的把控力也就太差了。 已经有多名下属对她进行了报告与提醒,还有一些感恩戴德的市民向市长信箱投信,就之前受骗参与游行一事向她诚恳致歉,并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而警务署长白非对那些示威活动的组织者进行的审讯,结果也都指向同一个人。那些人在醒来之后还都表现得十分嚣张,对自己正在为谁做事直言不讳,要求立即释放他们,否则赫克托先生必会让他们好看。 白非本人也久仰赫克托先生的大名,深知在这座城市之中的深层次罪恶,十之七八都离不开这个名字,但很长时间以来,没有人能把法律的枷锁套到他的头上,因为无论执政官如何更迭变幻,赫克托始终都是他们的座上宾。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没有赫克托家族的支持,前面所有的执政者都无法坐稳这个位子。 而现在,年轻无畏的阿黛丽阁下,却是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他的对面。 第155章 失业风波(十四) 白非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搜集到的所有有关赫克托的资料,悄然送到了唐闲手上。 这个过程必须要避着所有人的耳目,包括了心腹下属,因为谁也不知道,哪些人会是赫克托先生的眼线。 而此刻的唐闲,却已经不再理会茵迪考姆。他的心思与立场,跟自己并不一致。她已经有了处理对方的想法,但并不急于一时。 “塔可斯。”她直接点名,“有关加征智能调节税的具体细则以及新的减税政策,你们完成了没有?” “完成了。”塔可斯为了这两份文件,带着手下忙了一整晚,此刻眼底一片青紫,但精神却是相当不错,“您先过目一下,如果没有问题,那稍后我就下发?” 唐闲进入政务网,一目十行地看过了两份文件,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她说,“大家也看一看。如果没有意见,上午就签发下去。” 其他下属都是一头雾水。他们立即将意识浸入政务网,迅速地看过了那两份文件,然后纷纷发出了惊呼之声。 “阿黛丽阁下。”法能斯面上的愁容一扫而空,“您的睿智......呃,我是就事论事,您是如何想到要做出这样英明的决策的呢?” “倒也算不上英明——夜瞳记录,法能斯面谀上司一次,年度绩效扣2分。”唐闲站了起来,“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所以我们今天制发的这两项政策,就是出于这种考量。” “实在太有道理了!”下属们深思之后,忍不住赞叹道。 法能斯完全不在意被当众扣分这件事,迅速地将话题转了回去:“那位伟人说得简直就是至理名言,而加税细则与新的减税政策,更是将这一至理落到了实处。” “《细则》明确了加税政策的范围,不包括年销售额低于二十万金币的企业,从而团结了占全市比重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小型微利企业;而那项每录用员工抵减税额的政策更是神来之笔,不仅能有效增加就业,更是扶持了小微企业的发展。” “是啊!” “不错!” 所有人都笑容满面,之前沉闷的氛围荡然无存。 “这两个政策下发之后,那些企业要是还要坚持停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白非也笑着说道。 “不可能的。”海伍德笑道,“我跟你打个赌,那样的企业根本就不能存在,但凡超过5家,我就输给你10个金币!”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白非跳了起来,“阿黛丽阁下您可得帮我作证,到时候别让他赖账不还!”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串串笑声。 上午10点,塞拉菲娜大妈收拾好家务卫生,拎着新买的合成皮包下了楼,准备去两条街外实地看一看孙女要去的学校。 孙女已经七岁了,正常来说已经过了上小学的年龄,但事实上在昨天之前,无论是她还是儿子媳妇,都从没想过要送她去上学。 但是市政网将入学通知书直接发到了她和儿子儿媳的个人虚网之内,同时还有一份《在维西市下三区开展中小学义务教育试点工作的通知》,里面明确规定: 试点地区所有适龄儿童必须入学,家长阻挠或拒不送子女入学的,按规定处以罚款或者行政拘留;而孩子在义务教育期间的所有学费、书本文具费、校服费以及早午两餐费用,由市财政全额负担。 如果说,各项费用全免只是让很多家长稍微动心,那么随通知附上的一张统计图表,则令绝大多数家长做出了最终决定。 因为在那张图表之上,列明了市内所有从业者,按学历统计的平均收入。 无学历或者仅有小学学历的,平均月收入都在10-20金币之间。 高中学历则能拿到20至30金币,大专以上更是普遍达到了30-50金币。 底层市民都是很现实的。在没有看到这张表格之前,他们可能只会看到孩子早日务工得到的收入,但看到了这张表格之后,他们却很容易地算清了一笔账。 半大的孩子能做的工作有限,一个月最多三四个金币,长大了能赚到十几个金币就不错了。 但现在他们却希望孩子们能更上一层楼,赚到每月二十个,三十个,甚至是更多的金币。 而且学校还管两顿营养餐,外加半年一套校服,算下来也省了不少饭钱。 塞拉菲娜大妈大手一挥,帮着儿子一家做出了决定,立刻送小孙女去上学! 筒子楼的住户多,跟她有一样想法的人也不少,在楼上难免碰上相熟的邻居,干脆就结伴一起走。 只是刚刚走到街角,她们就发现平时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这会儿合金卷帘门还没拉起来。 “咦,怎么回事,老板是临时有事吗?”塞拉菲娜大妈好奇地问道。 “人家用的是不用休息的仿生人,哪怕老板病了也能照常营业,用不着关门啊!”一位邻居说道。 “咦,太奇怪了,旁边烟草超市也关门了,我还想等会儿给老头子带一包烟丝回去呢!”另一位邻居也说道。 “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塞拉菲娜疑惑道。 “不对劲儿!”先前那位邻居指着街对面说道,“快看,那边的五金店跟面包坊,也全都没开门!” “太奇怪了!”塞拉菲娜大妈说道,“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好几十年,这四家小店都至少开了二十年以上,没道理忽然全都关张歇业呀!”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一名蹲在街角抽烟的男子走了过来,伸出发黄的手指点了点这四家店铺,“你们没听说过阿黛丽阁下的新政吗?对于那些只雇佣仿生人,不肯请普通人做员工的企业,全都加征重税!” 第156章 失业风波(十五) “这事我倒是听说了。”塞拉菲娜大妈笑道,“我觉得,新政是再好不过了!那些企业主为了多赚钱良心都坏透了,一下子开除了那么多人,我儿子也是其中之一——好在阿黛丽阁下给了他一份新工作!” “我弟弟也是!”另外一名邻居说道,“为工厂卖命了二十多年啊,说解雇就解雇,要不是阿黛丽阁下,他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啊。”那名男子笑道,“三位大妈,这四家店铺为啥关门,原因也就摆在眼前,你们想想看,他们店里用的是不是都是仿生人?” “对啊。”三人反应了过来,“他们用的确实都是仿生人,但是店面本来就小,还要24小时开业,也就是仿生人合适点吧?” “你们就是太善良了。”男子说道,“照我说,不肯雇佣真人的企业,不管大小规模,就该重税重罚!而且这还没咋样呢,一个个就关门歇业,想要跟阿黛丽阁下叫板?且等着瞧吧!” 正在谈论的数人完全不知道,文森先生此刻就站在合金卷门之后。 卷门的隔音效果很差,所以他将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底再次生出了对这次集体罢市的不安。 他回转身,望向身后货架上摆放的种种货品,尤其是那些新鲜易腐败的果蔬肉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烟草店老板说,只需要停业十天,就能迫得阿黛丽阁下松口。可是刨去那十天的销售损失之外,这些货物本身的损失,也得由他自己负担。 本来他还想着去租个冷库,将这些货品暂存进去。但跟他有同样想法的小商户数量众多,生生地把冷库的价格抬了起来,如果勉强租借,支出的金额也跟这些货品的价值相当了,还不如就直接认赔。 明明就是想做点小本生意而已,为什么偏偏会遇到这样的事。文森先生怎么想也想不通,只觉得心中郁闷难言。 他索性抓起了店里价格最贵的碧水瓜,随手抹了抹外皮就大口咬了上去,但却丝毫没有吃出正常的脆甜感,只觉满口酸涩。 “嘀,嘀,嘀。”一连串提醒声持续响起。 肯定还是那些串联的人,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文森先生对此并不感兴趣,他是个胸无大志的性子,只想过安生日子养活妻儿。要不是那些人描述的前景过于惨淡,他绝对不会参与这种罢市歇业的行动。 一直到整个碧水瓜连皮带肉都进了肚,文森先生才随意用衣袖擦了擦嘴,将意识浸入虚网空间,这才发现之前被拉入的联络群里,这会儿已经刷过了9999条信息。 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吗? 文森先生点开了群聊,一串串文字与语音飞快地卷了上去,看得他眼都花了。 只是内中一些特意被人放大的字体,还是在视网膜内留下了印记。 【真是的,误会阿黛丽阁下了!】 【老子就不该听你们的忽悠!】 【不玩了不玩了,赶紧开门营业去。】 【退群了,祝好运!】 【同退同退!】 【谁认识好的劳务中介麻烦帮推一下。】 【真服了,市政就业网根本就挤不上去,这还怎么招工?】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文森先生看得头晕眼花,一头雾水。 而且所有的人还在持续不休地发表着言论,导致他怎么翻也翻不到底,只能无奈放弃。 文森先生叹着气,直接拨了烟草店老板的通讯。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一开口就又急又快地发问:“老文森你知道不知道,附近有谁想要找工作吗?” “呃?什么?”文森先生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我的要求不高,不限男女,不挑学历也不挑年纪,只要身体健康能说会道就好。” 文森先生这才反应过来:“你这是决定妥协了?要雇人工作,那你哥的那些仿生人怎么办?” “放家里收拾卫生做饭,关键时候还能叫过来搬货,干啥不行?老文森你也别装,我知道你平素跟那些家庭主妇们相熟,就帮着多问几句呗!我这边只准备招5个人,不能跟你有什么冲突!” “5个人?”文森先生被烟草店主的大手笔惊呆了,“你那个店铺,雇3个人不就足够了吗?”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烟草店老板说道,“5名雇员就足以让我家实现免税了,比招3个还划算——哎,我不跟你说了,还得赶紧去找人呢,之前记得有个亲戚说孩子待业没地儿去来着........” 通讯被对方切断了,文森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闪烁出了小商人特有的精光。 联络群里的种种言论,烟草店老板的表现,无一不说明,阿黛丽阁下已经拿出了全新的政策,一个能令小企业主们忘记他们的仿生人,高高兴兴扩招员工的政策。 文森先生打开了市政公告网,两条最新通告泛着红光,高高置顶于首页最明显的位置。 1、《维西市智能调节税实施细则》; 2、《关于对维西市小微企业雇佣人工实施税收优惠的通知》。 两个文件都是十多分钟之前发布的,但点击量均已经超过了二百万,还在持续增加中。 果然如此。文森先生定了定心神,点开了第一个文件。 智能调节税的实施细则里,除了那些有关该税种的具体征收管理与保障办法之外,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明确了该税种的适用范围,仅限于年销售额大于等于20万金币,且总用工数大于等于20人(含仿生人)的大中型企业。 上述两个条件是缺一不可的。 比如某商贸企业,年销售额达到了50万金币,但总用工人数仅有15人,那么也不属于大中型企业。 至于那些年销售额小于20万金币,或总用工人数小于20人的企业,则都被认定为小型微利企业,不在智能调节税的征收范围之内。 至于像文森先生经营的这种,年销售收入总共才一万多金币,用工不过3名仿生人的小超市,更不需要有任何担忧。 第157章 失业风波(十六) 文森先生直直地看着这一条款,久久方才移开视线,将注意力切换到了另外一项新政上。 很明显,这份《关于对维西市小微企业雇佣人工实施税收优惠的通知》,就是导致烟草店老板行为异常的原因。 他打开了文件,一行一行地读下去,眼睛越来越亮。 凡是维西市内的小微企业,无论规模大小,每雇佣1名市民员工,均可以在将实付薪酬列支费用的基础之上,每月额外抵扣50枚金币的所得税。 多雇多抵,到零为止。 前提是员工的收入不能低于维西市最低工资标准,劳动时间与强度符合《联邦劳动法》的要求,且必须为员工个人缴纳五险一金。 文森先生的大脑飞速地转动了起来。 小超市属于个人独资企业,适用的是个人所得税。 按照月销售额1000金币,毛利率三成来计算,每月利润总额为300金币。 按照超额累进税率,每月需要上缴个人所得税160枚金币,再加上房租能源市场管理费等额外支出,他每月实际到手的收入仅有80枚金币左右。 跟普通的打工者相比确实高,但高的有限。 但如果他用的不是老旧的仿生人,而是普通市民呢? 维西市最低工资标准是每月10枚金币,加上五险一金也就是15枚金币。 雇3个人的月支出为45枚金币,可以作为费用列支,每月超市的利润将会降低到255枚金币,个人所得税也同步降为143枚金币,更可以按照每人50金币的额度,将当月的个人所得税全部抵扣。 也就是说,只要雇佣3个人,他每个月就不再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扣除各项费用支出之后净赚175枚金币,比之前的80枚翻了一倍还要多。 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文森先生顿时双目放光。 在这一刻,他忽然就理解了个税起征点提高之后,那些普通打工人的快乐。 再看向自己店里的3名仿生人时,文森先生的笑容也带上了温度。 这些仿生人当然也不必淘汰,他们完全可以继续留在店里完成夜班的工作。 对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招工! 招工,招工!整个维西市数十万家小微企业都在行动。 这所城市中剩余的待业人口本就不多,眨眼功夫就被疯抢一空。而那些无法被满足的小微企业主,迅速将目光落到了仍在收容区里的3万野民身上。 前次唐闲放出的市属企业与社区工作者的名额只有25万个,其中并没有包含这些野民。 原因之一是他们还没完成基础法制教育与城市生活训练,之二则是担心那些市民们无法接受野民进入居住社区。 人心之中的固有观念,不是一纸政令能强迫改变的。硬是要让野民进入社区与居民接触,那么冲突就很难避免。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是小企业主们心急火燎发需要那些野民,而不是野民急着要找工作。 按照海伍德的安排,野民们在形成了基本的法制观念之后,还要继续读书识字,同时按照个人能力与兴趣,学习一到两项谋生技能。 而教师也是现成的,就是那些刚刚从市属企业里淘汰下来的仿生人。 之前这些仿生人,都是买来用作企业与员工管理的高端产品,只要给他们载入不同的技术模块,立即就能化身为该领域的专家,授课教学更是轻松自如。 本来预设的培训期,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这中间,市财政只负责提供第一个月的培训与生活费用,后面的都以无息贷款的形式借给野民,待找到工作以后分期偿还。 当然,那些没有工作能力的老人与儿童不在其中,他们的所有生活费用都由市财政全额负担。 这种无息贷款意味着市政府并不打算用税收白白养活野民,令市民对于野民的抵触情绪进一步淡化。 而那些野民对此同样没有提出异议,甚至还由衷地感谢与感恩。 他们自出生开始就没有受到过任何庇护,每一口食水都要去奋力争抢,每一种技能都要拼着性命在实践中学习,从来没有奢望过任何免费的东西。 而这座距离最近的城市,则被他们世代仰望欣羡。每年都会有人壮着胆子混进城去,虽然最终回来的人极少,但也将那里的种种美好传递了出来。 在城市中,人们不必在阴冷幽暗的墟野中煎熬,不必在睡眠中都保持警惕,以防止墟野凶兽以及同类的袭击。 能量罩时刻调节着适宜的温度,模拟着黑夜白昼蓝天白云。市场上货品充足,无论食物衣服用品全都应有尽有。 城里还有各种各样的房子,跟墟野民用各种垃圾胡乱搭起来的全不一样,漂亮整洁,高低有序,尤其是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光是看着就令人震惊不已。 而现在,托阿黛丽阁下的鸿福,他们也有了维西市民的身份,能够名正言顺地在这座城市之中生活,阿黛丽阁下甚至还愿意派人来教导他们各项生存必需的技能,更是肯提供无息贷款,他们又怎么好意思生出其他的非分之想。 所有野民都按照市民的标准,在耳后嵌入了虚脑接口,以便于联入虚网,存取资料。 而虚网的费用也是一样,第一个月由市财政免费提供,之后的都算作无息贷款的一部分。 现在,野民们在听课学习之余,最热衷的事情就是进入虚网,尽情感受着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全新人生。 野民少年卢卡在虚网上找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可做。比如大型免费的交友社区,里面包含了各种各样的娱乐模块,比如电影健身运动,以及一些免费的游戏。 虚网是个神奇的地方,只要浸入意识之后就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以前从没看过的风景,甚至能闻到气味,形成真实触觉。 卢卡正在玩的是一款猎杀类的免费游戏,猎杀的对象都是墟野凶兽。借助墟野之中练就的一身本事,他在这里如鱼得水,更不必担心受伤与死亡。 第158章 失业风波(十七) 灰砾上的光脚丫——这是卢卡的网名。跟所有的野民一样,他们的网民不可避名地带着墟野的独特味道,很轻易就能辩识出来。 卢卡的排名在游戏中不断上升。不仅是他,其他野民的排名也是一样,在这类猎杀游戏之中,那些被城市严密保护的市民们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最令卢卡感到挫败的是,他在游戏里结交的朋友,仍然都是野民。没有任何一个市民愿意与他添加好友,哪怕是他在游戏中多次救过他们。 今天显然是个特殊的日子。上午的课程结束,卢卡刚刚离开设置了虚网屏蔽的教室,立即收到了一长串的添加好友申请。 他既喜悦又好奇,逐一添加了那些人,却发现新好友们无一例外地对他伸出了橄榄枝,争着抢着请他到自己的商行、店铺或工厂去做事。 他们给出的薪水也是一个比一个高,从最低的10金币一月,渐渐抬到了20金币,同时负担五险一金。 甚至还有几个人,额外提出包吃包住。 他们太过心急,甚至都忘记了问一下卢卡的年龄。 他今年刚满15周岁,在墟野之中早就已经独立生活了,但距维西市的法定的最低工作年龄还差一整年。 虽然直到现在,仍有不少企业偷偷地使用低薪的童工,但小微企业主们已经转换了思路。 他们在童工身上付出的薪酬确实不多,但却得不到一分钱的税款抵扣啊! 能够抵扣50金币税款的员工,比童工要可爱的多了。 所以当卢卡如实说明年龄之后,那些人又毫不客气地删除了好友。 卢卡的心情并不太好,但收容所里的多数野民却是精神振奋。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直接就提出了申请,要求提前离开收容区参加工作。 类似的情况在四个收容所里越来越多,海伍德不敢自专,连忙报到了唐闲那里。 “跟我想的差不多。”唐闲悠闲地抿了一口必其果饮,“你刚才说不想放他们走,为什么?” “因为他们几乎都不识字,也没有系统性地学习各项职业技能。”海伍德说道,“虽然短期来看找到工作是件好事,可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发展机会。” 唐闲点了点头:“我赞同你的观点。所以,可以给所有找到工作的野民放行,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学着融入维西市。” “呃?”海伍德对这个转折并不理解,“但这样一来,我所担忧的事就要成真了。” “不会。”唐闲笑道,“谁说,工作和学习一定会发生冲突呢?” 放行令第一时间发到了收容所,同时到达的还有唐闲关于创办虚网职业技术夜校,并免费向所有市民开放的通知。 任何一名维西市公民,不论是野民还是土生土长的公民,都可以登入夜校进行学习。夜校自带免费流量,即便是那些因为手头紧张停止了虚网服务的市民,也一样不会受到影响。 说是夜校,其实相关的内容与虚拟实践是随时可以进行的,不分白天黑夜,总有有仿生人教师联线指导答疑,完全可以满足所有求学者不同的时间需求。 那些本来还有些犹豫不决的野民们也放下了心,高高兴兴地收拾起了东西。 专程来接人的浮空车就等在各个收容所之外,无论是企业主还是野民,都对未来的工作生活充满了信心。 文森先生却开始忧心如焚。他下手太晚,再加上年纪偏大,干什么都慢上半拍,先前是给出的薪水太低,等到他将月薪提高到20金币时,已经无人可用了。 野民这边也是一样,当他了解到还能在虚网联系野民之时,收容所里除了卢卡这样的未成年人跟年长者之外,所有的健康劳动力都已经有了去处。 雇员人有我无,税收人无我有。这样的情况,比先前听说阿黛丽执政官要统一加税更加令人焦虑。 塞拉菲娜大妈三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新建的学校比她们想像的还要好。崭新的校舍高大明亮,绿红相间的软性合金操场上安置了很多运动设施。 保安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于是塞拉菲娜大妈又看到了校舍之内的各种先进的教具与设施,宽松又舒适的教室与桌椅,还有干净卫生的大厨房与食堂。 前来参观的家长不少,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十分满意。 “小学六年,学得好还能跳级。”塞拉菲娜大妈跟另外两名邻居分享道,“初中再念个三年,我孙女也是有知识的人了。接下来找份好工作,嫁人成家,再也不用我们操心了。” “现在初中学历是够用,以后可就不一定。”一位邻居摇头道,“阿黛丽阁下可是说了,要在全市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也就是说,以后是个人就有初中学历,要是有条件肯定还得让孩子念高中。” “这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女孩如果再耽误下去,年纪就太大了。”塞拉菲娜大妈犹豫着道。 “你这观念是得更新了。”一直没说话的邻居开口道,“你也不想想,这么小能找到什么好对象?倒不如趁年轻多学点儿,以后收入高了之后眼界也更开阔些。” “就是,你没听刚才的保安说吗,这次新招录的小学教师,最低的要求就是高中学历,而且全都是公开招考,没有任何猫腻。你想想看,要是家里能出个教师,说出去得多体面?” 塞拉菲娜大妈立即就动了心,她想着小孙女穿着正装站在讲台上的模样,笑意就抑制不住地挂上了眉稍。 “哎?”一名邻居左看看右看看,“宝发超市开门了,还有旁边的克里烟草行,对面的千甜面包房......怎么全都开业了?” “咳咳。”倚在店门口的文森先生走了出来,跟老客户们打起了招呼:“三位女士日安。” 他说着,心中忽然一动:“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家待业的亲戚朋友?我这里急着招工,活很轻松,只干白班,有没有学历都无所谓。” 第159章 失业风波(十八) 塞拉菲娜大妈跟两名邻居对视了一眼,均感到有些惊讶。 “你家不是一直用仿生人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已经想通了。”文森先生笑容满面,“身为维西市的一员,必须为社会稳定做点实事,提供就业岗位就是其中之一。以后我家的仿生人,就只干夜班喽!” 三位大妈的眼珠子转了转,其中一人开口问道:“那你准备给什么待遇?” “15......”文森先生试探着说了一句,就见三位大妈的眼神淡了下去。 他马上改口:“不,20金币每月,以后视工作情况还可能会增加。” “哦,这也不多啊。”塞拉菲娜大妈摇了摇头,“我儿子在社区当巡防员,比你这个赚得多不说,还发制服呢。而且阿黛丽阁下说了,他们以后也是政府公职人员了!” “是啊。”另外一名大妈说道,“我家小闺女也进了一家市属工厂当会计,每月30多个金币还有奖金。20金币可不算多,也就能招到野民吧!” 文森先生很失望。“三位女士,还望你们回去帮着打听打听,左邻右舍亲友之间还有没有想找工作的。我这里别的不说,轻闲不累,下班后还能拿点快过期的食品菜蔬回去,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咦,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塞拉菲娜大妈说道,“我们楼上住着那个瘸子马库斯,因为残疾还在家待着呢,但这腿断了也不影响坐着卖货呀?” 瘸子?文森先生的第一反应是不乐意。要是没有招人抵税的政策,身体健全的好人他都不想招呢,何况是残疾人? 但年纪大就有这点好,习惯了说话之前在脑子里多转一圈儿,等到转完了,他的想法也就变了。 残废怎么了?残疾人也是维西市民。他又不是真的需要他们干活,那三个仿生人完全可以胜任店里的各项工作,而他缺的,只是能扣税的人头而已。 所以他略一沉吟,说出口的话就变了:“你说的马库斯我有印象,他的脚是上工的时候不慎切断的吧,结果工厂就帮他付了治伤的费用,连个义肢都没给装,太不讲究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只能天天躺在家里,靠他妈妈做工养活。”塞拉菲娜大妈说道,“所以老文森,你到底要不要用他?” “哎,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装聋作哑吗?这人,我要了!” “真的?”三位大妈都惊讶地望着文森先生,仿佛是现在才认识他一样,“老文森你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怎么不是?”文森先生挺直了腰杆,拍了拍胸脯,“雇谁不是雇?能帮上咱们街坊邻居的忙,我开心着呢!” 马库斯隔天就上工了,薪水是每月18金币,虽然比不上健全人,但文森先生为他付了五险一金还管一顿午饭,更是每天允许他拿上不少临期食品回家,无论是马库斯还是他妈妈,都乐得合不拢嘴。 马库斯的事并非个例。事实上在这座城市之中,所有有手有脚不耽误工作的残疾人,都被眼光独到的小店主们深挖了出来,获得了一个个相对轻闲的工作岗位。 而在几天之后,就连卧床在家的高度伤残人士,也都有不少得到了聘书。小店主们甚至不要求残疾人亲自到岗,只要挂个名即可,只是相应的工资也要比别人低上一些。 “截至目前,已经有5269名残疾人被雇佣,其中无法工作的重度伤残人士624人。”就业保障局的局长向唐闲汇报道。 他说到最后,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阿黛丽阁下,现在维西市的就业率几乎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就连残疾人也都被聘用得七七八八,简直是联邦创立至今,绝无仅有的壮举——所以眼前这种情况,是您一开始就已经预判到了的吗?” 唐闲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落在一干下属的眼中,就是一切确实如此的意思,不由得对她愈发景仰。 毕竟,无论是横向还是纵向看,联邦历史上还真没有过就业率直接拉满的记录。 唐闲本人则是生出了一种感慨。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只要人性不变,相似的事情总会发生。 “在就业保障局下面增设劳工服务处。”她吩咐道,“职责就是保障所有员工的利益,尤其是那些残疾职工。” “必须加强监管,通过虚网监控和定期视察等方式,保证员工们,尤其是那些残疾员工的利益。不能让企业主这头拿着政府减的税,那头又逐渐削减员工的待遇和福利。” 她每说一句,都会被下属认真地记录下来,作为下一步制定监管规范的重点内容。 “塔可斯署长,你是否按照我的要求,做好了相关测算?” “是的。”塔可斯喜气洋洋地道,“据测算,我们向大中型重点企业加征的智能调节税,在支付社区工作人员的薪金之后,剩下的不仅能够抵减小微企业减掉的税收,甚至还能再赚上不少。” “多的就不要想了。”唐闲摆了摆手,“如果真的一分不少地收上来,这些企业就必须亏本经营了,不可能长期持续。” “确实如此。”塔可斯其实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您的意思是,将会适当降低税率吗?恕我直言,朝令夕改会严重影响您在市民中的威信。” “你不要忘记了。”法能斯笑了起来,“加税之举,主要是为了倒逼那些无良企业回到正轨,停止与政府参股的抵制正当经营。只要目的达到,那么改回去也无可厚非。” 唐闲却摇了摇头。 “正如塔可斯署长所说的,朝令夕改会严重影响政府公信力。而且加税令并非临时性质,如果废止,那么他们随时可以回到原点。” “那么您的意思是?”法能斯与塔可斯疑惑地望着她,而近期几乎被边缘化,好不容易才得以列席本次会议的工商署署长茵迪考姆,也睁大了眼睁竖直了耳朵,生恐听漏了一句。 第160章 失业风波(十九)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继续等着就好。”唐闲淡淡地看了一眼茵迪考姆,“哦对了,如果他们坚持不下去想要停业或者宣布破产,那么按照《重点行业管理办法》,市立资产管理中心有权接管或优先收购这些企业。” “她真是这样说的?”躺椅上的赫克托先生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色表情一如往昔,哪怕是小憩衣领的扣子也扣到了顶端,但眼底零乱的血丝,却透露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逐渐发展的事态,跟他之前的判断并不完全一样。 “阿黛丽女士啊。”赫克托先生扶着躺椅的把手慢慢起身,在地上踱了几步,“确实是有点小聪明。” “但是茵迪姆斯,你应该知晓的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样都没有意义。” 茵迪考姆大为振奋。他已经察觉到了,阿黛丽阁下已经对他有所怀疑了,而且若是她想要深究,很多事情根本就难以隐瞒。 但身在工商署,他每天见到的就是阿黛丽阁下的新政令又取得了什么进展与成果,看着那些同僚与下属欢欣鼓舞,心情愈发地压抑与低落。 但现在,他从赫克托先生口中,却听到了这样的笃定的言语。 “赫克托先生,是不是您的那位朋友已经出手了?”他兴奋地问道。 “嘘。”赫克托先生眯着眼睛,轻声地道,“管好嘴巴,静观其变就好。” “我懂,我懂!”茵迪考姆回去的脚步,比来时要轻快得多。 然而他乘坐的浮空车刚刚落地,一队警员就围了上来,对他出示了逮捕令。 “茵迪考姆先生,你涉嫌内外勾结泄露机密徇私枉法等多项罪名,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茵迪考姆的心里发虚,但想到赫克托先生的态度,他又凭空生出了底气。 “我从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如果你们一定说有,那也是为了这座城市,为了那些合法经营的企业而发过声。等着看吧,时间和人民会给我公正的评价。” 唐闲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只是微微一哂,“冠冕堂皇,色厉内荏。” 教育署的署长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去正视她的目光。他总有一种预感,等到自己手上的工作忙完,很可能也会步上茵迪考姆的后尘。 萨卡主城。执政官提摩西阁下让出了下午的黄金时间,接见了一位年轻英俊的客人。 “尊敬的利兹老师。”提摩西阁下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恭敬,“时隔三十多年,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您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利兹先生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曾经的学生已经长大了,还当上了主城的执政官。”他笑着张开怀抱,与提摩西阁下拥抱在一起,“没有什么比看到这一幕更令人高兴的了。” 师徒二人寒喧了好一会儿,这才进入了正题。 “那批仿生人竟然是虚影科技的产品?”提摩西阁下皱起了眉头。 唐闲为此事先后给他打了多份报告,他对内情基本一清二楚,所以这会儿就有些犯难。 “是,但又不是。”利兹先生笑道,“你是我所信赖的学生,所以我不会跟你绕圈子——那些未贴标的仿生人是从我手里卖出去的,收益跟虚影科技并没有关联,但却会增加我的个人财富。” “我明白了,老师。”提摩西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愈发地觉得事情棘手起来,因为公司的利益和个人利益比起来,肯定是后者更加重要。 利兹先生,怕是想要跟阿黛丽直接对上了。 但偏偏,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立场跟阿黛丽是站在一起的。 利兹先生看出了他的犹豫。 “你误会我了。”他说道,“我没有任何为难阿黛丽女士的意思。” “哦?”提摩西阁下十分意外,“那么您是想?” “呵呵呵。”利兹先生笑了起来,“不怪你会有这种想法,维西市那个地老鼠赫克托也这样以为,觉得我会去找阿黛丽女士的麻烦,但实际上,我是真真切切地要感谢她。” “这话是怎么说的?”提摩西阁下十分惊讶。 “在我之前,安莱那个家伙担任大区代表的时候,一定是飞扬跋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利兹问道。 “还好吧。”提摩西摸了摸鼻子,违心地说道。 “不用掩饰,他是什么人我最为清楚不过了,如果不是阿黛丽阁下,无论是安莱先生还是他的爪牙,都不可能吃这么大的一个亏,我也不可能得到这个难得的降临的机会。” “哦?”提摩西阁下有些好奇,但利兹先生并没有多作解释。 “这一次也是一样。”利兹先生摊开了手掌:“如果不是阿黛丽女士的威逼在先,那些人绝对不会花钱买这么多的仿生人,也不会让我赚到这笔收入。” “作为接连两次的受益者,我认为阿黛丽女士身上有一种神奇的、专门利我的能量。” “所以我今天过来,真的就是想要看看你,我亲爱的学生,并不是要借此对阿黛丽做些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你能在适当时候推她一把,让她以后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提摩西阁下静静地听着利兹先生讲完了这番话,亲手给他端过了一杯香浓的果茶,然后开口道: “利兹老师,您的胸襟无人能及。但阿黛丽提出的增税法案,已经在联邦各地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很多人都在观望虚影科技如何应对,如果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去,那么接下来各市可能都会出台类似的政策。” “那又如何呢?”利兹先生无所谓地说道,“大老板还在度假中,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出现。而仿生人本来也不是虚拟科技的主营业务,卖多卖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明白了。”提摩西先生笑了起来,他从利兹先生的话语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唐闲等了大半个月,也没有接到赫克托先生的任何后手,不由得满心疑惑。 第161章 失业风波(终) 唐闲专门就此事请教了闻湛清老先生,后者对她的种种深入细致的持续推测已经习以为常。 “这中间,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位执政官的上司帮她挡住了一定的压力,这就是做事之前要上报的原因了。” “如果我是那位执政官,肯定会静下心来,借着这段空档儿一心一意地搞好经济和民生。” “记住一句话,不论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他说道。 唐闲放下了大半的心,但那些符合加税政策的企业却无法等下去了。 因为很快就要进入新的一月,必须进行纳税申报了。 按照新的加税法案,他们这个月起就要按照最高税率百分之三十,上缴加征的智能调节税。 而那些小微企业主们反倒是心情极好,一个个笑逐颜开不说,但凡交谈超过十句,必然会将话题引到对阿黛丽阁下的赞美之上。 无税一身轻的小微企业主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附和着他们的每一个话题,而那些对新政府和加税令的吐槽怨怼,不仅没有人会接茬,还会引来各种各样异样的眼光。 类似的事情,在维西市的商界之中频频发生,就连那些从事非重点行业的企业主,也在各种场合有意无意地回避冷落了他们。 “你们会后悔的,现在是我们,接下来就会轮到你们。”宾克先生丢下这句话,愤然起身离开了酒会,而现场没有任何人对他进行挽留。 阿黛丽阁下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政治智慧与强硬的手段,没有人会想要冒着被强行加税的风险得罪她。 “我们可不是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一下子解雇了那么多员工跟政府对抗。”酒会的主人端着杯子,与宾客们感慨道,“现在的结果,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他们太不像话了!”宾克先生等人围着赫克托先生,“这么快就向阿黛丽投诚,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我们还要再忍下去吗?是时候对阿黛丽和那些追随者们还以颜色了!” “您的那位朋友呢,他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要尽快才行啊,这么高昂的税收,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赫克托先生头疼不已。 他的头疼已经犯了一些时日。这段时间以来,很多事情已经渐渐超脱了他的掌控,又或者说,是超出了长久以来,赫克托家族积累的地下操控经验之外。 那些因为利益或者是威胁而依附他的人们,也渐渐地发生了改变。 他们不再会因为赫克托这个名字而动容,反而在谈起阿黛丽的时候激动不已。 赫克托先生的命令,不再如以前那样畅通无阻,就连那些曾经收受过他好处的人,也开始推三阻四,甚至阳奉阴违。 赫克托先生并非不想抓出几个典型加以处置,让所有人明白,无论执政官如何变化,赫克托家族始终高高在上,俯瞰着众人。 但高高在上的赫克托家族,以往是通过在维西市编织起一张严密的网络,从而实现对这座城市的暗中统治的。 现在这张网络却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无数节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而它之前最强有力的那部分,也就是直接操纵着下三区最底层无数打手的环节,更是断裂得彻彻底底。 谁也想不到,阿黛丽才上任一个多月,下三区就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那些破旧而人口密集的贫民窟,几乎被推倒重建了。在充足的财政资金的支持下,这项工程迅捷而高效: 全新的地下水与能源系统迅速搭建,合金街道快速铺就,一座座楼房按照全新的社区规划拔地而起。 整个下三区焕然一新,总计用时也不到一个星期。 下三区的市民们欢欢喜喜地住进了新房。他们以前所住的旧宅,无论是破旧衰败的楼房还是自建的窝棚,都被做了认真的统计,按照1:2的面积,换到了全新的居所。 而那些之前没有身份也没有固定住所的,则按照人均30平方米的居住面积,重新分配了住所。 当然,新住宅的产权都归属于市政府,那些之前拥有居所的人可以无偿居住五十年,其他人则需要按照每平方米10银币的价格支付租金。 30平方米的单人房只需要3个金币的租金——60岁以上老人与未成年人不需要缴付,无劳动能力者也获得了减免。 而在现在的维西市,除了上述人等之外,没有人付不起这样低廉的租金。 在这种情况之下,原先最容易被蛊惑的下三区无业游民,也是赫克托家族长久以来随时可用的机动人手,全都变成了有房住有工作的守法市民。 没有人天生就愿意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也没有人不想住好穿好吃好,过上体面人的生活。 “请转告赫克托先生。”黑瘦的男子耸了耸肩,指点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现在别说召集人手了,如果你在这片街区说阿黛丽阁下的坏话,都可能会被人暴打一顿。” “先生说了,可以加钱。”管家皱着眉说道。 以前跟这种层次的人交涉,根本就轮不到他,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他的几个下线都各种拖延搪塞,只能亲自过来,没想到对方拒绝得这样直接。 “你就不怕,迎接赫克托先生的怒火吗?”管家不满地道。 “相比这个,我更担心自己刚刚到手的工作。”黑瘦男子说着迈开了腿,“请让一让,我要迟到了。” “.......情况就是这样。”管家愤愤不平地道,“那些泥腿子穿得人模狗样,竟然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个人了,我搬出您的名字,他们竟然也敢不当回事。” 赫克托先生强压住了心中的恼怒。他这些天也反复地联系利兹先生,试探性地问他会何时出手,但对方却越来越敷衍,最后甚至开始拒接他的通讯。 这是很清晰的讯号,代表着对方不会再理会维西市的破事,更不愿意与阿黛丽为敌。 第162章 星辰大海 利兹先生可以放弃,赫克托却不可以。 因为如果他在此刻投箸认输,那么赫克托家族在这座城市中的威信将会荡然无存。 那些信任他依附他的家族,更是会在重税与仿身人贷款的双重逼迫下,赔得倾家荡产。 他的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孤注一掷。 而眼下,他并非没有机会,只是还需要稍微再等一等。 “不要计较一时长短。”他说道,“我们的目光要放长远。很多人受到了阿黛丽的蒙蔽,但他们总会清醒过来,而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开始清算的时候了。” 首月的智能调节税入库后,法能斯与塔可斯走到哪里都是一脸的喜气洋洋。 而街道上的市民也是一样,他们面上挂着笑容,手里提着各种各样的货品,其中不少都是以前他们根本不舍得买的,但现在却已经习以为常。 马库斯就是其中一个。 他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瘸子了,右腿上新装的合金义肢十分舒适,完全感觉不出来跟自己的脚有什么区别。 就在一个多月之前,换这么一支脚需要足足1200枚金币,而现在只需要180枚金币。 这笔钱本来也不是他能付得起的,可是文森先生帮着他交了五险一金,其中就包含了医疗保险费。 按照阿黛丽阁下推行的新医保政策,市民只需要自付诊疗费的百分之三十,余下的由市政负担。重大疾病住院与手术的费用报销比例更高。 而像马库斯这样的残疾人加装义肢,还额外得到了政府的专项补贴,最终自付的部分仅有10枚金币,连他一个月的收入都不到。 文森先生更是仁慈的老板,每天都允许他跟另外两名新同事,挑选一些临期食品回家。 马库斯左手抱着一条合成面包,右手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四颗必其果与一个碧水瓜,高高兴兴地进入了亨利香肠店。 这家店是刚刚开业的,因为之前这条街上几乎没有人吃得起香肠,可现在来店里的人却络绎不绝。 香肠的气味是无比美好的,马库斯在店里转了好几圈儿,将混合着合成肉与香料的香气吸了个饱,这才挑选了一根半斤重的熏肉肠,让服务员用油纸包了起来。 “1金币20银币。”服务员笑着说道。 马库斯付了钱,大步地向家里走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年迈的母亲一起,尝一尝面包夹肉肠的滋味。对了,还要有一杯冰镇必其饮,外加切好的碧水瓜。 维西市民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变好了,研究所的成果也到了最后的测试阶段。 这段时间唐闲一刻也没闲着,将之前剩下的资料全都抄录了出来,又经过袁石与唐铮等人的工作,迅速完成了从测试到生产的全过程。 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这就是微型重力场适配器最终的成品。”唐铮指着一个如书本一般大小的淡蓝色合金块,向前来现场观看实验的首长与专家们介绍道。 “它可以制造一个最小2*2m的微型重力场。”他笑道,“大家应该都很清楚,重力场的构建,是越小越难。但我们的试验和工作,却是正好相反,从最难的开始,只要这一次成功了,后面的小型中型都不再是问题了。” 专家们兴奋地议论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场地中间的实验区——一片接近于足球场大小的露天平台。 “今天我们进行的是飞板试验。在单人飞板上绑定微型重力场适配器,脚底踏板区设定为重力区,双脚自然吸附其上,能有效减轻大幅度翻转动作带来的晕眩感,让普通人也能轻松地享受低空飞行。” “在今天之后,我们还要进行小型飞行器在星内飞行试验,以及地月穿梭机的飞行试验。如果这些试验全部成功,那么我们就不再需要依赖于火箭的推力才能脱离地球重力场。”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彻底告别火箭时代,向着星辰大海进发!” 掌声瞬时响起,首长与各位专家都笑容满面,一脸期待。 “现在,试验开始。”袁石看了看时间,宣布道。 第一个试验者小姜驾着飞板,飞临到试验区上空。 “小姜同志是特战队员,从没有经过专门的离心训练。但我们今天的试验,是要挑战空中多次720度无序翻转。” 试验场之上,小姜已经开始了动作。他操纵着飞板在空中画起了“o”字,一圈接着一圈,每十圈算作一组。 每做完一组,工作人员都会询问他感觉如何,是否能够继续,小姜的反馈都是良好,完全没有问题。 一直到十组做完,小姜仍是神采奕奕。 “我感觉很好。虽然你们看见我做出了很多次大头朝下的动作,但实际上我的感觉就是一直站在地面上,没有任何晃动与不适。” “这种感觉很神奇,似乎地球本身的重力场不见了,只剩下了飞板本身的重力场一样。” “你的感觉没错。”唐铮解释道,“这也是微型重力场适配器的功能之一,在开启的同时屏蔽其他重力场的干预,但这个干预不是没有限度的,初步估测只能是在地球20倍质量以内的重力场才可以。” “那岂不是说,如果后期的试验成功,那么载人登陆火星也就指日可待了?”首长饶有兴趣地说道,“我在有生之年,是不是也有机会去火星转上一圈?” “应该没有问题。”唐铮笑着答道,“火星的质量大概是地球的十分之一,也在可干预范围之内。从微型重力场适配器倒推的中小型重力场适配器已经在研发之中,应该很快就能面世。” “也许只需要几年时间,去火星就会变成一趟普通人都能尝试的旅行了。” 在小姜之后,又有四名试验者驾着飞板做了测试。 越往后面的试验者身体素质就越差,最后一名还患有前庭功能障碍,表现为轻度的眩晕症,平时坐浮空车都会晕的体质,但神奇的是,这名试验者在飞板旋转测试中却感觉良好,完全没有发生眩晕。 第163章 火星项目 “太神奇了。”眩晕症患者自己都难以置信,“我其实特别讨厌各种加速度与晃动,尤其是浮空车升空和转弯时产生的推背力与离心力。但在飞板上是稳稳当当的,没有一点晃动感,就是如履平地的感觉。” 试验到此圆满成功。而后续的几项试验的结果,也都在唐铮与袁石的预料之中。 在有关部门的安排下,中小型重力场研究取得重大成果的新闻通过官方认证发布,引起了国内外的广泛关注与惊叹。 在国家的默许之下,大量的民营资本踊跃认购参股,而联合政府的载人火星飞船项目,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正式启动。 按照之前做好的约定,舰载智脑采用的就是华国的紫微智脑,也就是不久前在全球计算机创新语言大赛上大放异彩的超算智脑,对应的语言用的也是bo智能波;而飞船主体的合金材质、外表的恒温高抗涂层、能量与防护系统也在经过综合评估之后,全面选用了华国提供的技术。 “一群蠢货!”赫姆先生铁青着脸,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淡定与平和。 “载人星舰共有数千项对外公开招标的技术服务,你们仅仅争取到了不到一百项,而且都是些鸡毛蒜皮、跟核心技术挂不上边的东西?什么卫生间磁砖、客用床垫枕芯,自动擦鞋机——都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在他面前,一行下属俯身低头,跟鹌鹑似的一声都不敢吭。跟了赫姆先生这么久,他们还是第二次看见他发脾气,而且距离上一次的时间也不过一个多月。 “这些外包的软装服务,根本无法参与到飞船设计组装的核心环节之中,这让我如何跟股东交代,如何向我们的盟友们交代?” “可是赫姆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一名下属战战兢兢地说道,“联合政府的评估组之中,一大半评委我们都打过了招呼也给予了‘馈赠’,他们本来都答应得好好的,但谁能想到,华国申请公开评测过程还获得了支持,这就导致之前很多暗箱操作无法进行下去。” “公开评测又如何?”赫姆先生拍案而起,“就算他们在超算智脑方面确实领先了我们一步,但其他的技术呢,怎么可能全都比我们强?” 他的愤怒并非无缘无故。一直以来,由赫姆家族明里暗里控制的各个产业,在技术方面在整个世界遥遥领先,无论是在高端制造还是合金动力,又或者是医疗健康领域,都代表了全球最顶尖的水平。 比如在晶化病横空出世之后,迅速研制出Jt与Jtx营养液的康源公司,就是赫姆手中最粗壮的一株生财树。 赫姆先生的视角高高在上,超然而独立,有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才是这颗星球的真正主宰,只有稍一动念,就有无数人为了让他顺心顺意而前扑后继地忙碌。 赫姆先生想要,赫姆先生得到。 火星项目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美丽的噱头。正是因为站在技术链的最顶层,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改造火星气候,移民火星生存的计划是多么宏观而远大,甚至于渺茫。 所以这只能是一个故事,如果一定要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那么组织者与出资方必然不会是赫姆先生与他的伙伴,但最大的受益者却必须是他们。 所以哪怕是让出了智脑标准这一项,他们也不能放弃其他核心项目,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制造故事与话题,让那些头脑简单的民众心甘情愿地将钱交出来,为赫姆帝国持续不断地添砖加瓦。 赫姆先生从来都不会轻视每一个硬币,哪怕那些人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后痛苦地死去,他也会彬彬有礼地蹲下身子,将他们尚算完整的靴子剥下来,回收其中的皮革与橡胶。 金山是一分一分地积累起来的,钱就是赫姆先生的信仰与存在的最大意义。 “所谓联合政府,”赫姆先生在发泄了一会儿之后渐渐冷静下来,“不过是一团散沙罢了。这次的事情,是我轻敌了,没有想到向来自诩诚信的华国,也学会了弄虚作假。” “赫姆先生。”之前说话的那名下属听得莫名其妙,“可是那些项目的公开招标测评,我们的人都参与了,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们在最终的指标上做手脚,就算是顶尖专家在场,也看不出来问题。但是任何技术进步都是循序渐进的,华国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这么多断代式的新技术。只要用结果倒推,就可以清楚地判断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那个紫微超算智脑应该不是假的吧?还有他们向全世界平价发售的暗物质透析仪......”一名下属忍不住说道。 “闭嘴!”赫姆先生忍不住喝止了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 前次在计算机创新语言大赛上的失败,已经令他在盟友之前颜面扫地,但相比之下,暗物质透析仪的问世,更令他痛心疾首。 这东西如果是由其他国家研制出来的,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派人收购,然后与康源公司的营养液搭配起来,在病患的终末期支付天价后应用。 这样一来,整个晶化病的治疗环节就彻底掌握在他的手中了。 从前期的Jtx营养液到后期的透析治疗,一个个循环周而复始,财富会源源不断地汇集到赫姆帝国的账户之上。 然而拿出这项技术的偏偏是华国。他甚至打听不到暗物质透析仪的研发者,自然也无法私下交涉买断使用权。 而最令赫姆先生郁闷的是,华国竟然还将晶化病的机理研究出来并公开发布,更以相当低廉的价格在全球发售——一台机器的售价连一支Jt营养液都便宜,却能为无数晶化病患者提供治疗。 消息一出,康源公司的营养液销量立即呈现断崖式下跌,原本供不应求的订单现在纷纷被退了回来。那些天天陪笑的订货商们换了冷脸,宁可放弃定金也要撕毁合同。 第164章 放不放人 时至今日,所有的营养液生产线已经全部停工,康源公司这株摇钱树相当于被连根拔起,再也无法恢复生机。 下属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继续装鹌鹑。 “造假,讲故事?”赫姆先生轻哂出声,“这种事情,我们才是最擅长的。” 唐闲正在审阅上个月的财政收支报表。 收入方面主要是两大项:入库税收1.15亿枚金币,因为有个人所得税的减免,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七点九; 入库罚没等非税收入(含房产拍卖)3.59亿枚金币,比同期的0.12亿增加了3.47亿枚金币,主要是对杜拉等数十个家族以及对于阿提克斯等前任政府官员罚没的流动资产。 其他的收入项目也有不少,比如医疗保险费收入1600万枚金币,比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五,主要是因为就业率的提高以及监管力度的加强,企业依法为职工代缴的遵从度大幅提升。 支出方面的项目就更多了。 向联邦上解的中央税收4500万枚金币,与上月持平; 支付政府各级部门的经费4000万枚金币,比上月下降了百分之二十,原因是唐闲砍掉了一些对公务无益的项目,比如用于酒会、交际、非必要采购方面的支出。 支付公职人员薪资(含刚雇佣的22万社区工作人员)770万枚金币,比上月增加了550万枚; 支付市政公共服务支出240万枚金币,与上月持平; 支付市政道路、管网、能源等公共设施管理维护支出200万枚金币,与上月持平; 支付医疗保险费750万枚金币,比上月减少了1050万枚,主要是受到医保改革影响。杜氏医药收归市有,不再以盈利为目的,相关药品、医疗费用大幅下降,实际受益者却更多了。 教育支出700万枚金币,比同期增加600万枚金币,主要是新建30所学校及聘任教师的费用。 对维西市多个福利院的改造、重建与经费拨款300万枚金币,比同期增加了260万枚金币。 在大正蚀期间收容野民的费用支出60万金币。 本月最大的一笔开支,就是对下三区的改造支出。早先投入的1000万枚金币,只够翻新街道的费用,最终在唐闲实地考察之后拍板决定彻底重建,实付总金额达到了1.5亿枚金币。 再加上公共交通补贴、节能环保、食品能源价格补贴、抚恤与科技扶持、文体旅游等方面的支出,目前财政收入尚有结余2.7亿枚金币。 “比我想象的情况还要好。”唐闲抬起头,微微一笑,“感谢各位这一个月来的辛苦付出。缓过这一阵儿,我会考虑按照城市经济增长幅度,制定为公职人员加薪的长期制度。” 下属们都笑了起来。说实话,按经济增长速度提高工资,一年能得到的增收额相当有限,但大家看重的并不是这点子钱,而是唐闲在言语中表达出来的,对自己以及下属们工作的认可。 明明是个再年轻不过的小姑娘,可这段时间跟随她做事的所有人,都不敢对她有丝毫轻视。他们的干劲儿都越来越足,也越来越在意她的认可。 上个月的收支已成定局,塔可斯又讲起了本月的收入预测。 “小微企业减税自本月开始,预计减收额将达到870万,但因为加征了智能调节税,同时上个月个税起征点提高带来的商业效应将在本月体现,预计税收将达到1.23亿元,比上月增长百分之七。”塔可斯说道。 包括唐闲在内,在座之人对这个增长速度都很满意。 接下来,各部门的负责人分别作了相关的总结,就业保障局的局长始终没有发言,眼看就拖到了会议将要结束之时,才犹豫着开了口。 “阿黛丽阁下。”他有些无奈地道,“那些社区工作人员,现在还在岗前培训阶段。但是现在出现了一点状况。” “是不是有人提出要解除合同?”唐闲好整以暇地问道。 “您已经知道了?”就业保障局的局长放松下来,“我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您的眼睛。” “之前按照您的要求,在那些占比最大的社区网格员、巡防员与楼长的合同里,删掉了对方的违约条款——难道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会有今天的局面?” “不错。”唐闲点头,目光在下属们的面上逐一扫过,最后冲着教育署署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笑得后者心里直发毛。 “智能调节税的税率极高。”她说道,“涉及到大额利益之时,再紧密的同盟也会渐行渐远。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很清楚,那些闹事的企业早晚会低下头,把从前的员工请回去。” “现在的情况正如您所预见的那样。”就业保障局的局长说道,“至少已经有五分之一的社区员工,已经收到了前雇主的邀请。对方开出的条件,基本比他们之前受雇时还要高。”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接越过了那些社区办事员与调解员,奔着不需支付违约金的那些人而去——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动了心。” “哼!”新任工商署署长拍案而起。他刚刚就任,正是感恩戴德想要在唐闲面前有所表现之时,此刻正是时候。 “这些不知感恩的东西!若非阿黛丽阁下的加税令,他们还在家里躺着呢,无良企业主有了仿生人就够了,怎么可能想起召回他们?” “就是啊。”其他人也义愤填膺,“阿黛丽阁下特意为他们创立了社区岗位,又预发了一个月的薪资,他们怎么好意思拍拍屁股就要离开的?” “行了行了。”唐闲适时打断了他们,“这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俗话说,做生不如做熟,对从未有过的全新岗位感到忐忑不安,更希望回到擅长的舒适区工作,属于人之常情。而顾念旧情更不是坏事,不必求全责备。” “您的意思是。”就业保障局局长问道,“就这样放他们走?” 第165章 釜底抽薪 “当然。”唐闲说道,“只是还需明确一项要求:所有离职者必须要与企业签订不低于十年的长期用工合同,再加上无故解聘按照年薪的3倍补偿的条款。拿到新签的合同之后,才能与我们解约。” 众下属都有些无语。因为这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借此机会为离职者们谋求好处。 “那些人这样辜负您的好意,您还在替他们考虑?”海伍德问道。 “大家可能都没有细想过一个问题。”唐闲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笑着开口道,“一座不足500万人口的城市,到底需要多少名社区工作者?” 这个问题明显超出了在座之人知识范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不出可以参照的标准。 倒是民政署署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需要多少人,但之前聘用的这些人,应该是过多了。” 唐闲面含笑意地望过去:“那你说说,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民政署署长受到了鼓励,精神顿时一振:“按照最新的人口普查结果,维西市共有483万5千2百人,而我们的社区工作者就达到了22万,相当于每22名市民,就有一名社区工作者为他们服务。” “一般来说,大多数市民都以2到4人为单位组成一个家庭,还有的会达到6至7人,也就是说,22个人大概也就差不多是5到8个家庭。按照社区工作者的工作职责,如果管辖范围收窄到这个程度,那么绝大多数社区工作者可能会成周成月地无事可做。” “所以我认为,肯定会有一个更加合理的配置方案,而在这个方案之中,每名社区工作者对应的家庭或人口数量肯定会是现在的数倍,甚至更高。” “齐格塔署长说得有道理,社区那里确实用不上这么多人。”财政署署长法能斯接口,目中闪烁着不容忽视的钦佩之色,“我现在才明白过来,之前设置那么多岗位,其实只是阿黛丽阁下的权宜之计。” 唐闲笑吟吟地听着,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这给了法能斯以信心。他继续说了下去:“那时候您说过要‘釜底抽薪’,其实正是应在此处——您早就知道那些企业主无力承担重税,只能回过头来重聘员工,但那些之前被他们随意对待的员工们,已经有了社区工作者的身份,不可能再被低廉的价码哄骗回去,只能在待遇方面层层加码。” “而现在,他们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签下这种保护性的长期用工合同,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动解聘员工的歪心思了。” “再回到您刚才提出的问题。”法能斯说道,“我认为齐格塔说得很对,维西市不需要那么多的社区工作者,但因为之前没有先例,所以我们都不清楚,应该按照什么比例来进行配置。” “但我相信,”他提高了声音,“英明睿智的阿黛丽阁下一定已经想出了最为合适的方案。”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回到了唐闲面上。 她叹了一口气:“夜瞳,记档,法能斯面谀执政官,年度考核再扣2分。” “呵呵呵!”在座官员们忍不住笑了起来,会议室中的气氛变得更加轻松。 法能斯被扣了好几次分,这会儿已经习以为常,面上看不出半点尴尬,还能陪着众人一起展颜而笑。 “每50户家庭,配置一名社区工作人员。这个配置应该是合理的。”唐闲打断了他们,接着说道。 “也就是说,按照维西市当前的家庭人口中位数为2.5人,按这个数值测算,我们只需要6.5万名社区工作者。”法能斯再次向众人展示了他强大的心算能力。 “不错。”一直没插上话的就业保障局局长终于找到了机会,“所以我们最多能够让出15.5万名社区员工。” “在近阶段,是不会有那么多人离职的。”唐闲说道,“那些重点行业的企业主们也并没有完全死心,所以现在只是想招回一些工人稍微缓解税收压力。他们贷款购买了那么多仿生人,又不可能退货,所以在幕后之人彻底投子认输之前,我们的社区工作站都会相对拥挤。” “确实,赫.......那一位应该从来没吃过这样大的亏,不可能会轻易咽下这口气。”有人低声说道。 “有话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小声嘀咕什么呢?”海伍德不满地瞪了说话人一眼,“赫克托家族在维西市的地下统治够久了,但这座城市没有因此好上半分,权贵日贵,百姓日贱,官场乱成一团糟,要不是我投了个好胎,又加上娶了个好妻子,根本也当不上这个官。” 海伍德的身世履历,在座的所有人都很清楚,之前都被当成了有趣的谈资。 他出身于政治门第,父祖都在政府部门任高官,然而他自小就性格叛逆,死活看不惯各种潜规则,还是母亲以病相逼才答应披上公职人员的皮。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接受父亲的安排直接空降进入市政厅,而是跑到卫戍部队参了军,还在那里结识了一位温柔漂亮的女军医,二人私下生情并结了婚,婚后才知道妻子是另一位市政高官的老来独生女。 岳父对这个不上进不懂事的女婿完全看不惯,但女儿就是铁了心要跟他,所以不得不悉心为他打算,最后到底靠着道德绑架,忽悠他做了退役军人管理局的主官。 为了那些退伍及残疾军人的待遇,海伍德不得不低下头,认真地学习那些潜规则,周旋于当时的财政署与主管物资调配的各个部门之间。 那些人看不惯他,他也看不惯那些人,但前者因为他父亲与岳父的双重关系,并不能把他从这个位子上踢走,而他自己也在日复一日的退让之中,变得愈发沉默。 这样压抑的见不到希望的日子,在阿黛丽阁下上位之后,忽然戛然而止。 她罢免了那些腐朽而老派的官僚,将他们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都罚没入库,又用种种名义将之用在了这座城市之中,让每一名市民都能享受到应得的福利。 第166章 这也是阳谋 阿黛丽阁下所做出的每一项举措,初衷与结果都与她参选时所做的承诺一样,一切为了市民,没有任何私心。 她睿智而果决,面对任何风暴危机时都临危不乱,总能做出令人意想不到,但却成效斐然的决策。 海伍德坚信,阿黛丽阁下就是天生的优秀领导者。他希望能够一路紧跟她的步伐大步向前,看一看在她执掌下的城市与人民,最后变成怎样美好的模样。 所以在座之人或许还有不少心存着对赫克托先生的畏惧,但海伍德却是完全不在意。 与阿黛丽阁下相比,那个永远躲在背后出阴招的赫克托,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话一出口,举座之人神色各异。有的人低头不语,有的人面露愕然,有的人勾唇轻哂,也有的人面不改色。 唐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为政之道,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这些话,外加很多事例,都是闻老闲唠嗑时信手拈来的,落到唐闲耳中却是深有感触。 统一思想这回事,不是光靠强压牛头吃草,更重要的是看上位者如何去做。 唐闲自履新以来,一直都坚持务实辟虚,以行证言,以绩服人,目前看来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一些下属的旧有观念。 但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比如对于赫克托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势力的忧惧,很难在短期内根除,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要她能够一次又一次地粉碎对方的阴谋,甚至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主动出击,最终将以赫克托为首的那一小撮儿黑恶势力绳之以法,那么肯定将树立起比对方更高的权威与威信。 对于这一点,唐闲并不怀疑,因为她的真正靠山,是赫克托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会议再次明确了市民有选择劳动单位的权利。市政府不会因为社区工作人员过剩而主动毁约,而那些有了离意的工人们也可以得偿所愿。 至于会上所谈论的内容,包括超前布局釜底抽薪之事,必然会传入赫克托先生耳中之事,唐闲也早有预料。 但就如之前那些企业公开解聘所有员工换成仿生人一样,现在的她打出的也是明牌,是正大光明的阳谋。 赫克托先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额角难得地出现了迸发的青筋,面色也一阵红一阵白。 “事情就是这样。”培乐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下,目前已经有5万多名社区工作人员在签订长期合同后离了职,还有更多数量的人也接到了邀请。但他们要么直接拒绝了,要么还处于观望阶段。” “这些墙头草!”阿提克斯先生愤怒地道。他的人虽然通过种种方式被救了回来,但罚没的家产却是回不来了。因此他虽然嘴上不提,心底却对那些同样依附于赫克托先生却家业俱在的企业主们,生出了天然的反感。 “先生明明是在为他们的未来进行筹划,他们反而在背后自行其是,偏偏他们的这些小动作,全都让阿黛丽这个心机女看了笑话!” “但是他们已经这样做了,那五万多名员工也已经被聘了回去。显而易见,下个月起,不少企业的智能调节税税率就会降低到百分之二十,甚至适用更低的档次。”培乐说道。 “赫克托先生!”宾克先生跟另外十几名企业主如风一般地冲了进来,“我们想要说的也是这件事。您必须要有所作为,对那些不守规则的人加以惩处,否则我们这些严格执行您的要求、全部使用仿生人的企业,也不得不走上他们的路了!” 一直沉默的赫克托先生抬起了头。 “宾克,汤森,索伦斯......”他逐个看向面前的人,“我很欣慰,你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落入阿黛丽的陷阱,跟那些下等人签订长期的不平等协议。” “请坐吧。”他说着摆了下手,管家便领着仆役上前,为他们每个人倒了一杯冰酒。 “慢点喝,平复一下心情。接下来听我说......最多再过两个月,你们就会明白,今天的所有坚持,都是有意义的。而其他人——他们终究会主动回到这里,为自己的选择而付出代价。” “到了那个时候。”赫克托先生抬起头,含笑望向大家,“所有你们曾经失去的一切,都会翻倍地找回来。” 同一时间,唐闲收到了来自联邦最高法院的通知,有关她被刺杀一案,将于明日开庭审理。 鉴于联邦各市的执政官不能擅离职守,届时她可以通过全息影像的方式参与庭审。 唐闲最近整日忙于政务,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所以也自然不清楚,这个案子早已引起了联邦的广泛关注。 毕竟,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发生过联邦各级执政官被刺的恶性案件了,而且本案的第一嫌疑人,还是维西市新任执政官的亲生父亲。 在庭审之前,这位年轻执政官的履历也早就被好事者扒得一清二楚。一时之间,这位由私生女变身的执政官的名字,比很多老牌执政官更加广为人知。 庭审当日,唐闲早早地进入影位面,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联线投影到了法庭之上,出现在了原告席之中。 全息投影的身体看起来与真实的没有什么不同。她一出现,就引起了观众席上的一片欢呼之声。 唐闲应声望过去,发现观众席上早已爆满,台阶上都坐满了人不说,座椅后方还站得层层叠叠。 不少年轻人高呼着她的名字,拼命地冲她挥手。 最高法庭位于联邦首都华尔果斯市,正常来说观众中的绝大多数也肯定是本地人,理应并不认识自己才对。 唐闲还不清楚,她已经成为了很多年轻人心中的传奇人物。 此刻她来不及多想,直接站起身来,向着观众们挥手致意,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从容风度。 就在这个当口儿,法警们带着南德斯先生来了。 第167章 初见最高执政官 南德斯先生跟唐闲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样子相差极大。灰黑色的头发已然近乎全白,后背明显地佝偻了下去,走路颤颤巍巍,容色憔悴可怜,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多岁。 人都有怜老惜弱之心,他这一露面,先前鼓噪不休的观众们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有些人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看着慈眉善目的,不像是能做出刺杀执政官这种事的人啊?” “执政官也是自己闺女吧,你说到底有什么恩怨,能让他这么孤注一掷呢?” “其实我一开始就想不明白,如果南德斯先生真的如传闻一般十恶不赦,那么他为什么要接回私生女悉心教养,送她参与竞选,把她推到那么高的位子上呢?明明他还有两个嫡女呀?” “应该是想要为年轻时的自己赎罪吧?但没想到吃力不讨好,被一手推上去的人反咬一口。” “你懂什么,童年的阴影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吗?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现在有不少年轻人都不懂父母的苦心,他们对你严格是为了让你成才,结果换来的却是仇恨,是喊打喊杀。” “我说你搞清情况了吗?现在刺杀阿黛丽执政官的人是她父亲,又不是她本人弑父!” “父女哪来的隔夜仇?而且阿黛丽一介私生女,能当上执政官全靠她父亲支持。好吧,就算南德斯先生动机不纯,那他应该更想要借女儿的身份谋利才对,总之他都没有刺杀阿黛丽阁下的动机吧?” “确实如此,所以我猜测会不会是阿黛丽阁下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她无辜死去的母亲复仇?” “嘿,你有没有听说过小道消息,阿黛丽的母亲是个流莺——背着南德斯偷偷生下了这个私生女,后来南德斯夫人知道了,就暗暗地下了毒。” “天啊,那我也理解南德斯夫人的恨意了,她没办法迁怒丈夫,只能报复那个流莺——但谁能想到这个私生女竟然成了执政官呢?” “我有个亲戚在维西市监狱工作,据说这位南德斯夫人跟两个嫡女,全都已经被处决了!” “这不可能吧!阿黛丽阁下看着娇小美丽,下手这么狠辣的吗?” “非常人行非常事,你要是落在她的处境,能做到逆风翻盘跃居高位还利落报仇吗?” “话说就算南德斯夫人罪有应得,那两个女儿总是无辜的吧?她们好歹还是阿黛丽阁下的亲姐姐,这么随意判刑没人管的吗?” “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大正蚀期间?执政官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一顶危害公共安全的大帽子扣下来,别说两三个人,就是处决成百上千人也合理合法!” “你们巴拉巴拉说来说去有什么用?我就喜欢阿黛丽阁下这样快意恩仇的性子!” “等着看吧,最高执政官阁下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如果真是阿黛丽阁下自导自演,那她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书记员与另外两名合议庭法官出场,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肃静!全体起立!” “最高执政官冕下到!行觐见礼!” 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起身肃立, 所有人都整齐地躬身行礼,低垂着头恭候最高执政官冕下登场。 最高执政官大步坐到了法官席最上首的位置上,目光在庭审大厅环视一周,最后落到了唐闲的头顶,唇角弯起了微小的弧度。 尽管不是真身到场,但在这一刻,唐闲却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威慑感。整个大脑都生出了瞬间的空白,身体也似乎根本无法行动,一直到那道目光离去方才恢复。 “礼毕,就座。”礼仪官高声说道。 唐闲抬起头,迅速地望向法官席的上首,正好与上位者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端坐在上方的最高执政官看起来很年轻,仅有二十八九岁的模样,黑发碧眸,目光深邃,气场强大。 因为今天的身份是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官,所以他身着最高法官的黑底镶星辰嵌金边法袍,戴一顶尖顶的镶满了宝石的金色高帽,看上去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庄重感。 唐闲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最高执政官冕下,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而对方望向她的眼神虽然相当犀利,但似乎还带着一丝暖意? 这种明显的矛盾显然是不该存在的。唐闲直接将其归结于自己理解错误,默默地避开了视线。 “维西市执政官阿黛丽.南德斯被刺一案,正式开庭审理。” 案件审理的效率高极了。谋刺执政官的案件属于特殊案件,经最高执政官冕下授权,可以毫无顾忌地从各个渠道获取证据,包括且不限于内外部监控,虚网空间,个人通讯。 除了种种不容置疑的证据之外,南德斯还遭到了所派遣的手下的指证。 也不知道本案检察官用了什么手段,南德斯的死忠粉方脸男子一出场就直接倒戈,对前老板一顿指证。 他不仅如实招认了南德斯对阿黛丽所下达的追杀令,还把他之前推举她参与竞选的前因后果说了个一清二楚,其中也包括了在阿黛丽退选之后,安莱先生对她的安排。 这些事情,南德斯先生仅瞒着阿黛丽一个人,且每当她的表现不尽如意的时候,他都会在背后跳着脚指责诅咒,所以方脸男子知道得很清楚,而观众们更是听得震惊不已。 原来南德斯之所以找回阿黛丽并且支持她参选,只是因为看好了她十三区出身的身份?而当她成功晋级到第三阶段之时,就必须宣布退选,把位子让给摘果子的人?在这之后她必须接受死亡的命运,连眼睛和身体器官都被献出,成为某个变态权贵的收藏品? 这竟然是一个做父亲的能做出来的事? 而南德斯与那位权贵之所以要这样做,就是为了独占西二蚀后新增墟野上的利益。 在阿黛丽阁下拒绝退出竞选之后,这场刺杀的命令就下达了,只是具体执行却在大正蚀开始以后,也就是阿黛丽执政官紧急就任之时,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场规格极高的审判。 第168章 获得遗产 之前还在大谈家庭伦理的观众们沉默了,继而表现出强烈的愤慨。 “活久见!世上竟然还有这种禽兽不如的父亲!” “什么父亲,那个老登也配吗?阿黛丽阁下实在太可怜了!” “死刑,必须死刑!还得是最严厉的那一种!” “话说那个权贵到底是谁,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提?” “刚才证人不是说过了,那是一名降临者——并不在联邦法律的管辖范围之内。” “凭什么?好好在虚体世界待着不行吗,为什么要降临下来搅风搅雨?” “嘘,慎言!你以为谁都能获得降临的机会?要是不想交钱都进不去虚体世界,现在就把嘴闭上!” 不论大家如何评论,最高执政官仍然迅速地做出了判决。 判处主谋卡兰·南德斯绞刑,另外五名从犯枪决。方脸男子因为转作污点证人且表现良好,被判处矿区终身服役。 至于南德斯家族被扣押的产业归属,是本次判决最为出人意料的部分。 以往这类案件中,大部分财产会被直接罚没,仅有约五分之一的部分返还给受害人。 但这一次的判决,却是全部判归唐闲继承。 从头到尾,那位来自虚体世界的权贵安莱先生,在庭审过程中连名字都没有被提起过,更是没有在判决书中受到半分惩处。 退庭之时,所有人照例起身行礼,唐闲再次感到了芒刺在背,似乎最高执政官的视线长久地落在她的身上一样。 这就有些奇怪了。联邦一共也就十二主城一百零八市,除了最高执政官本人之外,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二十位地方执政官,正常来说如果有必要,他完全可以随时召见这些下属,或者召集虚网会议布置工作等等。 但事实上,从执政官联络群以及萨卡主城执政官提摩西阁下那里得到的反馈来看,联邦以往的最高执政官们,从来都没有单独接见下属或者召集会议的习惯。 除了一些固定的场合,以及如今天这种,必须由最高执政官充任法官的庭审之外,平时他们很少露面。 所有的政令,包括了表彰与训斥,都是通过政务网直接下达,年终考核与额外加分更是通过中央智脑直接完成。 当然,地方执政官对这种相对宽松的管理模式,还是相当适应与喜爱的。 结束远程联网回归办公室之后,夜瞳已经贴心地统计出了唐闲所获得的遗产金额。 流动资产大约有1300万金币,房屋、庄园以及三座工厂等固定资产价值8400万金币,合在一起总值9100万金币。 三座工厂分别是生产多种型号的微型重力场适配器、飞板与浮空车的。 通过今天的庭审,唐闲了解了很多以前不清楚的内情。 比如在参选之前,阿黛丽提出要在第十三区建立工厂,专门生产最新型的t21型微型重力场适配器,之后由南德斯家族平价收购用于飞板与浮空车上,以此来养活她的好友并帮助十三区的贫困人口。 但南德斯从来都没有想要兑现承诺。 那些用于敷衍她的技术授权都做过手脚,只能在虚拟空间内自行阅读,无法转存拷出或是通过虚网发到别处,因此也不用担心流失。 至于给付给她的那点金币,她也没有什么花用的机会,只待人一死,还是会回到他的手中。 但谁能想到,会有唐闲这种穿梭于两个位面之间,还自带强记忆能力的人存在呢? 想到这里,唐闲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告诉他们。”她说道,“南德斯的绞刑,就定于今晚午夜时分吧。” 到底是阿黛丽的父亲。如果她想,到时候可以通过虚网联线和他做最后的话别。 今天的庭审天下皆知,下属们都认为她心情不佳,所以哪怕是判决已经结束,也没有人特意过来打扰她,这令渐渐习惯了忙碌的唐闲感到相当不适应。 难道我就是天生的牛马命吗?她自嘲地想着,身子已经站了起来,前往自己的新产业进行视察。 走到浮空车前,转身看见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夜瞳,唐闲心里忽然一动。 后者那对碧绿色的眸子,跟最高执政官的绿眸似乎有点相似。 但后者是那种浓郁的深翠色,并不似夜瞳的那样清浅明亮,而且眼睛的形状也并不一样。 唐闲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初次见到影位面权势最高者,心里受到了触动,否则怎么会觉得一个仿生人助理跟那位冕下有些神似呢? “你就不用跟去了。”她吩咐道,“有赫男他们就够了。我有些工作需要你去跟进......” 随口找了个理由将夜瞳支开之后,唐闲先来到了南氏重力适配器加工厂。 厂长与管理者,连带着工人代表已经得到了消息,列队在门外迎接了。 他们面上挤出了笑意,但眼底却满是苦涩,心里都为了能否留下而感到忐忑不安。 阿黛丽阁下是仁慈善良的,但那是对于普通的维西市民。对于向来漠视她甚至是想要谋害她的南德斯家族,那就是另外一种态度了。 连生父南德斯先生都被处以极刑,连带着几名在家族之中大权在握的管家管事都没逃过,他们又怎么敢于奢望她不会迁怒于自己这些小人物呢? 但希望再渺茫,也总归是有的。 尤其是在看到阿黛丽阁下含笑回应他们的欢迎之后,这种希望更是像杂草一样在胸中疯长起来。 “阿黛丽阁下。”厂长身上承担着所有人的期冀,壮着胆子开了口,“自大正蚀开始以来,厂里一直被查封停工,账户也被查封了,这一个半月以来全厂1200名员工都没发过工资,您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恢复生产了?” “连工资都没发?”唐闲之前没有想到这一节。她完全没有为难这些人,尤其是下面普通工人的意思。 “我看过了,账上还有200多万金币的结余。先把停工期间的工资发出去,嗯,直接照正常水平发放,剩下应该还够采购原料开机生产吧?” 第169章 第一个疑点(一) “够了,够了!”厂长与一干人等都喜出望外。 他们都没想过索要停工期间的工资,没想到阿黛丽阁下大大方方地付了,而且还不像其他企业主那样打个三折或五折。 这样的老板,简直就是每个打工人心中的天选情板!比之前的南德斯先生敞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唐闲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气氛有所改变,由不安变为欢快,面上的笑意便也增加了几分。 当然,作为一名执政官,她不可能毫无目的地放弃难得的闲暇时间跑到这里。 “把厂里拥有的所有专利授权资料整理出来拷给我。”她一边参观厂区,一边理所当然地吩咐道。 南德斯家族都是她的了,名下厂区的所有技术资料自然也包含在内了! 之前只是一个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涉及的专利技术就令国家受益匪浅,要是把所有的资料都搞出来呢? 虽然看起来就只有重力场适配器、飞板跟浮空车,但后两者应该也比现有的要先进得多。更重要的是,飞板也好浮空车也罢,都代表着成套的技术体系,谁知道哪一项或是哪几项技术,就是现实之中紧缺的呢? 她的要求自然获得了又快又好的满足。接下来,唐闲又巡视了另外两家名下企业,同样为所有员工补发了工资,顺便也提出了索取技术授权的要求。 这是双赢的一天。唐闲坐在浮空车里这样想着,将授权插件插入了脑后的接口之内。 光是重力场适配器的型号就有20多款,分别对应着不同大小的飞行载具,最大的x51型可以应用于搭载上万人的超大型浮空车。 因为对于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技术最为了解,唐闲下意识地先打开了它的文档。本想着随意扫过一眼就算,但没想到还真看出问题来了。 t21微型重力场适配器涉及的11项技术没错,编号也还跟之前一模一样,有问题的是绝大部分项目的名字与内容,跟她之前得到的并不一样! 比如之前的m泛温基超导材料,现在就变成了抗蚀超导材料,而功效描述部分也由“在绝对零度到1.5万摄氏度的温度范围内保持稳定,适应长期高频的温差变化和复杂环境”,变成了平淡无奇的“适应墟野与地下矿区环境”,具体的制作流程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唐闲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要多占点便宜而已,竟然就能发现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逐项看下去,发现除了m微型重力场构建原理与之前得到的相差无几之外,其他的技术都不一样,而且那些差异毫无例外地,是从复杂向简单转化。 如果说之前唐闲拿回去的技术,对于现实位面是断层式的科技,那么现在这些则是看得见够得着的,就算没有唐闲,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也照样会被人开发出来。 所以问题就来了:方脸男子给她的授权肯定是得自南德斯,而后者对她各种防备,完全没有理由和动机,把t21相关技术替换成更加先进的技术。 而且唐闲也想到了一个之前一直忽略的问题:她最早取得的那份t21资料里,有不少技术都是影位面根本用不上的。 影位面并没有日月星辰,搭配了t21重力场适配器的飞板与浮空车只能在城市与墟野之中穿梭,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绝对零度以及各种极端复杂环境。 再比如之前的m微型动力场适配器高能驱动引擎,能够产生约300马赫的推动力,安装了这种推进器的载人飞船,不用一个月就能到达火星。 但是在影位面,哪怕是在东西四蚀墟野范围最大的时候,总面积也不过相当于蓝星的陆地面积之和,设计这样高速的推进器又有什么意义? 还有m微型重力适配器能量核晶,按照自己之前得到的技术,米粒大小的一颗蕴含的能量,足够上千台浮空车用上数十年了——而最关键的问题是,影位面里充斥着暗物质,根本就没有二氧化碳的存在。 唐闲的大脑乱成一团,目光反复在那些全新的t21相关技术授权上看来看去。 很显然,这些技术才真正适用于影位面,而自己之前得到的那一份,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打开了个人空间内储存资料的地方,找到了t21授权并打开,然后愣住了。 里面的所有材料,从m-m,无论是名字还是内容,都跟她记忆之中的不同,但却与刚刚得到的一模一样。 就好像之前她拿到的那些资料,就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不对,不可能的。唐闲用双手支着脑袋想道,还有现实位面呢,那里的技术都已经测试成功并且应用在载人火星飞船上了,不可能也不该变回去的。 但这是明早起床之后就可以加以验证的事情,现在她还可以再做些别的。 她申请了联网全息探监。第一个见的是方脸男子。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无法从矿区走出来了,神色颓废不已,看见唐闲也没什么好脸色。 “我想要知道,你给我的t21的那些授权资料,都是从哪里来的?想好了再回答,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呵呵呵。”方脸男子笑了起来,“阿黛丽阁下,您已经得偿所愿了,还追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做什么呢?” “你不需要管这么多。”唐闲说道,“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可我已经不想跟你再多说什么了。”方脸男子淡淡地道,“你不会,也没有权利减轻我的刑期,所以我也没有义务再回答你的问题。” “如果我能给你的母亲按月发放补贴,把你的儿子送去读书呢?”唐闲淡声说道。 她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方脸男子之所以愿意指证南德斯,就是因为放不下母亲与儿子。检察官只是应诺给他的家人留下房子不予抄没,就换得了他的投诚。 现在唐闲拿捏的仍然是同一个弱点,只不过方脸男子一直被关押在首都待审,并不清楚维西市的种种新政。 第170章 第一个疑点(二) 比如为年长无力工作的老人发放补贴,将义务教育从下三区向全市范围内推广,本来就是唐闲正在做或者是将要做的事,每一位符合条件的市民,都有资格享受。 方脸男子听闻之后,果然表现得十分激动。 “您不会骗我吧?”他追问道,“如果是真的,那么我可以保证,无论您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撒谎是南德斯先生的爱好,不是我的。”唐闲淡声道,“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而你要做的就是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有关t21相关资料的来历?”方脸男子面色凝重,他没想到唐闲真的只是想问这种简单的问题。 唐闲站了起来:“果真有内情?” “不,是真的没有。”他有气无力地道,“东西是南德斯先生亲手交给我的。我跟着他一起去的工厂,亲眼看着技术主管拷贝出来,又按先生的要求拆分成好几份,同时做了防盗锁定。” “技术主管?”唐闲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人物,“他的名字是?” “我不知道。”方脸男子摇了摇头,“我以前只负责内宅方面的工作,很少会去各个厂区,对那里的人并不熟悉。” “一个厂区有几名技术主管?”唐闲追问道。 “我不太清楚。”方脸男子摇头道,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认真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他很担心因为答不上问题,而影响到唐闲兑现承诺。 “对了。”方脸男子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想起来了,那名技术主管比我高半个头左右,模样虽然普通,但却生着一双很大的脚!”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至少要穿46码的鞋子!” 这也是一个线索。唐闲又问了几句,确定这件事从头到尾,安莱先生都没插手之后就离开了。 如果这件事情里有什么更深层次的阴谋,那么相比原主的渣爹,逃回虚体世界的安莱先生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她刚刚才亲身经历过,就连联邦最高执政官冕下,对虚体世界的降临者们也同样无可奈何。 那里的一切,包括科技与社会生活,都是一个谜,在虚网世界中根本检索不到。 但它却有着延伸到现实之中的触角。降临者是罕见的,而虚影科技却是真实存在的。 也许她该抽出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盘踞在联邦之内的庞然大物了。 接下来,她又请求探望南德斯先生。 方脸男子叫不出名字的技术主管,南德斯肯定是认识的,而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有内幕,那么南德斯先生也必定是知情者。 而且,唐闲也要侧面印证一下,方脸男子说的是不是实话。 与南德斯先生的交谈并不愉快。 一个今晚就要被执行绞刑的人,面对着将自己变成死囚的罪魁祸首,能有好声气才怪了。 他完全不理会唐闲的问话,只顾着对她破口大骂,以此来宣泄着对于死亡的恐惧。 既然无法交流,唐闲也基本确定眼前这个对自己满怀恶意的人,不太可能是特意将比t21更高明的技术特意交给自己之人,索性就转身离去。 当她真的要走之前,一直处于歇斯底里状态的南德斯先生终于稍微冷静了下来。 他扑到了合金栅门之前,呼唤着阿黛丽的名字,乞求她宽恕他的罪行,并且向最高执政官冕下求情。 “我不想死,阿黛丽!如果你去求情,冕下一定会为我减刑的!只要不用死,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真的必须去死,也请你看在以往我给了你生命,还多次照顾过你的情分上,帮助我进入虚体世界——安莱先生送过我最上层的门票,只要你稍微做些工作,让行刑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接引器带进来.......” 南德斯先生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不知何时,唐闲的全息投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啊~~~~”死刑等候区的囚牢里,响起了凄厉绝望的号哭声。但那些狱警早就对此习以为常,根本不会生出半点动容。 早上七点二十。唐闲准时从床上跳了起来,第一时间冲到办公桌前,查看手写板中的t21相关技术。 那些之前上传过的内容,同步储存在手写板之中,所有的字符与图样,都跟她记忆中的原版一般无二。 唐闲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简单地洗漱之后订了早餐,在等待的时间里联系了唐铮,问起了载人星舰的进展情况。 “挺好。”唐铮的心情还不错,声音之中都带着笑意,“除了一些妄图螳臂挡车的家伙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很顺利。” 唐闲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之前的资料全都顺利地转化为成果,制造生产过程也很顺利,她所担心的t21资料被替换的问题,在现实位面并没有发生。 但唐铮为人一向报喜不报忧,如果真的就是螳臂当车的小事,他多半连提都不会提。 她上网搜了一下载人登月项目,果然发现了一大堆并不和谐的声音。 【爆料:火星项目招标黑幕!】 【唯贤是举还是唯强是举?数一数科技领域那些糟心事儿!】 【深耕载人飞船三十年,星核动力为何会在招标中铩羽而归!】 ....... 类似的话题铺天盖地,唐闲认真地看下去,发现这些言论基本都是对联合政府载人火星飞船项目招标的种种吐槽。 除了舰载超算智脑因为无可争议所以只字未提之外,其他核心技术项目的结果都被认为存在内幕,被网上忽然冒出来的一批国内外科技大神们各种狂喷。 比如300马赫的动力引擎,就被各种嗤之以鼻,说是技术造假明目张胆,根本不敢拿出来实地测给大家看。 “众所周知,星核动力集团上个月试飞的深空6型穿梭机,速度已经接近60马赫,绕地球一圈儿不过30分钟,这才是真正的前沿科技!” 除了动力引擎之外,飞船的外壳合金、涂层、能量体系等等,也都是他们口诛笔伐的目标。 第171章 星核动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际第一执政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破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际第一执政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际第一执政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际第一执政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际第一执政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四) 对凶案一无所知的卡西莫先生特意安慰了卢卡,还给他放了半天的假。 这种做法在一审时遭到了原告律师的反复诘问。 很多愤怒的观众都认为,卡西莫其实已从通讯中了解了蛛丝马迹,但因为不想负担连带责任,所以不但没有报警,还给对方留下了逃跑的时间。 当然,这一切的猜测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学过护理的女仆卡珊德拉在确认老人死亡之后,第一时间就报了警。 警方迅速出击,抓捕了正在街道中疾奔的卢卡。 他当时已经跑到了第六区,再往前就是通往海伯亚市的3号城门——这里与卢卡所住的第十三区方向相反,所以在一审时也成了重要的证据之一。 以上就是一审认定的全部事实。其中关键证人女仆卡珊德拉的证词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而在现场找到的凶器,就是属于卢卡的那柄12号方头锤,也与死者的伤处完全契合,上面沾有死者的血液与脑部组织,手柄上仅有卢卡自己的指纹。 从各方面看,本案都事实清晰证据链完整,连冲动杀人的动机与理由也都恰如其分,但唐闲本能地感到其中必有问题。 她从卷宗之中找到了原告的相关资料。 原告是本案死者幼弟的遗腹子,45岁的梅森先生,也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更是他遗嘱中指定的遗产继承人。 墨尔亚先生在世之时,一直对这个侄子十分喜爱,将他当作自己的继承人来教养,在他成年后任命他为商行经理,代表自己管理商行。 而梅森先生对于这位一手抚养自己长大的伯父也是既敬爱又仰慕。 即便成家之后他搬离了这座宅邸,但也经常会回来探望老人,陪他共进晚餐,共享天伦。 “他是我的伯父,也是我的父亲。”梅森先生在一审时当庭落泪,明明是个中年人却哭得如同孩子一般,“他已经那么老了,走路都颤颤巍巍,任何一名有良心的人都不会跟这样的老人发生争执,你是怎么忍心对他下这样的狠手的?” “杀父之仇不能不报,我恨不得亲自动手将这个凶徒挫骨扬灰,但我相信法律也相信庭上,必然会给予凶手最严厉的惩处。” 唐闲停止了快进,将这段庭审录像再看了一遍,然后盯着梅森先生若有所思。 他所表现出来的难过确实是真的,这一点从下压的双眉、耷拉下去的嘴角、收紧的下巴都能得到证实,可问题也同样来自于此。 因为真情实感的流露,往往时间短暂,而梅森先生表现出的痛苦,时间有些过长了,以致于有些表情由自然变为僵硬,显然有故意表演之嫌。 这种表演行为,倒也并不能说明他有什么问题。 很多家属会在法庭上,为博取法官的同情而刻意表演,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出于律师的授意,没有人能为此而责备他们。 此刻的唐闲只是记住了梅森这个人而已,然后她又看过了被告与目击证人的供述内容。 被告的供述,跟本案目击证人卡珊德拉前半段的陈述基本相似,但后面的完全不同。 分歧主要发生在卢卡下楼之后。 按照他的说法,他敲开房门之后就见到了墨尔亚老先生,而他们之间根本的交流可以说相当和谐,并没有发生任何口角。 墨尔亚老先生认真地听了他的讲述,说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在阁楼内洒过水。 “也许是卡珊德拉浇花的时候水倒多了。”他这样说道,“今天已经很晚了,我需要尽快休息,你先回去吧,等明天我把事情问清楚再说——如果真有这回事,我会把钱直接打给卡西莫,不会让你为难的。” 卢卡并没有多少与客户直接打交道的经验,所以并没有听出对方话中的敷衍之意,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他还特意回到了阁楼之上,想要取回自己的工具箱,但那里除了一盆盆花木之外什么都没有,女仆卡珊德拉本人也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 卢卡本来想要再回去找一下墨尔亚先生,但想到老人面上的疲态还是止了步。 工具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但在不需要他的人手中却值不得什么,明后天再过来拿也是一样的。 “如果我知道,会有人用其中的方头锤害人,我当时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 而在离开宅邸之时,他还特意回头看了看二楼那间亮着灯的窗户。 柔和的淡黄色灯光透过窗帘,映出了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大概是墨尔亚先生与他的女仆。她应该是在为他老人家更换湿掉的被褥,但是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能早点叫她过来问清事实,直接把钱付给我呢?” 他还提到了另外一个细节:“在我下楼之前,窗户明明是关着的。墨尔亚老先生穿着夹棉的睡衣,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跟我说人老了,总是感觉到冷。” “但我想,女仆应该是要给墨尔亚先生开窗透气吧?” 这段供述,是少年卢卡在刚刚被捕之时的笔录。当时他还不清楚自己将会面临何等严峻的指控。 “而在出了大门之后,我忽然想起来,老板让我完事之后向他报告结果,所以我就那样做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你为什么没有跟他提及那个遗失的工具箱呢?” 原告律师在庭审时这样诘问道。 卢卡低下了头:“我只是,不想令卡西莫先生失望罢了。” “这跟失望有什么关系?”被告律师并不理解。 “在墟野之中,工具是很难得的东西。”卢卡说道,“那天我的第一想法,就是要瞒着卡西莫先生,因为我并不想让他认为我是一个无能的人,连工具都无力保管。而且那时我还想着,明天,最迟后天,我一定会在下班后赶过来,把工具箱取回去。” “好吧,既然这是你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借口,那我也就不再多问。但是另一个问题是,既然你是无辜的,为什么不回第十三区,而要往3号门跑呢?” 第177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五) “根据警方的记录,你当时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每小时55公里。” “那是因为我迷路了。”卢卡满脸苦涩,“我对维西市并不熟悉,那天也是第一次前往第三区,离开的时候就走错了路。而奔跑的速度,则是在墟野之中锻炼出来的,否则根本就没法从凶兽的口下逃出去。” “呵呵呵呵。”原告律师哂笑了起来,“你们已经学会使用虚网,当真迷路的话,难道不会利用虚网定位导航功能吗?” “那时我没想到这一点。”卢卡徒劳地辩解道,但原告律师已经不再理会他,“法官阁下,我的问题问完了。” 在一审之中,卢卡的证词完全没有被采信。 所有跟卡珊德拉相悖的部分,都被视作他为了求生而撒的谎。 显而易见,在卢卡与女仆卡珊德拉之中,必然有一个人说了假话。 只不过在其他人眼中,卡珊德拉更加可信,而卢卡的话则是漏洞百出,很难自圆其说。 但是唐闲却没有从他的微表情中,发现任何谎言与伪饰的痕迹。 相反,她在卡珊德拉出庭作证的场景内,发现了两点明显的可疑之处。 第一就是微表情与小动作。 女仆卡珊德拉今年48岁,为墨尔亚先生服务了整整25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这也是为什么她的陈述迅速被采信的原因。 她虽然表现得大方自然,眼底也有因为失眠而出现的青色眼袋,但那强行皱着的眉毛,闪烁不定的眼神,不时摩挲双手抚摸脖颈的动作,微微颤抖的声音,无一不说明了她心中抱着强烈的愧疚,并非悲伤。 但如果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在这桩惨案之中,她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本不该有这么强烈的负疚感,甚至因此淡化了应有的悲痛。 第二个疑点,就是在卡珊德拉出庭作证的二十多分钟时间里,她的眼神多次飘向了梅森先生,二人之间发生了三次以上的对视。 全息视频的好处就是,唐闲可以用虚拟影像的身份进入视频之中,近距离观察众人的表情。 比如这会儿,她就将视频暂停在二人对视的那一刻细细观察,发现在视线胶着的那一刻,二人的神情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卡珊德拉似乎是受到了某种鼓励,唇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而梅森先生的紧抿的唇也在那一刻微微放松。 他们两个都是应该为死者的离去感到痛心之人,但面上的神情出现了割裂式的矛盾感。 唐闲又挑了几个类似的场景,比如最后一次眼神交汇,发生在卡珊德拉的证词已被法官采信、正要离开法庭的那一刻,梅森先生的眼角都向上挑了起来,这表明了他发自内心的欣喜,与强行绷紧以示悲痛的下颌相互矛盾。 “有意思。”唐闲淡淡地笑了起来。 “夜瞳,这一次庭审,我可以申请调阅街道上的相关监控吗?” “执政官确实有权提出申请。”夜瞳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色,“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知您,除了影响联邦安全的重大案件之外,最高执政官冕下都不会通过类似申请。” “虽然这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杀人案,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却可能是灭顶之灾。”唐闲敲了敲自己的办公桌。 “每年市财政都会支出120万金币,用于市内各处监控设备的更新与维修,这些都是属于全体纳税人的钱,理应用在他们身上。而靠着这些钱维持的监控设备,如果不能用来保证守法市民的人身安全,让无罪者免于被构陷,让有罪者难逃法网,仅为了少数极端情况而设,那么它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夜瞳难得地沉默了,站在原地没有接口。 “所以,请你替我向最高执政官冕下提出建议。”唐闲站了起来,面色严肃,“取消对于监控视频的严格管控,允许将它们普遍适用于各市维护社会治安、法律秩序、公民人身安全等诸多领域。” “至于之前所担心的影响公民个人隐私与自由,完全可以通过加强监管来避免,毕竟中央智脑的监控无处不在,对于滥用者加以严格惩处即可。” “您确定了要这样做?”夜瞳的胡须微微晃了几晃,“就不怕会惹恼最高执政官吗?” “提出这个要求,我完全是出于公心。”唐闲说道,“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最高执政官冕下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因为种种考虑不予准许,也断然不会因此而迁怒于我。” 一顶高帽无声无息地被送了出去,夜瞳似乎毫无所感。 “明白,您的申请已提交。但是我想要提醒您,哪怕是最高执政官冕下最终通过了您的申请,那也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了,并不会适用于三日后的庭审之中。” “我知道。”唐闲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但谁说没有这份监控,就没有办法做出公正的裁判了呢?”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转眼便是庭审当天的早上。 唐闲穿着代表中院法官的红底金边法官袍,戴着黑金色的尖顶法官帽,甫一露面,人声鼎沸的法庭便安静了下来。 “全体起立,行礼!”书记官扬声道。 所有人起身,肃立,向着充任法官的执政官阿黛丽阁下,行了颔首礼。 唐闲坐到了法庭正中,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吧。”她说道。 所有人一一落座,书记官按例报告到庭情况,由此发现了本次庭审的第一个意外情况。 少年卢卡坐在被告席上,被身后的两名警卫严密看管,而本应早早到场的律师却没了踪影。 本人联系不上,工作人员找到了他的家人,却被告知索伦律师因身体原因,不得不退出这次庭审。 现场的观众们第一时间鼓噪了起来。 “笑死了,这是不战而逃吗?” “这是明知会输,所以吓跑了吧?” “初审时就输得一败涂地,现在再出庭也就是自取其辱。” 第178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六) “我还听说,上次败诉之后被告律师被人骂惨了——你说他接谁的案子不好,替个野民凶犯打官司,该不是想出名想疯了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该临阵退缩啊,职业操守还要不要了?” “能给这种小野杂当律师的,还能有什么操守不成?” 现场的观众顾忌着法庭秩序,多少还会压低声音,那些通过虚网观看的市民们则没必要管这么多,一时之间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而成为众人言论焦点的索伦律师,此刻已经坐着浮空车到了雅乐西市。 “感谢你的配合。”送他过来的人说道,“5万金币已经转入了你妻子的账户。短时间内,不要再回维西市了。” “我懂,我懂。”索伦律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没有人愿意接这种注定会输的案子,也没有人愿意为野民辩护,更没有人愿意主动去执行《联邦第九修正案》,为那些请不起律师的穷人安排公益律师。 但作为阿黛丽阁下当选后的善举,维西市的公益律师制度建立得迅捷而完善。每一名注册律师,每年都至少需要承接五例公益案件,否则就要缴纳罚款或是被吊销律师执照。 索伦觉得自己就是倒霉透顶,竟然恰好轮到了这个案子。哪怕他在庭审中已经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仍然受到了不少市民的敌视与威胁,简直就像是遭遇了无妄之灾。 但幸好,这世间还有好心人在。 有人暗中登门,让他不要出现在今天的庭审现场。 事实上,他们在初审次日就已经跟他打过了招呼,但要求他不得提前透露半点风声,否则不仅一个金币都得不到,还有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上门的人佩着能源枪,身上也带着一股子独特的气质,索伦作为刑事案的辩护律师,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对方是真的杀过人,手下还不止有一条人命。 律师都是聪明人,索伦可不会为一个野民而放弃金钱与生命。 至于被抛下的职业操守,对方也答应会帮助他成为某个大律所的合伙人——这本来是他一直以来可望而不可即之事——大概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唐闲端坐于法庭之上,神情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前两天跟下属谈起这个案子的时候的场景。 正常来说,一名法官在开庭之前,是不能单独与控辩双方见面的,除非双方同时在场,也就是召开庭前会议之时。 但是唐闲首先是城市执政官,其次才是法官。 这个身份授予了她更高的权限,让她拥有更多的选择:要么凌驾于法律之上为所欲为,要么最大限度地利用规则保护守法者,为无辜者发声。 唐闲的选择当然是后者。 她并不完全认可那些因为条条框框的限制,不得不让行凶者逍遥法外的繁琐程序,因为那只会让那些请得起优秀律师团队的富豪受益。 相比于这些,她更希望能让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让每一个作恶者都承担与罪责相应的惩罚。 为此采取一些以不危害他人利益为前提的调查手段,都是可以的。 而就在那个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闻老说的一句话: 好人是想不到坏人能坏到什么程度的。 就比如藏身在这桩案子之后的赫克托,他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所以她看着参与调查的几名下属,开口问了一句:“如果你们是赫克托,会采取什么手段,阻挠我推翻一审的结果呢?” 下属们还真的想出了不少办法。其中有一条就是收买辩方律师——虽然这位索伦先生在一审的表现实在平庸至极,但他如果忽然撂了挑子,那么当着所有市民的面,唐闲又该如何选择呢? 赫克托先生放松地倚靠在沙发之中,神情惬意地端起了酒杯。 阿提克斯则是笑容满面地站在他的身侧,躬身说道:“阿黛丽还是太年轻了,您看她此刻的表情,明显是失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其实也没什么。”赫克托抿了一口酒液,面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最多就是延后几天再审嘛,也没有什么影响的。” “怎么会没有影响呢?”阿提克斯深知赫克托先生的性格,故意夸张地提高了声音,“阿黛丽是为了平息民怨才决定亲审的,而据我所知,为了看今天的这场庭审,很多市民都特意请了假,甚至还有企业主专门为此歇业半天。如果就这么随便延后了,那么那些热切等待的市民,多少都会生出一些怨怼之心。” “而且。”阿提克斯接着说道,“阿黛丽的性子执拗,认定了的事从不回头,这从她参选以来的所做所为便能看得出来,所以尽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也肯定会要求临时给被告配个律师,继续审下去。” “呵呵呵。”赫克托先生笑了起来,“你对阿黛丽的预判跟我差不多。所以我也很好奇,靠着一个临时救场、对这个案件只有粗略印象的律师,她到底要如何翻案呢?” “翻案?”阿提克斯先生摇了摇头,“这个案子已经是铁案了,除非是阿黛丽当众徇私,否则绝无可能保住那个小野民。” “而若她真的那样做了,她的公信力就会大打折扣。这样的判决不可能得到市民的认可,只会将他们对野民的不满推上巅峰,而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赫克托先生您的主场了。” 赫克托先生微笑着晃了晃酒杯,再次抿了一口酒液。 “说实话,我很期待,阿黛丽能再次给我带来一点惊喜,不要这么轻易地一败涂地。” “说到底,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遇到过这样有趣的对手了。” 周围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唐闲,等待她的指示。 “不需要推后审讯。”她开口道,“我听说——为了防止类似的意外,检方已经有所准备,对吧?” 第179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七) “是的。”负责本案的检察官站了起来,“因为本案受到了社会各界的普遍关注,为表公平,同时避免今天这种情况发生,我们为被告安排了另外一名律师进行共同辩护——利亚姆律师,您现在可以登庭了。” 联邦法律允许最多两名律师出庭作为辩护人或诉讼代理人,但在公益性辩护之中,类似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在观众们的低呼声中,利亚姆满面笑容地从旁听席站了起来——他之前已经被安排在第一排的位子上,手上拿着厚厚的一叠资料。 他现在的想法,跟索伦其实差不多:天上掉馅饼了,跟着阿黛丽阁下大显身手的机会又来了。 上一次为流浪儿金的辩护大获全胜,令他一跃成为法律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各种案子接到手软。 由此利亚姆总结出了两条重要经验。其一:越是没人看好的所谓铁案,就越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其二:必须要认真揣摩法官的心理,若能站在对方偏向的一方,就会无往而不利。 这个案子在初审之前,就已经自带热度,原告的律师科尔宾更是因此一战成名。大家甚至将他同利亚姆放在一起相提并论,认为他们都是靠着一个案子翻身的幸运儿。 但利亚姆并不认同这一点。无论是因为同行之间的竞争还是由这个案件延伸出去的对阿黛丽的不利影响,都令他无法对科尔宾律师生出什么惺惺相惜之情。 而当律师协会找上门来,问他是否愿意加入被告的公益律师团队的时候,利亚姆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这个案子绝大多数人并不看好,但却完全符合他总结出来的两项重要经验:关注度高且被告看似输定了,而一旦成功翻案,对于法官也就是阿黛丽执政官将有着正面影响,所以必然获得她的支持。 律师协会找上的其实并不只是利亚姆一人,但同意接手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律师都很爱惜羽毛,并不愿意打这种必败的官司,又或者说,不愿意跟索伦律师一样,成为众矢之的。 利亚姆认真地查阅了初审的所有卷宗与记录,包括了索伦律师在庭审现场平庸至极的表现,生出了不少新的思路,并立即开始着手调查。 结果调查出乎意料地顺利。有些本以为不会那么容易取得的证据,也都顺理成章地冒了出来,就像是有人主动地送到他手里一样。 赫克托先生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目光在屏幕中的利亚姆身上转了一圈儿,嘴角微微上勾,“这个人,好像有点面熟。” “他就是上次在虚拟法庭上,帮着那个十三区贱民打官司的律师,好像是叫利亚姆。”阿提克斯接口道。 “我想起来了。”赫克托先生以手抚额,“原来就是他,让富尔勒家吃了个大亏。” 但也正因如此,您才得以兼并了富尔勒家族的大量财富。 只是说这样的话,阿提克斯是万万不会主动宣之于口的。 “这个利亚姆,看来是要跟阿黛丽一条路走到黑了。”他说,“只是这样仓促上场,又能有什么准备?这一次,他肯定是要栽个大跟头。” 赫克托的目光落在了利亚姆的崭新的衣袍之上。那是一个很大众的品牌,一整套的价格都不会超过50金币,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已经足够体面了,但却比不上赫克托先生衣领上的一颗钮扣价值高。 “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这种投机者。”他淡声道,“让我们来看看,那些恨不得跪下去舔阿黛丽鞋子的家伙,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庭审的第一个环节,由控方也就是检察官进行案件陈述。 控方陈述的内容跟初审时没有什么两样,主要是叙述了案情的时间地点具体内容以及嫌犯卢卡杀人的经过,要求判处谋杀罪名成立。 但辩方的陈述却截然不同。 观众们几乎已经忘记了索伦律师那苍白乏味的陈述,只记得他全程都没有为被告做出什么像样的辩护,甚至到了结案陈词之时还直接变了口风,由无罪辩护改为替被告求情,这跟直接认罪没有什么区别。 但利亚姆并没有直接去谈案情,他找到了另外一个切入口。 “尊敬的法官阁下,现场的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今天我们来到这里,是因为想要为墨尔亚老先生之死找到真凶。在这一点上,我与你们的立场高度一致,但是稍后我将出示的证据表明,我的当事人,15岁的卢卡完全是无辜的。” 观众们发出了不满的低语,但利亚姆全不在意,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着讲述。 “很多人对于我当事人的印象,仍然停留在最原始的对野民的固有观念,将他与病菌、残暴、野蛮联系起来,以致于在悲剧发生之后,绝大多数人在审判之前,就已经靠着自己的印象定了他的罪。” “但今天,我想要请求各位,重新认识一下小卢卡,了解他的成长经历、他的梦想和对于未来的规划——而在那之后,你们就会明白,为什么卢卡不可能是那个凶手,而所有对于这名少年的指控,又是多么的冰冷而残酷。 利亚姆申请当庭演示一段视频资料,并且得到了唐闲的允准。 视频的开始,是卢卡的个人自述。 “大家好,我是卢卡,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它代表着墟野上一种常见的坚硬的石块,我希望自己能和它们一样,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坚强地活下去。” “就像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我来自墟野,又或者说,我是被人遗弃在那里的。这样的孩子在墟野之中并不少,我们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父母是否是墟野人,但这并不会阻止我们如杂草一样成长起来。” “这个过程确实艰辛,但也并不如你们想的那样可怖,因为在野民之中,孩童是难能可贵的,也是需要保护与照顾的。” 第180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八) 随着卢卡的讲述,旁观的市民们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对方言语中谈及的野民,竟然也有人性,也知道保护照顾孩童,而这种保护与照顾的对象,并不仅限于他们自己生育的——这跟他们以往的认知完全不一样。 “在十岁以前,我辗转于六个野民家庭之中,接受照顾,也为他们做力所能及之事——在墟野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不劳而获。” “而在十岁之后,我就开始跟着成年野民们一起外出狩猎,从那些凶兽身上获取任何能够换取食物与水的材料。” “我承认,那些凶兽十分可怖,而即便有成年野民的保护,也会有不少同龄人,因为反应不够快而死去,而活下来的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了大小不同的印记。” 画面中卢卡袒露了背部,露出了大大小小上百道疤痕,其中最长的一道足有3厘米宽,从右肩头一直划到了腰侧,现在看起来仍是鲜红而狰狞的模样,不少猝不及防的观众都惊呼出声。 “展示伤痕的目的并非是想要向大家卖惨。”卢卡说道,“只是想要告诉你们,我过往的成长经历。也许有人会说,能够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的人,肯定是比墟野凶兽还要凶残,那我只能说,他们对于我,对于野民的了解并没有那么深。” 画面一转,一名老年野民女性出现在了镜头之中。 她的面孔黝黑且布满皱纹,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的年纪,端坐在轮椅之上。 “这一位,是五十七岁的奎根女士。”画外音介绍道,“跟所有野民一样,她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要老一些。她以前在墟野之中的居住地与卢卡相隔上百公里,而在大正蚀之前,他们两个人还素不相识。” “是卢卡救了我。”奎根女士说道,“我住的地方距维西市只有30公里,但因为这条废腿,所以这段距离对我来说也是看不到尽头的,除了等待死亡别无他法。那一天,很多人从我身边跑过,并不是没有人试图帮助我,但他们最终都离开了——只有卢卡停了下来,背着我向前跑了十多公里,一直到救援人员来临。” “在我眼中,他是一个有着金子一般品质的好孩子,尊重老人也爱护儿童,绝对不可能杀害那位墨尔亚老先生。” 画面切回到卢卡这边。 “大正蚀来临的时候,你已经独自奔跑了上百公里,应该很累了,为什么还要救下奎根女士呢?”画外音问道。 “因为我以前的一位教养者曾经说过,不论在何时何地,人类都应该互相帮助。” “你的那位教养者是?” “大家都称他为老霍比——霍比兽是墟野中以智慧而着称的一种凶兽。在我十二岁那年,老霍比在一次狩猎中死去了,他本不应该死在那里的,只是为了保护我,却被长牙猊刺穿了肚腹。” 少年的面上透出了哀戚之色:“他虽然不在了,但我一直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尽可能地帮助能够帮助的所有人。而在进入维西市,得以学习各种法规与生活技能之后,我还因此生出了一个梦想。”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厚厚的牛皮本子,封面上用歪歪曲曲的字,写着卢卡的名字。 “这是卢卡进入收容所后,用来识字学习的本子。”画外音说道,“跟各位市民相比,他的字并不好看,但请大家体谅,他直到人生的最后三个月,才得到了读书识字的机会。” “卢卡的梦想到底是什么呢?让我们打开笔记,一起来看一看。” 笔记本被翻开。就如所有类似的本子一样,这个本子也有扉页,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跟封皮上的名字比起来,这行字明显要工整得多,显然它们被写下来的时间,要比前者晚上不少。 “我的梦想:认真学习努力工作,未来开办一家装修公司,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工作岗位,为奎根奶奶与库克爷爷等人缴纳医保更换义肢,尽可能地帮助更多人,就如同抚养者们照顾了年幼的我一样。” 通过学习工作成为一名企业主,这个梦想朴素而直接,跟维西市的不少市民的梦想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但卢卡赚钱的目的,却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 观众中的多数沉默了,但也有少数人对此嗤之以鼻:“假的吧?” “这还用问?小野杂懂个屁的梦想。” “杀完人之后装圣母,以为能骗得了谁?” “真是为了保命不遗余力,鬼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写的?” “我敢保证,这些字迹留下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就像是打脸一样,一张字迹鉴定书出现在画面之中,放大的字迹清清楚楚地证明,这些字都属于卢卡的亲笔手书,时间是二十天之前,那时他刚刚进入追梦装修公司不久,而墨尔亚老先生还活得好好的。 鉴定书出自维西司法鉴定中心,上面加盖了联邦中央智脑的专属鉴定章——没有人能在这方面造假。 市民们的怀疑因为这份鉴定书而消失了大半,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会对卢卡彻底改观。 而利亚姆也同样清楚这一点。谁也不能指望用开庭陈述打动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对于野民反感至极的维西市民们,但只要能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种子,那么在后面的庭审过程之中,它肯定会慢慢发芽。 “卢卡给自己定下了一个高远的目标。”他在画外音中继续说道,“并且愿意为此脚踏实地地去奋斗。” 牛皮本子被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他的学习笔记,前面因为认字数量太少,有不少错字、半截字或者是图画,越往后来,正确的字就越多,记载的内容也越全面。 “这是一份第二收容所法制学习结业考试的成绩单。卢卡在该收容所的8012名野民之中排名第三。” “而这些则是专业技能方面的学习。房屋维修的相关技能,无论是理论还是模拟实务考核,卢卡都以高分通过;而每天工作再累,他也坚持进入夜校学习至少两个小时。” 第181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九) “让我们来看一看卢卡学过的课程,哦,他已经开始试着绘制装修图纸了——而就在被捕的当天,他还预订了当晚的学习课程。” 一名年轻的卫戍部队士兵出现在画面之中。 “卢卡?我当然记得他。事实上,在大正蚀当天,正是我驾着飞板救了他与奎根女士。”士兵说道,“那个时候他已经近乎筋疲力尽,但仍然没有扔下年迈的奎根女士——不得不说,这种行为完全扭转了我对野民的印象。” “卢卡在收容所中的表现有目共睹,他勤奋努力,礼貌友爱而且知道感恩——我亲眼看见他将自己份内的食物分给另外几名幼童,而且还主动负起了照顾奎根等老人的责任,从来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烦。” “所以我不相信,卢卡会杀害墨尔亚老先生——虽然当时我不在现场。但这样一个尊老爱幼的少年,一个从没有跟收容所内任何人红过脸吵过架的年轻人,总不会因为几句口角就暴起伤人。” 视频就到这里结束,而利亚姆的开庭陈述,也在观众们的沉思之中进入了尾声。 “从多个方面得到的反馈,都能证明身为弃婴而在墟野中长大的卢卡,是一位正直善良、心胸豁达、沉着稳重的优秀市民。” “他认真学习并且尊重法律,对于未来的生活有着清晰的规划,并且一步一个脚印地付诸行动。他有着无与伦比的耐心,这一点是墟野的凶兽教给他的,并且从未在任何场合表现出冲动易怒的情绪。” “所以我恳请法官阁下,以及各位市民深思:这样的一名少年,完全没有理由抛弃自己的梦想与规划,孤注一掷地杀害一名初次相识的老人。这既不符合他的行为习惯,也没有合理的动机。” “为谋杀举证,是控方的责任。而接下来我将继续证明,他们的证据是多么苍白而单调,直到法官阁下作出最终的公正裁决——判我的当事人无罪释放。” 连赫克托先生都不得不承认,利亚姆的开庭陈述相当特别:“确实能蛊惑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 “但这没有用。”阿提克斯先生紧跟着叹了一口气,“在铁一般的证据之前,那些妄图靠着同情牌取胜的律师,最后也都只能铩羽而归。” 但市民们大多是易感人群,他们在对卢卡全不了解之时可以毫不犹豫地喊打喊杀,但在看过刚才的视频之后,除了部分坚定的野民痛恨者之外,或多或少地都对这个少年有所改观。 即便如此,他们中的大多数,仍然保持着之前的看法,相信卢卡就是杀害墨尔亚老先生的凶手。 而他们作出这种判断的依据,也正是初审时控方所出示的种种证据,包括了证人证词。 市民是感性的,也是理智的,而后者才是他们行动与判断的根基所在。 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赫克托先生才会那么笃定,这场官司利亚姆输定了,哪怕他有阿黛丽的暗中相助也没有用。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这会儿全都停止了喧哗,将注意力投向了庭审现场。 按照程序,接下来进入了法庭调查环节,首先就是对于被告的询问。 检察官走到法庭中央,向着唐闲鞠躬致敬,然后向着卢卡提出了一系列问题。 “让我们直接切入正题。”他问道,“在十天前的那个晚上,确切地说是3月12日当晚,你是否锤杀了墨尔亚.巴菲克老先生?” “我没有。”卢卡答道。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了无数遍,但并没有人在意这个答案。 但今天的检察官明明还是上一次的那个人,面对他时的态度却比之前有所变化。 这是卢卡根据在墟野之中锻炼出来的直觉做出的判断。 对方虽然表面上仍然严肃,但在自己否认之后,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冷嘲热讽,而他始终挂在面上的那种鄙夷漠视,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好吧,那让我们来进一步了解一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墨尔亚先生家里?” “是因为墨尔亚先生打了报修电话,说卧室里漏了水。而我所在的追梦装修公司,为所有客户都提供后期维修服务。卡西莫先生派了我过去。” “在这件事之前,你认识受害人,也就是墨尔亚先生吗?” “我来公司的时间很短。”卢卡摇了摇头,“从来没见过墨尔亚先生,也是第一次到他的家里去。” “你是怎么过去的?到达的时间是?”检察官继续发问道。 “卡西莫先生派了浮空车送我过去,到达时间正好是晚上8点15分。” “你为什么对这个时点记得如此清楚?” “因为我必须按照公司的要求,在抵达客户家中时进行打卡记录。”卢卡如实说道。 这是控方早就已经了解并核实过的情况,当庭发问主要是为了让法庭更加清晰地了解事实或是被告的谎言,以利于后期举证。 “在到达墨尔亚先生的宅邸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我按了门铃,卡珊德拉女士立即打开了大门——她已经提前守在那里了。”卢卡说道,“她带着我通过楼梯上了顶层。在那里我经过检查,发现并非是管道老化引起的漏水,而是有人在地板上倒了大量的水。” “虽然地板表面的水已清理干净,但渗入下方的部分却是导致墨尔亚先生卧室漏水的原因。” “那么你强调的这两种情况,有什么不同吗?”检察官问道。 “是不同的。”卢卡回答道,“按照公司的规定,如果是管道老化造成的漏水,我们应该免费维修,但如果是因为自身原因导致的,那么就必须付费才行。” “所以接下来,你提出收费请求了吗?” “是的。”卢卡说道,“但卡珊德拉女士不同意。她说墨尔亚先生是公司初创时的老客户,理应享受免费维修的待遇。” “那么你是如何回应的呢?”检察官问道。 第182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 “我当然不同意。晚间上门维修,加上材料的工本费需要50金币,这笔钱是公司应该得到的。” “所以你做了什么来维护公司权益的?你跟卡珊德拉女士发生争执了吗?” “反对。”利亚姆跳了出来,“反对控方提出诱导性问题。” “反对有效。”唐闲说道,“控方,请注意你的提问方式。” “好吧,我换种说法,接下来你为了要到这笔钱,又做了什么?” “我确实是想要收到这笔钱,但也时刻牢记卡西莫先生的教诲,任何时候都不能跟客户发生冲突,这是服务行业必须坚守的职业准则。”卢卡说道,“卡珊德拉女士很不高兴,她冷了脸,让我自己去找墨尔亚先生要钱,说只要我说服他同意付钱就行。” “所以你就去见了墨尔亚先生,你还记得那时是什么时间吗?” “我没有看到具体的时间。但按照工作进度估算,应该在8点50到9点之间。” “好吧,说一说你跟墨尔亚先生会面的经过。” “他打开了门,让我进去。”卢卡回忆道,“墨尔亚先生是个和善而耐心的人,他认真地听了我的讲述,对积水的原因进行了猜测,说可能是卡珊德拉女士浇花时倒多了水,但这需要明天再唤她来加以询问才能确定。而当时已经太晚了,他让我先回去休息,他会在次日亲自与卡西莫先生联系。” “你有没有跟他发生争吵,哪怕只是一句?” “一句都没有。我只是向他道了晚安。”卢卡说道,“然后就退了出去。” “等一等,先回到你跟墨尔亚先生道晚安之前——明明卡珊德拉女士当时就在附近,你为什么没有要求他们现场对质,而是同意了延后到明天再说呢?” “因为我看得出来,墨尔亚老先生已经十分疲惫了。”卢卡说道,“上了年纪的人需要更多的休息。这50个金币虽然重要,但不能以牺牲客户的健康为前提来收取,这也是卡西莫先生之前的教导。” “接下来呢?”检察官问道,“你直接离开了吗?” “没有。我想起了自己的工具箱还落在阁楼里,所以又特意上楼去拿。但阁楼里面空无一人,无论是卡珊德拉女士还是工具箱,都不见了。” “在那之后呢,你又做了什么?” “我没有再打扰墨尔亚先生,直接离开了宅邸,并在公司考勤系统打了卡,又给卡西莫先生打了电话,讲清了事情经过。” “你离开墨尔亚宅邸并打卡的时间是?” “九点一十三分。”卢卡说道。 “而在这之后,你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第三区,横跨了第五区和第六区,马上就要接近通往海伯亚市的3号门,然后被捕,对吗?” “我不知道。”卢卡说道,“我以为自己能找到回第十三区的路,但事实上却迷路了。” “好吧,就当是你迷了路,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为什么没有停下来查看虚网导航,或者是向你的老板,卡西莫先生求助?” “我跑了一会儿就发现不对了。但是那时候已经接近九点半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打扰别人的休息。而对于虚网导航,因为以前从未用过,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有想起来。当时我想着,整座维西市也并不大,我只要绕着外围跑下去,总能找到第十三区的,没想到在3号门附近就被捕了。” “被捕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又做了什么吗?” “我当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以为是弄错了。”卢卡说道,“所以什么都没做,顺从地跟着他们回去了。” “法官阁下。”检察官说道,“我的问题结束了。” 轮到利亚姆询问被告卢卡。他直接略过了有关整个事件的冗长重复,直接切入了重点问题。 “你在离开墨尔亚先生的宅邸之前,曾经回头望向二楼主卧的窗户,对吗?” “是的。”卢卡答道。 “能描述一下你看到了什么吗?” “窗是大开着的,透过窗帘我看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我当时想着,应该是卡珊德拉女士又回去了。” “那么你之前在墨尔亚先生卧室里的时候,窗也是开着的吗?” “没有。”卢卡肯定地道,“当时墨尔亚先生身上还裹着厚厚的夹棉睡衣,跟我说自己已经老了,越来越怕冷。” “所以当看到窗户打开时,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很可能是卡珊德拉女士正在开窗透气。” “那么你还记得是两扇窗都打开了,又或者只有一扇?”利亚姆追问道。 “两扇都是打开的。”卢卡肯定地说道,“那天晚上有微风,吹得窗帘都飞了起来,那个画面我记得很清楚,不会弄错的。” “这就很奇怪了,如果是通风的话,那么根本没有必要把两扇窗全部打开,不是吗?” “这也是我的疑问。”卢卡面上露出了淡淡的悲哀之色,“对于墨尔亚先生来说,那天的微风应该也是极冷的。” “好吧。”利亚姆再次发问道,“你在被逮捕之前,曾经清洗过双手吗?” “没有。”卢卡说道,“我急着回去听一节装修设计课,时间是晚上十点,所以我才跑得那么快。” “据我所知,夜校的课程是允许改时间的,你为什么还是那么急呢?” “因为我已经改了一次时间了。”卢卡答道,“那天晚上的夜班是临时安排的,我不得不把原定于七点的课程挪后到了十点钟。” “所以你在那之前,并不知晓自己要去墨尔亚先生家里?” “是的。” “法官阁下,我的问题问完了。” 作为法官,在法庭调查环节可以随时向被告或证人提出问题,但唐闲却保持了沉默。 于是控方开始传唤证人。 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证人,自然就是本案的目击证人女仆卡珊德拉。 在宣誓之后,检察官先行发问。 “请介绍一下你自己。” “卡珊德拉,现年48岁,已经为墨尔亚先生服务了25年,深受他的信赖。”证人说道。 第183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一) “好的,那么请你讲述一下,在凶案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利亚姆说道。 卡珊德拉的陈述跟初审出庭时没什么区别,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都跟卢卡说的截然相反。 “我记得很清楚,卢卡下楼的时候是带着工具箱的。那个工具箱很大也很沉重,如果能想到里面有那么可怕的凶器,我一定会拦住他的。” “他们发生了争吵。声音越来越大。时间倒不是很长,五到十分钟的样子,后来我觉得不对劲儿,赶紧跑下去拉开了门——天啊,可怜的墨尔亚先生已经倒在了地上,血从他瘪下去的后脑冒了出来,将白发染得通红——自那天起,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真的,一闭眼就会想起墨尔亚先生的模样——” “他冲了出去,像一阵风一样,我吓坏了,没有想到要拦着他。好在有那些勤恳能干的警员,他们抓住了这个凶手,让他能在这里接受法律的制裁。” 控方结束了提问,换成了利亚姆。 “卡珊德拉女士。”他问道,“请你如实回答,阁楼上的积水,也就是造成墨尔亚先生卧室漏水的原因,是否是你浇花时不慎造成的?” “反对。”控方说道,“这个问题与本案无关。” “法官阁下。”利亚姆说道,“这个问题,其实才是嫌犯卢卡出现在现场的原因,更是直接导致了收费与免费之争的导火索。我们不能抛开前因,直接去讨论墨尔亚先生死亡这个结果。” “反对无效。证人,请如实回答问题。” 卡珊德拉露出了不豫之色。她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承认自己工作的失误,尽管只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过失,但那也会让那些脑子不清醒的人产生误解,觉得雇主的死跟自己有关。 她嚅嗫了好一会儿,也没吐出一个字,这令观众们感到了疑惑。 “证人,你是想不起来了吗?”利亚姆好整以暇地问道,“没关系,谁都有记性不好的时候,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对凶案当天的其他事情记得一清二楚,独独忘记了这件事呢?” “反对!”控方检察官说道,“反对被告律师做出不实推测!” “反对无效。”唐闲淡声说道,“证人,请你尽快作答。” 有的人就是这样,指控别人更加严重的罪名时都毫不犹豫,但轮到了自己,哪怕只是因为意外产生的小过失,也不愿意承认。 但木质地板渗过水的痕迹是客观存在的,也十分容易被鉴定出来。而墨尔亚先生的宅邸里平时只有两个人,平时负责浇花的人向来都是她,相关的工具上也只有她的指纹。 如果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只会令庭上质疑她的诚信。 卡珊德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梅森先生。他正坐在原告席上,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色。 “是我。”她下定了决心,说出了事实,“事发当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样浇花时,接到了一个通讯,所以忘记了关掉水管龙头.......我发誓,只是走开了几分钟而已,但整个阁楼已经蓄满了水,已经开始往楼梯下面流淌了。” “我马上做了清理,这要花费不少功夫,直到地板重新变得干干净净。但我真的不清楚,还有不少水渗了下去,穿过二楼的天花板,漏到了墨尔亚先生的卧室里。” “这件事情,墨尔亚先生知道吗?”利亚姆问道。 “不,我没有告诉他。”卡珊德拉的面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厌恶之色,“墨尔亚先生年纪大了,我并不想让他为这点小事而费心。” “但当卢卡指出漏水原因是人为而非装修老化时,你承认过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吗?”利亚姆问道。 这属于典型的明知故问。包括旁听的市民在内,所有人都清楚,卡珊德拉女士当时的选择。 如果她那样做了,就等于认同了卢卡提出的收费要求,那么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反对。”控方律师再次严正声明,“反对辩方律师一而再地提出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法官阁下。这个问题可以反映出证人是否诚信.......她是本案唯一也是最为关键的目击证人,如果在品行上存在瑕疵,那么其他的证言也未必可信。” “反对无效。”唐闲点头,“证人,请如实作答。” 卡珊德拉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之中。无论她如何解释,都会遭到质疑: 如果她是诚实且愿意承担责任之人,那么为什么会对自己的错误绝口不提,想要让卢卡和追梦装修公司承担这笔维修费用呢? 反过来,如果她是一个会隐瞒自己过错而推责给别人之人,那么怎么能保证她的证言是可信的呢? 旁听席上已经响起了种种议论之声。 “这个女仆看着一副木讷模样,实际上也并不老实啊!” “说什么怕墨尔亚先生费心,都是打工人,谁还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 “墨尔亚先生在卧室漏水的时候,百分之百会问起原因,她那个时候要是承认了,后面应该也不会有为谁付钱争执的事。” “从这个角度上看,其实墨尔亚先生之死,这个女仆要负上不少的责任!” “但谁能想到,那个小野杂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杀人呢?” “你们都没见过墨尔亚先生。虽说在背后说死者的闲话不太好,但事实就是,他就算明知道是女仆做的,也未必会为她的错误买单——最多是让卡珊德拉来付这笔钱。” “这么做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吧?谁犯的错谁承担,总不能让墨尔亚先生出这笔钱吧?” “但是他也不差钱啊。不少仁慈的雇主都会为下属的错误买单,卡珊德拉女士上次不是说过,墨尔亚先生对她十分信任吗?” “咝!这话可就是女仆自己说的吧?要是真的信任,那么她连这种事都隐瞒不提,算不算是辜负了墨尔亚先生的信任呢?但如果并不是这样的话,问题也就来了!” 第184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二) “女仆在墨尔亚先生面前,应该没有自己说的那样得脸,否则为何连这种小事都不敢承认,显然是害怕受到责备或者是扣薪;但却在法庭上高调宣称自己与墨尔亚先生的关系一直很好,这就很有意思了!” “你们该不会怀疑,是卡珊德拉女士杀了墨尔亚先生吧?” “这根本就不可能!上次庭审大家不都看见凶器了吗?那把方头锤本身就很重,你能想象一位女士挥着它将人头骨击塌的场景吗?” “不不不,我觉得你们都想偏了,这名女仆跟所有的打工人一样,确实有些小心思,也可能犯下了一点点工作失误,但绝不至于杀人,而且她也没有动机——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对啊!墨尔亚先生死后,财产的继承人是梅森先生,跟女仆没有半点关系,而她只会失去这份工作.......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做这种选择。” 这些议论声有的传进了卡珊德拉耳中,有的没有。 她有点恍惚地再次望向梅森,后者的眉心也皱了起来,显然自己想到的那些,他也肯定想到了,但他仍然用眼神做了肯定的暗示。 卡珊德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确实没有对卢卡说什么,因为我很清楚,无论是谁的错误,墨尔亚先生都不会支付这笔维修费,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处事方式,很多人,包括追梦装修的老板卡西莫先生应该都很清楚,所以我才会让卢卡自己与他谈。” “这不是拿雇主当挡箭牌吗?”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说道。 “反正他也死无对证了,不是吗?” 卡珊德拉只当没听到:“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我本来准备等到卢卡走后就向墨尔亚先生承认错误的,但没想到.......” 她露出了戚容,顺势停了口。 “也就是说,证人你刚才亲口承认,在这种不重要的涉及五十金币的小事上,你确实对雇主有所隐瞒了。”利亚姆毫不客气地总结,然后不待她再说什么,继续发问道,“那么下一个问题:你说听到了卢卡与墨尔亚先生在争吵,还记得他们争吵的内容吗?” “我只能记得一小部分。”卡珊德拉说道,“主要是在后期他们二人都抬高了声音的那一段,也就是因为听见了那些话,我才觉得情况不妙,立即下了楼。” “请重复一下你听到的内容。” “可以。”卡珊德拉女士描述了如下对话。 卢卡:“无论如何,这笔钱我今天必须拿到手。” 墨尔亚先生:“不可能。我是追梦公司的老客户,公司必须提供终身免费维修服务,没有例外情况。” 卢卡(情绪激动):“你这个老吝啬鬼,以前占了公司那么多便宜,必须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 墨尔亚先生(冷笑):“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连你的老板卡西莫都不敢跟我这样说话!” 卢卡:“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不交钱?” 墨尔亚先生:“别做梦了!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在这句话之后,房间忽然安静了数秒。”卡珊德拉回忆道,“然后我就听见了墨尔亚先生惊恐的喊声。” “他喊了什么?”利亚姆追问。 “你要干什么!走开!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走......”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一声闷响,声音不是很大,但墨尔亚先生却自此没了声音。” “这个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听到墨尔亚先生说要报警的时候,就已经冲下了楼。听到沉闷响声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墨尔亚先生的卧室之外,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我立即拉开了门。” “然后你看见了什么?” “墨尔亚先生面向着我,慢慢地向地上滑落。他圆睁着双眼,血从眼睛,鼻子,耳朵和口中流出来,那个场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卡珊德拉脸色苍白地回忆道。 “卢卡当时也在房间里?” “是的!”卡珊德拉咬牙切齿道,“他手里拿着凶器,那柄方头锤,锤头上沾着鲜红的血,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物质,就那么阴冷地看着我,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意。” “他提着那柄锤子,向着我大步走了过来,我承认那个时候的我怕极了,我觉得他会顺手杀了我灭口,整个人都动弹不得,直到他将锤子扔到我面前,人也飞快地从我身侧冲出了门,我才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将锤子扔到了你面前。”利亚姆问道,“你确定,只有锤子,没有其他的东西吗?” “是的。”卡珊德拉说道,“那柄锤子上的血溅到了我身上,所以我的裙摆上出现了血迹——这一点,之前勘察现场的法警都能作证。” “对了,还有工具箱。”她补充道,那个箱子就敞开着躺在房间之内,很显然,卢卡是当着墨尔亚先生的面打开它取出了凶器,就那么残忍地锤杀了他。”她说到这里,再次哽咽了起来。 “我想要问的不是这个。”利亚姆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好吧,我换个方式来问,你见到卢卡的时候,他握着锤子的那只手,有没有戴着手套?” “呃,我不记得了。”卡珊德拉说道。 “哦?让我来提醒你,之前你一直在观察着那柄锤子,将上面的血迹甚至是零星的脑脊液都看得清清楚楚,后面又强调凶手提着锤子向你走来,出于恐惧,你的目光应该一直注视着凶器以及握着它的那只手——没有道理注意不到手套的。” 卡珊德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并不敢随意回答,所以第一时间向梅森看去,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提示——但利亚姆不知道何时站到了那个方向,恰好地挡住了她的视线,所以她没有看见梅森先生眸底闪过的焦灼之色。 “应该,是没有的吧?”卡珊德拉犹豫地道。 “你能确定吗?”利亚姆问道。 第185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际第一执政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四) 如果说,兢兢业业的女仆卡珊德拉有什么逆鳞,那就是与梅森先生的地下恋情了。 当利亚姆当众指责这种背德之行时,女仆忘记了自己站在证人席上的目的。 多年的委屈,不甘,怨怼,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藩篱,从唇舌中奔涌而出。 “那不是我的错!”她尖声道,“如果不是墨尔亚先生坚持让他娶那个供应商的女儿,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根本就不爱她,只是为了责任而已——我才是他的挚爱!” “所以。”利亚姆插言道,“你其实一直都在怨恨着墨尔亚先生,因为他拆散了你们两个——对吗?” “反对!”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检察官站了起来,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反对被告律师进行诱导式提问!” 这一次,不需要利亚姆解释,唐闲就直接驳了回去:“反对无效。证人,你已经在庭上就与梅森的关系方面说了谎,如果继续下去,本庭很难再采信你的任何证言,更会追究你的伪证责任。” 这一番话说得不可为不重,本来还在心潮澎湃的卡珊德拉安静了下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利亚姆走到了证人席的另外一侧,她看见了梅森先生难看至极的面色,从中得到了某种示意。 “我承认,年轻的时候确实有过怨怼。但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墨尔亚老先生一直对我很好,我把他视为我的父亲——父亲与女儿之间也会发生口角,但哪个女儿会因此一直怀恨在心呢?” 她直视着利亚姆,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给我安一个杀人的动机,然后为真正的嫌疑人脱罪——但是这种指责是毫无根据的,因为案发时到场的法警,完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出乎卡珊德拉的预料,利亚姆并没有继续与她纠缠下去,而是友善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唐闲:“法官阁下,我没有问题了。” 原告传唤的第二名证人,正是负责勘察现场的警员里奇。 “里奇警官,在案发当晚,你是什么时间接到的报警,又是在什么时间到达案发现场的?”控方检察官问道。 “9点15分接到报警,我带着人在9点50分就到达了现场。”里奇说道。 “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死状凄惨的死者,扔在门边的凶器,打开的工具箱,以及报案人。” 在控方检察官的引导之下,他详细地叙述了一下凶案现场的场景,总体情况跟卡珊德拉之前所说的,基本一样。 检察官很快结束了询问,轮到利亚姆进行交叉询问。 “里奇警官。”他问道,“你在案发现场看到了报案人卡珊德拉,她当时是什么状态?” “她很惊恐,但却能保持适当的理智,一直站在门外等待我们,没有进入并破坏案发现场——这是以往很多报案人都做不到的。”里奇警官说道。 “你是基于什么理由,做出这种判断的?” “这涉及一些痕迹学的知识,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嫌犯与死者的行动轨迹清晰完整,包括致命伤的血流,都没有遭受踩踏。而报案人除了裙角被凶器溅上的血迹之外,并没有沾染其他血迹,这也是我们第一时间将她排除在嫌犯之外的理由。” “法官阁下,请允许我当庭出示被告展示物2号,即凶案现场的平面图。”利亚姆请示道。 “所请照准。”唐闲说道。 “里奇警官,请你在这张示意图上标注一下,你到达现场的时候,死者与卡珊德拉女士所处的位置。” 里奇警官在电子屏上做了标注,这幅平面图瞬间被传送到了全息大屏之上,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墨尔亚先生的卧室很大。”利亚姆向大家解释道,“大家可以看到,卡珊德拉始终站在门外,而死者则倒在床边,中间的距离——唔,足足有7.5米,没错吧?” “是的。”里奇警官肯定地道。 “按照卡珊德拉女士的供述,她并没有看到嫌犯行凶的过程,而当她打开大门之时,墨尔亚先生正在慢慢倒下?” “是的,她是这样对我们说的。”里奇警官说道。 “那么,从她的视角,是否能够在墨尔亚先生倒地之前,清晰地看到他脑后的伤口?” 里奇警官沉吟了一下,开口答道:“死者是仰面朝天倒下的,位置与门口约有45度的夹角。也就是说,哪怕是她赶来的时间恰恰好,死者还没有倒下去,也只能看到死者的耳侧,并不能见到后脑的伤势。” “也就是说,在看到雇主墨尔亚先生仰面朝天倒下之后,卡珊德拉女士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探测他的伤势并及时救助,又或者说,她跟你们一样,可以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就看出对方已经死了?” 旁听者们再次议论纷纷。 “我就说这个女仆有问题,哪怕是个陌生人受伤倒地,也不能连看都不看一眼吧?” “警方都排除她是凶手了,人家最多是有点冷血,能有什么问题?” “这么做也情有可原,凶器上又是血又是脑脊液的,想想都知道人活不了。” “女仆既不是医生也不是警察,应该没有看一眼就判断生死的能力吧?照我说,她就是记恨墨尔亚先生的棒打鸳鸯,所以特意延误了施救,眼睁睁看着人咽气!” “好可怕!这么说起来,这女仆岂不也算是帮凶了?” “何止呀?你忘了,这次漏水事件也是因她而起的了?” 他们说得起劲儿,法庭上的里奇警官却摇了摇头:“律师先生您误会了,即便是我这样任职二十多年的刑警,也没有隔空判断生死的能力。” “那么如果是你处在卡珊德拉的位置,能否通过凶器上的血迹与脑脊液,断定对方已经当场死亡了呢?” “不能。”里奇警官摇头道,“即便是导致脑脊液外流的严重颅脑损伤,也是存在一线生机的。” 第187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五) “那么你是否认为,女仆卡珊德拉对墨尔亚先生的死负有未及时救治的责任?” 里奇警官犹豫了一下:“她只是被吓坏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就跪在门口,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而且她也尽到了报警的义务。” “那我再换一个问题。”利亚姆问道,“说说那柄凶器吧,它作为控方的展示物1号,刚才已经当庭出示过了。” “是的。” “但我现在对控方出示的证据提出质疑——因为他们只是简单地查明了那柄方头锤与伤口的一致性,确定它的所有者为我的当事人,并且从锤柄上取得了他的指纹,并没有进行深层次的鉴定。”利亚姆说道。 “法官阁下,我方申请当庭宣读被告展示物3号,即维西市司法检测中心对原告展示物1号的司法鉴定结果。” 在得到唐闲的同意之后,他转向证人席:“里奇警官,请你宣读一下这份鉴定结果。” “维西市市立司法检测中心第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外观检测:锤头有新鲜撞击凹陷及刮擦痕迹,符合钝器暴力作用特征;锤柄表面覆盖混合性喷溅物,呈暗红色(血液)与白色粘液状(脑脊液),分布不均匀,部分区域存在手套摩擦痕迹。” 里奇警官读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快就接了下去:“生物痕迹检测:提取锤柄附着物进行dNA分析,确认含人血及脑脊液成分,与死者墨尔亚的dNA完全匹配。” “指纹提取尝试:锤柄表面喷溅物渗透区,因手套摩擦导致表面纹理破坏,无法取得指纹;仅在锤柄末端无渗透区提取到一枚清晰指纹,经查证属于本案嫌疑人卢卡.......宣读完毕。” “好的,谢谢里奇警官。”利亚姆说道,“请问你在案发现场找到手套了吗?” “没有。”里奇十分确定地道。 “法官阁下,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控方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证人登场了。 他就是负责抓捕卢卡的警员杰特。 在控方检察官先行询问之后,利亚姆开了口。 “杰特警官,你带人在3号门附近拦住了卢卡,他看到你们出现时有什么反应?” “他表现得很惊讶。”杰特警官回忆道,“当我们冲上去制服他的时候,他一直在问为什么。” “你觉得这种惊讶是真实的,还是装出来的?” “说不准,我以前也见过伪装得很好的犯罪分子,所以从来不会根据表面的反应来随意判断。” “卢卡当时有没有进行反抗,也就是拒捕的举动?” “那倒是没有。”杰特警官说道,“大概是知道我们人多又带着警犾和能源枪,知道自己跑不掉吧。” “那么你们逮捕他的时候,他的手上是否戴了手套?” “没有。”杰特肯定地说道,“我亲手给他上了背铐,肯定没有手套。” “没有手套的话,那么血迹呢?” “这个,应该有吧?我没有注意。”杰特警官说道。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利亚姆提声问道,“警官先生,你必须为自己的言论负责——如果有血迹,请你拿出检验的结果,确定那些血迹的主人是谁,但我并没有在检方提供的证据中看到类似的报告。” “我记不清楚了。”杰特警官拍了拍头,“当时就觉得他肯定是凶手,所以并没有做这方面的检测。” “所以你们并没有证据证明,被捕当时我的当事人手上有血迹了?” “是的。” “衣服呢?”利亚姆指着被告席中的卢卡问道,“请问在被逮捕的当晚,我当事人穿的是否就是这件灰褐色的工作服?” “是的。”杰特警官肯定地道。 “凶杀现场的情况想必你也了解了,那么在以如此力度重击死者颅脑的情况下,凶器与凶手的手上都该沾有鲜血,那么衣物呢?” “应该也会难以避免地崩溅到血迹。”杰特警官说道。 “但我也同样没有找到相关的检测报告。”利亚姆淡淡地道。 杰特警官挠了挠头:“我们当时没想那么多,凶犯是野民嘛,大家都知道肯定会直接定罪,用不着那么麻烦。” “但他们现在也是普通市民。”唐闲开口打断了他,“至于你与当晚其他警员玩忽职守之罪,庭后再加以追究。现在,本庭要求立即检验卢卡的外衣。”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卢卡的外衣上虽然脏污,但却并没有任何血迹,就连右袖口处也一样。 杰特警官退了场,控方举证也到此结束。 轮到辩方举证之时,利亚姆传唤了一位出人意料的证人。 “艾芙拉?”梅森先生腾地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中年女人连个眼风都没留给他,径直走上了证人席,将手按在厚重的《联邦宪法》上,宣誓会诚实作证。 “证人,请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是艾芙拉.伊顿。”女子说道,“原告梅森的妻子,也是他那个地下情人卡珊德拉多年来的眼中钉。” 最后一句话,令好多看热闹的观众喧哗了起来。 “哇,原来艾芙拉女士已经知道了!” “看起来女仆这些年很嚣张啊,要不原配正妻怎么会这么大的怨气?” “情人正妻相继登场,看看梅森先生的表情吧,真是太精彩了!” 梅森先生确实是意外极了。他在开庭之前完全没有接到相关的通知,所以只能疑惑地望向检察官——但后者回避了他的视线。 任何新增的证人都需要提前告知控辩双方,这是规定的程序,所以检察官当然心知肚明。 只是出于种种考虑,他并没有及时转告梅森先生而已。 而后者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只能试图自救:“艾芙拉,我跟她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先下来,我会跟你解释清楚!” “当!”唐闲敲下木槌,“原告,请坐回去并保持安静。” 梅森先生无奈地坐了回去。他的心里渐渐升起了不妙的预感,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第188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六) “凶案当晚,也就是3月12日晚上8点30至9点30之间,你跟梅森先生在一起吗?” “没有。”艾芙拉冷冷地道。 “不,我们在一起。”梅森先生站了起来,“艾芙拉,你不能因为生我的气就这样说,那一天我们明明享受了一顿美味的晚餐,然后早早地睡下了!” “原告,请你保持安静。”唐闲再次提醒道,“如果再次打断证人,将被判以藐视法庭之罪。” 两名法警随即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了梅森先生的肩膀,将他按了下去。 其中一个还在他耳边低语:“再敢擅自开口,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梅森先生不敢再妄动,只能可怜巴巴地望向妻子,但只换来了她冷冰冰的哂笑。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明明喝了那杯加了安眠药的酒水,却仍然知晓你偷偷摸摸地离开了?” 梅森先生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他想要说些什么,但肩上传来的重压却逼着他将话咽了回去。 “艾芙拉女士的意思是,在案发当晚,梅森先生给你下了安眠药,并且在以为你熟睡的情况之下,悄然出门了?” “是的。”艾芙拉女士说道,“他离开的时间是晚上8点25分,回来的时间是9点35分,回来后先去洗了个澡——我记得很清楚。” 旁听的观众们被这段问答中透露的信息惊呆了。 “我没记错吧,之前墨尔亚老先生死亡的时间,似乎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 “刻意制造不在场证明,其实是偷偷摸摸地出去,难不成真凶就是梅森先生?”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想想看,梅森先生本来就是墨尔亚先生的遗产继承人,老人年纪也不小了,其实也不会再等太久,他没有理由这样做吧?” “说的也对,但要是这样的话,梅森先生的行为又为何如此鬼祟?” “我有一个猜测,他该不会是去和卡珊德拉幽会吧?” “可是警方从来没提过,梅森先生也在现场啊?” “有点乱有点乱,咱们还是继续听吧,我也想不通,被告律师纠着这段婚外情不放,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法庭之上,利亚姆的问话还在继续:“那么你怎么能提前预见到酒里被下了安眠药呢?” “因为他并非第一次这样做。”艾芙拉女士说道,“有段时间我总是很嗜睡,所以特意去看了医生,结果在血液里检测出了大量的安眠药成分。”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主动吃过这种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提高了警惕,果然发现我的枕边人,会三天两头在递给我的各种饮品中下药。” 梅森先生面色灰白,紧紧地抿起了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妻子,但后者始终没有向他再看一眼。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利亚姆问道。 “一开始我很愤怒,我想要直接去问他,但在我父亲的劝解之下,还是忍住了,雇了人暗中调查。” “然后就发现了他与那个女仆的恶心事。”艾芙拉皱起了眉头,“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我已经搜集了足够的证据,准备近期就起诉离婚,但就在这个时候,墨尔亚老先生去世了。” “之前那些照片,就是之前当庭出示的被告展示物1号,都是由艾芙拉女士提供的。”利亚姆解释了一句,又接着问道,“那么在3月12日之前,梅森先生跟以往有什么不同吗?” “有的。”艾芙拉说道,“他从3月上旬开始,就变得相当焦躁,有时候还在家里骂上几句,类似于‘老不死的’之类的话。” “你知道他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吗?”利亚姆追问道。 “似乎是生意上有什么机会,想让墨尔亚先生投一笔钱,但他拒绝了。”艾芙拉女士说道,“他还想要让我回家游说父亲,但那时我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一心想着赶紧离婚,所以直接敷衍了过去,并没有多问。” “所以你觉得,梅森先生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墨尔亚老先生怀恨在心?” “他当然会。”艾芙拉女士说道,“很多人都以为梅森先生是个温和孝顺的人,我在婚前也是这样以为的,但事实上,他曾经多次在我面前提起刚进商行被墨尔亚先生当众斥责的事——明明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但他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去年我舅父有事情找他帮忙,他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当时我问过他为什么,他当时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就因为我舅父曾经在我们的婚礼时说,如果婚后他对我不好会给他好看,结果他一直记恨至今。” “所以。”艾芙拉女士总结道,“梅森其实是睚眦必报的人。他会认为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而只要有一点不如意,他就会恨上你。” “最后一个问题。艾芙拉女士,在3月12日之后,你在家里见到过一只染血的手套吗?” “没有。”艾芙拉说道,“但在3月12日夜里梅森回来之后,我隐约闻到了一股烟火的味道,似乎有人在烧东西。而在次日早上,我还特意去查看了厨房的垃圾桶里,并没有发现任何灰烬。” “下一个问题:你的丈夫梅森,他是否有戴手套的习惯?” “是的。”艾芙拉答道,她皱着眉头睨了面色铁青的梅森先生一眼,遥遥地指着他搭在桌上的双手,“他有洁癖,走到哪里都戴着手套,即便是出庭也是一样。” “法官阁下,我申请当庭出示被告展示物4号。”利亚姆说道。 “所请照准。”唐闲说道。 展示物4号是一副全息影像,里面展示了一块银蓝色的,线条流畅的飞板。 很多识货的观众忍不住议论起来。 “我天,这不是虚影9000吗?” “虚影科技十年前发布的限量板,这么一块的价格就接近3万金币!” “这正是我的梦中情板啊,梅森先生可真是幸福!” 第189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七) “看到虚影9000我才明白,梅森先生跟我们的差距有多大。” “能买得起这种板子的人,有个情人似乎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最后一个问题。”利亚姆继续问道,“你认得这块飞板吗?” “认得。”艾芙拉说道,“编号xY03457,是梅森最喜欢的一块飞板。” “那么在3月12日晚上,他在以为你熟睡了之后,是否是驾着这块飞板离开了呢?” “我不能确定。”艾芙拉如实答道,“一想到他是去跟一个女仆私会,我就感到十分厌恶,所以并没向窗外多看一眼。但那天晚上我没有听见浮空车发动的引擎声,想来他总不会是靠着双腿走过去的。” “法官阁下,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利亚姆说道。 控方检察官在艾芙拉作证期间一直若有所思,此时也没有提出交叉质询的要求。 被告方的第二位证人出庭了,他是墨尔亚先生的私人律师。 “斯特凡先生,请问墨尔亚先生生前立过遗嘱吗?”利亚姆问道。 “是的。”证人点头,“他在十年之前立下了第一份遗嘱,将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都留给了他的亲侄子梅森先生。” “第一份遗嘱?”利亚姆问道,“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二份喽?” “确切地说,第二份遗嘱还只是一个意向。”斯特凡律师叹气道,“我按照他的最新想法更改了遗嘱,还没来得及拿给他过目,惨案就发生了。” “第二份遗嘱,跟第一份有什么不同吗?”利亚姆问道。 “差别巨大。”斯特凡律师说道,“墨尔亚先生的新想法是,在身死之后将手中持有的所有股份全部脱手,转换为紫晶币送入虚体世界,供他继续使用。” “当然,他也替自己的侄子梅森留下了一些东西,包括几套房产以及一些现金,总额约为150万枚金币。” “那么这150万枚金币,占墨尔亚先生遗产总额的比重约有多少呢?”利亚姆一脸好奇地问道。 “按照最新的评估结果,墨尔亚先生的总资产价值约为1250万枚金币,留给梅森先生的只有其中的百分之十二。” “那么墨尔亚先生是什么时候跟你提起此事的?” “就在3月5日,也就是墨尔亚先生遇害的一周前,我接到通知去见他,并且亲耳听到了他对遗嘱的新要求,没想到竟是最后一面。” “那么你知不知道,墨尔亚先生为什么要更改遗嘱?” “大概知道一点儿。”斯特凡律师说道,“据说是他的一位老朋友,从虚体世界托人带了口信出来,让他为自己的未来多做打算。” “这件事,你是否对其他人,尤其是梅森先生提起过?” “没有。”斯特凡律师摇头道,“这是客户的隐私,而且梅森先生是直接利益相关人,我完全没有透漏任何口风。” “那么我换一种说法,在你跟墨尔亚先生谈及遗嘱的时候,女仆卡珊德拉是否在场?” “不在。”斯特凡律师说道,“墨尔亚先生让她送了必其饮就出去了——不过当我离开的时候,发现她就守在门外。” “所以你不能确定,她是否听到了你们之间的谈话?” “是的。” “那么原本定下来要签字并且公证的时间是哪天?” “是3月15日。”斯特凡先生说道。 “现在墨尔亚先生已经离世,他生前未签字也未经公证的第二份遗嘱,自然也就没用了吧?”利亚姆看了一眼表情僵硬的梅森先生,再次问道。 “是的。”斯特凡先生叹气道,“目前有效的遗嘱仍是第一份,梅森先生将会成为受益者。” “谢谢你。”利亚姆结束了问话。 “法官阁下,被告证人传唤完毕。”他说道,“接下来,我想要请原告梅森先生回答几个问题。” 被告律师当然有这个权利,所以唐闲也不会阻止。 梅森先生紧张地站了起来,戴着手套的双手握在一处,一脸警惕地看着利亚姆。 “放轻松,梅森先生。3月12日晚上,你为什么要给妻子的酒水里下药?” “我没有,那只是她的不实揣测而已。”梅森先生说道,“而且她之前说的那些,有关我经常给她下药的言论,没有一句是真的,她进入了更年期,总是疑神疑鬼或者歇斯底里——好吧,我承认,是我与卡珊德拉的事伤了她的心,但这并不是她当众污蔑我的理由,而且这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私事,在这种场合下提问并不合适吧?” “如果下药的事情不是发生在3月12日,那么确实与我无关,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都有义务如实交代。”利亚姆正色道。 “反正我没有下药。”梅森先生笃定地道,“如果卡珊德拉以为,可以拿一杯加了药的酒来指控我,那就让她随便去做。” 利亚姆似乎很无奈,不得不更换了问题:“那么你当晚在以为她入睡之后,离家去了哪里呢?” “没去哪里,只是在后院里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梅森说道,“大约在九点半以后,我就回去洗了个澡,接着睡下了。” “你确定,你一直都在家里待着,哪儿也没去?” “当然。”梅森先生说道。 “艾芙拉女士刚才说,你在洗澡之前,还烧了些东西,那是什么?” “没有。”梅森先生矢口否认,“我就说,她近期总爱胡思乱想,有的时候会把梦境当成现实,然后找机会跟我发脾气,大概是受到了更年期的影响吧。” “好吧,就当是如此,那么你的那块虚影9000的飞板,它还在你家里吗?” “当然。”梅森先生点头道。 “我们再说得具体一些,就是3月12日晚上,它也跟你一样,整晚都留在家里吗?” “是的。”梅森先生的面上闪过了一丝愠色,“我不知道你兜来转去到底想要说明些什么,但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我的伯父墨尔亚先生的死,与我完全没有关系!” 第190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八) “谁也不能否认,墨尔亚老先生死亡的时间也太巧了,如果再晚上几天的话,你将要获得的遗产就会大幅缩水。所以相比我的当事人,你的作案动机更加强烈,嫌疑也更大。”利亚娒说道。 “我不是一个看重钱财的人。”梅森先生义正辞严地道,“伯父有权利更改他的遗产归属,我对此不会有任何异议。对于他的死,我比任何人都痛心疾首,所以完全不能原谅那个残忍杀害他的凶手。” “真的?”利亚姆一脸赞赏地问道,“那么梅森先生,你的意思是尊重墨尔亚老先生的决定,即便他还没有在新遗嘱上签字,你也会请斯特凡先生按照他的愿望去执行喽?” 梅森先生的眼底闪过了一道精光。 “如果我的伯父墨尔亚先生是自然死亡,意识上传到了虚体世界,那么我当然愿意那样做。这场凶案的可恶之处恰在于此——伯父的意识随死亡而泯灭,不可能于虚体世界中继续享受生活与财富了。” “梅森先生,你真的为此感到遗憾吗?” “是的。”梅森先生低下了头,“我为他难过,因为这种意外的死亡,不是一名体面的绅士该有的结局。” “那你会为他的死生出歉意吗?” “该认错并为之付出代价的人不是我。”梅森先生抬起了戴着灰色手套的右手,直接指向了被告席上的卢卡:“而是那个凶手,用残忍的手段杀害了我伯父的人!” “是吗?”利亚姆扔下这句话,转头对唐闲说道,“法官阁下,我请求当庭出示被告展示物5号。” “所请照准。”唐闲说道。 展示物5号是一张放大了的全息地图,上面有一道道被加粗了的红色弧形标记。 “这是维西市的一部分吗,看着有点眼熟?”旁听者们猜测道。 “左边好像是第三区,是的,那边是不是骑士广场的喷泉?” “我知道了,这是第三区的东南角加上了第四区的北部,但上面那些红色的标志又是什么?” “像是某种物品移动的轨迹图示,比如浮空车?” 利亚姆很快就揭露了谜底。 “这是3月12日晚上8点40分至9点35分,编号xY03457号飞板的飞行轨迹图。” 此言一出,一直圆睁双眼盯着图示的梅森先生握紧了拳,“不可能的,飞板的轨迹无法测知——你以为随便画张图,就能骗过执政官阁下,骗过所有人吗?” “这可不是我画的。”利亚姆摇了摇头,“而是从维西市交通管控中心调取出来的。” “什么?”梅森先生愣住了,面色一阵红一阵白,随着情绪变幻不定。 “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利亚姆笑着说道,“这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普通人不懂这中间的门道罢了。” “容我来为大家解释:飞板作为城市飞行器的一种,内置微型智脑同步联接城市交管中心。当主人确定飞行目的地时,交管中心会智能调配空中路线,而这才是城市空域内飞板浮空车众多,交通事故却鲜少发生的原因。 “所以,交管中心掌握了所有交通工具的飞行轨迹,这没什么稀奇的。” “竟然是这样,竟然还能这样。”梅森先生喃喃自语道,双腿不知为何忽然无力,连站都站不住了。 而现场与虚网上的旁听者们,同样是震惊不已。 “看看那道轨迹,梅森先生当晚是从自己第四区的家出发,直奔墨尔亚先生的房子,在那里停留了不到五分钟后又回去了——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当晚明明没有人在墨尔亚先生家里见过他呀?” “也许是他想上门给女仆一个惊喜,结果却赶上了凶案现场?” “梅森先生赶到墨尔亚先生家的时间是9点04分,好像是卢卡跟老人正发生争执的时点吧,他应该也能听到的。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冲进去帮着自己的伯父教训卢卡,说不定就能避免后面的惨案了。” “说得不错,而且就算他本来带着偷情的打算,但女仆这时候因为心忧主人,应该主动向他求助,然后两个人一起进入墨尔亚先生的房间才对,怎么待了几分钟就走了?” “警方之前提供的证据表明,案发当晚只有卢卡进入了墨尔亚先生的宅邸,根本就没提过有梅森先生的事,女仆也一样没提到过他——最关键的是,刚才被告律师盘问的时候,梅森先生还矢口否认,他们究竟在怕什么?” “那个女仆就是个谎话连篇的,她为了抹去情夫的嫌疑,肯定会隐瞒到底!” “也许是梅森先生亲眼看到伯父被杀,忽觉正中下怀,于是听之任之,只当自己从没出现过?” “这就没有必要了,人又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隐匿行踪呢?”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就是梅森先生杀了自己的亲伯父?” “快看看现在的梅森先生吧,如果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变成那幅模样?” 众人将目光投向梅森先生,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滑坐到了原告席里,面色灰败,如同瞬间老了十岁。 “就像刚才被告律师说的那样,梅森先生有杀人动机,而且也是墨尔亚先生死后最大的受益人,但我就是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的?” 利亚姆紧盯着绝望至极的梅森先生,并没有饶过他的意思。 “我如果是你的话,现在就该开始想一想,要如何才能向法官认罪了。” 梅森先生已经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之中,目光失去了焦距。 利亚姆先生不再理他,只是申请道:“法官阁下,我请求出示被告展示物6号。” “所请照准。”唐闲说道。 展示物6号是对展示物4号,也就是梅森先生所拥有的那块虚影9000飞板的鉴定报告。 报告的出具方仍然是维西市司法鉴定中心。 “.......使用S901号鉴定剂后,飞板前方显现出数处滴落状血迹。经微分子提取检测后,确认系人血,且与死者墨尔亚的dNA完全匹配。” 第191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际第一执政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二十) “.......应该是水桶吧,就是浇花的时候,嗯,事实就是这样。”卡珊德拉犹豫着道。 利亚姆迅速接口:“但是你之前明明说过,在阁楼上浇花时用的是水管,而且它必定是直接连接水源的,否则也不会在五分钟内就水淹阁楼。” “但我有很多时候会提着水桶,在楼内收拾卫生。” “你提的桶有多大?”利亚姆追问道,“是那种十升的桶吗?” “差不多。”卡珊德拉点了点头。 “但是仅仅十升的重物,不可能造成这样严重的拉伤——更何况这种行为还是经常性的,没有道理会在案发当天忽然受伤。” “这个我也不清楚了。可能是哪一处劲儿没使好吧?”卡珊德拉说道。 “那就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利亚姆说道,“3月12日晚上,你让卢卡下楼去找墨尔亚老先生之后,立即就戴上了平时工作的橡胶手套,提起了他的工具箱......” “你胡说!”卡珊德拉的脸胀得通红,飞快地打断了他,但她自己那颤抖的手,慌乱的眼神,却让旁观者们都感觉到,利亚姆的猜测并非没有可能。 “证人,还没到你开口的时候,请稍安勿躁。”唐闲说道,“被告律师,请你继续。” “那个工具箱的重量完全出乎你的意料。”利亚姆接着说道,“加上用作凶器的方头锤,整个箱子共重37.5公斤——这点重量对于出身于墟野的卢卡来说相当轻松,可是你却因为预判不足而导致右腕软骨严重拉伤。” “我没有!”卡珊德拉忍不住叫了起来。她的左手紧紧握着右手的手腕,似乎这样就能将伤处彻底掩盖起来。 利亚姆的讲述并没有因为她的干涉而停顿:“即便已经受伤,但你仍然没有放弃要将工具箱带下去的想法,所以你双手并用,将它用力提了起来,又或者说,是连拖带拽地将它拖下了楼,藏在了二楼楼梯旁边的工具间里。而在我的当事人与墨尔亚先生道过晚安离开之后,你再次双手提起工具箱来到了墨尔亚先生门外,敲门进入之后用语音打开了窗户,放梅森先生进入——并且把凶器方头锤递给了他。” “不,你说的都不是真的!”卡珊德拉尖声叫了起来。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急着反驳。”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卡珊德拉:“尤其是在看过展示物8与展示物9之前。” 利亚姆说着,用手指遥点全息屏,将画面切换到了被告展示物8之上。 “这是一份迟来的检测报告,主要是对从阁楼至楼梯、工具间与走廊地板的痕迹检测报告。” “这些标红的地方,都出现了明显的磕碰印迹,表明有人拖拽着重物一路下楼——进了工具间——是的,看看地面上这个长方形的显影印记,尺寸大小跟我当事人的工具箱完全一致。” “而在那些痕迹之侧,都有属于卡珊德拉女士的脚印——因为提着重物,那些脚印都比平时的脚印更加清晰。” 卡珊德拉说不出话来了,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份报告,整个人都在打着颤。 而坐在原告席上的梅森也同样如此,利亚姆接二连三的出击,令他从一个绝望走向另一个绝望,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击。 “而从工具间到墨尔亚房间之外的这段路,我们这位谨慎的证人一路将箱子提了过来,直到卧室门口方才放下。” “这种行为显而易见地加深了她腕部的伤势,但效果也是很明显的:警方在实地勘测的过程之中,完全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就连卧室门外的工具箱印迹,也只以为是我当事人卢卡在敲门时放下的。” “但这都只是你的猜测。”卡珊德拉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的腕伤跟工具箱有关,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些印迹是我留下的!” “很好。”利亚姆点了点头,“如果那些脚印还不能让你认清处境——那么接下来,请你再看一下展示物9号。” 展示物9号是一副玫红色的橡胶手套,以及它与原告展示物2号,即卢卡的工具箱的交叉检测报告。 “证人是否认得这副手套?”利亚姆问道。 “有点眼熟。”卡珊德拉强自镇定地道,“它跟我在工作中常戴的那一副十分相像。” “并非只是相像。”利亚姆说道,“它就是你扔在工具间里的那副手套,里外都有且只有你的指纹。” “好吧。”卡珊德拉点头,“即便它是我的,那你想要说明什么呢?” “让我向大家解读一下后附的鉴定报告。”利亚姆好整以暇地道,“报告同样出自维西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果显示,手套上除了你的指纹之外,表面还嵌入了细微的木质纤维——在与我当事人的工具箱把手进行交叉检验后,发现材质完全符合。” 卡珊德拉的面色瞬间白了下去。她梗着脖子,嚅嗫着想要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原告席上坐着的梅森先生,此刻已经将头埋入了自己的手肘之间,身上满满地都是颓废的气息。 利亚姆当然不会对他们二人心存怜悯。“而在工具箱把手上的手套摩擦痕迹,也跟这副手套完全相符——卡珊德拉女士,不知道这份证据,是否能令你满意呢?” “不是的,不可能的。”卡珊德拉的眼神开始涣散,自顾自地喃喃自语,没有给利亚姆任何回应。 后者也并不以为意,只是转向唐闲垂首道:“法官阁下,被告举证完毕。” 唐闲对于利亚姆的表现相当满意。他通过精巧的设计,将那些自己派人送过去的资料应用得淋漓尽致,不需要自己再多做什么。 法官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控辩双方开始分别做结案陈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检察官站了起来,微微笑了笑,当众撕毁了之前准备好的稿子。 第193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终) “法官阁下,各位女士先生们。”检察官顶着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开了口。 “很抱歉。检方之前被偏见蒙住了眼睛,在调查取证过程中过于粗暴与草率,以致于在证据链并不充分完整的情况之下,即对被告卢卡提出了起诉。” “但现在看来,真凶很可能另有其人,而被告卢卡大概率是蒙受了不白之冤。本着对生命负责、对法律负责的态度,检方申请重新调查此案,并当庭撤销对于被告卢卡的起诉。” 在联邦历史上,检方当庭撤销起诉的情况尚属首例,旁听者们一片哗然。 然而检察官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却露出了一个极为轻松的表情,安安稳稳地坐了回去,完全不去理会坐在他身侧呆若木鸡的梅森先生。 唐闲对此并没有明确表态。她望向利亚姆,“被告律师,轮到你了。” 利亚姆站了起来,他其实才是最受震撼也是最兴奋的那个人。 能让法官采信自己的意见已经十分困难,但能够扭转控方的观念,令检察官当庭认错并放弃起诉更是不可思议。 这次庭审在他的职业生涯之中,无疑是一个重大的里程碑式的胜利。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要做的结案陈词也就简单了许多。 “......综上所述,我的当事人被无辜卷入了这场熟人自导自演的谋杀案件之中,成为了他们的背锅侠与替罪羊。而更多的人,因为对于野民的偏见而推波助澜,差一点就令充满梦想努力奋斗的少年无辜枉死,令真凶逍遥法外。” 旁观者们沉默了,因为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在利亚姆的责备范围之内,对于野民少年卢卡各种辱骂追打,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而现在,他们却赫然发现,人性之恶并不只存在于野民之中。就在这座城市之内,也有人做出了禽兽之行。 当然了,禽兽起码还是敢做敢当的,而有的人却能面不改色地伪造证据,想要将一个无辜者推向深渊。 这样看起来,梅森与卡珊德拉两个人,却是比禽兽还不如。 随着控辩双方结案陈词的落幕,整个庭审已经进入了最终也是最重要的阶段——法官判决。 其实也没有什么悬念,因为控方已经主动认输,申请重新调查,唐闲只要顺着同意就好。 但她却并不这样做。 唐闲并没有如正常程序一般,休庭之后再公布结果。 “本庭已有了判决。”她说道。 书记员扬声道:“全体肃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无数炽热的目光聚焦在唐闲身上。 “维西市中级法庭,梅森.巴菲克诉卢卡谋杀墨尔亚.巴菲克一案判决书。” 唐闲总结了一下案件基本情况以及庭审过程,然后说道:“本案关键证据缺失,且目击证人缺乏基本的诚信,多次藐视法庭公然证伪,其证言本庭不予采信。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本庭宣布原判决无效,判处被告卢卡无罪释放,同时赔偿其羁押期间名誉及工作损失合计5100枚金币;其所在的追梦装修公司无须承担连带责任。” “因为在庭审中发现了新的重要线索,本庭同意控方重启调查的申请。证人卡珊德拉,犯下藐视法庭罪与伪证罪;原告梅森.巴菲克亦犯下了伪证罪,二人先行收押待审,待本案重审之后数罪并罚。” “另外,有关墨尔亚先生的遗产归属问题,我对本案的重审法官提出如下建议:按照无人能从犯罪中受益的法律精神,若梅森.巴菲尔的谋杀罪名成立,那么这笔遗产不该由他及他的法定继承人所享有,而应参照无遗产继承者的相关规定,予以充公处理。” “而在本案前期调查审理过程之中,因草率粗暴错失关键证据的相关公职人员,也将在内部审查之后,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接受惩罚,情节严重的将会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本庭提醒大家铭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分种族与来历。那些因为偏见而造成的冤案,之前你们也曾经共同见证并感同身受,亦不应延续这份偏见,将痛苦转移给他人。” 旁听者们沉默着低下了头。他们还记得自己之前对卢卡的指责与谩骂,也清楚阿黛丽阁下为什么要讲这番话。 “虽然固有的观念与偏见在短期内难以彻底扭转,就让我们以本案为起点,共同营造风清气正、公平正义的新维西市。每一位市民,只要愿意守法诚信勤恳工作,都有资格向着自己的梦想扎实迈进!” “宣判结束。” 野民少年谋杀案的重审过程,尤其是庭审之中一波三折成功反转,少年卢卡被无罪释放一事,成了维西市民近期最为钟爱的谈资。 只要有两个以上的市民聚在一起,十句话内必然会谈到它——而之前市民们与野民之间的隔阂,也随着这个案子的宣判而渐渐缓和了。 当然,出现这一结果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以赫克托先生为首的一小撮儿人,被绳之以法了。 这次被称为“擒狐”的行动,在卫戍司令吉派的精密部署之下,由主动自首且强烈要求戴罪立功的前教育署长培乐亲自带队,闪电出击,精准击破,实现了擒贼先擒王的战略目标。 在抄检赫克托先生的多处产业之时,除了找到了种种触目惊心的罪证之外,还意外地发现了本该在矿区劳役的阿提克斯先生,以及另外数名全联邦通缉的在逃犯。 阿提克斯先生当时正与管家一起,妄图销毁一本本厚厚的纸质账册,但破门而入的仿生人战士及时控制住了他们。 账册被送到了唐闲面前,她由此看到了深藏在维西市整个公职人员系统之内的腐败问题。 不算新设的社区岗位,整个维西市政府各部门共有公职人员2.8万人,其中1万多人直接或间接地收过赫克托先生的好处。 而在新政府各部门的主要官员之中,除了已被抓捕的前工商署长茵迪考姆与培乐之外,还有数个部门的正职与多名副职,也都并不干净。 第194章 公职人员招考 这就是之前赫克托先生看似无法战胜的原因。 他对于那些值得收买的对象,从来都慷慨大方,在各个方面为他们提供帮助。 所以赫克托家族才能长期深埋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生长为一枚血供充足的毒瘤。 “现在,已经到了必须进行刮骨疗毒,去腐生肌的时候了。”唐闲说道。 一场浩浩荡荡的清理行动,在全市公职人员之中深入展开。 大量的直接受控于夜瞳的仿生人,充当了纠察官的角色,铁面无私地开展工作。 那些收过钱的公职人员,根据情节轻重,在退缴赃款并缴纳罚金后,被分别处以开除公职、记过留用或移交司法机关入刑等处理处分。 那些跟赫克托没有瓜葛的公职人员,也需要对家庭资产中来源不明的大额财产如实报告,经中央智脑查验后,存在灰色收入或虚假报告的同样按照法律规定予以严惩。 这种行动,如果是在唐闲就任之初即开展,全市上下无疑会陷入混乱之中。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她在市民心中的威望如日中天,单只是那些分散在各个街道的十余万社区工作人员,就足以保证社会和谐稳定了。 所以某些被撤职开除后心怀怨念之人发起的各种舆论战,非但没有得到任何响应,反而还被骂得如同过街老鼠。 市民们的心里是雪亮的,之前为了办事不得不低头将就各种潜规则,但那并不代表着他们天生就喜欢这样。 现在就好了,光是每天看政务网上挂出来的最新处理名单,就令所有人都拍手称庆了,而唐闲下令开办的举报热线,更是响个不停,那些提供了有效线索的市民兴高采烈地领取了奖金,虽然钱并不多,但这种参与感与获得感是市民们从未感受过的。 随着清理行动渐渐进入尾声,全市公职人员的缺口也渐渐扩大到了1.3万人以上。 而市政府各主管部门的负责人,也出现了半数以上的缺额。 在这场清理行动之中,财政署长法能斯、税务署长塔克斯与警务署长白非三人也没能幸免。 他们虽然跟赫克托走得并不近,但处在那个位置上,确实没有管住手脚,守住底线。 “对不起,阿黛丽阁下,辜负了您的信任。”三人被逮捕之前都痛心疾首,“如果我们能早些遇见您,也许未必能走到这一步。” 唐闲也有些感慨。说实话,这三个人都是相当有能力的,她用得也十分顺手,然而并不会因此对他们高抬贵手。 确实如同三人所说,他们的很多贪腐行为都发生在唐闲上任之前,那时候整个维西市上下,无论是官员还是公职人员,收钱办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如果你不拿那才是格格不入。 他们如果是那种坚守原则的人,也根本爬不到部门副职的位子上。 更何况,就在新政府成立之前,用政治献金换取私人利益,还都是名正言顺的事,根本就没有人将其套用到《联邦刑法》中的受贿罪之上。 就算是现在,在维西市之外的地方,包括最高执政官直管的首都华而果斯市,这种行为也依然是天经地义。 所以那些被处理的公职人员对唐闲的做法既不解又怨愤,偏偏她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零容忍的态度,拒绝了任何方面的请托与求情,坚决要将反腐败一事进行到底。 反对者的怨言,在人民群众的支持与欢呼声中,翻不起半点浪花。 半个月之后,一则公告被挂了出来,维西市政府在全市范围内招录公职人员。 招录通知上列明了各个部门、各个岗位的岗位要求,只要有大专以上学历再加上对口专业都可以报考,年龄也放宽到了35岁以内。 公职人员以往都是托关系搭交情才能当上,什么时候进行过公开招录考试?这对于维西市的全体市民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新鲜事儿。 克里斯蒂娜一晚上没睡着觉,一直到曙光透入窗纱,这才真正下定了决心。 她踩着上班打卡的最后时点踏进了办公室,立即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克里斯蒂娜,你怎么现在才来?快去把这批出库单对一下!” “上个月的销售报告呢?我昨天就交给你了,现在怎么连个影都没有?” “快点快点,赶紧把这摞材料整理出来,经理等着要看近十年童装行业的发展趋势——给你一个小时,不能更多了!” “下午替我跑一趟代工厂,检查一下他们的加工进度——这批夏装总共有一百二十种型号,你必须一一核对不能偷懒。” ....... “都让让,有什么事等会儿再找小克里斯蒂娜——今天的必其饮还等着你去煮呢,别人都煮不出那份味道。” 克里斯蒂娜面无表情地听着,任他们自由发挥。 类似的事情,在这半年中每天都在发生。作为一名新进雇员,试用期内除了要完成自己的正常工作,还必须跟资深雇员们进行多岗位的学习,以便于更快地了解公司流程,更好地为公司效力。 而这半年以来,那些老员工们并没有教给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让她看见了他们是如何邀功委过,如何明争暗斗,以及如何将自己份内的工作打着教导的名义明正言顺地扔给她干。 克里斯蒂娜起早贪黑,每天基本都要忙到午夜才能回家,却因为做得太多太杂,经常受到那些同事的指责。 很多时候,他们还会将自己做错的事情直接扣到她头上,而她作为新人,根本无从辩驳,以致于试用期的薪资与绩效一降再降。 克里斯蒂娜一直都在忍耐。她一直都很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工作,并不愿意为了这些小事而失去它。 从去年大学毕业开始,克里斯蒂娜就在就业市场接连碰壁。经济萧条带来的就业低迷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对于学历高的大学毕业生们尤其不友好。 第195章 我不干了 因为薪资与学历是直接挂钩的,企业主们宁愿聘请大专生与高中生,也不愿意多付薪水请一名大学生。 但现在,这些已经习惯于对克里斯蒂娜颐指气使的同事们,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儿之处。 “克里斯蒂娜?你是怎么回事,眼神呆滞也不接资料,是听不到我们的话吗?”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是,干什么事都拈轻怕重,没事就病给你看!” “不是我说,现在正是新装换季上市的关键节点,在这个时候可不能生病懈劲儿,要是影响了整个公司的业绩,你能担得起责?” “可不是?不是我说,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这种时候都是成月住在公司里的,你现在做的这点子活,比我们那时候可差得远了!” “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忽然就想要招个高材生进来,结果人家就是泥捏的面塑的,试用期还没过呢,就开始给咱们脸色看了。” “咳,谁让人家学历高嘛,能看得起咱们这样的高中生?” “怎么回事?”经理越过众人走了过来,之前还围着克里斯蒂娜的员工们像耗子见了猫似的,一个个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做表的做报,联系客户的语速飞快,整个办工区瞬间热火朝天,只剩下克里斯蒂娜一个人纹丝不动,跟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经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时间,不满地道:“工作开始十五分钟了,你还没坐到工位上——按照公司规定,这个月的基础薪资要扣减一半——没有什么异议吧?” 克里斯蒂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就在上个周,她因为某个同事的甩锅,被认定工作疏忽导致公司失去了一笔订单,已经被扣掉了所有的奖金跟一半基础薪资。如果今天这一半也被扣掉,那么这个月就白忙活了。 类似的情况,在以往的半年内经常发生。 她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扣薪扣奖金,以至于入职以来所有到手的薪酬加起来,也不过只有12枚金币。 “没有。”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那就这样处理了。”经理调出公司管理面板操作了几下,再抬眼看时,发现克里斯蒂娜仍然呆呆地站在自己面前。 “怎么还没回去工作?”他不满地道,“该不会是在闹情绪吧?你可别忘了,再过一周试用期就满了,按照你先前的表现,公司可未必会留用你!” 这话说得不算轻。经理早就看透了眼前这个小姑娘,没有什么背景跟后台,对于这份工作十分在意,更是脸面薄不擅于拒绝人,总之就是十分容易拿捏。 她的学历确实高,但学得越多人就越容易被束缚起来,干什么事都抹不开面子,总是试图想在公司里面遵循规则,结果就是被所有人当成傻子一样,随便利用。 经理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绝不会因此同情她半分,因为他自己的学历也不过是大专。 如果任克里斯蒂娜如期转正,那么她的基础薪资倒要比自己还要高了——以自家老板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对高学历者的欣赏来看,如果她能留下来,未来说不定就会威胁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克里斯蒂娜之前所遭受的一切,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说实话,他也没想到小姑娘能咬着牙一直坚持这么久。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那句话。 “我不干了。” 扔下这四个字,克里斯蒂娜不看身后那些同事们惊愕的目光,直接转身就走。 经理假惺惺地追了上去:“你真的想好了?我跟你说,像你这样的学历,在外面可不如那些学历低的那样容易找工作,能雇便宜员工谁会用贵的呢?也就是我们boSS......” “我想好了。”克里斯蒂娜住了脚,转过头,认真地说道,“反正在试用期间,我们并没有签正式的用工协议。你再追过来的话,我可能会以为是公司离不开我,而我的工作,也没有你们评价的那样不堪。” “呵呵,那就祝你好运吧。”经理摇了摇头。该说的都说了,试图挽回的对话也都记录了,哪怕boSS追问起来也怪不到他头上。 “到底是年轻,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啊。”他望着她的背影嗤笑道。 克里斯蒂娜走出公司大门,抬头望向湛蓝的虚空穹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将意识浸入虚网个人空间之内,点开了市政就业网推送过来的那则就业信息。 七彩童装并没有与她有签订正式的用工合同,仅以试用的名义备了案,所以市政就业网仍将她视为待业人员,时不时地她推送相关的工作信息。 当然,这种推送是在自阿黛丽阁下就任之后才开始的。 在那之前,就业网上只能看到用人方发布的招聘信息,往往等她注意到的时候,那些岗位早就被人抢空了。 克里斯蒂娜得到的推荐岗位,是市财政署政策科的分析专员。 这个岗位的工作职责,就是通过对经济、行业等方面的综合分析,提出新增或修订相关财政政策的合理建议,同时也要负责审查指导税务署增删相关政策,以便实现通过政策上的宏观调控,促进经济社会和谐发展。 因为责任重大,所以该岗位对学历专业的要求很高,至少得是数理分析专业的大学本科学历,克里斯蒂娜恰好符合最低标准,所以才会得到这份推送。 只是在之前,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可以进入财政署这样的政府机关,从事如此重要的工作。 当然,一旦被成功录用,这份工作的回报也是十分可观的。 不仅是初任期即能达到的55枚金币的基础工资,也不仅是年底的13薪及绩效奖金,更代表着备受尊重的社会地位,以及亲身参与城市管理所获得的认同感。 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七彩童装这样的内卷型企业能与之比拟的。 第196章 一号村 当然,这个岗位的竞争也相当激烈。 整个维西市的待业人口已经下降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低点,能如克里斯蒂娜一样获得市政就业网直接推送的人并不多,其他竞争者都是在市政网看到了相关通知之后主动报名的。 这是人才的合理流动,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 所以当报名截止的时候,克里斯蒂娜发现自己必须与另外18个人一起竞争这个岗位,之前十分坚定的信心也渐渐动摇了起来。 当然了,此次放出来的上万个公职岗位之中,如同财政署政策科的分析专员这类对专业素质要求极高的岗位,只占了总岗位数的百分之三。 其他那些对个人能力要求偏低的岗位,报名的人数则要多得多,比如警务署的巡逻员,只需要高中学历即可胜任,报名与录用比甚至接近了一百比一。 本次招录考试并没有给考生们留出多少复习时间。 报名截止之后的第5日,就是正式考试之时。 克里斯蒂娜恶补了数日专业课,直到在联入虚拟考场的时候,仍然感到忐忑不安。 她根本没法想象,如果最终自己没有获得录用,那么又要何去何从。 她很后悔,在七彩童装工作期间忙于种种琐事,以致于从未复习过自己的专业知识。 但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即便是硬着头皮,她也必须坚持到底。 本岗位的招录考试分为理论与实务两部分。 虚拟考场内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接触,每个考生都被分配到一个单独的房间之内,解答着虚空屏上提出的一个个问题。 这些题目在克里斯蒂娜眼中并不算难。之前担心的那些偏题怪题是一道都没有,更多的是一些应用题,比如提供某行业一段时间内的销售数据与资料,让她分析该行业的发展趋势。 类似的工作,她在七彩童装工作时就做过不少,这会儿分析起来也是轻车熟路。 随着时间的流逝,克里斯蒂娜的心情渐渐平复,全心全意地投入到答题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完成了所有的理论题。 【您已完成所有题目,是否现在提交?】 【是。】 【即将开始实务测试。场景切换中.......】 【场景切换成功。本场景时间与现实时间流速比为5:1。】 克里斯蒂娜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废墟之中。不,也许并不是废墟,而是由废弃的合金垃圾胡乱搭建起来的一个个窝棚。 窝棚之间污水横流,散发出阵阵恶臭。 在那些污水之间,几名衣不蔽体的瘦弱儿童,正在欢快地玩耍。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是墟野之中的一个野民聚居点,但又不完全是,因为头顶的天空是晴朗的,并非是墟野之中无法直视的灰色迷雾。 一行行文字在眼前闪现,也就是考核的具体要求。 【你所处之地,是以墟野中某个野民聚居点为蓝本,虚构出来的贫困村——我们称之为1号村。】 【你已经被任命为1号村的村长。请在40小时(现实时间8小时)之内完成对该村的调研,找出1号村贫困的原因,并制订合理可行的减贫方案。】 什么村长,什么减贫方案?克里斯蒂娜看得一头雾水。 然而提示就只有这么多,那些字幕迅速地在她眼前消失不见了。 同一时间,她发现自己可以开始移动了,而那些身在1号村的人,也似乎忽然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村长来了?”不少人从窝棚里走了出来,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他们大多都年纪不小了,身上穿得也都破烂不堪,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脸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棕褐色壳子,头发更是脏得打了结,但所有人都对此不以为意。 他们呲着一口口黄褐色的牙齿,冲着克里斯蒂娜笑个不停,各种问候。 “村长,咱村的狩猎队回来了吗?”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道,“打到凶兽了没有,卖了多少钱?” 这种事情,克里斯蒂娜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她的眼前适时出现了几行提示: 【狩猎进展:打到凶兽5头,所有材料已兑换为500枚金币。狩猎队员死亡1人,重伤1人,需支付抚恤金计300枚金币,当前你的可支配收入为金币200枚。】 【你可以通过贫困超市,用这些钱购买食物、水、牲畜幼仔或其他生产资料。】 200枚金币虽然不多,但看起来也不少,足以解决很多事,比如村民们最为迫切的吃饭问题。 他们身上的气味很重,肚子里发出的肠鸣声更加响亮。 克里斯蒂娜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生在第七区的她也没有尝过饥饿的滋味。 她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向村民们进行了通报,引起了一片欢呼之声。 接下来,就是在贫困村超市购买粮食与水了。这是本次考核为了节省时间而作的程序简化,只需要打开相关程序就可以直接购买。 因为要买生活资料,所以她顺便了解到了1号村的人口状况。 全村共有600名居民,分为250个家庭,其中50人是独居,另外200个家庭各有2到4名成员不等。 15-60岁的劳动力,占全村人口总数的八成五左右,这个比例是超乎意料的高,但考虑到这里的环境对于老人并不友好,所以也并非不能理解。 贫困超市里的食物与水都不贵。基础能量棒4镍币一根,固化水1镍币一颗,都比维西市内卖得便宜。 克里斯蒂娜的脑子很好用,按照每人每天三根基础能量棒外加三颗固化水来分配,全村人一天只需要90个银币,买上一个月的食水也不过才27个金币。 剩下的173个金币,完全可以采购一些生产资料,给狩猎队之外的村民找点事做,如果能形成规模效益就更好了。 食物与水在购买的当时就出现在她的脚下。 村民们第一时间就上前疯抢,饶是克里斯蒂娜再三强调要按人头分配,也仍然有半数食水不知所踪。 不少抢到东西的村民立即将东西藏了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去领取,令她头疼极了。 “素质低下,爱占便宜,并且丝毫不以为耻。”她在调查笔记中写下了自己对于1号村民的第一印象,并且附上了自己的初步分析。 “这可能与身体的肮脏一样,是恶劣的环境与贫困共同所造成的结果。” 第197章 脱贫方案(一) 克里斯蒂娜没有忘记自己的最终考题。她必须要在这些村民之间开展调查,摸清这里如此贫困的原因,才能想出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 这种事情她从来都没做过,但她到底是在维西市内生活了那么久,知道正常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而在调查开始之前,仅凭肉眼看到的现状以及简短的1号村资料,她对于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源来改善村民的生活方面,就已经产生了几点想法。 这些想法在克里斯蒂娜看来,算是十分可行的。 但事情真的能如她想的一样简单吗?她能想到的,其他考生也同样能够想到,那她又要如何从这些人中脱颖而出呢? 这大概就是出题者强调“调研”的目的吧,克里斯蒂娜希望在完成深入调研之后,她能够生出全新的领悟。 她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努力趟出一条路,因为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将剩下的食水勉强分发出去之后,克里斯蒂娜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让她得以名正言顺地了解这些村民。 “每家派出一名代表,到村口——就是那边的大树下面开会。”她利用了村长的权限。 会议的内容是研究本次狩猎成果如何分配,所以村民们十分积极,第一时间都聚拢了过去。 克里斯蒂娜说出了自己想好的方案。 用100金币租用一台小型能量棒合成机。这种机器对原料并不挑剔,无论是石头泥土还是树木草叶,都能被分解加工成能量棒,而且日产量高达一万根。 “在满足全体村民生活需要,并进行适当的储备基础上,将多余的能量棒售卖出去,每天可以额外获得50银币的收入。也就是说,仅用200天就可以回本,一年里剩下的165天,还能净赚82.5个金币。” 克里斯蒂娜说得情绪激昂,但那些席地而坐的村民们却是满脸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还开始交头接耳。 可能是自己讲的这些有关成本收益的话题,他们听不太明白吧?克里斯蒂娜这样想着,加快了语速,把自己的其他想法也说了出来。 “而剩下的73个金币,我也已经有了想法。” “村外有河有水。”她已经查阅了1号村的地理信息,“只是水源受到了上游的污染,无论是日常生活使用还是饮用都不可以。” “所以我想从剩下的钱里,拿出50枚金币用于水质净化并架设管道。” 水源一直都是1号村村民最为头痛的问题,所以当克里斯蒂娜提起的时候,他们停止了窃窃私语,纷纷抬起了头。 “50金币能干这么大的事?” “怕是连好点的管子都买不起。” “我原先听说,一台水质净化器至少需要几千金币呢,就不是我们能肖想的东西!” “村长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克里斯蒂娜露出了笑容:“大家说的都不错,这50枚金币确实只够给我们村架设水管,但谁说,这水质净化器咱们得不到了?” “水质净化器确实贵,但买不起我们也可以租,租金一年只要几百个金币。” “几百个金币?”村民们惊呼出声,“村长你说得倒是轻巧,这可是一大笔钱,得搭上一到两次狩猎的收入了!” “下一次狩猎得到半年之后,反正暂时也用不上,咱们还是先把这些钱花了吧!” “就是就是!多长时间没吃肉了,就等着狩猎之后打个牙祭呢,谁耐烦天天吃什么能量棒?” “水的事情不急,这不是还能喝得起固态水吗?” “赶紧整几头肥肥的匹格兽烤着吃才是正道,哎,我这口水都流出来了!” “对极了!有肉哪能没有酒?” 谈起喝酒吃肉,会场立即就混乱起来,村民代表脏污油亮的面孔放着光,谈得兴高采烈。 克里斯蒂娜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静一静,都静一静!”她扬声说道,“关于租用水质净化器,我这里已经有了个初步的想法,应该还用不到下次狩猎的钱。” “用不到狩猎的钱,那钱能从哪来?”一名老年村民高声问道。 “村长,你该不会打着找我们集资的心思吧?”另外几名村民也都目露警惕。 他们这么一说,其他村民代表立即就炸了锅。 “大家都知道我,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家里是一贫如洗,一个镍币都拿不出来!” “说得像我家就能拿出来一样,我男人上次狩猎伤了还在家躺着呢,那点子抚恤金得养他整个后半辈子!” “大家都差不多,这年头谁家里能有余钱?狩猎的事大家都是轮流出力,没道理拿不着钱还得往外交钱吧?” “就是这个理啊,村长你还是赶紧打消这个念头,要不哪怕你是上面派下来的官儿,我们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七嘴八舌,声音又尖又高,克里斯蒂娜好不容易才找着个机会插上了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大家要钱了?”这一次她有了经验,说话的速度加快了很多,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下游受到的污染,其实是上游的9号村处理工业垃圾导致的。除了我们1号村之外,还有3个村都同样遭受了污染,所以我要和他们联合起来,让9号村出这笔钱。” “哎,原来是这样啊!”村民们转怒为喜。 “有这么好的主意,村长你怎么不早说?” “自从9号村建了那个什么工厂,日子就越过越好,平时都看不起咱们1号村。照我说,不仅是水质净化器的租金,咱们还该跟他们要补偿!” “不错不错!”其他村民也兴奋起来,“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每年每人补偿10个金币,这要求不高吧?” “老凯德你倒是想得美,你家有四口人,我家可就只有我一个——必须按家庭补,绝不能按人头!” “你个小屁伢子,能懂个锤子啊?” 眼看村民们为了根本没有影的补偿款都要打起来了,克里斯蒂安连声安抚。 第198章 脱贫方案(二) “都别想那么远。”克里斯蒂娜说道,“连净化器的租金都只是一个想法,能不能实现还都不好说呢,你们倒是乐观!” “前面的事先这么说定了,还有最后23个金币,我有两个想法。” “一个就是换成一些鸡仔鸭仔或者匹格兽仔,给大家带回去养。到时候下了蛋可以卖也可以吃,养大了也能卖肉。” 克里斯蒂娜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村民代表们的脸色。她现在总算发现了这些人的优点之一,那就是根本藏不住事儿,心口合一,倒是比她以往接触到的那些同事要纯粹些。 此刻村民们面上都没有露出多少喜色,对她的意见反响平平。克里斯蒂娜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这第二个想法呢,就是请人修一下咱们村停用多年的那个微型叠层温室。” 这是她调阅村内固定资产的时候发现的意外收获。 记录显示,微型叠层温室当年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故障,但因为一直没人修,以致于停用了五十多年。 如果它能够重新开启,那么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些茫然。 “大家放心。”克里斯蒂先快速说道,“请人修理这件事由我来负责,就算是修理费与零件费较贵,也不需要你们掏钱,可以直接用温室后续的产品来做担保。” “但只要叠层温室能够重新启动,咱们村子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欣慰地说道,“叠层温室可以提供一百多个工作岗位,很多人都可以在其中工作,就算是没轮上也不要紧,产品售出后获得的收益,都会作为全村的共同收入进行分配。” 但村民们对这种美好前景,完全没有生出半点共鸣。 “说了这么多,咱们什么时候分肉啊?”有人高声问道。 “对啊对啊,从去年饿到现在,就等着这几天吃上点好的——村长你该不会就想拿能量棒来糊弄我们吧?” “老子参加狩猎出生入死,可不是为了吃那些没滋没味的垃圾的!” “就是就是!” “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派来这么年轻的村长,哇啦哇啦说了半天,也不肯讲一句正题!” “那些什么大道理我是不懂,现在就要喝酒吃肉!” 克里斯蒂娜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我刚才不是一直都在讲正题吗?一顿酒肉吃不吃重要吗?为了摆脱贫困,为了提高大家以后的生活质量,大家先隐忍一下........” 村民们非但没有被她打动,反而鼓噪了起来。 “我们为什么要忍?”他们纷纷站了起来,“那些都是我们狩猎的收获,让你分配是看在上面的面子上——可不代表着你就能真的做主了!” “就是啊!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懂得什么——我老婆子只知道,吃进肚子里的肉,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 “反正今天我们来这儿,就是要分酒分肉的,拿不到的话我们肯定不能回去!” “什么水质净化,什么叠层温室,我都听不懂,但临出门之前,我连锅都坐好了,就等着炖肉吃了!” “哈哈哈,我家也一样!我还找出了一小袋岩盐,就等着吃肉了!” “要吃肉,要吃肉!今天别说是村长,就是最高执政官来了,也不能拦着我们吃肉!” 克里斯蒂安被村民们围了起来。 迫不得已之下,她按照人头给每个人都买了2斤肉,成年人额外加了1瓶酒。 肉是最便宜的合成匹格肉,酒也是最廉价的果酒,依然花费了84枚金币。 眨眼工夫,手头的金币就少了接近一半,连租赁能量棒合成机的钱都不够了。 然而还有更多的村民,向她申请额外的固态水与盐。 “炖一锅肉就得四到五颗固态水,之前那点儿根本不够用。” “而没有盐的话,哪怕是匹格肉也不好吃。” 这倒是花不了多少钱。左右事情已经这样了,克里斯蒂娜反而不在意这点小钱了。 她又拿出16枚金币,换了十万颗固态水,也就是全村人三个月的用量;又买了600斤食用岩盐。 这一次她学精明了,找到了狩猎队的队长米勒,任命他为副村长,让他带上几名队员跟自己一起监管分发工作。 副村长跟村长一样是有编制的,米勒可以得到上面拨付的20金币月薪。克里斯蒂娜还许了诺,如果到了最后没有出现差错,那么他和参与监管的狩猎队员们,都可以得到一份额外的酒肉。 米勒等人表现得十分积极。他们盯紧了所有物资发放的全过程,那些试图搞小动作偷拿私藏的村民被毫不客气地揭发出来,受到了所有人的嘲讽与指责。 克里斯蒂安冷眼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到有点心灰意冷,但很快就再次振作了起来。 因为有几个村民在领了酒肉之后,主动上前与她攀谈,询问之前说的家畜幼崽何时发放。 这是好事啊,说明还是有人认同她的致富举措,决定通过努力改变现状! 克里斯蒂娜瞬间干劲十足。她花费了25枚金币,购置了一批鸡鸭与匹格兽幼崽。 分派也是按人头来。 哪怕是幼儿,也能像成人一样,分到一对鸡崽或鸭崽。 三口人以上的家庭,可以额外加领一头匹格兽崽。 她还贴心地下载了饲养指南,免费分发给各位村民。 就算是那些没有表现出兴趣的村民,在接收幼崽之时也露出了笑容,这令克里斯蒂娜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他们贪婪、粗鲁,自私、短视,听不进他人的建议,但也并非是全然的无可救药。”克里斯蒂安再次记下了她对1号村民的全新观感,“以往的生活经历并不是他们的错,加强教育和引导或许是改变这一切的有效途径。” 分发完所有的物资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7个小时。 此刻,村里的每家每户都在欢天喜地地炖肉烤肉煎肉吃肉,人口多的家庭还将多余的肉腌制了起来,直接晾晒在房前屋顶凸出的合金板上。整个村落都沉浸在难得的幸福时光之中。 第199章 脱贫方案(三) 克里斯蒂娜并没有参与其中。她将调查与家访的时间定在了两小时之后,利用眼前的空闲时间,打开了村委会后面的库房。 她已经通过贫困超市,联系到了一名擅长修理微型叠层温室的专家,对方要求远程看一下设备情况,以便大致确定后续维修的费用。 但出乎她的意料,库房里面空空如也,别说是什么微型叠层温室载体了,其他原本挂在账上的一些物资材料,也都不知所踪。 “这里面本来就什么都没有。”陪同克里斯蒂娜的副村长米勒说道,“起码我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村里还有什么叠层温室。” “相关的账册呢?”克里斯蒂娜问道,“还有以前的村长或者是管理村资产的人呢?” “前村长死在狩猎中了,所以上面才派了你过来。”米勒疑惑地问道,“而且咱们1号村,什么时候有过资产了?” 也就是说,记在账上的叠层温室和其他资产,很可能早就被人转手倒卖了,又因为时间太久,钱到了哪里谁都不知道。 怪不得她之前提出建议的时候,村民们都没有什么反应,敢情他们对此都一无所知。 不对。克里斯蒂娜忽然想到,村里还有少数年长老者,他们或许会对之前的事情有印象。 当然了,时隔这么久,就算查出是谁做的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她心心念念想要靠叠层温室脱贫致富的想法落空了而已。 就知道实务考核并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看来,她在调研正式开始之前,所做的有关1号村的规划,只有家畜养殖得到了村民的认可,并且成功得以推行。 水质净化的事也要尽快提上日程。虽然剩下的金币已经不多,但如果她能成功联合诸村,从9号村那里索要到补偿,就能极大地改变这个村子脏乱差的现状。 但想在剩下的三十多个小时之内完成这件事,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想到这里,克里斯蒂娜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重新回想起了本次的实务考题的题目。 只是调研并提出解决方案,并没有要求她做出具体成效。 克里斯蒂娜以手抚额,原来是自己之前想错了,钻进了牛角尖。 思路一变,豁然开朗。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走近村民,开展实地调研。 她转过头,不远处的米勒立即跑了过来,“村长,您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我就是想跟你聊一聊。” “啊?”米勒伸手挠了挠头,“您想要聊什么?” “就是随便讲讲家里的情况。你应该已经结婚了吧,有孩子吗?” ........ 距离测试结束3小时时,克里斯蒂娜终于走访完了全部家庭。 这中间,她几乎没有休息,一直都在那些散发着种种诡异气息的窝棚之中来回穿梭,跟所有村民挨个儿对过话,也包括了那些能清晰讲述自己愿望的儿童。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了村长室,静坐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 在本次调研过程之中,她见识到了与自己人生的前二十三年所完全不同的观念与生活方式。 尤其是看到不少获得匹格兽幼崽的家庭,已经将它们宰杀完毕开始烹饪的时候,她忍不住发了脾气:“这是发给你们饲养,作为未来的收入来源的家畜!” 那些村民们却并不理解她为何会如此愤怒。 “发给我们就是我们的了,我们想现在吃也没什么不对吧?” “谁耐烦花心思去养什么匹格兽啊,这玩意现在不宰,过几天饿瘦了就不好吃了。” “幼崽的肉就是又香又嫩,村长你要不要也尝一尝?” 克里斯蒂娜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考试而已,这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匹格兽幼崽不好养,那你们就好好养鸡鸭吧。” “那是肯定的。”村民们诚实地点头,“这么小还不能吃呢,至少也得养一个多月。村长下次直接买大的吧。” 克里斯蒂娜感到十分无力:“这些鸡鸭很好养活,把它们放到村口它们自己会去找草籽跟虫子吃,等到长大了就能下蛋......很快就能有更多的鸡鸭,到时候想吃还不是很容易吗?” “谁能等那么久啊?”村民们摇摇头,指着晾在外面的肉条,“这点子肉吃不了多久,下个月就指望它们了。” 克里斯蒂娜在那时就知道,她对于1号村经营家庭畜牧业的期待,已经彻底落了空。 这也许是因为,她对于这些缺衣少食的人的愿望,缺乏真正的了解。 但在后面的调查过程中,她更深入地了解了他们的诉求。 “我觉得现在过得挺好。”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村民说道,“虽然断了一条腿,但村里也给了抚恤金。但你如果一定问我还有什么愿望的话.......” 男村民的眼睛落到了克里斯蒂娜的面上,眼神有些古怪。 “是什么?”她追问道。 “就是还缺个老婆。”他扯开嘴角笑了起来,“你虽然长相一般,但是白净圆润,一看就好生养,还是上面派来的村长,每个月应该也能挣上二三十个金币吧?” 克里斯蒂娜沉着脸离开房间,她没有想到还有人会打上她的主意,而且说得还是那样理所当然。 但类似的事情,后面还发生了几次,如果不是米勒陪在身边,有人甚至还想要强行将她留下来。 “对于这些连基本的廉耻观念都没有的人,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帮他们找出致富之路?”她愤愤地在笔记中记录,然后踏入了下一家。 在本村年龄最大的老人那里,她得知了有关微型叠层温室的情况。 原来之前记在账上的那个微型叠层温室,是某位走出村子进入城市的村民捐赠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村民们增添一份生活保障。 当时村里的人们都很高兴,不少人报名进入温室工作,而售卖产品的收益除了支付工资成本之外,也分发给了其他村民。 那位捐赠者起初还经常回来,看到村民越过越好也就放了心,以后过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直至再也没有出现。 在那之后,村里因为叠层温室工厂的收益分配问题,渐渐生出了很多矛盾。 第200章 脱贫方案(四) 首先是负责管理温室工厂的村长打着让所有人受益的旗号,提出了优化薪酬的方案。 村民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收入越优化越少,而温室的管理层,也就是村长及他的家人与亲信们,收入却是越来越高。 薪酬其实只是所有问题中的冰山一角。 明明工作量不减反增,收获的产品也越来越多,但分配到村民头上的收入却是越来越少了。 问就是市场饱和恶性竞争激烈,全靠管理层英明决策艰难交涉,才能保住目前的微薄利润。 村长还多次就此事召开大会,要求村民们统一思想,团结一心。 老人记不住那个村长的名字了,但还记得住他站在台上,握着拳头高呼的话。 “越在这种关头,大家就越是要拧成一股绳!” “须知大河有水小河满,没有1号村,没有温室工厂,你们所有人都得饿肚子!” “请大家跟我一道,不计报酬,不算小账,闷着头就是干,直到渡过难关!” 村民们是愿意听话,也愿意忍耐的。 如果不是那次叠层温室突然发生了故障,他们仍然未必能看清村长的真面目。 村长请了专业的维修团队,事先说清了维修费用由全体村民共摊。连着好几个月中,工人的工资减半,而其他村民都无法分到一个镍币。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家即便不乐意,也只能咬着牙认下来。 本来村长对于维修人员是单独接待,严防村民与他们接触的,但因为后期维修团队坐地起价,双方发生龃龉吵了起来,才让村民了解了真相。 原来1号村叠层温室工厂生产的红薇果,在市面上一直小有名气,价格也是稳定上升,今年以来单斤价格甚至超过了80银币——从来都没有过什么恶性竞争与压价的情况。 而村长全家与他的亲信手下,都在城市里购置了大批房屋资产,一个个富得流油。 而就在不久之前,一名村民还因为长时间加班工作而猝死,村长假意哀悼大谈困难,最后只给了半年工资作为抚恤金——这笔钱甚至赶不上他在城里的一顿酒宴。 愤怒的村民们冲上前去,当场打死了试图砌词解释的村长,重伤了他的亲信们,更是泄愤地砸坏了叠层温室的载体,令它瞬间收缩,再也无法展开。 虽然事出有因,但动手的村民仍然因为故意伤人罪被起诉判刑,再也没有回来。 而在那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再提起过叠层温室工厂,仿佛它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克里斯蒂娜有些不理解村民们的思考方式。 “是那时的村长以权谋私,而不是叠层温室本身。” “你还是太年轻了。”老人摇了摇头,“出事的时候,我才不到十岁,但我父亲跟我说,如果没有叠层温室工厂,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而只要它继续存在,哪怕换了人管理,也早晚会走上同样的路。” “是贫穷而快乐地活着,还是成为牛马为别人的财富添砖加瓦,我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但现在你们的生活,远远比不上当年做牛马的时候。”克里斯蒂娜毫不客气地道,“而且每年两次狩猎,都会有人伤亡,这种伤亡可远比在工厂做事高得多了。” “那又怎么样呢?”老人淡声说道,“那都是他们的命。起码现在大家过的都是同样的日子,没有谁能比其他人更优越,这就是我们乐于见到的。” “简直不可理喻。”克里斯蒂娜问道:“明明只要改进分配方法就能解决问题,但你们的选择,就是把所有人都拉低到地平线,然后一起摆烂?” “呵呵,你要是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会明白,所谓的分配方法的改变或优化,最后都只是让上面一小部分人受益。而大多数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不是的!”克里斯蒂娜说道,“我就亲眼见过一位执政官,她提出了让绝大多数人都受益的方案,没有从中谋取一点私利!” “我不相信。”老人摊开了手,眼中露出了狡黠的光,“除非你把属于你的那一份酒肉分给我,否则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我本来就没有给自己买。”克里斯蒂娜解释道,“而且你还没说完,后面那个叠层温室载体,又去了哪里呢?” “那个啊,我还真的有点印象。”老人回忆着笑了起来,“那件事结束的几个月之后,家里的食物都吃光了。我父亲和两个叔伯半夜去将它偷了出去,拿到外面卖了钱,用那些钱给我买了新裙子,还有不少好吃的。” 她说着舔了舔嘴唇:“那是我最后一次吃到糖果,一晃眼好多年过去了,但我还总是记得那股子甜香味儿。” “是你父亲偷拿了叠层温室载体,卖得的钱却自己私留了,没有分配给所有的村民?”克里斯蒂娜问道。 “为什么要分给他们?”老人撇了撇嘴,“我父亲是脑子好用,所以早了一步,但凡晚上几天,其他人也会这样做——他们也同样不会分给我们一丁点儿。” “所以你之前所说的,对于上面的人的不满,是因为他们分配不公,还是因为你们没有掌控分配权?” “大家都是人,又有什么区别呢?”老人嘟囔着道,“在什么位子做什么事呗。还是这样好........对了,刚才这些话都是我喝多了胡说的,出了这个门我肯定不会承认。要是想追回那个叠层温室载体,也大可以下去找我那个死鬼父亲,跟我说不着!” 克里斯蒂娜站了起来。“50多年前的事,法律都已经过了追诉期了,所以我不会拿你们如何——而我认为,这些年贫困潦倒的生活,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惩罚。” 她在村长室里静坐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眼看离考试结束也没剩下多久,这才开始动笔撰写起报告。 维西市首次公职人员招录考试如期结束。绝大多数岗位的成绩第一时间就由中央智脑判了出来。 只有极少数的岗位,比如克里斯蒂娜报名的财政署收划科分析专业,才会得到执政官阁下的特别关注,亲自审阅他们的答卷。 第201章 脱贫方案(终) 实务测试的环节,是唐闲一力主张加进去的。 所有报名者,不论竞争的是哪个部门的岗位,在实务考试中面对的都是1号村的环境与村民。 只是在具体考题方面,会根据报考岗位的不同而有所区分。 “这个1号村的环境,跟维西市的现状完全不同。”就业保障局局长疑惑地问道,“我实在是不理解,您为什么会做这样的设定,哪怕是考生们真的按照要求解决了那里的问题,也不能套用到实际工作中去。” “你有这种疑惑实属正常。”唐闲点点头,“我确实需要看到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但这并非是本次实务考核的重点。更重要的是,我想要通过这种复杂化的环境,查看他们入职的初心。” “初心?”就业保障局局长恍然大悟,“就像您之前多次教育我们的那样,做任何工作的基础,都要以人民群众的利益为先?” “不错。”唐闲指了指面前分成一个个格子的大屏幕,“看看那些村民,他们身上看起来遍布了所有人性的缺点。就像某位考生在调研报告中所形容的那样,贪婪,自私,短视,卑劣......但那又怎么样呢?” “作为城市的管理者,我们对所有的市民都负有义务,必须给予他们在教育、生活、医疗、保障等各个方面的关照与便利,这种义务并不会因为个体在道德与人性方面的差异而有所区分。” “诚然如你所说,1号村的环境跟现实差异巨大,但是人性却是永恒不变的。而城市的管理者们应该做的,并不是鄙夷与无视,而是要查找出造成这种问题的深层次原因,并想方设法加以改进。” 她说到这里,再次赞许地说道:“刚才我提到的那位考生就做得很好。她没有像其他考生一样,对这些村民们破口大骂,认为他们的现状完全是咎由自取,而是认为环境和过往的遭遇要占很大一部分原因,如果政府能够有所作为,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改变。” “这个想法,会不会有点过于理想化了?”就业保障局的局长低声说道。 他自然也看了不少考生的视频。像克里斯蒂娜那种遭遇就是家常便饭,不少考生还跟村民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有的甚至还被村民们群殴致死,不得不在离开虚拟考场后进行心理辅导。 所以他的想法跟不少考生差不多,完全不认为这里的村民有什么救治的必要,让他们自生自灭都已经是十分慈悲了。 在座的下属之中,持这种想法的人也不少。 每个政府部门的缺口都不小,尤其是少数公认油水多权力大的部门,在清理过后空编甚至达到了八成以上。 新任的部门主官对此次招录无比重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紧盯着,想要从中多挖出一批得用的好苗子来。 所以他们也都看到了那些村民的恶劣表现。虽然已经逐渐开始认同唐闲,但又觉得这些人不配得到相关的照顾,哪怕只是在一次考试之中。 唐闲大致能够猜到他们的心理。 “那些村民并非坏人。他们只是没有你们所拥有的优越条件而已。”她问道,“举个例子,如果他们拥有稳定的收入,随时可以购买到充足的食物,无论是数量还是品种都可以任意选择,那么他们还会想着去偷廉价的能量棒吗?” “应该不会。”一些官员们说道。 他们细想之下,就明白了唐闲的意思。 只有在物质条件充沛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谈道德问题,否则即便是自己,也可能变得跟那些人没有区别。 “我们明白了。”新任的教育署长说道,“如果能够衣食无忧,再从小学习各种法律与公民道德准则,那么这些村民也照样可以变成守法良民。” “是的。”其他下属说道,“所以作为政府公职人员,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子民,除非他们已经犯下了无法饶恕的重大恶行。” “但也有个例。”新上任的警务署长急于表现,说出了自己了解的,即便不缺钱也偷窃成瘾的罪犯的情况。 “你也说了是个例。”唐闲说道,“我不否认会有极特别的极端情况,但政府的服务职能,面对的是绝大多数人。” “所以这次实务考试的评判标准中,对于考生对于村民态度的考核权重,还要高于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 “为什么呢?”她望着有些不解的下属们,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德与才,从来都很难兼备。动机不同,结果也就天差地远。心中装着百姓之人,哪怕能力差一点,也照样能改善市民的生活,但若是反过来,让德行差胸无百姓之人掌握了公权力呢?” “他们的能力越强,偏差越大,往往会走上用权力谋取利益的错误之路,破坏维西市的整体利益。” 无论下属们是否真正理解她的话,本次招录考试的结果,迅速地通过虚网发到了考生手中。 克里斯蒂娜离开虚拟考场,一连睡了十几个小时才缓过了精神。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则录用通知。 【恭喜你,以岗位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被录用为市财政署规划科分析专员。请按照以下要求,办理入职手续并参加初任培训。】 本次公职人员的招录考试结果,令一小部分号称理智的旁观者极为意外。 自从招录通知发布以来,各种各样的质疑声就没有断绝过,这些人对于前所未有的选人用人方式并不信任,认为这种考试只是口头上的公平,背后的逻辑还是老一套。 至于最终能否真正跻身公职人员行列,拼的还是家庭与人脉。 他们不仅随意猜测各种评论,还对那些报名参与者冷嘲热讽,尤其是对那些出身于下三区家庭绝无人脉的普通人,更是直接让他们专心打好自己的工,别净想着做白日梦。 但最后公布的招录结果,却是大大地打了他们的脸。 第202章 政府参股 出身于下三区的普通家庭的录用者,占了总录用人数的百分之二十左右,如果不是因为那里的学历程度普遍偏低,这个比例还可能更高一些。 “就是这些人,之前在虚网上诋毁您的英明决策。”新警务署长拿着名录找到了唐闲,“您看,需不需要对他们采取一定的措施?” 唐闲抬起头,认真地望向他:“他们违犯了哪一条法律法规?又或者说,你已经找到证据,他们这种行为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集体在网上散布不利于新政府的言论,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倒是都没有。”警务署长说道,“但是他们确实蛊惑了人心。如果不是听信了这种言论,本次招录考试的参与者至少还能再增加五成。” 唐闲就笑了起来。 “这不是很好吗?”她说,“公职人员需要拥有坚定的信念,以及明辨是非的能力。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本来就不适合进入政府部门工作。” “而且,你是想让我堵塞言路,因言治罪?”唐闲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不,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堵住市民的口,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对方收受了金钱,刻意传播虚假谣言。” “而现在的这种自发式的流言与质疑,只是因为市民对新政府的信任度还不高。我们非但不能打击,还要把它们视为对于城市管理的有效监督,用实际行动来改变他们的固有观念。” 固有观念被渐渐扭转的,不仅是那些质疑者,也不止是那些市政府各部门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些重点企业的企业主们。 自从赫克托家族及其势力被连根拔起,他们感到天都塌了。 一边是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仿生人贷款支出,一边是沉甸甸的智能调节税,哪怕已经重新聘回了部分人手,也照样是入不敷出。 这种日子过得实在煎熬无比,企业主们甚至组团前往财政署下设的市立资产管理中心,恳请他们尽快派员前来洽谈参股事宜——只要政府参了股,那肯定是要帮着想出解决办法的,否则等企业真的关停倒闭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因为前面一系列的清算,财政署剩下的公职人员少得可怜,连本署的工作运转都勉强才能保证,哪有精力再去理会参股的事?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苦苦地熬着,等待全市公职人员招录考试的完成,以及之后为期一个月的初任培训的结束。 到了这个时候,不少人心中都在暗骂赫克托先生的多事。如果不是他的话,那么他们现在早就乖乖地听任新政府花钱参股了,不就是由政府监管经营吗,既没有贷款也没有加税,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可惜现在就算是肠子都悔清了,时间也不可能倒流,花出去的钱更不可能少上一分。 然而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们惊喜地收到了一份来自市立资产管理中心的邀请函,请他们前往研讨政府参股及企业经营事宜,下面特意注明,阿黛丽阁下将会出席研讨会现场。 每位企业主都将邀请函反复读过许多遍。他们都是在商场浮沉多年之人,跟政府打交道也都是行家里手,仅从阿黛丽阁下愿意接见他们这一个提示,就明白这次研讨会的意义重大,说不定会给沉闷的现状带来一定的转机。 时至今日,他们对阿黛丽阁下已经生不出半点怨怼之心,哪怕他们今日遭受的损失,有一大部分都是因她而起。 企业主们一个个迅速地行动起来,请了专人打理服装与形象,务必要给阿黛丽阁下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事实是,研讨会的现场简陋之极,地点就在市政厅内的一个普通的会议室,没有进行任何装饰,每个人除了面前的一杯白水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待遇。 当然,他们也并不在意这些待遇,只顾着盯紧双开的大门,并在唐闲漫步进入之时飞快地站起来,面带着灿烂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向她问好。 “大家请坐。”唐闲对这些企业主们的了解,要比他们自己以为的多得多,此刻神色也是淡淡地,“稍后我还要出席初任公职人员的结业典礼,只能在这里逗留半个小时,所以,长话短说。” “你们面临的现状,我都很清楚。”她说道,“大批仿生人贷款压在头上,同时还要负担高额的智能调节税——想来对于我,对于本届政府,也是不无怨念的。” 企业主们连忙矢口否认。 “不,完全没有!” “都怪我们之前不识时务,咎由自取!” “不管您信不信,我们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以前是我们信错了人,怎么也怨不着您呀!” “还望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是啊,这样的日子,我们是真过不下去了!” “行了。”唐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诉苦。 “今天我愿意见你们,就是因为知晓,你们也是受到了某些人的蒙骗。” “当然,也是因为你们的企业经过了审查,除了大量解聘员工之外,并没有其他违规的经营行为,否则在座诸位今天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众企业主闻言,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坐得更加端正了。 在虚网时代,信息的传播是极快的。 就比如当时一起听从赫克托先生的吩咐串联起来的企业主们,在不久前的那场大清查之中,因为一些私下里的违规买卖或者是其他问题,已经有三成被抓捕归案。 他们名下的产业理所当然地遭到了查封,很可能会被全须全尾地并入到市立资产管理中心的名下。 思及此处,现场的企业主们全都噤若寒蝉,在心里将政府参股的底线降了再降,甚至还有人下了决心,哪怕倒贴钱也要跪求阿黛丽阁下收下这些股份,就当是花钱消灾了。 但阿黛丽接下来的话,却是令他们相当意外。 第203章 举报 “政府不可能朝令夕改,同时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度出现,智能调节税不会被废除。”唐闲说道。 “你们每个企业,必须让渡出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市立资产管理中心。他们会派出仿生人专员,将你们生产经营的全过程都置于中央智脑的监管之下。” “而且政府不会为这些股份,花费一分钱。” 企业主们对此已经有了预期,哪怕心底再酸涩不甘,这会儿也不得不低头认下来。 “没有问题。”他们说道。 唐闲的唇角微微向上勾了起来。 “但是,我却可以用你们买价的八成回收仿生人,有多少要多少。” 企业主们都是脑子活泛之辈,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将五成或更多的仿生人折价卖给您,然后再重新去招聘员工。只要录用人工的数量超过五成,就可以免除智能调节税了!” “就是这样。”唐闲点点头,“新录用的员工,必须签满十年的长期合同,提前解聘的必须有正当理由并经过劳动仲裁机构的鉴定,否则需要支付至少3年薪资的补偿金。” 这个要求,他们早在前面招聘之时已经了解了,不可谓不苛刻。而且以维西市当前的就业现状,想要再从社区工作人员中挖角,还需要额外加钱——但他们仍然觉得轻松不已。 因为阿黛丽阁下,是真的为他们想出了解决眼前两难之局的办法。 “哪怕我们仅退回一半的仿生人,数量也超过了十万具,市政府当真能全部回收吗?”一名年长的企业主问道。 “放心。”唐闲看了那位企业主一眼,“洛根先生的提醒我记下了。对于如何处理这些仿生人,我已经有了预案。” 她所谓的预案,就是把这批刚刚启用不久的仿生人,退还给之前的销售商,虚影科技在萨卡大区的新代表利兹先生。 经萨卡主城执政官提摩西阁下亲自牵线,她与利兹先生私下里碰了面,商定了有关退货的所有细节。 对方为人处事的方式,跟之前的安莱先生有着天差地远的区别。 利兹先生为人彬彬有礼,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老派而体面的绅士,谈吐得体并不骄矜,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唐闲的要求。 “为什么不同意?”他笑着说道,“我已经从这批仿生人身上,赚到了三个月的利息,而且只需要按八折的价格回收它们。到时候稍微清理一下,完全可以按照新品重新发售。在这笔交易之中,我非但没有损失,还赚到了不少钱。” 唐闲很喜欢跟这样会说话会做事的人沟通。至于最终多出来的那一成交易额,当然是作为市政府费心斡旋的佣金收入直接入库,执政官也不能白做好事不是吗? 她与利兹先生的聊天进行得相当愉快,对方还主动透露了安莱先生的现状。 据说他因为没有完成上面交办的任务,回去后被褫夺了一切职务,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还有一定的可能会发生虚耗。 “虚耗?”唐闲并不理解这个名词的意义,但无论她如何追问,利兹先生都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不肯再多说一句了。 唐闲怀着疑惑查过了虚网,发现根本找不到这个词。 猫头助理夜瞳也是一样。 “那是虚体世界的一个专有名词。但受到虚体世界保密协议的限制,我无法对你作出任何解释。” “关于虚体世界的一切疑问,都只能等到未来你放弃肉身进入虚体世界之时,才能得到解答。” 行吧。唐闲本来也不是那么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既然有保密要求,那她也就暂时将它抛到了一旁。 克里斯蒂娜以出色的成绩完成了初任培训,很快就正式入职,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 虽然是新人,但因为工作岗位的重要性,无论是科长还是新任财政署署长都对她非常看重,所以压力也相当大。 上任才一个多月,她就按照上级要求,完成了对于纺织服装业的深度调研,并且据此制发了对行业内小型微利企业的扶持政策,为他们提供一定数额的补贴、低息贷款与其他优惠。 一时之间,到虚网便民大厅办理登记的纺织服装企业如同过江之鲫,这其中也包括了七彩童装公司。 只是,他们提交的资料在初审之时就被刷了下去,理由是根据有关线索,该企业存在隐瞒收入的嫌疑。在税务署入驻核查之前,并不能被确定为小型微利企业,也不可以享受相关的政策优惠。 “哪个脑子进水的去举报公司!”经理向着全体员工大发雷霆,他对于眼前这些下属一视同仁地怀疑,“要知道公司才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衣食父母,没有公司你们什么都不是!”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种反骨佬要是被我揪出来,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做过的事总有痕迹,你们别以为能瞒得住公司!还有其他人,也都别想着看公司的笑话,想想吧,我们如果享受不到优惠,降低不了成本,而其他对手企业却降下去了,那我们的市场占有率将会大幅下降!到时候等着你们的是什么?降薪,裁员,谁也得不了好!” “所以大家必须行动起来,互相监督,谁能把这个内鬼帮着抓出来,年终奖翻倍.......” 员工们的神色随着这句话而改变了。每个人都用全新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同事,都觉得对方存在可疑之处。 而经理本人,则按照boSS的提点,准备亲自出马解决问题。 “公关部马上派个人,就是最帅气的那个汤米——马上跟我出一趟门。” “对了,准备一份厚礼,嗯,给年轻小姑娘的,价格不能低于500金币,十分钟后就要!” 人和礼物迅速备齐了。坐在浮空车上的时候,汤米眨巴着灰蓝色的漂亮长眼睛,疑惑地看向那套包装精美的高档护肤品:“经理先生,我们这是要到哪去?” 第204章 约见 “财政署。”经理说道,“boSS好不容易找人搭上了话,我们现在要去见的,就是那位新政策的制定者。听说是一位刚入职的年轻长官,在这次公职人员招录中名列前茅,很受上面重用,前途一片大好。” “也就是人家现在刚入职不久,咱们才有结识的机会,要是再过几年,只怕就连boSS亲自上门人家都不可能搭理,更不要说是这种小礼物了。” 汤米的精神瞬间就振奋起来了。 “竟然是财政署的长官?”他挺起了胸膛,将漂亮的天鹅颈展露得更加明显,“那一会儿我能不能......” “当然了。要不我找你过来做什么?”经理说道,“等会儿你看我眼色好好表现,要是能成功让她对你另眼相看,那无论是你还是咱们七彩童装,以后的日子可就都好过喽!” 维西市财政署位于城市中心的繁华路段,门前就是街道,从来不会为到访者提供停车位。 二人在距财政署还有半条街区的地方下车,徒步走了好一会儿,才进入了气派的办公大楼。 “我们有预约的。”经理对前台的工作人员温声说道,“约见的对象是规划科的维罗妮卡长官。” 工作人员查看了一下预约日志,点头道:“维罗妮卡女士在3109房间等你们。她很忙,你们只有5分钟的时间,从进门起开始计时——到时候这位仿生人守卫会送你们下楼。” 经理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如果5分钟之后他们仍然纠缠着不肯离去,就会有人强行送他们出门。 “我们明白的,绝不会耽误维罗妮卡长官太长时间。”他连连保证道后,这才与汤米一起,跟着那名沉默的仿生人守卫上了楼,来到了一间办公室之外。 “当当当。”仿生人轻轻地敲了敲门,“维罗妮卡女士,七彩服装的代表到了。” 电子门缓缓地打开,经理跟汤米二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整理好了自己的领带,面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一前一后地走进门去,却在看到办公桌后的身影之时,愣在了当场。 克里斯蒂娜笑了起来:“才两个多月不见,经理就不认识我了?” “怎么是你在这里,维罗妮卡女士呢?”经理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果然是年纪大了,记忆也不好了。”克里斯蒂娜叹了口气,“你该不会是忘记了,维罗妮卡正是我的姓氏啊!” 经理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了,为表对女性公职人员的尊重,时下的通常做法是称姓而不称名,所以即便觉得维罗妮卡这个姓氏有些熟悉,他也没往克里斯蒂娜身上想,毕竟在他心里,那个被所有人支来使去毫无怨言的实习生,与高分录用直接参与到政策制订环节的财政署官员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震惊之下,经理嘎巴着嘴说不出话来,而汤米的反应却比他快多了。 “原来是克里斯蒂娜姐姐。”汤米微眯着眼睛,面上的笑容十分甜美,“恭喜你,以高分通过了公职人员招录考试。” 克里斯蒂娜当然认得汤米。他是公关部的红人,以往见面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回应过自己的问候,现在倒是笑着喊起姐姐来了。 当然,在经过了初任培训之后,她不可能把以前的私怨拿到办公场所来说。 “两位今天过来见我,是有什么诉求吗?”她看了一眼挂在对面墙上的挂表,提醒道,“只剩下四分钟时间了。” 经理打了一个冷战,瞬间清醒了过来。 “克里斯蒂娜,刚才我只是太吃惊了。是你的话那事情就更好办了,你对公司的情况再了解不过,咱们怎么可能不符合小微企业政策呢?看在之前公司也不遗余力地栽培过你的份上,你就直接给他们打声招呼,把我们也拉进名单里就好了。” “哦?”克里斯蒂娜挑了挑眉,“既然符合政策要求,那你们应该已经收到享受政策的通知了,还来找我做什么呢?” “这不是有那起子黑心烂肺的下作东西,背地里阴公司吗?”经理咬牙切齿地道,“暗地里举报说我们隐瞒收入,实际上早就超过了小微企业的销售额上限——你说说,这不是纯纯的胡说八道吗?” “可我怎么觉得,举报人他说得也没错呢?”克里斯蒂娜淡声道,“七彩童装仅春装就上了98个款式,每款都是300套,平均单价5枚金币,全部出清后销售额就达到了14.7万枚金币,而后面还有夏装,秋装跟冬装,加在一起销售额怎么也不可能低于20万枚金币,又如何还能赖在小微企业的圈子里呢?” “那都是误会啊。”经理叫起了撞天屈,“你看见的只是卖价。自大正蚀以来原料和人工成本都在不断上涨,利润空间持续被压缩,一季春装看似卖得挺好,实际上毛利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三个点都不止。你没看过季度决算报表,所以不清楚,公司在折算各种成本费用税金之后,在春装上的盈利额还不到一万金币,离20万远了去了呢!” 克里斯蒂娜闻言只觉得好笑无比。到了现在,对方还妄图糊弄她,以为她连销售额跟利润的区别都分不出来? “容我提醒你,划分小微企业的标准,看的只是销售额与用工人数两个指标,而非企业最终的利润。只要同时满足年度内销售额达到20万枚金币,用工人数超过20人这两个条件,哪怕是亏本也不能被认定为小微企业,无法享受优惠政策。” “如果我记得没错,七彩童装在册的正式员工都超过100人了吧,之前因为用人而发生的企业所得税减免政策,也一样无法适用了。” 经理眼见对方不上套,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时间甚至忘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已经转变了。 “克里斯蒂娜,你就真的完全不顾之前公司待你的情谊吗?”他提声喝问道。 第205章 交代 “工作167天,只付了12枚金币薪水的情谊?”克里斯蒂娜撇了撇嘴,“那还真是相当深厚了。” “对了。”她再次看了一眼壁钟,“还剩下最后一分钟,二位还有什么要说的,请抓紧时间。如果还想要进行无聊的叙旧的话,就恕我无法奉陪了。” “我明白了。”经理忽然福至心灵,“其实那个举报人就是你吧?因为记恨公司对你的严格要求,所以一有机会就开始打击报复?” “克里斯蒂娜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被冷落的汤米也帮腔道,“我听说,新公职人员入职后有一年的试用期,你就不怕我们把这些情况上报上去,影响了你的仕途吗?” 克里斯蒂娜耸了耸肩:“我只是尽了一名守法公民的义务而已。至于你们说的举报,只要能负得起诽谤公职人员的后果,尽可以随意去做。” “时间到了。”她提高了声音,“守卫,送两位离开吧。” 仿生人守卫推门而入,冲着经理与汤米做出了“请”的手势。 “你会后悔的!”经理离开之前,恨声说道。 汤米也摇头,满眼都是不解:“克里斯蒂娜姐姐,你现在已经另谋高就,拉前公司一把谁都说不出个不字,没道理为了争一口气,跟大伙儿闹得两败俱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仿生人守卫毫不客气地拎着衣领揪了出去,后者还体贴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留在室内的克里斯蒂娜面沉如水。她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不该直接承认举报者的身份,这样必定会招来七彩童装的各种报复,甚至于可能会名声尽毁丢掉这份工作。 但事已至此,再多想已经没有意义了。 事情的后续发展,正如克里斯蒂娜料想的那样。 大量的举报信被发送到了财政署的署长信箱以及唐闲的执政官信箱之中,举报人的身份基本都是七彩童装的员工,从上到下都有。 他们众口一词,称克里斯蒂娜在前司实习期间能力低下品行卑劣,推责揽功难担大任,还为公司造成了不少损失。 他们列举了种种事例,比如查验材料不仔细导致劣品入库,偷懒耍滑导致新装打版丢失等等,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多名员工愿意交叉作证,就算是财政署派去的调查组,也没发现什么漏洞。 更糟糕的是,这些举报的内容,还被同步挂到了虚网上。 类似于【实习生劣绩斑斑,凭什么被录用为重要岗位公职人员?】的贴子,在虚网中热度不断攀升,很快就成为了热搜头名,引起了维西市各界人士的普遍关注。 “涉事的新进职员已被停职了。”新任财政署长一脸为难地道,“初期的调查结果并不乐观,甚至还有人据此猜测这次公职人员招考有黑幕。您看.......” 唐闲还没发话,就业管理局局长就先跳了出来。 “她是你们财政署的职员,怎么调查处理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总不能什么事都来找阿黛丽阁下解决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财政署的署长解释道,“我们署里已经有了处理意见,只是克里斯蒂娜的实务试卷,是阿黛丽阁下亲自批阅的,我们总不好越过阁下自行解聘。” “解聘?”唐闲听到这里才开了口,“这就是你们署内做出的处理决定?” “我们派出的调查组经过详查,主要是单独询问了那些七彩童装的员工,得出来的结果高度一致。克里斯蒂娜在前司实习期间的表现,确与举报信中的描述一模一样。而按照您之前的要求,品行卑劣之人是没有资格留在公职人员行列之中的。” “这既是给七彩童装公司一个交代,也是净化公职人员队伍的需要,更是要给那些关注此事的市民们一个公道。” “你所说的公道,有没有一点是给克里斯蒂娜本人的呢?”唐闲漫声问道,“你是否清楚,这名年轻的新任分析专员,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受到这种强烈的攻讦,而不是在她刚刚被录用之时?” “呃?”财政署署长显然没有想过此事。 夜瞳上前一步,替唐闲解释道:“就在事发之前,克里斯蒂娜举报了七彩童装隐瞒收入骗享小微企业待遇一事,导致该公司无法享受新制发的纺织服装业相关优惠政策。企业因此约见了克里斯蒂娜,并且以举报相胁要求她高抬贵手,在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 “原来还有这些前情。”财政署长恍然大悟,但又疑惑道,“可是我们的调查组入驻期间,七彩童装的员工都说得言之凿凿,这总不会是假的吧?” “利害关系使然罢了。”唐闲淡声道,“公司上层将下属的利益与能否骗享优惠绑定在一起,引得大家同仇敌忾,都将举报人视为公司存亡的大敌,统一口供没有任何困难。” “但是现在我们又能怎么做呢?”财政署署长为难地道,“他们就是铁了心要做伪证,查出真相就很难了。而且这种负面舆情,还是越早解决越好。” “如果是以前,那确实是很难。”唐闲笑了起来,“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夜瞳,你为大家解读一下最高执政官冕下刚刚颁发的新政令。” “是。在宣读之前,我要代阿黛丽阁下说明一点,这份政令并非是面向联邦全体公民的,而是仅颁发到了执政官一级,由他们按照需求酌情使用。” “具体内容是从文到之日起,各级执政官可根据需要制定辖区内监控的分级使用条例,将之应用于城市管理与执法监察的各个方面,不必如以前一样层层上报审批。” “总之,这份政令的意义就在于,将原属于最高执政官直管的监控权下放了。以往仅在涉及重大公共安全时才能调用的各级监控,包括了遍布城市各处的摄像头以及个人内嵌虚网接口内的存储器调阅等等,所有权限均已被下放到了地方。” 第206章 希望号 在座所有人都为这项政令而震惊不已。 “这样一来,岂不是再也没有了个人隐私?这样公民的自由权又要从何谈起?”不少人都露出了忧虑之色。 “并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唐闲开口解释道,“最高执政官冕下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要求因地制宜制定分级管理条件。” “市安全局作为监控的主责部门,需要尽快拿出这个条例。同时你们必须加强宣传,让市民们明白,监控的意义是在于保护,保护如卢卡一样的守法者不受构陷,让那些心怀恶意者不敢作恶,更令那些真正作恶却试图逍遥法外之人无所遁形。而作为守法公民,他们在任何时候都不需要担心隐私外泄。所以在条例之中,必须加入对无故泄露公民隐私的罚则。” “是,我们会抓紧去做,争取明天就给您交上初稿。”维西市安全局的负责人喜形于色地保证道。 他大概是在座所有官员之中,最为兴奋的一个了。 市安全局虽然名为各项监控的主责部门,但除了定期维修监控设备之外几乎无所事事,危及联邦安全的大事成年累月都发生不了一件,无事可做也就意味着本部门在整个维西市的权力体系中是可有可无的一环,帮不上兄弟单位的忙也不被人重视。 但现在最高执政官冕下放开了监控权。可想而知,自家掌握的大量监控记录会变成怎么样的香饽饽,无论是大案要案还是如今天一样的举报查证,这些记录都会起到最关键的作用,而维西市安全局的地位,也会因此变得重要无比。 与会众人在聆听完唐闲的讲话之后,纷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然极个别人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表面上都还看得过去。 新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克里斯蒂娜恢复了正常工作,而七彩童装则因隐瞒收入偷漏税款,被处以大笔的罚金。 自经理以下,数十名员工因集体作伪证诬陷公职人员,被处以刑罚。 网民们对这种处理结果并不满意,高度怀疑有关部门蓄意包庇自家员工,但在看到那些经理召集员工串供的视频之后,那些不满的声音也都基本消失了。 同时,有关克里斯蒂娜在七彩童装实习期间的实际遭遇,也在征得本人同意之后,从个人虚网接口存储器中调出,剪辑成了一部小型职场短剧,不仅让很多人看到了真相,也令他们生出了共鸣。 “都把人欺负成这样了,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我晕,那个苏珊姐的嘴脸,简直跟我初入职的邻桌一模一样,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怀念是怎么回事!” “楼上的是受虐狂吗?我就一个想法,那些个同事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才判两年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同情克里斯蒂娜,在这种环境之下她还能坚持干了将近半年,怪不得能高分进入财政署呢!” “我早就说了,阿黛丽阁下亲自把关的招录考试,怎么可能有什么猫腻!” “是是是,以后我们对于新政府的所有行为,都直接百分百信任!” “但是你们听说了吗,监控视频很快就可以随便调用了,以后所有人都会没有隐私了!” “楼上是个阅读障碍症患者吗?市安全局明明都宣讲过了,是分级管理,你只要奉公守法,就没人去关注你的隐私——真要是到了必须调用的时候,也是为了还你一个清白!” “就是啊,咱就是普通小老百姓,平安最重要,哪有那么多隐私怕人看?” “而且阿黛丽阁下昨天的公开发言也说过了,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自由,强权者的自由就是弱势者的悲歌,我觉得很有道理。只要大家都处于同样的监控之下,那么每个人都可以享受到有安全感的自由。” “而且这样一来,很多人在做坏事之前,就会三思而后行了,否则哪怕你能请到最好的律师团,也改变不了官方的监控记录。” “这对于我们平民百姓来说,其实还是件大好事呢!” 市民对于新的监控条例适应良好,唐闲的心放了下来。 从现实世界中的床上坐起,唐闲飞快地洗过漱,顺手点了份早餐。 她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轻车熟路地进入了早就加了关注的直播间——星核动力的官方直播间。 时间刚刚好。再过10分钟,星核动力的载人飞船就要开始点火启动了。 星核动力制造的希望号载人飞船,无论是外形还是功能都十分强大,号称能满足地球到火星多次折返的需要。 但为了稳妥起见,这艘飞船本次发射的目的,就是离开地球轨道去太阳系里溜达一圈儿。 直播间之内,主持人正在卖力地解说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朋友们!今天是地球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要一天,我们将在一起共同见证,人类走出地球飞向宇宙的伟大时刻!” “让我们再次认识一下我身后这个大家伙!雷霆9号运载火箭,大家都知道它的强大威力!只有它能够担起如此重任,能够将这艘庞大的,足以搭乘100人的希望号飞船送进太空!” “当然,科技是需要谨慎前行的,哪怕是再有把握,我们也不会在首次试验之时,就让飞船满员。所以这一次,我们招募了12位勇士,他们都是最优秀的航天员,让我们一起为这些勇士而欢呼呐喊吧!” 镜头切换到航天员们身上,他们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个个面带笑容,向着观众挥手示意。 为首的中年男性目光坚毅:“我们将会乘坐希望号,在太阳系内飞行45到50天。” 另一名女性航天员接口道:“正如大家所知晓的那样,本次航行的目的地是水星,而并非大家期待的火星。原因大家也知道,水星距离地球更近一些。” “我们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水星就返航,并不会进入水星轨道。按照希望号设定的60马赫的速度,时间会非常充裕。” 第207章 试飞之争(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星际第一执政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试飞之争(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星际第一执政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