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第1章 复生? “你笑什么!” 戴着青面獠牙恶鬼面具的男子眸光倏然一紧。 那股凌虐的快意被骤然打断的烦躁之色涌上他的眸底。 他那刻意被压低的嗓音,听起来是那般熟悉。 “我知道你不敢杀我”叶念念唇角溢着点点猩红,她的双手被捆缚在背,脖颈被死死掐住。 可她还是眼含讥诮,一字一顿道:“君、扶、光。” “你这傻子……怎会……”可她这般清明的眸光,却让君扶光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怔愣了一瞬间。 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松了些许。 分明——是个傻子,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色,说出这样笃定的话? 她又怎会知道他的身份? 叶念念得以喘息一瞬,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随之,某种陌生的断裂声响起。 少女忽而抬眼与他的双眸对上。 那诡异的兴奋之色,让君扶光瞳孔微微一缩,眸底无声划过狠厉。 然而,他正想要一不做二不休,掐死少女之际。 便见一只白璧无瑕的手如灵蛇一样缠住他的手臂。 紧接着便是一个后折,疼痛令他瞬间呼出声来。 她何时竟是挣脱了绳索? 他还未回神,自己就成了那个被掐住脖颈的那一方。 少女五指异常的修长,气力也大的可怕。 屋外的侍卫觉察出了不对劲,很快便破门而入。 “大胆,快放了殿下!” 几个侍卫皆是拔刀上前,可谁也没有料到,叶念念的身手竟是无比灵活。 “小心别砍伤了你们殿下。”她一手掐着君扶光的脖颈,拽着他,以他的身躯为防,阻挡侍卫的攻击。 侍卫们束手束脚,生怕误伤了君扶光,故而,很快,叶念念便夺过其中一个侍卫的佩刀。 她手中的刀刃翻飞,一刀一个侍卫,鲜血四溅,不多时,满地便都是侍卫的尸首。 “九皇子不是向来喜欢以凌虐他人为乐吗?” 叶念念语调轻扬,就像是在说着春日折枝一般。 她另一只手扬起,漫不经心的便摘掉了男子脸上的面具:“怎么如今轮到你,就不喜欢了?” 面具落下,露出少年阴郁的脸容,他眼下有些许青黑,五官却生的极为秀丽。 九皇子,君扶光。 十一岁那年,她被歹人所掳。 在被运往凉州娼馆的路上,一个戴着青面獠牙恶鬼面具的男子出现。 那恶鬼一样的男子,泄愤一般将她凌虐的几乎死去。 重来一世,她为刀俎,人为鱼肉——也不辜负她一早伪装怯懦愚钝,‘乖巧’的落入君扶光精心编织的网。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大脑,激的她不禁兴奋的想要颤栗。 叶念念又一次在君扶光的眼底看到了惊惧与不可置信。 “你不是叶念念!你到底是谁?” 上京城谁人不知,武安侯府的叶念念六岁落水后,自此痴傻。 成了人人笑话的傻子千金。 她被世家千金公子戏耍,愚钝好欺,毫无还手之力。 若非深知此事,他不会如此安心的只身与她共处一室,只为更极致的享受凌虐她的快意。 “九皇子怎还认不得我了?” 那稚嫩的脸容上,出现一抹违和的戾气,转瞬即逝:“我不是叶念念,又是何人?你莫不是忘记了,去岁你在我的面前将我的皎皎掐死,可害得我大病一场呢。” 去年春日,恰似今时。 华文阁放的早,她的爱猫皎皎丢失。 她到处找寻,谁知竟是在宫墙拐角之中,见着九皇子君扶光变态似的将她的爱猫掐死。 她那时伤心欲绝,发了一场疯症。 再醒来便忘却了此事,但人也愈发痴了起来。 思及那些往事,叶念念眼底的兴奋渐渐浓郁。 她再次抬眼,眸底淬了毒似的,望着君扶光。 “这么久了,你也该下去给我的皎皎道歉了!” “不,我是皇子,叶念念你……放过我,掳你出来,不是我授意的,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是谁……”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觉胸口一疼。 闪着寒光的刀刃自背后贯穿他的胸口,他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剧烈的疼痛传来,那刀刃转瞬被拔了出来,他随之轰然倒地。 “我当你是如何忠心耿耿呢?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啊。” 一道闪电划过,映照着她天真烂漫的脸容:“可这难道很难猜吗?我不过是个傻子,这上京之中,想要我死的,无非就只有那位了。” 她微微抬手,刀尖的血珠子滴到君扶光的脸上。 他面容苍白,布满了扭曲、怨恨以及深深的恐惧。 “你放心,”叶念念的嗓音,青涩稚嫩,可无端的却让人深觉寒意入骨:“很快,他也会下去陪你的。” 刀刃提起,而后利落的往下坠去。 “啊!” 君扶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湮灭在雷声之中。 叶念念轻笑一声,她望着君扶光的尸首,眉眼染上愉悦之色。 离去之前,雨势渐息。 她放了一把大火,将一切都烧毁殆尽,连带着她出现的痕迹,也一并销毁。 驻足于火光冲天的别院前,她低低喃道:“四哥,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为你报仇了呢?” …… 三日后,上京淮阳侯府举办春日宴。 就在这热闹异常之际,一道呼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朝阳公主落水了” “快来人啊!” 下人们手忙脚乱,许多权贵小姐公子,亦是将水榭处围得水泄不通。 贴身伺候叶念念的两个婢女好不容易拨开人群,叶念念才得以看清发生的一切。 岸上几道身影晃动,几个宫女以大氅裹住朝阳公主的身躯,而她们对面,是一个同样浑身湿漉漉,瑟瑟发抖的少年。 “太冷了。” 少年背对着她们,发颤的嗓音,嘶哑如死过一遍那般。 他缓缓转身,接过宫人递来的狐裘,急切的披在自己身上。 阳光之下,少年眉眼清秀,容貌稍显阴柔,配上他此时夸张的表情,竟是透着一股违和。 叶念念死死盯着少年,就在这一霎,少年的眸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念念,”身旁叶蘅的声音响起:“你认得九皇子?” 他关切的眸光落在自家小妹身上,语气轻柔至极,生怕惊吓到了她一般。 叶念念摇了摇头。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一双杏眼澄澈如水,怯生生的,尽显茫然。 可叶蘅不知道的是,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栗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拧断他人的脖颈。 真是有趣啊! 三日前,她可是亲手宰了他呢。 这个本已死去的人,竟然又一次活生生、好端端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 …… ? ?新书开坑,宝子们多多支持,爱你们~ 第2章 难杀 九皇子和朝阳公主皆是瑟瑟发抖着被宫人扶着前去更衣。 两人被带到不同的院落,君扶光方一进厢房,便打发了宫婢,兀自在屋内褪下湿漉漉的外衫。 而后他对着铜镜,略显笨拙的开始穿起了自己的里衣和外袍。 衣服褪去一半,他忽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凑近了去看镜中自己的面容。 空荡荡的屋内,传来君扶光那略显暗哑的声音。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偏偏就是个变……啊!” 变态二字还未说完,他猛然看见铜镜中露出一张青涩而又阴森森的脸。 “殿下,可是出何事了?” 屋外传来下人的询问。 柔弱无骨的小手落在他的脖颈,冰冷冷的像死人那般,吓得君扶光嗓音都尖锐了起来。 “无……无事。”他努力以最平静的语调,回答:“一只虫子而已,你们不必进来。” 门外的宫人闻言,应了一声,便再无响动。 而君扶光此时才终于大着胆子,微微侧身朝着比他还要矮上许多的小姑娘看去。 “这——这位小姐,不知有何贵干?” 他强作镇定,眼中还是不免流露出一丝困惑。 分明书中的叶念念,眼下还是个傻子。 她真正恢复神智的时间,是两年后。 不世神医以落叶针法将她脑疾治好。 而次年,武安侯携长子,次子以及幼子死于长渡之战。 至此,武安侯府走向没落。 可如今的叶念念,怎会是这般清醒的模样? “小姐?”叶念念笑意清澈,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双杏眸对上他的眼眸,忽明忽暗:“九皇子是不记得我了?” 她不动声色的摩挲着他的颈部与下颚处,光滑,平整,没有一丝戴了人皮面具的异样感。 这张脸——是真的。 明明才宰了他呢,真是有趣! “呵呵,我……本皇子怎么会不记得小姐?”君扶光干笑道。 “武安侯府叶家小姐,叶念念。是也不是?” 叶念念闻言,忽而扬唇一笑,可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她手中的力道猛然加大。 管他是什么邪魔妖鬼,他活一次,她便宰他一次! 如此便够了! 一瞬间,君扶光被掐的面色涨红起来。 他惊恐的望着叶念念,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说出来便觉眼前一黑。 叶念念看着自己手中那很快没了声息的那具‘尸体’,嘴角顿时扬起一抹愉悦的笑。 然而,她的笑才扬起,下一刻,她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耳边传来嗡鸣的声音,她瞬间便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与意识。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君扶光的那熟悉的嗓音,竟是在她的耳畔回响。 “武安侯府叶家小姐,叶念念。” “是也不是?” 他的话音方落下,便僵在了原地。 骤缩的瞳孔,倒映着叶念念那清凌凌的瓷白面庞。 少女对上他的双眸,朝着他歪头一笑:“真难杀呢。” 君扶光微微一愣,随后眼底浮现恍然之色。 是她! 三日前,是她杀了君扶光! 三日前,他从车祸的死亡中睁眼。 还未清醒,就发现自己的身边躺着一个心脏被捅的稀烂的男子。 男子周围还有一堆不知名侍从的尸体。 鲜血和火光交织着。 他就像是被吸附了灵魂一样,竟是入了那男尸的身体。 而后,他就觉意识模糊起来。 再睁眼,周围便只剩下焦黑的灰烬和奇迹般完好无损的他。 或者说,是占据着君扶光肉体的、完好无损的他。 “果然啊,你不是君扶光。” 就在这时,叶念念那稚气未脱的嗓音再度传来。 她轻笑着,似是看穿了他的思绪一般,语气笃定的让人心惊肉跳:“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她此刻已然洞悉,三日前她杀得的确是君扶光,而眼前的怪物…… 呵,一个拥有君扶光皮囊,却似乎杀不死的——怪物。 直至方才,这个怪物才明白是她杀了真正的君扶光。 君扶光深吸一口气,一时哑口无言。 原来书上所说的智多近妖,竟是如此! 叶念念那句‘真难杀’只是一个钩子,他咬住了鱼钩,自然被她看穿。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他穿进了书中,成了君扶光。 又为何方才叶念念明明已然拧断了他的脖颈,一切竟是又溯回到了前一刻? 君扶光的沉默,并没有让叶念念生出丝毫不耐烦之意。 或者说,她俨然并不在意他是否回应。 她再次启唇,尾音似乎都夹杂着欢愉:“你是不是也在好奇,为什么我杀不死你?” “不,没有。我没有……”君扶光心尖一颤,一切的思绪都被迫烟消云散。 他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不好奇,一点儿也不好奇。” “不妨,我们再试一次好了。”叶念念蓦然抽出一柄短匕,寒光森森,快速便抵上了他的喉头。 而后,她嘻嘻一笑:“这次,砍下来好不好?” 少女莞尔,仿若在与他玩闹,杏眸弯弯,纯粹而明媚。 而她的话,却让君扶光如坠冰窟。 “你疯了!”君扶光双眸睁大,往后退去,顿时大喊:“来人,有刺……” 刺客二字还未全然说完。 他甚至连一丝死亡的恐惧都感受不到,便觉一道寒芒自眼前划过。 ‘骨碌碌’的滚落声回荡着。 鲜血横飞,温热喷洒在叶念念的脸上,令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个堕入幽暗的鬼魅。 只是,快意还未全然在她心尖荡开,下一刻,那股熟悉的被操控的感觉再次袭来。 紧接着,耳畔再度传来重复的那句话。 “武安侯府叶家小姐,叶念念。” “是也不是?” 突兀的声音,盘旋而上。 屋内一瞬寂静而可怖。 君扶光惊恐的望着叶念念,心中那股紧绷的弦几乎就要断裂。 “叶念念!”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 “我不是君扶光!君扶光那变态早就被你杀了!他对你们武安侯府做下的孽,你不能算在我的头上!” 他此刻很想喊人进来,很想发疯嚎叫,很想在地上阴暗爬行。 但他手无缚鸡之力,根本逃不脱! 眼前的少女,是叶念念。 是这本书中最大的反派。 是武力与智力强悍至极,并最后以一己之力杀了男女主。 让整个评论区都充斥着对作者的骂声的叶念念! 而此刻的叶念念——和原书中黑化后的她一模一样! 这是……重生归来的叶念念? 君扶光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眼下最要紧的是打住叶念念想杀他的念头! 也许眼下她真的无法杀了他,但死亡对于他是真切的感受。 无论是喉头被捏碎还是头颅被割下的痛觉,都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可只要他此刻大呼求救,以叶念念的武力,便可以在瞬息内再杀他一次。 如此循环,时间便会再度回到方才他说出她身份的时刻。 “在想什么?”一回神,君扶光才发现,叶念念已然无声的绕到他的背后。 那股黏腻而阴冷的气息,就像是透过他的外衣,渗入他的躯壳一样。 “你知道的,我或许杀不掉你,但折磨人的法子,总是有许多的。” 她的声音幽幽然。 浓郁的少女馨香萦绕在他的鼻尖,可却仿佛夹杂着血腥气一样,让他一瞬间清醒过来。 “你说——是也不是?” …… …… 第3章 失踪 叶念念的声音落下,转瞬便听到了君扶光的回答。 他道:“叶念念,你可知你为什么杀不掉我?” “看来,你是知道是何缘故了?”少女的眉眼微微舒展开,唇角扬起少许弧度。 她好整以暇的望着,似乎是在等待君扶光的回答。 只见君扶光微微抬起眼睫,这是今日他第一次露出这般沉静的模样。 “我是上天派来帮你的人。”他缓缓说。 “上天派来帮我的?”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而荒诞的故事一般,叶念念低低笑了起来。 “倘若真有神明,为何前世我武安侯满门皆是不得好死?” 她不信神佛,武安侯府最恶的便是她,可偏生活到最后的,也是她! 为善的不得善终,为恶的长命百岁。 这世道,荒唐至此,哪里还有什么上苍可言? “可如果真的没有上苍,你又为何能重来一世?” 君扶光的眸光直直与她对上:“难道不是上苍见武安侯府全族惨死,才让你与我这等变数出现?” 他顿了顿,周身凉意入骨,面上却无比‘从容’。 “倘若我不是上天派来帮你的人,你又怎么解释的了,为何你杀不了我?” 这种玄妙的事情,他解释不了,叶念念也解释不了。 与其陷入自证陷进,不如直接把问题抛给对方。 只不过,叶念念并没有同他想的那般给出解释。 她甚至没有回答,只转瞬便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要如何相信你说的话?”她缓缓笑着:“你又能帮我什么?” 君扶光明白,这是要他呈递投名状了。 恰好,他方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便已然想好了投名状。 “今日武安侯夫人没有来吧?” 君扶光问。 但无疑,他对这个答案是笃信的。 既然是重生,叶念念定是想护着她的母亲武安侯夫人。 他没有等待叶念念回答,只自顾自继续道:“景和一十五年,淮阳侯府春日宴,你的母亲武安侯夫人谢氏,不慎落水,至此染病。” “但事后,府中有流言传开,说是谢氏私会外男被府中数个婢女与小厮瞧见,这才惶恐落水。” 说到这里,君扶光才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怀疑这件事与永兴王府有关。” “但就我所知,此事绝非意外,即便你这次将你母亲支开,抓住了永兴王府那位。” “下一次,你母亲还是会被困囹圄。” 直至此刻,叶念念眼底的笑意,此刻终于凝固。 她收敛起那玩味的思绪与逗弄野狗的心思,一双杏眼眯了起来。 连永兴王府的那位与此事的牵扯他都知道,看来,她不得不信他一次了。 “好。”叶念念当即便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投名状。倘若你敢骗我……” 她尾音稍稍拉长,嘴角的笑再度扬起,眼底的杀意却叫人胆战。 “我便将你剥皮抽筋,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笑盈盈,轻飘飘的说完,她便转身,翻窗离去。 一如来时那般,无声无息。 只余下支起的后窗有冷风袭来,似有一股初春杏李的香味无声弥散。 这时,屋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异常热闹。 君扶光隐约听到了些许。 他敏锐的捕捉到‘赵小姐’‘失踪’这几个字眼。 他不会猜错,这是叶念念的手笔。 不过如此恰好。 他也可以乘着这‘东风’,将许诺叶念念的事情办妥。 只有办妥了。 他才能验证他所想的……是否为真。 君扶光整理好衣裳,拉开屋门。 初春的骄阳极为明媚,照在他的脸上,晃了他的眼。 可等到真正适应了那刺眼的光,才觉这片刻的暖意多么珍贵。 “念念,你跑哪儿去了?” 回廊蜿蜒,明媚的春光落在叶念念的眉眼上。 瞬间的华光,让叶蘅焦急欲要责备的语气也转瞬柔和了下来。 “四哥,我听说赵意浓失踪了。” 叶念念祸水东引,将话题无声转移。 “是。”叶蘅表情凝重:“方才赵小姐和柳五小姐游园,有歹人忽而闯入,打晕了柳五小姐和一众婢女,掳走了赵家小姐。” 言落,他又对叶念念叮嘱道:“淮阳侯府今日屡屡出事,怕是不太安稳,你要紧跟着我,莫要再走丢了。” 叶念念乖巧的应下,两兄妹随之朝着人群走去。 淮阳侯夫人张氏脸色青白。 淮阳侯府的春日宴,是自五年前起便每年都办的。 往年是为了给府中老太君增添几分趣味,今年却大不相同。 当今的皇后出自淮阳侯府,是老太君的亲闺女. 今年的春日宴,是为皇后笼络臣妇,了解各家未婚闺阁少女所设。 同时,皇后所出的中宫嫡子也到了挑选伴读的年岁了。 故而今日邀请的,也都是京中各家贵女与未入仕的公子。 可淮阳侯夫人却怎么也没想到,今年的宴席竟是频出祸事。 眼瞧着宴席是办不下去了。 但被掳走的是左相的孙女赵意浓。 面对一众惶恐的女眷与责备其护卫不周的声音,淮阳侯夫人只好一一致歉。 京兆尹的人已然前来调查。 人是在淮阳侯府被掳走的,这一时半刻的,府中来宾也不能贸然离去。 叶念念扫视一圈。 事发时与赵意浓在一起的柳莹莹此刻不见人影,而本该闻讯而来的君扶光也不在。 而更有趣的是,朝阳公主此时也不在场。 人群议论纷纷。 恰是时,一道略显苍老的身影走来。 叶念念抬眼,来者是左相赵邯步履匆匆而来。 他鬓角发白,双目微红。 朝着众人先是一揖,道:“今日劳烦诸位,倘若有线索,烦请与老夫或京兆尹邹大人言明。老夫在此谢过诸位。” 左相赵邯与发妻鹣鲽情深,早年丧妻便再无续弦。 夫妻俩只得一子。 奈何其子体弱,膝下仅有一女赵意浓。 赵意浓不足三岁,其父便也故去了。 而后赵意浓便一直由赵邯这个祖父抚养至如今。 眼下赵意浓出事,赵邯自是心肝俱碎,恨不能立即找出歹人,将其挫骨扬灰! 见赵邯如此,众人皆是唏嘘,那股想要离去的躁动也渐渐平息。 于是,有人开口安慰赵邯,亦有人对行此事的歹人咒骂不停。 赵邯一一询问,想要听到少许有关线索,可惜皆无所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赵邯心渐冷却之时,一道声音蓦然自身后而来。 “是永兴王世子!”那声音夹杂着些许颤意,却又格外坚决:“我能作证,就是他!” …… …… 第4章 证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寻回 众人朝着李月华看去,便见李月华一副惊讶的模样。 “永兴王世子犯下如此大错,永兴王妃怎的还不见人影了?” 永兴王府人丁不旺,永兴王膝下只得一子一女,嫡长子是裴时,他是已故的永兴王妃所生。 嫡女裴月是续弦——也就是如今的永兴王妃所生。 今日永兴王府只来了裴时与永兴王妃。 按理说裴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永兴王妃这个继母也该闻声而来才对。 众人被李月华这一提醒,便都觉得怪异起来。 裴时冷笑一声,眼中显出几分桀骜,众人心下明白。 永兴王娶续弦的时候,裴时已然八岁,不是无知小儿。 因而,两人面和心不和,也是寻常。 淮阳侯夫人解释道:“永兴王妃先前便去寻老太君说话了,怕是不知眼下发生的事儿。” 侯府出了这等大事,老太君年事已高,她自然不敢惊动。 淮阳侯夫人说完,在场几个命妇心中也清明。 永兴王妃与淮阳侯府老太君是同族,沾亲带故的,便要熟络一些。 “不对啊,”鹰扬将军夫人却道:“方才我们可是瞧见永兴王妃急匆匆的进了西院,她怎会不知此事?” 西院是淮阳侯府宾客换衣整肃之地。 见众人朝自己投来探究的目光,鹰扬将军夫人才解释道:“小女月华因撞上了捧茶的婢女,我便只好陪着她去西院换衣。” 大多数人皆是了然。 作为宾客,她们可能不知道淮阳侯府其他的院落。 但宾客换衣的西院,却令实属熟悉。 西院离此地花园不过一箭之地,转眼便能到。 叶念念挑眉。 看来是君扶光收买了淮阳侯府捧茶的婢女,将鹰扬将军府的女眷都牵扯了进去。 不过他所挑选的人倒是不错。 鹰扬将军府作为忠实的保皇党。 一家子都耿直十足,让她们李月华与其母来作证人,倒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时,本还愤愤且默不作声的裴时却回答:“今日母亲身子不适,许是去小憩……” 叶念念挑眉,裴时这自相矛盾的模样,可真叫人怀疑啊。 倘若真是不合,又为何会在自己身陷囹圄之时,还在为对方开脱? 很显然,其他人亦是不信裴时的话。 “身为主母,她身侧定有婢女陪同。” 赵邯更是冷冷道:“哪怕她真去小憩,婢女听闻自家世子这等大事,定也会相告。” 裴时被赵邯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一时竟是忘了为自己辩驳。 柳莹莹在一旁不禁讽刺开口:“世子方才不是还表现出一副与王妃不合的样子吗?怎么现在倒是还在为她开脱了?” 她不说则已,一说完,在场所有人的眼神便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高门大户怎会没有几件不为人知的腌臜事儿? “柳莹莹,休要胡说!” 裴时此时早已恨上了将他逼至此境地的柳莹莹。 于是,他说话的语气也随之不客气起来。 “你今日陷害我在前,污言秽语揣度在后,奇耻大辱,我永兴王府与你没完!” 小小庶女,竟敢与他王府世子作对,待他脱困,定要她生不如死! 裴时威胁的话一出,顿时便让柳莹莹脸色苍白起来。 “公然威胁小小女子,永兴王府真是好教养啊!” 赵邯上前一步,嗓音垂暮,却掷地有声:“有老夫在,永兴王府休想动柳家姑娘分毫!” “老匹夫不辨是非,我无缘无故又怎会绑你孙女?你竟是信了这贱人的话,实在有眼无珠!” 裴时恶狠狠的瞪了眼赵邯。 往日里的君子风度全然消失。 此刻倒是如露出了獠牙的恶狼一般,看得在场女眷与公子皆是露出鄙夷之色。 “裴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朝廷命官!” 恰是时,一声冷笑传来。 众人望去,便见女子颦眉含煞,粉面生寒。 “今日本公主便要撕了你们永兴王府虚伪面容!” 朝阳公主疾步而来,缂丝的裙裾如流云铺陈,织金的纹样随着她的动作涌动翻滚。 她出现的一瞬,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为其他,只为她身后跟随的侍卫押着一人上前而来。 那人,不是永兴王妃,又是何人? 叶念念瞧着,不禁勾起一抹兴味的笑。 只见永兴王妃面如死灰,她眸光自裴时的脸上划过。 无声的汹涌情绪被她掩饰了去。 与朝阳一起出现的,还有九皇子君扶光以及失踪的赵意浓。 一见到赵意浓,赵邯便迈着步子朝着她而去。 赵意浓亦是含泪朝着赵邯的方向奔去。 “祖父,我差点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毕竟是只有十四岁的姑娘。 平日再怎么端庄知礼,此时劫后余生,也不免落下泪来。 赵邯拥着自家孙女,亦是哽咽。 他上上下下的瞧着赵意浓,直至瞧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柳莹莹见赵意浓被寻到,长舒一口气,却也不禁红了眼眶。 淮阳侯夫人愣了愣。 她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上前轻声问道:“公主,发生了什么事情?” “永兴王妃大胆包天,与人密谋拐卖良家女之事,不巧被本公主听到,她便想要杀人灭口。” “若非有九哥他舍命护我……”说到这里,朝阳公主气的身形微颤,头上的步摇金簪随之晃动:“本公主便被这贱人刺杀了!” 赵意浓拭了拭泪,缓了口气,也跟着控诉道:“祖父,就是永兴王府的人绑了我,我还听到他们与凉州知府勾结,买卖良家女子!” 赵意浓与朝阳公主的话,彻彻底底坐实了永兴王府的罪。 一时间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永兴王妃竟是与下属官吏勾结,做着买卖良家妇女的丧良心勾当? 永兴王妃本想要喊冤,但一时又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说,都没有人相信。 赵意浓是在西厢院,他们密谋所在的屋内柜子中被找到。 纵然她的确没有绑赵意浓,也无处伸冤。 再者,她的眸光落在裴时的脸上。 她不知道,是不是裴时将赵意浓绑去的……照着裴时往日里的性子,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 …… 第6章 怀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夜半相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来,砍我 对上叶念念那温和到令人骨子发寒的眼神,君扶光忍不住一激灵。 脑中骤然浮现白日里叶念念动手杀他时的神情——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 真是疯了! 好端端的,这家伙,为什么又想杀他? 他自认为,他们两人眼下还是站在统一战线的。 且他办事也极为牢靠。 想到这里,君扶光的瞳孔猛然一缩。 叶念念……还是不相信他! 下一刻,便听叶念念看穿了他的思绪一般,低低笑了起来。 “真是敏锐啊。” 这句‘夸赞’,君扶光听着毛骨悚然。 果然,这家伙就是想杀他! 眼下他只能主动发起进攻了! 于是,他开口道:“带刀了吗?” 只一瞬,君扶光的话锋又是一转:“算了,我带了匕首。”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径直递到叶念念的面前:“来,砍我一刀。” “不过,别下死手。”他赶紧朝着叶念念露出讨好的笑:“也别下重手。” 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叶念念了然。 她很快接过匕首。 没有说话,甚至于一丝犹豫都没有,她便朝着君扶光的胳膊上划了一刀。 然而,诡异的一幕又一次出现了。 她划在君扶光胳膊上的那刀,只是划破了他的衣物。 内里的皮肉竟是半分没有伤到! “你看,”君扶光面带喜色,道:“你的确伤不了……诶!疼疼疼!” 他话音还未落下,叶念念又是狠狠下刀。 这一次,不是轻轻划拉,而是要削掉他胳膊的力道。 疼的君扶光瞬间龇牙咧嘴,眼角也跟着泛出了生理性的泪光。 骨头被砍断的疼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但神奇的是,这次明显有皮肉骨头断开的痕迹。 可那也只是痕迹。 因为伤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了! “真是有趣。” 叶念念的声音,夹杂着些许令人恐惧的兴奋。 君扶光赶紧后退一步。 朝着她摇头:“别再砍了,我都说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着,他一把扯下自己手臂上,今日为朝阳公主挡住的一刀。 伤口此刻还微微渗着血。 “你杀不死我,也伤不到我。” 他语速飞快。 “但他人能伤我,这就意味着,他人很大几率也能杀我。” “叶念念,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他没得选,只能摊牌。 毕竟在他的视角里,关于武安侯府的事情,他也无法窥见全貌。 叶念念只是一本男频爽文里的恶毒女配,武安侯府也只是炮灰。 在书中,武安侯府存在的意义就是个踏脚石,磨刀石。 所以整本书,关于武安侯府的重要内容。 多数是以剧情的方式呈现。 并非过往与细节。 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叶念念,他除了选择与她站在一条船上之外,别无选择。 因为叶念念不信他的理由。 无非就是两人没有利益牵扯,她不会轻易信他的话。 “你果然比君扶光聪明多了。” 叶念念微微叹息。 她的语气,似乎还带了一丝真心实意的夸赞:“看来,今日你为朝阳公主受伤,也是一石三鸟之计。” 他这一受伤,既是为获得朝阳公主的感激,又是顺理成章激起朝阳公主对永兴王妃的怒意。 除此之外,他还能测试一番,自己是否能被除她以外的旁人所伤。 想到这里,她对上君扶光的视线。 “但你再聪明,倘若对我无用……便是威胁。” 她的眼中漫出一股近乎冷漠的杀伐:“你知道的,我一向对威胁毫不留情!” 君扶光暗暗对叶念念恨得咬牙切齿。 可面上他还是换上明媚狗腿的笑:“你放心好了,我对你啊,只会有用,我可是上天派来帮你的!” 他一言落下,见叶念念依旧神色稍缓,便话锋一转。 “就拿永兴王妃与裴时这件事上,今日若是没有我,你定是不知许多事情。” “譬如,你母亲前世是因为无意中窥见了他们两人的奸情,才遭到毒手的。” 叶念念冷笑一声,但对此却不置可否。 裴时和自己的继母,果然不清不楚。 难怪今日此人的表现,前后矛盾。 君扶光道:“只是我不太懂,为何你母亲直到最后,也没有将他们二人的奸情捅破。” 书中一笔带过的是,叶念念的母亲谢氏因在这次宴席上窥见裴时与永兴王妃的奸情。 被设计落水,并污了名声。 虽然没有证据,但谣言可怕。 当时也的确给武安侯府带来了许多影响。 其中最大的影响便是谢氏被禁参与皇室春日围猎。 这间接导致了叶念念的五哥叶既白,他在皇室春围之中。 因与其他公子争执而负气独自进了林中禁区。 就是在这次皇室春围,叶既白激怒了禁区中的黑熊。 被黑熊生生咬断了一只手臂,险些丧命。 叶念念看了眼君扶光,眸中暗藏犀利:“看来,你所谓的天命,不过是囫囵看过我们武安侯府的前世命运……” 她顿了顿,又笑道:“或许还不止是武安侯府。” 叶念念的敏锐聪颖,简直令君扶光震惊。 书中那个阴暗恶毒,疯狂扭曲的反派此刻竟然能够猜到如此贴切的境地。 君扶光一时哑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难不成告诉她,她的人生,她的家人,她的敌人——乃至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 可叶念念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般,只淡淡敛眸,语气已然恢复平缓:“无妨,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咱们,来日方长。” “不过,你今日所做一切,倒是给了我一个绝好的,覆灭永兴王府的机会。” “永兴王府,的确要扳倒。”然而,君扶光难得的竟是主动道:“干这种丧良心的勾当还能发家致富,当上宠妃国丈,实在是天理难容!” 永兴王妃膝下有一女,如今年方六岁,十年后她会成为当朝贵妃,极受恩宠。 当时君扶光还纳闷,君千澈不是独爱他的官配颜灵玥吗?怎么还会不顾颜灵玥的感受,极宠其他贵女? 现在他倒是明白过来了,原来君千澈宠的不是永兴王嫡女,而是永兴王府的‘财力’。 他不信永兴王妃所做的事情,永兴王会一无所知! 见君扶光语气愤愤,叶念念不由挑眉。 十六岁的少年,面容秀丽,眉眼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正气。 真有意思。 叶念念紧抿的唇瓣微微上扬。 如此贪生怕死的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气节。 她将思绪拢了拢,才淡淡启唇。 “给你三日,将朝阳公主哄出宫来,宫中守卫太严了,我的手可伸不到那么长。” “你要做什么?”君扶光偏头望向叶念念 …… …… 第9章 于心不忍 “莫不是要挟持她?” 他看向叶念念。 “怎么,舍不得?” 叶念念眼底尽是戏谑。 “还是说,你是怕危及自身,方才那般正义凛然,也不过是虚伪做派而已?” 她审视的目光落在君扶光的脸上,但见他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恐慌,只听他轻哼出声。 “你也知道我是仰仗着朝阳的鼻息才能过着眼下的日子。” “一旦朝阳出事,等待我的不过是个死字。” 他说到这里,见叶念念神色分毫不动,心中便明白。 这疯子比他看得还清楚! 可被看透了一切,她还是如此心安理得的差遣他。 甚至是丝毫不在意他的死活。 就在君扶光心中冉冉升起不忿的时候,只听叶念念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 “放心,我不会杀她的。” “如今你与我同舟共济,我自不会让你真的陷入绝境。” “只是,此事交由你来办,最是妥帖。” 叶念念缓了口气,脸上皆是无比真实的温和之色。 看得君扶光心中顿时犯了嘀咕。 叶念念何时变得对他容忍度这么高了? 正想着,又听叶念念道:“当然,你不帮我也是无妨,这同舟共济,讲究的不过是一个你情我愿。” 她尾音拉长,便见叶念念眼中有一抹戾气若隐若现。 君扶光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再次提心吊胆起来。 于是下一刻,他便语气极为自然,说道:“我自是情愿的,只是,朝阳就是个骄纵的小姑娘,你也别给人整死了。” 看似是在为朝阳公主的安危着想,实则是怕叶念念真杀了朝阳,连累了他。 叶念念轻笑,眼底的戾气顿消,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君扶光的臆想。 她唇角弯弯,朱唇微启:“既是同舟共济,我又怎会置你的安危于不顾呢?” 她顿了顿,话锋又是一转。 “只是,一国公主,享天下子民供奉,却对黎明之苦不屑一顾。” 叶念念那如同幽魂一般的嗓音,飘飘荡荡:“岂不是白白受了那些福泽?” 她的话,让君扶光想起了书中有关朝阳公主的些许事情……其实,以她的性子,借此机会杀了朝阳也是正常。 朝阳前世被赐婚武安侯府四公子叶蘅。 因着被强迫尚公主的缘故,叶蘅的官途被毁。 但这远不是最糟糕的。 婚后朝阳公主因不喜叶蘅,对叶蘅非打即骂。 甚至于她以公主的身份,豢养男宠,将叶蘅与武安侯府的脸面彻底踩在脚底下。 便是如此,叶蘅依旧秉持谦谦君子之德行。 至死也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朝阳公主的事情。 可朝阳却还是在最后,亲手毒死了叶蘅。 想到这里,君扶光的眼底染上了些许复杂。 只是,当他对上叶念念那沉静如水的双眸之后,便不由愣了愣。 只听叶念念说:“你竟然相信是朝阳毒死了四哥?” 她就像是有读心术一样,让君扶光不由心生胆寒。 他如今,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是吗?”他还是忍不住不解问出心中所想。 书中的确是那么写的。 “你果然只是简略的纵览了一切。”叶念念道:“有些暗藏的杀机,鲜为外人所知。” 一语落下,她也不顾仍旧一脸疑惑的君扶光。 叶念念缓缓转身:“下次我再寻你之时,会让人送一份洪记的桂花羹给你。” 黑暗之中,寒风吹过。 叶念念的身影消失无踪。 君扶光大为郁闷。 “什么人啊,竟然说话只说一半!” 他气恼的朝着叶念念离去的方向挥拳踢腿一番,嘴里发出恶犬般的发怒声。 …… …… 四更天就要过去,黎明也将来临。 上京的早春,天亮的特别快。 君扶光回到皇子府后,埋头便进了梦乡。 这一天实在经历许多,他神经紧绷,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竟是作起了噩梦。 梦中白雪皑皑,一望无际的肃穆冷寂,让人心生寒意。 他视线由模糊到清晰,随之便见满地的白雪被染成了鲜红。 腥臭的气息仿佛真实一般,扑面而来。 满地的尸首,一眼望去,约莫百人。 这时,浸于血中的一人忽而艰难爬起。 是个女子的身形。 瘦弱的就好像只剩下骨架。 天寒地冻,她竟只穿了一件破旧的粗布麻衣。 衣服上血痕累累。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白雪的映照下,那张本该娇柔美丽的脸上,只剩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旧疤和额角那刺目的烙印。 她的右眼空洞,没有一丝光。 可她的左眼在触及地上那个熟悉的人影时,赤红一片。 “五哥。”她的声音,破碎于风中:“我带你回家。” 原本清隽的少年,明媚的眉眼此时只剩下经年的郁气,与渐渐冰冷僵硬的身躯。 “五哥,我带你回家。” 叶念念跪了下来,她瘦弱的身躯背起早已死去的人。 那无声的,可怕的重量,将她的脊梁一寸寸压弯。 她一次又一次脚下踏空。 却一次又一次艰难却坚毅的爬起来。 “五哥,对不起。” 她不断的道歉,从未停止过喃喃:“五哥,我带你回家。” 雪又开始下了,叶念念那偏执、绝望而几近魔怔的声音,响彻在君扶光的脑中。 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因为他知道,直至此刻,武安侯府,只剩下叶念念了。 …… …… “念念!” “念念,我求你了!” 窗外传来少年大喇喇的声音。 叶念念打开窗户,便见一身绯衣,眉眼张扬明媚的叶既白捧着脸看着他。 “好念念,你终于肯见哥哥了!” 十四岁的少年眉眼弯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皆是璀璨。 元宝与枝枝站在叶念念身后,将叶既白的模样看了个十全十。 皆是忍不住暗笑。 府中五公子与其他几位公子都不同。 他最是心性不定。 但痴傻之时,叶念念却是与他关系最是要好。 “五哥,不是我不帮你。”叶念念无奈道:“娘还未回来,四哥是不会让你去的。” 他尚且还在禁闭,又偷偷溜了出来,若是叶蘅知道,许是要抽他一顿。 叶既白愁眉苦脸。 “若是往常,我定是听四哥的话。” “但今日我早已与好几个同窗约好了马场较量。” 少年那乌云密布的脸上满是哀怨:“我若是不去,他们会觉得我怕了,今后定是被他们取笑。” “同窗?”叶念念问:“哥哥说的同窗,是何人?” 问出这话的时候,她的脑中早已浮现起三人的身影。 …… …… 第10章 我很不高兴 “对啊。你不是知道……” 话说到一半,叶既白才一拍脑袋. “哎呀,瞧我,怎么给忘了。” “你先前糊涂着,怕是记不清了。” 他对于叶念念痴傻一事,向来不像府中其他人那样避讳。 “不过,今日的同窗好些个,不止他们三人。” 说到这里,叶既白顿了顿,才继续解释。 “王之宴,陆知,沈照日。” 他一脸自豪,道:“他们三人与我,最是交好。至于其他人,你就不必知晓了。” 最是交好? 叶念念唇边绽放一抹笑,眼底清澈一片。 她可是记得。 上辈子叶既白出事的时候,王之宴连夜离京。 至此了无踪迹。 而陆知与沈照日二人,则一口咬定杀人的是叶既白。 正是那件事,叶既白的人生从此走向黑暗。 直至最后他死去,也依旧背负着为人所不耻的名声。 想到这里,叶念念缓缓望向叶既白。 “我同四哥求情,若是成了……” 她笑着说道:“五哥今日便带我去吧?” 她也想看看,叶既白的这群‘挚友’是什么虎狼之辈? 只是,叶既白并没有料到叶念念会想同他一起出去。 他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紧接着,便是犹豫不决。 毕竟上一次带叶念念出去,他的确是弄丢了叶念念。 对此他也是心焦过,且至今懊恼不已。 叶念念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只听她又道:“五哥放心,我这次定会带上府中暗卫,不会再叫五哥为难。” 叶既白也是果决的性子。 他只稍一想,便觉颇有道理。 “只不过念念,你真的能够劝说的了四哥吗?” 他道:“四哥这次可是恼的狠了,我瞧着,他估摸着不同意你随我出门。” 叶既白对此心存疑虑。 叶念念双眼明亮:“五哥等着便是。” …… …… 很快,叶念念便用行动和事实告诉他。 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出乎意料,叶蘅同意的很快。 于是,叶既白欢欢喜喜带着叶念念和一大群侍从,以及数名伪装成侍从的暗卫。 浩浩荡荡的出了武安侯府。 西郊的马场是上京贵胄子弟常去之地。 今日的天依旧是阳光明媚,春意浓浓。 叶念念与叶既白一行人抵达西郊马场之时。 已然有五六个世家子弟领着一群侍从候着了。 其中自是不乏些许女眷。 本朝素来开放,三代之前更是有女帝执掌江山。 只是,近年来朝堂风气愈发抑制,许多文臣府中的小姐渐渐少有与男子同行之举。 叶念念一眼扫去。 今日前来的世家小姐并不多,但都是她不甚熟悉的面孔。 而男子之中,却都是她所熟悉的。 只是转念一想,也合该如此。 前世大启朝堂,数十年来,只独一女将。 而她与这些男子,则多是在战场上所见。 “叶五公子怎么来得这样迟?” 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叶念念循声望去,便见生了一双铜铃大眼的白面小生,眼带嘲讽的说着。 “许是吓得尿裤子,在家洗裤子呢!” 他身旁一个身姿颀长,略微圆润的男子附和道。 “齐墨,萧朗,你二人这贱嘴是不想要了是吧?信不信小爷撕了你们这两张臭嘴!” 叶既白司空见惯般骂道。 “哎呦喂,还说不得了?” 齐墨也不怕他,只贱兮兮的笑道:“你把你家傻子妹妹带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比试不过,便要碰瓷?” “齐兄,你这话此言差矣。”萧朗与之对视一眼,不怀好意道:“他家这傻子妹妹都傻得全天下皆知了,哪里还能碰瓷到咱们身上?” 叶既白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与他相交也好,结怨也罢,多是同类纨绔子弟。 而这之中,最属齐墨和萧朗最是混不吝。 “你们找死!” 一听到他们转而嘲笑叶念念,叶既白脸色便是一沉。 他一改先前的吊儿郎当,撸着袖子便要冲上前去揍人。 齐墨和萧朗显然是打不过叶既白,一人朝后退去,另一人则大声道。 “叶既白你这臭不要脸的,你这是不敢和楚兄较量,拿我们出气啊!” 这倒打一耙的语气,听得叶既白更是黑了脸色。 叶念念淡淡瞧着,并不着急。 只见一人从一侧走来,拉住叶既白的袖子,道:“退之,不可!” 退之是叶既白的表字,而拉住叶既白的人,正是王之宴。 叶念念的眸光落在王之宴身上。 只是一瞬,她便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王之宴生的清瘦,眉眼颇有几分清风朗月之姿。 叶念念知道,他是太原王氏旁支子弟,如今寄住兵部侍郎王询府邸,唤王询一声叔父。 “是啊,叶五,不要冲动。” 与之一同劝慰的,是沈照日,光禄寺卿嫡次子:“今日你是来与楚星河比试的,莫要着了这二人的道儿。” 往日里叶既白是极听‘至交好友’的话。 但此刻自家妹妹受辱,他显然做不到息事宁人。 叶念念忽而出声:“五哥,你这是什么好友?怎么如此拎不清?” 沈照之与王之宴皆是一愣。 随即沈照日问:“叶小姐此言何意?” 几人的视线落在叶念念的脸上。 有人不以为意。 因为昨日宴席之上也见过恢复寻常的叶念念。 可也有人极为惊讶,显然是没有想过叶念念会变得这样‘正常’。 叶念念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她既没有回答沈照日的话,也没有去看自家五哥的神色。 她只是看了眼身后的枝枝,语气天真,如不谙世事的少女。 “他们说我,我很不高兴。” 枝枝上前。 众人只见身材纤细的婢女低眉:“主子放心,奴婢去掌嘴。” 她话音落下,便见一道身影闪去。 在众人还未回神之际。 齐墨与萧朗便如小鸡仔一样,被枝枝拎着衣襟拽到了叶念念的面前。 “公子!” 齐墨和萧朗的侍从皆是大惊失色。 他们先前没有注意到,眼下却发现。 叶念念身后站着二十来号人,一个个面上都是肃杀之气。 那几乎就要吃人的模样,看得萧、齐两家的侍从不敢轻举妄动。 …… …… 第11章 动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击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栽赃亲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摊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不要轻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又是失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屠龙少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织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线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问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ixs7.com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历经磨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救回公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千古骂名而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歹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何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救母求收,求点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来杀你的人求票点击收藏追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杀红了眼 (二更12点)求收求点击求追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是她!求票求点击收藏追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暗害pk最后一天求收求票求追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送‘礼\’pk最后一天求收求票求点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嚣张贵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疑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母‘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分不清的,是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不对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抱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噩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救吴嬷嬷(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救吴嬷嬷(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勾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效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干票大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扭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失去希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君扶光杀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祸水东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嬷嬷,好久不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你是真祖宗! “我怎会杀嬷嬷?”叶念念笑了笑,缓步朝着吴嬷嬷走去:“嬷嬷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呢。” 她的尾音拉长,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只是,我不知嬷嬷是否觉得欢喜。” “至少,嬷嬷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她每靠近一步,眼底的杀意便泄露一分。 直至她居高临下的望着吴嬷嬷。 叶既白才发现,叶念念——他的小妹,方才真的谈笑之间,便起了杀心! “小姐想杀我,无可厚非。” 吴嬷嬷却很是平静,她丝毫没有畏惧,反倒是笑了起来。 “今日见着小姐如此杀伐果决,老婆子我很是欣慰。” “但小姐需得知道,我自十五岁入太守府,便皆是于夫人相伴。朔雪与我缘浅,她今日既想杀我,便算是斩断了我与她为数不多的缘分。” “小姐疑心,实属正常。为免小姐后患,今日我可自戕于此。” 吴嬷嬷的语气依旧那般沉稳,她望着叶念念,嘱咐道:“只是我死后,还望小姐莫要告诉夫人,夫人若是知晓,定会伤心欲绝。” “若是夫人问及,小姐只需说我还有世俗之事未了,他日有缘,我与夫人自会相见。” 吴嬷嬷的话,直击人心。 叶既白的眼眶顿时便红了。 他忍不住道:“念念,吴嬷嬷她定不会背叛娘亲的,能不能不要……” “五哥可知为何嬷嬷方才谈及旧事时,说的那般仔细?” 叶念念打断了叶既白的话。 叶既白一愣。 叶念念转而看向吴嬷嬷:“待嬷嬷伤势恢复些许,再回侯府吧。” 说完,叶念念也不等叶既白,便转身离去。 屋内,叶既白眨了眨双眼,看向吴嬷嬷:“念念的意思是,嬷嬷方才那是……博同情?” 吴嬷嬷耸肩,没有丝毫被拆穿的窘迫。 她挑眉道:“人心叵测,五公子还是得多和小小姐学习。” 但至少,她知道自己是真的过了叶念念的那一关了。 谁说阳谋就没有用呢? 叶既白一阵心梗,而后他走出小屋,瞧见叶念念正站在外头等他。 “念念,现在咱们去哪儿?” 叶既白走上前。 叶念念没有回答,只淡淡问:“周维那头,五哥处理的怎么样了?” 叶既白有些自得,道:“他傻得很,我说的话,他都没有去查就信了。” 周维是个情种,他两年前看上了天香楼的郑好好。 这件事许多京中纨绔都知晓。 周维的父亲大理寺卿周大人是个刚正之人,周家家风甚是严苛。 因而周维没少为私会郑好好一事挨家法。 也不知是不是少年人的逆反心理,周大人越是罚的狠,周维便越是喜欢那郑好好。 所以,叶既白告诉周维,年前他抓的那个李武,找过郑好好几次。 且是他还亲耳听到,李武背后还有指使之人。 至于目的是什么,叶既白只说不知,并且建议周维自己去问郑好好。 周维的确去问了郑好好,得到的回复与叶既白所说相差无几。 周维当天便又找上了叶既白,想要询问叶既白如何是好。 但叶既白并没有见他。 周维当然不知道,郑好好的口供,全是叶既白与之说好的。 叶既白告诉郑好好,他听闻有人要害周维,但他贸然与周维说,周维怕是不会相信。 对于郑好好而言,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周维都是她的浮木。 郑好好在天香楼不算绝色,但她弹得一手好琴。 当初周维便是迷上了郑好好的琴声,才渐渐成了郑好好的入幕之宾。 因着周维在天香楼包下了她,这两年来,郑好好才不必接其他的客人。 在天香楼这种地方,能少伺候几个爷,便是这些寻常妓子的幸事。 毕竟她们都不是花魁,也不是什么出名的绝色。 碰上些年纪大的,又有怪癖的恩客,才真正是家常便饭。 因此,周维这根浮木,郑好好势必会抓的牢牢地。 一番计较之下,郑好好便答应了叶既白的‘串供’之举。 而后叶既白又与郑好好保证。 此事一旦了了,哪怕周维不替她赎身,叶既白也会为她赎身。 有了叶既白的保证,郑好好心中忐忑的大石终于落下。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其中猫腻。 叶既白并不像是什么烂好心的人,而她又没有听过周维提及与叶既白多么要好。 但叶既白是武安侯府的五公子,他既然承诺了要为她赎身,她自是愿意为他办事。 叶念念闻言,淡淡一笑:“这还不是归功于五哥在纨绔圈子里头,是个极有名的棒槌吗?” 叶既白在纨绔中,属于只打架斗殴,恶意戏弄人,却不弄虚作假的类型。 这一点,叶念念早就知道。 因而他这样的‘老实人’说起谎来,才是让周维不容易起疑的。 叶既白闻言,不由摸了摸鼻尖。 他颇觉尴尬:“那是从前的事儿了,往后我是不打算再混账下去的。” “五哥这是同我保证?”叶念念敏锐的察觉他的意图。 她看得出来,叶既白这是越来越怕她。 甚至于,在他心中,她是会连亲兄长也灭口的那种狠人。 但于叶念念而言,这反倒是一件好事。 人只有在真正的地狱之中,才能蜕变。 而她,不想叶既白经历绝望。 “妹妹知道的,我从不虚言……”他一顿,又立即补充:“除了周维这件事以外。” 叶念念掀了掀眼皮:“可我怎么记得,五哥经常同母亲和四哥保证,绝不出去胡闹?” 叶既白被叶念念的话堵了一堵。 又觉万分没脸。 叶念念见他这般,笑意涌上眉眼,只是她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她道:“无妨,五哥若还是学不会听话,那与其被旁人害了,不如让我这个做妹妹的来亲自动手。” 叶既白脸色一白。 又听叶念念不紧不慢,继续开口: “待五哥没了,我会告诉母亲和父亲,五哥只是去游历山川湖海了,他日有缘,自会再相见。” 游历四方一事,确为叶既白曾说过的话。 叶既白额角冷汗涔涔: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活祖宗! “咳咳,妹妹放心,我定然学乖。” 他假模假样的咳嗽一声,而后快速岔开话题: “今日周维又来找我,我让管家同他说,我不在府中,按照他那性子,明日定还会寻上门来。” 叶念念点了点头,她倒是没有全然放手让叶既白去做此事。 协助叶既白的暗卫中,有她安排的人。 只要叶既白没有大方向的问题,那暗卫便不会出手。 同时,也不会向她禀告相关的事宜。 叶念念眸底划过一抹沉色。 而后,她的视线望向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上。 片刻寂静无声。 时日……不多了。 总归要叶既白快些独立。 “接下来的事情,五哥放手去做便好。” 叶念念的声音,有些空灵:“咱们现下,也该去会一会杜知府了。” 杜知府……叶既白突然想起。 今日八皇子君千耀的死传入皇城,永乐帝盛怒。 因着君千耀被焚的地方就在淮京县不远,所以永乐帝率先让人去寻淮京知府杜明远。 本是要治他一个治下不严的大罪。 但谁知,杜府早已没有什么杜知府。 不仅如此,就是府中金银也被洗劫而空。 据那些下人所说,潜入府中的,是一群盗匪。 楚闻鸿觉得君千耀的死也是盗匪所为,故而便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处。 这一联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杜府中,有下人指认,那些抢劫的盗匪,正是穿着同料峭山山匪一样的衣服。 至于后来如何,叶既白并不知道。 或者说,他从未将杜明远被掳一事,与自家妹妹扯上关系。 就在叶既白愣神之时,叶念念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五哥,还不走吗?” 叶念念不知何时,已然将那可怖的鬼面面具戴上了。 分明是依旧温和娇柔的嗓音,带着少女独有的稚嫩。 但对上叶念念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叶既白瞬间一个激灵,身体比脑子还快,便上了马。 两人领着几个暗卫一同策马,自林间穿梭。 没有人知道,杜明远已然不在淮京地带。 他和吴嬷嬷都被转移到了往南约等两百里外开的邺城城郊。 杜明远被关押的地方,离吴嬷嬷住的竹林小屋并不远。 几人大概策马不到一刻钟,便抵达了一处废弃的驿站。 叶既白下马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但见驿站那破落的牌匾上写着:通阳驿。 他才回过神来。 瞧着像是个闹鬼的驿站似得。 “戴上面具。”叶念念上前拍了拍叶既白的肩膀。 叶既白赶紧将怀中的面具戴上。 而后,随行的暗卫有一人上前敲开了驿站的大门。 里头一个少年探出头来。 叶既白今日不在那古刹中,倘若他在,定是能认出那生的俊秀白皙的少年。 正是被君千耀抓来,准备投喂雄狮的一员。 “公子,你来了。”那少年在瞧见叶念念的瞬间,双眼便亮了起来。 少年名唤阿瞒,父母双亡,独自一人。 他是几个少年中,唯一一个在亲眼目睹了叶念念杀人后,仍然不畏惧叶念念的。 他愿为叶念念效力,叶念念自然同意了。 于是,阿瞒便跟着李锻刀带领的人,守在了此处。 “带路。” 再开口时,叶念念的嗓音,又变成了少年暗哑的音色。 阿瞒立即点头,提着烛火,便转身引路。 叶既白跟上前,很快就在驿站后院的地下室内,见到了被五花大绑,形容狼狈的淮京知府杜明远。 杜明远生的微微肥硕,尤其那肚子滚圆,显然寻常时候,没少饮酒。 李锻刀在叶念念的示意下,将塞在杜明远口中的抹布拽出后,杜明远立即破口大骂。 “李锻刀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本官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人对本官下手!” “你很吵,知道吗?”叶念念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你这黄毛小子是何人?不要命了吗?竟敢威胁本官?” 杜明远丝毫不怕,只继续嚷嚷道:“信不信本官让人将你大卸八块?你识相便赶紧放了本官,本官尚且还能饶你一命!否则……” “你不知道吧,八皇子死了。”叶念念打断他的话,眼底浮现一抹兴味。 杜明远的声音骤然带了几分警惕:“你要说什么?” “看来,你是知道君千耀的些许勾当。”叶念念勾唇:“譬如……他时常带人去那古刹,干些狗祟之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休要诬陷我!”杜明远张口便否认。 他脑中顿时急速转动了起来。 在叶念念提及此事之前,他以为是李锻刀觉得平日里给他的银钱太少,才勾结外人来谋钱财。 但此刻叶念念突然提及八皇子一事,他只觉得有诈。 叶念念语气夹杂了三分笑意,缓声道:“他是尸首被焚于淮京城郊的古刹之中。” 叶既白蹙眉,怎么听着小妹这话,这事儿很像是她干的? 是她和九皇子干的? 所以午后那会儿,才让他故意和九皇子起冲突? 叶既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猜中了。 但或许是叶念念这几日的行事已然非常……特别。 所以他在意识到自己揣测的没有错后,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诧异。 “不可能!八皇子怎么可能死在淮京京郊!” 杜明远双眼瞪得溜圆,但见叶念念那面具下的双眼漆黑而深邃,他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是你干的!” 叶既白能想通的事情,杜明远自然也能想清。 他死死盯着叶念念。 再出声的时候,已然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么做是想害死我!” 淮京离上京很近,虽说他官职不高,但离权力中心越近,他就越有机会升职。 故而这些年,他也是积极钻营,多方周旋谄媚。 为了给自己也留一线生机,在发觉八皇子干的那些事情时,他并没有选择告诉皇后。 但如今,八皇子死在淮京城郊,这便是他的失职。 帝王痛失爱子,定不会让他好过。 削职贬官是小,最怕的是柔妃也迁怒于他! “是我干的。”叶念念扬唇,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你若想死的痛快些,便该将你知道的事情,统统告诉我。想必,你这么多年为皇后办事,应该也知晓不少秘密吧?” …… …… 第52章 原来如此! “你觉得我这样痴傻吗?”杜明远冷笑:“你说八皇子死了,八皇子便真的死了?” 他不信叶念念的话,且更想为自己博出一条生路。 在他看来,只要叶念念对他有所图谋,那他就能周旋一二。 实则,他若是面对的是另外一个人,或许还真能被他钻到空子。 只是可惜,他面对的是叶念念。 叶既白站在一侧,瞧着杜明远这般模样,不由为他默哀。 还是太天真了,不知道他妹妹的手段。 “想同我谈条件?”叶念念一眼看出了杜明远的心思。 她唇角漾开一抹笑:“你——配吗?” 她尾音拉长,而后长剑出鞘。 寒光凛冽,照在杜明远的脸上。 李锻刀默默站在身后,看着杜明远一脸恐惧,他只觉得通身舒畅。 从前在这贪官身上受的屈辱,终于在今日一雪前耻了! “你要干什么?”杜明远往后瑟缩躲去。 “你说呢?”叶念念抬起下巴,眼睫下垂:“我可是连君千耀都敢动。” 话音落下,她长剑一晃。 下一刻,杀猪般的嚎叫声传来。 一只耳朵被削落在地,沾上了灰尘。 杜明远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耳,惊恐万分地看向叶念念。 “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声音。”叶念念依旧那般不疾不徐:“否则,我可不知道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手中的长剑随着她的话音又是一转。 剑锋落在杜明远的手臂上,她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是如同野兽要进食一般的兴奋! 这一刻,杜明远知道,他若再存旁的心思,眼前的疯子定是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再发出嚎叫。 只艰难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叶念念朝着杜明远靠近。 她缓缓蹲下身子,如狼一样的眸子玩味地盯着杜明远。 “我记得你上任也有六年多了?这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官匪勾结,应是抢了不少银钱吧?” 六年劫掠的钱财金银无数,总要有个可以脱手的门路。 否则不可能六年来还能隐瞒的这般严实。 一听叶念念这话,杜明远便明白她想知道的是什么。 割耳之痛,仍然让他此刻抑制不住的想要嚎叫。 他不敢再动别的心思,立即回答:“禄丰钱庄背后的主子,是淮阳侯,每次劫掠的珠宝财帛,都会暗中送往禄丰钱庄。” 禄丰钱庄竟是淮阳侯府的产业? 叶既白有些震惊,禄丰钱庄可是遍布大启,禄丰钱庄的东家丰兆年还是皇商总领事! “淮阳侯府都这么有钱了,还要冒险去劫掠商户?”叶既白忍不住将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以禄丰钱庄每年所挣的银钱,足够淮阳侯府、魏皇后,乃至朝阳公主她们挥霍无度了。 再者,淮阳侯府并非什么小门小户之家,根基也有数百年,比起他们武安侯府,可还要显赫许多。 这样的人家,最是瞧不上唯利是图的商户,也最讲究风骨二字。 为何淮阳侯府会这般渴求金银? 叶既白回想了一番,淮阳侯府的几位公子,以及魏皇后膝下的朝阳公主和十三皇子。 叶既白忍不住喃喃:“也没见他们穿戴的多奢华啊!” 叶念念看了眼叶既白。 纨绔还是有纨绔的好处,至少在识货这件事上,她的五哥从来不输府中的任何一个人。 于是,叶念念的眸光落在杜明远的身上,顿时幽深了起来。 “淮阳侯府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杜明远沉默了一瞬,但只是稍稍一思索,他便做了抉择。 “培养死士和暗卫,还有一些钱财需要打点上下官员以及宫中。” 此事,他本来是没有资格知道的,毕竟对于魏皇后与整个淮阳侯府来说,他只是个办事的,不入流的角色。 但偏生这金银需要二次流入,淮阳侯府与魏皇后又不想留下把柄。 于是,许多环节便都需要他来参与。 一来二去,淮阳侯府便将他视作了心腹,而他也意外得知了淮阳侯府的打算。 “这是要谋反还是逼宫?”叶既白诧异出声。 叶念念微微挑眉:“淮阳侯府一脉相承,都是深谋远虑,所图甚大的。” 就她所知,前世魏皇后并没有斗过君千澈。 但奇怪的是,淮阳侯一脉中,只魏皇后和十三皇子死了。 当时叶念念还啧啧称奇,毕竟按照君千澈的性子,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丁点儿的后患。 如今,这一切倒是明了。 那时候,淮阳侯府一定是奉上了无数的金银与死士,将自己的底牌一一交付,才换得苟延残喘,一线生机。 只是瞬息,叶念念便问出声:“淮阳侯府的死士与暗卫,在何处培养?” 淮阳侯府办事这样小心,定然不会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杜明远道:“我若告诉你,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我说过,你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 下一刻,叶念念手中的长剑已然落在杜明远的脖子上。 “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淮阳侯府的死士、暗卫、以及那些受贿的官员,我有的是法子知道。” “这对我来说,本就无足轻重。” 话音落下之际,叶念念的眼神忽而变得尤为阴冷,宛若毒蛇爬过皮肤的寒意,爬上了杜明远的背脊。 “但你不说,我就一片,一片割下你的肉。” 她打量着杜明远,随后吐出极为残酷的话。 “一百刀——你或许能挨过一百刀。” 血腥和残酷,交织在空气之中。 便是叶既白与李锻刀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杜明远绝望地望着叶念念,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年,没有在威胁他。 ‘他’只是在说一件事实。 杜明远闭上双眼。 无力道:“雍州……雍州太守李延年是魏皇后的人。” 雍州,原来是雍州。 叶念念眼底的杀意弥漫而上,她眯起眼眸,语气冷得吓人。 “原来是这样啊!” “好一个李延年!好一个淮阳侯府!” 前世那些她无力挽回,无暇顾及的旧事,原来皆是因为淮阳侯府啊! …… …… 第53章 真正的君扶光(上)二更 她父亲还是小将时,曾驻军过雍州。 而那时她母亲和外祖则是在雍州隔壁的虞城。 李延年与她父亲出生入死过,是她父亲大力举荐后,才升了官,成了雍州太守。 而就是她父亲这个‘忠肝义胆’的兄弟,私底下为魏皇后做事。 以至于前世,父母死后的第三年,远在虞城,她的外祖谢澜也死了。 前世她只知道,外祖死于暗探之手。 那时是李延年传来消息。 说是外祖抓到了大秦的暗探,怎料那暗探不是孤身一人。 于是,他外祖一家,连同府中的小厮婢女,一夜之间都被灭口。 因着此事关系重大,永乐帝便派了刺史前往探查。 那时,她的四哥叶蘅也跟随前往。 再后来,叶蘅也没能回来。 她还未派人去寻,便收到李延年的信,信中问她,是否情况有变,叶蘅为何还未抵达雍州。 如今想来,一件件,一桩桩,皆是有李延年的身影。 她如今还未知悉全貌。 但极有可能是魏皇后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才派李延年携死士动手。 毕竟照着吴嬷嬷所说,当年她可是带着八岁的魏皇后住过太守府整整一年! 叶念念冷笑一声。 她收回长剑,望向杜明远:“写出皇后党在朝的官员,我便让你死得痛快些。” 说完,她的视线与李锻刀交汇。 李锻刀顿时心神一凛,朝着叶念念拱手:“公子放心,我定当办妥这件事。他若是不愿写,我便一刀刀片下他的肉。” 叶念念颔首,而后招呼了一声叶既白,便缓缓走出了地下室。 直到呼吸到外头的凛冽而新鲜的空气,她脑中的钝痛才渐渐缓解。 此刻只有她和叶既白两人。 叶念念仰头,眼中倒映着一轮冷月。 “和大漠的月,有些相像。” “小妹去过大漠?”叶既白站在她的身侧。 这一刻,不知为何,他觉得叶念念分外的苍凉。 分明他们是亲手足,也日日住在一起。 但无形之中,他就是觉得,叶念念离他很远很远。 “梦里去过。”她一动不动,眼中的月似乎染了风霜。 漠北的寒意,渗入她的骨子里。 她那时的左眼,已经没了。 所以她看到的月,也不如此刻这样真切。 叶既白有些不知如何回应,两人间顿时蔓延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而后,便听叶念念忽而开口,问道:“五哥今日所见这一切,可知我的为人了?” 叶既白摸了摸后脑勺,点了点头。 叶念念又问:“是从前好,还是现在好?” 叶既白看了眼叶念念,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开口:“小妹变得和从前很不一样了,但我觉得,都不算太好。” 叶念念轻笑:“都不算太好?” 她以为,他会觉得,从前她虽痴傻,但至少是个较为寻常的妹妹。 他应该,会更怀念从前的她。 然而,叶既白却说:“从前你总受人欺负,那种日子,很是不好。如今你又有许多心事。” 他微微叹息。 “我知你不便告诉我,但你这般少年老成,也实在可怜。” 叶念念的眸光转而望向叶既白。 在他那双璀璨、熠熠生辉的纯净眸子中,她看到了怜惜。 可这一刻,她竟还是看到了前世那个倒在风雪之中,死在异乡的叶既白。 他跛腿的背影,为她挡去箭矢时万箭穿心的坚毅与决绝。 他抱着她,告诉她:念念,五哥带你回家。 只是,最后他们都没能回家。 那是她最后的一个亲人,也因救她而死。 午夜梦回,她时常觉得,真正该死的人——是她。 “五哥也很可怜。”她艰涩地开口,语气习惯性地带着三分笑意。 “我?可怜?”叶既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念念却道:“五哥有经世之才,却总被人视作不学无术的纨绔。” 叶既白其实并不是真的不学无术,只是他感兴趣的并非那些礼教之下的经史子集。 他喜好造些新奇的玩意儿,尤对治水一事极为擅长。 前世他因治水之才与新奇的研究,被君千澈所看重。 彼时武安侯府早已剩下一个空壳,他对君千澈没有什么威胁,本可以此安身立命,成为新帝的肱股之臣。 “小妹真这样觉得?” 叶既白诧异极了,他看向叶念念,眼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父亲和娘亲可都说我这是不务正业,只有点小聪明。” 叶念念瞧着叶既白的模样,不禁失笑:“那是因为,五哥的确没有将真本事拿出来。从前五哥做的那些玩意儿,不都是闯祸去了吗?” 这些事,其实不怨父母。 叶既白自能走会跑之时,便日日都要闯祸。 从前他做的那些个新奇玩意儿,也都是拿去闯祸了。 而他们的父亲武安侯的确常年不在上京,母亲又无暇顾及。 后来她落水痴傻了,母亲的心思便大都在她的身上。 叶既白尴尬一笑。 又听叶念念道:“倘若五哥将心思用在治理民生与水患一事上,或有大的建树,亦可流芳百世。” 叶念念的这句:流芳百世。 实在是说到了叶既白的心坎里。 他那双桃花眸顿时亮了起来,眼中盛满了耀眼的希冀与光芒。 “小妹说的,可是真的?”叶既白道。 他如今已然见识到了叶念念的厉害之处,故而但凡叶念念所说,他便都觉可信。 “自然。”叶念念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应。 叶既白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心中不住地盘算着,要如何为自己的‘流芳百世’做准备。 很快,李锻刀便拿了一张杜明远写的名单,递给了叶念念。 叶念念将其展开,而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李锻刀问:“公子,那狗官……” “他可还有说其他的话?”叶念念问。 李锻刀道:“只是想让咱们给他准备一瓶毒药。” 叶念念闻言,不由笑了一声:“他倒是聪明。” 李锻刀有些不解叶念念的意思。 “就依着他所说的,给他一瓶毒药。” 叶念念不疾不徐道:“让他死的痛快一些。” 左右杜明远都得死,只是受尽折磨而死,还是死得痛快一些的区别罢了。 李锻刀点头,心中觉得纳闷,脚下的动作便迟疑了起来。 他在杜明远手下办事这么多年,那狗官最是贪生怕死。 可奇怪的是,今日他怎么如此听话,竟是半点求活的意思也没有? “怎么?有什么问题?”率先询问的是叶既白。 叶念念只瞟了眼李锻刀,瞬间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难得有些耐心,出声点破道:“八皇子死了,杜明远若是活着回去,绝不会比落在我手里更轻松。” 不止如此,杜府的家眷也会因他而被连累,他的那些子嗣更是一个都别想好过。 相反,他死了……反倒能平息一些帝王与柔妃的迁怒。 毕竟不是杜明远这个知府治下不严才酿成如此悲剧,而是匪寇过于猖獗所致。 既然都是死,他宁愿死得有价值一些。 不仅能保住杜府全族,还能借叶念念之手铲除魏皇后。 杜明远为魏皇后办事这么多年,知道的事情不少。 就魏皇后那般小心谨慎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以及整个杜府。 所以,他没得选。 要么与虎谋皮,要么全族被灭。 他选择后者! 李锻刀闻言瞬间恍然大悟。 想通了之后,他朝叶念念拱手:“多谢公子点拨,属下这就去办。” 正要转身,叶念念忽而喊住了他。 “锻刀门,应该还会锻造戟吧?” 李锻刀一愣,随即点头:“自然会。” “给我锻造一把最锋利的戟,缺什么材料,让人转告我即可。” 戟? 叶既白眼中浮现诧异之色。 戟可是多为英武男子所用,其身沉重,历来便没有听过女子善用戟之传闻。 他家小妹这小身板……叶既白闭眼想象了一番。 奇异的是,他竟觉得颇为合适。 叶念念倘若用戟为武器,或许能更为勇猛。 叶既白朝着叶念念所在的方向看去,结果右侧空无一人。 叶念念不知何时已然抬脚走了老远。 “欸!等等我!” 随后,叶既白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李锻刀愣愣地看着两人那不和谐的身影,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煞神的身边为何会多了一个不太聪明的跟班? 月上柳梢,凄冷照林。 叶念念带着叶既白和一行暗卫,快马加鞭,赶回了上京。 西侧城门的守卫领事是她父亲的旧部。 她们只需稍稍乔装,便能悄无声息入城。 丑时一刻,他们抵达武安侯府。 叶既白一到府中,也顾不得沐浴,便上床歇息了。 这一日也真的是累得他够呛,他生平还从未这么折腾过。 与之相反,叶念念并没有躺下就入睡。 她脑中还在想着昨日所发生的一切。 越是深思,她越是觉得热血沸腾,兴味无限。 君千耀死时的震惊神色。 只是简单回想,便让叶念念忍不住笑出声来。 前世是她杀了君千耀,就在战场之上,她割下他的首级,悬挂于城墙之上足足一月以示敌军。 而今生,却轮到了君扶光来动手。 只是,君扶光杀君千耀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杀人呢! 他——到底还有多少副面孔?多少她不知道的伪装? 思及至此,叶念念骤然掀开被褥,而后起身。 既然天色未亮,不妨去九皇子府,一探究竟? …… …… ? ?今天多更点~下周看看能不能多更点哦~求宝子们评论,票票~ 第54章 真正的君扶光(下)一更 叶念念并无困意,比起睡觉,她觉得见君扶光这件事,更有意思。 于是,她无声无息的潜入九皇子府。 只是令她讶异的是,君扶光没有睡。 他就坐在后院的树下,身披厚厚的貂皮大氅,一身漆黑似墨,融入无声黑暗。 “你来了。” 在瞧见叶念念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诧之色。 相反,那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心有筹谋的淡漠。 叶念念的唇角瞬间无声扬起。 她缓步上前,一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 “这么快就不打算装了?” 她谈笑风生,直至走到他的身侧,坐在了他的对面。 两人面前摆着一局棋盘,棋盘之中,黑白交错。 叶念念垂眸看了眼,下意识挑了挑眉。 “这是五子棋。”君扶光道:“这个时代没有的玩法。” 他抬眼,视线落在叶念念那张白皙似玉、精致而圣洁的小脸上。 君扶光问:“很简单,要不要我教你?” 出乎意料,叶念念竟是微微颔首:“好。” “依旧是黑白对立,这和围棋一样。但获胜的条件是五子能相连,无论是横着……” 他比划着:“竖着,还是斜对角的,只要连成五子,就可以获胜。” 说起规则时,君扶光眉眼放松,那清贵的面容,与先前似乎一模一样。 天真、纯粹,带着一股从未见过血腥的干净与愚钝。 “我喜欢这个玩法。”叶念念开口:“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既是棋,便需要耍些阴谋诡计。你说,是也不是?” 她眉眼漆黑,深不见底。 就这样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君扶光。 少女的脸庞,依旧稚嫩,但她眼中的暗藏在平静之下的杀意,却让君扶光觉得无比熟悉。 “或许你不信。”他道,“但接下来我说的,都是真的。” 叶念念弯了弯朱唇:“信不信,在我。” “我……失忆了。”君扶光难得严肃说道,“今日……哦不,已经是昨日了,昨日我杀君千耀的时候,脑中的记忆,有过一瞬的熟悉。” 他看着叶念念,说的极为认真。 “在最初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寻常人,我……” 然而下一刻,叶念念猛然欺身上前,一只手牢牢地捏住他的脖颈。 她眼底闪烁着不耐烦的,野兽似得凶光。 “我给过你机会的。”叶念念冷笑:“是你自己找死!” 极致的痛楚,在瞬间传来。 那种喉头碎裂的感受,令他无比熟悉。 叶念念又一次杀了他。 可同样的,他的瞳眸从涣散到清醒,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时间,又一次回溯到叶念念尚且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的时候。 她说:“信不信,在我。” 熟悉的笑容,如天边的月,有人觉得凄冷,有人觉得清辉耀眼。 很奇怪,君扶光的感受,偏向后者。 “为何这么生气?”他歪了歪头,笑容浮现:“叶念念,你在恼恨我骗了你,还是觉得自己竟然会被我这样的人欺瞒?” 此时此刻,这样的笑容。 是她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的。 “竟然……如此吗?”长睫微颤,叶念念垂下眸子:“原来,你和我一样,是个疯子啊。” 她嘴角浮现诡异的笑。 “我真高兴,这世上,如我这般的疯子还有一个!” “既是高兴,又为何要动怒杀我?”君扶光反唇相讥。 叶念念闻言,不禁缓缓抬眼。 那双满是侵略性的眸光与之交汇:“自然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你没得选,君扶光。” 她说的‘这个世界’,是指与君扶光所在的世界全然不同的存在。 先前君扶光说的话,她不觉得都是假的。 亦或者说,他说的,绝大多数是真的。 只是他隐藏了自己。 在这个世界里,他不止想做一把刀! “可你也得名正言顺,不是吗?”君扶光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叶念念。 他所说的名正言顺,是指她心中最深处的隐秘与欲望。 “那不妨,你来做这个君王。”叶念念勾唇:“我来为你辅政,如何?” 她想谋朝篡位,但她说得坦然。 而君扶光想登顶帝位,却只想在最后反将一军。 这家伙,比她想象中的,更阴险一些啊。 “不敢奢望你来辅政。” 君扶光摇头:“你知道的,你杀不死我。” 他的眸光与叶念念相交:“自然,你也可以选择将我囚禁。但没有我——你违逆不了天道!” “哦?天道?”叶念念饶有兴致的望着他。 “天道,就是这本书的主宰,也是你们这个故事中能决定今后一切走向的存在。” 君扶光笑了笑,眼底凉意蔓延。 “君千澈是天道选择的人,所以前世,你明明就要赢了,却还是在最后,莫名其妙的死了。不是吗?” “那我独自一人,违逆不了天道,”叶念念道,“有了你,就不一样了?” “有一句话,我的确没有骗你,”君扶光道,“我是为你而来的,叶念念。” “为了我?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叶念念挑眉。 “三日前的那个夜里,我梦到了你的过往。”君扶光回答:“后来,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的存在,是读者为反抗天道意志的具象化。” 他是在男频文里看到过这本书。 这是一本以君千澈为主角的‘大男主’爽文。 书中,叶念念是个君千澈的‘白月光’,但她也只是个配角。 是君千澈成就大业的垫脚石! 其实,那时他便很欣赏叶念念这个角色。 所以关于她的许多事情,他都记得。 看到叶念念死的那一章节时,他在评论区留下了自己的不忿。 他觉得,太过草率,也太过不合常理。 叶念念作为最大的反派,竟然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这就如同张飞死于部下之手一样,比之更为突兀奇怪。 而在评论区中,他竟然发现了和他一样想法的读者,且不在少数。 但他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评论,他便被卷入书中。 再睁眼时,他成了君扶光。 而后,他遇到了叶念念。 要想骗过叶念念这样的妖孽,他必须要骗过自己!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不是吗? …… …… ? ?二更要晚上了~ 第55章 都是变态 只是,意外总比预期来得快。 君千耀那个蠢猪啊,竟然害得他这么快就被叶念念看穿了。 叶念念脸上的表情,有些讶异。 她歪着脑袋,像十一岁的纯真少女一般,问他:“竟是如此神奇吗?” 君扶光蹙眉,这时,却又听叶念念道:“可我不喜欢有人总是觊觎我的东西。” 下一刻,她猛然伸手,点了君扶光的穴道。 君扶光盯着叶念念,但他亦然没有出声。 只见叶念念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又从瓷瓶中取出一颗褐色的药丸。 她手中捏着药丸,在君扶光面前晃动。 “你可听过,有一种毒药,唤作半月。” 君扶光依旧不动声色,只紧紧盯着叶念念。 “瞧你这反应,应该是听过吧?”叶念念低低笑了起来:“半月见血,肠穿肚烂。我也不知道,下毒的话,能不能杀了你。但总归可以试试,不是吗?”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似是看谁都含了几分情谊。 但君扶光知道,叶念念此人,最是没有心肝! 可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叶念念都不会相信。 他从前在叶念念面前装傻充愣,就是心知肚明。 倘若叶念念看穿了他,他便再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辗转思索之间,便听叶念念幽幽的声音传来。 “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卸了你的下巴再喂你?” 温柔的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君扶光无奈的望着叶念念,毫不迟疑的便回答道:“我自己吃。” 他知道叶念念没有什么耐心,再拖下去,吃苦的也只能是他自己。 叶念念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而后指腹往前推进。 一颗药丸便落到了君扶光的唇上。 君扶光立即将其吞咽。 “可以解开我的穴道了吧?”他问。 “不急。”叶念念笑眯眯道:“我很好奇,你杀过几个人?” 顿了顿,她又补充:“不包括君千耀。” 君扶光眸光瞬间幽深了下来。 他的视线无声从叶念念的身上移开。 “给你十个数。”叶念念缓缓道:“反正,今夜还很漫长。” “你真的很变态。”君扶光蹙眉,又一次看向叶念念。 这是从一开始,他就想对叶念念说的话。 如今两人都如此‘开诚布公’了,他便没什么好忍耐的了。 “变态?”叶念念思索道:“你是在……骂我?” 她也不恼,反而格外的沉静。 君扶光后知后觉这个世界没有用变态来形容人的。 “对。”他心态已然摆烂,抱着再被叶念念杀一次的心理准备:“变态就像是你这样,杀人如麻,又格外与寻常人不同。”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叶念念不怒反笑。 “真是新鲜词。”她那双清澈而又幽深的眸中,满是兴味:“你们那儿,似乎和这个世界,很是不同。” 君扶光盯着叶念念,只觉格外诡异。 他有些摸不透叶念念此刻的心思。 因为他从叶念念的情绪中,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一点儿也不同。”君扶光垂下眸子:“我们那里,没有皇帝,没有生杀予夺,任何人触犯了法律,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包括杀人?”叶念念问。 “是。”君扶光道:“包括杀人。” “那你呢?”叶念念又问:“你付出代价了吗?” 那一瞬间,君扶光那长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但他没有开口。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叶念念失笑叹息,而后她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 君扶光方诧异的看了眼叶念念。 便觉一阵腹痛袭来。 那痛意来得极快,仿佛要将他活活折磨死一样,他甚至觉得头晕眼花,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是‘半月’起效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起效的这么快。 君扶光死死咬住嘴唇,不发一言。 但整个人已然蜷缩成一团了。 “真可怜。”叶念念伸手,缓缓抚摸着他的头:“想要解药吗?” 君扶光没有说话,只死死咬住唇。 他知道,最开始服下半月,其毒性显露时,疼痛会维持半个时辰。 只要他熬过半个时辰,就能缓解。 “我今日,真是第一次认识你。”叶念念道:“竟如此倔强啊。看来你知道,这半月的毒,我曾经喂给颜灵玥过。” “你——真是多疑。”君扶光咬着牙关,一字一顿道:“中了半月的毒的,不是颜灵玥,是她的师姐戴挽剑!” 毫无疑问,叶念念还在试探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原书中,叶念念本是要将半月的毒下给女主颜灵玥,谁知最后阴差阳错,竟是戴挽剑服下了毒药。 “你难道那时便不觉得奇怪吗?”君扶光冷笑着,他额角已然冷汗涔涔:“明明你都安排好了一切,最后还是让颜灵玥躲过一劫。” 在那之后,叶念念又派人刺杀过颜灵玥,可惜那刺客竟是在最后心软了,放过了颜灵玥! “怎会不觉得奇怪呢?”叶念念惋惜道:“倘若你那时便在,我就可以杀了她了。” 颜灵玥可不止是君千澈心爱的女子那么简单啊。 “罢了。”叶念念忽而说道:“折磨你也怪没意思的。” 她说话间,已然将解药取出,递到了君扶光的唇边。 “敢吃吗?”她恶趣味似的问:“怕不怕我再下一个毒?” 君扶光毫不犹豫,一口便咬住了叶念念的指腹。 叶念念蹙眉:“你是狗吗?” 她嫌恶的将手抽回,顺势在君扶光的身上擦拭了几下。 哪怕此刻痛的他几乎要死,君扶光还是笑容晏晏的瞧着叶念念:“我信你。” 他说的认真,那颗药丸也早已被他吞入腹中。 很快的,那痛觉渐渐减弱。 君扶光望着叶念念:“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变态。” 叶念念眸中倒映着君扶光的脸,好半晌,她才道:“但你也很变态。” 君扶光一愣,随后便听到叶念念的笑声传来。 她似乎很是愉悦:“明日又是极好的一场戏,你说魏氏会不会怀疑你?” “比起怀疑我,她更可能怀疑楚家。” 君扶光笑的意味深长。 “楚家要想继续站在中立的位置,怕是不容易了。” …… …… ? ?迟来的二更,晚安宝子们,打了一天工,终于可以闭眼了~ 第56章 是小鬼难缠 君扶光看出了叶念念的计策。 这一点,叶念念并不意外。 她将楚家牵扯进来,本就是要让楚家与魏皇后反目。 楚家在党争之中,一直都是立于不偏不倚的境地。 哪怕是前世,楚家也是坚定的保皇派。 无论皇帝是谁,楚家都是忠心耿耿效忠帝王。 但楚闻鸿的生母死于料峭山山匪手中,依着楚闻鸿的脾性,定是要对此事追究到底。 如此一来,楚家便不可能再做到真正的中立! 她要的,是个突破口。 毕竟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不过,你倒是不怕皇后将此事与你母亲牵扯上关系?” 那群料峭山的匪徒,可是有一半在截杀吴嬷嬷的路上消失了。 而另外一半的匪徒就在同一时刻,莫名出了事情,从而引出更大的祸事。 任由是谁,都会将此事与武安侯府联系在一起。 一句话问出口。 君扶光便看着叶念念,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不轻松的神色。 然而,他到底还是失望了。 叶念念神色不变,回答:“我母亲这么多年在皇后心中的形象,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君扶光一愣,这点倒是没有错。 谢氏不仅在魏皇后心里,就是在他这个局外人的心中,也是个蠢钝无脑的女子。 否则前世,她就不可能那么快就下线了。 “武安侯府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叶念念又道:“接下来,你该想想,待到君千澈回来,你该如何是好。” 从前君扶光是怕在她面前露了真面目,所以大多数时候,他是被动的,也是‘听令行事’的。 如今既是撕开了伪装,叶念念很好奇,他会做什么。 毕竟,君千耀死了。 君千澈定会提前归来。 届时,在君千澈眼中,他就是不得不除掉的毒瘤了。 “自然是再找棵大树了。”君扶光叹息:“只是,还需你帮我一把。” “怎么帮你?”叶念念问。 “薛贵妃不是要办祈福宴吗?”君扶光的眸中划过暗芒。 叶念念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你还真是会找大树。”叶念念轻笑。 但她不说话,便是变相的答应了他。 这时,又听君扶光道:“趁着皇后和柔妃狗咬狗无暇顾及,我自然是要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他望了眼叶念念,不禁露出与之一致的笑容。 “叶念念,咱俩还真是天生的反派呢。” 反派? 叶念念看向天边的明月。 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词儿。 …… …… 而这夜,柔妃几次哭晕。 每每梦回,又听到君千耀呼唤她的声音,简直令她心痛欲裂。 柔妃心中不是没有怀疑的对象,但在这深宫数年,树敌无数,她实在一时不知到底是哪个恨她之人所为。 料峭山的山匪已然被关押入大理寺。 永乐帝让楚闻鸿连夜审讯。 但匪首口风极严,根本问不出所以然来。 他一口咬定没有杀君千耀。 但永乐帝与柔妃又怎会相信? 杀皇子可是重罪,那些匪徒不是傻子,无论他们说与不说,都是一个死字。 如今,他们不肯说,便是证明他们并非意外杀了君千耀。 而是他们背后之人派他们如此行事。 只要他们不供出幕后之人,一家老小便可保住性命。 次日一早,楚闻鸿顶着一脸郁色入了皇宫。 而这一次,他带上了一个消息。 一个令帝王眉头紧锁的消息。 彼时,永乐帝正在安慰柔妃,听闻宫人说是楚闻鸿觐见,柔妃泪眼盈盈的要等着回禀。 对此,永乐帝并没有计较其失仪之事。 待到楚闻鸿行了礼,这才将审讯后的结果告知。 此事的突破口,还是一个狱卒。 那狱卒的亲戚在淮阳侯府做事,年前他去淮阳侯府寻那亲戚借钱。 便就在那时,瞧见了王霸——也就是被抓入狱审问的料峭山匪头子。 他瞧见王霸进了淮阳侯府的后门,当时王霸戴着黑色帷帽,冬日穿堂风袭来,黑纱飘动,便露出了王霸的半张脸。 王霸生得普通,但他眉梢到右脸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就是那伤痕,让狱卒认出了王霸。 而后,楚闻鸿便设了个圈套。 他告诉王霸与其手下,料峭山山匪留下的那群老弱妇孺都死了。 王霸一众人听了自然不信。 但楚闻鸿又报出了淮阳侯府的名号。 顿时,便有两个山匪脸色大变,沉不住性子,露了端倪。 楚闻鸿提及此事之时,柔妃素日那张温软的脸上,已然布满了恍然与恨意。 她自己干了什么事情,她自然知道。 魏皇后多年前怀有龙子,那时是她设计害的。 而这十几年来,魏皇后也不是没给她下过套子。 只是都被她避开了。 永乐帝挥了挥手,便让楚闻鸿退下了。 等到楚闻鸿离开了,永乐帝才看向早已哭成泪人,苍白羸弱的柔妃。 “陛下!”柔妃声声泣血:“你要为阿耀做主啊!” 她没有说此事与魏皇后有关,但涉及淮阳侯府,便自然脱不开魏皇后的手笔。 即便年近四十,柔妃却还是如娇花一样,哭起来亦是楚楚动人。 但此刻,永乐帝没有怜惜娇花的心思。 他眼眸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柔妃见他如此,多年夫妻,怎会不懂? 老淮阳侯与先帝是知己,年少时永乐帝便受过老淮阳侯的恩。 而永乐帝与魏皇后亦是少年夫妻,要让他立即便对魏皇后动杀心,简直是天方夜谭。 柔妃的心,在这一刻,愈发沉了下去。 “陛下,阿耀才十五岁,他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柔妃立即起身,跪在了永乐帝的面前:“下个月便是陛下的寿辰,昨日阿耀同臣妾说,要出宫为陛下寻寿辰大礼。” 柔妃没有大吵大嚷,亦没有步步相逼,她反而提及君千耀对永乐帝的孝顺,而这,才是真正能让永乐帝动容的地方。 他的脑中,浮现君千耀前两日自永宁城给他带来的新奇玩意儿。 那孩子,至纯至孝。 无论去到哪里,都惦记着他这个父亲。 长长的叹息声,自永乐帝的口中而出。 他拍了拍柔妃的手,道:“朕自会给你,给耀儿一个公道。” …… …… 淮阳侯被传唤到了宫中时,已然是午后。 他对此事早有安排。 昨夜朝阳公主前去报信,他便连夜派人前去料峭山劫匪的藏身地,将余下的后患,全都斩草除根了。 至于在大理寺中的料峭山劫匪。 他并不担心。 于是,在面对帝王的怒意与责问时,淮阳侯顿时下跪,并发誓此事与他无关。 朝堂之中的这些官员,哪个不是信口拈来便是赌咒发誓,自证清白的? 永乐帝知道没有真正的证据,淮阳侯不会认罪。 所以,他让楚闻鸿将匪首王霸与那两个露了馅的劫匪一并带进宫对峙。 然而,永乐帝最终还是没有见到那几个匪徒。 因为就在押送入宫的路上,几个匪徒突然口吐鲜血,暴毙而亡。 楚闻鸿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便派人去狱中查看。 果然,不止这几个匪徒,余下的山匪也都全都在同一时刻暴毙。 而这一刻,永乐帝才是真正的怒意翻涌。 淮阳侯可以狡辩,可以喊冤。 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公然杀了那些匪徒,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淮阳侯并非没有兵权、毫无根基的小官。 永乐帝虽心中恼怒,却对此毫无办法。 于是,淮阳侯就这样正大光明地被放出了宫。 全程他都没有与魏皇后见上面,反倒是柔妃站在太乾殿外,与之四目相对。 她从淮阳侯那悲戚的脸上,看出了得意。 便是再如何强大的女子,也在这一刻失去了理智。 “魏右光!”她死死地盯着淮阳侯:“你魏氏杀我儿,手段残忍,他日我定要让你们满门不得好死!” 她没有声嘶力竭地大喊,但她那羸弱却又铿锵有力的嗓音,夹杂着滔天的恨意,让淮阳侯不由蹙眉。 “柔妃娘娘,八皇子的死,本官也着实痛心。” 魏右光不疾不徐,嗓音低沉。 “但此事的确不是本官与皇后娘娘所为,只望柔妃娘娘莫要被奸人蒙蔽,错怪了好人。” 只是,他的话,半点都没有让柔妃相信。 柔妃早在方才便知道,那些料峭山的山匪暴毙之事。 倘若此事真的与淮阳侯府无关,又为何会这么凑巧? 淮阳侯魏右光自然也没有试图以自己寥寥数语言便澄清此事。 他没有再与柔妃纠缠,只朝柔妃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袖摆之下,柔妃的指尖生生掐入掌心,疼痛让她的理智暂时回笼。 耳畔却还是传来君千耀的声音。 如果她的阿耀还在,定然会搂着她,告诉她。 ‘母妃莫要气恼,咱们来日方长,有七哥和阿耀在,定是会让惹母妃不悦之人,通通消失!’ …… …… 魏皇后得知此事终于告一段落,不由露出松了口气的淡笑。 哥哥出马,她不怕事情败露。 身后传来郑公公忧心忡忡的声音。 “娘娘就不怕陛下为此事,恼了咱们和淮阳侯府吗?” 皇权神圣不可侵犯,淮阳侯此举,无异于是在打永乐帝的脸。 “恼了又能如何?”魏皇后此时已然气定神闲了起来:“陛下忌惮武安侯府,也同样忌惮淮阳侯府。比起明面上被抓住把柄,哥哥此番也是无奈之举。” 淮阳侯府亦是掌兵多年。 北方游牧多年来与大启相安无事,便是因为有他们淮阳侯府的镇压。 否则,先皇也不可能钦点她这个魏氏女为后。 郑公公闻言,深以为然。 只是想到近日之事,他不由道:“最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尽是给咱们找不痛快。” 先是朝阳公主被掳,而后又是八皇子被杀一事黑锅落到魏皇后的头上。 “神仙?”魏皇后冷笑:“不是什么神仙,是有小鬼在背后搅弄风雨,不想让本宫安生!” “会不会是武安侯府的那位?”郑公公道。 “就她?”魏皇后不屑道:“她还没有那个脑子。” 再者,她并非一味轻敌,而是谢氏身边的暗探今早传来消息,称谢氏那头一派‘母慈女孝’,根本不知道吴嬷嬷出事了。 她了解谢氏,谢氏最宝贝的就是她那傻子闺女,如今她那傻子闺女奇迹般的好了,她怎么会还有闲心来对付别人? “那……”郑公公踌躇。 魏皇后眯起眸子,道:“是薛太傅出手了。” 薛贵妃前几日刚上门寻她晦气,后脚她这头便出了岔子。 这二者之间,必然有所联系。 且以薛太傅的手段,定会想将此事栽赃给谢氏,如此她与谢氏斗起来,薛贵妃才能更加高枕无忧。 郑公公闻言,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后怕。 他在魏皇后身边服侍多年,自然知道薛太傅的手段。 薛太傅可是永乐帝年少时的先生。 而永乐帝之所以那么偏爱薛贵妃,也是因为他们二人自小便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多年前,薛贵妃初入皇宫,其性子更是跋扈嚣张。 且她刚入宫不足两月,便怀了龙嗣。 那时,魏皇后看她那股劲儿便堵得慌,于是想要设计害她落胎。 结果,此事被薛贵妃察觉。 薛贵妃告知了薛太傅。 仅仅三日时间。 跟随魏皇后多年的心腹嬷嬷,便因下毒谋害薛贵妃,被永乐帝杖毙了。 因着那件事,魏皇后才彻底看清永乐帝的真心落在何处。 郑公公踌躇着,颇为担忧:“那娘娘,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先过一阵子安生日子吧,” 魏皇后不疾不徐道:“你们也要夹紧尾巴,莫要又被钻了空子。届时,本宫可保不住你们。” 这是对他的敲打,也是要他将这警钟敲遍整个中宫。 “奴才明白。”郑公公低头应喏。 而后,郑公公突然想起还有一事,便紧接着禀报道:“娘娘,公主她今日一早,又去九皇子府了。” 魏皇后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有些不愉。 “让她尽快回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还有闲心……” 余下的话,魏皇后没有再说。 但郑公公怎会不懂?哪怕魏皇后没有挑明,他自己也是长眼睛的,如何能看不出来朝阳公主那点心思呢? “不妨咱们将九皇子……”郑公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 …… 第57章 印堂发黑 “糊涂!”魏皇后斥责:“他若死了,朝阳恐会恨上本宫。” 她不是没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候,所以她知道倘若她真派人去杀了君扶光,朝阳大概会痛到发狂。 如此一来,她们母女之间,便会因君扶光那低贱之人,生出隔阂。 这不是魏皇后想要看到的结果。 “是奴才胡说八道了。”郑公公立即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娘娘赎罪。” “罢了,随她吧。”魏皇后终是叹了口气:“朝阳不是蠢笨之人,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 …… 九皇子府中,春意盎然。 花园的亭台中,朝阳公主心疼地声音传来。 “这叶既白真是混账,怎么能打九哥的脸?” 朝阳一边帮君扶光的脸擦药,一边皱着眉。 少女一副嗔怒的娇憨模样,虽不是绝色,却也艳丽逼人。 “无妨的,皇妹。”君扶光露出温润的笑:“不过是因为他说了几句不好听的,我没能忍住自己的脾气。” 朝阳见君扶光如此,却不觉得有何不对劲。 实则,朝阳对君扶光的爱慕,是死去的那个君扶光有意引导。 这件事,君扶光并没有与叶念念说实话。 他先前故作自己被纠缠,实则是不想暴露而已。 在书中只言片语的描述中,他便知道,真正的君扶光,定然有引诱少女的嫌疑。 所以,在一开始成为君扶光时,他便刻意在只有他与朝阳待在一处时,露出温润如玉的模样。 少女很是吃独一无二这一套。 且君扶光的脸,实在生得秀丽,又极具迷惑性。 “他说了什么?”朝阳问。 而这一问,正中君扶光的下怀。 “没什么。”君扶光摇头:“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让皇妹也烦忧了。” 他如此说,朝阳便更是好奇。 “九哥,你就告诉我吧。”朝阳难得软下语气,有些女儿家的娇柔:“九哥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我的命还是九哥救的呢!” “诶,没什么。”君扶光依旧不肯说明。 朝阳公主看了眼在旁伺候的玄影,命令道:“你来说。” 对待玄影,她语气立即便又是冷然至极。 玄影照着先前君扶光吩咐的话,缓缓回道。 “叶五公子嘲讽主子是皇后娘娘与公主麾下的狗,说是没有公主护着,主子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他还扬言他日公主许是与他们武安侯府联姻的,待到那时,主子便休想靠近公主一步。” 朝阳公主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武安侯府有什么资格和本公主联姻?姓叶的那一家子,本公主都看不上!” “还有,他有什么资格说九哥?他就是个混不吝的纨绔!九哥的文采较他,不知胜过多少!” 君扶光露出神伤之色:“哎,但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我弱不禁风,若是遇到危险,我也护不住皇妹。” 顿了顿,他又道:“若是真到了那般危急的时刻,我便用性命拖住歹人,皇妹一定不要管我,只要皇妹活着,我怎么样都可以。” 君扶光的话,说的情深意切,但又模棱两可。 听起来像是好兄长,又着实有些逾越的意思。 只是朝阳公主闻言,却觉得格外感人。 她摇头,道:“九哥,咱们去请最好的武学师傅,等到来日九哥学有所成了,再好好一雪前耻!” 君扶光垂下眼眸,眼底划过无声的笑意。 从前不是君扶光不愿学武,是皇后不让他学。 而今,有了朝阳公主的‘支持’,皇后便没有办法了。 而这,才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 …… …… 武安侯府,一派宁静。 谢氏并没有发现昨日在自己跟前的不是真正的叶念念。 一则是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打理府中庶务,二则是叶念念陪在她身边只是乖乖的看书。 这让谢氏觉得着实安心。 她估算着时间,那封到西北的信,也差不多到了。 一想到叶啸霆知晓叶念念恢复时的模样,她便期待着他的归来。 届时,她定要劝他,与陛下请命留在上京。 如此,他们一家子才算是真正的团聚。 这样想着,谢氏脸上便不自觉露出笑意。 与之同桌的叶氏三兄妹,彼此相视一眼,倒是都摸不准母亲又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儿。 一家子午膳用完,叶念念便说要出门逛逛。 谢氏点头,只说自己也要采买物什,便随同叶念念一起出门了。 两人出门之时,正巧碰见大理寺卿之子周维。 周维极为有礼地与谢氏打了个招呼,随后便问谢氏,叶既白的下落。 谢氏知道周维是京中纨绔之一,但周维品行不坏。 再者说,她自己那个混账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便让下人去唤叶既白出来。 叶念念从周维的脸上,看到了喜色,心知周维的来意。 于是,她没有再多看,只是与谢氏一同踏上马车而行。 今日,叶既白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而叶念念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马车抵达东街之后,叶念念与谢氏便直奔玲珑坊。 玲珑坊是东街最大的首饰铺子,往来大多是千金贵妇。 叶念念与谢氏两母女踏入首饰铺子后,便开始慢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叶念念想买些自己用的首饰,而谢氏则是要购置一些人情往来的礼。 于是,在掌柜的指引下,谢氏上了三楼,叶念念则留在一楼挑选。 叶念念身边站着元宝与枝枝,枝枝因擅易容之术,故而对金银首饰也颇为感兴趣。 但她最初并没有流露出心中的想法。 直到叶念念轻笑着对她道:“你们也一起看看吧,喜欢什么,我给你们买。” 她与枝枝其实一样,前世她几乎毁容十年之余,常被人嘲笑鬼面。 她不是不在意,天底下没有多少女子不爱美。 她只是背负了太多,没有资格在意。 如今,她重欲。 贪欲,权欲,金银俗物之欲——她都要。 而跟着她的枝枝与元宝,她同样不会亏待。 “谢主子。” 枝枝满脸欢喜。 元宝只道:“主子,奴婢不要金银首饰,奴婢要吃醉仙楼的烧鸭。” “知道你喜欢,我早就让阿福去醉仙楼买烧鸭了。”叶念念唇角弯弯。 元宝双眼顿时一亮:“还是主子待奴婢最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踏入门内。 “玲珑坊怎么什么人都招待?” 叶念念侧头朝着说话的人望去。 顿时,她的眼中漫上笑意。 原来,是左相府的赵意浓。 “可不是吗?”柳莹莹道:“赵姐姐,咱们要不换个地方?万一有人发起疯来,怕是会连累了咱们。” 赵意浓在京中贵胄小姐之中,是个实实在在的才女。 但这个才女,唯独对叶念念‘尖酸刻薄’。 哪怕是叶念念还是傻子的时候,她也从未善待过叶念念。 赵意浓故作叹息:“罢了,与傻子共处一室而已,咱们届时到了华文阁,不也是要日日与之相对吗?” “你们!”元宝有些气恼,这两人分明就是朝着主子来的。 “我们主子说话,你一个婢女插什么嘴?”赵意浓横眉冷对:“好没规矩!” “就是,武安侯府的人,就是没有教养。”柳莹莹也指桑骂槐道。 瞧着两个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小姑娘,叶念念不仅不觉恼怒,反而有点想发笑。 “我知道赵姑娘喜欢澈哥哥。”她一开口,便直指矛盾的核心。 赵意浓这个人,实在有趣。 她对叶念念万分恶意,都来源于君千澈。 赵意浓脸色顿时一变,不过须臾,便泛红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 赵意浓怒瞪着叶念念:“我好端端一个相府清白小姐,你莫要诬陷我。” “既不喜欢澈哥哥,你又为何老是与我为难?” 叶念念歪着头,一双大眼眨了又眨,很是无辜:“我从前便是发疯的时候,也未曾伤过赵姑娘分毫,不是吗?” 相较于华文阁的那些满怀恶意的贵胄小姐与世家公子,赵意浓其实只是个会动嘴皮子的空架子。 这姑娘本性不坏,所以后来……她才会那般一反常态。 “你……”叶念念如此直白,反而让赵意浓有些哑口无言。 而她身边的柳莹莹帮腔道:“叶念念,你不要诬陷赵姐姐,我们可没有与你为难,只是你惹人生厌,痴傻之时,也曾丢过赵姐姐作的画!” 此事实在相去甚远,以至于赵意浓经她这一提醒,才又想了起来。 “不错!”赵意浓道:“你三年前将我的得意之作丢入水潭,别以为你现在不傻了,就可以抵赖!” 细细想来,她与叶念念真正‘打交道’的,就是三年前那次。 叶念念将她作的画丢入了水潭之中。 那幅画她画了足足一个月,画龙点睛,只差一笔时,她没了灵感,便将画搁置于华文阁书画室内。 谁知,第二日,叶念念竟是将她的画丢入了水潭。 “可那画,不是我丢的。”叶念念道:“我记得此事,我到的时候,你的画已然在水潭之中,那画浮于水面,我在那里是为了给你将画捞起来。” 她痴傻之时,虽愚笨,但却懂得欣赏琴棋书画。 她的父亲是个武将,母亲谢氏却是琴棋书画极为高超之人。 她继承了母亲的天赋,故而那日见一副精湛的观鹤图被丢入水中,心中别无他想,只想将画捞上来。 结果好巧不巧,赵意浓出现了。 她误以为是叶念念将画丢入水中。 而那时的叶念念,不会为自己争辩。 一个傻子,在高压与紧张之下,说不清道不明。 于是便有了赵意浓的误会。 “你胡说!”柳莹莹怒斥:“就是你将画丢入水中的!赵姐姐亲眼看见!还能作假不成?” 三年前的事情,赵意浓其实已然有些记不清了。 她仿佛看见叶念念丢画的动作,可又好像没有。 只是那时叶念念的确没有为自己争辩,反而她一味痴傻的喊着:画,画丢进去了。 她以为,傻子想要将画放在水中,毕竟她画的是鹤。 先生也不止一次的说过,她画的鹤,如真似幻,让人觉得就像是立在水面一般。 然而此刻,柳莹莹在奋力为她辩护,她不可能倒戈相向。 故而,赵意浓咬了咬牙,斩钉截铁道:“我就是瞧见你丢的!” 叶念念怎会看不出来?如今无论是否为真,赵意浓当下都不可能承认自己误会了她。 于是,叶念念道:“好,既是如此,这些年针锋相对,亦是两相扯平了。倘若他日赵姑娘再与我为难,平白无故出言讥讽,那便是因为赵姑娘爱慕澈哥哥,对我心生嫉妒之故了。” 她没有与之争辩,但四两拨千斤,顿时让赵意浓与柳莹莹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无论她们说什么,都只是在变相的承认赵意浓爱慕君千澈。 柳莹莹是真的将赵意浓视作好友的,否则那日赵意浓被掳走,她也不可能冒着巨大的风险,出面指认永兴王世子。 所以,她只怒瞪着叶念念,反复强调:“叶念念,你莫要红口白牙诬陷赵姐姐!” 说着,她拉住赵意浓的手,道:“赵姐姐,咱们走,不与这人计较!” 这算是给赵意浓一个台阶。 赵意浓也跟着冷哼一声,两人正转身,便听叶念念忽而说道:“柳姑娘近日府中正在给你议亲吧?” 柳莹莹脚下一顿。 赵意浓闻言诧异地看向柳莹莹。 她本以为是叶念念胡说八道,毕竟柳莹莹若是真的在议亲,定会告知她。 然而,在瞧见柳莹莹脸上的神色之后,赵意浓确认,叶念念没有胡说八道。 “你想说什么?”柳莹莹立即转身,恶狠狠的瞪着叶念念。 叶念念缓步上前,不疾不徐:“我颇通鬼神之术,今日观你面相印堂发黑,怕是这桩亲事,另有乾坤,若不采取些许筹谋,恐会害了卿卿性命。” 她的嗓音,有些空灵,而她眼中的神色,有着十一岁少女没有的沉稳与隐晦。 这一刻,无论是赵意浓还是柳莹莹,都有些被她吓到了。 柳莹莹正要呵斥她胡言乱语,只是转瞬。 叶念念仿佛什么也没有说过一般,蓦然转身,朝着玲珑坊的楼阁处而去。 诡异的沉默,在柳莹莹与赵意浓之间弥散。 两人都觉得,叶念念所言实在荒唐。 可……为何她们的心中不安的情绪蔓延了上来? 而彼时,叶念念缓步踏上了二楼。 元宝站在她身后,忍不住问:“主子,你方才说的真的吗?” “是真的。”叶念念点头。 “主子为何要帮她?”元宝不解:“她嘴那么臭,若是真的,也是她活该。” 枝枝看了眼元宝,警告道:“主子办事,自有她的道理,莫要逾矩了。” “无妨。”叶念念摆手:“柳莹莹算是个有情有义的,至于是否是帮她,还要看她是否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若是不听、不信,那她的命运便会如上一世。 不到十八,便香消玉殒。 而她之所以提点柳莹莹,主要还是因为要还赵意浓前世的善心。 前世武安侯府几乎覆灭,她作为君千澈的未婚妻,被秦国皇子‘看上’。 秦国太子扬言要她入秦国为他侧妃,与愿奉上两座城池为聘。 那两座城池,是先帝在位时,便被秦国攻占的地界。 所以,君千澈若是不费一兵一卒将其收回,便是一桩能记载在史册的功绩。 于是,她被封为郡主,定下日子,随秦国太子回秦国。 满朝文武,无人对此生出异议。 只有赵意浓,一纸文书,为她陈情。 她说,秦国太子此举,不过是为了报当年武安侯之仇。 叶念念是功臣之后,不该受此屈辱。 她又说,以女子的血肉换回的城池,是为软弱无能,千秋之后,定要受世人鄙夷。 赵意浓洋洋洒洒,笔锋凌厉,写了三千字的谏言。 然而,她是女子,是个无官无职的柔弱女子。 所以她的谏言,被当作是草芥一样,丢入炭火之中。 再后来,左相赵邯亡故。 赵意浓守孝不足三年,便被君千澈指婚给了君千耀为正妃。 瞧着像是天恩浩荡,帝王仁心。 但他人若是知晓君千耀骨子里的残暴,便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天大的福气。 叶念念的眸光落在最外侧摆着的鎏金镂空琉璃玉坠步摇上,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都准备好了吗?”她问。 枝枝点头,嗓音压得极低:“准备好了,那人现在正躲在三楼的雅间内。” “好,”叶念念轻笑:“今日,就名正言顺的带他回去。” 她伸手拿起那鎏金镂空琉璃玉坠步摇,步摇的一段尖锐似利刃。 元宝和枝枝互相对视一眼:“主子,要不你……” 下一刻,便见叶念念手中的步摇一端,已然深深扎入自己的胳膊。 一道血口被她划开,她眸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叶小姐!”率先惊叫出声的,是站在叶念念身后的玲珑坊伙计。 元宝与枝枝瞬间也跟着扯开嗓子。 两人大喊:“不好了!小姐发病了!夫人!小姐发病了!” “快!快请大夫!我们小姐发病了!” …… …… ? ?伙计:真遇到活祖宗了! 第58章 宋慕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毒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邪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宋慕之的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毒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为啥要杀叶既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信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来不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阴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暗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心中之人 赵意浓自君扶光身边走过去。 而后她追上叶念念的步子,等到几人排着队要坐轿辇之时。 恰好前方传来嘈杂声。 谢氏好奇地探头去看。 赵意浓才凑到叶念念的身侧,对叶念念道:“方才九皇子可与你说了什么?” 叶念念眸底微动,抬眼看向赵意浓。 “赵小姐这是何意?” 她一副不解的模样。 赵意浓却压低了嗓音,道:“九皇子不是什么好人。” 叶念念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赵小姐怎知他不是好人?” “我不便与你说,但他的确不是好人。你小小年纪,莫被他的皮相迷了眼。”赵意浓话锋一转,道:“你方才……应该没有被吓到吧?”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尴尬,方才那可是天子的问责。 那种情况,没有规矩的人才会贸然为其他人争辩。 这与她关切询问叶念念,倒是没有冲突。 叶念念朝她一笑,道:“有惊无险。” 赵意浓微微颔首,这时,谢氏已然回过头。 瞧见赵意浓站在叶念念身侧,她不由心中纳闷。 这赵小姐怎么看起来好像和念念交好了? 还没有等她想明白,便等到她们上轿子了。 叶念念同赵意浓点头暂别,便打算上轿辇。 不料这个时候,赵意浓忽而喊住她,道:“叶小姐,今日与你相谈甚欢,明日可否一起去踏春?” 赵意浓的声音,温温和和,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但她眼中的恳切,却是泄露了她的心思。 叶念念知道,赵意浓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柳莹莹。 她本不想与之相交,也无意管柳莹莹的事情。 但见谢氏还在探头观察她与赵意浓,她不由失笑。 再过几日,华文阁就要开学了。 她知道,谢氏是想让她与赵意浓交好,如此在华文阁,她也有个伴儿,不至于孤立无援。 但谢氏又不会勉强她,所以便在一旁‘窥探’,等待着她的回答。 于是,叶念念问:“明日何时?” 赵意浓眼见有戏,便回答:“明日辰时,我与莹莹乘马车来接叶小姐。” 叶念念应了一声,便坐上了轿撵。 轿子晃晃悠悠,本该昏昏欲睡,但叶念念却格外清醒。 重来一世后,她变得不喜欢入睡,也很难入睡。 原因无他,只是噩梦连连,缠得她片刻无法喘息。 她沉下心去细细想了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今日的事情,瞧着是极为简单,但内里的弯弯绕绕,却费了些许心思。 那夜君扶光要她帮忙,便是因为他捏准了朝阳公主的性子。 他清楚,朝阳公主睚眦必报,加之,她又的确与魏皇后母女情深。 所以在这次的祈福宴上,她定会借机生事。 但具体朝阳公主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所以这个时候,他求上了叶念念。 想让叶念念安在朝阳公主身边的眼线——阿园,探听朝阳公主的计划。 而阿园的确带给他们关键的消息。 朝阳公主想下毒毒杀叶念念,以此来栽赃薛贵妃。 一旦叶念念死了,武安侯府便永远不可能与薛贵妃为伍。 这样一来,薛太傅也会为了薛贵妃,对付起武安侯府。 听着是极好的一个计划,但怎能在薛贵妃办的宴会上,同时在不触碰叶念念的吃食的情况下,给叶念念下毒? 这无非便要借助第三个人的手了。 且这第三个人必须是在薛贵妃的膳房中办事之人。 朝阳公主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采薇便自告奋勇。 她说她有个认识的同乡,在薛贵妃膳房中办事。 那宫女是新进宫的,她们二人在明面上没什么交集。 于是,这计划便定了下来。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中间还有叶念念和君扶光的谋划。 君扶光将此事作为投名状,暗中告知了薛贵妃。 于是才有了琼华公主轻易便抓住投毒的宫女一事。 至于事后,要如何洗脱阿园的罪责,只要两封互通往来的信,即可! …… …… 阿园正守在朝阳公主身边,她眼观鼻,本分老实,丝毫不惹眼。 魏皇后此刻早已心焦不已,正为昏迷过去的朝阳公主擦拭汗水。 方才朝阳公主在与叶念念以及薛贵妃的对峙中,心力交瘁。 故而,一被抬回中宫,她便昏迷了过去。 魏皇后早就得知了瑶华宫发生的一切,但她以为,是朝阳公主的设计。 且一切,也的确始于朝阳公主的设计。 她虽不赞同,但朝阳公主是为了给她出气,才这般‘冲动’行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今日的这局竟是被如此轻易地拆穿了。 方才她让人搜过采薇的房间,发现采薇这贱婢竟是与柔妃有往来! 贱婢死不足惜,杖毙都是轻饶了她的! 魏皇后正想着,便有宫人进来禀报:“娘娘,那边有消息了。” 魏皇后的眉梢依旧紧锁。 她看了眼站在一旁候着的阿园,吩咐道:“你照看着点公主。” 阿园应了一声。 她知道,魏皇后还不那么信她。 但无所谓,朝阳公主信她就可以了。 她可是——为了朝阳公主几乎毁容身死! 朝阳公主布的局,是她泄露给君扶光的。 至于采薇房中的信,也是她放的。 就在昨夜,君扶光进了宫。 他将叶念念伪造的柔妃写给采薇的信函,交给了她。 今日朝阳公主去瑶华宫,她一如既往被魏皇后以规矩没有学成为由,留在了中宫。 而这,便方便了她行事。 阿园俯身,为朝阳公主拭去额角的汗,她知道,朝阳公主此时依旧痛苦。 鸩毒可不是普通的毒,其毒性之烈,带来的疼痛之强,都不是短暂的服药能解决的。 但看着朝阳公主如此痛苦,她的眼中不自觉地便划过快意。 终有一日,她会亲手——杀了朝阳公主,为她的阿兄报仇! …… …… 叶念念与谢氏回到武安侯府的时候,已然午后。 春日的午后,日头颇有些暖融。 谢氏觉得有些疲乏,便自去小憩了。 叶念念回到院中,见宋慕之正坐在回廊中翻阅书册,他一袭素衣胜雪。 袖口松松挽着,露出清瘦腕骨。 满头青丝仅以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于是,她想了想,便挥退了其余下人,只留下枝枝跟在她的身后。 听到叶念念回来的响动,他头也不抬。 似乎沉浸于书海之中,很是专注。 直到叶念念走近了,他才淡淡开口:“小姑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昨儿个大半夜,又练什么武?” 他其实很想说叶念念抽风。 但对上那张少女干净而又灵动的面容,他实在说不出口。 “宋先生在看什么书?”叶念念岔开话题。 宋慕之将书一阖,看向叶念念:“睡不着?” 他还是绕回方才的问话。 “睡不着也得睡,老是不睡觉,不仅会长不高,而且还极容易导致你再次走火入魔。” 叶念念垂下眼眸,将情绪掩在羽睫之下。 全然都是噩梦吗? 她其实并不觉得。 梦中有些人,有些事,是她过去那短暂岁月活过的证明。 “看来,你经常做噩梦啊。”宋慕之道。 叶念念立即笑了笑:“是元宝告诉先生的?” 枝枝在叶念念身后,不由蹙眉。 她觉得,自己若是再不约束一些元宝,怕是会酿成大错。 主子的事情,她们必须守口如瓶。 “她也是关心你。” 宋慕之语气依旧温润,日光斑驳地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柔和。 他不是没有看见叶念念身后的枝枝那般神色。 “我给你开了个安神的方子,每日睡前都要服上半碗。” “不管你怎么想的,都要乖乖把药喝了。否则——我便不再给你治病。” 很熟悉的一句话,像是哄孩子似的。 听着虽是威胁,但对上他那双温柔的眉眼,叶念念实在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好。先生要我喝,我便喝。” 但她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缓缓坐到了宋慕之的对面。 汉白玉石桌上,茶香飘散,如雾里看花一般,让坐在对面的两人看彼此,都犹如仙人。 “先生留下为我治病,可有其他缘由?” 枝枝为叶念念倒了杯茶。 “你们武安侯府待我周到,又富贵泼天,我在这里,很是闲适。” 宋慕之淡淡道。 说着,他无意识又翻开了书册。 才看了一行字。 便听叶念念道:“这两日为我看诊,先生的美名传遍上京。想来,先生已收到不少庚帖吧?” 宋慕之点头,对于和叶念念闲聊,有些兴致缺缺。 “你母亲给了我许多银钱,目前,我还不想出去给其他人看诊。” 叶念念点头:“先生需要尽快安排好接下来的诊治,三日后,我将送先生回落叶谷。” 说着,她轻抿了口茶。 回味甘甜。 只可惜,去年存的顾渚贡茶所剩无几了。 好在如今是开春,新一季的顾渚贡茶,也在运往上京的路上了。 相较于她的淡然,宋慕之在听到落叶谷三个字的时候,显然怔住了。 他眼中有无声的情绪划过,眸光落在叶念念的身上时,一时间极为复杂。 “那些人,是你派去的?” 他问。 那些去落叶谷将他救出,又暗中跟随他,追击他的人。 叶念念没有否认,只道:“此次的确是有些凶险,所以等着先生来救命。” “且不说你为何知道落叶谷的存在。就你那时的情况,都该命人在找到我的第一时间,将我带来救你。” 说到这里,宋慕之好奇的看着叶念念:“你派去的那些人,身手极好,想要拿住我,应该轻而易举。” 但怪就怪在,那些人最初只是跟在他的身后。 不远不近。 后来又故意声东击西,一副要追杀他的模样。 直至那一日,将他逼入玲珑坊,他才遇到了叶念念。 回想起来,他不是没有察觉一切的诡异。 只是,有些事情,于他无害,他便懒得去想。 如今叶念念既然主动提及,他便忍不住要问一问。 叶念念淡淡道:“先生三十年不曾出落叶谷,难得见到外面的世界,若是我还以一己私欲不管不顾便立即将先生捆来,岂不是令人生厌?” 宋慕之的脾性,她其实很是清楚。 他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热闹,最渴望的,还是自由。 而她所说的话,却让宋慕之和枝枝都愣在原地。 枝枝下意识看向宋慕之,瞧着就像是弱冠之人,却竟有三十余岁? 宋慕之却忽而笑了起来,他望着叶念念,眼神复杂。 “你这小姑娘,怎么老气横秋的,莫不是与我一般是个不老不死的怪人?” 他语气似是在开玩笑。 枝枝不知道,他所说的‘不老不死’,是真是假。 但叶念念却很是清楚。 宋慕之,已经在这世上活了很久很久。 只是他活的很孤寂。 “我与先生不同。”叶念念道:“我未曾去过落叶谷,但或许我前世便识得先生,是先生的旧友,也未知呢?” 前世旧友? 宋慕之那清冷的眉眼,投下一抹雾气。 但就在他与叶念念四目相对的一瞬 他忽而弯了弯薄唇:“那你说三日后又要将我送回落叶谷,是为何?” 叶念念的视线,落在他的鬓角之上。 黑发如墨,被玉冠束起。 那里,瞧不见一缕银芒。 她道:“先生在落叶谷三十余年,早已被谷中钟灵地秀之物浸染。先生需要适应在谷外的尘世气息。” 她顿了顿,又解释:“首次出谷,最多在尘世逗留一个月。而后便是每半年便要回一次落叶谷。” “此为先生首次出谷,一月之后,先生若还不回去,恐怕会急速衰老,不足半月,便会消亡于这天地之间。” 她话音落下,宋慕之手中的杯盏也霎时停在他的唇边。 他眉眼间的从容,有些凝滞,取而代之的,是谁也看不懂的深邃。 良久,他才一口将茶水饮尽。 而后,他第一次正视叶念念:“你说,我该信你吗?” “先生不信也得信。” 叶念念却笑颜依旧,那张少女的面容,显得有些违和。 “倘若先生,还想找到心中之人,便要与我合作。” 宋慕之握着杯盏的指尖微微一颤。 …… …… 第69章 为何落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只是少男少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杀男主? 叶念念说完,便将瓷瓶收了起来。 而后,她抬眼朝着君扶光看去:“你认得宋慕之?” 这下,又绕回了最初的对话。 君扶光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没想到叶念念这家伙这样的难缠。 但这于他来说,本就不是一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于是,他回答:“书中描写的宋神医,很是神秘。不知出处,凭空出现,我记得,只有你知道他的来历。” 叶念念依旧神色不变,君扶光便知道,叶念念并不打算将此告诉他。 不过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语气一停,才又道:“我本对他,也没有那么在意,几乎每本书都会有个神医。但他的长相,与我的好友,十分相像——不,或者说,是一模一样。” “哦?一模一样?”叶念念挑眉。 君扶光难得有些严肃,道:“方才他说他年纪大了……这句话,也是我那好友的口头禅。” 叶念念瞬间蹙起眉梢。 “这句话,也的确是慕之的口头禅。”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可若是如君扶光所说,那是不是意味着,宋慕之也去过君扶光所在的那个世界? 叶念念陷入沉思。 君扶光道:“你应该想到了吧?他或许,就是我的那个好友。但现在的他,显然不认得我。” 宋慕之,或许与他穿书来到这里,有关系。 君扶光看了眼叶念念身后的枝枝。 叶念念知道,他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说。 于是,她朝着枝枝挥了挥手,枝枝立即会意,退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叶念念一边说,一边为自己剥了个栗子。 清脆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前世你死后,宋慕之便销声匿迹了,我在想,或许是在那之后,他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我的世界。” 君扶光的声音戛然。 叶念念手中的动作亦是一僵。 上辈子,是颜灵玥杀了宋慕之。 后来这件事传开了,她也开始了一系列报复的行为。 那时便有臣子劝告君千澈,让她将颜灵玥献出,以解叶念念的心头之恨。 可君扶光却说,叶念念死后,宋慕之才不知所踪? 看来有些真相,并不如她和他所见的那般。 叶念念垂着眼眸,没有立即说话。 可就是这一刻,君扶光觉得,他方才说的话中,有些是与叶念念认知不同的。 他回想了一番。 又觉得自己所说的没有问题。 他正要开口询问,便听叶念念说:“倘若如你所言,那也是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了。如今的慕之,不认得你,对我也不熟,有些事情,恐怕还得慢慢来。” 君扶光点了点头。 他一副淡然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方才对叶念念的话有所疑虑的模样。 叶念念将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香甜软糯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味蕾之中绽放。 正巧这时,君扶光又递来他方才剥好的栗子。 叶念念毫不客气,一起笑纳了。 她的确嗜甜,她也知道,这是个不好的习惯。 但上辈子过得太苦了,她不愿在味蕾上还亏待自己。 等到将栗子咽进去,叶念念又喝了口莲糖水。 而后,感到餍足的她,才又缓缓开口,问道:“你今日前来,除了献殷勤,博同情,还有何事?” 君扶光也不觉她这话直接,毕竟,叶念念比这更直接的事儿都干过。 他眉眼舒展,抬眸时眼中似有晨星:“君千澈再过两日便要抵达上京了。” “我知道。”叶念念弯了弯眼:“你白日里不是与我说过了吗?” 君扶光一笑,目光坦荡如朗月入怀:“我还想说,你要不要派人去刺杀他?” 叶念念顿时被他的话逗笑了。 君扶光这人与她,还真是有几分像。 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她道:“已经有其他人做这件事了。更何况……” 叶念念的尾音拉长:“你不是说过,单凭我之力,杀不了他吗?他可是你口中的——天道男主。” 君扶光说过的话,她大多数都记得清楚。 他说的那些话,总是与这个世界,有些差异。 君扶光点头,随即陷入沉吟:“是不好杀。不妨……你带上我试试?咱俩一起合力动手?” 他看向叶念念,那语气似认真,又是调侃。 叶念念的视线短暂与他交汇。 而后她展颜:“好,试试就试试。” 她站起身,立即便要去换衣。 君扶光垂眸一笑。 行动力这块,叶念念实在是不输任何人。 但这点决断,又与他的性格很是契合。 他随之起身,便听叶念念道:“让枝枝给你易容一番,切莫露了马脚。” 虽说君千澈回来也是要收拾君扶光的,但有些事情,能瞒便瞒,太过明目张胆,可是容易失了先机。 两人很快整装出发。 临行前,枝枝还在私底下问叶念念。 她说:“刺杀七皇子一事,有些冒险。主子这样信任九皇子吗?” 叶念念摇了摇头。 就此事而言,她并不担心君扶光会阴她。 比起她,眼下君扶光更迫切的是杀了君千澈。 亦或者说,阻止君千澈入京。 只要多给他一些时间,他有了自己的势力与靠山,便能更有力地抵挡君千澈的杀机。 于是,两人一人骑上一匹骏马,身后跟着二十余暗卫,便趁着夜色,出了城。 叶念念做事,向来留有后手。 她不仅让枝枝易容了一个‘她’在武安侯府,还易容了一个‘君扶光’被暗中送到了九皇子府。 骏马疾驰,比往日里的速度还要快。 君扶光与叶念念都一致认为,君千澈实则或许后日一早,亦或者明日夜深,便会抵达上京。 所谓的三日后抵达,不过是他误导敌人的一个幌子。 而事实,果然如他们所料。 黑夜尚未褪去,他们便在寒斜峰遇到了正与刺客搏杀的七皇子一行人。 只见一枚飞镖朝着马车而去。 马车帘被掀开,飞镖反弹而回,正中那射出飞镖的刺客眉心。 刺客应声倒下,死前最后一眼,便是看着七皇子君千澈优雅的从马车内俯身而出。 他身着一袭鸦青色锦衣,发束玉冠,温润无瑕,周身气质清雅如竹。 君扶光的视线在短暂的看了一眼君千澈后,便又极为迅速的落在叶念念的脸上。 不过此时,叶念念的脸上戴着面具,他看不出她的情绪。 只从她那清冷的眉眼中,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森然恨意。 然而,敏锐如叶念念,一转头便抓住了他这‘偷窥’的行径。 她蹙眉,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君扶光也不觉尴尬,只朝着她弯了弯眼。 那一头,君千澈已然出了马车,他的暗卫死伤了数名。 眼下,他必须亲自出手,减少伤亡。 只见他长剑翻飞,如风而动。 叶念念细细观察,并不着急动手。 她不想遇到任何的错漏。 她是重活之人,君扶光又是异世界的,万一君千澈也是有异动呢? 为避免措手不及,她仔细的看着君千澈的身手与招式。 前世她与他斗到了最后,她认得他的招数。 叶念念的嘴角,终于浮现起一丝笑意。 就在最后一个刺客与君千澈的暗卫双双倒下之时。 叶念念朝着自己身后的人招了下手。 随即,一支暗箭从她的袖中射出。 直直朝着君千澈的左眼而去。 君扶光知道,叶念念前世自从左眼瞎了以后,便没少被人耻笑。 后来她杀人射箭,大多是先毁人左眼,以此发泄心中的愤恨。 眼下,她一跃而上,袖箭与她的身形几乎没有太多的先后之分。 故而,君千澈方以剑挡住这暗箭,便瞧着一道寒光朝着他的脖子砍了过来。 一个暗卫大喊:“殿下小心!” 随即,暗卫上前,为其挡住了致命一击。 而与此同时,暗卫的身子也被劈成了两半。 恐怖的画面,顿时让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都将目光落在叶念念的身上。 只见对方是个身形矮小的少年,瘦弱却诡异。 就这样横空出世。 “你是何人?” 君千澈蹙眉看了眼自己被溅了满身的鲜血,而后眯起眸子,朝着叶念念投去目光。 “想杀你之人。”叶念念冷笑一声,暗哑的嗓音,听着却又不像是少年。 她话落,便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草丛之中,她的暗卫也跟着冲了出来,只留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君扶光躲在原地,谁也没有留意到。 两拨人马很快便打了起来。 “铛——!”一声金铁交鸣震得林间栖鸟四散。 叶念念的长剑与君千澈的长剑已然相撞。 君千澈瞬间觉得虎口一麻。 长剑险些脱手,他足尖点地,借力后翻,衣袂猎猎作响。 对方不给他喘息之机,重剑自上而下劈落,携着风雷之势。 君千澈侧身疾闪。 一道骇人的剑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下他一片衣角。 他没有迟疑,顺势旋身,剑走偏锋,自下而上一撩,寒光划破空气,直取对方手腕。 怎料,那人重剑回防,“锵!”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三步。 脚下枯叶被剑气卷起,漫天飞舞。 君千澈深吸一口气,足下发力,身形如箭射出。 这次他不守反攻,剑法突变,快如疾风骤雨,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剑锋破空声如裂帛,两人都直取对方咽喉。 躲在草丛之中的君扶光紧盯局势,叶念念与君千澈打得极为激烈,两人几乎不分上下。 而那一头,君千澈的暗卫与叶念念的人也渐渐分出了些许高下。 这一路的追杀,君千澈已然折损了三分之二的暗卫。 且这些暗卫已然经历过多次博弈,早已筋疲力尽。 故而很快,君千澈这边便落了下风,叶念念的人开始与叶念念一起,同君千澈打了起来。 就在黎明天色微亮之际,叶念念忽而虚晃一剑,引得对方重剑横挡。 下一瞬,她剑尖忽然下沉,贴着对方剑身滑下,“嗤——”一声轻响,剑锋挑破对方袖口,一线血珠飞溅。 君千澈的右手手筋被她挑断。 他手中的剑也顿时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地上。 君千澈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叶念念,恰与其四目相对。 “你到底是谁!” 纵然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是沉稳、矜贵,不失体面。 他说话间,叶念念的剑早已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一个暗卫飞身而来,抵挡住叶念念的剑,却因为不敌叶念念的内力,被逼得节节后退。 而得到了支援的君千澈终于有机会,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将落地的剑捡了起来。 叶念念勾唇,斗了这么多年,她怎会不知这家伙左右手都能使剑呢? 她只是想,让他左右手都一起被废! 然而,比她的动作更快的,是君扶光射来的暗箭。 他们都知道,彼此射暗箭的举动实在不是君子之为。 但可惜的是,叶念念与君扶光两人,都是小人。 小人出手,哪管什么磊落不磊落? 那一暗箭,射的极准,直冲着君千澈的腕骨而去。 君千澈没得选择,只好躲避过去。 但这也意味着,他无法捡起那剑。 因为叶念念也早已将那暗卫的头颅砍掉,朝着他一剑劈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就在悬崖边上。 他甚至还未看清藏在草丛之中的宵小之徒。 但他没得选。 他一个旋身便朝着悬崖跳了下去。 悬崖边上,寒风猎猎。 除了数声'殿下'回荡,便再无动静。 叶念念没有发愣,她立即转身,朝着君千澈剩下的暗卫提剑而去。 暗卫心中与之搏杀毫无胜算,便一个个往回撤走。 又是一番厮杀,暗卫之中还是有三四人逃了。 但剩余的,都已然躺在血泊之中,埋骨他地。 直到战争停歇,君扶光才鬼鬼祟祟的从草丛之中起身。 而后他的唇角微微弯起,朝着叶念念道:“你瞧,我和你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他缓步走近山崖,往下看了一眼。 瞧着似乎是万丈深渊。 那头,叶念念的声音幽幽响起。 她问:“你说,君千澈这下,会死吗?” 君扶光沉吟:“不好说,男主都有坠崖不死的光环,我觉得君千澈估计也差不多。” “以绝后患,不如咱们下去再补一刀?” 他抬眼,山崖的另一头,一缕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微光似被他眉骨轻轻托住,又顺着鼻梁的弧度缓缓滑下,在他颊边晕开一层薄薄的金。 就好像,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一样。 …… …… ? ?叶念念和君扶光,完全是风火组合,一个扇风,一个点火,想啥做啥。哈哈~ 第72章 婚约 叶念念觉得君扶光的提议甚是不错。 于是,两人便开始寻找起了悬崖的入口。 只是可惜,一群人找了整整一日,悬崖的路口竟还是找不到。 这让叶念念头一次,深觉一筹莫展。 君扶光对此,只总结了几个字:男主光环。 很快,两人便快马加鞭,回了京中。 这一次回京,显然要周折一些。 君千澈手下那些逃走的暗卫,已有人先行一步入了京城禀报。 永乐帝知晓有几波人都派出了杀手去刺杀君千澈,更是大怒不已。 这接连的事故,都是冲着他的儿子们去的。 心中涌起一股失去掌控的焦灼感,永乐帝当天便气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怒火攻心,晕了过去。 在太医的救治下,永乐帝短暂的醒过一阵子。 在那段时间,好些个妃嫔一直守着他。 故而,永乐帝一醒来,屋内便是乌泱泱的一群人。 魏皇后昨日被他禁了足,理由自然是管束不力,致使朝阳公主被伺候的宫女下毒。 不过,魏皇后虽然不在,但有薛贵妃在,几个妃嫔便也不敢逾越。 永乐帝挥退了几个,只留下薛贵妃。 他开口,问道:“柔妃呢?” 薛贵妃叹了口气,美丽的脸上有一丝不忍:“哭晕了几次,还没有醒来。” 柔妃在得知君千澈回京的路上被‘歹人’害得跳下了悬崖,简直心肝都碎了。 她总共就两个儿子,小儿子死了没有几天。 大儿子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叫她如何能不肝肠寸断? 永乐帝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他疲倦的闭上双眼。 薛贵妃立即便上前,为他揉起脑袋来。 “陛下莫要忧心,七皇子福大命大,定会平安归来的。” 她似乎只有在帝王面前,才这么的乖巧柔顺。 而永乐帝,也着实喜爱薛贵妃这一点。 她若真的在他面前也一直是只张牙舞爪的野猫,日子久了,永乐帝也会觉得乏味。 永乐帝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薛贵妃的胳膊,以作回应。 正想着,薛贵妃柔软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只是陛下还是要多顾念、爱惜自己的身体,否则真正关心陛下的人,可得心疼死了。” 听着薛贵妃这番话,永乐帝心中很是熨帖。 薛贵妃没有诞下皇子,为人也不争抢。 他与她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所以,薛贵妃是整个后宫中,他最放心的一个。 永乐帝轻咳了一声,才道:“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薛贵妃应了一声,但语气依旧是担忧。 “也不知是谁,非要置七皇子于死地,实在是歹毒!” 永乐帝眉头微微蹙起,他心中已然有了些许怀疑。 但究竟是不是,还需多方查证。 薛贵妃瞧着永乐帝深思的模样,心知自己今日的目的就要达到。 无论七皇子是谁刺杀的,这把火都烧不到她瑶华宫的头上。 而首当其冲的,应是魏皇后。 于是,她趁热打铁,又是话头一转,道:“明日臣妾便去华法寺,为陛下祈福七日。这些时日,宫中实在不甚太平,先是朝阳公主遇险,又是八皇子……诶,如今连七皇子也遭遇不测,也不知是怎的回事。” 永乐帝听着她的话,不由闭上双眸。 见他不说话,薛贵妃也不出声,只静静为他按揉着太阳穴,似是不知疲倦。 而永乐帝已然将薛贵妃的话听了进去。 朝阳遇险一事,似乎只是个开端。 但此事于皇后来说,却并不是坏事。 因为民间不知哪里的流言传开,说朝阳与国运相关。 如此,朝阳在民间,在他这个帝王的心中,分量更重。 而老八的死,永乐帝已然觉得与魏皇后脱不开关系。 如今又是老七……无疑,老七的死,获益最大的,是魏皇后。 想通了这一切,帝王心中头一次生出了废后的念头。 可废后一事,并非简单之事。 他要顾念和权衡的,还有很多。 永乐帝心烦意乱的睁开眼,招来内侍,简单吩咐了几句。 薛贵妃又喂了他些许药膳,他才躺下继续歇息。 薛贵妃出乾清殿的时候,已然是午后时分。 琼华公主就站在殿外候着。 母女俩一对视,琼华公主便知道,薛贵妃对于君扶光所说的永乐帝服用丹药一事,有了眉目。 两人亦步亦趋,薛贵妃道:“那日他所说的,或许是真的。” 这个‘他’,无非就是指君扶光。 琼华一听便明白。 而薛贵妃继而又道:“恐怕时日也的确很久了。” 在帝王昏迷的这段时间,太医来诊治时,她便从太医的神色中看出了异样。 后来,高公公又拿着一个瓷瓶,从中取了一枚不知名的药丸给永乐帝服下。 她问过那东西是什么,高公公却没有正面回答。 那一刻,薛贵妃便知道,君扶光说的一切,很有可能是真的。 但永乐帝不愿告知她,她便只好装作不知道。 琼华公主闻言,不禁垂下眸子。 即便一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乍一听,还是让她有些恍惚。 永乐帝对她的疼爱不是假的,她也不是没心没肺之人,一想到永乐帝极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丹毒入骨,药石无医。 琼华公主便觉得心中沉重,犹如巨石横亘。 她忍不住问:“母妃,真的没有别的办法阻止了吗?” 她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 然而,对方却是摇了摇头:“他不说,便是不想任何人知道……他这人向来是固执的,除非吃到苦头,否则不会回头。” 她口中的,自然是永乐帝。 她与他相识半生,怎会不知他的性子? 从很早之前,薛贵妃就深刻的认识到,她不再是年少时他心尖上的姑娘。 相反,她只是他的一个妃子。 妃子,是不能太过自我,太有脾性的。 想到这里,薛贵妃语气淡了几分,道:“琼华,你也许久没有见你外祖了吧?” “是。”琼华应声:“母妃,儿臣正打算明日去外祖家。” 她顿了顿,又道:“明日华文阁开学,正巧我与蘅芝妹妹可一同回外祖家,问候一番他老人家。” 薛贵妃点了点头。 如今宫中正是多事之秋,她自然不能将自己的父亲请进宫中。 她的眸光落在琼华的身上,眼神顿时柔和欣慰了许多。 她的琼华,是真正继承了父亲的聪慧,也不知将来…… 正想着,薛贵妃心头又是一沉。 她想起那日君扶光与她说的话。 或许那时听着没有什么,但如今想来,她又觉得并非真正大逆不道。 自古以来,又不是没有女帝,她的琼华这样聪慧,难道就必须如她一般,嫁做人妇,被困一生? 春日的光洒在琼华公主的眉眼上,那张艳丽的小脸,与她如此相像。 薛贵妃不禁顿住,一手抚上琼华公主的鬓角。 “琼华马上就要十二岁了。” 琼华是春日生辰,过了四月,便是十二岁了。 过了十二,时间便会飞快起来。 若不早些筹谋,怕是会迟了。 琼华何等聪慧,又如何看不出薛贵妃眼中的惆怅与犹疑? 她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娴静的笑,安抚道:“母妃莫要忧心,待我拜见了外祖,再做打算。” “也是。”薛贵妃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瑶华宫宫门,周边没有外人。 薛贵妃才低声道:“让你外祖派人查一下,这两日九皇子可是还在京中。” 琼华看向薛贵妃:“母妃这是怀疑……” 怀疑七皇子遭遇刺杀一事,与君扶光有干系。 薛贵妃点头:“倘若真是他做的,与他合作也是不错的一个选择。” 至少证明,君扶光很有用,他背后之人,也很厉害。 如此,便够了。 就在这时,她的心腹宫女春意朝着她而来。 待到春意将一方帕子放在她眼前之时,薛贵妃脸上徐徐露出一个笑来。 谢氏此生最拿得出手的,就三样东西。 其一是她的容貌,其二是她嫁的好。 最后一个,其实是谢氏的才情。 这也是很多京中贵胄看不惯她那般性子,却又找不到别的理由嘲讽她的原因。 譬如眼前绣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的帕子,便出自谢氏之手。 看来,谢氏是应下了与她的同盟! …… …… 叶念念与君扶光一行人乔装打扮,入了京中。 京中守备森严,百姓倒是不知是七皇子被刺杀一事才引起的这般搜查。 但这对于叶念念来说,并不是难事。 叶蘅早已准备好了接应他们的人。 只要将剩下的暗卫留在城外蛰伏,唯独叶念念和君扶光进京,便不会引人注目。 两人很顺利便各自回了各自的府邸。 今日一大早,谢氏找过叶念念一回。 她说了些许明日华文阁开学的事宜,便又自去忙活了。 叶念念回府歇息了半个下午,傍晚时分,谢氏又将她唤了过去。 那会儿,叶蘅与叶既白也都在。 叶念念眉心一跳,心中有个猜想便浮了上来。 果不其然,谢氏拿出一封家书,说是她父亲叶啸霆来信。 信中,她父亲说,一月后会回京。 至于用了什么借口,他在信中只字不提。 他戍边多年,非特殊情况,永乐帝自然不会让他进京。 谢氏满眼喜色,又提及自己已然按照商量的那般,将交好的帕子送去给了薛贵妃。 叶念念与叶蘅都对此很是赞扬了一番。 就在一家子热热闹闹的用晚膳的时候,谢氏突然想起君千澈的事情,便道:“七皇子的事情,你们可听到风声了?” 百姓不知七皇子的事情,但官宦之家,又岂能不知? 叶蘅与叶既白齐齐噤声了一瞬。 他们怎会不知道? 刺杀君千澈的一路人马中,有一波便是叶念念亲自带去的。 叶念念倒也没有装作不知道,笑着回答:“今日五哥与我说起过此事。” 叶既白扒拉了两口碗里的饭,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不管这锅是不是他的,叶念念让他背,他就得背。 谢氏倒不在意这个,她只是拉着叶念念的手,语气放软了几分:“虽说七皇子是个不错的,但他若是短命,咱们也不能吊死在这棵树上。” 话糙理不糙,谢氏说话,向来如此直白。 叶既白与叶蘅两兄弟听了,不由神色各异。 实际上,叶念念不仅不会吊死在这棵树上,她反而想将这棵树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叶念念闻言,朝着谢氏点了点头,她早就想同谢氏说起这桩婚约。 因而,她一副思量了许久的模样,坦言道:“娘,不管七皇子能不能平安归来,我都不愿与他成亲。” 叶念念这般说,倒是让谢氏愣住了。 “你从前不是说最喜欢七皇子了吗?”谢氏不解。 叶念念还痴傻的时候,是极为依赖君千澈的,每每君千澈回京,她都欢喜的不得了。 叶蘅插话道:“娘,念念还这么小,那时又神志不清,怎会是真的喜欢?” “是啊,七皇子终究是皇子,又比念念大许多岁,等过两年念念及笄了,七皇子府说不定早就有侧妃了。”叶既白也在一旁拱火。 叶念念很是满意两位哥哥的‘出头’。 她与君千澈的婚事,说起来还是她方出生的事情。 那时谢氏终于诞下千金,她父亲也还不是权势过盛的武安侯。 永乐帝与她父亲有着旧时的情谊,所以在她的满月宴上,永乐帝便派了两位皇子代替他,前来探望。 一位是二皇子,另一位则是七皇子。 二皇子年长她十来岁,又属实能力卓绝,许多人都猜测,二皇子或许会成为储君。 只是后来,物是人非…… 就在那次的满月宴上,君千澈抱着尚在襁褓的她,说要娶她作正妃。 后来,又是过了两年,她牙牙学语,步履蹒跚。 一次宫宴,柔妃又将旧事重提。 而她父亲那年屡建奇功,风头正盛,永乐帝已然开始对他不甚信任。 因着有意试探,帝王便提出要赐婚一事。 那样的情况,倘若她父亲拒绝,便是明晃晃的打帝王的脸面,明目张胆的自视军功无视皇家。 因而,她与君千澈的婚约,便就在那次,定了下来。 耳畔传来谢氏的声音,将叶念念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听谢氏说道:“如今七皇子不管是死是活,于念念来说都不是好事。” …… …… 第73章 不牵红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行动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玥姐姐,好久不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争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真情还是假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颜灵玥的身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ixs7.com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正是闯的年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叶念念的走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复生? “你笑什么!” 戴着青面獠牙恶鬼面具的男子眸光倏然一紧。 那股凌虐的快意被骤然打断的烦躁之色涌上他的眸底。 他那刻意被压低的嗓音,听起来是那般熟悉。 “我知道你不敢杀我”叶念念唇角溢着点点猩红,她的双手被捆缚在背,脖颈被死死掐住。 可她还是眼含讥诮,一字一顿道:“君、扶、光。” “你这傻子……怎会……”可她这般清明的眸光,却让君扶光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怔愣了一瞬间。 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松了些许。 分明——是个傻子,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色,说出这样笃定的话? 她又怎会知道他的身份? 叶念念得以喘息一瞬,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随之,某种陌生的断裂声响起。 少女忽而抬眼与他的双眸对上。 那诡异的兴奋之色,让君扶光瞳孔微微一缩,眸底无声划过狠厉。 然而,他正想要一不做二不休,掐死少女之际。 便见一只白璧无瑕的手如灵蛇一样缠住他的手臂。 紧接着便是一个后折,疼痛令他瞬间呼出声来。 她何时竟是挣脱了绳索? 他还未回神,自己就成了那个被掐住脖颈的那一方。 少女五指异常的修长,气力也大的可怕。 屋外的侍卫觉察出了不对劲,很快便破门而入。 “大胆,快放了殿下!” 几个侍卫皆是拔刀上前,可谁也没有料到,叶念念的身手竟是无比灵活。 “小心别砍伤了你们殿下。”她一手掐着君扶光的脖颈,拽着他,以他的身躯为防,阻挡侍卫的攻击。 侍卫们束手束脚,生怕误伤了君扶光,故而,很快,叶念念便夺过其中一个侍卫的佩刀。 她手中的刀刃翻飞,一刀一个侍卫,鲜血四溅,不多时,满地便都是侍卫的尸首。 “九皇子不是向来喜欢以凌虐他人为乐吗?” 叶念念语调轻扬,就像是在说着春日折枝一般。 她另一只手扬起,漫不经心的便摘掉了男子脸上的面具:“怎么如今轮到你,就不喜欢了?” 面具落下,露出少年阴郁的脸容,他眼下有些许青黑,五官却生的极为秀丽。 九皇子,君扶光。 十一岁那年,她被歹人所掳。 在被运往凉州娼馆的路上,一个戴着青面獠牙恶鬼面具的男子出现。 那恶鬼一样的男子,泄愤一般将她凌虐的几乎死去。 重来一世,她为刀俎,人为鱼肉——也不辜负她一早伪装怯懦愚钝,‘乖巧’的落入君扶光精心编织的网。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大脑,激的她不禁兴奋的想要颤栗。 叶念念又一次在君扶光的眼底看到了惊惧与不可置信。 “你不是叶念念!你到底是谁?” 上京城谁人不知,武安侯府的叶念念六岁落水后,自此痴傻。 成了人人笑话的傻子千金。 她被世家千金公子戏耍,愚钝好欺,毫无还手之力。 若非深知此事,他不会如此安心的只身与她共处一室,只为更极致的享受凌虐她的快意。 “九皇子怎还认不得我了?” 那稚嫩的脸容上,出现一抹违和的戾气,转瞬即逝:“我不是叶念念,又是何人?你莫不是忘记了,去岁你在我的面前将我的皎皎掐死,可害得我大病一场呢。” 去年春日,恰似今时。 华文阁放的早,她的爱猫皎皎丢失。 她到处找寻,谁知竟是在宫墙拐角之中,见着九皇子君扶光变态似的将她的爱猫掐死。 她那时伤心欲绝,发了一场疯症。 再醒来便忘却了此事,但人也愈发痴了起来。 思及那些往事,叶念念眼底的兴奋渐渐浓郁。 她再次抬眼,眸底淬了毒似的,望着君扶光。 “这么久了,你也该下去给我的皎皎道歉了!” “不,我是皇子,叶念念你……放过我,掳你出来,不是我授意的,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是谁……”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觉胸口一疼。 闪着寒光的刀刃自背后贯穿他的胸口,他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剧烈的疼痛传来,那刀刃转瞬被拔了出来,他随之轰然倒地。 “我当你是如何忠心耿耿呢?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啊。” 一道闪电划过,映照着她天真烂漫的脸容:“可这难道很难猜吗?我不过是个傻子,这上京之中,想要我死的,无非就只有那位了。” 她微微抬手,刀尖的血珠子滴到君扶光的脸上。 他面容苍白,布满了扭曲、怨恨以及深深的恐惧。 “你放心,”叶念念的嗓音,青涩稚嫩,可无端的却让人深觉寒意入骨:“很快,他也会下去陪你的。” 刀刃提起,而后利落的往下坠去。 “啊!” 君扶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湮灭在雷声之中。 叶念念轻笑一声,她望着君扶光的尸首,眉眼染上愉悦之色。 离去之前,雨势渐息。 她放了一把大火,将一切都烧毁殆尽,连带着她出现的痕迹,也一并销毁。 驻足于火光冲天的别院前,她低低喃道:“四哥,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为你报仇了呢?” …… 三日后,上京淮阳侯府举办春日宴。 就在这热闹异常之际,一道呼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朝阳公主落水了” “快来人啊!” 下人们手忙脚乱,许多权贵小姐公子,亦是将水榭处围得水泄不通。 贴身伺候叶念念的两个婢女好不容易拨开人群,叶念念才得以看清发生的一切。 岸上几道身影晃动,几个宫女以大氅裹住朝阳公主的身躯,而她们对面,是一个同样浑身湿漉漉,瑟瑟发抖的少年。 “太冷了。” 少年背对着她们,发颤的嗓音,嘶哑如死过一遍那般。 他缓缓转身,接过宫人递来的狐裘,急切的披在自己身上。 阳光之下,少年眉眼清秀,容貌稍显阴柔,配上他此时夸张的表情,竟是透着一股违和。 叶念念死死盯着少年,就在这一霎,少年的眸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念念,”身旁叶蘅的声音响起:“你认得九皇子?” 他关切的眸光落在自家小妹身上,语气轻柔至极,生怕惊吓到了她一般。 叶念念摇了摇头。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一双杏眼澄澈如水,怯生生的,尽显茫然。 可叶蘅不知道的是,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栗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拧断他人的脖颈。 真是有趣啊! 三日前,她可是亲手宰了他呢。 这个本已死去的人,竟然又一次活生生、好端端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 …… ? ?新书开坑,宝子们多多支持,爱你们~ 第2章 难杀 九皇子和朝阳公主皆是瑟瑟发抖着被宫人扶着前去更衣。 两人被带到不同的院落,君扶光方一进厢房,便打发了宫婢,兀自在屋内褪下湿漉漉的外衫。 而后他对着铜镜,略显笨拙的开始穿起了自己的里衣和外袍。 衣服褪去一半,他忽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凑近了去看镜中自己的面容。 空荡荡的屋内,传来君扶光那略显暗哑的声音。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偏偏就是个变……啊!” 变态二字还未说完,他猛然看见铜镜中露出一张青涩而又阴森森的脸。 “殿下,可是出何事了?” 屋外传来下人的询问。 柔弱无骨的小手落在他的脖颈,冰冷冷的像死人那般,吓得君扶光嗓音都尖锐了起来。 “无……无事。”他努力以最平静的语调,回答:“一只虫子而已,你们不必进来。” 门外的宫人闻言,应了一声,便再无响动。 而君扶光此时才终于大着胆子,微微侧身朝着比他还要矮上许多的小姑娘看去。 “这——这位小姐,不知有何贵干?” 他强作镇定,眼中还是不免流露出一丝困惑。 分明书中的叶念念,眼下还是个傻子。 她真正恢复神智的时间,是两年后。 不世神医以落叶针法将她脑疾治好。 而次年,武安侯携长子,次子以及幼子死于长渡之战。 至此,武安侯府走向没落。 可如今的叶念念,怎会是这般清醒的模样? “小姐?”叶念念笑意清澈,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双杏眸对上他的眼眸,忽明忽暗:“九皇子是不记得我了?” 她不动声色的摩挲着他的颈部与下颚处,光滑,平整,没有一丝戴了人皮面具的异样感。 这张脸——是真的。 明明才宰了他呢,真是有趣! “呵呵,我……本皇子怎么会不记得小姐?”君扶光干笑道。 “武安侯府叶家小姐,叶念念。是也不是?” 叶念念闻言,忽而扬唇一笑,可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她手中的力道猛然加大。 管他是什么邪魔妖鬼,他活一次,她便宰他一次! 如此便够了! 一瞬间,君扶光被掐的面色涨红起来。 他惊恐的望着叶念念,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说出来便觉眼前一黑。 叶念念看着自己手中那很快没了声息的那具‘尸体’,嘴角顿时扬起一抹愉悦的笑。 然而,她的笑才扬起,下一刻,她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耳边传来嗡鸣的声音,她瞬间便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与意识。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君扶光的那熟悉的嗓音,竟是在她的耳畔回响。 “武安侯府叶家小姐,叶念念。” “是也不是?” 他的话音方落下,便僵在了原地。 骤缩的瞳孔,倒映着叶念念那清凌凌的瓷白面庞。 少女对上他的双眸,朝着他歪头一笑:“真难杀呢。” 君扶光微微一愣,随后眼底浮现恍然之色。 是她! 三日前,是她杀了君扶光! 三日前,他从车祸的死亡中睁眼。 还未清醒,就发现自己的身边躺着一个心脏被捅的稀烂的男子。 男子周围还有一堆不知名侍从的尸体。 鲜血和火光交织着。 他就像是被吸附了灵魂一样,竟是入了那男尸的身体。 而后,他就觉意识模糊起来。 再睁眼,周围便只剩下焦黑的灰烬和奇迹般完好无损的他。 或者说,是占据着君扶光肉体的、完好无损的他。 “果然啊,你不是君扶光。” 就在这时,叶念念那稚气未脱的嗓音再度传来。 她轻笑着,似是看穿了他的思绪一般,语气笃定的让人心惊肉跳:“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她此刻已然洞悉,三日前她杀得的确是君扶光,而眼前的怪物…… 呵,一个拥有君扶光皮囊,却似乎杀不死的——怪物。 直至方才,这个怪物才明白是她杀了真正的君扶光。 君扶光深吸一口气,一时哑口无言。 原来书上所说的智多近妖,竟是如此! 叶念念那句‘真难杀’只是一个钩子,他咬住了鱼钩,自然被她看穿。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他穿进了书中,成了君扶光。 又为何方才叶念念明明已然拧断了他的脖颈,一切竟是又溯回到了前一刻? 君扶光的沉默,并没有让叶念念生出丝毫不耐烦之意。 或者说,她俨然并不在意他是否回应。 她再次启唇,尾音似乎都夹杂着欢愉:“你是不是也在好奇,为什么我杀不死你?” “不,没有。我没有……”君扶光心尖一颤,一切的思绪都被迫烟消云散。 他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不好奇,一点儿也不好奇。” “不妨,我们再试一次好了。”叶念念蓦然抽出一柄短匕,寒光森森,快速便抵上了他的喉头。 而后,她嘻嘻一笑:“这次,砍下来好不好?” 少女莞尔,仿若在与他玩闹,杏眸弯弯,纯粹而明媚。 而她的话,却让君扶光如坠冰窟。 “你疯了!”君扶光双眸睁大,往后退去,顿时大喊:“来人,有刺……” 刺客二字还未全然说完。 他甚至连一丝死亡的恐惧都感受不到,便觉一道寒芒自眼前划过。 ‘骨碌碌’的滚落声回荡着。 鲜血横飞,温热喷洒在叶念念的脸上,令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个堕入幽暗的鬼魅。 只是,快意还未全然在她心尖荡开,下一刻,那股熟悉的被操控的感觉再次袭来。 紧接着,耳畔再度传来重复的那句话。 “武安侯府叶家小姐,叶念念。” “是也不是?” 突兀的声音,盘旋而上。 屋内一瞬寂静而可怖。 君扶光惊恐的望着叶念念,心中那股紧绷的弦几乎就要断裂。 “叶念念!”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 “我不是君扶光!君扶光那变态早就被你杀了!他对你们武安侯府做下的孽,你不能算在我的头上!” 他此刻很想喊人进来,很想发疯嚎叫,很想在地上阴暗爬行。 但他手无缚鸡之力,根本逃不脱! 眼前的少女,是叶念念。 是这本书中最大的反派。 是武力与智力强悍至极,并最后以一己之力杀了男女主。 让整个评论区都充斥着对作者的骂声的叶念念! 而此刻的叶念念——和原书中黑化后的她一模一样! 这是……重生归来的叶念念? 君扶光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眼下最要紧的是打住叶念念想杀他的念头! 也许眼下她真的无法杀了他,但死亡对于他是真切的感受。 无论是喉头被捏碎还是头颅被割下的痛觉,都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可只要他此刻大呼求救,以叶念念的武力,便可以在瞬息内再杀他一次。 如此循环,时间便会再度回到方才他说出她身份的时刻。 “在想什么?”一回神,君扶光才发现,叶念念已然无声的绕到他的背后。 那股黏腻而阴冷的气息,就像是透过他的外衣,渗入他的躯壳一样。 “你知道的,我或许杀不掉你,但折磨人的法子,总是有许多的。” 她的声音幽幽然。 浓郁的少女馨香萦绕在他的鼻尖,可却仿佛夹杂着血腥气一样,让他一瞬间清醒过来。 “你说——是也不是?” …… …… 第3章 失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证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寻回 众人朝着李月华看去,便见李月华一副惊讶的模样。 “永兴王世子犯下如此大错,永兴王妃怎的还不见人影了?” 永兴王府人丁不旺,永兴王膝下只得一子一女,嫡长子是裴时,他是已故的永兴王妃所生。 嫡女裴月是续弦——也就是如今的永兴王妃所生。 今日永兴王府只来了裴时与永兴王妃。 按理说裴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永兴王妃这个继母也该闻声而来才对。 众人被李月华这一提醒,便都觉得怪异起来。 裴时冷笑一声,眼中显出几分桀骜,众人心下明白。 永兴王娶续弦的时候,裴时已然八岁,不是无知小儿。 因而,两人面和心不和,也是寻常。 淮阳侯夫人解释道:“永兴王妃先前便去寻老太君说话了,怕是不知眼下发生的事儿。” 侯府出了这等大事,老太君年事已高,她自然不敢惊动。 淮阳侯夫人说完,在场几个命妇心中也清明。 永兴王妃与淮阳侯府老太君是同族,沾亲带故的,便要熟络一些。 “不对啊,”鹰扬将军夫人却道:“方才我们可是瞧见永兴王妃急匆匆的进了西院,她怎会不知此事?” 西院是淮阳侯府宾客换衣整肃之地。 见众人朝自己投来探究的目光,鹰扬将军夫人才解释道:“小女月华因撞上了捧茶的婢女,我便只好陪着她去西院换衣。” 大多数人皆是了然。 作为宾客,她们可能不知道淮阳侯府其他的院落。 但宾客换衣的西院,却令实属熟悉。 西院离此地花园不过一箭之地,转眼便能到。 叶念念挑眉。 看来是君扶光收买了淮阳侯府捧茶的婢女,将鹰扬将军府的女眷都牵扯了进去。 不过他所挑选的人倒是不错。 鹰扬将军府作为忠实的保皇党。 一家子都耿直十足,让她们李月华与其母来作证人,倒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时,本还愤愤且默不作声的裴时却回答:“今日母亲身子不适,许是去小憩……” 叶念念挑眉,裴时这自相矛盾的模样,可真叫人怀疑啊。 倘若真是不合,又为何会在自己身陷囹圄之时,还在为对方开脱? 很显然,其他人亦是不信裴时的话。 “身为主母,她身侧定有婢女陪同。” 赵邯更是冷冷道:“哪怕她真去小憩,婢女听闻自家世子这等大事,定也会相告。” 裴时被赵邯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一时竟是忘了为自己辩驳。 柳莹莹在一旁不禁讽刺开口:“世子方才不是还表现出一副与王妃不合的样子吗?怎么现在倒是还在为她开脱了?” 她不说则已,一说完,在场所有人的眼神便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高门大户怎会没有几件不为人知的腌臜事儿? “柳莹莹,休要胡说!” 裴时此时早已恨上了将他逼至此境地的柳莹莹。 于是,他说话的语气也随之不客气起来。 “你今日陷害我在前,污言秽语揣度在后,奇耻大辱,我永兴王府与你没完!” 小小庶女,竟敢与他王府世子作对,待他脱困,定要她生不如死! 裴时威胁的话一出,顿时便让柳莹莹脸色苍白起来。 “公然威胁小小女子,永兴王府真是好教养啊!” 赵邯上前一步,嗓音垂暮,却掷地有声:“有老夫在,永兴王府休想动柳家姑娘分毫!” “老匹夫不辨是非,我无缘无故又怎会绑你孙女?你竟是信了这贱人的话,实在有眼无珠!” 裴时恶狠狠的瞪了眼赵邯。 往日里的君子风度全然消失。 此刻倒是如露出了獠牙的恶狼一般,看得在场女眷与公子皆是露出鄙夷之色。 “裴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朝廷命官!” 恰是时,一声冷笑传来。 众人望去,便见女子颦眉含煞,粉面生寒。 “今日本公主便要撕了你们永兴王府虚伪面容!” 朝阳公主疾步而来,缂丝的裙裾如流云铺陈,织金的纹样随着她的动作涌动翻滚。 她出现的一瞬,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为其他,只为她身后跟随的侍卫押着一人上前而来。 那人,不是永兴王妃,又是何人? 叶念念瞧着,不禁勾起一抹兴味的笑。 只见永兴王妃面如死灰,她眸光自裴时的脸上划过。 无声的汹涌情绪被她掩饰了去。 与朝阳一起出现的,还有九皇子君扶光以及失踪的赵意浓。 一见到赵意浓,赵邯便迈着步子朝着她而去。 赵意浓亦是含泪朝着赵邯的方向奔去。 “祖父,我差点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毕竟是只有十四岁的姑娘。 平日再怎么端庄知礼,此时劫后余生,也不免落下泪来。 赵邯拥着自家孙女,亦是哽咽。 他上上下下的瞧着赵意浓,直至瞧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柳莹莹见赵意浓被寻到,长舒一口气,却也不禁红了眼眶。 淮阳侯夫人愣了愣。 她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上前轻声问道:“公主,发生了什么事情?” “永兴王妃大胆包天,与人密谋拐卖良家女之事,不巧被本公主听到,她便想要杀人灭口。” “若非有九哥他舍命护我……”说到这里,朝阳公主气的身形微颤,头上的步摇金簪随之晃动:“本公主便被这贱人刺杀了!” 赵意浓拭了拭泪,缓了口气,也跟着控诉道:“祖父,就是永兴王府的人绑了我,我还听到他们与凉州知府勾结,买卖良家女子!” 赵意浓与朝阳公主的话,彻彻底底坐实了永兴王府的罪。 一时间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永兴王妃竟是与下属官吏勾结,做着买卖良家妇女的丧良心勾当? 永兴王妃本想要喊冤,但一时又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说,都没有人相信。 赵意浓是在西厢院,他们密谋所在的屋内柜子中被找到。 纵然她的确没有绑赵意浓,也无处伸冤。 再者,她的眸光落在裴时的脸上。 她不知道,是不是裴时将赵意浓绑去的……照着裴时往日里的性子,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 …… 第6章 怀疑 纵然朝阳公主提及君扶光受伤,在场之人,大多数还是未将其放在心上。 君扶光虽养在皇后膝下,但其生母却极为卑贱。 加之永乐帝并不器重这个儿子,久而久之,世族之人便都不将他看在眼里。 相较之下,他们更在意的,还是永兴王妃牵涉的拐卖之案。 大启从前有过女帝,女帝在位期间设下拐卖重罪的律法, 但近百余年来,并无世族亦或王亲贵胄涉案。 在场,唯独叶念念与君扶光视线短暂的交汇过,但这一幕谁也没有看到。 彼时,裴时的心态已然瓦解。 他就是再傻,眼下也知道,是有人栽赃陷害他。 为他亦或永兴王府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他不住的喊冤,只道要见他的父亲永兴王。 但有了朝阳公主的指控,京兆尹也没敢多耽搁。 很快让人将裴时与永兴王妃拿下。 淮阳侯府的宴席也无法再继续开下去了。 于是,淮阳侯夫人一个个朝着宾客赔罪。 叶念念与叶蘅离去之前,便见手臂受伤的君扶光正和朝阳公主一同出来。 遥遥的,隔着好些个世家夫人小姐,两人四目对上一霎,但随之他们都偏头而去,就好像方才的一切皆是虚枉。 直到他们都上了各自的马车,公主府的马车先一步启程,叶念念才听到君扶光的声音传来。 他说:“我记得皇妹最好四喜斋的桂花羹,进宫之前,不妨再去尝一尝?” 朝阳公主道:“九哥总是这样惯着我,今日九哥受伤皆是因我,我怎还有心情……” 马车渐行渐远,朝阳公主的声音散在风中。 旁人可能听不清两人的话,但耳力极好的叶念念与叶蘅却听了个真切。 叶蘅看了眼神色淡淡的叶念念,心中有疑虑浮起。 一切要从七日之前说起。 七日之前,叶念念发了一场高烧,一夜过后,她睁眼醒来的时候,眼神不再混沌。 但她嘴里重复喃喃着奇怪的话。 ‘南山白马寺’ ‘还愿’ ‘斋戒七日’ 他们的母亲谢氏将这些话拼凑起来,又联想到年前她的确去了几次南山白马寺,都是祈愿叶念念早日恢复神志,康健顺遂。 于是第二日,母亲便带着人马,前往南山白马寺还愿。 原本她是想带上念念的。 但思及念念身子尚未痊愈,恐路途颠簸,便只好独自前往。 离去之前,母亲将念念交付于他们兄弟二人。 他们的父亲武安侯驻守西北已有两年,府中一切多是母亲在料理。 陪同母亲在上京的,除了念念以外,便是他和老五叶既白。 可谁知,三日之前,叶既白带着念念出门。 才半日功夫,便弄丢了念念。 虽说后来念念自己回来了,但身上却莫名受了好些伤。 叶蘅气恼,劈头盖脸将叶既白骂了一顿。 就连今日,叶既白也还在关禁闭。 只是,想到淮阳侯府今日的宴会,叶蘅不由眼神一暗。 他下意识便问:“念念,你是知道今日宴席会生出事端吗?” 今日的宴会,他本不打算参加,母亲不在,念念又才走失归家。 可念念不知为何,只说想散散心,认认人,他便允了带她参宴。 “四哥,你在说什么?” 叶念念歪了歪脑袋。 十一岁的小姑娘眉眼清澈。 那懵懂不知事的模样,看得叶蘅心中一片愧疚。 是了,念念从前也是这般性情,她和母亲一样,最喜热闹。 哪怕众人都欺辱她,嘲笑她痴傻,她也爱往人堆里凑。 “没什么。”叶蘅摇了摇头,语气歉然:“是四哥想岔了。” 叶念念闻言,似乎并不在意。 她只微微蹙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最近上京实在是不太平,阿爹留下的暗卫,我今日回去后要挑两个留身边。” 叶蘅闻言,不禁讶然:“从前你不是不喜欢有人跟着吗?” 原本叶念念身边是有四个暗卫扮作婢女贴身保护的。 但那时叶念念却极为不喜,吵闹着不愿,更甚至有几次还发起病来,将自己折腾的伤痕累累。 后来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撤走了那四名暗卫。 “我记得是有人告诉我,身边有旁人伺候是会被人嘲笑,被人不喜。” 说到这里,叶念念垂眸,略显落寞:“那时我听了他的话,才几次三番不要人护卫。” “他?”叶蘅脸色微凝:“念念说的是谁?” 叶蘅可以肯定,蛊惑叶念念的人,绝非好心。 相反,那人想害死叶念念。 “我想不起来了。”叶念念懊丧的摇了摇头:“依稀像是个男子,比我大上些许……四哥也知道,自我恢复神志,许多从前的事情便记不真切了。” 那双眸子,如同倒映着春光的深潭,清澈见底,不染一丝尘滓。 男子?又年长念念几岁。 叶蘅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想。 能蛊惑念念的人,定不是不知底细之人。 而府中其他人,甚至是武安侯府旁支,有谁会与叶念念说那样的话呢? 想来想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映入他的脑中——七皇子,君千澈。 叶蘅下意识敛眸,陷入深思。 可君千澈是极欢喜念念的,他见过他看念念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再者,念念痴傻的第二年。 父亲母亲便与七皇子说过,要解除两人的婚约。 可他并不同意,他说他是真心欢喜念念。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便是念念真痴傻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照顾她一生一世。 两相矛盾,让叶蘅不禁蹙眉。 这一幕,叶念念看在眼底。 她当然不会忘记那人是谁。 只是有些狐狸的尾巴,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去见识才真切。 她的脑中浮现起那张温润如玉的伪善面孔。 指尖,又开始微微颤栗。 那种想要杀人的疯狂念头,在她的心底再一次叫嚣。 少年相识,情深义重。 这是许多年后,整个上京城对君千澈待她之赞誉。 与她定亲数年,所谓的‘不离不弃’。 也不过是将她视作踏脚石,将她们武安侯府视作登云梯。 她与他之间,没有一丝真情,全是虚假。 …… …… 第7章 夜半相会 思及君千澈,叶念念的眼底那化不开的杀意一闪而过。 其实虚情假意,她并不在乎,她也不稀罕他的真心。 甚至于武安侯府覆灭之后,她也曾主动提出要与之解除婚约。 那时的君千澈,已是储君。 他深受永乐帝的偏爱。 她心知他们是不可能的。 她那时父丧母亡,门庭凋敝。 兄长又背负通敌叛国的名声。 所以,她识趣,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但君千澈拒绝了。 他扮演着深情之人,只为了谋取武安侯府最后的兵权。 后来,他将她送入敌国大秦,成为质子。 在大秦的那三年里,她过得猪狗不如。 若非她有功夫在身,恐怕早已成了那些人的胯下玩物。 可一个人再如何武艺过人,也终究是寡不敌众。 在大秦,她毁了脸,瞎了右眼。 连五哥……也为了救她,埋骨敌国,死不瞑目。 前世种种,历历在目。 叶念念笑了起来,眸底的深潭似埋葬了万千森森白骨。 可她的嗓音却很是软糯:“四哥,咱们去吃四喜斋的桂花羹吧?” 四喜斋的桂花羹——方才君扶光同朝阳公主就提及过此。 对此,叶蘅也并不意外。 实则他的小妹念念一直以来,都是父亲口中的武学奇才。 父亲曾不止一次骄傲的说,念念之天赋,可谓天下独绝。 后来即便念念痴傻了,对于武艺却未曾落下。 甚至于,痴傻之后,她更专注于武艺。 有几次发起病来,府中调集近六十余的暗卫,都没能按得住她。 若非三年前那件事……她在华文阁也不会任人欺凌,从不还手。 叶蘅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可瞧着叶念念那天真的模样,他不禁温和一笑,颔首予以回应。 …… …… 午后时分,皇帝下令搜查永兴王府,很快便搜出永兴王妃与凉州知府勾结的证据。 案件仍在审理之中。 不过永兴王妃由于人证确凿,又意图刺杀朝阳公主。 故而被判了秋后问斩。 和她同罪的还有凉州刺史。 永兴王因管束不严,被帝王狠狠痛骂了一顿。 罚了几年俸禄与些许家财,如此便算是重责。 永兴王世子裴时则因证据不足,被暂时关押入大牢。 至于在这之后会如何,上京百姓还在纷纷揣测。 叶念念躺在摇椅上,春日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洒在她的身上。 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一边听着贴身婢女元宝的禀报,一边任由另一个贴身婢女枝枝为自己梳发挽髻。 元宝和枝枝是她父亲留下的,但痴傻之时,她并不让这两个丫头跟着。 前世直到她恢复神志,才又重新重用她们两人。 叶念念微微睁眼,眸光落在元宝那圆圆的,憨态可掬的小脸上。 “主子。”元宝那洁白无痕的脸上洋溢着讨喜的笑:“三十五名暗卫已挑好,他们现在都在等待主子吩咐。” 叶念念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视线。 “派三人去岭南寻一个唤作落叶谷的地方。” 她示意枝枝停下梳发的动作,而后缓缓坐起身。 只稍稍一动,鹅黄色的裙裾便漾开一层涟漪。 “这是舆图与机关图。”她将东西递给元宝。 “落叶谷与世隔绝,打开暗门的关卡不可让其他人知悉。” 语气顿了顿,她的神色微微肃然。 “切记,三人不可都入谷中,落叶谷的暗门,只可由外向内开启,倘若三人都进了谷中,便再也出不来了。” 听到叶念念的话,元宝和枝枝都不禁随之脸色一凝。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讶然。 主子为何知道这些?分明几日前,主子还尚且是个痴儿。 “多谢主子信任!” 枝枝走到叶念念面前,径直下跪叩首。 她的心思是极毓秀。 叶念念能如此毫不遮掩,且重用她们二人。 这便意味着她们在她的心中,有着别样的地位。 诚然她并不知道为何叶念念会有这样大的变化。 但她们身为暗卫,唯一的使命便是听从吩咐。 除此以外,便不该有旁的心思。 元宝见枝枝如此,随之便也跟着跪了下来。 “主子放心,奴与枝枝定誓死效忠。” 她抬眼远眺,墙角梨花徐徐,萦绕着香气。 而她的声音也几乎与之相融,消弥于空中。 她道:“你们只需效忠,不需誓死。” 莹白的梨花,仿佛染上了血腥。 耳边利剑没入身躯的声音几乎将她淹没。 “要你们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 …… 夜沉如水,春日的风依旧寒意透骨。 上京城的四更天,天地至暗,万籁俱寂。 四喜斋洪记桂花羹门头,一鬼祟身影飘然而过。 紧接着,又是一道黑影停在洪记牌匾之前。 “出来吧。” 少女清凌凌的嗓音响起。 随之,一道少年清瘦的身影也随之出现。 两人皆身着黑衣,一人蒙面,一人没有。 蒙面的少年笑了起来,往日里尽显阴郁的眼眸,此刻格外清亮。 “我就知道你这么聪明,一定听懂了我的暗示。” 君扶光一副熟稔的语气。 似乎是忘了白日里被眼前少女干脆利落的割下头颅的恐惧。 叶念念没有回答他,只微微挑眉:“今日之事,办的很漂亮。” 她指的是栽赃永兴王世子的事情。 或者说,并非全然的栽赃。 只是找个由头,牵扯出更大的鱼。 “你今天也看出来了吧?”君扶光笑眯眯道:“永兴王妃与永兴王世子,可不是面上那么简单的关系。” 叶念念的眼底浮现一丝深意。 她今日的计划,原本是想借着赵意浓的事,将裴时抓入牢狱之中。 裴时此人,前世与他们武安侯府的两桩事有关。 一则是她母亲落水之事,二则是她的五哥叶既白画舫被诬一事。 前世她也是数年之后,从赵意浓的嘴里得知她母亲落水是因裴时。 但那时她远在千里之外,又被称之为逆贼。 纵然她有心调查,也极难将手伸入彼时权势滔天的永兴王府。 想到这里,叶念念眸色深了些许,唇边笑意徐徐展开:“说吧,你还知道什么?” …… …… 第8章 来,砍我 对上叶念念那温和到令人骨子发寒的眼神,君扶光忍不住一激灵。 脑中骤然浮现白日里叶念念动手杀他时的神情——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 真是疯了! 好端端的,这家伙,为什么又想杀他? 他自认为,他们两人眼下还是站在统一战线的。 且他办事也极为牢靠。 想到这里,君扶光的瞳孔猛然一缩。 叶念念……还是不相信他! 下一刻,便听叶念念看穿了他的思绪一般,低低笑了起来。 “真是敏锐啊。” 这句‘夸赞’,君扶光听着毛骨悚然。 果然,这家伙就是想杀他! 眼下他只能主动发起进攻了! 于是,他开口道:“带刀了吗?” 只一瞬,君扶光的话锋又是一转:“算了,我带了匕首。”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径直递到叶念念的面前:“来,砍我一刀。” “不过,别下死手。”他赶紧朝着叶念念露出讨好的笑:“也别下重手。” 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叶念念了然。 她很快接过匕首。 没有说话,甚至于一丝犹豫都没有,她便朝着君扶光的胳膊上划了一刀。 然而,诡异的一幕又一次出现了。 她划在君扶光胳膊上的那刀,只是划破了他的衣物。 内里的皮肉竟是半分没有伤到! “你看,”君扶光面带喜色,道:“你的确伤不了……诶!疼疼疼!” 他话音还未落下,叶念念又是狠狠下刀。 这一次,不是轻轻划拉,而是要削掉他胳膊的力道。 疼的君扶光瞬间龇牙咧嘴,眼角也跟着泛出了生理性的泪光。 骨头被砍断的疼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但神奇的是,这次明显有皮肉骨头断开的痕迹。 可那也只是痕迹。 因为伤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了! “真是有趣。” 叶念念的声音,夹杂着些许令人恐惧的兴奋。 君扶光赶紧后退一步。 朝着她摇头:“别再砍了,我都说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着,他一把扯下自己手臂上,今日为朝阳公主挡住的一刀。 伤口此刻还微微渗着血。 “你杀不死我,也伤不到我。” 他语速飞快。 “但他人能伤我,这就意味着,他人很大几率也能杀我。” “叶念念,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他没得选,只能摊牌。 毕竟在他的视角里,关于武安侯府的事情,他也无法窥见全貌。 叶念念只是一本男频爽文里的恶毒女配,武安侯府也只是炮灰。 在书中,武安侯府存在的意义就是个踏脚石,磨刀石。 所以整本书,关于武安侯府的重要内容。 多数是以剧情的方式呈现。 并非过往与细节。 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叶念念,他除了选择与她站在一条船上之外,别无选择。 因为叶念念不信他的理由。 无非就是两人没有利益牵扯,她不会轻易信他的话。 “你果然比君扶光聪明多了。” 叶念念微微叹息。 她的语气,似乎还带了一丝真心实意的夸赞:“看来,今日你为朝阳公主受伤,也是一石三鸟之计。” 他这一受伤,既是为获得朝阳公主的感激,又是顺理成章激起朝阳公主对永兴王妃的怒意。 除此之外,他还能测试一番,自己是否能被除她以外的旁人所伤。 想到这里,她对上君扶光的视线。 “但你再聪明,倘若对我无用……便是威胁。” 她的眼中漫出一股近乎冷漠的杀伐:“你知道的,我一向对威胁毫不留情!” 君扶光暗暗对叶念念恨得咬牙切齿。 可面上他还是换上明媚狗腿的笑:“你放心好了,我对你啊,只会有用,我可是上天派来帮你的!” 他一言落下,见叶念念依旧神色稍缓,便话锋一转。 “就拿永兴王妃与裴时这件事上,今日若是没有我,你定是不知许多事情。” “譬如,你母亲前世是因为无意中窥见了他们两人的奸情,才遭到毒手的。” 叶念念冷笑一声,但对此却不置可否。 裴时和自己的继母,果然不清不楚。 难怪今日此人的表现,前后矛盾。 君扶光道:“只是我不太懂,为何你母亲直到最后,也没有将他们二人的奸情捅破。” 书中一笔带过的是,叶念念的母亲谢氏因在这次宴席上窥见裴时与永兴王妃的奸情。 被设计落水,并污了名声。 虽然没有证据,但谣言可怕。 当时也的确给武安侯府带来了许多影响。 其中最大的影响便是谢氏被禁参与皇室春日围猎。 这间接导致了叶念念的五哥叶既白,他在皇室春围之中。 因与其他公子争执而负气独自进了林中禁区。 就是在这次皇室春围,叶既白激怒了禁区中的黑熊。 被黑熊生生咬断了一只手臂,险些丧命。 叶念念看了眼君扶光,眸中暗藏犀利:“看来,你所谓的天命,不过是囫囵看过我们武安侯府的前世命运……” 她顿了顿,又笑道:“或许还不止是武安侯府。” 叶念念的敏锐聪颖,简直令君扶光震惊。 书中那个阴暗恶毒,疯狂扭曲的反派此刻竟然能够猜到如此贴切的境地。 君扶光一时哑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难不成告诉她,她的人生,她的家人,她的敌人——乃至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 可叶念念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般,只淡淡敛眸,语气已然恢复平缓:“无妨,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咱们,来日方长。” “不过,你今日所做一切,倒是给了我一个绝好的,覆灭永兴王府的机会。” “永兴王府,的确要扳倒。”然而,君扶光难得的竟是主动道:“干这种丧良心的勾当还能发家致富,当上宠妃国丈,实在是天理难容!” 永兴王妃膝下有一女,如今年方六岁,十年后她会成为当朝贵妃,极受恩宠。 当时君扶光还纳闷,君千澈不是独爱他的官配颜灵玥吗?怎么还会不顾颜灵玥的感受,极宠其他贵女? 现在他倒是明白过来了,原来君千澈宠的不是永兴王嫡女,而是永兴王府的‘财力’。 他不信永兴王妃所做的事情,永兴王会一无所知! 见君扶光语气愤愤,叶念念不由挑眉。 十六岁的少年,面容秀丽,眉眼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正气。 真有意思。 叶念念紧抿的唇瓣微微上扬。 如此贪生怕死的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气节。 她将思绪拢了拢,才淡淡启唇。 “给你三日,将朝阳公主哄出宫来,宫中守卫太严了,我的手可伸不到那么长。” “你要做什么?”君扶光偏头望向叶念念 …… …… 第9章 于心不忍 “莫不是要挟持她?” 他看向叶念念。 “怎么,舍不得?” 叶念念眼底尽是戏谑。 “还是说,你是怕危及自身,方才那般正义凛然,也不过是虚伪做派而已?” 她审视的目光落在君扶光的脸上,但见他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恐慌,只听他轻哼出声。 “你也知道我是仰仗着朝阳的鼻息才能过着眼下的日子。” “一旦朝阳出事,等待我的不过是个死字。” 他说到这里,见叶念念神色分毫不动,心中便明白。 这疯子比他看得还清楚! 可被看透了一切,她还是如此心安理得的差遣他。 甚至是丝毫不在意他的死活。 就在君扶光心中冉冉升起不忿的时候,只听叶念念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 “放心,我不会杀她的。” “如今你与我同舟共济,我自不会让你真的陷入绝境。” “只是,此事交由你来办,最是妥帖。” 叶念念缓了口气,脸上皆是无比真实的温和之色。 看得君扶光心中顿时犯了嘀咕。 叶念念何时变得对他容忍度这么高了? 正想着,又听叶念念道:“当然,你不帮我也是无妨,这同舟共济,讲究的不过是一个你情我愿。” 她尾音拉长,便见叶念念眼中有一抹戾气若隐若现。 君扶光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再次提心吊胆起来。 于是下一刻,他便语气极为自然,说道:“我自是情愿的,只是,朝阳就是个骄纵的小姑娘,你也别给人整死了。” 看似是在为朝阳公主的安危着想,实则是怕叶念念真杀了朝阳,连累了他。 叶念念轻笑,眼底的戾气顿消,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君扶光的臆想。 她唇角弯弯,朱唇微启:“既是同舟共济,我又怎会置你的安危于不顾呢?” 她顿了顿,话锋又是一转。 “只是,一国公主,享天下子民供奉,却对黎明之苦不屑一顾。” 叶念念那如同幽魂一般的嗓音,飘飘荡荡:“岂不是白白受了那些福泽?” 她的话,让君扶光想起了书中有关朝阳公主的些许事情……其实,以她的性子,借此机会杀了朝阳也是正常。 朝阳前世被赐婚武安侯府四公子叶蘅。 因着被强迫尚公主的缘故,叶蘅的官途被毁。 但这远不是最糟糕的。 婚后朝阳公主因不喜叶蘅,对叶蘅非打即骂。 甚至于她以公主的身份,豢养男宠,将叶蘅与武安侯府的脸面彻底踩在脚底下。 便是如此,叶蘅依旧秉持谦谦君子之德行。 至死也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朝阳公主的事情。 可朝阳却还是在最后,亲手毒死了叶蘅。 想到这里,君扶光的眼底染上了些许复杂。 只是,当他对上叶念念那沉静如水的双眸之后,便不由愣了愣。 只听叶念念说:“你竟然相信是朝阳毒死了四哥?” 她就像是有读心术一样,让君扶光不由心生胆寒。 他如今,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是吗?”他还是忍不住不解问出心中所想。 书中的确是那么写的。 “你果然只是简略的纵览了一切。”叶念念道:“有些暗藏的杀机,鲜为外人所知。” 一语落下,她也不顾仍旧一脸疑惑的君扶光。 叶念念缓缓转身:“下次我再寻你之时,会让人送一份洪记的桂花羹给你。” 黑暗之中,寒风吹过。 叶念念的身影消失无踪。 君扶光大为郁闷。 “什么人啊,竟然说话只说一半!” 他气恼的朝着叶念念离去的方向挥拳踢腿一番,嘴里发出恶犬般的发怒声。 …… …… 四更天就要过去,黎明也将来临。 上京的早春,天亮的特别快。 君扶光回到皇子府后,埋头便进了梦乡。 这一天实在经历许多,他神经紧绷,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竟是作起了噩梦。 梦中白雪皑皑,一望无际的肃穆冷寂,让人心生寒意。 他视线由模糊到清晰,随之便见满地的白雪被染成了鲜红。 腥臭的气息仿佛真实一般,扑面而来。 满地的尸首,一眼望去,约莫百人。 这时,浸于血中的一人忽而艰难爬起。 是个女子的身形。 瘦弱的就好像只剩下骨架。 天寒地冻,她竟只穿了一件破旧的粗布麻衣。 衣服上血痕累累。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白雪的映照下,那张本该娇柔美丽的脸上,只剩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旧疤和额角那刺目的烙印。 她的右眼空洞,没有一丝光。 可她的左眼在触及地上那个熟悉的人影时,赤红一片。 “五哥。”她的声音,破碎于风中:“我带你回家。” 原本清隽的少年,明媚的眉眼此时只剩下经年的郁气,与渐渐冰冷僵硬的身躯。 “五哥,我带你回家。” 叶念念跪了下来,她瘦弱的身躯背起早已死去的人。 那无声的,可怕的重量,将她的脊梁一寸寸压弯。 她一次又一次脚下踏空。 却一次又一次艰难却坚毅的爬起来。 “五哥,对不起。” 她不断的道歉,从未停止过喃喃:“五哥,我带你回家。” 雪又开始下了,叶念念那偏执、绝望而几近魔怔的声音,响彻在君扶光的脑中。 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因为他知道,直至此刻,武安侯府,只剩下叶念念了。 …… …… “念念!” “念念,我求你了!” 窗外传来少年大喇喇的声音。 叶念念打开窗户,便见一身绯衣,眉眼张扬明媚的叶既白捧着脸看着他。 “好念念,你终于肯见哥哥了!” 十四岁的少年眉眼弯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皆是璀璨。 元宝与枝枝站在叶念念身后,将叶既白的模样看了个十全十。 皆是忍不住暗笑。 府中五公子与其他几位公子都不同。 他最是心性不定。 但痴傻之时,叶念念却是与他关系最是要好。 “五哥,不是我不帮你。”叶念念无奈道:“娘还未回来,四哥是不会让你去的。” 他尚且还在禁闭,又偷偷溜了出来,若是叶蘅知道,许是要抽他一顿。 叶既白愁眉苦脸。 “若是往常,我定是听四哥的话。” “但今日我早已与好几个同窗约好了马场较量。” 少年那乌云密布的脸上满是哀怨:“我若是不去,他们会觉得我怕了,今后定是被他们取笑。” “同窗?”叶念念问:“哥哥说的同窗,是何人?” 问出这话的时候,她的脑中早已浮现起三人的身影。 …… …… 第10章 我很不高兴 “对啊。你不是知道……” 话说到一半,叶既白才一拍脑袋. “哎呀,瞧我,怎么给忘了。” “你先前糊涂着,怕是记不清了。” 他对于叶念念痴傻一事,向来不像府中其他人那样避讳。 “不过,今日的同窗好些个,不止他们三人。” 说到这里,叶既白顿了顿,才继续解释。 “王之宴,陆知,沈照日。” 他一脸自豪,道:“他们三人与我,最是交好。至于其他人,你就不必知晓了。” 最是交好? 叶念念唇边绽放一抹笑,眼底清澈一片。 她可是记得。 上辈子叶既白出事的时候,王之宴连夜离京。 至此了无踪迹。 而陆知与沈照日二人,则一口咬定杀人的是叶既白。 正是那件事,叶既白的人生从此走向黑暗。 直至最后他死去,也依旧背负着为人所不耻的名声。 想到这里,叶念念缓缓望向叶既白。 “我同四哥求情,若是成了……” 她笑着说道:“五哥今日便带我去吧?” 她也想看看,叶既白的这群‘挚友’是什么虎狼之辈? 只是,叶既白并没有料到叶念念会想同他一起出去。 他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紧接着,便是犹豫不决。 毕竟上一次带叶念念出去,他的确是弄丢了叶念念。 对此他也是心焦过,且至今懊恼不已。 叶念念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只听她又道:“五哥放心,我这次定会带上府中暗卫,不会再叫五哥为难。” 叶既白也是果决的性子。 他只稍一想,便觉颇有道理。 “只不过念念,你真的能够劝说的了四哥吗?” 他道:“四哥这次可是恼的狠了,我瞧着,他估摸着不同意你随我出门。” 叶既白对此心存疑虑。 叶念念双眼明亮:“五哥等着便是。” …… …… 很快,叶念念便用行动和事实告诉他。 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出乎意料,叶蘅同意的很快。 于是,叶既白欢欢喜喜带着叶念念和一大群侍从,以及数名伪装成侍从的暗卫。 浩浩荡荡的出了武安侯府。 西郊的马场是上京贵胄子弟常去之地。 今日的天依旧是阳光明媚,春意浓浓。 叶念念与叶既白一行人抵达西郊马场之时。 已然有五六个世家子弟领着一群侍从候着了。 其中自是不乏些许女眷。 本朝素来开放,三代之前更是有女帝执掌江山。 只是,近年来朝堂风气愈发抑制,许多文臣府中的小姐渐渐少有与男子同行之举。 叶念念一眼扫去。 今日前来的世家小姐并不多,但都是她不甚熟悉的面孔。 而男子之中,却都是她所熟悉的。 只是转念一想,也合该如此。 前世大启朝堂,数十年来,只独一女将。 而她与这些男子,则多是在战场上所见。 “叶五公子怎么来得这样迟?” 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叶念念循声望去,便见生了一双铜铃大眼的白面小生,眼带嘲讽的说着。 “许是吓得尿裤子,在家洗裤子呢!” 他身旁一个身姿颀长,略微圆润的男子附和道。 “齐墨,萧朗,你二人这贱嘴是不想要了是吧?信不信小爷撕了你们这两张臭嘴!” 叶既白司空见惯般骂道。 “哎呦喂,还说不得了?” 齐墨也不怕他,只贱兮兮的笑道:“你把你家傻子妹妹带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比试不过,便要碰瓷?” “齐兄,你这话此言差矣。”萧朗与之对视一眼,不怀好意道:“他家这傻子妹妹都傻得全天下皆知了,哪里还能碰瓷到咱们身上?” 叶既白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与他相交也好,结怨也罢,多是同类纨绔子弟。 而这之中,最属齐墨和萧朗最是混不吝。 “你们找死!” 一听到他们转而嘲笑叶念念,叶既白脸色便是一沉。 他一改先前的吊儿郎当,撸着袖子便要冲上前去揍人。 齐墨和萧朗显然是打不过叶既白,一人朝后退去,另一人则大声道。 “叶既白你这臭不要脸的,你这是不敢和楚兄较量,拿我们出气啊!” 这倒打一耙的语气,听得叶既白更是黑了脸色。 叶念念淡淡瞧着,并不着急。 只见一人从一侧走来,拉住叶既白的袖子,道:“退之,不可!” 退之是叶既白的表字,而拉住叶既白的人,正是王之宴。 叶念念的眸光落在王之宴身上。 只是一瞬,她便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王之宴生的清瘦,眉眼颇有几分清风朗月之姿。 叶念念知道,他是太原王氏旁支子弟,如今寄住兵部侍郎王询府邸,唤王询一声叔父。 “是啊,叶五,不要冲动。” 与之一同劝慰的,是沈照日,光禄寺卿嫡次子:“今日你是来与楚星河比试的,莫要着了这二人的道儿。” 往日里叶既白是极听‘至交好友’的话。 但此刻自家妹妹受辱,他显然做不到息事宁人。 叶念念忽而出声:“五哥,你这是什么好友?怎么如此拎不清?” 沈照之与王之宴皆是一愣。 随即沈照日问:“叶小姐此言何意?” 几人的视线落在叶念念的脸上。 有人不以为意。 因为昨日宴席之上也见过恢复寻常的叶念念。 可也有人极为惊讶,显然是没有想过叶念念会变得这样‘正常’。 叶念念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她既没有回答沈照日的话,也没有去看自家五哥的神色。 她只是看了眼身后的枝枝,语气天真,如不谙世事的少女。 “他们说我,我很不高兴。” 枝枝上前。 众人只见身材纤细的婢女低眉:“主子放心,奴婢去掌嘴。” 她话音落下,便见一道身影闪去。 在众人还未回神之际。 齐墨与萧朗便如小鸡仔一样,被枝枝拎着衣襟拽到了叶念念的面前。 “公子!” 齐墨和萧朗的侍从皆是大惊失色。 他们先前没有注意到,眼下却发现。 叶念念身后站着二十来号人,一个个面上都是肃杀之气。 那几乎就要吃人的模样,看得萧、齐两家的侍从不敢轻举妄动。 …… …… 第11章 动手 “贱婢,尔敢!” 齐墨反应最快。 只是他怒斥的声音刚落下,便被一脚踹在膝盖窝。 顿时,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顺势朝着叶念念跪了下去。 “你做什么?” 萧朗也随之看向叶念念,脸色铁青:“叶既白,你妹妹竟敢纵仆行凶!她是傻……” 下一刻,他话还未说完,便也被踹跪了下来。 两人皆是下意识想起身,可却觉浑身僵硬。 原来,竟是不知何时被点了穴,动弹不得了。 叶念念红唇嘟起,一副操了心的烦忧模样。 “这两个没礼貌的家伙我来教训就好,五哥该与人比试,便自去吧。” 话是这样说的,但叶念念的双眸所落之处。 却是对面那依旧是一脸冰冷的楚星河。 骠骑大将军府的庶子,楚星河。 真是——老熟人呢! “楚兄救我们!”萧朗朝着楚星河大喊:“我们可是为了你出头的!” 然而,楚星河的眼里,除了轻蔑,再无其他。 萧朗与齐墨究竟是不是真的为他出头,他难道看不出来? 见楚星河不搭理自己,萧朗忿忿咬牙,可不等他再开口。 ‘啪’的一声,狠狠的一巴掌便落在他的脸上,那力道极大,显然就是练家子。 齐墨那双大眼之中,虚影晃动。 下一秒,又是一巴掌狠狠落在萧朗的脸上,痛的他惊呼出声,眼泪都被打了出来。 肉眼可见的,那巴掌落的很重,萧朗的脸顿时红肿起来。 “公子!”萧家侍从大喊着冲过来。 “叶小姐,你怎能这般折辱我们公子?倘若我家大人知道了,定不会放过你的!” 叶既白从愣怔中立即回神,挡在叶念念的面前,脱口便护道:“喊什么?我叶既白的妹妹,你们也敢威胁?”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中有个念头划过。 好像……从今以后,叶家最能闯祸的混账,便不再是他了? 叶念念不紧不慢的看了眼元宝,元宝会意,一招手。 她身后的暗卫便提刀一一架在萧家四个侍从的脖子上,连带着齐家的几个护卫也一并挟制了。 齐家护卫心中叫苦,他们可是一个字也没有瞎嚷嚷啊! “你们真的很讨厌。” 叶念念语气依旧是那般天真:“澈哥哥可是说过的,惹我难过的人,只要不是什么厉害的,都是可以杀了。” 她说到这里,似是思考一样,蹙眉道:“瞧你们这大喊大叫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厉害的人,想必你们爹娘并不那么看重你们。” 叶念念的话,可谓是诛心至极。 京中世家大族,皆是盘根错节,越是上位者,便越是对子女管教严苛。 但世族官宦之中,妻妾成群者许多,自然而然子嗣也不少。 能分出精力来教养的,无非是能够承袭家业,繁荣世族,且最被看重的那几个。 而剩余者便少不得出几个纨绔。 诚然如武安侯府这样内院清楚的,也是一样。 叶既白,便是那个武安侯府最不受看重,也最无心管束的存在。 叶念念的话,不仅是扎了在场纨绔的心,也同样是扎了叶既白的心。 但她的那句‘澈哥哥’却是让有心人陷入沉思。 君千澈——天子极为宠爱的端妃之子。 也是叶念念青梅竹马,对其痴心一片七皇子。 如今储位未定,天子又正值壮年,哪怕是这些纨绔,也不敢轻易去招惹皇子。 “只是委屈哥哥的比试要推后一些了。” 叶念念语气自责,娇柔如白花,脸上无辜的神色,任由谁看了,都要觉得真实不做作。 齐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那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 哪怕叶念念还在说话,她的婢女的动作也未曾停过。 他惊恐的看着已然被打的满脸鲜血,看不出人样的萧朗,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没有人告诉他,傻子不傻了以后,会变成变态呀? “叶小姐未免太过残忍。” 但总有不长眼的人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说话的是齐墨的庶妹,齐嫣然。 只听她继续道:“兄长与萧公子只是与你有些言语龃龉,叶小姐便这般心狠手辣……” “那换你来吧。”叶念念打断她的话。 她才懒得多费口舌与人争执。 齐嫣然一愣:“你说什么?” “换你来替你家兄长的口无遮拦赔罪,不敢吗?” 叶念念展颜一笑,似乎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枝枝,去吧。” 她话音落下,齐嫣然便转头尖叫着想逃。 但她一弱女子,不过转瞬便被抓住。 “叶念念!要打就打我,放了我五妹!”齐墨难得有了一丝血性,朝着叶念念大喊。 “我齐墨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虽不成器,但也不是拿自家妹妹出来挡刀的孬种! 齐墨的话,让一旁冷眼旁观,且已然露出不耐神情的楚星河讶然了一瞬。 他似乎是第一次认识齐墨一般,眉梢微微挑起。 似乎对眼下的局势,终于有些些许兴味。 “叶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说这话的是沈照日。 叶念念还未朝他看去,便听叶既白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沈照日,你胳膊肘确定要往外拐?” “叶五,我是为了你们好。”沈照日一副和事老的模样。 “你妹妹如此行事未免过于狠辣,坏了你们武安侯府的名声不说,还会连累她自己的闺誉。” “哼,名声有何重要?” 叶既白暗自无语,他妹妹先前那般,早已没了名声。 倘若是真在乎名声,他们整个武安侯府便不会将叶念念疼的似眼珠一样。 沈照日:“你这话说的,你妹妹如今……” 叶念念打断他的话,微微蹙眉:“沈公子不会以为你与我哥哥交好,我就不会让人动手吧?” 她那表情,似乎带了三分不耐,和方才让人动手打萧朗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沈照日一愣,随之便听叶既白也跟着道。 “我妹妹若是让人打了你,你可别怪我没护着你。” “她是我亲妹妹,你只是朋友。” 沈照日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但转瞬他便别过脸去,气哼哼的不再去看叶既白。 “左右是你武安侯府的名声,与我无关,我不该滥做好人。” “沈兄,少说一句吧。”王之宴叹息。 叶念念闻言,眼底划过一丝不为人所知的深意。 …… …… 第12章 击杀? 她微微敛眸,也不知想着什么,再抬眼的时候,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真没意思,也罢,放过你们一次好了。” 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在场一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齐墨脸上漫上欣喜之色,他看了眼叶念念,深觉是自己维护齐嫣然的行为打动了叶念念。 而枝枝闻言,立即收回抽打萧朗的手。 萧朗早已气血上涌,还未说出一个气恼的字眼,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在叶念念的示意下,萧家侍从得了解脱,皆是哭丧着脸上前将萧朗抬走。 齐墨也随之被解了穴道,但前有萧朗的例子。 他只好拉着齐嫣然的胳膊,两兄妹龟缩着再没有说话。 叶既白心中颇觉舒爽。 平日里他没少被齐墨、萧朗二人挤兑嘲讽。 今日也算是一雪前耻了。 至于接下来萧家若是要追责,他会一力承担。 楚星河和王之宴的目光都深深的自叶念念的脸上一闪而过。 但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着有了叶念念的这一记敲山震虎。 接下来叶既白与楚星河的比试便很快开始了。 两人比试的是骑射,即马上射箭。 上京公子哥时兴的骑射玩法,便是以马场外围一大圈的射猎为判断胜负的标准。 他们一早便让人抓了一只公鹿作为射猎的‘靶子’。 谁先射中公鹿,谁便为胜者。 不多时,叶既白与楚星河便都换好了劲装,骑上了各自的马。 众人远远都瞧见一只极为矫健壮硕的公鹿在马场外围围栏之内活动。 围栏由一根根八尺高的粗厚木板所搭建,任由公鹿怎么跳跃,也无法从此跃出。 比试一开始,两人便在中心区围着公鹿,御马而行。 此玩法之所以是时下所流行的,主要还是因着其射猎的难度。 就如此刻心中区的那两人。 皆是要在避免身下马儿被障碍所绊的前提下,瞅准‘活靶子’,并在每人十箭的配额范畴内,精准射中。 场外的人远远瞧着,便觉精彩不已。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都射出了五箭,可没有一箭命中公鹿。 就在这时,叶念念打了个哈欠。 她有些兴致缺缺的对枝枝道:“你在这儿等着,五哥比试结束后再来喊我,我去马车上休息一会儿。” 两人视线交汇,枝枝心领神会。 “主子放心,奴婢会在这儿守好的。” 叶念念转身,看也不看其他人,便兀自领着几名暗卫离去。 这一次没有人敢多嘴置喙。 便是看此刻已然看不惯叶念念的沈照日,也不发一言。 叶念念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马场众人的视线之中。 就在叶既白射出第六箭的时候,那公鹿为了侧身躲过,被逼撞向围栏的木板。 与此同时,木板在众人惊愕之下,应声落地。 顿时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 楚星河一箭朝公鹿射去,只是他的箭并不如公鹿的速度快。 羽箭射入草地,而公鹿却早已从豁口逃离,不知所踪。 马场内的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而后便默契似得皆是朝着豁口处疾驰。 此番变故,是众人都未曾料到的。 在场唯独枝枝眼底划过一抹幽深。 这所谓的豁口,是叶念念出发前便派人前来暗中动的手脚…… 枝枝有些期待的望着叶既白与楚星河消失的背影。 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这才真正的好戏…… 谁也没有料到。 另一侧原本该在马车内休憩的叶念念。 此刻已然身着黑衣,戴上青面獠牙的铜制面具。 出现在马场后侧的山林之中。 她只身一人躲在高处树木之间,春日的阳光让她周身熠熠生辉,仿佛镀了一层金。 随着一阵马蹄声响起,入眼是一只矫健灵活的公鹿。 麋鹿入林,犹如鱼儿入水。 身后的叶既白与楚星河追上来时,鹿已然无踪无际。 两人倒不觉气馁。 楚星河率先翻身下马,想要根据野草倒塌的痕迹分辨公鹿离去的方向。 而躲在高处的叶念念的唇角随着他下马的动作也随之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没有丝毫迟疑与拖沓。 她无声将早已捆缚在手臂上的袖箭对准了楚星河的脑袋。 而后她缓缓向下移动,故意将身躯与树叶摩擦出声,制造出意外的响动。 “楚星河,小心!” 叶既白与楚星河皆是觉察出怪异响动,两人抬眼看向叶念念的时候,她已然一箭朝着楚星河射来。 楚星河侧身闪过,但还是被她射中了左臂。 “何人!”楚星河低呵,目眦欲裂的看向叶念念的方向。 叶既白亦是反应极为灵敏。 说话间他已然一手挽弓,一箭朝着叶念念而去。 叶念念低笑,自她的嗓音处发出男子的声音: “不自量力!” 她袖中箭矢随之射出,与叶既白射来的箭竟是直直相撞。 两箭相接,那短小的箭矢竟然硬生生将叶既白的箭阻住。 使之失了方向,被打落在地。 叶既白与楚星河皆是在彼此的眸中看到了愕然之色。 这人的箭竟是射的如此准! 可更令他们震惊的是,叶念念早已再次朝着楚星河一箭射去。 这一次,袖箭没入楚星河的心口方向。 楚星河应声倒下。 叶既白瞪大眼睛。 完犊子了! 这是冲他来的? 楚星河死不死的,与他不相干。 可眼下,楚星河倘若出事,他定是要被视为头号嫌疑犯! “楚家庶子,是你叶既白杀的!” 叶念念那无情的嗓音暗哑低沉,犹如夺命阎王一般。 听得叶既白心尖一颤。 远处传来马蹄声与脚步声。 叶既白知道,是马场的护卫队来了。 他立即大喊:“快来人!有歹人!有歹人暗杀楚星河。” 然而,他的声音方响起。 便见叶念念飞身而起,转瞬便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叶既白赶紧去查看楚星河的伤势,期盼着这家伙还能吊着一口气,在众人面前为他洗清冤屈。 然而他下马俯身去看的时候,已然瞧见楚星河双眼紧闭,似乎没了生息。 瞬间,叶既白的心不住的往下沉去。 楚星河这是……就这么死了? …… …… 第13章 栽赃亲哥? 叶既白正要惊疑不定的犹豫着要不要去探楚星河的鼻息之际。 “公子!” 一声女子的呼喊,唤回了叶既白的神志。 他回头去看,便见一众人乌泱泱而来。 而喊他的,正是叶念念那名叫作枝枝的婢女。 枝枝一见叶既白,便一脸着急忙慌冲过去。 而后见地上躺着楚星河,她二话没说,率先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叶既白闻言,一双好看的眼眸中顿时有了些许光亮。 他一眨不眨的望向枝枝。 便见枝枝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 她展开小包,露出里头的银针。 叶既白惊喜道:“你会医术?” “略懂。”枝枝点头,实则她更懂的是毒。 只是医毒向来不分家。 叶既白眼含热切,立即问:“能不能先把他扎醒,让他给我做个证?” “不能。”枝枝无情拒绝,手中扎针的动作不停:“他中箭太险,我只是略懂医术,只能暂时为他止血。能不能醒来,还得看他自己。” 只是,她心中忍不住腹诽。 要是现在将楚星河给扎醒了,那她要怎么向主子交代? 于是很快,叶既白一行人便带着伤口被处理好的楚星河回到了西郊马场的厢房。 楚星河遇刺一事,让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无非都在怀疑是叶既白所为。 哪怕叶既白不停的叫冤,也无济于事。 楚星河不醒,叶既白的嫌疑便无法洗脱。 楚星河的侍从早已赶回楚家,将此事禀明了其父楚闻鸿。 楚闻鸿膝下只有二子一女,长子为嫡,但身子羸弱,不堪大任。 次子楚星河虽为庶子,但却是楚家年轻一辈最争气的。 楚闻鸿对这个庶子极为看重,因而一听闻此事,便立即折回皇宫。 他向皇帝求了太医,随之同太医一同,前往西郊马场。 此刻,楚闻鸿已然等在房外,屋内太医在给楚星河拔箭。 楚闻鸿眸底就像是要喷火一般,死死盯着叶既白,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叶家小子,老夫虽品阶没有武安侯高,兵权军功也没有武安侯胜。 “但我儿阿河今日若是真有什么好歹,我定不会同武安侯府善了!” 叶既白顶着那吃人的目光,还是无辜的说道:“楚将军,此事真与我无关,楚星河他中的是袖箭,而且是高处射下来的。我与他一同骑马,又身无袖箭……” “再者,我杀楚星河做什么?您大可去打听打听,我是否与楚星河结怨?” 叶念念站在一旁,听着叶既白头头是道的分析,不由微微扬眉。 她一直以为年少时的五哥是蠢钝之人,否则不会被人那般陷害。 但今日再看,似乎年少的五哥也没有那么不堪。 “楚大人,愚弟素日的确胡闹荒唐,但他也不是傻子。”叶蘅的声音自门口而来。 十七岁的少年,仿若长兄一般,处事不惊。 “他若真要杀令公子,一则不必在此时动手,将自己陷于囹圄。” “二则,他既然动手,便有时间能彻底取其性命,何故还给自己留下隐患?” 叶蘅嗓音温润,说出来的话也条理清晰。 楚闻鸿的眸光自叶蘅脸上划过,他一双不怒自威的虎眼依旧冰冷。 “巧言令色!” “你该知道,阿河是与你幼弟一起,他如今生死不明,你幼弟却毫发未损,难道便不蹊跷吗?” 楚闻鸿不是莽夫。 他怎会看不出来,今日楚星河所中袖箭并非叶既白所为?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要迁怒叶既白! 若非叶既白得罪了旁人。 他们楚家,他儿子楚星河,也不会成为真正凶手的利刃。 这是阳谋,哪怕他深知此事,也逃不开被算计。 “晚辈知道楚大人心中所想,但晚辈今日向楚大人保证,令公子定然无恙。” “你说无恙就无恙?”楚闻鸿冷笑的看向叶蘅:“倘若我儿真有大碍呢?” 叶蘅神色肃然,道:“倘若令公子身死,我便亲手将愚弟交由楚大人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叶蘅话音落下,叶既白便瞪大双眼。 他不可置信道:“四哥!我可是你亲弟弟,不是庶弟啊!” 叶念念亦是看向叶蘅,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望向叶蘅的一瞬,对方的视线竟是与她的视线交汇了。 叶念念心中一顿。 四哥……这是看出了什么? 如此念头方起,叶蘅已然不再看她。 他的视线继而;落在叶既白的脸上,凉如秋水。 “你若不愿,届时作为兄长的我替你赴死,亦是无畏。” 叶蘅的眉眼很是清隽,他只不过年长叶既白三岁。 相较于叶既白的不谙世事,叶蘅眉眼的沉寂全然不像是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 而他的话,彻底让叶既白无言以对。 他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只嘟嘟囔囔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死我自己死,与你何干?” “好,”楚闻鸿声音沙哑而低沉:“这是你说的,老夫记下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也随之愈发焦灼。 过了许久,屋内才传来响动。 雕花门被打开,里头的两名太医也跟着走了出来。 楚闻鸿立即阔步上前:“两位太医,我儿可无恙了?” “楚将军放心,令公子暂无性命之忧。” 李太医缓了口气,继续道:“楚公子福大命大,那箭头距他心口极近,倘若再射偏一些,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同行的吴太医也道:“也好在方才有懂医之人先给楚公子止住了血,否则待我们赶到,怕是楚公子也要因失血过多命悬一线。” 叶既白立即出声。 他指着叶念念身后的静静候着的枝枝,道:“是我妹妹的侍女懂医。” 两位太医看了眼枝枝,都朝着她点了点头。 他们本想问枝枝为何不直接救治,依她那金针封血的能力,若是可以及时拔箭,楚星河便可以短暂的苏醒。 而楚星河一旦苏醒,那叶既白无辜之事,便真相大白了。 但这时却听一直没有出言说话的叶念念,忽而问道:“楚家哥哥什么时候能醒呢?” 她问的,也正是楚闻鸿想知道的。 李太医眉梢微微蹙起。 他一蹙眉,楚闻鸿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可是有何不妥?” …… …… 第14章 摊牌? “那袖箭上淬了毒。”李太医看了眼楚闻鸿。 继而道:“不过要命的毒性已然解了,余毒还需慢慢排出。” “余毒尽数排出,楚公子方可苏醒。” 楚闻鸿立即问:“余毒需要多久可以排出?” “少则五日,多则十日。”李太医道。 “还要这么久?”叶既白忍不住脱口道。 这意味着,还他清白之日还要十日以上。 “五弟,不得无礼!”叶蘅警告的看了眼叶既白。 后者今日倒是难得的极为乖觉的立刻闭上了嘴。 纵然他的确不是很喜欢这个哥哥,但刚才四哥可是说愿意为了他死诶? 说不感动,是假的。 “二位太医,犬子余毒排出后,当真无恙了吗?” 楚闻鸿此刻哪里还管得上叶既白这竖子说什么?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儿子能否平安醒来。 “不出意外定是会醒来。”李太医道:“楚大人放心,公子这年纪,正是筋骨强健的年岁。” “且公子素来康健,身子骨也厚实。待他体内余毒排净,再调养几个月,定是与从前一般生龙活虎。” 楚闻鸿这才放下心来。 他连连同两位太医道了谢,才亲自送二人上了回程的马车。 待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叶家三兄妹依旧还在屋外候着。 楚闻鸿此时对叶既白的怒气依旧还在,但比之方才已然消了许多。 叶既白瞧见他那眼神,倒是不怕。 比起楚闻鸿,他自家那身为武安侯的老爹,凶起来更是可怖。 只是,他正要开口为自己再辩驳一二之际,就听叶念念的声音率先响起。 “楚将军。”她语气娇软,却是没有丝毫怯意:“你现在应是知道,我五哥并不是加害楚哥哥之人。” 叶既白心中熨帖,他这果然没有白疼小妹。 瞧,这会儿小妹就壮着胆子来为他情了吧? 然而下一刻,便听叶念念的话头拐了个弯儿:“但那背后的坏人很可能是因他的缘故,才如此重伤楚哥哥。” 叶既白瞪大双眼:? 小妹,说好的手足情深呢? 叶蘅静默无声,只等着叶念念的下文。 “你想说什么?“楚闻鸿虎眼微眯,看向叶念念。 “想必背后之人定是恨极了我五哥。不妨您将五哥一并带回将军府,那背后之人见此绝好的时机,说不定会忍不住再次现身。” 叶念念话音微微拉长:“届时,您便可来个——瓮中捉鳖!” 何为瓮中捉鳖,叶既白是无心思考。 他此刻只想着,倘若自己真进了将军府,那便无异于进了狼窝。 但楚闻鸿却瞬间明白了过来。 “如此倒是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叶蘅也道:“贼人竟敢肆无忌惮的重伤楚公子,难道楚将军不想将真正的凶手揪出,报仇雪恨吗?” “哼!好个激将法!” 楚闻鸿语气虽依旧不善,但那松了几分的眉眼,却将他的想法透露了出来。 他的眸光落在叶念念的身上,不禁微微审视起来。 他可还记得,叶啸霆这个小女儿从前痴傻。 如今才恢复寻常几日啊,便如此精明聪慧? 想到这里,楚闻鸿依旧拧眉道:“难道你们便不怕这小子进了我将军府,如幼羊入狼群,被拆骨入腹?” “不怕。”说话的是叶念念,她朝着楚闻鸿弯了弯眼,笑道:“楚将军不是那等小心眼,心肠狠毒的宵小之辈。” “我曾听父亲说过,楚将军十六岁便中了武状元,十八岁带兵打西域,为我大启开疆拓土。” 说到这里,她眸光直直与楚闻鸿对上,眼中只有坦率与敬佩。 “楚将军同我父亲一样,守候过同一片领土,熬过同样的漫长日夜。” “若非当年为楚家老太君守孝,楚将军此时定是与我父亲一样,在外守卫一国安宁。” “如此心性坚韧,为国为民的大将军,怎会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欺凌无辜之人的恶人可比拟的?” 叶念念一席话,说的楚闻鸿很是受用。 他当年也是一心报效大启,是以军功立足。 如今被叶念念这个小女娃提及,他心中难免动容 此亦为阳谋,但却正中下怀。 “也罢,老夫便只好代武安侯好好管教一番儿子了。” 他冷冷看向叶既白。 叶既白欲哭无泪:“四哥,小妹,你们这是不管我死活了啊?” 他简直不能够想象自己到了楚家会遭受怎样的非人虐待! 可无论他说什么,叶蘅与叶念念皆是无动于衷。 叶既白见此,心思活络,转头就要跑。 然而,他的举动,叶蘅早已预见。 他在叶既白转身的一瞬间,立即上前,一把劈晕了他。 于是,他再如何不愿,也不得不被迫入了将军府。 …… …… 回程之际,天幕低垂。 上京城的春雨,多是细如牛毛。 雨夜微凉。 马车内,叶念念与叶蘅两兄妹相对而坐。 良久的寂静无声过后,是叶念念率先开口。 “四哥想问什么,便问吧。” 马车内,朦胧的明珠光晕,衬得她宛若玉像。 那双莹澈的秋水剪瞳,此刻褪去了少女独有的娇憨。 倒是显出几分神秘。 “今日一切,是你所为?”叶蘅问。 他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 他知道他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叶念念有关。 “是我。”她微微一笑,这一次,她没有半点掩饰。 “不过顺水推舟,顺便给五哥一个教训。” 她话语之中的冷漠,让叶蘅心尖一颤。 便是向来对叶既白管束颇多的他,也从未对叶既白存过这样冷的心肠。 “四哥觉得我冷漠?” 叶念念就像是能窥见人心一般,说出来的话直指靶心。 “是。”叶蘅毫不回避。 而后,他几乎是脱口便问:“你当真是念念?” 是问,亦是怀疑。 任谁也无法相信,一个痴傻了多年的妹妹,短短数日的清醒,便有了这样判若两人的变化。 雨夜凉风,吹起马车车窗帘子的一隅。 叶念念伸手将竹篾编织成的车帘轻挑起,她的视线落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 “四哥眼中的叶念念,是怎样的?” …… …… 第15章 不要轻敌 她似乎并没有打算听叶蘅的回答,只自顾自说道。 “是瞎了眼,毁了容,被送去大秦当军妓的弃子。” 只这寥寥数字,便让叶蘅震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是眼睁睁看着父兄皆亡,五哥也因我而死的罪人。” 她放下手中的竹篾车帘,那犹如深渊一般漆黑的瞳眸与叶蘅的震惊的眸子对上。 “四哥,或许你认为我对五哥残忍。” “但我若不对他残忍,他不久便会因被诬告杀人,而入狱。” “在那之后,他会在狱中被人打断一只腿,从此性情大变,成为他人耻笑的跛子。” 倘若只是让叶既白躲过一次杀机,那何其容易啊。 可真正要叶既白不好过的人,难道失手一次,便不会再动手了吗? 她不是天神,无法无时无刻的庇佑叶既白。 只要有一次护不住,仅一次,便足以让她懊悔终生。 而那样惨烈的后果,前世一次便足够了。 这一世,她要叶既白自己拿起刀,保护他自己! 而她,无所谓做恶人、罪人。 此时此刻,叶蘅的喉头竟是不自觉的哽咽起来。 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 叶念念所说的一切,实在过于虚幻。 可对上那样的一双眼,他不禁又动摇了起来。 长久的寂静无声,沉默在两人之间盘亘。 “四哥若是不信,不妨与我过几招?”她缓缓说着,而后冲外头驾车的枝枝吩咐:“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 而后在叶蘅愕然的眼神中,她一把拉过他的手臂。 那力道无比之大,叶蘅只愣神的一瞬间,便被她拉出了马车之外。 密密麻麻的雨砸在他们的衣袍上,叶念念眉眼冷漠,那骇然的,骨子里自带的煞气,扑面而来。 这样的煞气,叶蘅只在浴血过战场的将军身上看到过。 他的心念又是一动。 叶念念自小被养在深闺,于上京侯府娇养,怎会有这样的煞气? “四哥,你打不过我。所以……”而这时,叶念念那依旧轻盈的少女声音传来:“不要轻敌。” 话音落下,叶念念便如疾风一般朝着他冲了过来。 她闪身无比迅速,如一道风。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 叶家武学,多于攻,以力为主。 所以他们的轻功都只是中等。 可叶念念的轻功,快到令他几乎看不清。 叶蘅转瞬便拉回了自己的思绪,他眉梢拧起,而后沉心与叶念念缠斗在了一起。 兄妹两的突然动手,看得在场侍从与暗卫都愣在原地,但枝枝却安抚道:“不必多想,不过是两位主子切磋罢了。” 见枝枝如此镇定,且似乎还一副观摩的兴味劲儿,其余一众人便也都跟着将眸光落在叶念念与叶蘅的身上。 叶念念使出的招式,并非全然叶家武学,有些招式狠辣而阴毒,有那么一两次,叶蘅险些被她扼住咽喉。 以叶念念的力道,一旦被她扼住,便只有被拧断脖子的下场。 但渐渐的,叶蘅忽然明白过来,方才的侥幸并非意外,而是叶念念有意为之。 他虽武艺不及叶念念,但并未如今日这般,被打的毫无还击之力。 风掀起她的发梢,那张少女青葱明媚的脸容,显得残酷而嗜血。 那双仿佛杀人无数的麻木瞳眸,让他终于在摇摆之间,明白了一切。 两人很快便高下立见。 “念念。”再开口之时,叶蘅的嗓音已然微微发颤:“四哥信你。” 短短几个字,却是最让人安心的话。 叶念念微微扬唇。 有了四哥这个帮手,她很快便能将上京搅得天翻地覆了。 …… …… 京中权贵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楚家与叶家对此事都没有隐瞒。 君扶光在得知叶既白被楚家带回之事时,整个人正躺在摇椅上看时下最新的画本子。 他手下仅有两名心腹是可用的,至于其他,则是皇后的人。 乍一听此事,君扶光不由坐了起来。 他‘啧啧’两声。 脑中对于叶念念的印象又多了几个词——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叶念念此番的用意,君扶光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知道接下来叶既白会面临什么,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给这家伙提前上一课。 让他自己生出警觉之心。 想必经此一事,叶既白与人交往时,会更加留意三分。 可为什么是楚星河? 自然是因为,叶念念这家伙心胸狭隘,为报前世之仇。 他记得原着中,楚星河是极看不上叶既白的,两人虽为同窗,但叶既白数次被他打脸。 且楚星河在后期与叶念念所带领的神武天策军打过一场大战。 那场战役,几乎能够与叶念念一较高下。 若非那时的天子听信了谗言,忌惮楚星河功高盖主,临阵换了主帅。 怕是叶念念会在那场大战中折损不少良将。 想到这里,他又诧异万分。 现在的楚星河这么菜的吗? 怎么叶念念随便一出手,就让他身受重伤? “楚星河现在几岁?”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十四,”墨鸦想了想,道:“同叶家五公子一般大。” “才十四啊。”君扶光摇头:“难怪了。” 十四岁的真小孩和十一岁的黑化反派。 毫无悬念,叶念念的确可以秒杀对方。 殿下这‘难怪’是什么意思? 墨鸦与玄影对视一眼,都听不懂君扶光的意思。 君扶光眸光为凝,难得一本正经问:“那件事安排的怎样了?” 玄影回:“属下已然安排好了。” 君扶光叮嘱:“切记不要让皇后的人知道了。” 手中就这么两个人可以用,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为保此事万无一失,他还是要找个时间让叶念念借他两个人。 得到玄影和墨鸦两人的应声,君扶光才放下手中的画本子。 他叹息:“去把针线拿来吧。” 他现在使唤起人来,是越来越顺了。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玄影将针线递给君扶光,实在忍不住问道:“主子,属下不解,为何主子要亲自做这种事?” …… …… 第16章 又是失踪? 九皇子府银钱不缺,小厮女婢也是一应俱全。 但今日一早,君扶光从噩梦中醒来后,便要亲自做这缝补的活计。 君扶光头也不抬,语气神秘莫测:“你不懂,这是保命的玩意儿。” 与虎谋皮,实在艰辛。 但眼下他没得选。 细细的针刺入黑色的布中,正如三日后的夜色一般. 黑沉沉的,只一轮冷月挂在天边,更显寒意。 今日是花朝节,天子特许,宵禁暂停一日。 整个上京都洋溢着热闹喜气的氛围。 即便是皇城城门脚下,亦是张灯结彩,热闹不已。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身着淡粉衣裙的少女,衣着华贵,面带薄纱,以一块中宫令牌,出了宫门。 她方一出宫门,便有一辆马车在外候着她。 车夫是她不认识的面孔,但此时的她并没有深思。 “九哥呢?” 少女雀跃如黄莺一般的嗓音响起。 车夫恭恭敬敬答道:“公主,殿下已等候在约定之处。” 少女欢喜着踏上了马车。 而她没有看到的是,就在那一瞬间。 车夫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公主抵达。” 朝阳公主手中握着一封信函。 信函没有署名,但信中的字迹,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马车开始晃动起来。 少女双颊微微泛红,娇俏明艳的小脸上,皆是期待之色。 这样的神色,她不敢在外人面前流露。 但此时此刻,四下无人,她可以尽情的做她自己。 很快,马车朝着出城的方向践行渐近。 今夜的上京格外热闹。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穿越人潮,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而马车内的朝阳公主也随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意识在她毫不知觉的时候便涣散了。 随着天边的烟花绽放,皇宫内此时人仰马翻。 当今皇后魏氏脸色铁青。 她望着底下黑压压跪了好些的宫婢,手中杯盏脱手,朝着宫婢们砸去。 ‘彭’的一声,杯盏碎裂四溅。 皇后厉声诘问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什么叫做公主不知所踪?” 一众宫婢皆是瑟瑟发抖,唯有唤作彩菊的宫女颤抖着开口。 “公主今日心情不好,说是要去御花园散心。”她道:“奴婢等不敢违背公主,便跟着公主去了御花园。” “公主一到御花园便要独自去星月阁赏月,不让奴婢们跟着。” “奴婢上前劝说,惹得公主不快……” 说到这里,她微微仰头,露出脸上可怖的一条鞭痕。 这鞭子是朝阳公主惯常随身携带的,魏皇后一向是知道朝阳公主的脾性。 她自来受宠,脾性骄蛮,若是被宫婢惹得不悦,定是会挥鞭泄愤。 哪怕是彩菊这个,跟随了她多年,被视为心腹的宫婢。 也少不得挨上几鞭。 魏皇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和,只冷冷道:“继续说!” 彩菊不敢忤逆,立即便接着说道。 “公主进了椒房阁后,便一直没有出来,一直到方才奴婢们觉得奇怪,这才大着胆子进了椒房阁。” “但那时公主已经不在阁中,不知所踪了。” 说到这里,她的嗓音不自觉便低了几分,头也埋的更低了。 “奴婢……奴婢瞥见椒房阁的后窗是开着的。” 她没有说是否被歹人掳走,亦没有说是否为朝阳公主自己离去。 这些下定论的话,她一个小小宫女,怎么敢说? 魏皇后蹙起眉头:“公主进椒房阁后,里头可有什么异样的声音?” 几个宫女皆是摇了摇头:“没有。” 魏皇后扶额闭眼,回想起这两日朝阳的所作所为。 一个念头自她心中升起。 可若想问清楚朝阳的去向,便不得不惊动陛下。 很快,她心中便有了决断。 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朝阳可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宫婢们并不知道魏皇后所想。 但她们知道,依着魏皇后这般神色语气,朝阳公主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 从前朝阳公主也并非没有如此胡闹过。 她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公主,身负祥瑞吉兆。 哪怕是偷溜出宫,天子与皇后也不会过多苛责。 然而这一次,事情却远没有魏皇后最初以为的那么简单。 魏皇后命人查问了一番各个门的守卫和一众侍卫。 果不其然,他们皆是说公主拿着皇后的令牌出了皇宫。 并且,宫门守卫的侍卫还说,公主出宫后便上了一辆马车。 次日一早,永乐帝在听见此事的时候,依旧没有多大的反应。 一则,他早已派了数十个暗卫在宫门候着。 但凡朝阳私自出宫,暗卫都会贴身护着。 二则,朝阳这两日一直念叨着自己惦念恭亲王王府的小郡主。 想来,这一次她出宫定是去寻小郡主琼华。 于是,永乐帝派太监总管端着西域献来的甘瓜去恭亲王府。 然而,太监总管高公公却带了个不妙的消息回宫——朝阳公主并没有去恭亲王府。 早在五日前,琼华小郡主便因旧疾复发,卧病不起。 直至今日,她还未有大好。 那么,朝阳公主会去哪里? 一时间,永乐帝与魏皇后的心不觉提了起来。 魏皇后紧接着便提出,或许朝阳公主是去九皇子府寻君扶光了。 帝后二人皆是知晓,朝阳自十岁那次落水被君扶光所救,便心中感念不已。 对此,她待君扶光比待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十三皇子还要亲近。 但魏皇后的想法刚冒出,便被永乐帝所否。 因为昨夜,君扶光带着一片孝心进了宫——他亲手制作了一个护膝,以拳拳孝心,令永乐帝颇为感怀。 永乐帝早年为皇子之时,征战四方。 那时落下顽疾,其中便有寒腿之症。 随着年纪渐长,他又常年伏案批阅奏章。 去岁入冬以来,总觉寒气入骨,膝骨疼痛。 但作为帝王,他自没有将此事表露于人前。 只是他没有想到,平日他最不在意的儿子竟是将此事看入眼中。 也不知他从哪儿学来的,那护膝竟是会自发生热。 昨夜他伺候在前,半夜才回九皇子府。 君扶光的这个举动,让魏皇后接下来都无法因朝阳公主失踪的事情迁怒于他。 毕竟君扶光是一片孝心,伺候在君王左右,她若敢怪责,无异于藐视君王。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连三日,朝阳公主的下落竟是无处可寻。 而与朝阳公主一起消失的,是永乐帝派去暗中护卫朝阳公主的十几个暗卫。 …… …… 第17章 屠龙少年 就在朝阳公主失踪的第三日,永乐帝染了风寒。 风寒并不严重,但永乐帝却为朝阳公主失踪一事甚是焦心。 不为其他,只为上京城中传出流言。 说是朝阳公主乃大启的福星,一旦福星遇难亦或陨落,大启必将受到天灾! 上京东街安澜酒楼雅间内,叶念念临窗而坐。 她手中的茶盏氤氲生烟,使得她那秀丽稚嫩的面容笼罩在烟雾之中,更具神秘。 “可以借你四人。”淡淡的声音自叶念念的唇齿间溢出。 “真的?”君扶光双眼放光:“这么爽快?” 君扶光待人的那种莫名熟稔,叶念念已在逐渐习惯。 她微微抿了口茶水,才道:“你替我办成了那件大事,我自是要信你。” 她指的大事,无非便是帮她将朝阳公主引诱出皇宫。 “你知道我的功劳就好。”君扶光道:“为了办成这事儿,我手都扎破了好几个洞。” 他将密密麻麻都是针眼的五指摊开给叶念念看。 而后又将自己给永乐帝做护膝一事告知。 叶念念闻言微微一笑,又是赞叹了几句他的聪慧。 随即她才意味深长的说道:“陛下年事已高,的确需要你这样毫无野心,真心待他的儿子伺候左右。” 永乐帝如今已然五十有三。 按照前世的轨迹,他如今身体应是已然开始呈颓败之迹。 只是帝王的脆弱,岂能轻易示人? 他时至今日也依旧没有要立储的意思,这让许多人都以为永乐帝尚且中年康健。 说到这里,她笑盈盈的望向君扶光。 “你应当知道,前世君千澈便是因着深受帝王信任,才得以最后荣登大宝。 “你若想脱离君扶光的命运,只能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叶念念的意思,君扶光又何尝不知? 真正的君扶光,出身低微。 他的母亲是皇后母族,为了固宠而推出去的一个身份低微的旁支女子。 皇后魏氏,出自淮阳侯府。 她是淮阳侯府的嫡长女,在永乐帝还是皇子时便已然伴他左右。 只是那时皇后并非正妃,是后来永乐帝的正妃病逝,她才成为继后。 那时魏皇后膝下无子无女,眼见着各宫妃子都诞下龙嗣,心焦不已。 于是,便以族中推出的君扶光的生母固宠。 是以——借腹生子。 那女子命薄,在诞下君扶光后,便‘血崩而亡’。 于是,君扶光便养在了魏皇后膝下。 最初的两年,魏皇后待君扶光还算不错。 后来朝阳公主出生,魏皇后待君扶光便渐渐不那么上心了。 朝阳虽为公主,却因起诞生之日霞光满天,西北又传来喜报。 于是,永乐帝极为疼宠朝阳公主。 再后来,魏皇后的嫡子十三皇子出世。 君扶光一时便如同被利用完的敝履,多余而可怜。 在前世的轨迹之中,君扶光由最初的十三皇子派,变成七皇子一党。 永乐帝子嗣许多,光是皇子便有十五个,公主更是二十有余。 不是所有的皇子都有争夺储位的念头,大启重门阀,天子亦如是。 那些生母低微的皇子,根本就入不了永乐帝的眼,更勿说争夺储位了。 而君扶光就是其中一个地位低微,不具备争权夺利条件的皇子。 只是,为人刀刃,总是艰难。 后期的君扶光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甚至于最后连死,都是死在最信任的人手中。 “我知道。”君扶光叹了口气,他的眉眼依旧是松散天真之色:“这可真是吃人的时代啊!” 可他必须要在这吃人的时代活下去。 叶念念挑眉,正要说话,突听得君扶光嗓音骤然高亢。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他呼声道:“难道这就是我的宿命了吗?呜呼哀哉!” 叶念念微微嫌弃的皱眉。 耳边的这聒噪的声音,仿佛来自一只幼犬——且颇有些脑疾。 “不过我这宿命就像是天选之人,简直可以冲入男频当主角了……” 叶念念闭了闭眼,打断他的奇怪发言。 “你这封信写的,可真是恶心。” 她甩出一封信函——正是朝阳公主昨夜捏在手中的信函。 君扶光在看到那信函之时,表情顿时有些讪讪。 他摸了摸鼻子:“不这么写,朝阳她不会出来的,你也知道她有点儿……变态。” 其实不是只有‘君扶光’是个变态,朝阳公主也是个变态。 在原本的书里,朝阳公主之所以看不上叶蘅,很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君扶光。 朝阳公主恋兄,她爱慕君扶光。 她虽然骄纵,但也不是傻子。 她知道自己的所想不能为旁人知道,便一直克制着。 只是后来,她的情愫被叶蘅发现了。 叶蘅本就有状元之才,对于这点少女隐秘的心思怎会看不透? 恰是因为他看透了,朝阳公主才恼羞成怒,对他百般折辱。 想到这里,君扶光只觉头皮发麻。 这种兄妹都很炸裂的剧情,实在不是正常人能写的出来的。 他赶紧将那封写着自己要与朝阳私奔的信函丢进火盆里头。 瞧着那火盆里的火舌急促燃烧,他才感觉略微舒心。 “你想将这事儿嫁祸给谁?”君扶光问。 “君修元。”叶念念的唇角微微扬起。 君扶光双眸微睁:“你胆子真大!” 他实在没有想到,叶念念竟然这么快就想要动恭亲王! 恭亲王君修元可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胞弟! 永乐帝对恭亲王这个弟弟,如兄如父,上心至极。 他登基为帝之时,恭亲王也才两岁而已。 君扶光敢断定,他这个‘亲生儿子’在永乐帝心中的地位,都远不及恭亲王十分之一。 毕竟儿子他有十几个,而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可就这一个! 叶念念闻言,不仅嗤笑出声:“你以为,就这件小事便可以扳倒恭亲王?” “那你……”君扶光想不明白:“这般做难道不会打草惊蛇吗?” “让蛇知道了,那才叫做打草惊蛇。”叶念念眸底渐渐幽深:“它若不知道,又怎会是打草惊蛇?” “什么意思?”君扶光摸了摸脑门儿,更是云里雾里了。 “你且看着就好。”叶念念唇角微带笑意:“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铁观音的茶香弥漫在屋内,一阵风吹过,那香气依旧若有若无。 …… …… 第18章 织网 君扶光抓了抓头发:“和你这种聪明人讲话真费劲。” 老是说一半,藏一半的。 实在是折磨好奇心强的人。 叶念念淡笑不答。 她只偏头看了眼身后的元宝,随即便见元宝将一个香囊拿上前来,递到君扶光面前。 “这是什么?”君扶光狐疑道:“私相授受好像不太好吧?” “什么私相授受?”元宝忍不住哼道:“这是我们主子见你眼下青黑,这才让人制了个极好的安神香囊送你。你可别不知好歹!” 君扶光一愣,诧异的眸光看向叶念念。 “送我的?” 叶念念微微点头,那少女纯澈无暇的脸容极具欺骗性。 没有嗜血的杀意,没有深邃可怖的眼神。 有的只是淡雅娴静,乖巧可人的笑意。 君扶光几乎要从那抹笑意中觉察到几分关切。 他知道自己这几日都睡不好。 书中有关于叶念念的剧情,残酷的,血淋淋的,一次又一次在他的梦中浮现。 起初他就像是旁观者,只觉可怜, 可渐渐的,他更像是局中人。 那种窒息的痛与恨,让他夜夜不得安寝。 加之,这两日永乐帝又病了。 他为了扮演孝子不得不日日侍疾。 晚上睡不好,白天不能补觉。 如此折腾几日,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的黑眼圈深的惊人。 君扶光霎时拿起香囊便往自己的怀里塞。 一边塞,他还一边道:“没想到你这么有心,我定会日日佩戴,不辜负你的心意。” 于是,转头回了九皇子府,他便让墨鸦拿着香囊偷摸的去府外药堂。 得到药堂大夫的准信,此香囊无毒,的确有助心神安定,他才拍了拍胸口。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自己误会叶念念一片好心,实在不该。 但鉴于叶念念先前的‘案底’,君扶光最终又觉无可厚非。 他如今与虎谋皮,还是得多防备着才是。 不知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有了叶念念的香囊,他午后一直睡到晚间。 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再作噩梦。 当天夜里,他又进了宫。 而他将香囊拿到府外查验一事,叶念念自然知道。 她不仅知道,还是一早便预判到了。 “主子为何要如此隐晦?” 元宝不解道:“照着九皇子对主子的畏惧,那香囊又不会危及他的身子,即便他知道了一切,应该也是会乖乖照着主子所说的去做。” 叶念念淡笑:“倘若以阳谋试之,未必可达到极好的效果。有些时候,还是阴谋靠谱一些。” 正如此时,君扶光必定心安理得的佩戴着那能够加剧永乐帝风寒的香囊,整夜侍疾。 等明日永乐帝病情加重。 那对于君扶光来说,心中无愧,便无破绽可寻。 “妹妹此计甚妙。”叶蘅迎风而入。 他身上披着貂皮大氅,雪白的皮毛上有细微的寒霜。 可见一日一夜的风尘仆仆。 紧随其后踏入屋内的则是枝枝。 叶念念道:“辛苦你们了。” 元宝上前接过叶蘅脱下的大氅,随后则往炉子里多添了几块银骨炭。 屋内的温热之气顿时浓厚起来。 叶念念示意枝枝朝着炭炉边靠近,这才看向叶蘅。 “谈何辛苦?”叶蘅那温润的脸上只有叹服:“此局关系颇大,没想到妹妹竟是以这样快的速度,便织好了这张大网。” 说完,叶蘅抿了一口叶念念给他倒的热茶,方觉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缓了口气,叶蘅才道:“我已照着妹妹所言,给她喂了哑药,也在她面前演了一场戏。” 枝枝紧随着也回禀道:“暗探也安插进去了,短期内,不会有人认得出她的身份。” 他们口中的‘她’,自然是朝阳公主。 叶念念颔首:“那些皇宫出来的暗卫呢?” 枝枝回禀:“都灭口了。” 叶念念微微一笑:“如今一切都备齐了,只欠东风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若非朝阳还有用处,她定要让人先拔了她的舌头,让她为前世所作所为,一点点赎罪。 …… …… 翌日,大启的天阴阴沉沉。 早上初放晴的天,午后不到,竟又起了乌云蔽日,似是有大雨将至。 朝阳公主尚未寻到,疑是遭了歹人掳掠。 整个上京,传言漫天,许多百姓更是忧心忡忡。 所有人都在恐惧那传言中的十字箴言——福星遇难,天启必受天灾。 而似乎是印证了这箴言一般,这日午后,天下瓢泼大雨。 与此同时传出的则是天子风寒加重的消息。 起初这消息只是在少许权臣之中流转。 毕竟一朝天子的康健,事关国运,怎可能外泄? 但奈何叶念念这有心之人早早便‘预知’了此事。 故而不到傍晚,天子病危的消息便流传的到处都是。 彼时得知此事外泄的永乐帝正倚靠在龙榻之上。 隔着重重帷幔,君扶光和其余一众皇子都感受到了他的怒意。 “废物!朕要你们何用?” 帷幔之外,一众太医瑟瑟然跪伏在地。 为首的陈太医率先打破这可怖的气氛。 他大着胆子,劝道:“陛下这是忧思过重,才致使病情加重,公主固然尚未寻到,倘若公主知悉陛下忧思如此,定要自责不已。”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子的风寒一夜之间会毫无征兆的加重。 他们检查过永乐帝所用,所食的一切,皆是没有异样。 只是他们忽略了一个——君扶光身上佩戴的香囊。 那香囊散发的淡淡香气被满屋的药香所覆盖,他们闻不出来。 但凡有人觉察,都将知道香囊中的药与风寒一症相克。 寻常人闻之安神宁心,大有裨益。 而风寒之人闻之则湿热内积,继而加重体内阴气。 帷幔之内的永乐帝剧烈的咳嗽声随之响起。 魏皇后赶紧为其拍了拍后背。 她眼眶通红,纵然此刻心急如焚,却还是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伺候着。 就在这时,高公公匆匆入内。 “陛下,有消息了!” “公主有消息了!” 高公公尖锐的声音带着一丝焦灼,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 …… 第19章 线索 魏皇后心中一紧,但这个时候她依旧没有乱了分寸。 她将目光落在这满屋内真正能发号施令的人——永乐帝的身上。 在永乐帝的示意后,才开口道:“陛下令你快些禀报。” “奴才方查到,”高公公一口气都不敢喘:“公主失踪前收到了一封密信。” 君扶光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 永乐帝嗓子暗哑:“何人的密信?” “奴才不知。”高公公道:“此事事关重大,怕是要陛下定夺。” 永乐帝道:“老九和十三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九皇子与十三皇子名义上都是朝阳公主的‘亲’手足。 其他皇子自是觉得留下他们两人无可厚非。 于是,一众皇子与太医很快都退了出去。 “说吧。”永乐帝道。 “陛下恕罪,御林军盘问了一圈,方得知公主失踪的两日之前,一个浣衣的小宫女曾撞到过公主。” “但奇怪的是,公主并未发怒,且在那之后,公主心绪异常欢喜。” “奴才命人审问之下才知,那浣衣宫女是……是恭亲王的人。” 说到这里,高公公额角有汗大滴大滴的落下。 分明是初春寒意料峭之时,他竟是不自觉便汗流浃背。 此事已然不再是公主失踪那么简单。 恭亲王能在宫中安插眼线,其居心……任由帝王再宠信他,也难免心生疑窦。 果不其然,帷幔内的沉默了一瞬。 而后便听到帝王的声音威严而冷酷:“此事,交由恭亲王查。三日内若查不出什么,朕便拿他是问!” 君扶光垂下眼眸。 此时此刻,帝王的话如同当头棒喝。 他终于明白叶念念为何明知此事无法扳倒恭亲王,却还是如此行事。 信是他让人仿造君扶光的笔记写的,他本就不是君扶光,自是写不出同他一样的字迹。 但信却是他托叶念念让人递的。 他没有人手,干不了这样大的一件事,还能全身而退。 只是他没有想到,仅仅是给一封信而已,叶念念竟是能算计到如此。 眼下永乐帝将此事交由恭亲王来查,无非便是因为他对恭亲王产生了一丝怀疑。 一则他要借此敲打恭亲王,意在告诉他,莫要将手伸得太长。 二则,他心知朝阳失踪的事情不可能是恭亲王所为。 但背后之人明显就是冲着恭亲王府而去。 此事牵扯到恭亲王府,便要由恭亲王来解决。 恭亲王在得知此事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他接了圣旨,便命人将永乐帝送来的浣衣宫女拖入恭亲王府的暗牢审问。 毫不意外,重刑审问之下。 多了一个新的线索——恭亲王府的密令。 有人以恭亲王府的密令送了那信函给她,让她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密函递交给朝阳公主。 那携带了密令的人告诉她,只要她暗示公主此信乃她心之所向之人写的,朝阳公主便会明白。 而递交密令之人,是她所熟知的李虎——恭亲王府的马夫! 李虎表面上是恭亲王府的马夫,实则是恭亲王的心腹,专门替恭亲王办一些隐秘之事。 但诡异的是,李虎五日前便离京,去往离上京最近的偃师替他办事儿了。 恭亲王派人去寻李虎,半日之后,才得到加急消息。 李虎已死于回京路上。 而他载的那车买卖也悉数消失了。 毫无疑问,他身上的密令也不见了! 恭亲王听到这样的回禀,脸色极差,那张尚且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怒意。 有人冒充李虎,拿着密令,递交了信函。 这一切,是要离间他和帝王的关系,还是——另有图谋? 更令恭亲王费解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人会知道他私底下所做之事? 他自认他安插那浣衣女这事极为隐秘。 可就是连永乐帝这样多疑的帝王都不知道的存在。 那人竟是也一清二楚。 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此事依旧查不出其他痕迹。 就在恭亲王焦头烂额之时,李虎那四岁的稚子却再次给了他头绪。 据那稚子所说。 李虎出发去岭南的那天,他曾见过一个瞧着和他一般身高,就如孩童一样的男子来寻李虎。 那时李虎的儿子也陪同着,所以李虎的妻子便以为是邻村的孩童来找自己的儿子玩耍。 但据李虎的儿子说,那人和他爹谈了什么密信一类的话。 他虽年纪小,听不太懂,却也能记住只言片语。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恭亲王几乎是暴跳如雷。 他重重拍碎了桌子,咬牙切齿。 “好啊!好你个裴不斐!” 李勇的儿子所说的那人,显然是个侏儒,并非真正的孩童。 而他所知的人中,只有裴不斐身边有个暗探,那暗探就是个侏儒! “既然你裴不斐不仁,便不能怪本王无义了!”恭亲王额角青筋暴起:“备好马车,进宫!” 而彼时,即便王妃被抓,儿子被囚,仍旧沉着稳重的永兴王裴不斐,还不知道一桩天大的祸事将降临在他的头上。 恭亲王进宫后,谁也不知道他与永乐帝说了什么。 只是等候在大殿外的君扶光时不时能听到殿内传来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知道,这一次永乐帝气的不轻。 不过,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地位低下的‘孝子’。 还没有资格知晓过多皇室秘辛。 于是在高公公从大殿内冷汗涔涔的出来之际,君扶光紧随着便识相的告退了。 帝王此刻顾不上他,也的确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但他自己还是得回去用膳。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永兴王裴不斐被召入宫内。 君扶光只是与裴不斐打了个照面。 永兴王本想从他这里套话,但奈何随行的公公催的急,君扶光又口风极严。 于是,他忐忑不安的进了宫中。 望着裴不斐的背影,君扶光心中不禁叹息。 叶念念这一招隔山打虎,实在是毒辣。 可永兴王也算忠心耿耿,‘股肱之臣’。 永乐帝这一次真的会要他的性命吗? 马车外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这连绵不断的春雨,怕是要冻坏许多庄稼。 “庄稼?” 忽而,君扶光骤然瞪大双眼。 …… …… 第20章 问罪 叶念念布的这局绝招,竟是如此! 流言、帝王重病,以及即将发生的,原本的该循此而来的历史轨迹。 一切的‘巧合’,都不得不让人对此心生畏惧。 更何况,永乐帝并不是个真的不信鬼神之人。 思及永乐帝,君扶光的瞳眸不禁微微震颤。 他下意识朝着自己腰间的香囊看去。 那股若有似无的药香——好像彻底没了! 是那样吗? 会是那样吗!? 叶念念,竟然连他也算计在其中了! 君扶光掀开车帘,马车外漆黑一片,冷风夹杂着雨丝迎面而来。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 …… “二十四个时辰了。”叶念念望着窗外的雨幕,淡淡出声。 她给君扶光的香囊,只有二十四个时辰的药效。 二十四个时辰后,药效散去,便只是个普通的香囊了。 香囊中的药草皆是安神之效。 但药草中滴入的少许与风寒相克的药香,能够让风寒之人加重病势。 不致命,也无法长久致使其损耗。 她要的只是二十四个时辰的时间差而已。 “主子,”暗卫闪身立在窗外,道:“洪记送来一份桂花羹。” “是九皇子。”元宝看了眼叶念念。 叶念念的指尖扣了扣桌面。 半晌,才笑着道:“也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看了眼自己的裙摆,随即朝着暗卫吩咐道:“今日下雨,不便出行,带他去隔壁的听雨轩吧。” 暗卫应了一声,随即身披蓑衣,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半个时辰后,听雨轩窗前,一张小案几上,浓茶袅娜生雾。 君扶光进门之际,身上已然满是雨水。 “叶念念!”但他顾不得其他,只咬牙切齿的朝着叶念念道:“我如此信你,你竟是连我都算计!” 然而,他质问的话音才落下,却听叶念念嗓音仿若自遥远而来,清淡而温和。 “怎么淋了一身雨?” 君扶光瞪着她,并不吃她这一套。 哼,装模作样的关切! “去更衣吧,今夜还漫长着,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说也不迟。” 她为自己沏了杯茶,缓声道:“莫要着凉,染了风寒,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元宝道:“九皇子,请吧。” 君扶光觉得,叶念念这话的确没毛病。 于是又气哼哼的看了眼叶念念,才随着元宝去更衣了。 窗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 也不知过了多久,君扶光身着一袭月白华服,自角门处而来。 那衣服极为合身,穿在他身上,就如量身定做的一般。 衬得他整个人面若玉冠,秀丽雅致。 而换完衣服的君扶光,却彻底没了脾气。 他的眸光依旧明亮,但却多了一丝气馁:“你果然算无遗策。” 这句话,是在对叶念念说的,也是在对他自己说的。 可不就是算无遗策吗? 她拿捏住了人心,看穿了他的为人。 所以她知道,今夜他一定会来。 衣服是合身的。 可恰是这份合身,才让他心中漫过一丝被看透的狼狈。 叶念念在反向的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 而他最好安心做一颗任他摆布的棋子。 对上她那双古井无波似得眸子,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君扶光突然又觉得松快了许多。 “好在你我非敌。” 他有些庆幸的开口,语气竟是豁达:“利用也罢,不信也好,你有你的思量与难处,我理解。总归,你没有让我受罪,这就够了。” 倘若他没有夜夜梦到前世的叶念念,前世的武安侯府,他或许要对叶念念此人生出厌恶与恨意。 可偏生,他‘亲眼’见证了她那些可怕的,犹如炼狱的人生。 他自认如若是他遇到那些,或许早就疯了。 然而,君扶光的话音刚落下,便见叶念念微微蹙眉。 她眼中划过一抹意外之色。 似乎只有那一刻,她那青稚的面容才有些少女的颜色。 如此——豁达吗? 君扶光。 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思及至此,叶念念不禁莞尔。 看来,她也并非那么料事如神。 而她对面,君扶光一撩衣袍,自顾自坐了下来。 他丝毫不客气,为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而后,他才毫不客气的道:“让人给我准备点吃的吧,我一出宫门就来寻你兴师问罪了,连晚膳都没有吃。” 被这家伙蒙在鼓里利用了一遭,自是要在她这儿大吃大喝一顿。 如此方能一解郁气! 叶念念挑眉:“你不怕我给你下毒?” 眼前这人,可比起数日前,要大胆许多。 但这一点,她很喜欢。 如若是个泥涅的怯懦脾性,许多事情,她反而不敢交给他来做。 君扶光闻言,却只是哼了一声,回答道:“我是你的人,你为何要给我下毒?更何况,我对你有用!” 一句‘我是你的人’,听得叶念念不禁笑了起来。 君扶光瞟了眼她的神色,心中这才真正安稳了几分。 此刻叶念念眼中的笑,是真的。 虽说没有多少分温和,但那冰冷刺骨的杀意没了。 叶念念转头吩咐元宝去准备些许膳食。 才回头,便见君扶光正偷摸的看着自己。 两人目光交汇,他赶紧侧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朝着窗外的雨幕看去。 “你这里真是幽静,比我那皇子府好啊。” 雨水折射的光,将屋外的竹林与芭蕉叶映照的格外清冷,无花无色,却自带余韵。 “不过我是不受宠的皇子,有皇子府住算是不错了。” 他语气没有半分顾影自怜亦或不甘。 相反,叶念念从中听出了一丝庆幸。 君扶光的乐观,似乎也出乎她的想象。 他忽而转头,再次看向叶念念:“你要将永兴王府斩草除根吗?” 叶念念抿起的朱唇微微弯起,那张尚且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天真。 “是。” 只短短一个字,却近乎残忍。 君扶光深吸一口气,踌躇着说道:“永兴王府的小郡主……还小,并不知道长者所犯之事,若是可以放过她……” “放过她?你站在什么角度说这句话的?”叶念念骤然打断他未说完的话,语气依旧半分没变。 …… …… 第21章 君知否? 君扶光顿时语塞。 对上那双浸润着杀伐的杏眸,他艰涩开口。 “好歹是一条无辜的性命,便是最后,她也未曾做过什么大恶之事。” 叶念念闻言不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亦是获利之人。她的父母兄长,为一己私利,买卖妇女。那些女子,有的人是寻常百姓家出身,有的人亦是富豪乡绅掌中明珠。” 叶念念抬眼望向他,一字一顿道:“倘若是你之爱女被拐为扬州瘦马,青楼妓子,终其一生,骨肉分离。你可还会说放她一马?你可还会怜悯她无辜?” 寥寥数语,听得君扶光心中一窒。 他无以回复,更是无法回复。 他承认,叶念念说的,没有错。 而叶念念的声音却如暮鼓晨钟,再次传来。 “倘若前世是我叶家通敌叛国,那么我叶家全族为此覆灭,我叶念念无话可说。” “蒙受族荫,获之以利者,自是要受其牵连。” “宗族二字,本就是因果交错。一朝为云,一朝为泥,这就是人世常态。” 她唇齿溢出嘲讽:“再者,我叶念念本就是恶人,他日我要与之为敌的,不在少数,为免后患无穷,我自不可妇人之仁。” 她说到此,双眸直直盯着君扶光:“九皇子若要为善,怕是不能再与我为伍了。” 感受到叶念念那即将呼之欲出的杀意,君扶光心尖顿时颤了颤。 他赶紧回道:“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这人,怎么又急了?” 叶念念扬唇,语气轻飘飘:“说是可以说,但有些心思若是乱动了,恐有杀身之祸。” 可恶,又被威胁到了! 君扶光心中愤懑一瞬,但他知道,今日一番言论,的确是他不够清醒。 叶念念背负的,图谋的,并不是正道。 “或许我刚才是有一刻觉得你想要斩草除根的行为过于残忍。”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你说的没错,处在你的位置也好,站在更多无辜之人的角度也罢,永兴王府除却一些不相干的奴仆,没有真正的无辜之人了。” 叶念念收回自己的眸光,屋内那股凛冽的杀意也顿时消散。 她的视线落在屋外的雨中,晦暗不明。 “你知道为何我要选朝阳公主吗?” 她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君扶光愣了愣。 他没有想过,叶念念的思路跳的这样快,一瞬又到了掳走朝阳公主这件事上。 但他还是回答道:“因为朝阳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身负天命的公主。” 朝阳公主之所以封号朝阳,便是因为她出生之时的朝阳,有祥瑞之象。 于是,永乐帝当即便下令让钦天监为她批命格。 得到的回禀并不意外。 钦天监监正说她乃大启的福星,身负天命。 果不其然,次日又缝南边传来捷报,南蛮悉数退避,大启与南蛮一战大获全胜。 叶念念对他的回答了然于胸,只又抛出另一个问题:“你以为,当今天子一点儿也不知道永兴王府所做之事?” 这个问题,彻底让君扶光哑然。 叶念念看了眼元宝,道:“你来告诉九皇子,单这两年,有多少女子被拐。” “只我们探听到的,便有三千余名女子。”元宝瞪了眼君扶光,才继续补充道:“远至巴蜀,近至上京城,就目前所知的,被拐女子涉十三座城,遍及二十县。” “范围这么广?”君扶光瞳眸放大:“都是永兴王所为?” “自然不止他一人。”元宝冷哼:“永兴王不过毫无权势的异姓封王,他若是有这样大的通天本领,便也不必做这种肮脏的勾当了!” 叶念念道:“到裴时这一代,永兴王府的承爵制本该到头了。” 君扶光闻言,心中顿时明了。 永兴王府百年前被封为异姓王,当时的天子因老永兴王之功,特允其承袭爵位三代。 但照着前世的轨迹,永乐帝未驾崩之前。 因永兴王府于疫病之上有所贡献,又下了一道圣旨,特允其世袭罔替。 思及至此,君扶光眸光微沉。 原来,永乐帝是知道的。 因为只单单一个永兴王,做不到打通整个上京乃至隶属的各城,各县的城门守卫。 那些被拐的女子的家中,定是有不少人报了官府。 有钱的乡绅富户更是会遣人四处打听。 但即便这样紧锣密鼓的搜寻之下。 永兴王还能大批量的运送被拐女子出城,且如此游刃有余,毫不畏惧。 这层层把控之间,定是有更握有权势之人从中周旋。 叶念念见他已然领悟,便不再打哑谜。 她淡声道:“裴不斐与恭亲王勾结,他担大责,为主谋,而恭亲王只要从中略授之以天子之意,便可瓜分其中利益。” 谁人不知,当今天子唯一爱护的兄弟,非恭亲王莫属。 只要恭亲王假借天子的令,稍加暗示,那上下官吏,谁敢阻拦? 看似是狐假虎威,可作为天子,又真的对这样大的一件事,一无所知吗? 这一点,叶念念不信,君扶光亦是不信。 当今天子掌权何其多疑,怎会容忍自己‘宠信’的胞弟,在背后违背他的治国之心呢? “至于所得利益——”叶念念的尾音微微拉长:“大启国库每年多出来的那些真金白银,你道是何人所献?” 君扶光闻言,不禁望向叶念念。 对面的少女依旧无悲无喜。 恍然间,他只觉得她垂眸的姿态,犹如玉面观音。 而她的话,更是让他觉得,振聋发聩。 剩下的话,不需要叶念念说明白,他也一清二楚了。 倘若不是朝阳公主,永乐帝还会继续保一保永兴王。 不为其他,只为切身利益。 一则是永兴王与恭亲王每年所献真金白银不是作假。 其二,便是皇室丑闻,不可为天下所知。 即便永兴王只是异姓封王,但到底在百姓心中,归属皇室范畴。 君扶光的心又是沉了沉。 只是在与叶念念四目交汇之际。 一种无声的,强大的安定感,自他的心中涌起。 “放心,这两日的瓢泼大雨,定能助你成事!” 他再次开口之际,语气已然坚定无比。 他的眸光再一次朝着窗外的密密匝匝的雨看去,雨渐渐大了。 但那股寒气却似乎消散了一般。 …… …… 第22章 历经磨难 ixs7.com 叶念念闻言,回之以抿唇一笑。 她自信而沉稳,那张少女脸庞瞧着竟是诡异的成熟。 但这家伙又格外敏锐。 她对上他的视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很可怜我?” 君扶光立即摆手否认:“没有,我只是在想,你还需我做什么?” 见叶念念的眸光依旧不善,他立即狗腿道:“你知道的,我是你的人,你需要做什么,尽管吩咐我。” 他收回自己那控制不住的,略微有些发散的思绪。 就这件事而言,无论叶念念的初衷是什么。 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以牺牲朝阳公主一人,救下来数千女子。 不,或许应该说是数万。 加上今后十几年,那些‘命定’之中会遭遇诱拐的女子。 又何止千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 君扶光觉得,叶念念此番,算得上是造福百姓。 “你已为此事冒过险了。”叶念念微微一笑,道:“诚如你所说,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君扶光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听叶念念又道:“接下来,我会传信与你,你只管照我所说的去做即可。” 她杏眸弯弯,一字一顿:“这一次,永兴王府一个都别想逃!” …… …… 是夜,雨势如虹。 上京的雨由淅沥春雨,转而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一直持续到次日也没有停歇之意。 但上京城中,没有几个人关心这雨下到什么时候。 因为失踪了四日的朝阳公主终于有了下落。 昨夜永兴王被召见,永乐帝发了很大的一顿脾气,只骂的永兴王狗血淋头。 永兴王自然喊冤。 对于诱骗掳走朝阳公主,并嫁祸恭亲王这件事。 他屡次发毒誓自己是被有心之人所诬陷,意在离间他和恭亲王的关系。 不仅如此,连带着买卖妇女一事,他都否认了。 他言之凿凿的说自己组建的只是商队。 买卖的更是寻常布帛丝褛。 他心中很是清楚,买卖妇女这件事,只能是恭亲王妃一人所为。 一旦和他牵扯上,就是摆在了台面上。 那么他永兴王府便要就此倾颓。 于是,为了自证清白。 当天夜里,他便在恭亲王的监视之下。 开始在自己的‘商队’之中,寻找朝阳公主的下落。 实则,永兴王裴不斐并不是傻子。 早在朝阳公主失踪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就让人去排查了一圈底下人这一趟所诱拐的女子。 他很确信,里头没有朝阳公主! 恭亲王本就是个周全之人。 此事又牵涉到了自己,于是他在早在进宫之前,便让人画好了公主的画像。 且亲自安排人手跟随永兴王的所谓‘商队’去搜查。 原本永兴王那般信誓旦旦的模样与说辞,都让恭亲王心中的想法有些动摇。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若不将自己摘出去,那么要承受天子怒意的便是他了。 毕竟朝阳公主失踪一事,明面上的确与恭亲王府的人有关。 可在当日傍晚,得到下属的回禀之后。 恭亲王瞬间便又气又喜。 喜的是,在那群运往凉州的被拐的女子中,的确有人见过容貌极像朝阳公主的女子。 且那些女子也作证,人是三日前半夜被掳来的。 而他气的则是永兴王大胆包天。 竟是为了报复泄愤,连朝阳公主都敢设计掳走。 掳走也就算了,还将此事的黑锅扣在他的头上! 直至恭亲王将罪证呈上,永兴王还是大喊冤枉。 可他真的冤枉与否,无论是永乐帝还是恭亲王,都不会信他了。 他们活到这个岁数,本就见证过无数的谎言。 而那些死到临头尚且嘴硬的官员也不在少数。 再者说,永兴王这些年,可没少干胆大包天的事情。 永乐帝当即大怒,顺手便将一方墨砚砸向永兴王。 永兴王不敢躲,硬生生挨了那么一下,顿时头破血流。 可他还是跪地喊冤。 可恰就在此时,有急报传来。 上京下属的县城:淮京、西京两处堤坝被洪水冲断。 不少良田被淹,百姓也无容身之所。 民怨空前高涨,那个关乎朝阳公主的预言顿时甚嚣尘上。 连日阴郁浊气,在这一刻仿若决堤一般。 气的永乐帝一口鲜血顿时喷溅而出,惊得在场众人都面色大变。 永兴王心中一颤,恐怕他此番是在劫难逃了! …… …… 眼见着朝阳公主失踪一事愈演愈烈,几个成年的,有实权的皇子也接连派人去寻。 而没有实权的君扶光,亦是在皇后还未派人传信给自己之前。 便大张旗鼓的找寻。 又是两日过去,朝阳公主就像是人间消失了那般,毫无踪迹。 而与此同时,似乎也是映照了朝阳公主与国运相关‘预言’。 上京城罕见的下了多日的瓢泼大雨。 这在往年是从未有过的。 有耄耋者言,百年来未见这等怪异之事。 天有异象,人心惶惶。 没有人知道,金尊玉贵的朝阳公主正被锁在上京颇负盛名的青楼——韶华阁。 韶华阁后院草屋内,朝阳公主脸色惨白,身上与脸上几道鞭痕触目惊心。 她身侧躺着一个比她伤势更重的少女。 少女瞧着十五六岁的模样,生的小家碧玉。 但除却脸以外,她身上却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朝阳公主抹了抹眼泪,无声的唤了一声:阿园。 自那日出宫被迷晕再醒来后,她便发现她的嗓子发不出声音了。 起初她反抗的厉害,自然挨了拐子几巴掌。 但那夜她逃跑被抓之后,拐子便不再对她客气。 她身上的鞭痕就是那时候被抽的。 她的嗓子被毒哑了,说出的话也无人听见,甚至于连她的哀嚎都模糊不已。 没有人能从她的口中得知她的身份,也没有人会给她一张纸,让她写下自己的身份。 不仅如此,那些人还威胁她。 倘若她敢动其他的心思。 定要将她送到乞丐窝受一番折辱,再将她灭口。 一切发生的那般的快,她还听到拐子背后似乎有什么人在撑腰。 隐约间,她似乎只听到了王府二字。 但她偷听的行径却又一次被发现,为此她又是挨了一顿打。 而这一次,鞭痕落在了她的脸上,打的她半边脸血痕斑驳。 …… …… 第23章 救回公主 她生平从未如此受辱、受迫害过。 可任由她再如何恨意滔天,也无济于事。 她的一次又一次的满怀恨意的仇视,只会化作更为残忍的折磨人的手段,一一加之于她的身体上。 可她骨子里的骄傲却又让她忍不住一次次泄露心绪。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短短几天,便成了她此生的噩梦。 若非第三日晚上,阿园带着她逃了。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开锁的声音。 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体,朝着那个唤作阿园的少女靠近。 紧接着,屋门被打开,老鸨春娘脸色阴沉的进了屋内。 那一瞬间,朝阳公主眼中的愤恨与怨毒不可抑制的一闪而过。 她原本以为自己逃出升天,就要回到宫中了。 谁知又被一个瞧着面善的妇人骗到了这青楼之中。 而那妇人,就是老鸨春娘! 阿园身上的伤,便是这黑心肝的老鸨让人打的。 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这些低贱之人竟是要她接客。 她自是不从,老鸨便让人饿着她。 她不懂青楼调教‘新人’的法子。但春娘很快便让她见识到了。 她挨饿的第二日,便有打手从外头进来。 若不是阿园死死护住她,恐怕她如今也会伤重。 眼下瞧着春娘那阴沉至极的脸色,她心中隐约觉得不妙。 春娘一进门,便死死盯着她那灰头土脸的面容。 那种可怖的杀意,让朝阳瑟瑟发抖。 “把这哑女绑了。”春娘忽而吩咐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娘今天就杀鸡儆猴!” 朝阳公主惊恐的往后退缩,但她却手无缚鸡之力。 阿园即便奄奄一息,还是上前死死护住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泪如雨下,失声痛哭。 她眼睁睁看着阿园被踹飞在地,口吐鲜血。 而她自己也转瞬被两个打手擒住。 她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竟是那么的近。 她如一只狗一样,被拽着,拖着,朝着屋外的水井而去。 雨依旧瓢泼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早春的寒意随风雨,森森入骨。 她无声尖叫着环顾四周,诡异的是,一个人也没有。 朝阳公主顿时明白,春娘是发现了她的身份! 定然是父皇和母后张贴了告示,四处寻她! 可春娘早已对一国公主下了手。 倘若她回去,等待春娘的只是万劫不复! 朝阳公主的身上很快被绑上沉重的石头。 而后,在春娘的指挥下,两个打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朝阳公主投入井中。 冰冷刺骨的水淹没她的身躯,死亡的恐惧也渐渐涌上她的心头。 她心中的恨意无穷,只想将春娘和这些时日拐了她的拐子,五马分尸! 而此刻,她不由的连君扶光也恨上了。 她不是傻子,君扶光没有理由骗她出来,也不会这么做。 他一向宠爱她,也仰仗她。 可歹人就是用了君扶光来设计她……所以,她有些恨君扶光。 倘若她死了,她希望君扶光也去死,为她陪葬! 她不想孤零零一个人上路。 就在死亡即将淹没她的那瞬间,她骤然被一人托举着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朦胧间,似乎是君扶光的脸容。 焦灼的,心痛的……她看不清,但却觉无比安心。 失踪的朝阳公主,终于被九皇子寻回。 至于在哪里寻回,外人一无所知。 但雨势竟然是在不久之后,渐渐停了。 这让百姓更是相信,朝阳公主与大启国运息息相关。 淮京、西京两处被洪水冲断的堤坝,也在昨夜九皇子紧锣密鼓的指挥下,被修复了。 于是,短短两日,九皇子君扶光在民间声名鹊起。 连带着他的身世,也为上京百姓津津乐道。 君扶光并不知道这一切,修缮堤坝是叶念念提点的。 而朝阳公主在韶华阁的消息,也是叶念念差人暗中告知他的。 他再次对叶念念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有他知道,那时他若是再晚一点,朝阳公主就淹死了。 可再早一点,朝阳公主或许对他的感激不对那么的浓烈。 偏生如此,才体现出叶念念算无遗策。 只是,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妹妹就不怕,朝阳公主死在韶华阁?” 怀揣着同样的疑问,武安侯府的叶蘅已然问出了声。 站在他对面的叶念念擦拭着手中的长剑,笑意散漫。 “死了便死了吧。”明明是笑颜如花,她的语调却冷漠至极:“她若是死了,还能替我将韶华阁铲平,也算死得其所。” 缓缓放下手中的锦帕,叶念念抬眼道:“韶华阁可是七皇子的产业。” 叶蘅一怔:“竟是他的!” 君千澈,果真有些可怕。 叶念念并未告诉他‘前世’的一切。 但她说过,前世是君千澈登上了皇位。 同时,也是君千澈在武安侯府的覆灭一事上,推波助澜了。 前几日他方知晓,永兴王最后会站在君千澈的阵营。 也从叶念念口中得知,恭亲王是七皇子一党。 如今又听到叶念念所说。 他方觉君千澈那与世无争的表象之下,潜藏了多少的锋芒与谋划。 “朝阳死有余辜,倘若她死了,皇帝必定要铲除韶华阁。” 叶念念缓缓将长剑收入剑鞘:“她没死,皇帝为了不声张此事,定不会铲除韶华阁,但那老鸨春娘,必死无疑!” 不仅春娘,就是那几个得力之人,也得死! 否则一旦有人攀扯出君千澈,那他这么多年,在帝王面前营造的与世无争的形象,便如大厦倾颓。 帝王的猜忌心与掌权心啊,可是能成为任何皇子夺储的最大威胁! 叶蘅何其通透? 叶念念的一言落下之时,他便将领悟了叶念念的意思。 于是,他提议:“要不要趁他不在上京,鞭长莫及之时,先让他露出马脚?” “四哥还是将君千澈想的太过简单了。”叶念念淡淡一笑,眸底宛若寒潭凝聚:“他如今人虽然不在上京,但这并不意味着,无人为他破解此局。” 叶蘅闻言,不禁眯了眯眸子:“你的意思是……上京还有隐藏在暗处,为他办事的有才能之辈?” 而这个人,是叶念念哪怕重来一世,也毫无头绪的存在! …… …… 第24章 千古骂名而已 “不错。” 叶念念给了他肯定的回复。 她那日雨夜便问过君扶光。 而君扶光给她的回复,亦是模糊。 “我只记得,有一个唤作影的神秘人,一直为他所用,京中许多产业,也都是那个影为他处理。” 叶念念的脑中再次浮现君扶光说这句话时,认真思考的清隽面容。 连日的劳累,让他眼下萦绕着两块青黑。 如今想来,竟是颇为有趣。 而瞧见叶念念露出笑意的瞬间,叶蘅便又会意了。 “原来妹妹是想引蛇出洞!” 叶念念的笑,在他眼中是筹谋在胸的自信。 故而,他并没有多想。 而叶念念闻言,微微颔首:“四哥,接下来的事,便交由你来做了。” 她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无论四哥此次是否能捕捉到那唤作‘影’的人,她所要的目的,都已一一实现。 今日之后,韶华阁定是要被皇帝与朝阳公主盯上。 这个投入许多金银与心思堆砌而成的暗探据点。 君千澈也不得不放弃。 而这才是,她要让人将朝阳公主引去韶华阁附近的缘由。 只是,为了此计,她的人也牺牲良多。 叶念念说完,叶蘅心中不免诧异于她竟是将这样大的事情交托于他。 除此之外,他更是由此事,窥见了叶念念的谋略。 任由谁也想不到。 她这个自来痴傻的闺阁千金,竟是能设计出这样的连环套。 而这几日,她一步也没有迈出过武安侯府的大门。 便是她自己的院落,她也鲜少走出。 便是这样,也能如无形的鬼魅一般,搅的整个上京的风云变动! “妹妹今后——”叶蘅的眸底微微深了深:“只是想铲除异己?” 有些话,他自觉兄妹之间,可以问询。 而哪怕此刻叶念念不正面回答他,他也觉无可厚非。 “四哥以为呢?”然而,叶念念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反问道:“异己当真铲除的完吗?” 对上她的眸光,叶蘅轻笑一声:“这世上,的确没有高枕无忧,异己更是源源不断。” 权力之争的世界,谈何止步? 便是天子,也要面临许多异己。 利益在每个阶段不同,那么曾经的盟友也可变作异己。 “妹妹想做什么,四哥都会竭尽全力。” 想到这里,叶蘅不禁蹙眉,语气颇为忧心。 “只是父亲素来顽固,他心中信奉的是为社稷死,为君王死。他若知晓你所为的,怕是……” 叶念念低低笑了起来:“这世间,总要有人做乱臣贼子。父亲背不了的千古骂名,我来背!” …… …… 朝阳公主被寻回之后,帝后都心疼不已。 皇后更是日夜守着,作为母亲,她这几日早已心如刀绞。 心中郁结散去,永乐帝的风寒也渐渐好转。 这使得永乐帝对朝阳公主愈发疼爱。 而与此同时,朝阳公主在得知此事是永兴王府所为,便恍然大悟。 毕竟她前脚才揭发永兴王妃拐卖妇女之事,后脚自己便被永兴王府的人‘拐了’。 于是,朝阳公主更加认定,此事与永兴王府逃不脱干系。 她将自己在宫外受的苦,一笔笔都算在了永兴王府的头上。 转念之下,她又觉得永兴王知晓她对君扶光的心思实在太过危险。 于是当天,朝阳公主便拖着浑身的伤病。 哭闹着要皇帝务必尽快将永兴王府抄家灭族。 有了朝阳公主的推波助澜,永兴王府的累累罪证也随之被提了上去。 众朝臣皆是争相参奏。 不过两日,永兴王府抄家灭族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百姓们听到这样的消息,都欢呼雀跃,赞扬天子圣明。 而与此同时,永兴王妃畏罪服毒一事,也紧接着传入了永乐帝的耳中。 相较于永兴王的所作所为,永兴王妃明显便只是帮凶。 故而,永乐帝对此只是冷哼一声,随即挥了挥手,让人将其扔到乱葬岗。 而魏皇后与朝阳公主更是对已死的妇人毫不在意。 无人知晓的是,当天夜里,被扔到乱葬岗的永兴王妃尸首不翼而飞。 …… …… 鼻尖传来一股奇异的幽香。 永兴王妃自黑暗中醒来,她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明。 可随着那清晰而可怖的场景映入眼帘,她不禁被吓了一跳。 “醒了?” 鬼面男子发出暗哑的嗓音,犹如地狱爬出的厉鬼。 永兴王妃朝着四周看去。 她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间破庙,右侧有残缺的菩萨像,菩萨旁则是两座面容肃然骇人的天王像。 永兴王妃袁知雪捋了捋脑中的思绪,才抬眼看向那鬼面男子:“你是谁?是你让我服了假死药?” 她本就不傻。 想起自己吃了几口牢饭便觉腹痛难忍,口吐鲜血。 她就知道,那时自己以为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是有人以假死,将她带了出来。 “陈郡袁氏,本世族大家。” 鬼面男子并不回答她的话,只幽幽陈述。 “奈何近四十年来,天子改革,世族凋敝。陈郡袁氏才不得不以姻亲为筹,将你嫁作永兴王继室。” 听到鬼面男子提及她的出身,袁知雪不由蹙起眉头。 “阁下想说什么?何不坦言。” “我想说的,你不是知道吗?” 那犹如暗夜滋生的怪物一般的声音,掀起回音阵阵。 “世家大族出身,竟是半点世族风度都没有,倘若为你族人所知你干的哪些蝇营狗苟之事,怕是会丢了你陈郡袁氏数百年的名声呵。” “世族风度?” 袁知雪冷笑一声,那张依旧秀美的脸上,没有半点畏惧。 “倘若袁氏真有所谓的世族风度,便不会将我嫁给一个本就醉心于钻营,德行有亏的糟老头子!” 她出身名门,自小教养不输男儿。 族中考校,从未比任何兄弟子侄差。 她自认满腹才华,却在十六岁的时候被迫嫁给永兴王。 那时的永兴王已然四十有五。 且不说永兴王的风姿如何,就是秉性——那也是极让人厌恶的。 鬼面男子闻言,不禁低低笑了起来。 “所以,你爱上了更为年轻的继子?” …… …… 第25章 歹毒 分明是恶意满满的一句话,可袁知雪竟然听不出丝毫嘲讽的意味。 “是,我爱上他了。” 她倒是难得坦荡,然眉眼却冷漠至极。 “他只比我小几岁,生的年轻俊美,虽品性不算高洁,但我不在乎。” “于我而已,他生的一张好皮囊,这便足够了!” 那日见着裴时的懦弱,说不伤心是假的。 但她本就只是爱那人的皮囊与虚伪的面貌罢了。 如今的下场,她一早便料到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再次朝着鬼面男子看去,语带讥讽。 “你大费周章将我带来,不会只是想探知我与裴时的风月之事吧?” “你怎么只提及裴时?”鬼面男子掩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恶意的笑:“你那六岁的独女,裴月呢?你心中似乎没有她。” “月儿跟着永兴王,能有什么苦吃?” 她自那日被关入牢里后,便与世隔绝了。 外头永兴王府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永兴王为了给你报仇,暗中派人诱骗朝阳公主出宫,将其拐走。” 鬼面男子幽幽笑着。 “如今,永兴王府已然被被抄家灭族,很快你的月儿也要陪着你上断头台了。” 袁知雪眯起眼眸:“你想骗我?永兴王绝不可能为了我诱骗朝阳公主!” 裴不斐什么德行,她清清楚楚。 倘若可以借此为自己洗脱污名,他定是不在乎将所有罪责都扣在她的头上。 这一点,从他很早开始将买卖女子之事告诉她,并一步步将许多需要出面担事的事情交给她来做之时。 她就对他那怯懦肮脏的心思了然于胸。 “骗你作甚?”鬼面男子不慌不忙,只笑道:“事实就是如此,难道你真的只言片语都没有听到吗?” 虽身处牢中,但狱卒也是人。 天子没有特殊吩咐,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密不透风。 或许他们没有明明白白告诉袁知雪。 但些许交谈,只要仔细回想,总会有蛛丝马迹。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袁知雪的脸色惨白起来。 她脑中回想起这两日狱卒的举止与细枝末节的隐晦对话……一股凉意瞬间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虽对永兴王颇为厌恶。 但裴月却是她怀胎十月所生,是她唯一在乎的人。 鬼面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似妖邪一般骇人:“倘若我告诉袁月,你与她的同父异母的亲兄长苟且,你说她会不会死不瞑目?” “禽兽!我杀了你!”袁知雪脸色涨红,朝着鬼面男子冲了过去:“月儿才六岁!她才六岁!稚子何辜?” 然而,她冲上来的一瞬,便被鬼面男子狠狠的捏住脖颈。 “稚子何辜?”鬼面人嘲讽道:“你们买卖的那些女子,连三岁稚儿都有,且不在少数。”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稚子何辜了?” “那些是贱民,与我的月儿如何比得了?”袁知雪下意识伸手去扒鬼面人的手。 只是,她的视线落在那双扼住她咽喉的手上。 不由瞪大双眼。 “你……你是——是个女子?” 纤细,白皙,娇嫩宛若少女。 眼前人竟是个少女? “真聪慧啊。” 鬼面人另外一只手缓缓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稚嫩而纯良无害的脸容。 而她的嗓音,也渐渐变成了袁知雪颇觉耳熟的那般。 “不过,我本来就不打算再吓你了。” 她语气稍显随性,脸上的笑一如那日春日宴所见的——武安侯府那个傻子千金,叶念念! 竟是她! 袁知雪难以抑制的瞪大双眼,瞳孔几乎失了一瞬的焦距。 娇俏而又稚气,犹如可人的面团一般。 恰就是这随意可以任人揉搓的面团,笑盈盈的几乎将她的脖颈捏断。 窒息之下,她费力的挤出几个字:“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此时的震惊,远比方才发现自己还活着更为还多。 “我只想知道,”叶念念笑颜如花,语带笑意:“为什么要与武安侯府为敌?是何人授意?” 袁知雪眼中划过一抹无声的慌乱,那慌乱之色和快被她掩饰过去。 但还是被叶念念敏锐的捕捉到了。 果然,前世无论是她母亲的死,还是五哥的事情,都有永兴王府的参与。 但只是无权无势的永兴王府,还没有胆子做出那些事情。 她微微松了些许手劲儿,让袁知雪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让她有些失望。 只听袁知雪尖叫着喊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 下一刻,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甩飞。 袁知雪重重的撞到右侧的天王像上。 再落地之时,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后背肋骨断裂的痛楚。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艰难撑起身子,朝着叶念念看去。 “我真的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 袁知雪的话骤然被打断。 “你以为我是面善的菩萨吗?” 叶念念的眼中划过黏腻如毒蛇的恶意。 “你买卖过许多女子,应当知道,一个女子的一生,可以凄惨到何种程度。” “从前你的月儿金尊玉贵,不可比拟。如今的她,可是比你口中的贱民都不如。” 她话音拉长,犹如毒蛇吐出的信子:“连贱民都不如,那该是要过上怎样的人生,才配得上她呢?” 她知道她的话是如何的歹毒,也清醒的认知,自己不是良善之辈。 所以她露出的神色与姿态,皆非威胁而已。 “你也是女子,当真能狠得下心肠对同为女子,且还年幼的月儿动手吗?” 袁知雪浑身的冰寒一寸寸蔓延开来。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底气。 看着眼前比恶鬼还可怖的少女,她浑身微微发颤。 “你不也是女子吗?”叶念念不答反问:“你能以人之贵贱衡量,我为何不能呢?你都没有心肠了,还要我有什么好心肠?” 她慢条斯理的说着,嘴角的笑意愈发令人胆寒。 “他日我若那般对裴月,不知有多少可怜的父母,拍手叫快呢!” …… …… ? ?宝子们,这两天pk,求收藏求点击,还有一更晚点补上~这几天都至少双更~ 第26章 何怨 若是怜悯这些重罪之人子女无辜,那么受害之人以及父母又以何怜悯? 一瞬间,袁知雪仿若老了十几岁。 她颓唐的望着满是尘土的地面。 缓缓道:“是皇后娘娘。” 皇后?叶念念眸光微沉。 这个答案实在出乎意料。 上辈子她母亲出殡时,魏皇后亲自来吊唁。 她那时虽傻,但记忆之中,魏皇后在瞧见母亲棺椁时,也是哭的不能自已。 所有人都说,魏皇后与她母亲是闺中好友。 也因此称赞过皇后重情重义。 原来那所谓的情谊,竟是假的。 可为何呢?为何魏皇后非要置她母亲于死地? “去年夜宴,皇后娘娘在偏殿宴请我们这些官家女眷,你母亲也去了。”袁知雪缓缓将事情吐露:“我记得那次夜宴是为了云州赈灾募捐。” 去岁冬,云州大雪成灾,冻死许多百姓与戍边的将士。 叶念念记得,那次魏皇后从官眷身上筹了许多白银,缓解了云州的短暂困厄。 因着这事,她还得了个贤后的好名声。 “那次你母亲捐了十万两白银,是所有命妇之中出手最为阔绰的。”袁知雪道:“只是夜宴过半时,你母亲便匆忙出了宫。” 说到这里,她的眸光落在叶念念的脸上。 “我们都知道,她那般急切,定是与你有关。” “只是,你为何突然恢复了神志?还是说一直以来,你所谓的痴傻,不过是武安侯府的伪装?” 她心中还存着一丝周旋的念头,并不愿如此快的被叶念念完全拿捏。 “还轮不到你发问的时候。”叶念念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狡猾:“你不会以为,死到临头,你还能套我的话吧?” 她微微弯腰,挑起袁知雪的下巴,眉眼的笑意愈发浓郁:“趁我还没有失去耐心之前,把该说的都说完才最要紧。否则我若不耐烦了,受苦的可还是你的月儿呢。” “你!”袁知雪厌恶的别过脸,躲开了叶念念的触碰。 她此刻就像是蛇被打了七寸一般,心中恨意森然,却毫无办法。 “我会告诉你的,但你最好也信守诺言!放我的月儿一条生路!” “好说。”叶念念笑容天真:“你只要供出我要的消息,我会设法帮助裴月在流放的路上逃离的。” 永兴王府虽被判抄家灭族,但裴月只有六岁,且还是幼女。 按大启的律例,十岁以下幼女能免除死罪,但却要被流放至边塞之地,终生为奴。 “当真?” 原本一丝希望也没有,此刻骤然又如看见了一丝破晓之光一般。 “自然。”叶念念道:“我母亲是个怎样的性子,你该是知道的。我自小便在母亲的呵护下长成,怎会那般灭绝人性呢?” 她的话,犹如魔咒,瞬间便让袁知雪想起了叶念念的母亲谢氏。 谢氏的为人,其实还算光明磊落。 平日里,她虽瞧不上谢氏那市井之气,但却不得不承认,谢氏是个心善的。 “那日夜宴,宴席结束之际,皇后娘娘便将我与忠勇将军夫人留下。” “我不知道她与忠勇将军夫人说了什么,但大概也是威胁的话。” 说到这里,袁知雪自嘲一笑:“因为皇后娘娘便是以永兴王府买卖妇女之事威胁我,让我务必要与你母亲作对,最好是取了她的性命。” 她对上叶念念的眸光,语带嘲弄:“你与皇后真是有点相似,都喜欢威胁人。可她也不想想,永兴王府能有什么实权?你武安侯府手眼通天,我难道还能使出什么妖力杀了你母亲不成?” 叶念念语气极为平静,道:“所以,你想在这次春日宴上,诬陷我母亲的清白,逼她自己去死。“ 叶念念的语气尤为笃定,就好像知道她所做的那般。 袁知雪闻言,不禁震惊。 她把所有的人手都安排妥当了,结果没有料想的是,谢氏竟然悄悄出城还愿了! 可令她更为想不通的是,叶念念又如何得知? 她别开眸光,矢口否认。 “你不要诬陷我,我没有这么想,也没有这么做。” “雁过留痕,你以为你能遮掩什么?”叶念念不由嗤笑一声。 她方才笃定的话,不过是诈袁知雪罢了。 但袁知雪的反应,却说明了一切。 很显然,袁知雪所做的,正是前世的轨迹。 前世种种,并不是她母亲看到了什么才招致杀身之祸。 而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想要她母亲的命。 也难怪君扶光说,要找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袁知雪没有再出声,她知道越辩驳就越显得心中有鬼。 而叶念念显然也没有想要对此再细究下去。 因为紧接着,她头顶上便响起了叶念念的声音:“皇后为何要杀我母亲?” “我不知道。”袁知雪摇头。 这句话,叶念念并不怀疑,只是未免遗漏,她不得不多此一问罢了。 只是在袁知雪的眼中,叶念念并不信她。 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无声出鞘,死亡的恐惧让她骤然慌乱。 “我是真的不知道。”袁知雪嗓音颤栗:“皇后娘娘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过为何这么做,她只是要挟我,旁的事情,我无权过问啊。” 她瑟缩着,往墙角挪动。 哪怕肋骨断裂的疼痛让她行动艰涩,求生的本能却还是促使着她朝后躲去。 “我信你。”叶念念笑容愈发无暇,嗓音却泄露了她的兴奋:“但时候到了,你已经没有价值了,我要——斩草除根了。” 寒芒划破天际,殷红满目。 连带着袁知雪哽在喉头的话,也一并消亡。 破庙之外,元宝身穿黑衣走了进来。 “主子当真要助裴月逃走?” 元宝看了眼早已没了气息,双眼满是惊恐的袁知雪,一声冷哼不禁溢出。 一个恶贯满盈之人,当真是死的太便宜了。 “自然。” 叶念念重新戴上那鬼面面具,那阴暗的男子声音再一次自鬼面面具中传来。 “人无信则不立,我既答应她了,便不会食言。只是……” 她的嗓音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嘲意:“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裴月自己了。” …… …… 第27章 救母求收,求点击 连日的暴雨终于停歇,上京的天也随之清明了不少。 有了朝阳公主对此事的推波助澜,对于永兴王府的处决也提上了日程。 上京百姓皆是站在城门布告前,对于三日后即将行刑的永兴王一族拍手叫好。 随着流放的囚车自城门缓缓驶出,永兴王府一族年幼的女眷皆是在内。 百姓们对于高门贵胄是没有共情之心的。 那些人享受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却还为祸一方,于情于理都是死不足惜。 而与此同时,武安侯府之中。 叶念念缓缓系上狐裘大氅的带子,抬首望向叶蘅。 “四哥。”她语气淡淡:“你守好侯府,我去接母亲。” 叶蘅看着叶念念那张全然不同,易容之后的面容,不由微叹。 “如你所想,此次定是危险重重,不妨便让我陪你去吧?” 在知晓魏皇后要杀谢氏的时候,叶念念心中便觉得颇为不安。 前世她母亲谢氏并未出城,故而没有这样的隐患。 但这一次却是不同。 朝阳公主那头的事情平息,魏皇后也算能分出精力来对付她母亲了。 她母亲与皇后,定是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否则皇后不会那么着急想害她母亲,且还不惜以威胁之态,让永兴王府与忠武将军府为其刀刃。 可到底是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或许只有她母亲知道。 叶念念下意识眯了眯眸子,回答道:“内忧外患,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武安侯府,倘若四哥与我一起去了,这侯府便不再是固若金汤。” 说到这里,她不禁顿了顿:“四哥可别忘了,还有忠勇将军府沈家呢。” 叶念念的话,叶蘅哪里能不懂? 他沉吟了半晌,还是朝着叶念念点头。 “你说的是,内忧外患,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 “你且放心,我会守好侯府的。” ”只是,你或还可以让五弟同你前去。” 说着,他眉梢蹙起:“五弟也不小了,他又年长你两岁,有些事情,是该他承担的了。” 昨日楚星河醒来,已然为他证了清白。 叶既白当时便雀跃的要回武安侯府。 但却被楚闻鸿阻拦了,理由是叶既白不能自行离去,除非武安侯府派人来接。 否则叶既白要是出了楚家大门,又遇先前那歹人,他们楚家可担不起责。 叶念念闻言,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先前设计将叶既白送入将军府的举措,一则是为了暂时护住他,其二则是担心叶既白坏了她的事情。 如今永兴王府被连根拔除,叶蘅的提议倒显得极为不错。 于是,叶念念以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打马到了骠骑将军府。 楚闻鸿早些年也是战功赫赫,于永乐帝在位的第十年,被封赏为骠骑将军。 而后他从前线退下,待在上京,统领护卫天子的御林军。 叶念念抵达之后,只是稍提武安侯府,下人便将她请入府内。 对此,叶念念并不惊讶,楚闻鸿不是蠢钝之人,能猜到这个实属寻常。 因着叶念念易了容,且举手投足间都像极了男子,楚闻鸿并没有认出是她。 在瞧见武安侯府的令牌之后,他才让人将叶既白唤了出来。 叶既白脸上满是喜色,半点心眼都没有,便跟着叶念念上了马车。 纵然他似乎并没有在武安侯府见过这样的一张脸,却还是丝毫不疑。 直至叶念念将他带着愈发远离了武安侯府所在的方向,他才惊觉有异样。 但这时,马车内的香早已燃尽,其药效也渐渐上来。 叶既白就这样在惊恐之中,任由自己的意识混沌,陷入黑暗之中。 他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荒郊野岭,他被冷水浇醒,抹了一把脸。 惊怒之下,他睁眼便质问。 “你就是那日要射杀楚星河,栽赃陷害我的歹人!” 但话音才落下,他便瞧见对方的脸容。 不是今日去接他的那个人,取而代之的,是个少年的脸容。 “你……你是何人?” 他微微一愣,又往四周看去。 少年的身后站着好几个身穿黑衣的人,比起瘦弱的少年,那些黑衣人更显高大伟岸。 他定睛一看,竟是又从几个黑衣人中辨认出一个身影。 那人他认得,是武安侯府暗卫之一,曾保护过他。 就在他脑中嗡嗡作响,怀疑是暗卫叛变的时候,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五哥,是我。” 少女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干净。 “小妹!”叶既白瞪大眼睛,震惊的看向叶念念:“你是小妹?” 叶念念朝着他微微一笑:“是我。” “若不是我,五哥早就死了。” 分明是简单的,不带一丝恶意的话,却让叶既白听得耳根发烫。 “我这不是没有想那么多吗?”他无力的嘟囔着。 “几个兄弟姐妹中,五哥和母亲最是相像。”叶念念轻笑着:“没有一点儿心眼,像棒槌一样。” 她母亲谢氏,便被许多世家贵妇嘲讽是个棒槌,且还是个命好的棒槌。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小妹?”叶既白瞳孔地震:“你这是被鬼上身了?” 说他棒槌也就算了,竟是还说母亲棒槌,他都有些不相信这是他天真可爱的妹妹了。 叶念念倒是没有回答他这话,只依旧笑盈盈道:“五哥可知,为何今日我要以这样的方式,将你带出来?” “或者退一步说,五哥就不好奇,我们要去哪里吗?” 叶既白又是一愣,这才总算是回神了。 “那我们去哪里?你为何不直接将我接回府?” “古有沉香救母,今有我们叶家兄妹救母。”叶念念语气依旧不变,主动解释:“母亲似乎是知道了皇后娘娘有些秘密,招惹了杀身之祸。” 她立在他的面前,身上的狐裘随风而动。 而她眸光却闪烁着叶既白看不懂的光。 她道:“五哥可敢随我一起,做一回乱臣贼子,杀光那些要害我武安侯府之辈?” 她微微歪着头,却不见丝毫天真,那股汹涌的杀意,让叶既白一瞬间热血沸腾。 他听不懂叶念念话中的深意,却还是沉声,咬牙道:“有何不敢?虽死不悔!” 而立在她身后,易了容的枝枝不由低头翻了个白眼。 五公子还真是蠢钝如猪,也难怪主子要浪费一支迷香,捉弄他了。 …… …… ? ?这两天pk求点击追更加收藏~爱宝子们 第28章 来杀你的人求票点击收藏追更~ 暗夜无光,空气潮冷,寒风猎猎,像是能钻入人的骨头缝一样。 武安侯夫人谢氏坐在马车内,随着晃动的马车,陷入昏沉。 黎明之际,她便能抵达武安侯府,见她心心念念的闺女了。 此次还愿之余,她还在主持的建议下,抄写了几日的佛经。 原定的返程之日,便不得不推迟两日。 三日前她去信与叶蘅说过此事,也得了叶蘅的回信。 然而,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马车突然剧烈摇晃了一瞬。 她惊醒,便听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保护夫人!”车夫道:“有山匪!快保护夫人!” 霎那间,那零星半点的困意也随之消散。 谢氏面色惶恐,一手扶着马车车沿。 马车外很快响起打斗的声音。 时值风口,马车外的风声猎猎作响。 谢氏半点没有吭气,哪怕马车帘上一道血水喷溅,她亦是没有失声尖叫。 在武安侯府为主母这么多年,大风大浪她见了不少。 小小山匪并不足以让她吓破胆。 然而,就在她如此思忖之际,长剑挑破马车车帘。 她瞪大双眼,便见一彪形山匪正对着她狞笑。 “原来武安侯夫人竟生的这样绝色。” 谢氏咬牙,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既知道我是武安侯夫人,怎敢如此放肆!” 美人之怒,犹如娇嗔。 山匪看得愈发心痒难耐,不由仰头大笑。 身后暗卫长剑朝着他刺来,他转身躲过。 “夫人快跑!”暗卫大喊,与山匪缠斗起来。 谢氏手无缚鸡之力,眼见情况愈发不好。 于是,她没有半分犹豫,便跳下了马车。 只是山路崎岖,她跳下的瞬间崴了脚踝。 “该死的石头!” 她一边骂,一边转身就跑。 她逃跑的速度极快,每每有山匪想要提刀去追她,便有暗卫拼死上前阻拦。 打斗愈发激烈,喊杀声一片,却都淹没在呼啸的山风之中。 山匪三十多人,其中不乏训练有素的狠角色。 倘若有人仔细去分辨,定要觉得不对劲。 而谢氏带的暗卫加上车夫却只有五人。 只是一会儿功夫。 山匪死伤近乎十人,但武安侯府的车夫与暗卫却也没了声息。 山匪头子黑豹,正是方才出言调戏谢氏的大汉。 他冷啐一口,怒道:“娘的,武安侯府这群护卫是怎么训练的!一个个也真是不要命!” 才区区五人,就杀了他们三分之一的弟兄! 他回头看了眼死伤许多的兄弟,眼底是沉郁之色。 而后黑豹朝着剩下的几人,道:“追!” 谢氏一路朝着密林跑去,黑暗之中,她几次都看不清脚下的路,狠狠摔了几次。 但比起性命,她还是一声不吭的爬起来,继续逃命。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跟着叶啸霆这些年,大风大浪她是见过不少的。 只是这一次,上天并不眷顾她。 她力竭之际,竟是遇到了绝处。 密林的另一头,竟是一处万丈深渊。 而就在此时,二十几个山匪也追了上来。 “臭娘们!就因为你,死了老子多少兄弟?” 黑豹不再出言调戏,他死了将近十个弟兄,对眼前这娘们早已恨得牙痒痒。 “你到底是何人派来的?”谢氏恨恨道:“休要将罪责推卸在老娘的身上!既是收了别人的钱财来害老娘的命,你那些弟兄便都是因你而死!” 她气恼不已,说话也粗俗了些许。 但那张脸依旧娇艳,哪怕已然四十,瞧着却还是如二十七八的少妇一般。 黑豹被她的话气笑了。 “你这娘们倒是有意思,死到临头了,胆子还这样大!” 他冷哼:“要不是主家吩咐,老子倒是想将你掳去当压寨夫人。” 他的眼神不怀好意的瞥了眼谢氏的身子,继续道:“若是能尝尝武安侯的女人是什么滋味,我黑豹也不枉此行了!” 说着,他大步向前,朝着谢氏而去。 谢氏望了望身后的万丈深渊,深吸一口气。 如果有别的选择,她是不想死的。 她的念念,还这样小,她那不争气的小五,还有其他的孩子…… 就在她朝着悬崖一步步靠近的时候,就听黑豹大喝一声。 “何人!”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即便他躲得及时,那支利箭还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黑豹怒气冲冲的抹了把脸上的血,横眉倒竖,朝着身后看去。 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顿时映入眼帘。 哪怕‘他’身后还有许多比他高大的人,但‘他’的气势实在过于骇人,黑豹还是第一时间便看到了‘他’。 “老大,就是他!”黑豹身侧的小弟指着拿着弓箭的少年。 “想救这娘们?”黑豹却没有鲁莽的冲过去,而是冷笑一声:“老子先弄死她!” 话毕,黑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谢氏挥刀而去。 然而身后的少年又是一箭破空,两相触碰,将他手中的大刀打落在地。 黑豹早料到少年会如此,他弃了刀,便朝着谢氏扑过去。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几道惊叫与倒吸凉气之声。 叶既白大喊:“娘,蹲下来!” 谢氏反应灵敏,乖乖蹲了下来。 随之,一人无声踏空而来,一脚朝着黑豹的头踹去。 若是被踹中,黑豹定是要因头晕而跌入悬崖。 可若是他躲开,便再无法推谢氏下悬崖。 终究他还是爱惜自己的性命。 下一瞬,便见黑豹侧身躲开。 而后他翻身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大刀。 看向踏空而来,周身满是阴沉杀意的少年。 “你到底是何人!” 他可以肯定,眼前的人并不是谢氏的几个儿子。 此少年样貌平平,比起她身后那个愣头愣脑的清贵公子哥,可是逊色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他又绝非小人物。 “来杀你的人!”‘少年’唇角扬起,嗓音不辨雌雄。 毫不掩饰,又凶恶非常。 可不等黑豹深思,少年已然冲上前来。 不知何时,‘他’手中已然握着一把长剑。 黑暗之中,长剑出鞘,发出死亡的召唤声。 …… …… ? ?这几天pk,宝子们多追更爱你们~ 第29章 杀红了眼 (二更12点)求收求点击求追读 黑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身手。 那少年手中的剑极快,而她的轻功更是一绝,犹如疾风,又似闪电。 她招招攻势猛烈,皆是要取他的性命。 而她的气力亦是大的惊人,如此瘦弱,却直逼得他连连后退。 他的弟兄们和上头派来的几人,也已然被跟随而来的数名暗卫牵制。 无一人有余力能上前帮他。 叶既白已经冲上前去与其他山匪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谢氏已然躲到一旁,静观局势。 她手无缚鸡之力,自是不能上去添乱。 黑豹看了眼不远处,随即大喝一声:“弟兄们,撑住!” “想等援军?”叶念念低笑一声,语气染上几分嗜血的兴奋:“也好,来了一起杀。” 随之她毫不留情,一剑刺进黑豹的下腹,长剑又被她以极为迅速之势抽了出来。 鲜血淋漓,她嘴角的笑意愈发邪佞。 “请你看场好戏。” 她一挥剑,黑豹的左手被砍断。 那力道大的可怕,若非内力深厚,绝对做不到这样的干脆利落。 等不到他的断手与大刀落地,黑豹便忍不住哀嚎一声。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汗如雨下,整个人几乎就要倒下。 紧接着,他的左脚被挑断了经脉。 黑豹再无法站立,半跪了下去。 “看好了。”叶念念朝他露出恶鬼一样的笑:“他们,都将因你而死!” 她长剑滴血,落地成梅。 话落,她顿时冲入厮杀之中。 有了叶念念的加入,战局瞬间明朗了不少。 那些山匪很快一个个被砍落人头。 叶念念几乎是杀红了眼,她的脸上溅了无数的热血,而她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深邃。 就连叶既白看了,也不由怔愣。 有一瞬间,他几乎是不认得叶念念了。 就在他怔愣的瞬间,一山匪的大刀几乎就要砍上他的脖子。 叶念念眯起眼,她如鬼魅般闪身,一剑刺穿山匪的心脏。 而后语调森寒,朝着叶既白道:“叶既白,你这是也想被削掉脑袋吗?” 一句话,瞬间让叶既白打了个寒颤。 他立即回过神,再次投身入血雨腥风的打斗之中。 黑豹哀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兄们一个个丧命。 那些死在叶既白与其他暗卫手中的山匪,还能留有全尸。 而死在‘少年’手中的,却大多是身首异处。 她杀人的方式,不像寻常杀手,更像是两军对垒的残暴。 黑豹眼中满是对叶念念的滔天恨意。 若是可以,他定要叶念念五马分尸,死不瞑目! 很快,他的几个弟兄都全数阵亡。 天将明,满地皆是尸体,血腥的气味令人作呕。 另一波山匪援军到的时候,就看见了犹如人间地狱的一幕。 来的是二十几人。 他们是附近黑风寨的山匪,与黑豹所在的黑山寨不同。 因而刚冲上来,见黑豹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吼叫,以及满地黑山寨山匪的尸首。 他们便顿住了步子。 黑豹朝着黑风寨匪首道:“疾风,快杀了他们,为我所有的兄弟报仇血恨!老子把所有的赏银都给你!” 此时黎明就要来临,天有些亮了。 被唤作疾风的男子扫了眼满地的头颅与那为首的,令人挪不开眼的‘少年’。 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就怕——有命赚钱,没命花。” 少年满身是血,却依旧英姿勃发,可见他身上的血都是旁人的。 而他的气势更是令人胆寒。 那种杀红了眼,似乎就要兴奋发狂的眼神,实在是犹如地狱恶鬼。 疾风身后的山匪瞧着,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你什么意思?”黑豹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变,骂道:“老子好心带你们黑风寨飞黄腾达,你个孬种就这样报答老子吗?” “说什么带我们飞黄腾达?你这不是担心武安侯府不好对付,才叫我们黑风寨来支援吗?” 疾风一脸络腮胡子,瞧着像是莽夫,实则却很是精明。 “总之我们不是这位少侠的对手,我可不想像你一样,带着自己的弟兄跳火坑!” 说着,他连看都不敢看叶念念一眼。 一招手,便要带着一众弟兄离开。 “疾风你个孬种!你他娘的是个孬种啊!平时不敢杀人越货也就算了,眼下以多胜少的局面你也不敢拼一把,你算什么匪头子?” 黑豹怒骂的声音还不绝于耳。 但趁着叶念念没有出声之际,他们撤离的动作丝毫不敢懈怠。 叶既白忍不住问道:“小……少侠,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那‘小妹’二字,被他生生咽下。 一路上,叶念念便与他道明,不得在母亲面前泄露她的身份。 起初他还不理解,但瞧着自家小妹大杀四方的模样之后,他好像懂了。 小妹这是不想在娘面前显露出残暴的本色! 叶念念看也不看自家五哥那一脸小心翼翼的神色,只淡淡回答:“识相的人,给他一条活路又何妨?” 她的世界,没有过于绝对的善恶。 倘若她真的那么注重善恶,便成不了大事。 她今后要走的路,漫长且血腥。 “不好,他要自尽!”叶既白瞳眸一颤。 黑豹见大势已去,不知何时竟是用左手拿起了大刀。 他想冲上去,却听叶念念道:“随他去吧。” 问是问不出所以然的,这些底下人只管拿钱做事。 皇后那样的大人物,不至于亲自见一个山匪头子。 “我黑豹技不如人,认了!” 怒喊一声,下一刻,便见黑豹手中的大刀恶狠狠划破脖颈,顿时气绝身亡。 大战过后,紧绷的心弦随着黑豹的死去,也随之松了些许。 暗卫个个隐匿无声,只站着等待吩咐。 “小少侠,”而这时,谢氏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两眼泛红,满是感激:“今日多谢你救命之恩了。” 叶念念回头,遥遥与自己的母亲对视。 这一瞬,就好像隔了数十个光阴。 棺椁之中苍白而日渐腐烂的母亲,和眼前这样鲜活明艳的她。 让叶念念陷入抑制不住的恍惚之中。 但她很快掩饰了情绪。 “夫人不必言谢。”她道:“叶家对我有再造之恩,今日我所为,不过是还了恩情。” 她的话稍稍一顿,又问:“不知夫人究竟与皇后有什么过节,以至于她竟是遣了些暗卫混在山匪之中,来对付夫人。” …… …… ? ?一轮pk过就加更~此外,谢氏还有一点小反转的~ 第30章 是她!求票求点击收藏追更 “什么?”谢氏被她的话问的愣住了。 她如若没有听错,这‘少年’的意思是,这拨刺杀是魏皇后派来的?! “这些山匪中,有中宫派来的暗卫。” 叶念念简单解释了一句,而后她微微抬眸。 “有些事情,我不便多问。”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夫人当自己保重才是。” 话音落下,她微微偏头,不着痕迹与叶既白对视了一瞬。 感受到压迫之力,叶既白咽了口唾沫。 叶念念的意思,自是让他来问清楚了。 瞧着叶念念干脆利落的上了马背,丝毫没有要继续留下来的意思。 谢氏这才回过神:“小少侠要去哪儿?” 她的语气不自觉便露出了一丝担忧。 叶念念却没有回答,只一挥缰绳,策马离去。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谢氏才回过神来。 那张美丽且无忧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怅然。 叶既白看得心中犯了嘀咕,生怕自家母亲突然开智,认出了叶念念的身份。 于是,他压低了嗓音,问:“娘,你怎么对这小少侠颇为担忧?难不成你认识她?” 谢氏收回目光,睨了眼叶既白:“小五,你觉得你和他比,谁更厉害?” 叶既白:“自然是她。” 谢氏:“那万一还有追杀,是不是他一路护着,咱两更安全点?” 叶既白嘴角抽了抽:“娘,你这不是担心她,是担心没人护你?” 谢氏一脸嫌弃的看了眼自己这个小儿子。 但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转头便朝着新的马车方向走去。 叶既白:??? 他就多余担心母亲会突然开智!!! …… …… 抵达武安侯府的时候,已然天明。 叶蘅与叶念念一直等在门口。 一见谢氏与叶既白衣袍上皆是泥与血。 叶蘅心下便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即便他不在现场,也知道此行定是凶险。 他下意识看了眼叶念念,见叶念念向自己颔首,眼神安抚。 他悬着的心才又放了下来。 母子几人没有着急叙话,便入了府内。 武安侯府府门关闭之后,谢氏才出声说道:“你们不必担忧,娘没事。这些血都是歹人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叶念念的手,语气关怀:“念念这两日可是还好?有没有想娘?” 虽说如今叶念念马上便十二岁了。 京中贵女皆是早熟,十一二岁都已开始学习掌家。 但叶念念从前痴傻如三四岁稚儿。 谢氏也习惯了与她相处之时,将她视作孩童。 对此,叶念念心知肚明。 她朝着谢氏露出纯粹而清明的笑,嗓音依旧软糯。 “娘,念念身体很好,这几日四哥教我许多事情,我可是忙的忘记想娘了。” 最后一句话,甚至带了点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俏皮。 谢氏眼眶又是一热,但碍于子女皆在,兀自便压下了心中的感怀。 而被点到名字的叶蘅笑容一僵,转瞬便又掩饰过去。 他道:“小妹如今恢复了,自是要学一些处世之道与礼仪。” 叶既白闻言,不由笑了一声。 谢氏瞪了眼叶既白:“死孩子,你四哥做的没有错,你坏笑什么?” 叶既白摇头,装模作样道:“没什么,四哥这几日的确是在孜孜不倦的教导着小妹,我瞧着都心疼。” 叶蘅微笑:“五弟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这几日不是都在将军府守着楚星河吗?” “什么?”谢氏顿时柳眉蹙起:“蘅儿,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死孩子又闯了什么祸?” 见谢氏偏头看向叶蘅,叶既白赶紧向叶蘅比划着求饶的手势。 叶蘅不为所动,简单几句话便将叶既白与楚星河的事情告诉了谢氏。 叶既白幽怨的眼神朝着叶念念看去,叶念念唇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看来,五哥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还是能猜出那日袭击他和楚星河的——是她。 原本叶既白还有些不确定,但最后的那丝疑虑还是在叶念念的神色之中打消了。 他又想起昨夜叶念念杀红了眼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在他恍神之际,谢氏已然精准的揪住了他的耳朵。 “死孩子,我临出门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参加那些没用的比试?你自己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吗?” 她不是没有见过楚星河,正是因为见过,她才看得真切。 自家小五根本不是楚星河的对手。 这些个公子哥真是比试起来,闹大了便少不得伤筋动骨。 “疼疼疼!”叶既白龇牙咧嘴:“娘,我再也不敢了!” “哪次你不是说再也不敢了?”谢氏恼火道:“我看你是次次都敢!” “娘,我这次是真不敢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中不由便回想到叶念念阴恻恻的眸光和警告。 “你觉得老娘还信你的话吗?”谢氏骂道:“滚去跪祠堂!” 叶念念与叶蘅在一旁看得皆是忍俊不禁。 只是相较于叶蘅的习以为常,叶念念眼中更多的是怀念。 是啊,隔了二十多年的怀念。 她母亲谢氏,前世死于次年初夏。 纵然那时她依旧痴傻,却还是因此悲恸不已。 母亲死后,残了腿的五哥悲中振作。 开始与四哥一起守着武安侯府和她。 自母亲死后,府中的人气也渐渐消散了。 五哥时常呆在祠堂内枯坐了一夜又一夜。 早便没了鲜活气儿。 叶念念收回心神的时候,叶既白已然不在眼前。 她听见谢氏同她说,要去洗漱小憩半日。 又见叶蘅在谢氏的嘱咐下点头称是。 于是,兄妹两很快便又分开了。 叶念念往自己的院落走。 三月中旬,上京的垂丝海棠方冒出粉白的花骨朵,将武安侯府也点缀的生机盎然。 她身侧的元宝低声禀报道:“主子要找的那位,有消息了。” 叶念念脚步一顿,她看了眼枝枝。 枝枝立刻会意,将四下的仆从婢女往远处差遣。 等到四下无旁人了,她才道:“找到了?” 元宝点头:“裂空的回信上说,那落叶谷虽然隐蔽,但有主子给的指引图,也算好找。” 说到这里,元宝不禁蹙起眉头,圆圆的脸上有些难色:“但那人不愿意随裂空他们回京。” 她想起信中所说,那人自称世外之人,与世隔绝二十载,不愿参与红尘俗世。 叶念念闻言,却不见讶色,只眸光平静,一边朝着花园处的亭台走去,一边缓缓说道。 “打晕了,绑回来。”她语气极为熟稔,道:“他多年不出世,许是不知人心险恶。” 前世故人,也不知今生再见,又是何等光景。 思及至此,她眸光微微柔和下来。 眼中更多了一些让人看不清东西。 “此番也实属无奈,只是时不我待,让裂空他们动作快些,务必在四月中之前,将人带回。” “是,主子。”元宝领命,转身离去。 倒是身后的枝枝,她敏锐的察觉到叶念念的心绪变动,但叶念念不说,她自是不敢多问。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叶念念瞒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脚步声。 “主子。”她低声与叶念念说道:“有尾巴。” 叶念念不为所动,依旧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道:“五哥躲那么远,能听到什么呢?” 她话音落下,暗处才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叶既白。 他似乎只是去换了个衣服,鬓角的发还略显凌乱,便就急匆匆而来。 此刻,他那秀丽的脸上只有些许的赧然之色。 “小妹,我也不是故意要偷听,就是瞧你们好像在说什么大事,我不好贸然搅扰。” 叶念念轻笑一声,并不在意,只道:“不知五哥可是从母亲那儿,问出事情真相了?” …… …… ? ?宝子们多多评论~爱你们么么哒 第31章 暗害pk最后一天求收求票求追读 说到这件事,叶既白不由挠了挠头:“没有。” 他又紧接着补充道:“母亲也不知道是为何,她比我们怕是还要迷茫一些。” 果然如此。 叶念念不疑有他。 她母亲谢氏不是个会撒谎隐瞒的主儿。 只是,能让魏皇后动杀心之事,又是什么? 再者说,整件事依旧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 魏皇后与母亲,不说是否为闺中密友,就是两人相识,也有十来年。 为何十几年来,魏皇后都不曾对她起杀心,偏偏去岁有了异样心思? 叶念念眸光深深。 看来,是时候再邀约君扶光来喝茶了。 叶念念这头正想着。 只听叶既白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小妹,你为何要杀楚星河?” “五哥不问我为何嫁祸给你吗?”叶念念微微挑眉,道:“倘若楚星河死了,五哥便要独自承受楚家的怒气了。” 与方才同谢氏说话的神色与语气截然相反,此时的叶念念眉眼冷然。 “以楚将军的性子,许是还要五哥以性命相赔。” “小妹难不成还会害我?”叶既白却一脸认真的说道:“便是要害我,我也认了。” 瞧着他那般全然信任,无怨无悔的模样,叶念念不由叹息。 五哥向来如此赤子之心。 若非如此,上辈子也不会为救她,埋骨他乡。 但如今的叶既白,不是前世那个受了挫的他。 有些话倘若贸然告知,怕是会适得其反。 于是,叶念念道:“我派出去的探子打听到有人要害你,且就在这几日动手。” 她在告诉他,这就是她要‘杀’楚星河的缘由。 叶既白瞳孔一震:“你是说楚星河要害我?” 他对叶念念说的话,倒是毫不怀疑。 叶念念心中既是安慰,又是觉得无奈。 “如若是他想杀你,我何必要设下那样的圈套?以我的能力,直接杀了他不是更为简单?” 她耐着性子解释。 叶既白听得不由直点头:“你是说,有别人想害我,” 说着,他又忍不住嘟囔。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若告诉我,我定是……” 叶念念打断他的话:“定是不听劝阻,但自认为小心行事。对吧?” 这句话,全然是基于对叶既白的熟悉。 顿时便让叶既白哑口无声。 罕见的是,他这一次没有为自己辩解,只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紧接着,叶念念又道:“为了五哥能成长一些,我便只能借由天时地利人和,牺牲楚星河先躺一阵子了。” 她语气依旧柔和,但话中的冷漠,却让叶既白觉得后背生寒。 他那畏惧的神色落在叶念念的眼中,只见她轻轻一笑。 语气难辨:“怎么,五哥是觉得我残忍,为一己之私,便可灭绝人性?” 叶既白的头顿时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小妹是为了我才如此,若是有什么恶报,也合该报在我的身上。” 少年顿了顿,嗓音又低了几分:“就是你我一母同胞,小妹今后,可多少要顾念着亲情,莫要对我下了狠手。” 他那没出息的样子,看得身后的枝枝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她还以为五公子多高风亮节,宅心仁厚呢。 原来是怕自己的有一天也成为被迫牺牲的对象! 叶既白并不知道枝枝的想法,他只心中忍不住对楚星河生出一股愧疚。 他暗暗发誓,今后定当好生与楚星河相处,不再与他呛声。 叶念念瞧着叶既白,不禁嘴角扬起无声的弧度。 她所做的一切,总算有点用处了。 想必依着五哥的性子,接下来不必他们逼迫。 他自会日日到楚星河面前晃悠,以求交好。 与其与那些包藏祸心之人相处,不如与楚星河这个未来的将星结交更好。 想到这里,她的眸光幽深了几分。 投石入湖,焉知不能掀起惊涛骇浪? 楚星河啊,或许终有一日会成为她的人! “五哥就不好奇,到底是谁要害你吗?”再出声时,她已然不着痕迹转变了话题。 “要害我的是谁?”叶既白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这件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 叶念念缓缓道。 “我只知晓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想于游船画舫之上,诬你因争风吃醋,杀周维而入大狱。” “待你入了大狱,再将那个,你年前于百花楼抓的盗匪与你关在一处。” “届时,盗匪打断你的双腿,让你终身残废即可。” 有些话,她没有说出真相,但就是这样九分真,一分假的话,才最是让人后怕。 于叶既白这样的人来说,死不可怕,可怕是成为残废,一生黯淡。 听着叶念念的话,叶既白终于感到背后凉飕飕的。 他不怀疑叶念念的话,因为叶念念说的画舫之行。 他于半月前便收到了邀约。 这件事他谁也没有说。 因为母亲若是知晓画舫中还有歌姬,定是不让他去。 而叶念念所说的那个盗匪,也确有此事。 年前他偷偷去百花楼喝酒,恰遇盗匪偷窃。 他那时与盗匪交了手,并将其制服,令人押送入官府。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那盗匪的名字——李武。 “那李武一定是有问题的。”叶既白以拳击掌,语气恍然:“我就说嘛,他那天明明能打过我,怎么会突然被我擒住。” 他虽纨绔,但胜在有自知之明。 对于那些惹不起的,和不要命的人,他从不招惹。 那日与李武交手,他在察觉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时。 便生出了想逃走的心思。 但李武却好像察觉了他的心思一样,追着他打。 且在几招之内,突然露了个破绽。 他那时便觉得奇怪,于是将李武这人记得愈发牢了。 叶念念顺势而问:“那五哥觉得,眼下该如何是好?” “得从李武下手。”他思忖道:“但我们不是府衙的人,只贸然去探监,李武是不会说实话的。” 叶念念道:“倘若李武这条线索行不通,那五哥觉得,还可以从谁那里入手?” 有些话,点到为止,叶既白不算彻头彻尾的傻子。 “你说要诬陷我杀周维?”叶既白少见的严肃思考:“大理寺卿长子周维?” …… …… ? ?pk最后一天,打滚求宝子们票票和评论~比心。第二更十二点发~ 第32章 送‘礼\’pk最后一天求收求票求点击 “不错。”叶念念道:“只有周维死了,大理寺卿才会任凭他人运作,让人将李武与你关在一处。” 杀子之痛,便是再清廉的官吏,也极难在短期内做到公正处事。 李武只是寻常盗匪。 按照正常情况,他所犯之事。 应被押入京兆府狱中,而不是大理寺。 “那就从周维入手。”叶既白双眼一亮,语气愈发笃定:“有人想利用他的死来害我,那他便是我最好的盟友!” 不仅周维,就是整个大理寺卿府。 都没有理由用嫡子的死,来栽赃他区区一个纨绔。 “哦?”叶念念挑眉,语气颇有些期待:“五哥想如何做?” 叶既白回头看了眼枝枝。 叶念念道:“枝枝是自己人,五哥但说无妨。” 叶既白得了叶念念的准话,才压低了声音,将所想的计划告诉了她。 直到瞧见叶念念赞赏的眸光,他心中才觉底气满满。 …… …… 方洗漱沐浴好的谢氏此时正坐在铜镜前,婢女正在给她擦拭着头发。 她问:“吴嬷嬷什么时候回来?” “约莫五内日前后。”婢女春华回禀道:“嬷嬷离开前说过,这月二十之前,定当回来。” “还要五日啊。”镜中素面却依旧美丽的容颜微微露出些许烦忧之色:“这次嬷嬷去了将近一月,我记得先前没有那么久。” “是。”春华道:“嬷嬷去年最长,也二十日便回来了。” 谢氏叹息:“也罢,再等等吧。” 她那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甚相符的天真忧虑。 等嬷嬷回来,再想个法子看看能不能弄死这个魏皇后。 纵然她并不知魏皇后为何要置她死地。 但从前那些要害她的人,她都会让吴嬷嬷想法子处理了。 她从不想与人为恶,也喜好做善事,造福百姓。 可偏生有些人吃饱了撑得,非要她死。 想到这里,她不由幽幽道:“这几日无论哪家邀约,都推拒了。这麻烦没有处理,我也心安不了。” 她其实很喜欢京中的这些聚会,但为了性命着想,有些爱好还是可以忍忍。 “对了,马车里的那个匣子,找个暗卫,送去薛太傅大门口。”谢氏道:“附上一张字条,就写:赠君黑山寨黑豹项上人头,聊表谢意。” 她一拍手,似乎为自己的想法而欢喜:“就这么写,今夜就送去。让他们狗咬狗好了。” 她脸上浮现笑意,瞧着竟是一丝恶意也没有。 …… …… 永兴王府的处决下达的很快,次日一早,永兴王府的女眷便被押送出京,踏上了流放之途。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 年仅六岁的裴月竟然在永兴王旧部余孽的协助下,逃走了! 这个消息传至宫中之事,永乐帝发了很大的一通脾气。 他下令捉拿裴月,便又转头去处理别的政务。 于他而言,恼怒虽有。 但不过六岁稚儿,又是女娃,实在无足轻重。 但这件事却落到了朝阳公主的耳内,她闻说此事,脸色顿时气的铁青。 “母后,我早便说了,让人先去杀了这贱种一了百了。” 她气鼓鼓的望着坐在她对面的魏皇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魏皇后见朝阳公主如此气恼,心中诧异之际,却又不得不先安抚。 “朝阳,你且安心,你父皇那边不会饶过裴氏余孽的。” “不,我了解父皇。父皇是不会对那么小的一件事上心的。” 朝阳公主摇头道:“母后,你给我调遣些许暗卫,我亲自带人去将那贱种抓回来!” 她眼中划过狠厉与赤裸裸的杀机。 永兴王给她带去的苦难,她定要裴月十倍百倍的奉还! 父债女偿,本就天经地义! 魏皇后瞧着朝阳公主的神色,倒不觉奇怪。 她教养出来的公主,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皇宫之中,良善不过是人前的伪装。 因为真正良善之辈,早就化为枯骨。 “好。”魏皇后眸光幽深,叮嘱道:“只是我儿定要小心一些,莫要留下蛛丝马迹被他人发觉。” 这个‘他人’,无非是永乐帝派出的人。 这天下的男子,皆是希望妻子女儿柔善贤良。 即便皇帝再如何疼宠朝阳,也改变不了身为帝王,作为男子的心思。 恰是时,魏皇后的亲信郑公公躬身走了进来。 瞧见他脸上的细微神色,魏皇后便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于是让贴身的婢女领朝阳公主去调遣人马。 等到朝阳公主离去,殿内都是她的人,魏皇后才缓缓开口。 “失败了?” 笃定的口吻,却不带丝毫怒意。 可越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越是叫人难以捉摸。 郑公公躬身,他深知魏皇后不是善茬,自是不敢与之对视。 “黑豹与奴才约好,事成之后会发信号给奴才,只是……奴才迟迟没收到信号。” “奴才料想许是出了事故,便派人去查。”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也随之小心翼翼起来。 “黑豹和他带出来的几十个山匪都死了,动手之人,有点不像是武安侯府的暗卫。” “哦?”魏皇后依旧纹丝不动,只端庄的坐在首位,眼眸微垂:“何意?” “暗卫回禀说,那些山匪大都被削去首级。”郑公公道:“动手之人武艺极高,手段亦是残忍。” 魏皇后缓缓眯起凤眸。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派人刺杀谢氏,但武安侯以及谢氏在上京得罪了不少人。 先前她所知的,那些刺杀失败之人的死状,并未有过今日郑公公禀报的这般模样。 看来这次谢氏,是得了什么奇人相助。 “你说,谢如韫可是知道是我所为?” 魏皇后忽而道。 郑公公斩钉截铁道:“娘娘放心,黑豹的独子,可还在我们手上。他若胆敢说些不该说的,便要断子绝孙了。” 若非拿捏了黑豹,他们也不会如此大胆行事。 “将他儿子杀了吧。”魏皇后道:“办事不牢的家伙,也没必要给他留后。” 郑公公闻言一凛,随即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郑公公正退去,便见一宫女前来禀报: “娘娘,薛贵妃求见。” …… …… 第33章 嚣张贵妃 “她?”魏皇后蹙眉。 这胸大嘴贱的女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让她进来吧。” 宫婢应下,又到:“薛贵妃今日似乎有些不顺。” 她不敢说对方是:气势汹汹。 但魏皇后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两人在后宫也算是斗得如火如荼。 她挥了挥手,宫女便退下了。 很快,一身绛紫色华丽衣裙的薛贵妃便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而紧随其后的是四个宫婢。 “皇后姐姐!”她一开口,便语气不善:“臣妾知你与谢如韫那女人面和心不和,但你也没有必要勾结山匪去害她啊?” 薛贵妃身着袅娜迤逦长裙,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狸毛大氅。 即便此时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神情,眼角眉梢尽是讽刺。 但那张脸容却依旧姿容无双,美艳不可方物。 “害她也就算了,你为何又要将脏水泼到臣妾的身上?” 听到薛贵妃这大不敬的语气和说出口的责问,魏皇后便觉无语至极。 她与其他宫妃是暗斗,这些年自觉游刃有余。 可偏偏薛贵妃是个奇葩。 但凡给她受点委屈,她那小嘴便像是淬了毒似得。 明面上便叫人不好看。 像这般女子,本该在宫中如昙花一现。 偏生皇帝最是疼爱她,便是她连个皇子都没有生出来,也能稳坐贵妃之位。 宫中多少美人宫妃,这些年栽赃嫁祸的手段都往薛贵妃身上使。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能圣宠不断,独善其身。 实在是可恨至极! 压下心中的烦躁,魏皇后依旧是装傻充愣,维持着自己仁厚端庄的中宫形象。 “妹妹这是怎么了?”她道:“可是受何人挑唆?” “皇后姐姐莫不是还想糊弄臣妾吧?” 薛贵妃白眼一翻,语气矜贵。 “臣妾父亲一早收到不明之人送来的山匪头颅,那山匪唤作黑豹,难不成皇后姐姐不认得了?” 她不等皇后狡辩,继续道:“姐姐别急着否认,臣妾的父亲可是一早派了人去查了,昨夜那黑豹携一众山匪去截杀谢如韫,可惜人没杀着,自己倒是身首异处,全军覆没了。” “臣妾的父亲从不会出错。是何贱人所为,意欲栽赃陷害,他可是一清二楚。” 她顿了顿,斜眼看向魏皇后。 “他有什么本领,皇后姐姐不是从前便领教过了吗?” 这句话,听得魏皇后脸色一僵,一股怒意直蹿天灵盖。 她艰难的维持住脸上的惯常伪装出来的笑意。 “妹妹说这话可真是伤了本宫的心,本宫……” 然而,薛贵妃却瞬间打断了她那虚伪做作的辩驳: “皇后姐姐干的那些事儿,臣妾不在意,也没有要揭发的意思。” “但你若是将屎盆子扣在我太傅府的头上,那我与父亲,不介意将你拉下皇后之位!” 说到最后,薛贵妃口中的那些敬称已然全变了。 她毫不掩饰的威胁,让魏皇后瞬间一拍身侧案几,怒道:“薛望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本宫!” 薛望舒乃薛贵妃的本名。 魏皇后喊出她名字的一刻,便蕴含着难以抑制的恼意。 “皇后娘娘这么大声做什么?心中无鬼之人,便不会这样急躁。只是,若是不信臣妾有这个本事,不妨试试?” 薛贵妃丝毫不怕。 她只冷笑一声,而后便肆无忌惮的转头就走。 她身后宫婢也跟着她走了出去,全程宫婢无一人战战兢兢,似乎对此皆是习以为常。 甚至是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也无一人回头。 魏皇后气的发抖,她死死盯着薛贵妃离去的背影,恨不得生啖其肉! …… ……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叫人昏昏欲睡。 午后,叶念念正与谢氏两母女躺在庭院摇椅上。 管家忽而前来禀报,说是薛贵妃要给十三公主举办祈福宴。 邀约京中三品及以上贵妇前去太傅府参宴。 管家递交帖子给谢氏。 叶念念顺势问道:“我记得四哥说过,薛贵妃向来不喜欢这些个宴席。” “是啊,”谢氏不以为然道:“不过这次她要拉拢咱们,便不得不找个由头宴请。” 拉拢? 叶念念扬眉,笑的像只小猫儿:“看来是娘亲做了什么?” 其实,即便谢氏不说,叶念念也是知晓的。 但她还是想听谢氏告诉她。 她有些兴奋,觉得她与母亲,的确一脉相承。 谢氏闻言,有些惊讶。 这些隐秘之事,她从未想过要避着叶念念。 从前叶念念是听不懂,如今让她多听一些也是无妨。 母女同心,她并不认为她的念念会因此觉得她残忍。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叶念念竟是聪慧至此,她还未说什么,她便能猜出其中关窍。 谢氏想到这里,双眸顿时弯如月牙。 “念念真是聪明,完美的继承了娘亲的美貌与智力。” 她自豪地夸赞后,才缓缓道:“娘亲将昨夜的匪徒首级送往了太傅府。” 谢氏说到这里,瞧了瞧叶念念的神色。 见她依旧笑着,才继续道:“念念可知娘亲此举何意?” 叶念念故作思忖,随即答道:“想必娘亲是为了让薛贵妃以为,皇后将此事借由匪徒之口,栽赃给了她。” “真是聪慧极了!” 谢氏一副吃惊的样子,掩嘴瞪眼,夸张地说道:“念念实在是聪慧的不得了,比你几个哥哥都聪慧。” 这话,自然是她打心眼儿里认为的。 叶念念是她几个孩子中,模样生得最像她的,也是她最偏爱怜惜的。 老大与老二是双生子,三岁开蒙后,便被叶啸霆带在身边教养。 老三七岁时,也被叶啸霆带去了西北。 她对叶啸霆是有些怨念的。 偏生被留下来的老四和老五都像极了叶啸霆。 人总会偏爱那个更相像自己的,且又最年幼的子女。 她也不例外,且从未对此有过辩驳。 叶念念瞧着谢氏那哄小孩的模样,不由歪着头笑了。 谢氏又道:“只是娘没有想到,此举竟是引得薛贵妃一反常态。” 叶念念状似想了想,道:“四哥说过,薛贵妃与娘亲,有些不对付。” …… …… 第34章 疑云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谢氏道:“薛贵妃不爱参加宴席,数年前一次国宴,她难得出席,那时你父亲也在。” 说到这里,谢氏不由冷哼:“那女人竟是扬言要给你父亲送美人。” 说起此事,她的语气倒是半分敬意也没有了。 好在此时院中皆是自己人,有些话也不会传出去。 “我当即就不高兴了,嘲笑了她几句,她气的脸色铁青。” 一想起那时薛贵妃的神色,谢氏便又笑了起来。 她生的极为美丽,那种美丽不是妖娆诱人的,也不是端庄秀雅的。 谢氏的美,有种空灵的,夹杂着天真的韵味。 这件事叶念念倒是不知。 她不由好奇问道:“母亲说了什么?” 谢氏显然不愿告诉她,只哄道:“你小孩子家家,不文雅的话便不要听了。” 话落,她又问:“只是这祈福宴,念念可想去?” 她一边说,一边招手让侍女端来一个盘子。 盘中有一个玉粉双蝶瓷瓶,她从瓶中取出一颗养颜丸,缓缓将其吞服。 叶念念的眸光自那玉粉双蝶瓶中游离而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弯了弯。 祈福宴是在六日之后,既是要在太傅府中办宴,薛贵妃届时也会出席。 叶念念促狭道:“娘亲想去,对吧?” 她知道,她母亲最是喜爱热闹。 母亲不是上京贵胄出身,她外祖也不过边陲小城的官吏。 母亲年少便远离故土,在这陌生的上京扎根近二十年。 而她的父亲武安侯又常年驻军在外,在这上京城里,她实在寂寞的很。 “是啊,被你识破了。” 谢氏亲昵的捏了捏叶念念的鼻尖,笑容晏晏:“等吴嬷嬷回来,我们一起去。” 叶念念微微抿唇,她对于母亲身边的吴嬷嬷,其实印象很是模糊。 吴嬷嬷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嬷嬷,忠心耿耿。 但有一件事,是她印象最深的。 吴嬷嬷死于一个月后,不知为何便没了。 母亲那时伤心了许久,又加之前世落水染病,身心俱疲之下,缠绵病榻两个多月。 心中的疑云如杂草般冒出。 “娘亲可想好要不要被薛贵妃拉拢?” 叶念念顿了顿,又道:“娘亲的决定,可是影响着咱们武安侯府。” 这一次,谢氏是真被问愣了。 “娘也还没有想好,”她看了看叶念念,道:“念念这么问,可是有什么想法?” 她的确并没有想清楚。 只是思量着又要参加宴会,心中颇为高兴。 至于要不要被拉拢,她本意是等着吴嬷嬷回来再作打算。 见叶念念有些诧异于她的回答,谢氏有些尴尬道:“上京这些弯弯绕绕太多,吴嬷嬷如今不在,有些事情,我本打算是等着她回来了,再作决定。” 谢氏的这句话,更是叫叶念念惊讶了。 此刻她才明白,原来吴嬷嬷在她娘亲的心中,竟是这样的重要。 同时,她心中的疑云更是冒了出来。 倘若前世真是魏皇后害死了母亲,那么她定然知道吴嬷嬷在她母亲这里是何等重要。 前世吴嬷嬷便是回去探亲不在母亲身边,紧接着母亲便落了水,被诬了名声。 而这一次……山匪黑豹的截杀,也一样,母亲身边没有吴嬷嬷。 她突然有些好奇,吴嬷嬷——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叶念念没有再揪着吴嬷嬷的事情询问,只缓缓道:“我听四哥说,薛贵妃是很受陛下宠爱的,她至今没有皇子傍身,但她所出的十三公主,却极受陛下疼爱。” 十三公主琼华,她受永乐帝所宠爱的原因,与朝阳公主不同。 朝阳是因‘天命预言’,致使永乐帝对其偏爱。 琼华与之相比,可谓是毫无出彩之处。 琼华年纪与叶念念一般无二,两人生在同一年,同上一个学堂。 比起其他争奇斗艳的公主皇子,琼华实在平凡。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甚出彩之处的琼华公主,在永乐帝的心中,却不亚于朝阳公主。 叶念念记得,前世永乐帝驾崩之前,留下一道懿旨。 懿旨中提及琼华公主。 他要新天子不得将琼华公主远嫁他国,更不得左右琼华公主的婚嫁之事。 且要求在他驾崩后一月内,必须将琼华公主送往其封地。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薛贵妃已死三年。 “如今皇后与母亲结仇,”叶念念继续道:“而薛贵妃母女又与皇储争夺无关。思来想去,念念以为,一个连皇后都斗不倒的女人,母亲与之结交,又有何不可?” “念念所言甚是。”谢氏赞同着说着,而后转念一想,又纠正道:“不过,方才我儿说的那句不太对。” “不是皇后与我结仇,是她单方面的对我动了杀心。” 她微微蹙眉,一想起魏皇后,她就觉得无言以对。 “从前也是她主动与我交好的,我可半分没有要巴结她的意思。” 谢氏只觉比窦娥还冤。 昨夜她想了一晚上,想破脑袋也想不同魏皇后为何要对她下毒手。 她也没有哪里得罪过她啊,而且每次宴席,魏皇后总对她嘘寒问暖,结交之意甚浓。 “也好,我与薛贵妃好好结交,让她们两人狗……” 她话音一顿,立即纠正道:“让她们两斗法,倘若薛贵妃赢了,也是为我报仇。” 叶念念笑了起来,她倒是觉得她母亲极为有趣。 仿若是第一次认得她一般。 前世那些痴傻的记忆,总给了她许多错误的判断,尤其是在对母亲的认知上。 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谢氏很快便疲乏的躺在摇椅上沉沉睡去了。 这时,元宝无声走了过来。 叶念念缓缓起身,两人走到另一侧的树荫下,元宝才道:“主子,裴月死了。” 得到这个回禀,叶念念并不觉诧异。 她道:“朝阳找到她了?” 元宝点头:“是,受了些折磨,还好主子吩咐过给她送去一枚毒药,她没有受太大的罪,便服毒自尽了。” 有时立场问题,她不能发善心。 但诚然如君扶光所说,裴月不过六岁稚儿,她不能活,却也不该受尽折磨而死。 元宝道:“只是,没想到朝阳公主如此恶毒,她找了刑具,要对裴月下手。” 叶念念闻言,淡淡敛眸。 她亦是恶毒,所以对于朝阳公主的所作所为,她不予以评价。 “裴月的尸首呢?” …… …… 第35章 母‘子\’ 元宝闻言,立即答道:“朝阳公主让人将她的尸首喂给野狗,但她身上有毒,野狗怕是不会啃食。” 叶念念微微垂眸,随即转移了话题。 “君扶光那边,怎么说?” “九皇子说今夜子时会来。”元宝顿了顿,心中觉得有些怪异:“他如今需得花大把的时间陪着朝阳公主。” “奴婢瞧他那个模样,似乎很是痛苦。” 她是白日易容成君扶光的侍卫,进宫给他送宫外的吃食的。 若非有那个借口,她也见不到君扶光。 “真是奇怪。”元宝实在忍不住嘟囔:“这朝阳公主怎么不让自己的亲弟弟陪着,反而找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你说呢?”叶念念朝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元宝顿时双眼瞪大,震惊的望着叶念念:“竟是有违人伦?朝阳公主她……” 是疯了吗? “否则,你说为何仅仅是冒名顶替君扶光的一封信,便足以让她乖乖听话?” 她似笑非笑:“又为何,她在‘知道’是永兴王所为后,又急迫的想看他被灭?” 元宝的嘴都张大了,有些事情,她如今才想通。 可这般隐秘的事情,主子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想入非非的功夫,叶念念已然转身。 “找个棺材,给她安葬了吧。” “啊?”元宝愣了愣,随即顿时明白叶念念口中的‘她’是——裴月。 “是,主子。” 她应了一声,瞧见叶念念在春日光晕下越走越远的背影。 不知为何,总觉有一股难以言说落寞。 …… …… 当夜临近子时,君扶光自宫中而出。 困倦疲乏的感觉萦绕着他,但也只有踏上九皇子府的马车内,他才敢肆无忌惮的打哈欠。 只是,他方打出哈欠,便听马车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九皇子,皇后娘娘有请。” 阴柔的嗓音,是魏皇后宫中的郑公公。 听到这个声音,君扶光竟是条件反射的心中一慌。 而后他抚了抚心口,眉梢微蹙。 他这副肉身,似乎是真正的君扶光的。 可他问过叶念念,不久前,叶念念将真正的君扶光杀了,并放火烧毁了他是尸首。 或许,这与他为何来到这个异世界有关。 脑子里这般想着,他也没有忘记不疾不徐的将马车帘子掀开,与郑公公对上视线。 郑公公约莫五十岁,鬓角的发已白了些许。 他的双眸,浑浊而又精亮,但他的面相却极为和善。 若非知道这人如何心狠手辣,君扶光很难将其与恶毒二字挂钩。 “夜如此深了,母后竟是还未入睡。”君扶光一副担忧的口吻,缓缓下了马车。 郑公公自然接话道:“还不是为了公主的事情?” 他看了眼君扶光,眸底闪过一抹精光。 只神色依旧散发着善意:“娘娘最是疼爱咱们公主,这几日公主遭了不少罪,听说夜里都不得安寝,娘娘可不是急坏了吗?” 君扶光顿时了然。 他朝着郑公公递去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口中依旧说着宽慰的话。 “公公也是辛苦了,皇后娘娘与朝阳那头,都需公公多费心。” “朝阳历经此等变故,也实属让人痛心,那罪魁祸首更是可恶的很。” 郑公公一开始还推拒,但不过两个回合,便笑着收下了那包金豆子。 有了这包金豆子,两人的话匣子便也开了。 郑公公一路和和气气的与君扶光说着话,朝着皇后所在凤栖宫而去。 很快,凤栖宫便在眼前。 一番来回的通报,君扶光才被领着进了凤栖宫的殿门。 凤栖宫此刻灯火通明,即便夜深,也是点燃了不少烛火。 君扶光记得,书中曾提及过,魏皇后不喜暗,夜里也总点着灯入眠。 一番见礼之后,魏皇后以嘘寒问暖的形式开始了问话。 这是自朝阳失踪至寻回后,魏皇后第一次与他这般正面的,长时间的问话。 君扶光知道,这一刻总会来,而方才郑公公透露的些许,也说明了魏皇后要寻他问朝阳的事情。 果不其然,魏皇后很快便提出了一个问题。 她道:“你可知朝阳为何会因一封信而出宫?” 朝阳公主出宫仅仅是收到一封信,这件事皇后与永乐帝都知晓。 但自回来后,朝阳却对信函一事绝口不提,便是她旁敲侧击问过几次,朝阳也不肯告知。 魏皇后探究的眼神,落在君扶光的身上。 君扶光对上她那怀疑的眸光,面上依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 “儿臣不知,”他一脸微愣的神色,道:“儿臣也问过皇妹几次,但皆一无所得。” “哦?你不知道。”魏皇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你若不知,朝阳又为何这几日都要你陪着?” 说到最后一句话,她眸底翻滚的厌恶之色,一闪而逝。 君扶光不过是她维持贤后名声的一颗棋子罢了。 可这些年,这颗棋子却是愈发不好掌控起来,实在叫她有些不放心了。 君扶光心中一怔,魏皇后这是看出了什么? 他回忆了一遍书中有关于朝阳公主与他这个九皇子的一切。 奈何这两个都是配角,书中着墨不多,更是没有描写过任何魏皇后对此的态度。 “那封信,莫不是与你有关?” 魏皇后的嗓音幽幽的,哪怕满室通明,依旧让人觉得可怖。 这是皇权之下,视人命为草芥的强压。 魏皇后本就不是善茬,加之朝阳是她亲生的女儿,知女莫若母。 君扶光知道,他再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居心叵测。 魏皇后只是瞧着贤良,实则内心阴暗且掌权欲极强。 她的眼中,容不下一粒不可掌控的沙子。 尤其君扶光在她心中,或许连一只养了多年的狗都不算。 “母后明鉴,皇妹与儿臣,并无逾越之举。” 再出声的时候,君扶光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几日儿臣陪着皇妹,也不过同她说说话,陪她读读书,母后若是不信,可问伺候的宫人。” “你知道本宫是什么意思的。”魏皇后语气稍冷了几分:“装疯卖傻,可不适合你。” …… …… 话外音:母女俩的恶毒的相承一脉的。 第36章 分不清的,是你 君扶光闻言,不禁压低了头。 他语气依旧恭敬:“母后所言,儿臣明白。” “只是皇妹如今年纪尚小,最易冲动行事。” “有些事情只要不捅破窗户纸,便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发生。” 君扶光的话音落下,魏皇后的眉头便舒展开了。 她笑了一声,让人听不出喜怒:“你倒是识相,也不枉费本宫教养你这么多年。” 短短一句话,言外之意的威胁,君扶光却心中明白。 原身生母不过一低微旁支女子。 在大家族中,落寞的旁支是上不得台面的。 所以,他不像其他皇子一样有个当官的,可靠的外祖家。 今日他所拥有的一切,皆是魏皇后所‘赐’。 倘若他不识相,这一切的‘赏赐’她也不介意收回——包括他的性命。 君扶光顿时跪地,俯首:“母后放心,儿臣定会谆谆善诱,他日定助母后给皇妹寻个万里挑一的夫郎。” 对于君扶光如此识相的姿态,魏皇后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意。 她似乎又恢复了往常那个端庄宽厚的模样:“有你在,本宫也安心。” 说着,她缓缓起身,又道:“夜深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明日开始便不必再进宫请安了。” 这意思,便是明日开始不需要他再陪着朝阳公主了。 君扶光心头顿时一喜。 他恭敬的应了一声,直到皇后离开,他才起身退去。 紧绷的心弦,随着再次上马车之后,终于是稍稍放松了些许。 想着马上又要见到叶念念,他原本的困倦之意顿时消失无踪。 长叹一声,他不由扶额。 人家穿书是金手指大开,吃香的,喝辣的。 打脸逆袭,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而他穿书,是不停从一个魔鬼那里夹缝生存,到另一个魔鬼那里夹缝生存。 总之,他都得提心吊胆。 …… …… 一切的怨念,在他看到武安侯府后门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强行为自己换上一个青春洋溢男大的笑脸。 而后被叶念念的暗卫苍穹拎着后脖子,很不体面的进了叶念念的院落。 依旧是那个雅致的院落,满院青竹,幽静空灵。 叶念念就趴在窗台边,她身后的枝枝正以绸布为她绞干头发。 许是方沐浴完,少女周身萦绕着浓浓雾气。 黑夜之中,瞧着就宛若跌入人间的仙子。 “来了。” 叶念念一动不动,姿态无比闲适。 这让君扶光紧绷的心弦忍不住松动了些许。 这感觉,不再是如临大敌的防备,而是旧友重逢的随意。 “九皇子,请进。” 元宝不知何时已然走到他的身侧。 君扶光点头,而后便进了屋内。 依旧是那间待客的雅致小阁。 叶念念此时已是转过身子,但她的发未干。 枝枝手头的动作且还不停歇。 君扶光看了眼,心中有些诧异叶念念怎么这么晚还沐浴洗漱。 古人不是习惯了早睡吗? 他虽表现的很不明显,但叶念念就像是读懂了他的眼神似的。 只听她笑着说道:“今日练武太过痴迷,以至于忘了时辰。” 君扶光心中顿时了然。 他看向叶念念,纵然被她猜中了多次心思,却还是忍不住赞叹。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聪明?我就是多看了一眼而已,你竟也能猜到。” 叶念念淡笑不语。 君扶光继而又自顾自叹息一声。 也难怪叶念念最后能干掉君千澈这个男频文男主,与之同归于尽了。 见叶念念不说话,君扶光又道:“我听闻今日薛贵妃不知因什么事情,气冲冲的去了皇后宫中。” “不必遮遮掩掩。”叶念念睨了眼他:“你日日与朝阳公主相伴,怎会不知因何事?” 提及朝阳公子几个字,君扶光下意识便皱了皱眉头:“她嘴严的很,只言片语都未曾透露。只是我自己猜着,或许与你有关。” 朝阳公主和他想象中的,极为不同。 书中对于朝阳公主的描述也多是与男女主有关。 因此一开始,君扶光只是将她看做天真骄纵的小姑娘。 但这几日的接触,完全打破了君扶光对朝阳公主的印象。 他煞有介事的说道:“我现在严重怀疑,叶蘅的死和她脱不开干系。” 叶念念瞧着他的模样,没有给予正面的回应。 她眼底浮现一抹奚落:“皇宫里出来的,你以为会是什么善茬?” 君扶光对此深有体会,只道:“所以此事,的确与你有关?” 叶念念没有隐瞒,她本就要询问君扶光一些事情。 将此事告诉他也是无妨。 等到她将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之后,君扶光震惊的模样溢于言表。 “武安侯府夫人竟是这样的人吗?” 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引起误会,他立即道:“我的意思是,她竟是这样有意思的人,和书里……和我心中有点不同。” 许是这几日实在疲于应付,又睡眠不足。 等到他发觉自己又说错话的时候,已然脱口将不该说的说了出来。 他小心谨慎的看了眼叶念念。 见叶念念神色淡淡,君扶光有些拿不准她的心思。 但见叶念念挥了挥手,枝枝与元宝几人都退出屋内。 君扶光的心便再次悬了起来。 他依旧看不出叶念念的表情,这人脸上此时没有笑意,也无怒意。 犹如一座泥塑,让人琢磨不透。 屋内很快便静谧无声起来。 君扶光想着自己是否要开口说些什么之际。 只听那道少女葱郁的嗓音,裹挟着寒风一般,缓缓传来:“在你所说的书里,她大概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吧。” 一个生死只是寥寥几笔,全为了将故事说完的单薄人物。 “你不必觉得惊异,这个世界是真是幻,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悄无声息的与他四目相对,继续道:“真正分不清的,是你。” 有一刹那,君扶光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了似得。 可叶念念的话,何尝不是真的呢? 她的心志,比之他更为坚毅。 就在他陷入怅然无措之时,叶念念的声音再次传来。 …… …… 第37章 不对劲 “你也不必觉得自己过于庸碌,人与人之间本就不同,哪怕这个世界是虚无的,我亦是薄如蝉翼的渺然,但我曾度过的一世却绝非是假。” “人生在世,譬如蜉蝣,去日苦多,唯心之所向而已。” 她缓缓道:“你若是为我而来,便好好的为我了却夙愿,如此,你方可从来处来,往归处去。” 寥寥数语,却让人心中顿安,那些茫然顿时消散。 君扶光不由摇头,叶念念啊,真是天生的高位之人。 她那一席话,委实是十足的操控人心。 哪怕深知她最后的目的也只是让他更忠心的为她效力,可他却生不出一丝被蛊惑的恼意。 “也罢,”他叹息一声,道:“想必你今日与我说这么多,是有些话想问我吧?” 叶念念微微扬唇,她其实挺欣赏君扶光的气度与聪慧的。 与他说话,总归不需非太多的心神。 她道:“书中是怎样记载我母亲的死?” 君扶光思索道:“如今是景和十五年,我记得书中所记载,武安侯夫人是在武安侯传来兵败之后,武安侯夫人伤心过度,不慎落入湖中而亡。” 叶念念眯了眯眸子。 “不对。那是景和十七年,春二月。我父亲一月中旬兵败,消息传到上京已然二月初十。” 她道:“我母亲却是二月初九,落水而亡。” 君扶光诧异:“你怎会记得这样清楚?” 叶念念抬眼,弯起唇角,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无。 “二月初十,是我的生辰。” “景和十七年一月初,我父亲写信而来,他说他此番定会在我生辰之前抵达。” “临近生辰,母亲也张罗着,日日忙碌不已。初九那日,母亲说有事要出去一趟,后来入夜了,也没有回来。” “初十之际,父亲亡故的消息抵达上京,当日午后,母亲的尸首漂浮于清漳湖之上。” “那你是如何知道……”君扶光的话音还未说完,他顿时想起一个人。 一个凭空出现,站在叶念念身后数年,却又消失无踪的人。 他道:“是宋慕之。” “宋慕之定是为武安侯夫人验尸了!” 宋慕之——人称不世医仙。 君扶光想起这个人物,便觉心中疑惑与求知欲横生。 宋慕之是叶念念的左膀右臂,他医术极好,可以称得上是当世第一。 叶念念六岁落水伤了脑子,武安侯府四处寻医问药却一筹莫展。 但转机出现在她十二岁这一年,也就是景和十六年。 一个自称不世医仙的年轻医者入了武安侯府。 短短半年,叶念念的脑疾便有了好转。 在宋慕之来之前,叶念念还时常发疯。 她的发疯,是真真切切的疯。 发起病来,全然不识得任何人。 犹如困兽狂怒,必须将其捆缚才可。 而宋慕之来之后,她的疯症便再没有犯过。 她的脑子也开始逐渐恢复清明,渐渐知晓了世事。 景和十六年十二月,叶念念终于在宋慕之的落叶针法下,恢复了正常。 因着君千澈这个男主对叶念念这个小未婚妻的‘怜爱’之。 书中关于此事的描述也着墨颇多。 但武安侯府短短两个月的喜意,随着武安侯夫妇的惨死,又很快消散无踪。 叶念念没有否认,因为事实的确如同君扶光所说的。 她那时心智还未长成,依旧算是懵懂。 但她并不相信母亲是如外人所说的,殉情而死。 母亲极为爱她,便是要舍弃她,也会在安排好一切之后。 她不信母亲会在她生辰这一日。 给她往后余生每一个生辰都蒙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所以,她暗自让宋慕之验尸。 结果也如她所想,她母亲死于前一日夜里,并非二月初十才落水亡故的。 “那时慕之不得不离开,而父亲的棺椁也运回了上京,我将此事告知了四哥,四哥却让我莫要再提。” 说到这里,她的眸光变得尤为幽暗,仿若暗夜的野兽。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嗜血,让人忍不住胆寒。 君扶光道:“或许那时叶蘅已然知道此事乃皇后所为,为了保住武安侯府余下的血脉,他不得不咽下所有。” “你觉得,只是皇后所为?”叶念念的视线落在君扶光的脸上。 君扶光立刻会意:“你的意思是——还有皇帝?” “或许有。”叶念念眼底的笑逐渐失了温度:“可无论他有没有想害武安侯府,他的宿命,只会提前,不会改变。” 果然,叶念念想做的事,不止报仇而已。 她图谋的,是更远,更大的前程。 书中永乐帝痴迷炼丹之术,因中了丹毒而死。 而她所说的,想要将此事提前,又会如何提前? 君扶光竟然发现,自己对这件事颇觉期待。 “你可知道我母亲身边有个老嬷嬷。”叶念念问道:“姓吴,极得我母亲的信任与器重。” “没有听过。”君扶光摇了摇头:“书中没有描述过这样的一个人。” “当真没有?”叶念念问:“会不会是你记不得了?” “不可能。”君扶光道:“这本书里的所有,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念念:“你所说的书,大约多少内容?” 君扶光回:“一千零五十章,350万字。” “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叶念念问。 “这倒没有。”他迎上叶念念的眸光,少女冷然的眸中,倒映着他的面容。 瞬间,他愣住了。 “你也发现了吧?”叶念念幽幽的嗓音,空灵而漠然,她道:“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在于——他既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又为何能如此笃定自己记住了一切? 下一刻,叶念念的五指便如巨蟒一样缠上了他的脖颈。 君扶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念念:“你还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叶念念摇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只是想帮你回忆一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死亡的感觉,再一次攀了上来。 君扶光下意识去掰叶念念的五指。 可奈何他一个高大少年,竟是半点也无法撼动一个少女的力量。 喉头一点点紧缩,脑中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依旧只有死亡的感觉。 …… …… 第38章 抱歉 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死一次的时候,叶念念骤然松了手。 得以喘息的一瞬,君扶光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他面红耳赤,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期间,叶念念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还为他倒茶添水。 直至他全然感受到了自己又活过来之时,才怒气冲冲的看向叶念念。 “你做什么?”他生理性的眼眶泛红,眼角湿润:“没你这么折磨人的!” “我都与你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也帮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你怎么就不信我?” “我这几日辛辛苦苦,日日受折磨,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皆是因你。” “你实在让我心寒,虽说你我相识不久,但我也是尽心竭力的为你的谋算而奔走。” “你这家伙,没有半点感恩之心也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书中所写的那般了如指掌,但我说的是实话。倘若我说假话,便让我五雷轰顶,死……” 就在他赌咒的话要落下的时候,叶念念打断了他:“抱歉。” 少女依旧是那般俏生生的,长睫卷翘,杏眼微睁。 唯独脸上是与寻常年纪不同的沉稳。 这是第一次,君扶光听到她对自己道歉。 许是见惯了她嚣张阴暗的模样,如今这真挚的表情,竟是让君扶光愣在原地。 “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人在濒死之际,极容易回想起自己往常忽略的事情。” 她又说道:“我想,你若是能回忆起什么,对于你自己来说,亦是好事。” 她的意思,不止是针对吴嬷嬷的事情,而是他那诡异的洞悉一切,以及为何会来到此处。 听她这般解释,君扶光心中的恼意竟是顿时消散。 但他依旧是瞪着叶念念。 少年白皙如玉的脸上泛着潮红,整个人瞧着极为羸弱。 “我希望你下次不要动不动就出手伤人,倘若你再这般,你我之间就真的失了信任。” 纵然心中已然原谅她,君扶光还是要补充这两句话。 见叶念念难得乖巧颔首,他才觉心中平静下来,甚至隐隐还有一丝难以描述的欢喜。 君扶光觉得,自己真是受虐受出ptsd了。 而这一次,轮到他问叶念念:“皇后为何非要杀你母亲?是与你母亲有仇?还是你母亲知道她的什么秘密?” 叶念念看向他:“我以为,这件事你会比我更知悉。” “我也不知道。”君扶光双手一摊:“真正的君扶光在皇后眼里只是一条狗而已,而且还是一只她时刻不信任,生怕养不熟的狗。” 说这话的时候,他极为坦荡。 于他而言,他不是真正的君扶光,也无法共情其悲哀之处。 但他的确不想和前世的君扶光一样。 在这个时代不过数日,他便深深感受到这个皇权世界。 权利的重要性。 他想过得像个人,便必须有所取舍。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想了想,他又道:“但我觉得,此事或许与武安侯有关。” “我父亲?”叶念念扬眉。 君扶光似是嗅到了一股陈年八卦的气息一般,双眸放光。 “对,我记得皇后未出阁之时,曾于归京路上,遇过歹人。” “那次有惊无险,皆是因你父亲英雄救美。” 倘若真如他所想,那魏皇后也真是‘长情’之人。 他想起今日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便觉唏嘘。 “你或许可以从武安侯那边入手。” 只是,他的话音方出,又觉得不太靠谱。 武安侯可是至死都未曾回京,又何谈追问陈年旧事? “无妨,皇后存的什么心思不重要。” 叶念念已然岔开话题:“华文阁十日后便要开学了,届时我五哥也要去,倘若可以,烦劳你多盯着他一些。” 华文阁分年龄入学,叶既白与君扶光恰是在同一个学堂。 先前她因病休学已然有半载,如今她也想入这华文阁。 好好会会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 君扶光对此事应承下来,但见她眸底又浮现异样的兴奋之色。 不由为那些世家公子小姐默哀。 …… …… 君扶光极为疲倦的回到了九皇子府,大启皇子需年满十六,且通过校考方可入朝。 如今他才十五,不需上朝,无特殊情况便不需起早。 再者说,他也不像是其他皇子有母亲严苛要求,日日都要晨起习文练武。 于是,他心满意足的沉沉入睡。 却没有想到,自己竟是又梦到了前世的叶念念。 这一次,她戴着厚重的鬼面面具,满头的青丝竟全白了。 可观她身姿,又极为年轻,瞧着似乎只有只有二十一二。 “慕之,动手吧。” 她的嗓音,比如今没有变化多少,但却满是沧桑。 君扶光不由朝着那个唤作宋慕之的身影看去,那人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眉目。 烟青色的衣袍在光亮之处显得迤逦而雅致。 但下一刻,便见一只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自她背后而出。 宋慕之取下她的面具。 露出那张熟悉,却又陌生可怕的脸。 君扶光一瞬间愣住。 “叶…念念?”他瞳孔紧缩。 那张脸,一半是仙,一半是鬼。 她的左边脸颊至眼尾处,有几道深可见骨,交错杂乱的刀痕。 与此同时,她左边眼眶上镶嵌的眼珠,也异常诡异。 那是一颗假的眼珠,只有漆黑,没有一丝白。 她戴着面具时,尚且让人看不真切。 如今,君扶光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缓缓取下左眼眼球。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就这样在君扶光的面前发生。 只见宋慕之手中冒出一小只肥硕黢黑,蠕动的虫子。 那只虫子顺着他的手心,朝着叶念念空荡荡的左眼而去。 倘若不是肉眼所见,或许只觉不过如此。 但君扶光亲眼瞧着,肥硕黑虫蠕进了叶念念的左眼。 叶念念那苍白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就像是被烙铁烫到了骨子里一样。 而后极为迅速的,一声压抑着痛楚的低吟,响了起来。 “百毒虫会在你的眼中啃食毒素。疼痛非常人能忍。念念,你不必逞强。真痛极了,便喊出来。” 宋慕之缓缓自黑暗中走出,他那心疼的眸光,与担忧的语气,无法掩饰。 只是,在瞧见宋慕之那张脸的瞬间,君扶光愣在了原地。 …… …… 第39章 噩梦 君扶光愣愣望着宋慕之的眉眼,耳边那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 “你需得好好感知,一旦百毒虫啃食的痛觉开始消散,便要以内力将其逼出。” “千万不要让这玩意儿有机会钻进你的皮肉之中!” 而这,也正是为何他没有给叶念念用麻沸散的缘由。 宋慕之说这些话的时候,双剑眉蹙起,和君扶光记忆中的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的家伙,截然不同。 但他们却生的极为相似。 尤其那双极好看的凤眸,实在如出一辙。 “宋时泽。”他喃喃出声。 宋慕之与他的好友宋时泽,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君扶光心中的疑窦顿时横生。 他们两之间,是否会有什么联系? 而就在下一刻,他眼前的场景又是一转。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局外人。 他整个人被捆缚着,阴暗的地牢,潮湿的空气,让他深觉透骨凉意。 没有月光,但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四下无人,只有无声与冷寂。 腹中真切的饥饿感,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就好像又穿越了一样。 他艰难的想要坐起身,但发现那麻花一样捆得紧紧的绳子,已然令他动弹不得。 几番尝试,他额角冒出了汗,也依旧无法做到。 就在他心中想着如何才能醒来之时。 地牢的铁门伴随着沉重的铁链摩擦声,缓缓开起。 “九皇子。” 是个男子的嗓音。 君扶光仰头,借着晃动的光晕看去。 只瞧见了来者的袍角与靴子。 平平无奇的黑衣,极为普通的靴子。 连带着那声音,都是陌生的让他分辨不出。 就在他想着再分辨一二之际,男子再次出声。 “该上路了。” 而后,一根粗壮的铁链套上他的脖颈。 他挣扎着,试图看清来者的面容。 可令他失望的是,他依旧看不清。 是梦境吗? 所以他看不清对方的面貌? 但如是梦境,那为何死亡的窒息感,竟是这样真实而强烈? 本能的求生欲望驱使他挣扎着,激烈的反抗着。 但奈何他整个人本就被捆得动弹不得,如今更是无力挣脱。 就在他濒死之际。 忽而一个挥手,他竟直直从床榻上起身。 眼前不再是阴暗的地牢。 君扶光喘息着,怔怔的望着熟悉的床帐。 九皇子府,他寝屋的一切,在他眼中是那么亲切。 恍惚间,天边已然露出鱼肚白。 但一回想起方才的梦,他便觉汗湿衣衫,思绪万千。 而这一次,君扶光头一次怀疑。 梦境中的,有关于叶念念的一切,是真是假? 倘若是真的,那关于他的一切呢? …… …… 翌日,春光大好。 不过两日,上京众人心中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 叶念念一大早起来,陪着谢氏用了早膳,便又被拉着开始学习掌家之事。 不得不说,她母亲瞧着似乎有些天真,但掌家的本领却极为不错。 一些府中琐碎之事,在她的讲解下,都变得极为简单。 不过这些女子要学的,本就繁杂。 陪同叶念念一起去的,是元宝。 不过一个时辰,元宝便有些倦意。 这比起她和府中其他暗卫打上一架,都累。 她暗戳戳打了个哈欠,余光落在叶念念的身上。 见叶念念依旧端坐着,她不禁心生敬佩。 叶念念在谢氏面前,并没有过于藏拙。 实际上在六岁落水之前,便是众人眼中的神童。 她未及三岁,便能作诗,五岁能撰写文章,且构思无滞,词情英迈。 那时她被送往华文阁,皆是与年长她四五岁的孩童一个学堂学习。 那时便有华文阁的先生不止一次的叹息。 只道叶家小姐若为男儿,定能为一代能臣,流芳百世。 也正是因为她那时太过卓然,后来痴傻了,才惹得更多人嘲笑。 那时的叶念念。 年纪虽小,却是武安侯府最耀眼的明珠。 便是她几个兄长,也都不如她。 如今瞧着叶念念这般出色而又聪慧的模样,谢氏忍不住便落下泪来。 “母亲何故哭泣?” 叶念念敏锐的朝着谢氏看去。 谢氏倒是没有遮掩,坦言道:“念念如今好了,娘心中欢喜,忍不住喜极而泣。” 她说着,又忍不住叹息。 “可惜你爹还有你几个哥哥都还不知道,还有吴嬷嬷……她最是疼你。” 先前她不确定叶念念此番是否为‘昙花一现’。 故而,她今日才写信寄往边塞。 只是照着这千里路程,便是快马加鞭,也需二十日才能将信送达。 听闻谢氏提及吴嬷嬷,叶念念微微垂眸。 她不动声色的问:“吴嬷嬷是回了虞城吗?” 虞城是她母亲谢氏的故土,吴嬷嬷是母亲未出阁之时贴身伺候的老人。 除此之外,其实叶念念对吴嬷嬷并不了解。 “不是。”谢氏摇头:“吴嬷嬷并非虞城人,她不是你外祖家的家生子,也非奴籍。” 大户人家并不乏一些雇佣的‘奴仆’,这些奴仆皆非奴籍,有自由之身。 而吴嬷嬷的身份便是如此。 “那吴嬷嬷是哪里的人?怎么这次离府这样久?”叶念念一副天真的模样,问道:“她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怎会不回来?”谢氏轻笑:“吴嬷嬷是你外祖父当年年少救过江湖中人,她为报恩于你外祖父,便留在了府中。” “江湖中人?”叶念念眼中划过了然:“她这是还未脱离原本的门派?所以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回去探亲’一阵?” “是啊。”谢氏点头:“只不过,吴嬷嬷并没有告诉我,她在什么门派。” “江湖中人,总有他们不得已的地方。” 说到这里,谢氏的语气倒是带了几分喟叹。 叶念念垂下眸子,吴嬷嬷的确将自己的来处与身份隐瞒的极好。 昨夜叶念念便让人去查过,但一无所获。 吴嬷嬷实在过于神秘。 如今得知她是江湖中人,那么她这一次便不会掉以轻心。 正想着,又听谢氏回忆道:“吴嬷嬷的轻功极好,好几次遇袭,都是她带着我死里逃生。” “轻功极好?”叶念念一脸好奇而天真的模样:“与阿爹比,如何呢?” …… …… 第40章 救吴嬷嬷(上) “你爹?”谢氏冷哼:“他就是个蛮子,吴嬷嬷的轻功,可比你爹厉害许多呢!” 叶念念了然,正要再问。 便听谢氏道:“就是那日救我的那个极厉害的少年郎的轻功,怕是都比不上吴嬷嬷。” 叶念念闻言,不由一愣。 而她身后的元宝亦是呆住。 她可是知道叶念念的轻功如何的。 可谢氏却说,吴嬷嬷的轻功比叶念念好?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轻功如此过人之辈? 相较于元宝的难以置信,叶念念则显得平静许多。 她仅仅一瞬间,就接受了吴嬷嬷轻功比她厉害这件事。 “那吴嬷嬷倒像是出自飞雁山庄。”叶念念道:“昨日五哥与我闲聊,还说起那个飞雁山庄。” 飞雁山庄,在江湖各个门派之间,以轻功闻名。 谢氏闻言,语气无奈:“你五哥那混不吝,他能知道什么?飞雁山庄只存在于话本子里。” “早在五十年前,飞雁山庄便只是江湖中的传说了。” “夫人怎么知道的?” 这一次,元宝实在没有忍住,问出了声。 只是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冒失。 高门大院,她只是一个‘婢女’。 如此贸然出声询问,实在是大不敬。 出乎意料的是,谢氏并没有对她的出声有丝毫惊诧之处。 她紧接着便回道:“飞雁山庄的庄主,与我父亲是故交。五十年前,飞雁山庄惨遭仇家灭门,我父亲为全故交之情,派人前去入殓尸骸。” “再者,我也曾问过吴嬷嬷,但吴嬷嬷却否认了。” 说到这里,她爱怜的抚摸着叶念念被吹吹散了的发丝。 继而道:“吴嬷嬷不会骗我,倘若真的无法告诉我,她也只会坦言。” 叶念念朝着谢氏甜甜一笑,十一岁的小姑娘,天真烂漫,仿佛没有心机。 但在谢氏没有看到的一面,她那眼底划过隐隐的兴奋。 那种难以克制的杀伐之气,在她心尖涌动。 她记忆之中,飞雁山庄,可是最终成了江湖佼佼。 五十年前被灭的飞雁山庄。 五十年后,却再度重现江湖。 在这之间,定是还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看来,吴嬷嬷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值得她亲自出马了。 叶念念的眸光恢复平静后,又再次落在了谢氏的身上。 前世中,吴嬷嬷并没有如期回来。 她死在了归来的路上,至死没有再与母亲见上一面。 但今生,她定要让母亲与吴嬷嬷再见! …… …… 当天夜里。 叶念念便又戴上面具,身着青墨色的袴褶。 领着元宝与十名暗卫,踏月而行。 她记得很是分明,吴嬷嬷死讯传来之际,谢氏派人前去收殓。 吴嬷嬷就死在离上京是不远的淮京县内。 而淮京县,正是前几日洪水决堤,君扶光带人前去救灾的地方。 叶念念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巧合之处。 淮京是南方入上京的必要入口。 正是因此,前些时日淮京决堤,才让永乐帝那般龙颜震怒。 算着时日,吴嬷嬷正是从南方而来,在赶回上京的路上遇袭。 叶念念一行人抵达淮京京郊之时,已然夜半。 前世吴嬷嬷约莫就是这一两日死的。 叶念念不确定到底是今日,还是明日,但她已然做好了在此地等待的打算。 至于谢氏那边。 她已然让枝枝在新一批的暗卫中。 找了个与她身形极像的少女,易容成她的模样,李代桃僵。 时间一点点过去。 淮京郊区的密林小道,不到天明,便有脚步声传来。 叶念念耳力极好。 只听声音,便可知脚步声急促,不止一人。 很快,两道的身影仓惶着走进了她的视野。 为首的是个面容俊秀的男子,而他身侧,是一道苍老且略微发福的身躯。 叶念念眸光幽深。 没想到她的‘运气’这样好,第一夜蹲守,便遇到了吴嬷嬷! 元宝看向叶念念,眼神询问是否需要现在出面。 叶念念朝她摇了摇头。 于是,几人便在暗中等候。 眼见着吴嬷嬷与那面容俊秀的男子越来越近,叶念念眼底浮现一抹杀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呀。 看来,今夜不止可以痛快的大杀一场,还能看一场好戏。 吴嬷嬷与那男子频频回头,直到确认了身后没有追杀,两人才松懈下来。 “飞羽,你如何了?”吴嬷嬷喘着气,问道:“可是有大碍?” 被唤作飞羽的男子摇了摇头,道:“轻伤而已,阁主中的那一剑,才是要紧。” 借着月光,可见吴嬷嬷腰窝处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打湿。 “无妨,赶路要紧。”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飞羽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走。 “方才事发突然,来不及问你。” “你可知是何人设伏于料峭峰巅?” 料峭峰巅? 叶念念挑眉,竟是在料峭峰巅受到伏击了。 瞧吴嬷嬷的语气,并不像是山匪所为。 “不知。”飞羽依旧摇头:“是少阁主收到密信,让我等去料峭峰巅救您。” 只是,带去的二十余人,皆是死于伏击。 吴嬷嬷眼眸深深,却再没有说话。 两人朝着叶念念一行人的方向而来。 这时身后却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叶念念知道,真正的好戏,这才开始。 不仅她听到了脚步声,吴嬷嬷也一样听到了。 只见她脸色一沉,朝着飞羽道:“那些人追来了!” “怎会这样快?”飞羽的脸上漫过震惊之色。 两人毫不迟疑,抬脚踏空就要离去。 然而,身后这时却传来一道低沉的,以内力传来的威胁。 “镜心,你是不在乎你们暗影阁少阁主的性命了,是吗?” 来人速度不够快,但却以内力穿透,先一步将他要说的话送达。 如此一来,吴嬷嬷定然迟疑。 果不其然,吴嬷嬷眼中立即浮现游移之色。 而对方为了加大自己的话的可信度,再一次道:“我只要缥缈功法,不要你们的命。你若为了一己私欲,便不要怪我杀了你暗影阁少阁主了!” 暗影阁。 叶念念眯起眸子。 原来,吴嬷嬷是暗影阁的。 可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缥缈功法,可是出自飞雁山庄! …… …… 第41章 救吴嬷嬷(下) 吴嬷嬷果然被这一声喊住了步子。 紧接着,一群黑衣人,便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叶念念扫了一眼,黑衣人大约二十余人。 一个个皆是人高马大的壮汉,瞧着步调,像是江湖中人。 其中两个黑衣人以刀架在一个女子的脖颈上,很显然,那女子便是他们口中的——少阁主。 女子身着紫衣,墨发高束。 许是受了重伤,她看向吴嬷嬷的眼神满是决绝。 “阁主。”女子道:“不要管我,你快走!这些人不简单!” “你们倒是情深。”为首的黑衣人冷笑:“既是情深,那阁主不妨将缥缈功的功法秘籍交出来。” 他道:“只要你肯交出来,我定放了你们。” “休想!”女子冷冷出声。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之际,那把贴近她脖颈的大刀瞬间划破她的皮肤,鲜血溢出。 为首的黑衣人道:“少阁主,你若不要命,我可以成全你。” 吴嬷嬷的声音随之响起:“放了她,我交出缥缈功秘籍。” 她依旧沉稳,但眼中的关切却不是假的。 被唤作少阁主的女子急迫大喊:“阁主,不要让他们得逞!为了我,不值得!” 下一刻,便听吴嬷嬷轻笑出声:“原来是骗我的。” “什么?”这一次,愣声问询的是飞羽:“阁主,您这话是……” 吴嬷嬷冷冷回身:“不要演了。你与他们一起做戏,难道我会看不出来吗?” 她的眸光落在飞羽的身上,而后就在一瞬间,她用力一掌,朝着飞羽劈了过去。 奈何她本就受了伤,失血过多。 她的速度一下子便慢了下来,以至于飞羽有机会能侧身躲过。 飞羽不再遮掩,只眯起眸子,表情瞬间变得冷硬。 “臭老太婆,心思真的深。”他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以斩霜的性格,绝不会在大敌面前大喊大叫,自乱阵脚。” 吴嬷嬷轻蔑的看向那个伪装成斩霜——也就是少阁主的女子。 被看穿后,那女子索性也就不演了,她与‘挟持’她的黑衣人对视一眼。 而后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语调骤然拔高:“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这臭老太婆死也不肯交出缥缈功,那便无需多言了。” 话音落下,一群黑衣人便朝着吴嬷嬷提刀而去。 吴嬷嬷倒退几步,一个飞身,袖中梨花般的银针便朝着他们飞去。 有几个黑衣人不慎中招,但绝大多数人还是躲了过去。 “臭老太婆,阴得很!”飞羽啐了一口,紧接着飞身便朝着吴嬷嬷砍去。 与此同时,其他黑衣人也前仆后继而去。 吴嬷嬷知道,今日必死无疑。 她本就受了重伤,心脉受损,如今最后的保命毒针也都使出了。 除非此时天降神兵,否则……她在劫难逃!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危急时刻,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剑光凌冽,裹挟着阴湿无比的杀伐之气。 就见一个纤瘦的黑衣少年,面带獠牙青铜面具,手执长剑,迎面挡在了吴嬷嬷的面前。 飞羽的大刀率先与她的长剑相触,发出刺耳的‘铮鸣’声。 他瞬间对上少年的眉眼,透过面具,少年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光。 那眼神,让他无来由的便心生恐惧。 他谨慎的往后退去,与少年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时,那个先前伪装成斩霜的女子已然冲上前去。 少年长剑破风,如饿狠的豺狼锐齿一般。 直直砍下她的头颅。 转瞬之间,鲜血四溅。 感受着温热喷洒在脸上的触觉。 少年那半张面具之下的嘴角,竟是随之诡异的弯了起来。 他的速度与身手,都快的惊人。 为首的黑衣人顿觉不妙。 他暗暗朝着其他黑衣人做了个撤退的手势,几人不着痕迹的往后退去。 结果却在这时,他们后撤的路,被另一群黑衣人拦住了。 元宝蒙着面,无奈道:“原来主子带上我们,只是为了困住这些小兽啊。” 她就说嘛,主子这单枪匹马杀上去的节奏,不像是要拉着他们一起浴血奋战的模样。 叶念念闻言,勾唇一笑。 “好久没有杀人了。”她的嗓音依旧是伪装后的‘低沉’:“心痒。” 好久? 元宝叹息,明明才几日功夫呀。 不得不说,主子的杀欲真是惊人。 叶念念的话音落下,她便再次提剑上前。 吴嬷嬷瞧着眼前的这一幕,脑中立即思绪飞快的从自己所认识的人中搜寻。 可想了半天,依旧是没有丝毫头绪。 那头叶念念的长剑已然迅速利落的砍下了飞羽的右臂。 鲜血的喷溅,让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她就如同走火入魔了一般,眼底闪烁着让人恐惧的兴奋。 疼痛过后,飞羽捂着被砍断的臂膀:“你到底是谁!” “我们只要她身上的缥缈功秘籍。”为首的黑衣人被叶念念打的节节败退,只好道:“你他娘的若是江湖中人,应该知道,缥缈功秘籍可是当世第一的轻功秘籍,难道你就不想……” “不、想。”叶念念一字一顿,压低了嗓音:“比起缥缈功秘籍,我更好奇的是你们受谁人指使。” 吴嬷嬷这时,已然靠坐在大树下。 叶念念的话音落下,她便依旧中气十足喝问:“是谁派你们来的!难不成,你们是飞雁山庄旧部?” 只有知晓当年内情的人,才知道她会缥缈功。 可飞雁山庄的人……不是都死绝了吗?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却不回应。 但眼见着叶念念已然将他的好几个手下残忍斩杀,他心中的防线也在一点点被击破。 “看来,你是宁死也不说了。”叶念念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而后眼神丝毫不变,便挥剑朝着他的头砍去:“不想说,就去死吧!” 她森然如毒蛇的眸子,透过面具,落在他的脸上。 为首的黑衣人心中一惊。 他意识到,对面的人不是恐吓,而是真的想杀他! “他娘的!我说!” 死亡的威胁,让他早已浑身湿透了。 这几十招下来,他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就在这一刻,长剑落在他的脖子上,却没有继续砍下去。 “我的耐心有限。”戴着面具的少年,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令人只觉毛骨悚然。 “倘若弄虚作假,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 …… 第42章 勾结 与此同时,叶念念带来的暗卫一行亦是控制住了剩余的黑衣人。 一个个蒙面的黑巾都被扯了下来。 刀刃架在他们的脖颈上,他们被迫跪了下来。 吴嬷嬷见此,才不紧不慢,幽幽的起身。 叶念念看了眼元宝。 元宝立即上前。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丢给吴嬷嬷。 吴嬷嬷接过,便听叶念念道:“疗伤的药,吃不吃在你。” 吴嬷嬷此时愿不愿吃她并不知道。 此番她未露真面目,随行的元宝一众人也都蒙面以对。 但那瓷瓶却能告诉吴嬷嬷她的出处。 吴嬷嬷的眸光在触及那熟悉的瓷瓶时,不禁怔住。 玉粉双蝶瓶——去岁夫人亲手所描的图样,遣了匠人专门而制。 她抬眼看向叶念念。 这少年,出自武安侯府? 没有再去深入思索。 吴嬷嬷顿时打开瓷瓶,自里头倒出一粒药丸,吞服入腹。 这时,叶念念已然将注意力落在了黑衣人与飞羽的身上。 她一剑挑下为首的黑衣面上的黑巾。 不疾不徐道:“你们,谁先来说?” 为首的黑衣人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刚毅面容。 他颊上有一道陈年刀疤。 “我等本是料峭山匪盗,今日之事,乃淮京知府授意。” 既是决定开口,他自是不再犹豫拖沓。 毕竟眼前的‘阎王’,可不像是能容忍他耍花招的性子。 叶念念淡淡问:“你们原是出自江湖哪个门派?” 她这句问话,让为首的黑衣人愣了愣。 他没有料到叶念念竟能看出他非真正山匪。 但很快,他便识相的回答:“锻刀门。” 只是再提及曾经的门派时,他眼中难掩落寞。 但与他一样落寞的黑衣人,却不在少数。 叶念念顿时了然。 这群黑衣人中,不仅有锻刀门的人,还有淮京知府派来的人。 “锻刀门早在五年前便销声匿迹了。”吴嬷嬷吃完疗伤的药丸后,缓了口气。 “哦?”叶念念睨了眼她。 相较于吴嬷嬷,她对于江湖中事,知之甚少。 吴嬷嬷道:“锻刀门起于二十年前,不过是个不着调的门派。后来纯粹就是太穷了,一个无用且入不敷出的门派。自然而然便解散了。” 她的话,让为首的黑衣人顿时面色涨红。 黑衣人怒上心头:“你个臭老太婆!你们暗影阁是有钱,但不也是被朝廷觊觎上了吗?树大招风,活该你被算计!” 吴嬷嬷闻言,依旧稳如泰山。 叶念念的眸光落在黑衣人的脸上,微微挑眉。 “你叫什么?” 黑衣人警惕回望叶念念,闭口不言。 叶念念唇角勾起,如恶鬼低语:“那我再杀你几个兄弟……” “李锻刀!”他不情不愿回答。 “李锻刀?”吴嬷嬷诧异:“你就是锻刀门的初创门主?” 锻刀门在江湖中实在是不太入流的小门派,若非她是暗影阁门主,对于江湖情报极为熟稔。 否则,不会有几个人在意这种十几个人组成的门派。 “正是在下!”李锻刀扬起脑袋,颇为得意:“我十六岁创下锻刀门。” “三十一岁成了山匪,成了朝廷党争的走狗。”吴嬷嬷严肃的点了点头,一副要将此事记录在册的模样。 李锻刀怒道:“臭老太婆,你竟敢嘲讽老子!” 士可杀不可辱,他也是读过几年书的! 叶念念以剑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叹息:“这些年,为淮京知府办事,死了不少弟兄吧?” 叶念念的话,简直直戳人心。 李锻刀头一撇,没有回应叶念念。 “我记得这几年在任的淮京知府,是杜明远。”叶念念自顾自道:“此处乃南方入京要道,看来这些年你们没少帮杜明远杀人越货。” 李锻刀依旧没有抬头,保持缄默。 吴嬷嬷的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叶念念的身上。 眼前的少年郎,实在太过陌生,她想不起来武安侯府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一号人物。 “杜明远的私库,此刻应该堆满了金银。”叶念念继续道:“不过,他看起来并不是个好主雇。” “臭小子!你他娘的到底要说什么?”就在这时,黑衣人群中,一个十来岁少年蓦然出声。 他倔强的仰着头看向叶念念,眼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 “阿昭!”李锻刀顿时道:“闭嘴!” 他话音落下,便听到叶念念那低低的,变态一样的笑,骤然响起。 唤作阿昭的少年与李锻刀双双看向叶念念。 李锻刀道:“你笑什么?” 他觉得,叶念念似乎是要一剑砍了阿昭的头。 眼前的少年,实在像个疯子! “瞧着不像啊。”叶念念饶有兴味的挑眼,似是而非道:“应该不是亲父子吧?” 她的嗓音,又压低的下来,语气似乎还带了点点笑意。 “但举止言谈,又像极了。” “听说亲父子之间,心跳是一模一样的。”她眼中有一丝压制不住的兴奋:“不然我挖出你两的心看看,这传闻是不是真的?” “疯子!”唤作阿昭的少年顿时瞪大双眼:“你他娘的是个疯子吧!” “老子叫你闭嘴!”这一次,李锻刀的语气厉声而严肃:“你他娘蠢得跟猪一样!净给老子添乱!” 李昭不出声倒好,一出声,便暴露了他的软肋。 眼前的少年若是疯子,也是个绝顶聪明的疯子! 这种疯子,最是可怕! 他斥责完李昭,才对叶念念道:“阿昭是我的养子,他有对公子不敬之处,我李锻刀给公子赔罪。” 这一次,李锻刀的语气变得真正恭顺起来了。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叶念念瞟了眼不远处愤愤却又不敢再出声的少年。 “不过,你似乎也没有那么疼爱自己的这个养子啊。” “他穿的实在寒酸,和你这些弟兄一样。” 说到这里,叶念念尾音拉长:“粗布麻衣,哪里像杀人越货的盗匪?” 听起来像是嘲讽的话,但又是直击人心。 李锻刀怎会听不出她话中的挑拨之意? 可事实的确如此。 他们跟着杜明远这么多年,半点油水也捞不到。 杜明远此人,实在过于小气。 但他知道,这也和他不够心狠有关。 “你懂什么?” 李昭显然不知叶念念的城府,他少年心性,见叶念念语气缓和,又一副‘诬陷’他养父的模样。 便克制不住,一股脑将其中缘由道明。 …… …… 第43章 效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干票大的 那件陈年往事,距今已有二十年。 而她之所以知道此事,也是因为前世她的四哥叶蘅曾调查过此事。 先帝在世时,与老淮阳候情同兄弟。 因着这些情谊,他钦点老淮阳候嫡长女为太子妃。 只是老淮阳侯子嗣艰难,早年生了一个嫡子后,便再无子女出生。 直至老淮阳侯四十有五,老来得女。 其女,便是如今的皇后——魏氏。 魏皇后出生后,因其体弱,一直养在深闺。 多年来,世家宴席,她也只去了几次。 二十年前,彼时还韶华青葱的魏氏心疾愈发严重。 魏老太君便听了游方术士的进言,带着魏皇后前往潍州仙灵山求药。 不巧的是,淮阳侯府的马车在途径淮京京郊之后,遇到了料峭山匪寇。 与他们一样遇袭的,还有两户人家。 一户是楚家——也就是楚闻鸿的老母亲。 另外一户,则是寻常前往上京探亲的商户人家。 那次遇袭,楚老太君被活活推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楚家护卫亦是悉数被杀。 那商户人家亦是祖孙几口都死光了。 唯独活下来的,是魏氏母女和两个忠心的仆人。 据说,那次若非老淮阳侯放心不下妻女,带着二十余暗卫前去。 恐怕魏氏母女早就化作枯骨了。 按理说,那次事情涉及两大官员家属,楚家连老太君都身死了。 事情该是闹得极大,料峭山匪寇也应被剿灭。 可奇怪的是,官府派人前去剿匪时,整个山寨都空无一人。 而后五六年间,料峭山都没有山匪作乱一事。 就是楚闻鸿,也耗费了数年,都没有抓住那些山匪。 如今知晓此事乃官匪勾结,又与魏皇后有关。 叶念念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此事,从头至尾,都是淮阳侯府的一个局? 可为何呢? 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非要设下此局呢? 叶念念招来其中一个暗卫,让他捎去一封口信给楚家。 暗卫拱手,转身便领命离去。 叶念念望着暗卫离去的身影,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这笑意落在吴嬷嬷的眼中,只觉颇为熟悉。 可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见过的,她实在想不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 她觉得这笑容,没有温度,只有阴谋诡计。 却不料,这时叶念念与她四目相对。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叶念念幽幽出声:“你也该回你该回的地方了。” …… …… 黎明将至,天色依旧未大亮。 整个淮京城内,万籁俱寂。 混沌之中,有一批人身着黑衣,朝着淮京杜知府府邸而去。 就在他们抵达知府府邸的时候,众人才回过神来。 原来叶念念所说的,干票大的,竟是劫掠知府府邸。 “今日两件事务必办好。”叶念念压低了嗓音,道:“一则,洗劫干净,不要留下把柄。” “二则,将杜知府打晕带走。” 说到这里,她双眼弯了起来,语带兴奋:“我要好好同杜知府聊聊。” 吴嬷嬷已然被她派人送走。 剩下的事情,她可放开手脚去干了。 众人瞧见她的眼神,不寒而栗。 但一个个皆是点头应是。 几人的动作很快,摸黑便进了府中。 一进府,便惊动了护卫。 只是,那些护卫只是寻常的护卫,比起叶念念带来的暗卫,逊色许多。 就算遇到个别功夫高强的,一番打斗后,都被撂下。 有了叶念念的嘱咐,他们倒是没有血洗知府府邸。 若是见到丫鬟小厮,他们便一律敲晕并单独捆缚。 与此同时,元宝负责挨个屋子探寻,给所有的下人都下足量的迷药。 够他们昏迷两天。 虽说是知府府邸,但谁也料想不到,有人胆敢前去洗劫掳掠。 再说,杜明远一向是在百姓中名声不错,可称得上‘为官清廉’,‘为国为民’。 上任这些年,深受百姓爱戴。 安稳了多年,自然忽略了意料之外的风险。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杜明远被打晕带出。 而府中要紧的轻便的财帛,也一应装箱。 叶念念瞧着这些人动作这么迅速,也不由颇为惊讶。 只能说,杜明远的确嚣张大意。 自觉攀上了魏皇后,便松懈了对自己府邸的安全防卫问题。 不过,这府邸的真金白银并不多。 杜明远不是傻子,不会将‘罪证’藏在自己的府中。 叶念念对此甚为满意。 毕竟,从知府的府中搬出数箱财宝,还想不引人注目,并不容易。 反而藏在别处,更方便她将其搬离。 她朝着众人一挥手,领着一群人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只是,路过淮京城郊时,她竟是遇到了熟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林,落在斑驳的树影。 叶念念指挥着一众打扮成镖师的手下,运‘货’。 正前行时,对面一辆华贵的马车徐徐而来。 虽然那辆马车装饰的很‘低调’,但叶念念认得,那是皇室的车驾。 此刻与皇室中人碰上,倒是无妨。 对方显然也在赶路。 果不其然,两方几乎没有交集,便错身而过。 她朝上京而去,对方则是要入淮京。 等到两方完全错开后,她才缓缓回头。 就这一个回头,便恰好和探出头张望的君扶光四目相对。 很奇怪,君扶光竟然第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愣怔与了然。 但君扶光很快收回目光,缩回了马车内。 紧接着,叶念念便听到了他的声音传来。 “八皇兄,咱们什么时候到?” 八皇子——君千耀。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君千耀意味深长的声音随之传入叶念念的耳内。 这天刚亮,君扶光没有理由出现在此地。 前两日她嘱咐过他,孝子二字,徐徐图之即可。 太过热络,操之过急,反而惹人生疑。 更何况,君扶光可没有什么母族之人护在。 那么,今日此举,无疑便是君千耀为主导。 君扶光只是被拉出来的陪衬而已。 君扶光方才故意出声,其实是在告诉她,马车里的是君千耀。 可为何要告诉她? 一抹怀疑自她的心头升起,但不过瞬间,她心中又升腾起一个更为阴毒的计策。 直至那辆马车渐渐远行并消失在了山坡上。 叶念念才朝着为首的暗卫道:“把货送到该送去的地方,其余的等我安排。” 暗卫应是。 而后叶念念点了几个人。 她着重挑了李锻刀和几个‘山匪’,而后几人才朝着那君扶光和君千耀离去的方向而去。 …… …… 第45章 扭曲 今日君千耀带的人不多,加上君扶光的侍从,也就六人。 显然,君千耀想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能摆在明面上的事。 两人并没有进淮京城内,而是拐了个弯,到了城外,西南方的一座古刹。 说是古刹,其实是因其荒废破落多年,瞧着并无僧侣。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想,没有迎来送往的僧人,也没有钟鼓之声。 开门的是个两个侍卫。 侍卫先是齐齐抱拳朝着君千耀和君扶光行了礼,而后才弓着身,领着两人入内。 古刹虽破落,但却极大。 几人转过回廊,到了最中心的一块地域,一切才显露在眼前。 只见两座五层宝塔前,约莫七个少年被铁链捆缚着。 他们一个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脸上、身上都是鞭痕。 只是依稀可见,这几个少年生的颇为秀气,倘若叶念念此刻在,定然会觉得过于巧合。 几日前,她的人从恭亲王所谓的‘货物’中,救下了七个少年郎。 那时候元宝的回禀说,七个少年中,最大的只有十二岁,最小的仅七岁。 细细算来,和眼前这七个少年,几乎重合。 “八皇兄,这些是哪儿来的?” 这时候,君扶光的声音响起,似是带了一抹兴奋与愉悦。 他竭尽所能地模仿着书中所见的,真正的君扶光的语气与神态。 只有像个变态一样,才能不引起君千耀的怀疑。 “孙大人送来的。”君千耀脸上的笑意,变得与寻常时候,极为不同。 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此时却像个扭曲的妖物一样,脸上是止不住的跃跃欲试。 “九皇弟,我待你可比待我的亲兄长都好。” 他拍了拍君扶光的肩膀,道:“有好东西,可是都先招呼你来享用。” 说着,他朝着侍卫看了一眼。 几名侍卫抱拳应声,不久,一个巨大的,关着雄狮的铁笼子,被几人合力抬了上来。 君扶光的瞳孔顿时紧缩。 君千耀这是……想将这几个少年丢进去与野兽博弈?! …… …… 那一头,韶华阁依旧热闹非常。 风月场所,白日大多是萧条。 但韶华阁却不同,白日来此地消遣的,文人才子不少。 只是,也有熟客发出几声喟叹。 韶华阁老鸨春娘,几日前突发恶疾死了。 虽说她死了并不影响韶华阁换个新的老鸨主事,但那些与春娘熟稔的客人却难免觉得世事无常。 他们不知道的是,死去的春娘,此时正隐藏在京中来福客栈,等待着回信。 那日朝阳公主被救,她被君扶光带的侍卫拿下后,便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不过,她不是没有准备之人。 她知道,一国公主沦落风月之地。 并不是一个能够让皇室昭告天下的秘密。 所以,永乐帝即便要杀她,也会在此事风波之后,才会暗中派人行动。 在此之前,她还可以自救。 她是从韶华阁暗道逃出升天的。 永乐帝派人把控了整个韶华阁,又将她暂时囚于屋内,外头侍卫严加看管。 他以为万无一失的事情,实则正中她的下怀。 自密道逃出后,她便乔装打扮,躲到了这来福客栈。 皇帝想必已然发现了她失踪一事,外头已然有搜捕的动作。 当然,对外的宣称,自是要犯逃走。 碍于朝阳公主的事情,永乐帝没有让人大肆动作,更不敢让人画了她的画像去寻。 一旦他这么做了,那无异于告诉天下人,朝阳公主曾经沦落到了韶华阁那样的腌臜地儿。 韶华阁可不是什么清白的花楼。 她们白日卖弄技艺,吸引文人才子,以供上头的人挑选有才之人。 夜晚则物尽其用,以美人诱之,方便情报流入。 春娘坐在窗台前,望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流,焦躁的心绪愈发难以平复。 就在这时,她期盼的信鸽终于飞了进来。 她急切地将信鸽脚下的的纸条拆下,随后将其展开。 纸条中是熟悉的字迹,上头只有两个字——幺娘。 春娘心中一颤。 随后,她恼恨地将纸条揉成一团,狠狠掷地。 “与虎谋皮,果然没什么好下场!” 她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影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 影是在用幺娘来威胁她,逼她去死! 她没有想到,她将幺娘藏得那么好,竟还是被影给找到了! 春娘神色烦躁,整个人陷入即将狗急跳墙的不安之中。 她不想死,但是她的女儿幺娘——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许是想的太过入神,春娘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外的脚步声。 等到她察觉的时候,屋门已然被人推开。 刹那间,春娘怔愣片刻。 她竟是想不起来,自己为何没有将门栓插上。 “你是何人?” 进来的是一位少年,他眉目如刀裁。 他穿着英气,上半身是虎皮马甲,宛若猎户出身。 但他的气质,却又不像猎户。 春娘阅人无数,却偏生看不出哪里怪异。 只警惕地望着对方。 “奉影大人的命,来杀你。”少年冷冷道。 春娘冷笑:“青天白日,你就这样大摇大摆进来杀我?” 也不蒙面,还走正门。 她就没有见过这样的杀手! “杀你,还需要费那么多周折?”少年不屑道:“你死了,皇帝自会找人给你收尸。” 他话音落下,底下便传来官兵的嚷嚷声。 春娘心中一惊,她本就坐在窗边,往下看一眼,就知道官兵要来搜这家客栈了。 春娘眼神飘忽,心中还在想着应对之策:“他不是让我自尽吗?为何又要派你来?” “影大人和七皇子知道你这老货不老实。”少年道:“你女儿已经下地府了,你也该快点去陪她才是!” 他说完,便朝着春娘一刀砍去。 春娘心中悲恸,又急切于躲避这一刀。 如此混乱之下,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尤其听到自己的幺娘死了,她心中顿时便恨意滔天。 “七皇子!竟然是他!他真是好歹毒的心思!我的幺娘才五岁!他们好狠的心!” 春娘发了疯似的尖叫着。 …… …… 第46章 失去希望 这动静引得楼下的官兵和百姓皆是纷纷侧目朝她看去。 而这时,强烈的情绪,让她一瞬间有了勇气,朝着楼下一跃而下。 二层的楼,不算高,跳下去她知道是不会死的。 与其被七皇子的人杀了,还不如与之鱼死网破,闹得人尽皆知! 而这时,屋内少年的唇角却微微扬起。 他以极为迅速之势,将春娘方才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的纸条丢入燃烧的炭盆之中。 而后转身,迅速地消失在了屋内。 无人知道的是,少年绕到来福客栈后门巷中,一辆马车正在等待着他。 他极为快速地上了马车。 而后他在马车内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他叶蘅那张清隽温润的脸容。 马车一路绕过来福客栈,往武安侯府的方向驶去。 行至半道,暗卫前来复命。 “那春娘可是被杀了?”叶蘅淡淡问。 暗卫答道:“公子料事如神。” 叶蘅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那瞬间,与叶念念极为相似。 他道:“韶华阁出事,七皇子的人就是再怎么坐得住,也不可能置之事外。”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君千澈不在上京,他的人不可能都没有动作。 既然念念说,他前世能登顶帝王,那么便该具备一个帝王的能力。 一个帝王,不是掌控一切,而是远在千里,亦可操控局势。 而叶蘅想看到的,就是君千澈的那些藏在暗处的助他操控局势的棋子,浮出水面。 实则春娘并不知道那所谓的影背后,是七皇子。 但没有关系,他可以告诉她。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这两日又夜夜不得安寝。 如此情形,又遇两相夹击的局面。 是个人,都想鱼死网破! 她但凡喊出七皇子,那么官兵中七皇子的人,便会立即动手,以绝后患! 春娘迟早都是死,而如今,是真正死得其所了。 如此一来,他不需要多大的证据,春娘的死就是最大的证据! 这点风声,定会传到永乐帝的耳中。 而帝王的猜忌,才是他真正要的。 图谋大事者,需眼光长远。 …… …… 兽笼中的雄狮那深陷在眼窝里,像两个冒着烟的深洞。 但那洞里还有火——是两团发着绿光的鬼火。 它死死地盯着被拽上前的一个少年,涎水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少年惊惧,哀求下跪求饶。 但在君千耀的眼里,他没有生命的价值。 他讥诮着:“蝼蚁而已,能给本皇子消遣,是你之幸事。” 说完,他一挥手,令侍卫打开铁笼子。 铁门晃动,雄狮的兴奋也溢于言表。 君扶光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一幕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总觉得,今日的君千耀,有些怪异,像是故意带他过来。 尤其是此刻,君千耀的双眸,看向的不是那两个少年,而是他! 君千耀在等待着他的反应! 君扶光不知叶念念能不能听得懂他的暗示。 但铁门已然缓缓被开启,铁链拖地的声音尤为刺耳。 君扶光故作看不见君千耀那炙热的视线,只竭尽所能,露出兴奋期待的神色。 而他的大脑,还在高速地思考要如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八皇兄!”就在铁门即将开启的一瞬间,君扶光开口了:“不妨我们玩点新花样?” “哦?新花样?”随着君千耀的出声,侍卫的动作也是一顿。 “不妨我们来射猎?”君扶光眼中浮起兴味之色,道:“这些人,就是猎物。” 若是射猎,还需准备,而这些人的存活可能性,也更高。 再者说,他的暗示若是叶念念听懂了,等叶念念来了,一切便有了转机。 只是,下一刻,他的笑意顿时凝固。 只见君千耀一挥手,侍卫便推着那个少年,入了铁笼之内。 顿时,恶极了的雄狮朝着少年扑了过去,少年双手被捆,丝毫没有还击之力。 他撕心裂肺的哀嚎一声,头颅便被狮子啃了下来。 鲜血染红了斑驳生锈的铁笼子,亦是将君扶光的双眼也蒙住了。 “这才几个人?连给本皇子的雷息打牙祭都不够,哪里还有多的来猎杀?” 耳畔传来君千耀的声音,带着一丝愚弄似的笑意。 “怎么?九皇弟这是突然觉得残忍了?” 君千耀那如鹰隼一样的目光落在君扶光的脸上。 “从前你不是最喜欢看雷息进食吗?” 那一刻,君扶光觉得,生理性的,不可抑制的想要呕吐的感觉涌了上来。 可他还是压制住了那股冲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飘飘的笑。 “我现在,也喜欢。” 而后,他将视线落在那依旧在啃食血肉的雄狮身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这是个,极为残酷的世界。 他头一次这样清醒地意识到,他所经历的,不是穿书那么简单。 君千耀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似乎只要他露出一点儿破绽,下一个被送入雄狮口中的食物,就是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竟是这样煎熬。 他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他自己。 雄狮只啃食了几口鲜活的‘食物’,残余的死尸,它竟不再触碰。 “真是挑食。”君千耀露出一抹宠溺的笑:“也罢,再扔一个进去。” 他的视线落在剩余的六个少年身上。 “就那个穿灰衣服的。” 在君千耀的指示下,侍卫又拽起一个少年。 不过与别的少年不同,这个少年的脸上黑黢黢的。 但他那双眼此刻竟是没有畏惧,没有祈求。 他冷漠的望了一眼君千耀与君扶光的方向。 只这一眼,便惹得君千耀尤为不满。 “下贱的东西!”君千耀道:“解开他的镣铐,本皇子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侍卫却道:“殿下,这家伙力气很大,先前不太好控制,属下等给他下了软骨散。” “力气大?”君千耀挑眉:“那正好,雷息好久没有好好玩一玩了。” 侍卫立即会意,他们粗暴地将一颗解药塞进少年的嘴里。 而后才打开铁笼,将少年推了进去。 雄狮方才尝过肉味,此刻倒是不急。只戏耍似得,朝着少年扑去,将其肩头吊起,而后狠狠朝着铁笼摔去。 肉体碰撞铁笼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响起。 君千耀短暂的陷入报复的愉悦之中,口中不断喊着:“雷息,咬他!雷息咬他的腿!咬断他的腿!” 少年服下的解药,渐渐生效。 但他此刻,也已然鲜血淋漓,俨然是失去了生的希望。 雄狮似乎听懂了君千耀的话,他张开粘着血肉的口,朝着少年的右腿咬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匕首蓦然出现在了君千耀的脖子前。 那阴恻恻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放了他们,否则我杀了你!” …… …… 第47章 君扶光杀人 ixs7.com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祸水东引 他出手狠厉,半点没有犹豫。 鲜血顿时飞溅到他的脸上。 那张秀美的面容,犹如染了血色的月季,艳丽夺目。 君千耀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望着君扶光的方向,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狠辣。 刹那间,笼中雄狮怒吼一声,发疯了似得朝着铁门撞来。 侍卫们见君千耀真的被君扶光杀了,便再无所顾忌,朝着君扶光与叶念念提刀而来。 “看好了。”叶念念朝着君扶光挑眉:“这才叫做杀人!” 她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朝着侍卫们飞身而去。 漫天的杀伐与呐喊,让君扶光一丝一毫都不敢发愣。 他没有说话,沉默的丢下君千耀的尸首,而后朝着铁笼走去。 直至到铁笼前,他将手中的匕首丢给那少年。 此时的雄狮早已发狂,失去了一只眼似乎对他来说,不及失去饲主更为可怕。 雄狮一心撞门,而少年接过那匕首,便与雄狮缠斗起来。 有了利刃,少年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君扶光转头,叶念念也很快斩杀了许多的侍卫。 这一次,他没有怜悯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他冷静而沉着,他捡起地上的长刀。 叶念念砍倒一个,他便上前补一刀。 刀刀刺中心脏,没有半点犹豫。 叶念念不着痕迹朝着君扶光看了一眼,她知道,他身上终归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而她,很是愉悦。 她想看看,历经了这些,他最初的那赤子之心,是否还能留存。 兴奋与好奇,在她胸腔交织着。 她愈发杀的痛快,片刻功夫,少年斩杀了雄狮,而她,也最终结果了所有的侍卫。 “还有知情人。”君扶光缓缓上前,道:“这个地方,布满了君千耀的守卫。” “都解决了。”叶念念朝着他微微扬唇:“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这么迟才抵达?” 她是自外部一点点杀进来的。 原本她打算的,便是一个不留——包括君千耀! 不管出于何种缘由,君千耀都得死! 君扶光点了点头:“你办事的确稳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他一边说,一边找准了方才要打开兽笼的侍卫尸首。 从他身上摸到一把钥匙,他才又走向兽笼,将笼内的少年放了出来。 这一切,叶念念都尽收眼底。 她自袖中取出哨子,只以吹响。 很快便有一群人冲了进来。 君扶光望着那群人。 脑中联想到叶念念前几日问过他,关于那个‘吴嬷嬷’的事情,顿时便揣测到了叶念念今日的来意。 “你想祸水东引?”君扶光想通了其中关窍。 叶念念不禁弯唇,她欣赏的看了眼君扶光:“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聪明。” 顿了顿,她又问:“你想如何脱身?” “君千耀今日本意是试探我,倘若我有异样,他便借机将我灭口于此地。” “此事,乃君千澈授意。” 君千澈远在千里,自然不敢暴露自己一直注视着上京之事的举动。 所以,君千耀势必是避开了所有耳目。 且方才他无意间泄露了口风,那句‘母妃若是知道’,明摆着告诉他,柔妃对此事并不知情。 君千耀很是自信,他将君扶光看作蝼蚁,所以杀他这件事,不过小事。 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余地,故而此事唯一知情的,只有君千澈。 可君千澈,真的会将此事告知柔妃吗? 君扶光觉得——很大可能是不会的。 他一旦说出此事,柔妃恨他之余,也会连君千澈一并怨上。 君扶光神色冷静,看向叶念念道:“还需你以最快的速度,将我送回九皇子府。” 如此,他方能洗脱嫌疑。 叶念念颔首,随即朝着李锻刀吩咐了几句。 李锻刀闻言,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好半晌,他才听到叶念念不轻不重的声音传来。 “办不好这件事,你知道后果的。” 什么后果? 这么大的事若办不好,自然是死无全尸了。 李锻刀脸色一变,赶紧应声承诺。 等到叶念念带着君扶光离开之后。 古刹便起了一场大火。 今日东南风,火势冲天。 一日之内,两拨人马都收到了密函。 其一是骠骑大将军楚闻鸿下朝入府之际,瞧见他日常出入的书房门口出现一枚飞镖。 飞镖上有一张纸条,告诉他料峭山劫匪出现于淮京一处城外的地域。 楚闻鸿顿时热血沸腾,他没有带麾下之人,而是以私情为由,带上了府中家丁,秘密前往。 其二则是料峭山山匪头子,收到了甲队人马发来的求救信函。 料峭山山匪分为两队人马,一队为甲队,由江湖人士组成。 专门办些江湖相关的琐碎杂事。 另外一队,则是一直忠心于淮阳侯府掌事之人的主队,也就是料峭山山匪土着。 两队各有头子,但关系不甚融洽。 故而,刚收到求救信函的时候,料峭山匪头子王霸极为不耐烦的骂了一句废物。 但碍于主事之人定下的规矩,他不得不领着一群人前往支援。 于是,两拨人马,就那般相遇了。 先抵达的是料峭山山匪,见火势冲天,一个个皆是纳闷。 但见门槛处未被烧毁的尸体身上穿着山匪的衣物,王霸便指挥一个小弟去将那人拖出来。 就在这时,楚闻鸿领着一大帮人赶到了。 很快,两拨人马就这样打了起来。 楚闻鸿带来的人手表面上是家丁,实际却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两拨人马打了许久。 最终还是楚闻鸿老当益壮,拿下了王霸。 擒贼先擒王。 楚闻鸿深谙此道。 待到楚闻鸿悉知自己擒获的的确是料峭山山匪之时,顿时红了眼眶。 他搜寻料峭山匪多年,终于在今日,一举拿下仇人。 火势渐息,而那时,楚闻鸿才有空余的时间关注那大火之中烧毁的是什么。 他是个执拗的性子,今日方抓住料峭山山匪,便断言火是匪徒所放。 紧接着,楚闻鸿便让人提了水来。 等到将古刹中的火扑灭了,楚闻鸿踏入废墟之中,才惊出一身冷汗。 …… …… 第49章 嬷嬷,好久不见 黄昏之际,上京的暮色很是宁静。 但这一日,注定风起云涌。 永乐帝端坐在上首,听着禁军统领萧祁山禀报着关于韶华阁老鸨春娘的死讯之事,神色莫辨。 直至萧祁山提及春娘死前喊得那声:七皇子。 帝王的眼神才微微暗了几分。 “何人动的手?” 帝王沉沉的嗓音响起。 萧祁山恭敬的低头,道:“是羽林军部下的侍卫,名唤陈勋。听在场的其他人说,那春娘想逃,陈勋见状上前阻拦,才失手杀了她。” “失手?”永乐帝冷笑一声:“将人扣押,去查一查他的底细。” “是,陛下。”萧祁山二话不说,立即领命。 等到萧祁山离去,永乐帝才幽幽道:“老七什么时候回来?” 高公公知道帝王这是在问自己,于是回道:“七殿下四月十七回来。” “也有半年未归了。”永乐帝又问道:“逍遥真人如何了?” “真人入春之时染了风寒,”高公公道:“前几日柔妃娘娘收到七殿下的来信,信中提及真人一病数月,怕是不太好了。” 七皇子君千澈,师承九华山逍遥真人。 而逍遥真人曾在永乐帝年轻之时,救过永乐帝。 故而,听到这件事,永乐帝的叹息也随之接踵而来。 “真人年事已高,可惜朕在这皇城,无法去看他。” 高公公随之应声:“当年逍遥真人入京,机缘巧合收了七殿下作关门弟子,这也是陛下与逍遥真人的缘法。” 当年逍遥真人救下永乐帝,永乐帝也曾许诺重金赏赐。 但逍遥真人却无心金银,只告诉永乐帝,他日自会有人替他还这恩情。 而后多年一晃而过,君千澈意外成了逍遥真人的弟子,正是应验了当年之言。 近年来,君千澈待在上京的时日甚少,如此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变相的还恩呢? 思及至此,永乐帝眸中的深沉渐渐消散。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 说是九皇子君扶光与武安侯府五公子一言不合,当街打了起来。 因九皇子手无缚鸡之力,又加之没有带侍卫出门,很快便被打的鼻青脸肿。 这件事传到宫里头,永乐帝脸都黑了。 君扶光在他心中的分量,也就比从前重一些些,他不缺争着抢着讨好他的子嗣。 但这次君扶光却丢了皇室颜面。 于是,他不得不将两人都唤去宫中训斥。 只是,叶既白这个纨绔,他没少训斥。 这些年,武安侯叶啸霆不在上京,他这个小儿子成天惹是生非,他也收过许多的弹劾和状告。 但无奈的是,叶啸霆为国驻军在外,这些年战功赫赫,声名极好。 他还真的无法拿叶既白如何。 两人又都只是少年。 少年争强好胜,在上京并不少见。 因此,训斥了一番,永乐帝便放他们离开了。 谁曾想,今日的大戏,这才刚刚开幕。 戌时一刻,永乐帝还未赶得上用晚膳。 楚闻鸿便着急忙慌而来。 楚闻鸿在京当职多年,永乐帝极少见他这般脸色苍白的模样。 正开口询问,对方便报出一个足以让他彻夜难眠的消息。 他的第八子君千耀疑似被人杀害,并焚于淮京城外。 巧的是,那尸首被烧了大半,只余下半张脸尚且完好。 正是因此,楚闻鸿才一眼便认出了君千耀。 永乐帝虽子嗣众多,但偏爱的也就那么几个。 其中便有君千耀。 七皇子君千澈虽稳重博学,深得帝王疼宠。 但他却在成为逍遥真人的关门弟子后,便极少在跟前伺候。 于是,永乐帝与柔妃便都将这份偏爱,付诸在了君千耀的身上。 君千耀自小便活泼。 且他眼中纯澈,没有丝毫野心。 帝王尚且年富力强之时,其实最不喜的便是子嗣争权夺势,结党营私。 那些积极钻营的,会让帝王生出厌恶与不安。 反倒是君千耀这种无心权势,一心只想玩乐的子嗣,才最让人心神放松。 故而,乍一听闻这个消息,永乐帝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意识到楚闻鸿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他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去。 …… …… 魏皇后方与朝阳公主用完晚膳。 听到宫人先是回禀君扶光与叶既白当街动手一事,魏皇后的眉梢下意识便蹙了起来。 “叶既白真是好大的胆子!”朝阳公主率先坐不住:“竟敢视皇室颜面若无物!” 她这几日恢复了精气神,先前的那股子阴郁也一扫而光。 但涉及君扶光一事,她还是难免沉稳不住。 魏皇后看了眼她,只语气无奈道:“叶家那纨绔这些年惹了多少事?要不是看在武安侯的面上,陛下早就发落了他了。” 朝阳公主冷声道:“那叶啸霆自诩军功才养出这么个玩意儿出来,父皇难道就任由这叶家这么无法无天下去吗?” “朝阳,慎言。”魏皇后语气严肃了起来:“武安候为我大启征战多年,你不可如此无礼。” “母后放心,儿臣也就是在母后面前说说。”朝阳公主软了几分语调:“母后前两日派人去刺杀谢氏了?” 刺杀谢氏的事情,魏皇后没有刻意隐瞒朝阳。 她对自己这个女儿,从不只是娇宠。 她深知皇宫是个什么样的吃人的地儿,就不可能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做个愚钝之人。 “可惜失利了。”魏皇后语气依旧不急不躁,缓声道:“看来,今后若是想要动谢氏,怕是更难了。” 说这话的时候,魏皇后的语气,丝毫不显失落与焦躁。 朝阳将自己母后的反应看在眼中,不知怎的,自己身上的冲动劲儿,也就跟着散了几分。 “母后为何非要杀那谢氏?”她忍不住问。 先前母后从未对谢氏表露过丝毫的不满亦或杀心。 魏皇后闻言,似是早就料到了朝阳的反应。 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这是个秘密。等她死了,母后便告诉你。” 朝阳唇瓣翕动,却还是没有再询问。 她了解自己的母后,知道母后不想说的,她问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许公公急急忙忙从外头走进来。 魏皇后掀了掀眼眸,问:“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许公公嗓音尖锐,道:“娘娘,永和宫出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许公公的眼中却不见真正的急色。 魏皇后看出来,想必此事对她有益。 于是不疾不徐,听着许公公将打听到的一切说完。 听到君千耀死了,柔妃伤心欲绝,昏死过去,魏皇后不禁笑出了声。 宫中妃嫔,哪个是省心的? 若说薛贵妃嚣张跋扈,坏在明面上。 那么柔妃便是伪装纯良,坏在骨子里。 永乐帝还未登基之时,她也曾怀过一个孩子,且还是个男胎。 偏就在她胎位还未坐稳之时,柔妃使了阴招,让她没能保住那个孩子。 对此,她对柔妃恨了多年。 可柔妃却不是那般好对付,她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以至于这么多年,魏皇后无论如何也抓不到柔妃的把柄。 “真是有意思啊。”魏皇后道:“也不知是哪路的神仙,为本宫出了这么一口恶气。” 一个未出世的婴孩,和与养了十多年,又极为偏爱的儿子。 魏皇后觉得,柔妃怎么也得比她疼上千百倍! 许公公也跟着笑,回答道:“听说是料峭山的山匪。楚将军收到密信……” “你说是谁?”魏皇后陡然变了脸色,眼中的笑意刹那消失。 许公公见此,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却还是硬着头皮,重复道:“料峭——料峭山山匪。” “怎么会是料峭山山匪?!”魏皇后脸色一沉。 她脑中瞬间便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可越是细想,她越是觉得心惊肉跳。 是谢氏那个蠢女人干的? 不,不可能! 谢氏那样的脑子,想不出这招祸水东引的歹毒计策! 且谢氏也不可能会知道她的盘算。 难不成是料峭山山匪中有人出卖了她? “母后,怎么了?”朝阳头一次见魏皇后这般失态慌张。 “朝阳,你立即出宫,去一趟你淮阳侯府。”魏皇后一把拉住朝阳的手,道:“告诉你大舅,料峭山山匪被擒。” 接下来,她必须要作为一个贤后出面稳住局面。 至于料峭山山匪之事,只能靠淮阳侯出手。 希望一切,还未发酵得太快! …… …… 朝阳公主连夜出了宫,这一次她带上了许多侍卫和宫人。 故而确认了公主并不是如上次那般独自出宫,守门的士兵便未多阻拦,放了行。 而中宫的这一举动,却落在了许多人的眼中。 只是,朝阳公主向来与淮阳侯府的几个表亲熟稔,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夜间出行的时候。 故而鲜少有人将此事与永和宫之事放在一处细思。 而那一头,叶念念依旧是白日里那副少年的打扮。 吴嬷嬷的伤已然被处理过了,休息了一整日,她整个人的起色比起先前所见,已然好了许多。 “少侠是何人?”烛火跳跃,吴嬷嬷眼中满是狐疑:“当真是武安侯府的人?” “嬷嬷忘性极大。”叶念念轻笑一声,面具之下,传来的嗓音不再陌生。 熟悉的,少女天真而懵懂的声音钻入她的耳中。 吴嬷嬷顿时瞪大双眼,震惊地看向叶念念。 “你!” 叶念念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白皙精致,却又明媚似春的少女脸庞。 “嬷嬷,好久不见。” “小姐!”吴嬷嬷难以置信地怔在原地:“怎么是你?你怎么会……”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她离开侯府的时候,叶念念并未恢复神志。 且谢氏并不知道她具体去了哪里,所以一直都是她单方面写信到侯府。 故而,叶念念的变化,吴嬷嬷全然不知。 “怎么会这样正常?”叶念念微微一笑:“不久前我方清醒过来,此事一两句说不清楚,他日有机会,我定同嬷嬷言明。只是……” 叶念念话音一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 “想了这么久,嬷嬷总该有些头绪了吧?” 这话,自然是问关于魏皇后刺杀一事。 吴嬷嬷是个聪明人,或许一开始她想不通因何缘故,但过了整整一日。 叶念念不信她依旧毫无头绪。 “你当真是小姐?” 吴嬷嬷狐疑地看着叶念念,她总觉得眼前的少女,诡异的不像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尤其思及她杀人时的利落与残暴……吴嬷嬷更是难以相信她。 “嬷嬷不信我,我理解。”叶念念道:“但嬷嬷,不会连他都不信吧?” 她话音落下,屋门便被推开。 少年身着鎏金云锦华服,脸上挂着张扬而洒脱的笑。 “嬷嬷,是我。” 随着他进门的动作,他腰间系着的羊脂玉螭纹玉带钩与环佩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五公子!” 吴嬷嬷瞳孔一缩,对于叶既白,她委实熟悉。 只见叶既白凑上前来,兀自拉着吴嬷嬷的手朝着自己的脸捏去。 “嬷嬷,我脸上可没什么人皮面具。” 他笑眯眯道。 “小妹此番也是为了查明皇后的意图,嬷嬷若有什么知情的事儿,就快些与小妹说吧。” 叶既白的出现,委实让吴嬷嬷心绪复杂。 但她的心中却还是松了口气。 “看来夫人并没有什么大碍。”她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带了一丝庆幸:“想必有小姐在,夫人不会有事。” 叶既白是个掩饰不住心绪的少年,他进来时半点愁容不见,便足以证明谢氏无恙。 而叶念念之所以骗她谢氏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吴嬷嬷心中也有了分晓。 “我无意欺瞒嬷嬷,只是我若不说得严重些,怕是嬷嬷不会往深了去想此事。” 叶念念没有继续隐瞒,她的本意就不是真的欺骗吴嬷嬷,否则,她不会让叶既白前来。 叶既白观察了一番,倒是罕见的没有出声询问。 叶念念与吴嬷嬷的对话,让他稍稍看懂了其中缘由。 于是,他只继续劝说:“嬷嬷快些与我们说吧,那皇后魏氏歹毒的很,此次刺杀你与我娘都不成功,她怕是很快便会卷土重来。” 吴嬷嬷看了眼叶既白,只觉短短数日,叶既白似乎也成长了不少。 “既是小姐问,老婆子我自当知无不言。” 吴嬷嬷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烛火之上,随着跳跃的火光,她的记忆回到了许多年前。 …… …… ? ?八皇子死了。 ? 皇后:嘻嘻 ? 是料峭山山匪干的。 ? 皇后:不嘻嘻 ? (ps.今天开始尽量多更~求追读和打赏~) 第50章 秘密 她身于暗影阁——江湖中最大的情报门。 她的母亲是暗影阁阁主,红缨。 她生父不详。 母亲对她教养极严,她自小勤学苦练,奇门遁甲之术精妙绝伦。 但母亲更看重她的轻功。 她不知道为什么。 毕竟暗影阁,以奇门遁甲为首要。 但是,她没有辜负母亲,也一直勤学轻功。 只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得到过母亲的一个赞赏。 母亲待她,总那么严苛。 她年少时曾无数次想要质问母亲,既然不爱,又为何要生下她。 但她没有勇气问。 母亲冷冰冰的眼神,让她问不出口。 她十五岁那年,母亲将一个包袱交给她,让她将包袱送往虞城太守府。 那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姐——那时尚且年幼的谢氏。 她十五岁那年,小姐不过三岁稚儿。 她本以为,此后余生,不会再有交集。 却不想,往后余生,她与小姐相伴的岁月比她待在暗影阁的岁月还要悠久。 她将包袱送到太守谢澜手中时。 谢澜长叹一声,出声将她留在了太守府。 她起初是不愿的。 但他拿出了一封信,信函是母亲所署,要求她在太守府为奴三载。 这三载,只为还太守谢澜一份救命之恩。 母亲在信函上说,谢澜夫妇十五年前救过尚在襁褓中的她一命。 江湖规矩,救命还恩,天经地义。 关于这个救命之恩,她早些时候便有听母亲提及。 母亲说,当年她在生产的时候,遭仇家追杀,差点一尸两命。 因着有对善心夫妇救了她,并收留她,她才能周全活下来。 她知道,信函是真的,母亲要她留下来也是真的。 但她的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如母亲信中所说的,在太守府待了整整三年。 小姐的母亲在她来之前便病死了。 她觉得可怜,亦觉得小姐实在讨人喜欢。 于是,她倾尽所能的对小姐好,小姐也极为依赖她。 说是为奴,但实则只是陪小姐玩耍,日常亦没有什么琐碎之事需要她做。 太守府极富裕,并不缺奴仆。 因而在太守府的三年,她过得极为宁静。 其实她是喜欢这样宁静的生活的。 不是所有的江湖中人,都喜欢打打杀杀。 她只是生在江湖,别无办法。 三年的时间,过得飞快。 快到她还未收拾好心情,便收到了暗影阁传来的阁主令。 那一瞬间,她不知所措。 暗影阁阁主令,除非上任阁主故去,否则绝不外传。 母亲——死了? 果然,母亲是真的死了。 她们甚至未能见得上最后一面,她便死了。 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母亲三年前便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一日。 她是故意将她调走。 而后,独自带着暗影阁的护法,前往飞雁山庄报仇。 飞雁山庄的庄主李寻是她的仇人,亦是……她的生父。 她的母亲,曾是飞雁山庄庄主最小的女儿。 母亲的上头,还有三个兄长和一个阿姐。 李寻是外祖故交之子。 因走投无路投靠飞雁山庄。 外祖好心将他收留,而后又将小女儿许配给他。 但他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不仅狼子野心,图谋飞雁山庄,窃取飞雁山庄武学。 而且还在与母亲成亲的那一日,下毒杀死了两个舅舅和她的大姨。 飞雁山庄成了李寻的囊中物,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要么死伤,要么失踪。 只余下李寻与那些吃里扒外的老东西以仇家寻仇的借口,遮掩了外祖一家的惨死。 母亲怀着她遭遇的仇家,亦是李寻所派。 这一切的真相,如此血淋淋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而所有的真相,都是母亲死前留下的遗属所写,不会有假。 母亲与李寻同归于尽,她本想独自去收尸。 但谢澜却又劝住了她。 他说这是母亲的遗愿,收殓尸骸的事情,由他来做。 他会将母亲的骸骨带回,再将李寻挫骨扬灰。 而作为交换,她必须在太守府为奴五年。 她不是愚蠢之人,母亲的用意,她怎会不懂? 母亲不让自己的女儿来‘收尸’,因为母亲恨极了李寻,可李寻却她的生父。 自古以来,不孝之人,当得天诛地灭。 母亲不想这件事由她来做。 再者,在这世上,除了音讯全无的三舅舅,她几乎再无亲人。 母亲怕她——会活不下去。 人一旦了无牵挂,便会没了生机。 她想她活着。 可母亲错了,她很坚强。 不会活不下去。 所以,她答应母亲临终的安排。 谢澜以旧友之情谊,让人去飞雁山庄给母亲与李寻‘收尸’。 母亲杀了李寻,也杀了李寻的妻儿。 江湖之事,便是如此。 若不斩尽杀绝,便会让野草卷土重来。 她们都不是善心之人,活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什么良善可言。 因为良善之人,自来便不会得到好的因果。 正如外祖父一家那般,死不瞑目。 她回到了暗影阁,重新振作。 六年的时间,她将暗影阁壮大。 她唯一存活的三舅舅,就是在那一年,找到了她。 原来当年,他因李寻之事,与外祖争吵。 一气之下他离家而去。 再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成了‘清白’人家的庶子,考取功名。 入了朝堂,做了官吏。 他本就身份不明,又远离虞城,远离江湖。 所以在他得知飞雁山庄被灭门时,正是李寻与母亲皆死的那一次。 他没有身份再回故土,如此又等待了数年。 她不是傻子,三舅舅说的话,她其实并不相信。 但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便只有他了。 哪怕他此次寻她,也只是为了利用暗影阁的消息网。 这六年期间,她时常在暗影阁与太守府之间来回。 小姐是极喜欢她的,旁人都觉得小姐天真无邪。 但只有她知道,小姐的心并不像表面瞧着的那般纯善。 但她很是欣慰。 小姐没有长成那般懦弱的性子。 她了解小姐,小姐不善,却也不恶。 所以,小姐想杀谁,她便帮她动手。 暗影阁的消息那么多,赚取的黄金白银那么多,总有机会能让那些真正该死之人为此付出代价。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在太守府又待了一年又一年。 彼时,她已然三十,小姐也才十八。 她此生无意情爱,惟愿终身侍奉小姐。 但三舅舅却在这时,给她写了一封求救的信函。 他说,他冒认他人身份科举的事情暴露了。 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谁也救不了他。 但他还是央求她,将他的独女朔雪带出来,周全相护。 她同意了,而后散尽无数钱财,终是将朔雪带回了虞城,悉心教导。 朔雪的年纪不大,她带回朔雪的时候,朔雪才八岁。 但她的性子却比小姐还要沉稳许多。 朔雪同她在太守府,待了一年有余。 直至次年,朔雪的外祖家将她接走。 朔雪的外祖家,虽为商贾,但却富庶。 将朔雪交给他们的时候,她很是放心。 也是这一年,小姐遇到了叶啸霆,并很快与之成亲。 于是她决定,培养一个暗影阁的继承人。 这些年,小姐已然成了她的家人,这个家人,她割舍不掉。 所以,她想随小姐一同离开。 叶啸霆最初只是一个小将,他驻军于虞城隔壁的雍州。 故而,她一边培养新的继承人,一边往返两城之间,很是轻松。 但后来,叶啸霆一路晋升。 不过短短十年,便成了手握重兵的武安侯。 她与小姐,也随之搬迁到了上京。 小姐其实很不喜欢上京,谢澜只她一个独女,亦是为此伤怀不已。 可人生就是这样,谁也不知往后余生,会是如何发展。 就如她一样。 在小姐身边,她过着极为平静,且为她所喜的日子。 小姐喜好女工,她陪着便也学会了许多。 小姐擅庖丁,每每做了新的菜肴,都是她第一个品尝。 她总忍不住想护着小姐,哪怕小姐已为人母,哪怕小姐其实不该过于天真。 可她精心养护成长的牡丹花儿,她又怎忍心让她在摧残中成长呢? 于是她想,倘若有一日她真的没了,便让暗影阁阁主永世属于小姐好了。 不知不觉,一晃眼,她就四十岁了。 时间总是飞快。 她与小姐,夏赏百花,冬赏雪,美酒美食,权贵百态。 在小姐身边,她阅尽千帆。 本以为岁月静好,偏生又生事端。 念念小小姐落水的这一年,她培养的阁主秋霜来了一封信, 信中告知,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朔雪,死了。 朔雪在与其外祖一家前往上京,拜访远亲的路上。 遇到劫匪,落下悬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她的外祖,也死于劫匪之手。 这就是,她不喜欢江湖的原因。 太多的死亡,总是出乎意料。 她又开始了时不时往返虞城与上京的生活。 踏上了为朔雪报仇的路。 她这人,素来睚眦必报。 杀她亲人者,她必天涯海角追杀! 但这一次,却尤为奇怪。 劫匪无踪无际,暗影阁查不出来。 她甚至都怀疑,是有人精心设计的一场谋杀。 可排查了一圈朔雪外祖家的那些人,却一无所获。 近乎二十年的光阴就此流逝。 她找不到丝毫痕迹,只无奈的先搁置此事。 “时间真的很快,这二十年中,秋霜病逝,我又培养了斩霜。” 说到这里,吴嬷嬷垂下眸子:“我以为,终其一生,我或许都找不到害死朔雪的那些劫匪。” 她的眼中,满是叹息与失望。 叶念念不疾不徐出声:“直到斩霜来信,说是有了那群山匪的踪迹?” “是。”吴嬷嬷点了点头:“只是,就在半路的时候,我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我没有回暗影阁。” 倘若她真的回了暗影阁,那等待暗影阁的,或许是一场屠戮。 暗影阁掌握了多少秘闻,便承载了多少的危险。 故而,江湖中没有人知道,暗影阁真正的位置。 “再后来,小姐便都知道了。”吴嬷嬷语气一顿,看向叶念念。 她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不需要她点明,叶念念便能猜出一切。 叶既白喉头微微滚动,他先叶念念一步,猜测:“嬷嬷的意思是,皇后就是朔雪?” “李代桃僵,好一出大戏啊!”叶念念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声突兀,听得一旁的叶既白心脏一跳。 他真的越发觉得,小妹比爹还恐怖! 但叶念念话中的意思,毫无疑问是肯定了他所说的。 皇后,并非真正的淮阳侯府的小姐。 当年所谓的落入悬崖,不见尸首。 只是一个局,一个让皇后成为真正魏家女的局! 可真正的魏家女去了哪里? “淮阳侯独女魏清辞,或许早在二十年前,便死了。”叶念念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但她双眸生的清亮,此刻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诡异的违和感。 “当年魏清辞体弱,京中也一度传出要东宫太子妃之位将要易主的消息。” “正是因此,淮阳侯老太君想着带她去潍州仙灵山求药。” “只是当年遇到匪盗害命,偏生淮阳侯老太君与魏清辞母女活了下来。” “在那之后,淮阳侯府来了个游方道士,说是能治魏清辞的病。” “魏清辞就这样奇迹般的日渐康复,第二年便开始在京中宴会上频频出席。” 说到这里,叶念念眼中的笑意愈发深邃。 “老淮阳侯可真是一只狐狸。他应该是一早便做好了李代桃僵的打算,否则魏清辞不可能日日养在深闺。” 正是因为魏清辞罕有出席宴会,那时京中的贵胄才无人怀疑过李代桃僵的可能性。 可这么多年过去,为何魏皇后从前不动手,非要在此时对她的母亲谢氏以及吴嬷嬷起了杀心? 这之间,定是还有其他的缘由。 叶念念看向吴嬷嬷,眼底的笑意仿若揉碎的星辰:“嬷嬷竟是与当今的皇后娘娘有血亲关系,实在是天意难测呢。” 她脸上的笑,似乎是在为吴嬷嬷感到欢喜。 叶既白只觉吴嬷嬷有些可怜。 二十年来,她为朔雪寻仇。 到头来,朔雪却想杀她灭口。 他正想着,便听吴嬷嬷冷静异常的声音传来:“小姐是想杀我?” 她对上叶念念的双眸。 那双漆黑的眼眸,只有温和与笑意。 但她却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杀机。 …… …… ? ?很不幸的是这本书没过pk,但是凉凉会坚持写的~求宝子们的支持~ 第51章 你是真祖宗! “我怎会杀嬷嬷?”叶念念笑了笑,缓步朝着吴嬷嬷走去:“嬷嬷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呢。” 她的尾音拉长,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只是,我不知嬷嬷是否觉得欢喜。” “至少,嬷嬷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她每靠近一步,眼底的杀意便泄露一分。 直至她居高临下的望着吴嬷嬷。 叶既白才发现,叶念念——他的小妹,方才真的谈笑之间,便起了杀心! “小姐想杀我,无可厚非。” 吴嬷嬷却很是平静,她丝毫没有畏惧,反倒是笑了起来。 “今日见着小姐如此杀伐果决,老婆子我很是欣慰。” “但小姐需得知道,我自十五岁入太守府,便皆是于夫人相伴。朔雪与我缘浅,她今日既想杀我,便算是斩断了我与她为数不多的缘分。” “小姐疑心,实属正常。为免小姐后患,今日我可自戕于此。” 吴嬷嬷的语气依旧那般沉稳,她望着叶念念,嘱咐道:“只是我死后,还望小姐莫要告诉夫人,夫人若是知晓,定会伤心欲绝。” “若是夫人问及,小姐只需说我还有世俗之事未了,他日有缘,我与夫人自会相见。” 吴嬷嬷的话,直击人心。 叶既白的眼眶顿时便红了。 他忍不住道:“念念,吴嬷嬷她定不会背叛娘亲的,能不能不要……” “五哥可知为何嬷嬷方才谈及旧事时,说的那般仔细?” 叶念念打断了叶既白的话。 叶既白一愣。 叶念念转而看向吴嬷嬷:“待嬷嬷伤势恢复些许,再回侯府吧。” 说完,叶念念也不等叶既白,便转身离去。 屋内,叶既白眨了眨双眼,看向吴嬷嬷:“念念的意思是,嬷嬷方才那是……博同情?” 吴嬷嬷耸肩,没有丝毫被拆穿的窘迫。 她挑眉道:“人心叵测,五公子还是得多和小小姐学习。” 但至少,她知道自己是真的过了叶念念的那一关了。 谁说阳谋就没有用呢? 叶既白一阵心梗,而后他走出小屋,瞧见叶念念正站在外头等他。 “念念,现在咱们去哪儿?” 叶既白走上前。 叶念念没有回答,只淡淡问:“周维那头,五哥处理的怎么样了?” 叶既白有些自得,道:“他傻得很,我说的话,他都没有去查就信了。” 周维是个情种,他两年前看上了天香楼的郑好好。 这件事许多京中纨绔都知晓。 周维的父亲大理寺卿周大人是个刚正之人,周家家风甚是严苛。 因而周维没少为私会郑好好一事挨家法。 也不知是不是少年人的逆反心理,周大人越是罚的狠,周维便越是喜欢那郑好好。 所以,叶既白告诉周维,年前他抓的那个李武,找过郑好好几次。 且是他还亲耳听到,李武背后还有指使之人。 至于目的是什么,叶既白只说不知,并且建议周维自己去问郑好好。 周维的确去问了郑好好,得到的回复与叶既白所说相差无几。 周维当天便又找上了叶既白,想要询问叶既白如何是好。 但叶既白并没有见他。 周维当然不知道,郑好好的口供,全是叶既白与之说好的。 叶既白告诉郑好好,他听闻有人要害周维,但他贸然与周维说,周维怕是不会相信。 对于郑好好而言,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周维都是她的浮木。 郑好好在天香楼不算绝色,但她弹得一手好琴。 当初周维便是迷上了郑好好的琴声,才渐渐成了郑好好的入幕之宾。 因着周维在天香楼包下了她,这两年来,郑好好才不必接其他的客人。 在天香楼这种地方,能少伺候几个爷,便是这些寻常妓子的幸事。 毕竟她们都不是花魁,也不是什么出名的绝色。 碰上些年纪大的,又有怪癖的恩客,才真正是家常便饭。 因此,周维这根浮木,郑好好势必会抓的牢牢地。 一番计较之下,郑好好便答应了叶既白的‘串供’之举。 而后叶既白又与郑好好保证。 此事一旦了了,哪怕周维不替她赎身,叶既白也会为她赎身。 有了叶既白的保证,郑好好心中忐忑的大石终于落下。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其中猫腻。 叶既白并不像是什么烂好心的人,而她又没有听过周维提及与叶既白多么要好。 但叶既白是武安侯府的五公子,他既然承诺了要为她赎身,她自是愿意为他办事。 叶念念闻言,淡淡一笑:“这还不是归功于五哥在纨绔圈子里头,是个极有名的棒槌吗?” 叶既白在纨绔中,属于只打架斗殴,恶意戏弄人,却不弄虚作假的类型。 这一点,叶念念早就知道。 因而他这样的‘老实人’说起谎来,才是让周维不容易起疑的。 叶既白闻言,不由摸了摸鼻尖。 他颇觉尴尬:“那是从前的事儿了,往后我是不打算再混账下去的。” “五哥这是同我保证?”叶念念敏锐的察觉他的意图。 她看得出来,叶既白这是越来越怕她。 甚至于,在他心中,她是会连亲兄长也灭口的那种狠人。 但于叶念念而言,这反倒是一件好事。 人只有在真正的地狱之中,才能蜕变。 而她,不想叶既白经历绝望。 “妹妹知道的,我从不虚言……”他一顿,又立即补充:“除了周维这件事以外。” 叶念念掀了掀眼皮:“可我怎么记得,五哥经常同母亲和四哥保证,绝不出去胡闹?” 叶既白被叶念念的话堵了一堵。 又觉万分没脸。 叶念念见他这般,笑意涌上眉眼,只是她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她道:“无妨,五哥若还是学不会听话,那与其被旁人害了,不如让我这个做妹妹的来亲自动手。” 叶既白脸色一白。 又听叶念念不紧不慢,继续开口: “待五哥没了,我会告诉母亲和父亲,五哥只是去游历山川湖海了,他日有缘,自会再相见。” 游历四方一事,确为叶既白曾说过的话。 叶既白额角冷汗涔涔: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活祖宗! “咳咳,妹妹放心,我定然学乖。” 他假模假样的咳嗽一声,而后快速岔开话题: “今日周维又来找我,我让管家同他说,我不在府中,按照他那性子,明日定还会寻上门来。” 叶念念点了点头,她倒是没有全然放手让叶既白去做此事。 协助叶既白的暗卫中,有她安排的人。 只要叶既白没有大方向的问题,那暗卫便不会出手。 同时,也不会向她禀告相关的事宜。 叶念念眸底划过一抹沉色。 而后,她的视线望向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上。 片刻寂静无声。 时日……不多了。 总归要叶既白快些独立。 “接下来的事情,五哥放手去做便好。” 叶念念的声音,有些空灵:“咱们现下,也该去会一会杜知府了。” 杜知府……叶既白突然想起。 今日八皇子君千耀的死传入皇城,永乐帝盛怒。 因着君千耀被焚的地方就在淮京县不远,所以永乐帝率先让人去寻淮京知府杜明远。 本是要治他一个治下不严的大罪。 但谁知,杜府早已没有什么杜知府。 不仅如此,就是府中金银也被洗劫而空。 据那些下人所说,潜入府中的,是一群盗匪。 楚闻鸿觉得君千耀的死也是盗匪所为,故而便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处。 这一联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杜府中,有下人指认,那些抢劫的盗匪,正是穿着同料峭山山匪一样的衣服。 至于后来如何,叶既白并不知道。 或者说,他从未将杜明远被掳一事,与自家妹妹扯上关系。 就在叶既白愣神之时,叶念念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五哥,还不走吗?” 叶念念不知何时,已然将那可怖的鬼面面具戴上了。 分明是依旧温和娇柔的嗓音,带着少女独有的稚嫩。 但对上叶念念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叶既白瞬间一个激灵,身体比脑子还快,便上了马。 两人领着几个暗卫一同策马,自林间穿梭。 没有人知道,杜明远已然不在淮京地带。 他和吴嬷嬷都被转移到了往南约等两百里外开的邺城城郊。 杜明远被关押的地方,离吴嬷嬷住的竹林小屋并不远。 几人大概策马不到一刻钟,便抵达了一处废弃的驿站。 叶既白下马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但见驿站那破落的牌匾上写着:通阳驿。 他才回过神来。 瞧着像是个闹鬼的驿站似得。 “戴上面具。”叶念念上前拍了拍叶既白的肩膀。 叶既白赶紧将怀中的面具戴上。 而后,随行的暗卫有一人上前敲开了驿站的大门。 里头一个少年探出头来。 叶既白今日不在那古刹中,倘若他在,定是能认出那生的俊秀白皙的少年。 正是被君千耀抓来,准备投喂雄狮的一员。 “公子,你来了。”那少年在瞧见叶念念的瞬间,双眼便亮了起来。 少年名唤阿瞒,父母双亡,独自一人。 他是几个少年中,唯一一个在亲眼目睹了叶念念杀人后,仍然不畏惧叶念念的。 他愿为叶念念效力,叶念念自然同意了。 于是,阿瞒便跟着李锻刀带领的人,守在了此处。 “带路。” 再开口时,叶念念的嗓音,又变成了少年暗哑的音色。 阿瞒立即点头,提着烛火,便转身引路。 叶既白跟上前,很快就在驿站后院的地下室内,见到了被五花大绑,形容狼狈的淮京知府杜明远。 杜明远生的微微肥硕,尤其那肚子滚圆,显然寻常时候,没少饮酒。 李锻刀在叶念念的示意下,将塞在杜明远口中的抹布拽出后,杜明远立即破口大骂。 “李锻刀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本官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人对本官下手!” “你很吵,知道吗?”叶念念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你这黄毛小子是何人?不要命了吗?竟敢威胁本官?” 杜明远丝毫不怕,只继续嚷嚷道:“信不信本官让人将你大卸八块?你识相便赶紧放了本官,本官尚且还能饶你一命!否则……” “你不知道吧,八皇子死了。”叶念念打断他的话,眼底浮现一抹兴味。 杜明远的声音骤然带了几分警惕:“你要说什么?” “看来,你是知道君千耀的些许勾当。”叶念念勾唇:“譬如……他时常带人去那古刹,干些狗祟之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休要诬陷我!”杜明远张口便否认。 他脑中顿时急速转动了起来。 在叶念念提及此事之前,他以为是李锻刀觉得平日里给他的银钱太少,才勾结外人来谋钱财。 但此刻叶念念突然提及八皇子一事,他只觉得有诈。 叶念念语气夹杂了三分笑意,缓声道:“他是尸首被焚于淮京城郊的古刹之中。” 叶既白蹙眉,怎么听着小妹这话,这事儿很像是她干的? 是她和九皇子干的? 所以午后那会儿,才让他故意和九皇子起冲突? 叶既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猜中了。 但或许是叶念念这几日的行事已然非常……特别。 所以他在意识到自己揣测的没有错后,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诧异。 “不可能!八皇子怎么可能死在淮京京郊!” 杜明远双眼瞪得溜圆,但见叶念念那面具下的双眼漆黑而深邃,他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是你干的!” 叶既白能想通的事情,杜明远自然也能想清。 他死死盯着叶念念。 再出声的时候,已然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么做是想害死我!” 淮京离上京很近,虽说他官职不高,但离权力中心越近,他就越有机会升职。 故而这些年,他也是积极钻营,多方周旋谄媚。 为了给自己也留一线生机,在发觉八皇子干的那些事情时,他并没有选择告诉皇后。 但如今,八皇子死在淮京城郊,这便是他的失职。 帝王痛失爱子,定不会让他好过。 削职贬官是小,最怕的是柔妃也迁怒于他! “是我干的。”叶念念扬唇,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你若想死的痛快些,便该将你知道的事情,统统告诉我。想必,你这么多年为皇后办事,应该也知晓不少秘密吧?” …… …… 第52章 原来如此! “你觉得我这样痴傻吗?”杜明远冷笑:“你说八皇子死了,八皇子便真的死了?” 他不信叶念念的话,且更想为自己博出一条生路。 在他看来,只要叶念念对他有所图谋,那他就能周旋一二。 实则,他若是面对的是另外一个人,或许还真能被他钻到空子。 只是可惜,他面对的是叶念念。 叶既白站在一侧,瞧着杜明远这般模样,不由为他默哀。 还是太天真了,不知道他妹妹的手段。 “想同我谈条件?”叶念念一眼看出了杜明远的心思。 她唇角漾开一抹笑:“你——配吗?” 她尾音拉长,而后长剑出鞘。 寒光凛冽,照在杜明远的脸上。 李锻刀默默站在身后,看着杜明远一脸恐惧,他只觉得通身舒畅。 从前在这贪官身上受的屈辱,终于在今日一雪前耻了! “你要干什么?”杜明远往后瑟缩躲去。 “你说呢?”叶念念抬起下巴,眼睫下垂:“我可是连君千耀都敢动。” 话音落下,她长剑一晃。 下一刻,杀猪般的嚎叫声传来。 一只耳朵被削落在地,沾上了灰尘。 杜明远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耳,惊恐万分地看向叶念念。 “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声音。”叶念念依旧那般不疾不徐:“否则,我可不知道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手中的长剑随着她的话音又是一转。 剑锋落在杜明远的手臂上,她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是如同野兽要进食一般的兴奋! 这一刻,杜明远知道,他若再存旁的心思,眼前的疯子定是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再发出嚎叫。 只艰难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叶念念朝着杜明远靠近。 她缓缓蹲下身子,如狼一样的眸子玩味地盯着杜明远。 “我记得你上任也有六年多了?这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官匪勾结,应是抢了不少银钱吧?” 六年劫掠的钱财金银无数,总要有个可以脱手的门路。 否则不可能六年来还能隐瞒的这般严实。 一听叶念念这话,杜明远便明白她想知道的是什么。 割耳之痛,仍然让他此刻抑制不住的想要嚎叫。 他不敢再动别的心思,立即回答:“禄丰钱庄背后的主子,是淮阳侯,每次劫掠的珠宝财帛,都会暗中送往禄丰钱庄。” 禄丰钱庄竟是淮阳侯府的产业? 叶既白有些震惊,禄丰钱庄可是遍布大启,禄丰钱庄的东家丰兆年还是皇商总领事! “淮阳侯府都这么有钱了,还要冒险去劫掠商户?”叶既白忍不住将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以禄丰钱庄每年所挣的银钱,足够淮阳侯府、魏皇后,乃至朝阳公主她们挥霍无度了。 再者,淮阳侯府并非什么小门小户之家,根基也有数百年,比起他们武安侯府,可还要显赫许多。 这样的人家,最是瞧不上唯利是图的商户,也最讲究风骨二字。 为何淮阳侯府会这般渴求金银? 叶既白回想了一番,淮阳侯府的几位公子,以及魏皇后膝下的朝阳公主和十三皇子。 叶既白忍不住喃喃:“也没见他们穿戴的多奢华啊!” 叶念念看了眼叶既白。 纨绔还是有纨绔的好处,至少在识货这件事上,她的五哥从来不输府中的任何一个人。 于是,叶念念的眸光落在杜明远的身上,顿时幽深了起来。 “淮阳侯府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杜明远沉默了一瞬,但只是稍稍一思索,他便做了抉择。 “培养死士和暗卫,还有一些钱财需要打点上下官员以及宫中。” 此事,他本来是没有资格知道的,毕竟对于魏皇后与整个淮阳侯府来说,他只是个办事的,不入流的角色。 但偏生这金银需要二次流入,淮阳侯府与魏皇后又不想留下把柄。 于是,许多环节便都需要他来参与。 一来二去,淮阳侯府便将他视作了心腹,而他也意外得知了淮阳侯府的打算。 “这是要谋反还是逼宫?”叶既白诧异出声。 叶念念微微挑眉:“淮阳侯府一脉相承,都是深谋远虑,所图甚大的。” 就她所知,前世魏皇后并没有斗过君千澈。 但奇怪的是,淮阳侯一脉中,只魏皇后和十三皇子死了。 当时叶念念还啧啧称奇,毕竟按照君千澈的性子,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丁点儿的后患。 如今,这一切倒是明了。 那时候,淮阳侯府一定是奉上了无数的金银与死士,将自己的底牌一一交付,才换得苟延残喘,一线生机。 只是瞬息,叶念念便问出声:“淮阳侯府的死士与暗卫,在何处培养?” 淮阳侯府办事这样小心,定然不会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杜明远道:“我若告诉你,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我说过,你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 下一刻,叶念念手中的长剑已然落在杜明远的脖子上。 “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淮阳侯府的死士、暗卫、以及那些受贿的官员,我有的是法子知道。” “这对我来说,本就无足轻重。” 话音落下之际,叶念念的眼神忽而变得尤为阴冷,宛若毒蛇爬过皮肤的寒意,爬上了杜明远的背脊。 “但你不说,我就一片,一片割下你的肉。” 她打量着杜明远,随后吐出极为残酷的话。 “一百刀——你或许能挨过一百刀。” 血腥和残酷,交织在空气之中。 便是叶既白与李锻刀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杜明远绝望地望着叶念念,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年,没有在威胁他。 ‘他’只是在说一件事实。 杜明远闭上双眼。 无力道:“雍州……雍州太守李延年是魏皇后的人。” 雍州,原来是雍州。 叶念念眼底的杀意弥漫而上,她眯起眼眸,语气冷得吓人。 “原来是这样啊!” “好一个李延年!好一个淮阳侯府!” 前世那些她无力挽回,无暇顾及的旧事,原来皆是因为淮阳侯府啊! …… …… 第53章 真正的君扶光(上)二更 她父亲还是小将时,曾驻军过雍州。 而那时她母亲和外祖则是在雍州隔壁的虞城。 李延年与她父亲出生入死过,是她父亲大力举荐后,才升了官,成了雍州太守。 而就是她父亲这个‘忠肝义胆’的兄弟,私底下为魏皇后做事。 以至于前世,父母死后的第三年,远在虞城,她的外祖谢澜也死了。 前世她只知道,外祖死于暗探之手。 那时是李延年传来消息。 说是外祖抓到了大秦的暗探,怎料那暗探不是孤身一人。 于是,他外祖一家,连同府中的小厮婢女,一夜之间都被灭口。 因着此事关系重大,永乐帝便派了刺史前往探查。 那时,她的四哥叶蘅也跟随前往。 再后来,叶蘅也没能回来。 她还未派人去寻,便收到李延年的信,信中问她,是否情况有变,叶蘅为何还未抵达雍州。 如今想来,一件件,一桩桩,皆是有李延年的身影。 她如今还未知悉全貌。 但极有可能是魏皇后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才派李延年携死士动手。 毕竟照着吴嬷嬷所说,当年她可是带着八岁的魏皇后住过太守府整整一年! 叶念念冷笑一声。 她收回长剑,望向杜明远:“写出皇后党在朝的官员,我便让你死得痛快些。” 说完,她的视线与李锻刀交汇。 李锻刀顿时心神一凛,朝着叶念念拱手:“公子放心,我定当办妥这件事。他若是不愿写,我便一刀刀片下他的肉。” 叶念念颔首,而后招呼了一声叶既白,便缓缓走出了地下室。 直到呼吸到外头的凛冽而新鲜的空气,她脑中的钝痛才渐渐缓解。 此刻只有她和叶既白两人。 叶念念仰头,眼中倒映着一轮冷月。 “和大漠的月,有些相像。” “小妹去过大漠?”叶既白站在她的身侧。 这一刻,不知为何,他觉得叶念念分外的苍凉。 分明他们是亲手足,也日日住在一起。 但无形之中,他就是觉得,叶念念离他很远很远。 “梦里去过。”她一动不动,眼中的月似乎染了风霜。 漠北的寒意,渗入她的骨子里。 她那时的左眼,已经没了。 所以她看到的月,也不如此刻这样真切。 叶既白有些不知如何回应,两人间顿时蔓延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而后,便听叶念念忽而开口,问道:“五哥今日所见这一切,可知我的为人了?” 叶既白摸了摸后脑勺,点了点头。 叶念念又问:“是从前好,还是现在好?” 叶既白看了眼叶念念,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开口:“小妹变得和从前很不一样了,但我觉得,都不算太好。” 叶念念轻笑:“都不算太好?” 她以为,他会觉得,从前她虽痴傻,但至少是个较为寻常的妹妹。 他应该,会更怀念从前的她。 然而,叶既白却说:“从前你总受人欺负,那种日子,很是不好。如今你又有许多心事。” 他微微叹息。 “我知你不便告诉我,但你这般少年老成,也实在可怜。” 叶念念的眸光转而望向叶既白。 在他那双璀璨、熠熠生辉的纯净眸子中,她看到了怜惜。 可这一刻,她竟还是看到了前世那个倒在风雪之中,死在异乡的叶既白。 他跛腿的背影,为她挡去箭矢时万箭穿心的坚毅与决绝。 他抱着她,告诉她:念念,五哥带你回家。 只是,最后他们都没能回家。 那是她最后的一个亲人,也因救她而死。 午夜梦回,她时常觉得,真正该死的人——是她。 “五哥也很可怜。”她艰涩地开口,语气习惯性地带着三分笑意。 “我?可怜?”叶既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念念却道:“五哥有经世之才,却总被人视作不学无术的纨绔。” 叶既白其实并不是真的不学无术,只是他感兴趣的并非那些礼教之下的经史子集。 他喜好造些新奇的玩意儿,尤对治水一事极为擅长。 前世他因治水之才与新奇的研究,被君千澈所看重。 彼时武安侯府早已剩下一个空壳,他对君千澈没有什么威胁,本可以此安身立命,成为新帝的肱股之臣。 “小妹真这样觉得?” 叶既白诧异极了,他看向叶念念,眼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父亲和娘亲可都说我这是不务正业,只有点小聪明。” 叶念念瞧着叶既白的模样,不禁失笑:“那是因为,五哥的确没有将真本事拿出来。从前五哥做的那些玩意儿,不都是闯祸去了吗?” 这些事,其实不怨父母。 叶既白自能走会跑之时,便日日都要闯祸。 从前他做的那些个新奇玩意儿,也都是拿去闯祸了。 而他们的父亲武安侯的确常年不在上京,母亲又无暇顾及。 后来她落水痴傻了,母亲的心思便大都在她的身上。 叶既白尴尬一笑。 又听叶念念道:“倘若五哥将心思用在治理民生与水患一事上,或有大的建树,亦可流芳百世。” 叶念念的这句:流芳百世。 实在是说到了叶既白的心坎里。 他那双桃花眸顿时亮了起来,眼中盛满了耀眼的希冀与光芒。 “小妹说的,可是真的?”叶既白道。 他如今已然见识到了叶念念的厉害之处,故而但凡叶念念所说,他便都觉可信。 “自然。”叶念念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应。 叶既白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心中不住地盘算着,要如何为自己的‘流芳百世’做准备。 很快,李锻刀便拿了一张杜明远写的名单,递给了叶念念。 叶念念将其展开,而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李锻刀问:“公子,那狗官……” “他可还有说其他的话?”叶念念问。 李锻刀道:“只是想让咱们给他准备一瓶毒药。” 叶念念闻言,不由笑了一声:“他倒是聪明。” 李锻刀有些不解叶念念的意思。 “就依着他所说的,给他一瓶毒药。” 叶念念不疾不徐道:“让他死的痛快一些。” 左右杜明远都得死,只是受尽折磨而死,还是死得痛快一些的区别罢了。 李锻刀点头,心中觉得纳闷,脚下的动作便迟疑了起来。 他在杜明远手下办事这么多年,那狗官最是贪生怕死。 可奇怪的是,今日他怎么如此听话,竟是半点求活的意思也没有? “怎么?有什么问题?”率先询问的是叶既白。 叶念念只瞟了眼李锻刀,瞬间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难得有些耐心,出声点破道:“八皇子死了,杜明远若是活着回去,绝不会比落在我手里更轻松。” 不止如此,杜府的家眷也会因他而被连累,他的那些子嗣更是一个都别想好过。 相反,他死了……反倒能平息一些帝王与柔妃的迁怒。 毕竟不是杜明远这个知府治下不严才酿成如此悲剧,而是匪寇过于猖獗所致。 既然都是死,他宁愿死得有价值一些。 不仅能保住杜府全族,还能借叶念念之手铲除魏皇后。 杜明远为魏皇后办事这么多年,知道的事情不少。 就魏皇后那般小心谨慎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以及整个杜府。 所以,他没得选。 要么与虎谋皮,要么全族被灭。 他选择后者! 李锻刀闻言瞬间恍然大悟。 想通了之后,他朝叶念念拱手:“多谢公子点拨,属下这就去办。” 正要转身,叶念念忽而喊住了他。 “锻刀门,应该还会锻造戟吧?” 李锻刀一愣,随即点头:“自然会。” “给我锻造一把最锋利的戟,缺什么材料,让人转告我即可。” 戟? 叶既白眼中浮现诧异之色。 戟可是多为英武男子所用,其身沉重,历来便没有听过女子善用戟之传闻。 他家小妹这小身板……叶既白闭眼想象了一番。 奇异的是,他竟觉得颇为合适。 叶念念倘若用戟为武器,或许能更为勇猛。 叶既白朝着叶念念所在的方向看去,结果右侧空无一人。 叶念念不知何时已然抬脚走了老远。 “欸!等等我!” 随后,叶既白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李锻刀愣愣地看着两人那不和谐的身影,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煞神的身边为何会多了一个不太聪明的跟班? 月上柳梢,凄冷照林。 叶念念带着叶既白和一行暗卫,快马加鞭,赶回了上京。 西侧城门的守卫领事是她父亲的旧部。 她们只需稍稍乔装,便能悄无声息入城。 丑时一刻,他们抵达武安侯府。 叶既白一到府中,也顾不得沐浴,便上床歇息了。 这一日也真的是累得他够呛,他生平还从未这么折腾过。 与之相反,叶念念并没有躺下就入睡。 她脑中还在想着昨日所发生的一切。 越是深思,她越是觉得热血沸腾,兴味无限。 君千耀死时的震惊神色。 只是简单回想,便让叶念念忍不住笑出声来。 前世是她杀了君千耀,就在战场之上,她割下他的首级,悬挂于城墙之上足足一月以示敌军。 而今生,却轮到了君扶光来动手。 只是,君扶光杀君千耀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杀人呢! 他——到底还有多少副面孔?多少她不知道的伪装? 思及至此,叶念念骤然掀开被褥,而后起身。 既然天色未亮,不妨去九皇子府,一探究竟? …… …… ? ?今天多更点~下周看看能不能多更点哦~求宝子们评论,票票~ 第54章 真正的君扶光(下)一更 叶念念并无困意,比起睡觉,她觉得见君扶光这件事,更有意思。 于是,她无声无息的潜入九皇子府。 只是令她讶异的是,君扶光没有睡。 他就坐在后院的树下,身披厚厚的貂皮大氅,一身漆黑似墨,融入无声黑暗。 “你来了。” 在瞧见叶念念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诧之色。 相反,那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心有筹谋的淡漠。 叶念念的唇角瞬间无声扬起。 她缓步上前,一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 “这么快就不打算装了?” 她谈笑风生,直至走到他的身侧,坐在了他的对面。 两人面前摆着一局棋盘,棋盘之中,黑白交错。 叶念念垂眸看了眼,下意识挑了挑眉。 “这是五子棋。”君扶光道:“这个时代没有的玩法。” 他抬眼,视线落在叶念念那张白皙似玉、精致而圣洁的小脸上。 君扶光问:“很简单,要不要我教你?” 出乎意料,叶念念竟是微微颔首:“好。” “依旧是黑白对立,这和围棋一样。但获胜的条件是五子能相连,无论是横着……” 他比划着:“竖着,还是斜对角的,只要连成五子,就可以获胜。” 说起规则时,君扶光眉眼放松,那清贵的面容,与先前似乎一模一样。 天真、纯粹,带着一股从未见过血腥的干净与愚钝。 “我喜欢这个玩法。”叶念念开口:“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既是棋,便需要耍些阴谋诡计。你说,是也不是?” 她眉眼漆黑,深不见底。 就这样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君扶光。 少女的脸庞,依旧稚嫩,但她眼中的暗藏在平静之下的杀意,却让君扶光觉得无比熟悉。 “或许你不信。”他道,“但接下来我说的,都是真的。” 叶念念弯了弯朱唇:“信不信,在我。” “我……失忆了。”君扶光难得严肃说道,“今日……哦不,已经是昨日了,昨日我杀君千耀的时候,脑中的记忆,有过一瞬的熟悉。” 他看着叶念念,说的极为认真。 “在最初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寻常人,我……” 然而下一刻,叶念念猛然欺身上前,一只手牢牢地捏住他的脖颈。 她眼底闪烁着不耐烦的,野兽似得凶光。 “我给过你机会的。”叶念念冷笑:“是你自己找死!” 极致的痛楚,在瞬间传来。 那种喉头碎裂的感受,令他无比熟悉。 叶念念又一次杀了他。 可同样的,他的瞳眸从涣散到清醒,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时间,又一次回溯到叶念念尚且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的时候。 她说:“信不信,在我。” 熟悉的笑容,如天边的月,有人觉得凄冷,有人觉得清辉耀眼。 很奇怪,君扶光的感受,偏向后者。 “为何这么生气?”他歪了歪头,笑容浮现:“叶念念,你在恼恨我骗了你,还是觉得自己竟然会被我这样的人欺瞒?” 此时此刻,这样的笑容。 是她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的。 “竟然……如此吗?”长睫微颤,叶念念垂下眸子:“原来,你和我一样,是个疯子啊。” 她嘴角浮现诡异的笑。 “我真高兴,这世上,如我这般的疯子还有一个!” “既是高兴,又为何要动怒杀我?”君扶光反唇相讥。 叶念念闻言,不禁缓缓抬眼。 那双满是侵略性的眸光与之交汇:“自然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你没得选,君扶光。” 她说的‘这个世界’,是指与君扶光所在的世界全然不同的存在。 先前君扶光说的话,她不觉得都是假的。 亦或者说,他说的,绝大多数是真的。 只是他隐藏了自己。 在这个世界里,他不止想做一把刀! “可你也得名正言顺,不是吗?”君扶光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叶念念。 他所说的名正言顺,是指她心中最深处的隐秘与欲望。 “那不妨,你来做这个君王。”叶念念勾唇:“我来为你辅政,如何?” 她想谋朝篡位,但她说得坦然。 而君扶光想登顶帝位,却只想在最后反将一军。 这家伙,比她想象中的,更阴险一些啊。 “不敢奢望你来辅政。” 君扶光摇头:“你知道的,你杀不死我。” 他的眸光与叶念念相交:“自然,你也可以选择将我囚禁。但没有我——你违逆不了天道!” “哦?天道?”叶念念饶有兴致的望着他。 “天道,就是这本书的主宰,也是你们这个故事中能决定今后一切走向的存在。” 君扶光笑了笑,眼底凉意蔓延。 “君千澈是天道选择的人,所以前世,你明明就要赢了,却还是在最后,莫名其妙的死了。不是吗?” “那我独自一人,违逆不了天道,”叶念念道,“有了你,就不一样了?” “有一句话,我的确没有骗你,”君扶光道,“我是为你而来的,叶念念。” “为了我?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叶念念挑眉。 “三日前的那个夜里,我梦到了你的过往。”君扶光回答:“后来,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的存在,是读者为反抗天道意志的具象化。” 他是在男频文里看到过这本书。 这是一本以君千澈为主角的‘大男主’爽文。 书中,叶念念是个君千澈的‘白月光’,但她也只是个配角。 是君千澈成就大业的垫脚石! 其实,那时他便很欣赏叶念念这个角色。 所以关于她的许多事情,他都记得。 看到叶念念死的那一章节时,他在评论区留下了自己的不忿。 他觉得,太过草率,也太过不合常理。 叶念念作为最大的反派,竟然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这就如同张飞死于部下之手一样,比之更为突兀奇怪。 而在评论区中,他竟然发现了和他一样想法的读者,且不在少数。 但他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评论,他便被卷入书中。 再睁眼时,他成了君扶光。 而后,他遇到了叶念念。 要想骗过叶念念这样的妖孽,他必须要骗过自己!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不是吗? …… …… ? ?二更要晚上了~ 第55章 都是变态 只是,意外总比预期来得快。 君千耀那个蠢猪啊,竟然害得他这么快就被叶念念看穿了。 叶念念脸上的表情,有些讶异。 她歪着脑袋,像十一岁的纯真少女一般,问他:“竟是如此神奇吗?” 君扶光蹙眉,这时,却又听叶念念道:“可我不喜欢有人总是觊觎我的东西。” 下一刻,她猛然伸手,点了君扶光的穴道。 君扶光盯着叶念念,但他亦然没有出声。 只见叶念念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又从瓷瓶中取出一颗褐色的药丸。 她手中捏着药丸,在君扶光面前晃动。 “你可听过,有一种毒药,唤作半月。” 君扶光依旧不动声色,只紧紧盯着叶念念。 “瞧你这反应,应该是听过吧?”叶念念低低笑了起来:“半月见血,肠穿肚烂。我也不知道,下毒的话,能不能杀了你。但总归可以试试,不是吗?”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似是看谁都含了几分情谊。 但君扶光知道,叶念念此人,最是没有心肝! 可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叶念念都不会相信。 他从前在叶念念面前装傻充愣,就是心知肚明。 倘若叶念念看穿了他,他便再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辗转思索之间,便听叶念念幽幽的声音传来。 “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卸了你的下巴再喂你?” 温柔的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君扶光无奈的望着叶念念,毫不迟疑的便回答道:“我自己吃。” 他知道叶念念没有什么耐心,再拖下去,吃苦的也只能是他自己。 叶念念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而后指腹往前推进。 一颗药丸便落到了君扶光的唇上。 君扶光立即将其吞咽。 “可以解开我的穴道了吧?”他问。 “不急。”叶念念笑眯眯道:“我很好奇,你杀过几个人?” 顿了顿,她又补充:“不包括君千耀。” 君扶光眸光瞬间幽深了下来。 他的视线无声从叶念念的身上移开。 “给你十个数。”叶念念缓缓道:“反正,今夜还很漫长。” “你真的很变态。”君扶光蹙眉,又一次看向叶念念。 这是从一开始,他就想对叶念念说的话。 如今两人都如此‘开诚布公’了,他便没什么好忍耐的了。 “变态?”叶念念思索道:“你是在……骂我?” 她也不恼,反而格外的沉静。 君扶光后知后觉这个世界没有用变态来形容人的。 “对。”他心态已然摆烂,抱着再被叶念念杀一次的心理准备:“变态就像是你这样,杀人如麻,又格外与寻常人不同。”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叶念念不怒反笑。 “真是新鲜词。”她那双清澈而又幽深的眸中,满是兴味:“你们那儿,似乎和这个世界,很是不同。” 君扶光盯着叶念念,只觉格外诡异。 他有些摸不透叶念念此刻的心思。 因为他从叶念念的情绪中,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一点儿也不同。”君扶光垂下眸子:“我们那里,没有皇帝,没有生杀予夺,任何人触犯了法律,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包括杀人?”叶念念问。 “是。”君扶光道:“包括杀人。” “那你呢?”叶念念又问:“你付出代价了吗?” 那一瞬间,君扶光那长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但他没有开口。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叶念念失笑叹息,而后她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 君扶光方诧异的看了眼叶念念。 便觉一阵腹痛袭来。 那痛意来得极快,仿佛要将他活活折磨死一样,他甚至觉得头晕眼花,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是‘半月’起效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起效的这么快。 君扶光死死咬住嘴唇,不发一言。 但整个人已然蜷缩成一团了。 “真可怜。”叶念念伸手,缓缓抚摸着他的头:“想要解药吗?” 君扶光没有说话,只死死咬住唇。 他知道,最开始服下半月,其毒性显露时,疼痛会维持半个时辰。 只要他熬过半个时辰,就能缓解。 “我今日,真是第一次认识你。”叶念念道:“竟如此倔强啊。看来你知道,这半月的毒,我曾经喂给颜灵玥过。” “你——真是多疑。”君扶光咬着牙关,一字一顿道:“中了半月的毒的,不是颜灵玥,是她的师姐戴挽剑!” 毫无疑问,叶念念还在试探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原书中,叶念念本是要将半月的毒下给女主颜灵玥,谁知最后阴差阳错,竟是戴挽剑服下了毒药。 “你难道那时便不觉得奇怪吗?”君扶光冷笑着,他额角已然冷汗涔涔:“明明你都安排好了一切,最后还是让颜灵玥躲过一劫。” 在那之后,叶念念又派人刺杀过颜灵玥,可惜那刺客竟是在最后心软了,放过了颜灵玥! “怎会不觉得奇怪呢?”叶念念惋惜道:“倘若你那时便在,我就可以杀了她了。” 颜灵玥可不止是君千澈心爱的女子那么简单啊。 “罢了。”叶念念忽而说道:“折磨你也怪没意思的。” 她说话间,已然将解药取出,递到了君扶光的唇边。 “敢吃吗?”她恶趣味似的问:“怕不怕我再下一个毒?” 君扶光毫不犹豫,一口便咬住了叶念念的指腹。 叶念念蹙眉:“你是狗吗?” 她嫌恶的将手抽回,顺势在君扶光的身上擦拭了几下。 哪怕此刻痛的他几乎要死,君扶光还是笑容晏晏的瞧着叶念念:“我信你。” 他说的认真,那颗药丸也早已被他吞入腹中。 很快的,那痛觉渐渐减弱。 君扶光望着叶念念:“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变态。” 叶念念眸中倒映着君扶光的脸,好半晌,她才道:“但你也很变态。” 君扶光一愣,随后便听到叶念念的笑声传来。 她似乎很是愉悦:“明日又是极好的一场戏,你说魏氏会不会怀疑你?” “比起怀疑我,她更可能怀疑楚家。” 君扶光笑的意味深长。 “楚家要想继续站在中立的位置,怕是不容易了。” …… …… ? ?迟来的二更,晚安宝子们,打了一天工,终于可以闭眼了~ ixs7.com 君扶光看出了叶念念的计策。 这一点,叶念念并不意外。 她将楚家牵扯进来,本就是要让楚家与魏皇后反目。 楚家在党争之中,一直都是立于不偏不倚的境地。 哪怕是前世,楚家也是坚定的保皇派。 无论皇帝是谁,楚家都是忠心耿耿效忠帝王。 但楚闻鸿的生母死于料峭山山匪手中,依着楚闻鸿的脾性,定是要对此事追究到底。 如此一来,楚家便不可能再做到真正的中立! 她要的,是个突破口。 毕竟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不过,你倒是不怕皇后将此事与你母亲牵扯上关系?” 那群料峭山的匪徒,可是有一半在截杀吴嬷嬷的路上消失了。 而另外一半的匪徒就在同一时刻,莫名出了事情,从而引出更大的祸事。 任由是谁,都会将此事与武安侯府联系在一起。 一句话问出口。 君扶光便看着叶念念,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不轻松的神色。 然而,他到底还是失望了。 叶念念神色不变,回答:“我母亲这么多年在皇后心中的形象,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君扶光一愣,这点倒是没有错。 谢氏不仅在魏皇后心里,就是在他这个局外人的心中,也是个蠢钝无脑的女子。 否则前世,她就不可能那么快就下线了。 “武安侯府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叶念念又道:“接下来,你该想想,待到君千澈回来,你该如何是好。” 从前君扶光是怕在她面前露了真面目,所以大多数时候,他是被动的,也是‘听令行事’的。 如今既是撕开了伪装,叶念念很好奇,他会做什么。 毕竟,君千耀死了。 君千澈定会提前归来。 届时,在君千澈眼中,他就是不得不除掉的毒瘤了。 “自然是再找棵大树了。”君扶光叹息:“只是,还需你帮我一把。” “怎么帮你?”叶念念问。 “薛贵妃不是要办祈福宴吗?”君扶光的眸中划过暗芒。 叶念念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你还真是会找大树。”叶念念轻笑。 但她不说话,便是变相的答应了他。 这时,又听君扶光道:“趁着皇后和柔妃狗咬狗无暇顾及,我自然是要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他望了眼叶念念,不禁露出与之一致的笑容。 “叶念念,咱俩还真是天生的反派呢。” 反派? 叶念念看向天边的明月。 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词儿。 …… …… 而这夜,柔妃几次哭晕。 每每梦回,又听到君千耀呼唤她的声音,简直令她心痛欲裂。 柔妃心中不是没有怀疑的对象,但在这深宫数年,树敌无数,她实在一时不知到底是哪个恨她之人所为。 料峭山的山匪已然被关押入大理寺。 永乐帝让楚闻鸿连夜审讯。 但匪首口风极严,根本问不出所以然来。 他一口咬定没有杀君千耀。 但永乐帝与柔妃又怎会相信? 杀皇子可是重罪,那些匪徒不是傻子,无论他们说与不说,都是一个死字。 如今,他们不肯说,便是证明他们并非意外杀了君千耀。 而是他们背后之人派他们如此行事。 只要他们不供出幕后之人,一家老小便可保住性命。 次日一早,楚闻鸿顶着一脸郁色入了皇宫。 而这一次,他带上了一个消息。 一个令帝王眉头紧锁的消息。 彼时,永乐帝正在安慰柔妃,听闻宫人说是楚闻鸿觐见,柔妃泪眼盈盈的要等着回禀。 对此,永乐帝并没有计较其失仪之事。 待到楚闻鸿行了礼,这才将审讯后的结果告知。 此事的突破口,还是一个狱卒。 那狱卒的亲戚在淮阳侯府做事,年前他去淮阳侯府寻那亲戚借钱。 便就在那时,瞧见了王霸——也就是被抓入狱审问的料峭山匪头子。 他瞧见王霸进了淮阳侯府的后门,当时王霸戴着黑色帷帽,冬日穿堂风袭来,黑纱飘动,便露出了王霸的半张脸。 王霸生得普通,但他眉梢到右脸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就是那伤痕,让狱卒认出了王霸。 而后,楚闻鸿便设了个圈套。 他告诉王霸与其手下,料峭山山匪留下的那群老弱妇孺都死了。 王霸一众人听了自然不信。 但楚闻鸿又报出了淮阳侯府的名号。 顿时,便有两个山匪脸色大变,沉不住性子,露了端倪。 楚闻鸿提及此事之时,柔妃素日那张温软的脸上,已然布满了恍然与恨意。 她自己干了什么事情,她自然知道。 魏皇后多年前怀有龙子,那时是她设计害的。 而这十几年来,魏皇后也不是没给她下过套子。 只是都被她避开了。 永乐帝挥了挥手,便让楚闻鸿退下了。 等到楚闻鸿离开了,永乐帝才看向早已哭成泪人,苍白羸弱的柔妃。 “陛下!”柔妃声声泣血:“你要为阿耀做主啊!” 她没有说此事与魏皇后有关,但涉及淮阳侯府,便自然脱不开魏皇后的手笔。 即便年近四十,柔妃却还是如娇花一样,哭起来亦是楚楚动人。 但此刻,永乐帝没有怜惜娇花的心思。 他眼眸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柔妃见他如此,多年夫妻,怎会不懂? 老淮阳侯与先帝是知己,年少时永乐帝便受过老淮阳侯的恩。 而永乐帝与魏皇后亦是少年夫妻,要让他立即便对魏皇后动杀心,简直是天方夜谭。 柔妃的心,在这一刻,愈发沉了下去。 “陛下,阿耀才十五岁,他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柔妃立即起身,跪在了永乐帝的面前:“下个月便是陛下的寿辰,昨日阿耀同臣妾说,要出宫为陛下寻寿辰大礼。” 柔妃没有大吵大嚷,亦没有步步相逼,她反而提及君千耀对永乐帝的孝顺,而这,才是真正能让永乐帝动容的地方。 他的脑中,浮现君千耀前两日自永宁城给他带来的新奇玩意儿。 那孩子,至纯至孝。 无论去到哪里,都惦记着他这个父亲。 长长的叹息声,自永乐帝的口中而出。 他拍了拍柔妃的手,道:“朕自会给你,给耀儿一个公道。” …… …… 淮阳侯被传唤到了宫中时,已然是午后。 他对此事早有安排。 昨夜朝阳公主前去报信,他便连夜派人前去料峭山劫匪的藏身地,将余下的后患,全都斩草除根了。 至于在大理寺中的料峭山劫匪。 他并不担心。 于是,在面对帝王的怒意与责问时,淮阳侯顿时下跪,并发誓此事与他无关。 朝堂之中的这些官员,哪个不是信口拈来便是赌咒发誓,自证清白的? 永乐帝知道没有真正的证据,淮阳侯不会认罪。 所以,他让楚闻鸿将匪首王霸与那两个露了馅的劫匪一并带进宫对峙。 然而,永乐帝最终还是没有见到那几个匪徒。 因为就在押送入宫的路上,几个匪徒突然口吐鲜血,暴毙而亡。 楚闻鸿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便派人去狱中查看。 果然,不止这几个匪徒,余下的山匪也都全都在同一时刻暴毙。 而这一刻,永乐帝才是真正的怒意翻涌。 淮阳侯可以狡辩,可以喊冤。 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公然杀了那些匪徒,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淮阳侯并非没有兵权、毫无根基的小官。 永乐帝虽心中恼怒,却对此毫无办法。 于是,淮阳侯就这样正大光明地被放出了宫。 全程他都没有与魏皇后见上面,反倒是柔妃站在太乾殿外,与之四目相对。 她从淮阳侯那悲戚的脸上,看出了得意。 便是再如何强大的女子,也在这一刻失去了理智。 “魏右光!”她死死地盯着淮阳侯:“你魏氏杀我儿,手段残忍,他日我定要让你们满门不得好死!” 她没有声嘶力竭地大喊,但她那羸弱却又铿锵有力的嗓音,夹杂着滔天的恨意,让淮阳侯不由蹙眉。 “柔妃娘娘,八皇子的死,本官也着实痛心。” 魏右光不疾不徐,嗓音低沉。 “但此事的确不是本官与皇后娘娘所为,只望柔妃娘娘莫要被奸人蒙蔽,错怪了好人。” 只是,他的话,半点都没有让柔妃相信。 柔妃早在方才便知道,那些料峭山的山匪暴毙之事。 倘若此事真的与淮阳侯府无关,又为何会这么凑巧? 淮阳侯魏右光自然也没有试图以自己寥寥数语言便澄清此事。 他没有再与柔妃纠缠,只朝柔妃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袖摆之下,柔妃的指尖生生掐入掌心,疼痛让她的理智暂时回笼。 耳畔却还是传来君千耀的声音。 如果她的阿耀还在,定然会搂着她,告诉她。 ‘母妃莫要气恼,咱们来日方长,有七哥和阿耀在,定是会让惹母妃不悦之人,通通消失!’ …… …… 魏皇后得知此事终于告一段落,不由露出松了口气的淡笑。 哥哥出马,她不怕事情败露。 身后传来郑公公忧心忡忡的声音。 “娘娘就不怕陛下为此事,恼了咱们和淮阳侯府吗?” 皇权神圣不可侵犯,淮阳侯此举,无异于是在打永乐帝的脸。 “恼了又能如何?”魏皇后此时已然气定神闲了起来:“陛下忌惮武安侯府,也同样忌惮淮阳侯府。比起明面上被抓住把柄,哥哥此番也是无奈之举。” 淮阳侯府亦是掌兵多年。 北方游牧多年来与大启相安无事,便是因为有他们淮阳侯府的镇压。 否则,先皇也不可能钦点她这个魏氏女为后。 郑公公闻言,深以为然。 只是想到近日之事,他不由道:“最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尽是给咱们找不痛快。” 先是朝阳公主被掳,而后又是八皇子被杀一事黑锅落到魏皇后的头上。 “神仙?”魏皇后冷笑:“不是什么神仙,是有小鬼在背后搅弄风雨,不想让本宫安生!” “会不会是武安侯府的那位?”郑公公道。 “就她?”魏皇后不屑道:“她还没有那个脑子。” 再者,她并非一味轻敌,而是谢氏身边的暗探今早传来消息,称谢氏那头一派‘母慈女孝’,根本不知道吴嬷嬷出事了。 她了解谢氏,谢氏最宝贝的就是她那傻子闺女,如今她那傻子闺女奇迹般的好了,她怎么会还有闲心来对付别人? “那……”郑公公踌躇。 魏皇后眯起眸子,道:“是薛太傅出手了。” 薛贵妃前几日刚上门寻她晦气,后脚她这头便出了岔子。 这二者之间,必然有所联系。 且以薛太傅的手段,定会想将此事栽赃给谢氏,如此她与谢氏斗起来,薛贵妃才能更加高枕无忧。 郑公公闻言,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后怕。 他在魏皇后身边服侍多年,自然知道薛太傅的手段。 薛太傅可是永乐帝年少时的先生。 而永乐帝之所以那么偏爱薛贵妃,也是因为他们二人自小便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多年前,薛贵妃初入皇宫,其性子更是跋扈嚣张。 且她刚入宫不足两月,便怀了龙嗣。 那时,魏皇后看她那股劲儿便堵得慌,于是想要设计害她落胎。 结果,此事被薛贵妃察觉。 薛贵妃告知了薛太傅。 仅仅三日时间。 跟随魏皇后多年的心腹嬷嬷,便因下毒谋害薛贵妃,被永乐帝杖毙了。 因着那件事,魏皇后才彻底看清永乐帝的真心落在何处。 郑公公踌躇着,颇为担忧:“那娘娘,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先过一阵子安生日子吧,” 魏皇后不疾不徐道:“你们也要夹紧尾巴,莫要又被钻了空子。届时,本宫可保不住你们。” 这是对他的敲打,也是要他将这警钟敲遍整个中宫。 “奴才明白。”郑公公低头应喏。 而后,郑公公突然想起还有一事,便紧接着禀报道:“娘娘,公主她今日一早,又去九皇子府了。” 魏皇后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有些不愉。 “让她尽快回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还有闲心……” 余下的话,魏皇后没有再说。 但郑公公怎会不懂?哪怕魏皇后没有挑明,他自己也是长眼睛的,如何能看不出来朝阳公主那点心思呢? “不妨咱们将九皇子……”郑公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 …… 第57章 印堂发黑 “糊涂!”魏皇后斥责:“他若死了,朝阳恐会恨上本宫。” 她不是没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候,所以她知道倘若她真派人去杀了君扶光,朝阳大概会痛到发狂。 如此一来,她们母女之间,便会因君扶光那低贱之人,生出隔阂。 这不是魏皇后想要看到的结果。 “是奴才胡说八道了。”郑公公立即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娘娘赎罪。” “罢了,随她吧。”魏皇后终是叹了口气:“朝阳不是蠢笨之人,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 …… 九皇子府中,春意盎然。 花园的亭台中,朝阳公主心疼地声音传来。 “这叶既白真是混账,怎么能打九哥的脸?” 朝阳一边帮君扶光的脸擦药,一边皱着眉。 少女一副嗔怒的娇憨模样,虽不是绝色,却也艳丽逼人。 “无妨的,皇妹。”君扶光露出温润的笑:“不过是因为他说了几句不好听的,我没能忍住自己的脾气。” 朝阳见君扶光如此,却不觉得有何不对劲。 实则,朝阳对君扶光的爱慕,是死去的那个君扶光有意引导。 这件事,君扶光并没有与叶念念说实话。 他先前故作自己被纠缠,实则是不想暴露而已。 在书中只言片语的描述中,他便知道,真正的君扶光,定然有引诱少女的嫌疑。 所以,在一开始成为君扶光时,他便刻意在只有他与朝阳待在一处时,露出温润如玉的模样。 少女很是吃独一无二这一套。 且君扶光的脸,实在生得秀丽,又极具迷惑性。 “他说了什么?”朝阳问。 而这一问,正中君扶光的下怀。 “没什么。”君扶光摇头:“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让皇妹也烦忧了。” 他如此说,朝阳便更是好奇。 “九哥,你就告诉我吧。”朝阳难得软下语气,有些女儿家的娇柔:“九哥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我的命还是九哥救的呢!” “诶,没什么。”君扶光依旧不肯说明。 朝阳公主看了眼在旁伺候的玄影,命令道:“你来说。” 对待玄影,她语气立即便又是冷然至极。 玄影照着先前君扶光吩咐的话,缓缓回道。 “叶五公子嘲讽主子是皇后娘娘与公主麾下的狗,说是没有公主护着,主子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他还扬言他日公主许是与他们武安侯府联姻的,待到那时,主子便休想靠近公主一步。” 朝阳公主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武安侯府有什么资格和本公主联姻?姓叶的那一家子,本公主都看不上!” “还有,他有什么资格说九哥?他就是个混不吝的纨绔!九哥的文采较他,不知胜过多少!” 君扶光露出神伤之色:“哎,但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我弱不禁风,若是遇到危险,我也护不住皇妹。” 顿了顿,他又道:“若是真到了那般危急的时刻,我便用性命拖住歹人,皇妹一定不要管我,只要皇妹活着,我怎么样都可以。” 君扶光的话,说的情深意切,但又模棱两可。 听起来像是好兄长,又着实有些逾越的意思。 只是朝阳公主闻言,却觉得格外感人。 她摇头,道:“九哥,咱们去请最好的武学师傅,等到来日九哥学有所成了,再好好一雪前耻!” 君扶光垂下眼眸,眼底划过无声的笑意。 从前不是君扶光不愿学武,是皇后不让他学。 而今,有了朝阳公主的‘支持’,皇后便没有办法了。 而这,才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 …… …… 武安侯府,一派宁静。 谢氏并没有发现昨日在自己跟前的不是真正的叶念念。 一则是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打理府中庶务,二则是叶念念陪在她身边只是乖乖的看书。 这让谢氏觉得着实安心。 她估算着时间,那封到西北的信,也差不多到了。 一想到叶啸霆知晓叶念念恢复时的模样,她便期待着他的归来。 届时,她定要劝他,与陛下请命留在上京。 如此,他们一家子才算是真正的团聚。 这样想着,谢氏脸上便不自觉露出笑意。 与之同桌的叶氏三兄妹,彼此相视一眼,倒是都摸不准母亲又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儿。 一家子午膳用完,叶念念便说要出门逛逛。 谢氏点头,只说自己也要采买物什,便随同叶念念一起出门了。 两人出门之时,正巧碰见大理寺卿之子周维。 周维极为有礼地与谢氏打了个招呼,随后便问谢氏,叶既白的下落。 谢氏知道周维是京中纨绔之一,但周维品行不坏。 再者说,她自己那个混账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便让下人去唤叶既白出来。 叶念念从周维的脸上,看到了喜色,心知周维的来意。 于是,她没有再多看,只是与谢氏一同踏上马车而行。 今日,叶既白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而叶念念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马车抵达东街之后,叶念念与谢氏便直奔玲珑坊。 玲珑坊是东街最大的首饰铺子,往来大多是千金贵妇。 叶念念与谢氏两母女踏入首饰铺子后,便开始慢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叶念念想买些自己用的首饰,而谢氏则是要购置一些人情往来的礼。 于是,在掌柜的指引下,谢氏上了三楼,叶念念则留在一楼挑选。 叶念念身边站着元宝与枝枝,枝枝因擅易容之术,故而对金银首饰也颇为感兴趣。 但她最初并没有流露出心中的想法。 直到叶念念轻笑着对她道:“你们也一起看看吧,喜欢什么,我给你们买。” 她与枝枝其实一样,前世她几乎毁容十年之余,常被人嘲笑鬼面。 她不是不在意,天底下没有多少女子不爱美。 她只是背负了太多,没有资格在意。 如今,她重欲。 贪欲,权欲,金银俗物之欲——她都要。 而跟着她的枝枝与元宝,她同样不会亏待。 “谢主子。” 枝枝满脸欢喜。 元宝只道:“主子,奴婢不要金银首饰,奴婢要吃醉仙楼的烧鸭。” “知道你喜欢,我早就让阿福去醉仙楼买烧鸭了。”叶念念唇角弯弯。 元宝双眼顿时一亮:“还是主子待奴婢最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踏入门内。 “玲珑坊怎么什么人都招待?” 叶念念侧头朝着说话的人望去。 顿时,她的眼中漫上笑意。 原来,是左相府的赵意浓。 “可不是吗?”柳莹莹道:“赵姐姐,咱们要不换个地方?万一有人发起疯来,怕是会连累了咱们。” 赵意浓在京中贵胄小姐之中,是个实实在在的才女。 但这个才女,唯独对叶念念‘尖酸刻薄’。 哪怕是叶念念还是傻子的时候,她也从未善待过叶念念。 赵意浓故作叹息:“罢了,与傻子共处一室而已,咱们届时到了华文阁,不也是要日日与之相对吗?” “你们!”元宝有些气恼,这两人分明就是朝着主子来的。 “我们主子说话,你一个婢女插什么嘴?”赵意浓横眉冷对:“好没规矩!” “就是,武安侯府的人,就是没有教养。”柳莹莹也指桑骂槐道。 瞧着两个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小姑娘,叶念念不仅不觉恼怒,反而有点想发笑。 “我知道赵姑娘喜欢澈哥哥。”她一开口,便直指矛盾的核心。 赵意浓这个人,实在有趣。 她对叶念念万分恶意,都来源于君千澈。 赵意浓脸色顿时一变,不过须臾,便泛红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 赵意浓怒瞪着叶念念:“我好端端一个相府清白小姐,你莫要诬陷我。” “既不喜欢澈哥哥,你又为何老是与我为难?” 叶念念歪着头,一双大眼眨了又眨,很是无辜:“我从前便是发疯的时候,也未曾伤过赵姑娘分毫,不是吗?” 相较于华文阁的那些满怀恶意的贵胄小姐与世家公子,赵意浓其实只是个会动嘴皮子的空架子。 这姑娘本性不坏,所以后来……她才会那般一反常态。 “你……”叶念念如此直白,反而让赵意浓有些哑口无言。 而她身边的柳莹莹帮腔道:“叶念念,你不要诬陷赵姐姐,我们可没有与你为难,只是你惹人生厌,痴傻之时,也曾丢过赵姐姐作的画!” 此事实在相去甚远,以至于赵意浓经她这一提醒,才又想了起来。 “不错!”赵意浓道:“你三年前将我的得意之作丢入水潭,别以为你现在不傻了,就可以抵赖!” 细细想来,她与叶念念真正‘打交道’的,就是三年前那次。 叶念念将她作的画丢入了水潭之中。 那幅画她画了足足一个月,画龙点睛,只差一笔时,她没了灵感,便将画搁置于华文阁书画室内。 谁知,第二日,叶念念竟是将她的画丢入了水潭。 “可那画,不是我丢的。”叶念念道:“我记得此事,我到的时候,你的画已然在水潭之中,那画浮于水面,我在那里是为了给你将画捞起来。” 她痴傻之时,虽愚笨,但却懂得欣赏琴棋书画。 她的父亲是个武将,母亲谢氏却是琴棋书画极为高超之人。 她继承了母亲的天赋,故而那日见一副精湛的观鹤图被丢入水中,心中别无他想,只想将画捞上来。 结果好巧不巧,赵意浓出现了。 她误以为是叶念念将画丢入水中。 而那时的叶念念,不会为自己争辩。 一个傻子,在高压与紧张之下,说不清道不明。 于是便有了赵意浓的误会。 “你胡说!”柳莹莹怒斥:“就是你将画丢入水中的!赵姐姐亲眼看见!还能作假不成?” 三年前的事情,赵意浓其实已然有些记不清了。 她仿佛看见叶念念丢画的动作,可又好像没有。 只是那时叶念念的确没有为自己争辩,反而她一味痴傻的喊着:画,画丢进去了。 她以为,傻子想要将画放在水中,毕竟她画的是鹤。 先生也不止一次的说过,她画的鹤,如真似幻,让人觉得就像是立在水面一般。 然而此刻,柳莹莹在奋力为她辩护,她不可能倒戈相向。 故而,赵意浓咬了咬牙,斩钉截铁道:“我就是瞧见你丢的!” 叶念念怎会看不出来?如今无论是否为真,赵意浓当下都不可能承认自己误会了她。 于是,叶念念道:“好,既是如此,这些年针锋相对,亦是两相扯平了。倘若他日赵姑娘再与我为难,平白无故出言讥讽,那便是因为赵姑娘爱慕澈哥哥,对我心生嫉妒之故了。” 她没有与之争辩,但四两拨千斤,顿时让赵意浓与柳莹莹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无论她们说什么,都只是在变相的承认赵意浓爱慕君千澈。 柳莹莹是真的将赵意浓视作好友的,否则那日赵意浓被掳走,她也不可能冒着巨大的风险,出面指认永兴王世子。 所以,她只怒瞪着叶念念,反复强调:“叶念念,你莫要红口白牙诬陷赵姐姐!” 说着,她拉住赵意浓的手,道:“赵姐姐,咱们走,不与这人计较!” 这算是给赵意浓一个台阶。 赵意浓也跟着冷哼一声,两人正转身,便听叶念念忽而说道:“柳姑娘近日府中正在给你议亲吧?” 柳莹莹脚下一顿。 赵意浓闻言诧异地看向柳莹莹。 她本以为是叶念念胡说八道,毕竟柳莹莹若是真的在议亲,定会告知她。 然而,在瞧见柳莹莹脸上的神色之后,赵意浓确认,叶念念没有胡说八道。 “你想说什么?”柳莹莹立即转身,恶狠狠的瞪着叶念念。 叶念念缓步上前,不疾不徐:“我颇通鬼神之术,今日观你面相印堂发黑,怕是这桩亲事,另有乾坤,若不采取些许筹谋,恐会害了卿卿性命。” 她的嗓音,有些空灵,而她眼中的神色,有着十一岁少女没有的沉稳与隐晦。 这一刻,无论是赵意浓还是柳莹莹,都有些被她吓到了。 柳莹莹正要呵斥她胡言乱语,只是转瞬。 叶念念仿佛什么也没有说过一般,蓦然转身,朝着玲珑坊的楼阁处而去。 诡异的沉默,在柳莹莹与赵意浓之间弥散。 两人都觉得,叶念念所言实在荒唐。 可……为何她们的心中不安的情绪蔓延了上来? 而彼时,叶念念缓步踏上了二楼。 元宝站在她身后,忍不住问:“主子,你方才说的真的吗?” “是真的。”叶念念点头。 “主子为何要帮她?”元宝不解:“她嘴那么臭,若是真的,也是她活该。” 枝枝看了眼元宝,警告道:“主子办事,自有她的道理,莫要逾矩了。” “无妨。”叶念念摆手:“柳莹莹算是个有情有义的,至于是否是帮她,还要看她是否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若是不听、不信,那她的命运便会如上一世。 不到十八,便香消玉殒。 而她之所以提点柳莹莹,主要还是因为要还赵意浓前世的善心。 前世武安侯府几乎覆灭,她作为君千澈的未婚妻,被秦国皇子‘看上’。 秦国太子扬言要她入秦国为他侧妃,与愿奉上两座城池为聘。 那两座城池,是先帝在位时,便被秦国攻占的地界。 所以,君千澈若是不费一兵一卒将其收回,便是一桩能记载在史册的功绩。 于是,她被封为郡主,定下日子,随秦国太子回秦国。 满朝文武,无人对此生出异议。 只有赵意浓,一纸文书,为她陈情。 她说,秦国太子此举,不过是为了报当年武安侯之仇。 叶念念是功臣之后,不该受此屈辱。 她又说,以女子的血肉换回的城池,是为软弱无能,千秋之后,定要受世人鄙夷。 赵意浓洋洋洒洒,笔锋凌厉,写了三千字的谏言。 然而,她是女子,是个无官无职的柔弱女子。 所以她的谏言,被当作是草芥一样,丢入炭火之中。 再后来,左相赵邯亡故。 赵意浓守孝不足三年,便被君千澈指婚给了君千耀为正妃。 瞧着像是天恩浩荡,帝王仁心。 但他人若是知晓君千耀骨子里的残暴,便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天大的福气。 叶念念的眸光落在最外侧摆着的鎏金镂空琉璃玉坠步摇上,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都准备好了吗?”她问。 枝枝点头,嗓音压得极低:“准备好了,那人现在正躲在三楼的雅间内。” “好,”叶念念轻笑:“今日,就名正言顺的带他回去。” 她伸手拿起那鎏金镂空琉璃玉坠步摇,步摇的一段尖锐似利刃。 元宝和枝枝互相对视一眼:“主子,要不你……” 下一刻,便见叶念念手中的步摇一端,已然深深扎入自己的胳膊。 一道血口被她划开,她眸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叶小姐!”率先惊叫出声的,是站在叶念念身后的玲珑坊伙计。 元宝与枝枝瞬间也跟着扯开嗓子。 两人大喊:“不好了!小姐发病了!夫人!小姐发病了!” “快!快请大夫!我们小姐发病了!” …… …… ? ?伙计:真遇到活祖宗了! 第58章 宋慕之 叶念念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一众人都震惊了。 而那头,叶念念已然开始了‘发疯’的行为。 她扯下头上的发簪,又将眼前的一切推倒。 无论谁上前,她以一种疯癫之状面对。 谢氏听到消息,早就心急火燎的下了楼。 她的眼底划过痛心与惊惶,毫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便冲了上来,死死将叶念念抱住。 “念念不怕,娘在。”谢氏的声音,在叶念念的耳畔中响起。 叶念念的挣扎变小了。 而这时,三楼一个身影也跟着下了楼。 青年长身如玉,虽身着粗布麻衣,却像自带一股温润与仙气。 他缓步而来,就听少女痛呼。 “娘,我头疼!我的头好疼!” “娘,救救我,我的头好疼!” 一声又一声,听得谢氏心肝俱裂。 和从前一模一样。 叶念念每次发疯,都会喊头疼。 可每每大夫来看,都是束手无策。 “念念,娘带你去医馆,娘这就带你去医馆!你信娘,便是寻遍天下名医,娘也一定会治好你的头疾的!” 谢氏露出坚毅的神色,她感受过叶念念正常的样子,便再也无法接受她继续因头疾陷入疯症。 给了她短暂的希望,却又瞬间破灭。 如此,才是真正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这位夫人,在下或可为小姐看看。” 谢氏抬眼,人群中,只见青年目光悲悯。 而那人的眉眼,令她觉得分外熟悉。 她脑中有个故人的身影浮现。 “先生是医者?”谢氏问。 “在下略通医术。”青年回答。 “好。”谢氏没有迟疑,果断道:“有劳先生了。” 她看了眼依旧扶头挣扎的叶念念,低声道:“念念,你暂且忍一忍,这位先生来给你看诊。” 她话音落下,叶念念果然不再那么挣扎。 青年弯腰俯身,一手搭上叶念念的脉。 然而,只是一个搭脉的动作,却让他瞳孔微微放大。 他震惊的看向叶念念。 少女苍白而娇弱,额角满是汗珠,一副几乎要昏厥的模样。 谢氏见青年这个神色,心中顿时一沉。 “先生,我女儿怎么了?” 谢氏嗓音发颤,生怕这青年说出什么绝症亦或叶念念命不久矣的话。 青年道:“小姐的头疾与痴症,在下能治。” “什么?”谢氏以为自己幻听了:“先生是说——你能治?” 她从未在哪个医者的口中听过这样笃定的话,就连宫中太医,都无一例外对叶念念的病症报以踌躇与为难之色。 “是。”青年道:“但需要一百日。小姐头疾应是有五年之久,时日太长了,需徐徐疗愈。” 青年沉稳而笃定的模样,让谢氏心中的雀跃与希冀,涌了上来。 而后便听青年道:“我先给小姐缓解头疾,还请夫人疏散在场的一众人。” 谢氏闻言,哪有不应的。 她一个眼神,身侧的掌事婢女与元宝几人便开始了清场。 而后青年自怀中取出一套金针,短短三针下去,叶念念的躁动便停了。 谢氏觉得难以置信,而后又见青年一针接着一针,随着叶念念头上的金针越来越多,叶念念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但她没有失去意识,仍旧是清醒的模样。 “不疼了。”她道:“娘,我不疼了。” 谢氏闻言,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疼了就好,不疼了就好。”她喃喃的说着,而后看向青年:“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在下姓宋。”他道:“名唤慕之。” 好久不见啊,宋慕之。 叶念念眼中划过无声的光。 “宋先生可否随我们回武安侯府?只要先生能治好我的女儿,无论先生要什么,我们武安侯府都能给!” 谢氏恳切的望着宋慕之。 而同一时刻,她脑中那个三十多年不见的故人身影,愈发清晰。 宋慕之闻言,微微一笑:“在下只求金银,不图权势。” 这话,便是应下了。 谢氏顿时松了口气。 倒不是对方说只图金钱,而是只要能救念念,便是他要权势,他们武安侯府也能奉上。 …… …… 而那一头,周维进了武安侯府,如愿见到了叶既白。 只是,叶既白正在庭院中与他的四哥叶蘅切磋武艺。 周维在一旁等了一炷香,才见叶既白被叶蘅制服。 随口,叶既白与叶蘅都朝着他走来。 周维心中焦急,便道:“叶五,我有要事同你说。” 言外之意,就是让叶蘅先回避。 若是往常,叶蘅会自觉的离开。 但此刻,叶蘅并不打算走。 与之相反,他还要掺和进此事。 “你们说吧,说完了既白还要继续与我切磋。”叶既白笑容温和。 周维眉头一皱:“叶五,是上次你与我说的事情,你四哥不方便听。” “有什么不方便听的?”叶既白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你若遇到麻烦事儿,我四哥主意比我更正,他比我能帮你。” 周维有些不悦。 只觉得这平日里瞧叶蘅很是识大体,礼仪也甚为周到。 怎么今日竟是这样的不懂礼数? 叶既白上前拍了拍周维的肩膀,给予承诺:“你且放心,我们府中的人手,只有我四哥与我母亲能调动,你若真摊上什么刺客,我四哥定会调动府中的暗卫保护你的。” 一听到有暗卫能保护他,周维便动了心:“当真?”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的是叶蘅。 叶蘅点头:“周公子放心,你既然与既白关系好,便也是我武安侯府的贵客,倘若有人真的要害你,我定不会坐视不理。” 相较于叶既白的吊儿郎当,叶蘅显然更具欺骗性。 他在京中贵公子中,是口碑极好的一个。 文韬武略俱全,人又谦卑守礼,京中许多少年都与叶蘅关系甚笃。 “好,我信四哥。”周维下定了决心,瞬间便连称呼都换了。 叶既白嘴角抽了抽:这厮真是挺不要脸,连四哥都唤上了。 而后,便听周维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无非便是他听了叶既白的话,去寻郑好好问了清楚。 最终得到了令他不安的回答。 真的有人要杀他,那人试图买通郑好好。 但郑好好没有同意,故而才有了那李武纠缠一事。 虽然李武被抓入狱中,但据李武透露的只言片语,他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而那势力,隐藏在暗处,直至如今,他还没有头绪。 叶蘅状似思考了一瞬,便问:“那周公子应该是有怀疑的对象了吧?” 周维瞧着叶蘅,惊喜的瞪圆了眼睛:“四哥果然聪慧!竟能猜中我的心思!” 叶蘅回以安抚的一笑,周维又道:“我怀疑是我二弟!你们知道的,他与我并非一母同胞,素日里在府中,他也经常与我为敌。” 周维的母亲已故,是大理寺卿周大人的发妻。 周大人对已故的妻子极为爱重。 因此,对周维这个发妻留下的独子,也最是疼爱。 即便周维不争气,周大人却依旧想将大半家业都给周维。 而这,也是周维怀疑他的二弟周怀安的原因。 周怀安的生母陈氏是继室,她为周大人生了一个儿子与一个闺女。 且陈氏很会做人,她在周府中地位很是稳固。 叶蘅闻言,思索了一番,“我记得,你还有个庶出的弟弟?” 周维点了点头,道:“小森才八岁,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而且,他待周怀森还算不错,刺杀他一事,绝非周怀森所为。 “先去提审李武。”叶蘅道:“关键还是在他的身上。” “我也正有此意。”周维狭长的丹凤眼中,满是自得:“我已经打点好了,现在咱们就可以去提审那家伙!” 叶家两兄弟都没有料到周维的动作这么快,但此事越快处理了越好。 就怕迟则生变。 相较于叶既白不知全貌,叶蘅是知道叶念念所说,关于此事的前世种种的。 三人很快出了武安侯府,来到了大理寺。 进到大理寺狱中,比叶既白与叶蘅预想中容易许多。 见两人有些诧异,周维便压低了嗓音,解释道:“我父亲先前带我来审问过犯人。” 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他父亲却始终认为,只要他能一心学好,他日考取功名亦是不难。 至于怎么让他学好,他父亲用了许多的办法,其中便有亲自带他提审犯人,教他一些提审的法子与流程。 因此,时日久了,他与大理寺中的许多官吏都混了个脸熟。 叶既白与叶蘅闻言,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人很快就见到了李武。 在周维的安排下,李武被关在一个单独的牢房里。 他双手戴着镣铐,五官很是平淡,皮肤黝黑粗糙,身材结实。 看着就像是普通的猎户人家。 瞧见周维时,李武尚且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瞧见紧随在后的叶既白时,李武顿时脸色大变。 周维以为李武是见到自己才如此异样,心中更是笃定有人要害自己。 “你还认得我吧?”开口的是叶既白。 李武眼神桀骜:“不就是公子你抓我进来的吗?便是公子化成灰了,小的也认得。” “就你,还记恨上叶五了!”周维冷哼:“你既生出要害人之心,就该被抓入狱中!” 早在来得路上,叶蘅便叮嘱周维注意措辞,不要泄露过多的信息。 故而,周维这时问罪的话,倒是不显露太多。 李武一眼都没有看周维,甚至于根本没有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说,是何人派你来的!”周维怒斥。 李武依旧坐着不说话。 他不知道周维的身份,只以为是叶既白找来陪同的世家公子。 故而,他根本懒得搭理。 然而,周维却朝着狱中官吏吩咐:“将这家伙绑起来,本公子要大刑伺候!”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武瞬间坐直了身子:“我只是盗窃,偷盗的金银也都交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用刑!?” “你既只是盗窃,又如何会被送到大理寺?”一旁的叶蘅冷冷出声:“寻常盗窃罪,是京兆尹管辖。” “我若记得没有错,上次是京兆尹的捕快抓的你,怎么你现在蹲不是京兆尹的大牢?”叶既白也跟着道。 周维在这个节骨眼,终于听出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竟然有人敢私自转移犯人!” “看来,必须狠狠用刑了!” 周维一挥手,便有人将牢门打开。 两个上前,李武这次却挣扎了起来。 而这一挣扎,直接便暴露了他极高的武艺。 纵然双手被镣铐牵制,他腿脚功夫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两个狱卒被他踹倒,都瞬间懵了。 叶既白率先冲上前,但显然李武的功夫极好。 先前他和叶既白过招本就是有意让他。 如今他并不想受刑,便使出了自己的真实力。 即便在李武双手戴着镣铐的情况下,叶既白也显得极为吃力。 于是叶蘅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加入了战局。 有了叶蘅的加入,局面一下子便扭转过来。 周维站在一旁,身前挡着好几个狱卒。 他将这打斗看得尤为仔细。 心中的警铃再一次敲响。 李武的身手都这么好,可见背后之人是如何想要他死! 很快的,叶蘅便与叶既白一左一右,将李武按住。 狱卒见状,赶紧上前用脚铐将李武双脚也拷住。 而后,三个狱卒合力将李武架在了用刑的木桩之上,将其五花大绑起来。 这期间,李武不间断的谩骂,全然与先前他的闲适姿态大相径庭。 而就在这时,周维早已举起一个烧的红彤彤的烙铁,朝着李武逼近。 叶既白是知道的,周维只是不学无术,却不是孬种。 他自小跟着周大人在大理寺见过无数的刑狱之法,早已练就了‘钢铁般’的心肠。 此刻,他没有虚张声势,甚至连讯问都没有,就要将那烙铁按在李武的脸上。 李武吓得脸色清白,口中的谩骂不知何时竟是停了。 他死死盯着周维,粗粝的嗓音都尖锐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不能用私刑,我犯的罪还用不到私刑!” 然而,周维哪里还听他说什么? 他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一丝犹豫。 就在烙铁即将落在李武脸上的那瞬间,李武突然大喊:“我招!你要知道什么,我都招!” …… …… ? ?宝子们,下周可能有死灰复燃的机会,凉凉实在是简介和书名废材。现在最新的书名和简介,宝子们觉得会不会还是容易让人看着不想点开内容呢?或者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嘤嘤嘤求助攻~ 第59章 毒计 叶蘅没有料到,李武竟然这么快就屈服了。 他以为,这莽夫是存了必死之志,才替那背后之人办事的。 据叶念念所说,前世李武在将叶既白打残之后,便很快自缢于狱中。 看来,前世李武并非真的自缢,他是被人灭口的! “好,本公子就给你一个机会。” 周维收回手,又重新将烙铁放进炭盆之中。 而后他挥了挥手,余下几个狱卒都识趣的退了出去,并将门掩上。 “去年十二月初,有个姓沈的公子拿了一千两银票给我。他要我配合他做一个局……” 说到这里,李武下意识看了眼叶既白。 周维不明所以。 这李武为什么老是偷看叶既白? 正想着,李武已然缓缓将接下来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让我在正月之前,犯点偷盗的小罪,让叶五公子抓住,并借此与叶五公子结仇。” “待到我被抓入京兆尹,他会派人将我转送入大理寺卿牢狱。” 周维听到这里,彻底懵了。 不是要害他吗? 怎么被害的对象,变成叶既白了? 他忍不住想打断,便听叶蘅突然开口。 “你说的那个沈公子,是不是已然设计好了,半月后的画舫游会上,让既白背负杀大理寺卿嫡长子的罪?” “什么?”周维指着自己:“让叶既白杀我???” 他双眼瞪得极大,显然有些难以消化这短短的两句话。 而与他一样惊讶的,是李武。 “你怎会知道?”李武道。 “不仅如此,”叶蘅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淡淡道:“那人会设法将你与既白关在同一个牢房,届时你便可以借由报仇的名义,杀了既白。” 李武沉默,他打量着叶蘅,见叶蘅眉眼与叶既白颇为相像,心中大约便猜出了此人身份。 叶既白啐了一口,怒道:“你背后那人是不是承诺你,待到事成,他会保你无恙,将你安全送出去?” 叶蘅想明白的事情,叶既白未尝想不明白。 李武既怕受刑,又收了一千两的酬金。 如此本性,不可能是孤注一掷,不怕死的。 李武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但他的反应,无疑便是承认了叶既白所说的。 周维这会儿,仿佛是有些摸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他略微一想,便道:“我爹可不是傻子,一旦叶既白也出事,我爹便知道是有人以我的性命来为武安侯府设了一个局!” “届时,你背后那人就是有通天的本事,我爹都不可能放过你们。你以为,你能逃过一劫?” 周维对自家老爹的脾性可是摸得透透地。 或许那时,老爹会对李武与叶既白关在一个牢房的事情装作不知。 但老爹绝不可能任由旁人以他的性命,来作局! 李武听着周维的话,也反应过来周维的身份了。 此人便是大理寺卿的嫡长子。 难怪方才狱卒任他差遣。 下一刻,便听李武道:“不可能!你二人得罪的可不止沈公子,他背后之人权势极大,又是多方要取你们的性命……” “是啊,多方要取他们二人的性命,所以事情若是达成了,便也没有要留你性命的必要了。” 叶蘅薄唇弯起,一双狭长的凤眸暗芒划过。 “死人可比活人能受得住秘密,不是吗?” “以你的身份,怎会知道这么多的秘密?”叶既白也跟着附和:“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或许他们从一开始,便没有想留你性命。” 周维站在一旁,早已听得咬牙切齿。 不管如何,他此刻是明白了。 叶既白有一点没有骗他,真的有人要杀他! 且还不止一方人马! 他娘的,他都纨绔成这样了。 如今是连活都不让他活了,是吧? “不是或许,是一定!”周维冷笑:“权贵最是不将人命当回事,他们给你的一千两银票,你是给了你亲近之人吧?” 李武看向周维。 显然,这一次周维也猜中了。 但对于周维来说,这不是猜测。 但凡进了牢狱之人,身上都被搜干净了。 李武既然一早知道自己要进牢狱,就不可能将银钱踹在自己身上。 那一千两的银票,难不成他还会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依着本公子这么多年的阅历,你那亲近之人,应该也早就死了!”周维道。 “不可能!”李武立即驳斥:“小英今日一早还给我送过吃的!” “小英?你闺女还是相好?”周维挑眉。 李武闻言,粗声粗气道:“是我妹妹!” “你是有点小聪明在身上。”叶既白听李武说的话,忍不住气笑了:“但不多!” 就连他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李武竟然不懂? 李武并不明白叶既白的意思。 就听叶既白又问:“是你自己叫你妹子送吃食的?” 李武蹙眉:“我在狱中,怎可能叫小英……” 然而,话说到一半。 他突然怔住了。 他在‘偷盗’之前便告诉过小英,让她不用担心他,也说过让她不必进牢狱探望。 所以,他先前进的是京兆府的牢房后,小英并没有来探望他。 直至几日前他被转到大理寺地牢,小英才来送吃食的。 那时他问过小英怎会知道他在大理寺地牢。 小英笑着告诉他,是有人写了一封信函给她。 如今想来,一切似乎有些不对劲。 “终于想明白了,是吧?”叶既白叹了口气:“让你妹子来给你送吃食,就是为了安你的心,让你更忠心为那沈公子办事。等你真办好了事儿,那沈公子便能将你那妹子也一并干掉。” “不可能,沈公子答应过我,他会送我和小英出京!”李武面红耳赤的争辩。 叶蘅瞧着这一幕,缓缓道:“你没有时间再犹豫了。眼下生死摆在你的面前,只有两条路。” “选对了,你死,但是你的妹妹能活。” 叶蘅顿了顿,语调依旧不疾不徐。 “但你若是选错了,那便只能兄妹两于阴曹地府团聚了。” 周维看着李武那思绪挣扎的模样,便继续拱火:“你不会傻到宁愿相信你背后那种阴谋算计他人的小人,也不相信我们这种名臣、名将之后吧?” “哼,本公子若是想杀你与你家妹子,简直易如反掌。” 叶既白这时紧跟着又威胁道:“你现在不说,我也可以让今日成为你们李家兄妹的忌日!” 李武垂眸:“我考虑两日……” “考虑两日?”叶蘅道:“你觉得你有那时间吗?便是我们不动你,沈公子也未必会放了你!” 李武抬眼,浑浊的眸底满是思虑。 但他知道,叶蘅说的没有错。 今日他们这般兴师动众来提审他,必定会惊动沈公子安插在牢中的探子。 届时,沈公子定会将他与小英都灭口。 想到这里,李武终于一咬牙,道:“好,那几位公子可要信守诺言,将我妹妹护送出京。” “你妹妹我早已让人保护起来了。”周维适时开口。 叶蘅难得朝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虎父无犬子,周公子的确比府中其他的公子更像周大人。” 周维闻言,顿觉得意,他的头顿时高高扬起。 显然,他早已忘了今日一切,有一半是武安侯府的这两位公子在算计他。 伙同郑好好算计他。 “多谢周公子。”李武由衷感谢,而后才道:“我口中所说的沈公子,是忠勇将军沈家沈烨与光禄寺卿之子沈照日。” 听到沈烨的名字,叶既白并不惊讶。 他一早便从叶念念那儿得知,此事或许与忠勇将军府有关。 又听李武一直唤对方为沈公子,便心中有了数。 但在听到沈照日的名字时,他脸上的轻松,顿时烟消云散。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视作至交好友的沈照日竟想要他死! “忠勇将军府是受了何人授意,我并不知道。”李武道:“但沈照日却是受十一皇子的命。” “我本是江湖婆娑门出身,半年前我脱离了门派,沈烨便找上了我。” “最初,他是想杀武安侯夫人。” 李武说到此处,便朝着叶既白与叶蘅看去。 只是这两人明显没什么反应,这让李武有些又被看穿的失落。 紧接着,他才继续道:“但我蹲守了两个月,武安侯府密不透风,武安侯夫人亦是鲜少去偏远之地。因此,我便打算找沈烨退还酬金。” “可我还没有主动去寻沈烨,他便又自己找上了我。” “那一次,沈烨带着沈照日一起,两人都指名要杀你——叶五公子。” 李武盯着叶既白,眼底有一丝奚落。 “你们这些纨绔公子哥,显然都是虚情假意。” 他那两个月,早已将武安侯府摆在明面的事情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自然便知道,叶既白与沈照日是‘好友’。 “你怎么还点评起来了?”周维见叶既白脸色发青,立即呵斥:“别废话!继续说!” 李武冷哼:“之后的事情,你们不是一清二楚了吗?他们想杀叶五公子,便设了这么个局。” 叶蘅问:“那你又怎么知道,沈照日背后的人是十一皇子?” “我在婆娑门的时候,接过十一皇子的暗杀任务。” 婆娑门是江湖中极为有名的暗杀组织,无论朝廷中人,还是江湖之辈,都喜欢找他们办事儿。 原因无他,只是婆娑门办事利落,绝不留活口。 “当年十一皇子出了五千两银子让人废了二皇子,那时便是我接的单!” “当年刺杀二皇子一事,竟是你所为的?”叶既白有些难以置信。 和他一样目露诧异的,还有叶蘅。 虽说李武功夫上乘,但要说他能一口气杀了二皇子身边三十余名暗卫,又废了二皇子的双腿,他们都不相信。 当年的二皇子,在武学之上,可谓一枝独秀。 就是彼时皇城之中,武艺一绝的叶家老大叶景和,都只能与之打个平手。 周维亦是瞪大眼睛,此种皇室秘闻,他竟然也听到了! “你们休要小瞧人!”李武不屑道:“我退出婆娑门是以被废去七成功力为代价的!” 他年少时,家乡发了洪水,妹妹小英被洪水冲走,至此兄妹分离。 直至三年前,他才又和小英重逢。 那时他便下定决心要脱离婆娑门。 到这个节骨眼,李武的确没有必要说谎。 叶蘅与叶既白闻言,不由对他生出几分敬意。 随后,便听李武继续解释。 “我们婆娑门的规矩便是,无论是谁接的暗杀,都不得泄露出去。” “但有一次沈照日在与我谈话的时候,无意泄露了当年暗杀的事情。” “那时我便断定,沈照日的背后,是十一皇子。” 这还是因为沈照日瞧不起他如今的武艺,因着过于轻蔑,便说漏了嘴。 “为何十一皇子要杀我?”叶既白极为不解。 李武淡淡道:“主家要杀谁,我们作为杀手,是不能过问的。” 周维同情的拍了拍叶既白的肩膀,而后才问李武:“那你为什么又说对方也要杀我?” 他其实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害叶既白的计策,最后一定要弄死的是他!? “此计一切的源头都出自于周家,是周家的人主动找上沈烨共谋。” 李武道:“因为要在画舫上杀你的人,也是我。” 叶既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竟是如此歹毒! 任谁也不会想到,李武这样一个被关押在‘大理寺狱’的犯人。 会是杀周维的真正凶手! 叶蘅却看出了门道,他眯起凤眸看向李武:“你能记下与你交过手的人的招数?” “不错。”李武点头:“不仅如此,我还会缩骨功。” 他的话音落下,瞬间一切都明了了。 让李武偷盗被叶既白抓个正着,目的是为了让他‘临摹’叶既白使的招数。 这样一来,画舫上以叶既白的身手,又缩骨成叶既白的身形,无论叶既白如何辩驳,都很难洗清嫌疑。 再者,李武本就是狱中之人,杀完人后,他回到狱中,任由谁都想不到,凶手会躲在大理寺狱! 像李武这样的人,也难怪无论是忠勇侯府还是十一皇子,都指名了要他来做这件事! 在场的三人,不禁都觉背脊发凉。 如此可怕诡计,到底是周府中的谁,和其余两方势力合作的呢? …… …… ? ?今天更新的早一点,继续跪求宝子们给评价和票票~一定要追更呀~比心 第60章 邪功 很显然,李武也不知道。 他只是告诉他们,这地牢中不止一个暗探。 他只提供了他所知的两个暗探的名字。 至于其他的,他也一无所知。 他将自己能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故而,在最后,他坦言自己愿意赴死,也愿意为他们作证。 只求叶既白三人将他妹妹小英送走。 周维本想立即将李武交由自己的父亲,至少让他父亲知道有人要害他,且这个人在周府之中。 但叶蘅的短短一句话,便让他打消了念头。 叶蘅说: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的确,此次他若是打草惊蛇了,恐怕更难抓住背后之人。 且此事还牵涉了十一皇子,仅有人证,显然不足以取信,永乐帝更不可能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情,便真的治自己儿子的罪。 再者,周维有点拿不准,倘若真的是他的二弟与外人勾结,他爹是否会处置二弟? 他爹只是偏爱他,不是不爱其他的儿子! “或许,我们可以来个请君入瓮。”叶蘅的眸光落在李武身上。 李武不明所以。 而后又听叶蘅道:“我有法子让你也活下来,只是要看你肯不肯配合。” 李武闻言,顿时心神一震:“倘若能活,谁又愿意死?” “好,但你还是要受些皮肉伤。”叶蘅补充道。 李武道:“皮肉伤便皮肉伤,便是重伤,也比死了强!”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他知道,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 叶既白与周维两人瞧着,都觉不明所以。 但基于对叶蘅的信任,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卿周棠棣闻讯匆忙赶来。 周棠棣与周维生的并不非常相像,他面容威严,而周维的面容则更为柔和。 但父子俩的双眼却生的很是相像。 周棠棣一抵达大理寺牢狱,便瞧见周维满手是血,神色紧张。 “爹!”周维大喊:“爹,这人要杀我,我是失手才杀了他的!” 说这话的时候,周维嗓音都在发颤。 看得一旁的叶既白心中暗暗称奇,这周维的演技实在出神入化。 若非这一切都是他们合谋的,他简直要信了周维此时的惊慌。 周棠棣八字胡一抖,立即便低呵:“胡闹,你无官无职,也无陛下授意,竟敢私自审问犯人!” 他此刻还不知道这犯人犯得是什么罪。 他看了眼身侧的左少卿曲诃,曲诃会意,立即上前去查看李武的气息。 “爹!是有人与这李武勾结,要害我!”正是时,周维一副不安的模样,嗓音拔高了几分:“此事,叶五可以作证!” 周维即便不提到叶既白,周棠棣也是看到了叶既白和叶蘅。 他们大理寺卿府从未与武安侯府交好过,便是他儿子周维,平日里也没有与叶既白关系多么要好。 故而一看到叶既白与叶蘅在场,周棠棣右眼便是一跳。 这时,曲诃上前,面带喜色:“大人,此人还未断气,属下方才已经给他喂下了止血丸。” 周棠棣立刻沉声吩咐:“来人!请郭大夫过来!” 说完,周棠棣便看向周维,皱眉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蘅率先上前,将前后说了一遍。 自然,他的说辞并非真相,且更趋向于初哄骗周维的话。 最只是如今,周维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叶蘅‘坦言’,叶既白在抓住这李武之前,便不经意听到李武与他人交谈,说是要设计杀周维。 所以,今日他们随周维一起来审问李武。 李武交代,是忠勇将军府的沈烨指使,且还有其他人与之共谋。 这期间,李武要求周维让人将镣铐给他解开,而后又让他们解开他身上的绳索,让他好生吃喝一顿。 周维没有审问的‘经验’,便妥协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吃食还未端上来,李武便先发制人,想要冲上前来挟持周维。 好在有叶蘅与叶既白二人将李武手上的匕首打落。 但李武的武艺极高,眼见着两人就要落了下风。 危急时刻,周维趁机捡起地上的匕首。 趁着李武被叶蘅与叶既白两人牵制的时候,他一匕首下去,扎穿了李武的胸膛。 等到狱卒们将吃食送进来,便见到了这样的一幕。 周棠棣闻言,沉默了良久。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者说,哪里都不对劲。 可他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等到郭大夫来了,处理了李武身上的伤口,并告知他们,李武不是重伤,周棠棣才觉松了口气。 他命人将李武单独关押,而后才让人送走了叶家两兄弟。 周维跟在周棠棣的身后,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父子俩终于到了能单独谈话的地方。 周棠棣才有些恨铁不成钢,斥道:“往日里我见你也机灵的很啊,怎么今天这样愚蠢?他要你给他解绑,你就给他解绑?我最初便教过你,审问犯人最忌讳的便是被犯人牵着鼻子走!” 周维只默默无声的挨骂,并不还嘴。 瞧着往日里早与自己吵翻天的儿子今日如此,想起他说的,有人要害他,周棠棣又一时有些心软。 “说吧,你们还隐瞒了什么?” 周棠棣沉下脸色,他那双足以看透人心的双眸暗沉如墨。 “爹你怎么知道?”周维惊讶的出声。 实则,对于周棠棣能看出始末一事,他一早就猜到了。 所以他提前问过叶蘅,是隐瞒到底,还是老实交代。 “别磨磨唧唧的!”周棠棣冷声道:“快说吧!” 周维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但这抹犹豫很快便被妥协取而代之。 “爹,要我告诉您,您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怎么,我不回答你的问题,你便不打算说了?”周棠棣浓眉一挑。 周维知道他父亲这话是调侃,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才问道:“倘若是咱们府中有人和皇室之人勾结,想害死我,然后间接害死武安侯府的子嗣,您是否会严惩那人?” 他这一问,倒是让周棠棣蹙起了眉梢。 但见周维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他顿时沉默了下来。 周维一直观察着他父亲的神色。 此局的走向,会因他父亲的态度而改变。 如果他父亲不打算严惩背后之人,那么他便不打算如实相告。 每分每刻对于周维来说,都是煎熬。 他急迫的想要知道答案。 但他又催促不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棠棣才叹了口气,道:“周家容不得私自站队,谋害手足的子嗣。” 先不说兄弟相残一事,就是朝堂党争,也非他所愿。 一个失误,便是万劫不复。 况且,如今陛下才正直壮年。 枪打出头鸟,就是真的想站队,也不是现在! 周维道:“爹,您怎知一定是兄弟相残?” “还用猜吗?”周棠棣有些嫌弃的瞟了眼周维。 这个问题,他懒得回答。 周棠棣只是问:“所以,你和叶家那两小子谋划了什么?是引蛇出洞,还是庞的什么事情?” 周维:“爹,您就不关心,是哪个皇子……” “哪个皇子,重要吗?”周棠棣眼眸沉沉道:“他既然想用你的死,让我与武安侯府反目,便该知道我是如何秉性之人。” 周维顿时明白他父亲的意思。 周棠棣虽为臣子,但无论哪个皇子,现在都不是君王。 既不是君王,就没有臣服的必要。 大理寺卿之职,可不是什么品阶低微,可以任意拿捏的官员! “还是爹硬气!”周维突然极为正经严肃的说道:“今次一事过后,我定当好好读书,将来接替爹的衣钵!” 周棠棣哼笑:“等你考上了再说吧!现在别耍贫嘴了,快些将你们的计划和盘托出。” 周维点了点头,随即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 …… 叶既白与叶蘅坐上回府的马车。 叶既白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四哥,你帮我去天香楼将郑好好赎出来呗?我可是答应她要将她赎出来的。” “你怎么自己不去赎人?”叶蘅蹙眉。 “我没那么银子。”叶既白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你又不是不知道,娘管我管的多严。” 叶蘅:“我看你是怕被娘知道你去青楼吧?” 叶既白咳了咳:“看破不说破。” 叶蘅无奈,但还是忍不住夸:“你今日处事很是成熟,令我刮目相看了。” “四哥竟然夸我了?”叶既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还是我的四哥吗?” “别嘚瑟,想必今日亦或是明日,你的好友沈照日便会来探听口风了,届时就看你的表演了。” 叶蘅叮嘱道。 “我晓得,四哥你就放心吧。”叶既白回答。 很快,马车便抵达了武安侯府。 叶既白与叶蘅两人一踏进府内,便觉气氛紧张。 询问之下,才知道叶念念又‘犯病’了。 此事,叶念念并没有提前告诉过他们。 因此叶蘅与叶既白都慌了。 尤其是叶既白,瞬间觉得主心骨丢了一般,难受溢于言表。 两人并没有见到叶念念,只在叶念念屋外看到了同样满是担忧的谢氏。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元宝惊呼的声音。 “主子!” 叶蘅与叶既白顿时想要冲进去。 谢氏拦住了他们:“宋先生在给念念施针,他嘱咐过,什么情况都不能闯进去!” 此时,屋内的叶念念身着白衣,整个人浸泡在药桶中。 她额角是细细密密的汗,唇边挂着血珠。 方才她一口血水毫无征兆的便喷了出来。 吓得元宝与枝枝都六神无主了。 她们都记得,叶念念在出门之前告诉她们,只是演戏。 可两人谁也没有料到,自回府之后,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竟是演变成了假戏成真的境地! 叶念念艰难的睁开双眼,对上元宝与枝枝那惶恐的眼神。 她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笑。 “我没事。” 宋慕之见此,不由开口。 “你这小姑娘还真是能忍!筋脉寸寸爆开,你竟是还能如此谈笑。” “只是,邪功入体,要是再晚些,你就走火入魔了!” 邪功? 元宝与枝枝对视一眼,皆是不可置信。 但叶念念对此,却心知肚明。 她第一次神志清醒时,便知道那样的短暂恢复,维持不了多久。 所以,她没有办法,只能像前世那般,以江湖失传的邪功为辅,强行震开她脑中的淤堵。 如此,她才能真正维持这些时日的清醒。 但如此,代价便是要以筋脉寸寸爆裂而亡为代价。 叶念念轻笑。 她一动不动,任由宋慕之将金针一根根扎进她的躯体。 那种熟悉的痛觉,排山倒海而来。 却让她更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再一次活过来了。 等到将金针都扎入穴道之中,宋慕之才短暂的喘了口气。 他直起腰,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汗,随后踱步朝着桌前的茶水走去。 喝了一口茶水,他不由双眸一亮:“好茶啊!” 叶念念侧目看了眼宋慕之脸上的欢喜之色,不由勾了勾唇角。 顾渚贡茶——前世宋慕之最爱的茶。 后来他跟着她成了叛军,便鲜少能再喝上此茶了。 一声发自肺腑的喟叹传来。 “让你受累了。” 这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想同他说的话。 “宋慕之,多谢你了。” 前半句话,听得宋慕之很是熨帖。 后半句话,直接让他瞪大了双眼。 “小姑娘,你也才十一二岁吧?对待长辈,难道就能如此直呼其名吗?” 只是他的问话,还没有得到回应,便见叶念念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元宝这一次虽没有惊呼,却还是紧张不已,问道:“宋先生,我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叶念念信宋慕之,那么她们便也都信宋慕之。 “先前她强行用邪功冲散脑中的淤血,但那并不意味着,瘀血会平白消失。”宋慕之指了指叶念念吐出来的那一大滩血,道:“差不多再吐一两口,她脑中的淤血便消了十之八九了。” 元宝松了口气,顿时心中安稳了些许。 但枝枝却依旧愁眉不展。 她想了想,还是斟酌着用词,问道:“淤血能这么快被吐出,是不是还是这邪功的功劳?” “是。”宋慕之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枝枝又道:“那接下来,主子便没了痴傻的隐患,取而代之……是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筋脉爆裂而亡的风险了,是吗?” …… …… ? ?依旧是撒泼打滚卖萌求评论和票票打赏的一天~ 第61章 宋慕之的死 枝枝的话,让整个屋内一瞬安静了下来。 “是。”宋慕之喝了口茶水,依旧从容:“你这小姑娘,看来还是懂点医的。” “没事的,先生能救我们主子。”元宝坚定的说道。 宋慕之却道:“其实把握不过七成。” “把握才七成?”枝枝怔住。 元宝:“先生不是同我们夫人说,能治好主子吗?” 宋慕之从容道:“我可只是说她的头疾与痴症能治。她修炼了噬魂魔功,我能有七成把握,已算当世罕见了!” 元宝与枝枝顿时双目相对。 噬魂魔功!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邪功,上一个修炼此功法问鼎江湖的,还是前任武林盟主凌云霄。 凌云霄身为武林盟主,一生以守护正道为己任。 然而,他却在晚年为求突破瓶颈,暗中修炼了噬魂魔功。 起初他尚能压制魔气,可随着功力加深,邪念渐生,魔功愈发吞噬他的理智。 后来,在一次武林大会上。 他本想以新功震慑宵小,却不料魔气彻底失控,当场走火入魔,并双目赤红地攻击众人。 当时死在他手上的人不少,但最终,他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经脉寸寸爆开,死相恐怖。 自那之后,噬魂魔功便再未出现过。 “你们不必担忧。” 叶念念的唇瓣顿时惨白如纸,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散。 “我相信,宋先生定能救我。” “只是,还请先生不要告知我母亲真相。” 少女那洁白的面容脆弱而又乖巧,她只是仰着头望着宋慕之。 宋慕之看了她片刻,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谁也也不知他想了什么。 好半晌,他才道:“我会替你短暂的守好这个秘密,但…” 他话锋一转:“你这两个丫鬟还是得为我作证,他日你若是突然暴毙了,莫要说是我医术不行。” “自然。”叶念念道:“多谢先生。” 两人的约定达成,叶念念的心弦才微松。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身躯无力的靠在木桶边沿。 她露在外头的肌肤很快由白转红。 紧接着,四肢百骸开始涌现一股万蚁啃噬的熟悉痛意。 这股痛意,让她的意识不受控制的被抽离。 恍惚间,她看到了铜镜中的宋慕之。 银发似雪,落于泥泞。 瓢泼的大雨,裹挟着浓雾,几乎将他的身躯隐没于山中。 可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宋慕之,那个躺在血泊之中的宋慕之。 芳草萋萋,遍地生机。 唯独宋慕之,躺在地上,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早已大片大片的晕染开来。 她在雨中狂奔。 直至他就在她眼前,她却怔住了。 无人知道,生杀予夺的鬼面阎王,此刻竟无措的像个孩子。 她…不敢触碰他的身躯。 她怕,好怕。 四哥死了,五哥死了,枝枝和元宝也死了。 偌大的人世间,她只有宋慕之了! “慕之!”那一瞬间,她跪坐在泥泞之中,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身躯抱起。 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鼻息。 那只拿几十斤都不觉沉重的手,此刻却怎么也遏制不住的颤抖着。 就在她即将触及他之际,他的羽睫轻颤了起来。 而后他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念念。”他竭尽全力,朝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 惊喜瞬间蔓上她的心头,她问:“慕之,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 然而,下一刻,宋慕之的回答却让她如坠冰窟。 他说:“对不起,念念,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最后他竟是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温热的血,洒在她那毁了容的半边脸颊上。 “你在戏弄我是不是?”她笑了起来,眼眶发热,脸上都是雨水:“你在怪我来迟了,是不是?” “对不起,慕之。” “对不起,宋慕之!” “我同你道歉,对不起,真的,是我对不住你。” “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也可以用你的金针。狠狠扎我一百针,两百针…你想扎多少针都可以。求你…求你,别再戏弄我了。” “念念,我很开心。”他眼中空洞,唇边却绽放一抹笑,脆弱的仿佛就要泯灭于人间:“我活的…够久了。” 他抬手,满是鲜血的指腹艰难的为她擦去脸上的泪。 “别哭,念念。”他说:“你该…咳咳…为我高兴。” 鲜血又一次涌上他的喉头,叶念念试图伸手为他擦去。 却怎么也擦不完。 “别说了,留点力气,我带你回去!”她掌心内力涌动,不断的为他输送:“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宋慕之!” “你要陪着我!你说过你会陪着我的!” 她哽咽着,将他抱起。 “我…只是遗憾,念念。”他嘴角的血再也抑制不住:“我失约了,念…” 他的孱弱的声音,终于停滞在雨中。 而他的心跳,也在那一刹那消失了。 “慕之!宋慕之!” 她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可他再也没有睁过眼。 她盯着刺在他身上的那把匕首,忽然,整个人癫狂的笑了起来。 “苍天!你没有眼!颜灵玥那样卑鄙下作的一个人,你竟是也如此相护?” “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蝼蚁吗?任由她践踏的蝼蚁吗?!” 那把匕首上,刻着灵玥二字,是当年君千澈围场狩猎赢得魁首而获的寒冰玄铁。 后来,他用寒冰玄铁,亲手为颜灵玥铸造了这把匕首。 此事还曾在一时,受过上京诸多世家女子的艳羡。 可叶念念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匕首竟会搅碎宋慕之的心脏。 恨意排山倒海而来,她赤红着双眸,内力在周身涌动。 而此刻,宋慕之也注意到了叶念念的异常。 他脸色微变:“你不要命了!这时候竟然还思绪重重,让心魔有可乘之机!” 一根金针瞬间飞入她的目外眦与眉梢之间。 他快速的放下手中的杯盏,走到叶念念的身前。 “小小年纪,到底有什么事情这样的令她怨恨万分?” 他的声音,依旧柔和,而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叶念念猛然睁开双眼。 这一睁眼,吓得宋慕之往后退了一步。 当时触摸叶念念的脉象之时,他就知道这个姑娘不简单,武艺高超,内力澎湃而汹涌。 倘若此刻叶念念真的因为走火入魔而暴起,那死得第一个,一定是他! 如此想着,他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 就在宋慕之心中思绪万千,懊悔不已的时候,叶念念那凌厉嗜血的眼神骤然一松。 而后,她竟是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伴随而来的是他周身的气息渐渐平稳,乱窜的内力也同步平息了。 宋慕之眨了眨眼,一向从容不迫的秀雅面容上,满是诧异。 这小姑娘,似乎对他毫不设防?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凡是在这种要紧时刻,心魔搅动之人,必定失去绝大多数理智。 对一些不熟之人,更是戾气满满。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一切非信任之人,都是威胁。 宋慕之静静观察着叶念念,而同一时间,枝枝与元宝也静静观察着宋慕之。 主子心心念念等待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个时辰之后,叶念念才缓缓睁开眼眸。 她睁眼便见宋慕之趴在桌上,沉沉睡着,心知他这些时日为了躲避她派去的人,实在奔走的极为辛苦。 元宝与枝枝见叶念念醒了,便下意识要欢喜的唤出声。 但叶念念却朝着她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很是聪慧,立即便知道,叶念念这是怕惊醒了宋慕之。 不过,好在叶念念身上、头上的金针,早在半个时辰前便被宋慕之拔了。 于是,两人轻声轻脚的上前,扶着叶念念起了身子。 绕过三盏屏风,走到内堂最左侧的屋子,叶念念很快换下了湿透了的衣裳。 而后她看向元宝,吩咐道:“扶宋先生去偏房第一间屋子休息吧。” 元宝立即点头,转身去办事。 枝枝道:“主子不多歇会儿吗?” 宋慕之先前交代过她们,叶念念此番药浴过后,身子会极度疲乏,此时最适宜修身养性,卧榻休憩。 叶念念没有回答枝枝的话,只问:“四哥和五哥回来了吧?” “回来了。”枝枝道:“主子是想先见过他们?” 叶念念颔首。 枝枝叹了口气,极为忧心叶念念的身体。 见她似有心事要询问的样子,叶念念知道,她这是对今日一事有些疑惑。 于是她率先说道:“和宋先生说的一样,我先前便知道自己的身子如何。” “只是那时无奈之举,我只能以命博一个清明。” 她说得云淡风轻,甚至嘴角还挂着笑,安抚道:“你不必担心,我如今还不能死,许多事情都才开了头而已。他日若有机会,我定会与你们交代清楚。” 枝枝闻言,只觉酸涩。 她实在心疼叶念念。 她与元宝年长叶念念几岁,迩来已然相伴六年光阴。 那时叶念念虽然痴傻,却待她们极好。 她们从前是暗卫,无亲无故,一生只能将奉命行事刻在骨子里。 但叶念念却给了她们家人一般的感受,以至于如今,她们也生出了血肉。 人各有命,时至今日,她已然万分感谢。 枝枝跪下身子:“无论主子说与不说,奴婢与元宝都誓死追随。” “我不要你们誓死追随。”叶念念却伸手,将她扶起:“今后无论哪种情况,你们都只需将自己的性命放在首要。” 她顿了顿,为枝枝拂去鬓角的碎发:“哪怕是为了救我,也不要牺牲自己。” 那些只有她一个人经历过的岁月与残酷的曾经,如梦魇一样,时时刻刻缠在她的心头。 她仿佛又听到前世枝枝与元宝凄厉的、尖锐的,近乎绝望的声音。 君千澈的手段啊,可不比她仁慈多少! 枝枝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不止是感怀。 更多的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叶念念身上传来的死气与哀伤。 她心中涌起一个复杂而又怪异的念头。 就好像,叶念念曾经见过她死去一样。 “走吧。”叶念念的声音,打断了她惊悚的思绪。 “看看四哥和五哥,有何所获。” 枝枝赶紧跟上。 屋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等待的几人依旧是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谢氏率先走上前:“念念!你如何了?” 她一把拉住叶念念冰冷的小手,眼眶酸涩不已。 但为母则刚,她没有在叶念念面前再次落泪。 “娘,我好些了。”叶念念任由谢氏握着自己的手,苍白的唇角露出一抹少女的明艳笑容:“娘,我的病有救了,宋先生说,我的脑疾定能治好。” 谢氏闻言,倒没有立即喜极而泣。 她心中总觉不放心。 “娘竟然不信念念。”叶念念嘟起小嘴,佯装失落:“宋先生累坏了,我已让元宝扶他去偏房歇下了,等到他醒了,娘自去问他。” 她方才药浴的屋子是一座大堂屋。里头,共三间偏房,外头一扇大门。 故而,站在外屋庭院的谢氏和叶家两个兄弟,都不知宋慕之如今的情况。 叶蘅自然也不信叶念念所说的话。 他方才听了谢氏描述的经过,简直觉得不像做戏。 他断定,叶念念是有些事情瞒着他们的。 但叶念念若是真的不愿说,他不会逼迫。 于是,他也为叶念念打掩护道:“娘,念念没有理由骗咱们,您也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可好?” 叶既白站在一旁默默无语。 他知道眼下不是询问叶念念的时候,有些话他觉得叶念念可能更想同他们单独说。 如此一想,他心中愈发自信。 便也劝慰:“四哥说的没错,娘你就不要多想了。” 谢氏瞪了眼叶既白:“你们兄弟俩这是要支开我,同你妹妹单独说什么体己话?” 她一副‘你看为娘像傻子吗’的表情。 叶既白瞬间尴尬摸头。 叶念念却尤为直接,她道:“娘,我想同哥哥们问些事情,问完后我便要小睡半日,此番耗神颇多,恐怕晚膳我便不能与您一起用了。” 她脸色发青,唇角毫无血色,孱弱的身躯,似乎就要被大氅压垮。 谢氏心疼不已,但叶念念既是这般说,她哪里有不应的道理? 于是,她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等到谢氏离去,叶既白与叶蘅便将今日一事告知。 听到末尾,叶念念才道:“五哥想留李武的性命吗?” 叶既白一愣,不知为何叶念念会绕过叶蘅,来问自己。 叶蘅很是清楚。 照叶念念所说,前世就是李武打断了叶既白的腿。 “这事的确得你来定夺。”叶蘅道:“倘若不是念念提醒,那些人的计划定是能成,届时你落到李武的手上,不死也得残废。” 叶既白闻言,想到叶蘅说的可能发生的事情,不由挠了挠头。 “其实这件事,不是李武来干,也会有其他人。” “背后那群想算计小爷的龟孙子才是始作俑者。与其杀李武,不如让他留下来为我们做事。” 他顿了顿,又道:“李武这样的人才,倘若死了,实在可惜。” 叶既白这番话,委实豁达,让叶蘅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这两眼,简直更让叶既白尴尬。 仿佛在叶蘅眼中,他是多么冲动鲁莽之人。 但叶既白想了想,又觉叶蘅如此以为,也是正常。 叶念念点头:“那便安排让他假死,只有成为咱们手中的底牌,才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叶念念眼中划过无声的暗芒。 刚好,忠勇将军府的武功招数,她也颇为熟悉。 就在这时,下人前来禀报。 说是光禄寺卿府的公子,沈照日前来寻叶既白。 叶既白冷哼:“来的这么快,看来是心急如焚啊!” 叶念念道:“五哥,接下来,看你的了。” 叶既白拍了拍胸膛:“小妹放心,包在我身上。” 于是,叶念念回屋歇息,叶蘅也去办接下来的事情。 唯独叶既白拉着沈照日进了别院。 沈照日一坐下来,便道:“叶五,听说你今日和你兄长去大闹大理寺牢狱了?” 听说? 叶既白心中冷笑。 这件事,他就不信周棠棣会随意让人散播出去。 传出去可是要说周棠棣这个大理寺卿治下不严、教子无方,以公谋私! 但面上,叶既白却一副没有多想的模样,道:“别提了,也不知哪个龟孙子要害我和周维!” “什么?”沈照日一副震惊的模样:“叶五,你这话什么意思?谁要害你?你是问出来了?” 叶既白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去审问了?” 沈照日心中一咯噔,立即糊弄道:“这都传出来了,好多人都知道呢!听说你去审问什么犯人。” “这谁啊,贱不贱啊!在外头乱嚼舌根子!”叶既白骂道:“小爷我诅咒他生个儿子没屁眼!” 沈照日脸色一黑,叶既白这家伙,不就是在骂他吗? 可此刻,他哪里能承认? “好了,消消气。”沈照日好声好气哄道:“谁说的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事儿究竟如何了?要是有我能帮得上的,我定倾尽全力帮你。” 他这话就是平日里哄骗叶既白常说的客套话。 故而,他那情真意切的模样,实在半点破绽都没有。 要是放在往常,叶既白定是大手一挥,告诉他,他能处理好。 然而这一次,叶既白却一反常态,道:“沈兄!你当真愿意倾尽全力帮我?” 沈照日:“???” 真要他帮忙??? …… …… ? ?今天多更一丢丢~求票票~爱你们 第62章 毒杀? 迎着叶既白那满是期待的眼神,沈照日很难说出一个不字。 他在叶既白面前的形象一直是言出必行的君子。 因而他无法在此时此刻骤然反悔。 “自然,”沈照日维持着脸上的真诚与笑意:“你尽管说便是。” “沈兄,你待我真是比我亲兄长还亲!”叶既白一副感动的模样,道:“你方才不是一直在问我,问出了什么吗?” 沈照日竖起耳朵,面上依旧装作关切。 叶既白道:“上回那个李武,你记得不?” 沈照日问:“你说年前你在天香楼抓住的那个窃贼?” 叶既白面上露出诧异之色:“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见沈照日正要辩解,他又装傻充愣道:“噢!是我忘了,沈兄的记忆力一向极好。” 沈照日敷衍的一笑:“你继续说。” 心中急得要死,他却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听完叶既白的废话。 为什么他以前没发现,叶既白这家伙又蠢废话又多? 叶既白又道:“就是那个李武,先前我就对他很是怀疑。近来我们武安侯府不太安生,我便想起了他。” “所以今天前两日我便找周维去帮我疏通一下关系,寻思着审问一下。” 沈照日闻言,不禁吃惊:“你何时这么机敏了?” 话音刚落下,见叶既白死死盯着自己,沈照日打了个哈哈:“同你开玩笑的,你继续说。”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既白才道:“今日周维来找我,说是已然帮我安排好了。但你也知道,这小子不信我,怕我闹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他便说要与我一起审问那李武。我想着本就有求于他,一起便一起吧。” 听到这里,沈照日心中的些许疑虑散了去。 叶既白所说的一切,和探子所说的两人约见的频次与先后是一致的。 叶既白又道:“那李武狡猾得很,无论如何都不肯交代。直至我们搬出他妹子。” “你抓了他妹子?”沈照日问。 实则,他对此心知肚明。 抓李武妹妹的,是周维的人。 这点实在令他们出乎意料。 原本他们是打算再让李武的妹子去牢中探他几次,稳住他的心,事后再斩草除根的。 谁知竟是被周维的人截胡了! “不是我,”叶既白哼了哼:“是周维抓的,还好他聪明,否则这李武的嘴,我们是撬不开的。” 叶既白说到这里,沈照日的心不由又是一咯噔。 他赶紧问:“所以你可是问出了什么?” 差一点他就想说:是何人指使。 但这句话若是说出口,实在是太过暴露了。 就听叶既白答:“他说是什么忠勇将军府。” 叶既白看向沈照日:“我记得忠勇将军府与你们家是堂亲关系?” “你当真信那李武的话?”沈照日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他一言落定,叶既白便抬眸盯着他。 沈照日心中本就有鬼,被他盯得瞬间冷汗涔涔:“叶五,你莫不是……” 下一刻,他的肩膀便被重重的拍了一下。 他看向叶既白,就见对方一脸憨厚笑容:“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他道:“我方才不是告诉你了吗?那李武狡猾的很,他只透露说是忠勇将军府的人搞的鬼,却不肯直接告诉我到底是谁。” “不仅如此,他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要我与周维将他弄出牢狱,将他与他妹子送出京城。” “他扬言,只有我们满足了他开出的条件,他才肯说出背后想要害我与周维的人。” 沈照日闻言,反而松了口气。 不过,他想了想也是。 叶既白倘若真的查到他头上了,是决计不会告诉他这么多事情的。 沈照日故作沉思,片刻,才道:“那李武可有说要怎么害你与周维吗?” 叶既白一捶桌子:“都怪周维那家伙沉不住气!李武磨磨唧唧半天不说,周维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抽出匕首就给了李武一刀!” 沈照日看了眼桌子。 周维刺李武这件事,他也听忠勇将军府在牢中的暗探说了。 只是暗探说,周维扬言是李武先动的手。 对此,沈照日是不信的。 周维和叶既白应该是没有傻到给李武松绑的境地。 无非就是周维怕他爹责罚才甩的锅。 “沈兄,陪我一起去一趟大理寺吧。” 沈照日正想着,便听叶既白道:“我已经同周维说好了,他去拖着他爹,我再去审问一下那李武。正好他受了重伤,意志定然也是最薄弱的时候!” “只是,周大人定是会防范着我,我就扮作小厮随你进去。你就只假意去探监,不会有人起疑的。” “可……”沈照日脑中掂量着叶既白这话的可行性:“就算我假意去探监,咱们也见不到李武。周大人肯定把李武单独关押起来了。” “放心,咱们还有周维呢!”叶既白得意道:“周维就是咱们的通行令。” 沈照日垂下眸子,脑中细细的思索起来。 骤然,他眼中划过一抹阴毒。 而后,他朝着叶既白道:“罢了,叶五,咱们兄弟一场,我就是豁出去也得帮你!” …… …… 沈照日与叶既白很顺利的便入了大理寺内。 他们在一个灰衣小吏的带领下,拐了好几个弯,才抵达关押李武的牢房。 牢房内点着一盏油灯,搁在角落里一张窄桌上。 灯火如豆,照得清牢中陈设——一领草席,一只恭桶,一碗水,半块干粮。 草席上蜷着一个人,面朝里壁,身上盖着一条灰扑扑的薄被。 “李武?” 叶既白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密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 那人没动。 叶既白与沈照日对视一眼,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步。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骤然膨胀,遮住了半个牢房。 叶既白拍了拍沈照日的肩膀,示意对方去看看究竟。 当下,沈照日没有多想。 “李武,”他蹲下身,伸手去扳那人的肩膀,“我知道你醒——” 他的手指触到那人的瞬间,就知道不对了。 那人的肩膀是硬的。 不是活人肌肉紧张的那种硬,是僵。 彻彻底底的、从骨骼到皮肉都失去了所有弹性的僵。沈照日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猛地将那人翻了过来。 灰被下面,李武的脸朝上。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浑浊,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上颚,表情并不痛苦,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像一个人在做一件他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他胸口缠着的绷带,早已满是鲜血。 此刻,血已经不再流了。 只在他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积了不少洼暗红色的凝块,像一摊融化的蜡。 死了。 沈照日的呼吸一窒,手也瞬间发颤。 “大胆!你竟敢在大理寺狱杀人灭口!” 身后传来一声低呵。 沈照日转头,不知何时,叶既白的身影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大理寺卿周棠棣那张威严清正的脸。 他身后还跟着六名大理寺差役,手持铁尺,堵住了牢房唯一的出口。 油灯的火苗在人群涌入时剧烈摇晃了一下,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投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像是给李武又盖了一层暗色的布。 “周大人。”沈照日眼中满是被算计了的颤抖。 他站起身来,目光越过周棠棣的肩头,扫向牢房外。 甬道里空空荡荡。 叶既白完完全全不见了,就在他蹲下身去扳李武肩膀的那一刻之前! “沈照日,”周棠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面铜锣被敲响,在石室里嗡嗡地回荡,“你可知罪?” 沈照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右手手指上沾着血——李武的血。 刚才他把李武翻过来的时候,尸体胸口的血还没有完全凝固,沾了他一手。 此刻那些血正在他指缝间慢慢变凉,变成一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触感。 “周大人,”他竭力为自己争辩,“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叶既白与我一同进来,他去了哪里,你应该比我清楚。”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激动起来。 “沈照日,”周棠棣面无表情:“今日与你一同进入大理寺狱的,只有大理寺的引路吏。没有什么叶既白。” 一瞬间,沈照日的心坠入冰窖。 他彻底明白,他中计了。 是叶既白与周家父子合伙给他设了个圈套! …… …… 光禄寺卿嫡次子沈照日在大理寺牢狱杀人灭口一事,当日傍晚便闹了起来。 永乐帝方痛失爱子,哪里有心思管他们的乌糟事情? 于是,沈照日便被暂时关押了起来。 光禄寺卿亲自登门,却连周棠棣的面都没有见到。 他想探视自己的儿子,也毫无门路。 整个大理寺狱,此时如铁桶一般,没有周棠棣的允许,谁也进不去。 而与此同时,大理寺狱中的三个暗探,也已然偷偷前往忠勇将军府,禀报了李武身死的消息。 他们检查过,李武是真的没了气息,浑身冰冷,死透了。 沈烨得知此事,又专门与其父忠勇将军商议了片刻。 不过,十一皇子那头早有谋划。 因此,沈烨最后只拿到一瓶毒药。 他将那毒药交由暗探,并授意他们见机行事,务必将沈照日灭口。 如今特殊时期,正值八皇子新丧,此事能尽早处理干净便是最好。 否则,若因此事惹怒了永乐帝,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光禄寺卿沈易和那边,十一皇子也已经安排好了。 暗探接过毒药,便朝着大理寺狱而去。 沈烨给他们的期限,是今夜。 因为周棠棣已然定下了今夜子时提审沈照日的相关事宜。 他要他们趁周棠棣还未提审沈照之前,就将沈照日毒死! 于是,这日晚间,小吏送来牢饭。 沈照日原本是不想动筷子的,但见小吏是个‘熟人’,他顿时凑了过去。 “我父亲和我伯伯他们怎么说?何时救我出去?” 沈照日压低了嗓音问。 “明日。”小吏回答:“今夜公子莫要委屈了自己,只管好吃好喝便是。” 他指了指饭菜颇盛的‘牢饭’。 沈照日双眸一亮,半日来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想起叶既白,不由咬牙切齿,恨声道:“此事乃叶既白联合周家父子害我,你务必告知我爹,若是可以,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倒是不觉得是自己先谋划害死叶既白与周维有什么不对,在他眼中,他是为十一皇子和忠勇将军府办事。 倘若得当,他日可谋个一官半职! “公子放心。”小吏垂下眼眸,将心中对他的怜悯与不屑通通掩饰:“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沈照日点头,又听小吏道:“公子趁热吃,这是夫人怕公子吃不惯牢里的饭,亲手做的。” 沈照日闻言,顿觉感怀。 于是,他打开饭盒,闻着扑面而来的饭食香气,顿觉饥肠辘辘,食指大开。 他拿起银箸,就要将饭食送入口中之际。 一颗石子精准的弹在他的手背上,因着吃痛,他下意识松了手。 饭盒与银箸应声落地。 他面前出现叶既白的身影。 与此同时,叶既白一把将那小吏制住。 小吏见状,心知大事不妙,立即便咬碎了口中的毒,自缢身亡。 “便宜了你!”叶既白冷笑一声,随即他将目光转移,看向沈照日:“看什么看?你若吃了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的语气,再也没有素日的兄弟温和,信任玩笑。 叶既白此时看向沈照日的眼中,满是嫌恶。 沈照日只觉胸中堵着一口郁气:“叶既白,你以为你这点小伎俩,我看不透吗?” 叶既白冷笑:“你若是看得透,便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我是大意了!”沈照日道:“我以为你是真性情,没想到也是披着羊皮的狼!” “沈照日啊沈照日,你真是个可怜虫!”叶既白语气骤然不再针锋相对。 “我是可怜虫?”沈照日语气轻慢。 叶既白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母亲亲手做的饭菜里,有致命的鹤顶红之毒,你说,你难道不可怜吗?” …… …… ? ?今天来迟了~宝子们 第63章 为啥要杀叶既白? “你以为你的话,我会相信吗?”沈照日恶狠狠的盯着叶既白。 “你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叶既白一脸无所谓:“终究是将死之人而已!” 沈照日闻言,骤然冷笑:“你想套我的话?叶既白!看来你从前在我面前都是装傻充愣啊!” “就你也配我装傻充愣?”叶既白不客气道:“我从前待你一片真心,你却和他人合谋害我,沈照日,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自认,待沈照日不差,当初沈照日在华文阁被世家公子欺辱,还是他挺身而出。 于情于理,他都不认为沈照日要杀他。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沈照日撇开脸:“要一个人死,无非就是厌恶而已,” 叶既白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但他也不执着于此。 他道:“你爱说不说,本公子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剩下的,就看你顶不顶得住周大人的拷打了!” 话落,他立即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此地。 一瞬间,方寸之地,只有沈照日与已死的小吏。 沈照日的眸光从那小吏的身上移开。 紧随着,他的视线落在了那被打翻的饭食之上。 叶既白说的话,在他的耳边回想起。 他甩了甩头,自言自语:“不要中计了!这都是他们的离间计谋!” 他不断的告诉自己,可那颗怀疑的种子还是种下了。 他——‘母亲’亲手做的饭食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牢森寒潮湿,比不上府中的柔软床榻与锦被。 沈照日并不困倦,这一日的变故,让他没有心思入睡。 他忍不住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以及他父亲和十一皇子会怎么救他。 十一皇子是已故瑜妃之子,瑜妃是外族女子,生的貌美倾城。 她未亡之前,曾受陛下盛宠。 后来纵然瑜妃亡故,陛下对十一皇子的关注与疼爱也没有落下。 这都足以证明,十一皇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只要十一皇子肯救他,他就能平安出去。 待到来日十一皇子成事,他便是肱股之臣! 愈是这么想,沈照日便越是心安。 他冷笑起来,眸光注视着不远处的烛火。 忽而便回忆起多年前初见叶既白。 他不是纨绔,所以,从来便不打算与身为纨绔的叶既白交好。 只是那一年,他初入华文阁,父亲也还不是光禄寺卿。 他因学堂上夫子的提问答不出来,便被世家公子嘲笑。 那时他年少气盛,不服气的与之争论。 夫子说他们有辱斯文,便一并都罚了。 就是那件事,好几个公子哥日日都在他归家的路上,拦住他的去路。 一开始是戏耍作弄他。 后来便愈发过分,有人开始以拳脚相向。 那时的他,不过十岁,回府告状,主母却斥他胡闹娇气,不懂得结交。 他的生母早亡,如今的主母也不是他的生母。 他的生母是父亲的糟糠妻,父亲读书好。 他母亲便每日做活赚钱,供父亲读书科考。 后来父亲做了官,娶了京中世家小姐为平妻。 母亲与他便都留在了县城之中。 直至十岁那年,他的母亲病死了,他才被接进京与父亲同住。 那时他才知道,他上头竟还有个‘哥哥’。 与他同年出生,比他早产了一月的哥哥。 这意味着,父亲当年其实一离京,便勾搭上了如今的主母。 但他毫无办法,他年纪小,又没有依靠。 所以那些世家公子愈发过分的待他,他时常浑身青紫,回府还要被他父亲与主母责骂窝囊愚钝。 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让持续很久很久。 直到次年九月,叶既白横空出世,救了他。 他到如今还记得叶既白那时的神色,与一言一行。 他说:“你今后便跟着小爷吧!有小爷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他承认,那时的叶既白在他的眼中,是发着光的。 而真的与叶既白打成一片后,父亲看他的眼神也愈发温和了。 那些同窗也真的不敢再欺辱他了。 他是感激叶既白的,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可后来,他好像渐渐对叶既白有些鄙夷。 他不理解,为什么出身优渥,又备受宠爱的叶既白,会那般不知上进? 如若是他……是他的话,定然会大放光彩! 他的父亲总是嫌恶的说,他在读书上不如大哥和三弟有天赋。 可他真的没有天赋吗? 不是的,是在那个府中,他若是太过出挑,抢了大哥与三弟的光,他便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因为他知道,父亲看不上他。 不是因为他不会读书,不够聪颖。 而是因为他的母亲出身不好。 所以,他是那么的羡慕……甚至是嫉妒叶既白。 得天独厚的条件,他竟不懂得珍惜。 就在沈照日想得入神之际,脚步声从大牢的深处传来。 他抬眼看去,很快便见到周棠棣携周维与两个小吏朝他而来。 他眉心顿时一跳。 不待周棠棣说话,他便率先道:“周大人,叶既白平白无故杀了狱中小吏,你竟也纵容他吗?” 周棠棣目不斜视,便有小吏上前,将那死去的尸首移开。 “这可不是什么小吏,是探子。” 周维冷哼一声,他生的周正,虽说瞧着秀气,但眉眼像周棠棣,故而便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正气。 “还有两个探子,都一并抓获了。也是多亏了忠勇将军府急不可耐的想要置身事外。” 沈照日闻言,一声不吭。 他别过脸去,然而,视线却落在了被打翻的饭食旁,那两只不知何时死去的老鼠。 周维见他神色凝固,便道:“地牢中窜出几只老鼠并不奇怪,只是吃了一口饭就惨死的老鼠,实在不多。” 沈照日垂眸,依旧不言。 周棠棣却沉声道:“阶下之囚,与他废话什么?” 他一挥手,冷血无情道:“来人,上大刑!” 暗室无窗,只有一盏油灯搁在铁案角上。 火苗被从门缝挤进来的风压成薄薄一片,将周棠棣半张脸照得铁青。 另半张脸沉在影子里,像一尊没有表情的判官像。 很快,沈照日便被绑在木桩上。 手腕处的绳索勒进皮肉,血已经凝成深褐色的痂。 “你们不能用私刑——!朝廷有法度,大理寺有规矩!周棠棣,你也是穿官服的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沈照日大喊。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叫喊,周棠棣都不为所动。 周维站在一旁,道:“沈照日,你虽为光禄寺卿之子,但并无功名在身,我父亲提审你,合法合规!” 厚重的铁门从外面被推开,两名狱卒无声地走进来。 一个捧着铁盆,盆中炭火烧得正旺,将半间暗室映成昏沉的橘红色。 另一个手里托着一条铁钎,钎头在炭火里焙着,表面渐渐泛出暗红。 沈照日垂着的头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铁盆里那根正在变色的铁钎上,瞳孔微微收缩。 “沈照日,”周棠棣坐在案后,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本官再问你一次。十一皇子遣你往忠勇将军府带的什么话?还有何人与你们共谋?” 沈照日的嘴唇在抖。 狱卒将铁钎从炭火中抽出,钎头已经烧成一种介于红与白之间的颜色。 靠近钎柄处还残着几粒未尽的炭灰,簌簌往下落。 他走到沈照日面前,没有急着动作,只是将铁钎竖着立在沈照日视线可及的地方。 那点灼目的红光在昏暗的密室里像一只睁着的眼睛,悬在沈照日胸前三寸之处。 热浪贴上去,沈照日胸前的衣料微微卷曲,发出一丝焦糊的气味。 “不说也无妨。”周棠棣搁下茶盏,瓷底碰在铁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朝狱卒微微颔首。 狱卒手中的铁钎被推进一寸。 沈照日猛地偏过头去,整个人的肌肉都绷到了极限。 铁链被他拽得笔直,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然而,不过瞬息。 铁钎已经贴上了皮肉,猛烈的烧灼让沈照日的身体弓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铁链被他拽得几乎要从木桩的榫眼里脱出来,他的手指也在木桩粗糙的表面上抓出了血痕。 痛呼的惨叫声,立即便传遍整个牢房。 “你们——不能用私刑——!”沈照日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颤抖截断了。 汗水、血水、泪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砸在青砖上。 和地上那滩已经半干的暗色血迹汇到一处,悄无声息地洇开。 只是,铁钎再次灼烧他的肉体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快,更没有预兆。 这一次,沈照日再也说不出话来,惨叫声在牢中回响。 直至铁钎第三次逼近的时候,沈照日的精神先于肉体崩断了。 “我说——!我说——!” 那声音不像是从他嘴里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挤出来的。 嘶哑、破碎,带着血沫子。 他的头猛烈地摇了几下,不是拒绝,而是某种本能的、动物般的挣扎。 周棠棣冷酷无情的声音传来:“还不速速交代清楚!” “此事共谋者一共有四,十一皇子、忠勇将军府、我们光禄寺府,以及……周大人你的三儿子,周怀森!” “小森才八岁,他怎么可能……”周维顿时惊诧出声。 周棠棣冷冷瞪了眼他:“你急什么?” 周维立即噤声。 而后便见周棠棣对沈照日道:“只是一个叶既白,值得这么多人动手吗?” 沈照日此时已然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头垂得更低了。 幽幽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便响起了。 他道:“这事,你还是得问一问你的亲儿子。他在十一皇子那里的地位,可比我高的多。” 周维没有催他,只是将铁钎又往前递了一寸。热浪重新贴上沈照日的脸, 于是,沈照日才又道:“我只知道,忠勇将军府是受了皇后娘娘的令,要杀谢氏。后来,周怀森建议先杀谢氏的小儿子叶既白。再趁叶既白丧礼守卫最松之际,杀谢氏于灵堂。” “想必,你们已经从李武那里得知了我们想要嫁祸叶既白杀周维的计谋。” “他们知道,我与叶既白交好,便让我父亲游说我合谋此事。” “有了我在中间推波助澜,叶既白便会如约前往画舫。只要他前往画舫,为他设的局,便会天衣无缝的展开。” “而你,周维,便会死在画舫之上,如此一石三鸟之计,可解决多方人马心头大患。” 沈照日最后的一句话,显然就是在诛周维与周棠棣的心。 他虚弱的抬头,见周棠棣依旧神色冷漠。 不由嘲讽的笑了起来:“你与我父亲真是相像,你们都那么偏心,看不见其他的儿子。” “是不是只有周维才是你的儿子,周怀安与周怀森,都不及他分毫?” “本官与你父亲可不一样!”这时,周棠棣忽而答道:“你父亲推你出来,想杀你作为投名状,既可保全沈家,又可在十一皇子面前表忠心。若是此事发生在怀森或怀安的身上,本官绝不会这般行事!” 他只是最疼爱周维,但并不意味着他不疼爱其他的儿子。 而周棠棣的话,却彻底刺痛了沈照日脆弱的心。 他尖叫起来,恶狠狠盯着周棠棣:“你撒谎!周棠棣!你偏爱周维,便不可能是个例外!” 周棠棣却不再看他,只吩咐:“供词写完了,便让他画押。明日本官自会呈交给陛下。” 一言落下,拟写供词的司务录官吏拿起墨迹还未干的纸张,朝着沈照日走去。 沈照日的眼神在触及供词上写着的:沈怀森三个字后,顿时疯狂的笑了起来。 “一样,你们都一样!你为了周维,不也要将周怀森置之死地吗?你怎还能如此大言不惭?” “今日若是我犯下此事,我父亲亦会秉公办事。”周维冷笑:“但你父亲,只会想先按照上头的人指示的,让你去死!” 沈照日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凉。 他怎能没有怀疑呢? 如今的主母,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如今入狱,她当真会疼惜他到……亲自为他下厨做饭吗? 本该在第一时间就怀疑的事情,他却想蒙蔽自己。 沈照日抬起眼,看了看那支笔,又看了看周维的脸。 他的目光涣散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周维将笔塞进他指间。他的手握不住,笔杆滑了一下,被周维托住了。 周维握着他的手,按在供词末尾,那个已经被朱砂洇红的位置上。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沈照日闭上了眼。 也罢,既是都想让他来顶罪,便都陪着他下地狱吧! …… …… ? ?猜猜为什么十一皇子要杀叶既白? 第64章 信任? 周棠棣绕出关押沈照日的那个牢房,便见叶既白站在黑暗之中。 他看了眼对方,两人对视一眼,便抬脚走出了方寸之地。 等到走远了,周棠棣才对叶既白道:“你就一点儿也不知道为何十一皇子要杀你?” 他的面容依旧是威严肃穆,但语气却有些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与十一皇子,没有过交集。”叶既白道:“最多,只是在每年的皇室秋猎上打个照面。” 永乐帝的龙子十几个,有些注定不可能成为君王的,便早早封王在外。 十一皇子君清宴便是其中一个。 君清宴的生母瑜妃虽深受永乐帝宠爱,但却是异族女子。 大启皇室,自古便没有异族女子诞下的皇子能成为君王的。 故而,君清宴三年前便被封为江宁王,长住封地江宁府。 周棠棣闻言,只缓缓叹了口气。 而后,两人很快分开。 分开之后,叶既白便领着人回了武安侯府。 只是折腾一番,已然子夜过了。 叶既白没有去搅扰叶念念,只将从沈照日那头听到的一切告诉了枝枝,并令其明日再转告叶念念。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小院,便见叶蘅一袭月白锦衣,站在他的庭院之中。 他上前打了个招呼,又是将沈照日所说的与叶蘅说了一遍。 听到最后,叶蘅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叶既白本以为叶蘅要问他,到底与十一皇子有什么过节。 不料,却听叶蘅道:“明日你去一趟楚家,务必说服楚闻鸿将军在陛下面前参周大人一本。” “参他?”叶既白愣住:“四哥,周大人为官正直,咱们这样阴他……不太好吧?” “这不是害他,而是在救他。”叶蘅道:“这两日接连出事,咱们这个陛下疑心极重,只有让他看到周大人依旧是个纯臣,方能令他安心。” “可我没有把握能说服楚将军。”叶既白摸了摸后脑勺。 叶蘅道:“你只要告诉楚将军,十一皇子有可能是魏皇后那一边的,就可以了。” 叶既白闻言,顿时双眼一亮。 …… …… 次日一早,早朝之际,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奉天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笏如林。 大理寺卿周棠棣上书昨夜提审光禄寺卿嫡次子沈照日的结果。 他将沈照日的口供递交给永乐帝,又以只言片语阐述了整件事的经过。 一桩桩一件件的,直听得其他大臣噤若寒蝉。 此事牵涉十一皇子,所有人都觉得周棠棣是疯了。 八皇子新丧,陛下正是哀痛。 在这个节骨眼,他竟然还敢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提及此事。 果不其然,帝王震怒,将奏章狠狠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忠勇将军与光禄寺卿立即出列,惶惶跪地。 永乐帝斥问:“周棠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瞬间,让大殿气氛凝固。 朝堂之中,许多大臣都瑟瑟不敢出声。 但不乏有一些与周棠棣不合的臣子站出来,斥责周棠棣居心叵测,用意不纯。 与武安侯府交好的些许武将,以及叶家本族的几个官员,也纷纷站出来指责周棠棣教子无方,差点害了良将之后。 也有人说,周棠棣既是说此事也与他府中的庶三子有关,为何不见周棠棣携其子负荆请罪。 忠勇将军与光禄寺卿则大喊冤枉。 纷乱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周棠棣垂下眼眸。 他跪在大殿上,依旧身姿笔直:“陛下,非臣不带庶三子周怀森觐见,而是臣昨夜回府,发现周怀森在卧房中被……被贼人所害,身中数刀,当场殒命。” 他的声音从地上浮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 大殿顿时沉寂无声。 周棠棣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更低了几分。 “臣治家不严,教子无方。臣身为刑部堂官,执掌律法,实属失职。乞陛下处分。” 永乐帝的目光落在周棠棣身上,没有立刻开口。 他右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食指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扶手——那声音很轻,只有站在御阶旁的高公公能听见。 “刺客,”永乐帝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拿住了没有?” “回陛下,”周棠棣仍伏在地上,“刺客共三人,一人当场被护院服毒自尽,另两人遁走,如今还在追查。” 永乐帝的目光从周棠棣身上移开,扫过殿中群臣。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忠勇将军与光禄寺卿的身上。 “此事许是有人构陷,还需再查。此事牵连甚广,因大理寺卿周棠棣之子涉案必须回避。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由大理寺少卿曲诃暂为理事。” 有人构陷? 所有人都知道,帝王这是不想牵涉到十一皇子。 大理寺少卿曲诃立即上前应声。 下一刻,便听帝王道:“此事涉及忠勇将军与光禄寺卿谋害忠臣后嗣,尤其罪犯沈照日乃光禄寺卿之子。来人!” 永乐帝道:“将二人拿住,再审!” 忠勇将军与光禄寺卿面面相觑,都争相喊冤。 但他们都绝口不提十一皇子。 谁敢提十一皇子,便是嫌死的不够快。 侍卫将忠勇将军与光禄寺卿拖走,永乐帝也甚觉疲乏。 永乐帝揉了揉眉心:“念及周爱卿丧子之痛,案情未明之前,周爱卿都回府中休养。令公子的丧仪,也该早些筹备。” 说完这句话,永乐帝便要挥手下朝,便见楚闻鸿突然站了出来。 永乐帝下意识皱了皱眉:“楚爱卿,还有何事?” 楚闻鸿道:“陛下,臣以为,周大人身为大理寺卿,无法以身作则,对子嗣管束不严,纵子行凶,蔑视国法。” 永乐帝闻言,问:“那爱卿以为要如何?” 楚闻鸿沉声,垂眸道:“臣以为,周棠棣治家尚且不能,何以治天下刑狱?伏乞圣上将其革职拿问,以为大臣不能教子者戒。” 楚闻鸿的谏言一出,好些个臣子都诧异不已。 便是那些素日里与周棠棣不合的官员闻之,也不由深感奇异。 这周棠棣是何时与楚闻鸿有过节的? 两人的私仇嫌疑,实在过于明显。 周棠棣却只是看了一眼楚闻鸿,随后冷冷转头。 “此事容后再议。”永乐帝眼中闪过一抹狐疑,随即挥了挥手。 高公公立即出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臣子散去,楚闻鸿与周棠棣也没有说上一句话。 两人各走各的。 周棠棣迈着步子便直奔宫外,与之相反,楚闻鸿才走出大殿,便被一个公公喊住。 随后,楚闻鸿便一路被指引着,直至在御书房见到了永乐帝。 永乐帝的神色很是疲惫,似乎没了方才的凌厉。 楚闻鸿先是朝着永乐帝见礼,紧接着便听永乐帝问:“爱卿怎么今日突然犀利谏言,似乎是与周大人有什么过节?” 永乐帝的嗓音颇为慵懒,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帝王随口的探听。 但楚闻鸿却知道,他方才的言行,定是让永乐帝起疑了。 楚闻鸿一直是只忠于永乐帝。 禁军守卫皇城,楚闻鸿带领的骠骑军护卫帝王。 故而在朝堂之上,楚闻鸿鲜少与哪个大臣结交,更鲜少与哪个大臣有过节。 好结党营私之人,帝王是不可能让他贴身护卫。 楚闻鸿沉默一瞬,随后拱手,道:“陛下,臣的确存了私心,还请陛下恕罪。只是,有些话,臣若说了,怕是会惹陛下不悦。” 楚闻鸿不是傻子,没有得到永乐帝保证的话,他是不会轻易触怒龙颜的。 永乐帝淡淡道:“爱卿不必忧心,无论爱卿说什么,朕都不会为难于你。” 得到了永乐帝的保证,楚闻鸿才道:“陛下是知道的,臣的老母死于料峭山山匪之手。臣与料峭山山匪不共戴天。” 说到这里,楚闻鸿适时地停顿了片刻。 他知道,永乐帝明白,料峭山山匪与魏皇后有关。 如今楚闻鸿不点破,帝王自然也不会点破。 “朕知道,此事委屈了爱卿。”永乐帝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这件事,与周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楚闻鸿的头压得更低了:“陛下,臣怀疑,十一皇子已与皇后娘娘结党!” “周怀森是周大人的庶子,又年纪甚小,臣了解过,他这庶子才八岁!八岁的孩子能做什么?故而,臣怀疑他是因周大人的授意,才干出那些事情!” 永乐帝闻言,早已眯起了眸子。 他没有说话,楚闻鸿亦没有抬头。 御书房之内,沉寂无声。 檀香萦绕,不知过了多久,传来永乐帝的声音。 “八岁。” 永乐帝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重音。 而后,永乐帝的声音声音忽然冷了几分:“你为何觉得,十一皇子与皇后结党?” “去岁夜宴,皇后娘娘曾单独留下忠勇将军夫人。”楚闻鸿道:“这件事,臣曾与陛下禀报过,后来,陛下让臣继续观察,臣便一直留心忠勇将军那边的动向。” 楚闻鸿微微一顿,继而道:“昨夜臣下职,路过忠勇将军府,便见一人与皇后娘娘身边的郑公公极为相像。” 自始至终,楚闻鸿都不敢抬头去看永乐帝的神色。 但他说出来的话,可谓大胆之极。 昨夜其实他并没有见过郑公公。 但昨夜宫中守卫禀报过他,说是皇后宫中的郑公公神神秘秘出了宫。 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只要永乐帝去查,便会发现,他所说的话,都像是真的。 而之所以他今日要冒险如此,无非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自保。 在抓到料峭山山匪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母亲是因淮阳侯府的某些秘密,才被害死的。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这么多年,仇人就在眼前,他却几乎日日卑躬屈膝,实在叫人憋屈。 “你此言,当真?”永乐帝的声音,威严而又冷然。 楚闻鸿想起今日叶既白天未亮便偷偷潜入之事。 他立即点了点头:“臣所言句句属实。” 楚闻鸿垂下眸子。 在叶既白那里,他得知了十一皇子与魏皇后的干系。 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早些年他还未调入宫中,也曾意外见过几次十一皇子与皇后身边的郑公公说话。 十一皇子早年丧母,又生来便无缘储君之位。 皇后若要拉拢他,实属易事。 可一旦皇后党获得了最后的胜利,那么发现八皇子尸首,又抓获料峭山山匪,给她造成极大危机的他,以及整个楚家,都在劫难逃。 永乐帝的视线落在楚闻鸿的身上,良久,他才道:“下去吧,此事朕不想有第二个人听到。” “是,陛下。” 楚闻鸿很快退出了御书房。 一阵风吹来,他下意识便觉冷飕飕的。 叶家——还有一个厉害的角色。 可到底,这个人是谁呢? …… …… 数日一晃而过。 此事闹得极大,也终于随之来到了尾声。 据大理寺少卿调查审问得知,此事主谋乃忠勇将军之子沈烨与光禄寺卿嫡次子沈照日。 两人因与叶既白有些龃龉,便想伺机报复。 于是两人哄骗同样嫉妒自己长兄的周怀森,想要设计杀害叶既白与周维。 少年人之间的歹毒,虽未酿成大祸,但牵扯甚广。 于是忠勇将军连降三级,贬为从三品的游击将军。 其子沈烨被禁科考,终身无缘官场。 而沈照日意图入狱杀人灭口,照大启律,被判监禁十年。 光禄寺卿因被查出贪墨宫廷宴会拨款,总计达五万两白银。 永乐帝大怒,剥其官职,令楚闻鸿行抄家事宜,并判光禄寺卿秋后问斩。 至于周棠棣,因其子周维亦是受害之人,周棠棣大义灭亲,永乐帝便只罚了他三年俸禄。 对于周棠棣的惩罚,是许多人始料未及的。 这个处罚,太轻了。 瞧着似乎不偏不倚,但本质还是说明永乐帝对周棠棣的信任。 整件事中唯一的受害者叶既白被赏赐了一堆金银。 看着宫中之人搬进来三大箱的御赐之物,谢氏简直觉得就像是在做梦。 她想不明白,这几个少年为何要害叶既白,但通过这件事,她笃定了要叶蘅入朝为官。 谢氏嘱咐下人将叶既白收到的这些赏赐之物收起来,便让人通知叶念念去赴宴。 今日,是薛贵妃盛情相邀的祈福宴! …… …… 第65章 来不及? 谢氏今日只带了叶念念。 今日是后妃办的宴席,男眷自然是不能跟随前去的。 她今日心情很好,打扮的也极为清丽端庄。 瞧着一点儿也不像是有五个十几岁孩子的母亲。 昨日她收到吴嬷嬷的来信,说是在路上耽搁了,过几日便会回府。 这让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几分。 叶念念又怎会看不出来? 谢氏这些时日食不下咽,经常会无意识的念叨起吴嬷嬷的好。 瞧着便是离不开吴嬷嬷的。 于是,她才让吴嬷嬷写了一封信函给谢氏,也算是安了谢氏的心。 母女二人坐上马车,很快便抵达了宫门。 一下马车,便有宫人上前引路。 只是,才走了两步,身后便有一女子的声音传来。 叶念念回头去看,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赵意浓。 “叶小姐。” 赵意浓唤着她,脚步很快便走到了叶念念的身侧。 左相府中人丁单薄,只她一个女主子。 她的祖母很早便过世了,祖父一生也未曾再娶。 谢氏侧头看了眼赵意浓,对这左相府的娇小姐,她印象颇深。 且这些印象,都不太好。 一是赵意浓诬陷过叶念念将她的画作丢入潭中一事,令她倍感愤怒。 二是,在华文阁中,赵意浓没少嘲笑过叶念念。 于是,她眉眼冷淡,问叶念念:“念念,你何时与这赵小姐交好了?娘可记得,赵小姐从前便诬陷你丢了她的画。” 她这话一出口,赵意浓便有些尴尬。 但一想起柳莹莹的事情,她也顾不得脸面,只好硬着头皮道:“先前此事,或许真是我一时昏了头,误会了叶小姐,还望夫人见谅。” 赵意浓如此直接的承认错误,实在叫叶念念与谢氏都颇为诧异。 赵意浓在京中贵女中的名声,一直是才华过人,清高守礼。 如今这般,倒是叫谢氏颇为不知所措。 “从前之事,已然是过去,赵小姐不必自责。”叶念念也没有与她客气周旋,只道:“今日是十三公主的祈福宴,赵小姐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共行。” 赵意浓眼眸清澈,瞬时一亮。 她点头:“那就却之不恭了。” 柳莹莹的事情,她自然不可能当着谢氏的面直接提及。 但只要跟着叶念念,就总有与之独处的机会。 于是,赵意浓便跟随谢氏和叶念念一起朝着瑶华宫而去。 前往瑶华宫的一侧小道,会有专门为前来赴宴的贵人准备的小轿。 几人坐上小轿,又是一炷香的功夫,才抵达瑶华宫。 瑶华宫坐落在皇宫东路偏北的位置。 与东六宫其余五座宫院相比,它不算最大,却最见精巧。 宫门是歇山式的小门楼,朱红门扇上嵌着铜钉,钉帽鎏金。 凝聚了奢华与雅致。 这是薛贵妃第一次举办宴席。 故而,也是所有命妇小姐第一次踏进这瑶华宫。 进门便是一道青砖甬路,两旁的墙不是寻常的红墙,而是用一种浅灰色的石砖砌的。 引路的太监见赵意浓欣赏的瞧着那石砖墙。 便解释道:“这是我们贵妃娘娘嫌红墙太艳,压不住这宫里的气韵,特意命人从苏州运来的石材。” “贵妃娘娘真是好眼光。”赵意浓不由赞叹。 几人又是一路走,绕过花厅,终于来到了设宴的偏殿外。 此次宴席,设在外围,树荫遮蔽,春日暖绒,意趣十足。 叶念念等人按照安排好的位置落座。 巧的是,赵意浓的位置就在她的左手边。 这对赵意浓来说,是极好的一件事。 于是,赵意浓再无法按捺住心中之事,低声问叶念念。 “那日你说的,莹莹的婚事,我们去查过了。” “哦?”叶念念嘴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赵意浓道:“她那母亲,想将她许给钱家——也就是柳家表家的表兄。” 见叶念念依旧神色不变,赵意浓继续道:“她那表兄钱祺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我让人去查了一番,才知道他根本就是个好男风的断袖!” 叶念念终于搭腔:“我记得,柳莹莹只是一个庶出,她的婚事只有主母和她的父亲做得了主。” “是!” 赵意浓难得露出这般义愤填膺的神色:“莹莹知道了之后很是伤怀,因为他父亲近日正缺银两。” “钱家财帛无数,许诺了只要柳莹莹只要嫁过去,就会给柳家一万两白银作聘礼。且这聘礼,不需要柳莹莹带去婆家。” 说到最后,赵意浓眼中满是瞧不起。 “我真没有想到,柳大人虽为读书人,却如此看重金银。” “士而谋利,其事大于货财,其心险于居贮,其利倍于钩校,其为伎俩也最鄙。” 叶念念闻言,不由挑眉:“你若如此迂腐,便永远别想真正救柳莹莹于水火之中了。” “迂腐?”赵意浓顿时面色涨红:“叶念念,你竟说我迂腐?” 读书人的脸皮,最是薄。 叶念念轻笑起来。 此刻的赵意浓,还只是娇小姐。不事生产,不懂人间疾苦。 她或许真正明白的时候,应是一年以后,其祖父左相为开拓她的眼界,亲自带她游历尘世。 后来,她再归来,便又是全新的灵魂。 “你的迂腐同我的痴傻一样,只是因为被困于某个境地,无法看见真正的人世而已。” 叶念念道:“但赵小姐很是聪慧,想必很快便勘破我所说的。” 赵意浓原本还觉得羞恼,又听叶念念讲这一番话,只觉莫名且难以理解。 她重新审视了一番叶念念,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先前所见的叶念念。 不是痴傻或不痴傻的问题,而是一个刚从痴傻中清醒过来的人,应该是这样的吗? 赵意浓将叶念念所说的话赶紧挥之脑后,她眼下不想纠结此事。 更要紧的是柳莹莹的事情。 “叶念念,我不管你是嘲笑我还是讽刺我。眼下我只想知道,该如何帮莹莹。” 赵意浓微微侧头,眼睫扇了一扇:“再过几日,柳家主母便要邀约钱家主母合八字,交换庚帖了。” “一旦到了那时,就来不及了。” “有何来不及?”叶念念问,似乎理所应当那般,倒是让赵意浓不知如何回答。 赵意浓本以为叶念念是不懂女子嫁人一事。 但抬眼,正对上她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眸。 赵意浓觉得,叶念念似乎是在意有所指。 “叶念念,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你就不要卖关子了。我……” 赵意浓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太监一声通传。 随即薛贵妃与十三公主琼华公主相携而来。 因着自小的礼仪教养,她只得坐直了身子,等待着下一个时机。 叶念念的视线转而落在了渐渐靠近的薛贵妃和琼华公主身上。 她母亲谢氏的声音还在她的耳畔响起:“念念,你方才是不是在逗弄那个赵小姐?我瞧她一脸急色,眼下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觉得解气的很。” 叶念念勾了勾唇角,歪头朝着谢氏一笑:“被娘亲发现了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又是朝着谢氏偏身过去。 赵意浓听不到,但谢氏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又觉心情更加舒畅许多。 如今念念这样聪慧,从前那些为难欺负她的人,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那一头,薛贵妃与琼华公主已然落座。 很快,护国寺的僧人出席。 五人一排,身着灰色僧袍,披着金线袈裟,鱼贯而入,步伐整齐,连僧鞋踩在金砖上的声音都几乎同步。 永乐帝信佛,故而薛贵妃说要办祈福宴,永乐帝便让人安排了护国寺的慧明大师与一众僧侣进宫。 慧明大师须眉皆白,手持锡杖,面容清癯。 他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 他将锡杖顿地三下——每一下都沉闷而有力,在殿外回荡片刻才消散——诵经便正式开始。 祈福宴会开始,在场的夫人小姐开始静心念佛。 诵经从辰时三刻持续到几近午时,中间不休。 寻常的祈福宴诵经,最多半个多时辰便会结束。 但如今八皇子新丧,在永乐帝的授意下,今日诵的经书,还有为八皇子超度的经书。 叶念念倒是一点儿也没有偷懒,相反她念得极为‘诚心诚意’。 毕竟,人是她看着死的,火也是她让人放的。 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见证了君千耀死亡的路人罢了。 诵经结束,紧接着便是放生仪式。 池边早已搭好了放生台——一座汉白玉的台子,临水而建。 台上有香案,案上供着观音像,台下备着数十只木桶,桶中装着待放生的鱼、龟无数。 薛贵妃率先登台。 她在观音像前上了一炷香,然后从宫女手中接过一只铜盆,盆中有三尾红鲤。 她走到台边,微微弯腰,将铜盆倾斜——三尾红鲤滑入水中。 薛贵妃看着那几尾鱼消失在碧绿的水中,面上露出一种淡淡的、近乎于出神的微笑。 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叶念念看得出来,薛贵妃是真的信佛。 也是真的在祈福。 很快,在慧明大师的安排下,一众命妇与小姐也跟着开始了放生之举。 期间,赵意浓不敢同叶念念说话,如今两人若是再交谈,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等到鱼都放生了,宫女们也应了吩咐开始撒鱼食。 这场宴会,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薛贵妃一扫方才的沉静,脸上顿时扬起笑容。 她本就生的明艳不可方物,若是有心与人交好,便极容易让人心生靠近。 但唯独她母亲谢氏,是个例外。 薛贵妃深知谢氏的脾性,便先朝着叶念念道:“叶家小姑娘,听说你遇到了神医,身子愈发好了?” 叶念念闻言,起身行礼,道:“多谢娘娘关怀,臣女已然大好,此番都是多亏了宋医仙。” “宋医仙?”薛贵妃诧异:“本宫倒是好奇,什么人能被称作医仙?” 叶念念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只是,她垂下的眼眸划过一抹暗芒。 今日在薛贵妃面前提及此事,就是要她对宋慕之产生兴趣。 只有如此,她接下来的计划才能更为通畅。 谢氏道:“娘娘是不知道,宋先生医术实在高超,倘若娘娘有什么病,都可唤宋先生来给娘娘治一治。” 谢氏这话说完,薛贵妃嘴角便抽了抽。 谢氏这话,就像是在骂她有病一样,实在明目张胆! 其余命妇都个个低着头不敢看这‘笑话’。 薛贵妃的笑话,可没几个人敢看。 但看不得,还是能听得。 她们竖着耳朵听这两人接下来的过招。 赵意浓坐在叶念念身旁,想要劝叶念念暗示谢氏言辞不当。 却已然听薛贵妃道:“武安侯夫人实在是一片赤诚之心,本宫颇为感念。本宫与夫人也许久不曾单独聊聊体己话了,不妨咱们去湖心亭坐坐?” 赵意浓心中一咯噔,薛贵妃这是要给谢氏下套? “能与娘娘聊些体己话,是臣妇的荣幸,”谢氏看向叶念念道:“只是小女念念今日才大病初愈,怕是离不了臣妇。” 薛贵妃一笑,百媚生香:“这有何难?琼华,你带叶小姐去逛逛。” 琼华公主闻言,立即乖巧的回答:“是,母妃。” 谢氏看了眼叶念念,见叶念念朝着自己颔首,她道应下。 薛贵妃对着剩下的命妇与小姐,道:“诸位夫人小姐,不必拘束。” 很快薛贵妃便拉着谢氏,一副关系极好的模样,朝着湖心亭走去。 而叶念念则是被琼华公主带着离开了偏殿。 赵意浓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 而其他的世家小姐与夫人都颇觉失望。 好戏还没有开场,就谢幕了,实在叫人遗憾啊! 那一头薛贵妃已然于谢氏落座湖心亭的石桌之前了。 宫婢为她们各自斟了杯酒。 薛贵妃才缓缓开口:“为了本宫与你的体面,才带你来此处。” “我知道。”谢氏也不自称臣妇了,只道:“你派人杀我一事,究竟为何?” 她比薛贵妃,更为直接。 这就是为何,无论是世家贵妇,还是一众后妃,都觉得谢氏粗俗不堪的原因。 薛贵妃冷笑一声,眼中浮现杀意。 …… …… 第66章 阴谋? 一想到魏皇后那女人竟然陷害她,薛贵妃便想弄死魏皇后。 她无语至极的盯着谢氏:“你这猪脑子,竟相信是我派人杀你的?” 和其他人不同。 薛贵妃其实很喜欢谢氏这般不绕弯子的说话方式。 当然,仅限于说话方式。 对于谢氏这个人,她本质上还是极为不喜的。 谢氏一听薛贵妃这毫不客气的语气,便朝着她翻了个白眼。 “你与我多次有过口角,我夫君是武安侯,你拿我没办法,想害我,难道有什么说不通的吗?” 她自然知道不是薛贵妃做的,但她就是要气一气薛贵妃。 顺带挑起薛贵妃对魏皇后的怒意。 “我若是真要杀你,你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薛贵妃冷笑:“我今日设宴,就是要告诉你,想杀你的是皇后魏氏。” “皇后为何要杀我?”谢氏继续装傻充愣,故作怀疑。 薛贵妃道:“这就要问你了,你知道她什么秘密,让她对你穷追不舍,连你的嬷嬷都要弄死。” 这一次,薛贵妃审视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谢氏的脸上。 谢氏这次当真是变了脸色。 “什么?吴嬷嬷遇到危险了?” 薛贵妃见她这神色不像是装的,便嘲讽:“你连自己的贴身嬷嬷遇险的事情都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八皇子的死?” 谢氏依旧是一副“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的神色。 薛贵妃难得耐着性子,将其中缘由同谢氏道明。 只是,中间有些真相,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听完薛贵妃的话后,谢氏恍然大悟。 她终于明白,为何吴嬷嬷久久不归。 也明白,一切定又是那日的少年出的手。 她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样,薛贵妃也不催她。 待到谢氏再开口时,便听她问:“那贵妃娘娘今日告诉我此事,是要我向娘娘道歉?” 道歉什么,自然是误会了她,还将人头寄去给太傅府的事情。 “本宫才不稀罕你的道歉。”薛贵妃依旧目中无人,一双美眸挑起:“本宫想与你联手,扳倒魏皇后。” 薛贵妃的目的一说出口,谢氏便回答:“贵妃娘娘不是应该找宫中其他的娘娘联手吗?臣妇的手可伸不到后宫去。” “本宫纠正一下,本宫是想与你背后的那个主事人,联手。”薛贵妃道:“本宫知道,你背后有个高人,如若没有那人,魏皇后也不会吃那么大的一个亏。” “你不必急着回答,可以回去考虑一番。”不待谢氏回答,薛贵妃便率先道:“三日,本宫给你三日时间考虑。考虑好了,你便拿着令牌进宫见本宫。” 薛贵妃的话音落下,便有宫女上前,递给谢氏一个令牌。 谢氏看了眼令牌,想了想,便收了起来。 她是知道薛贵妃为何要扳倒魏皇后的。 不仅在于这二人经年累月的仇,还在于,来日若是十三皇子登基,怕是贵妃与琼华公主都没有活路了。 谢氏起身,朝着薛贵妃行了个礼。 只是临走前,又回头朝着薛贵妃看去:“那日的确是我误会了娘娘,抱歉。” 薛贵妃微微愣住。 一转身,便瞧见谢氏的身影早已渐渐远离。 薛贵妃知道,谢氏这是忧心自己那个小女儿叶念念。 她与她一样,都是极疼爱自己的闺女的。 所以很多时候,她虽厌恶谢氏蠢钝,却也不会真的对谢氏起杀心。 如今瞧着。 谢氏这人,有时候直愣愣的,倒也蛮有趣的。 叶念念与琼华公主二人朝着宫中花园处走去,气氛倒是融洽。 琼华公主的性子颇为沉静,她与叶念念是同岁,处事却温润。 因着在琼华公主看来,叶念念是刚恢复神志,故而两人能说的话倒是不多。 正到八角亭,便见朝阳公主绕过回廊,走了过来。 “皇姐。”琼华公主率先给朝阳公主行礼。 叶念念也与之一同行了个礼。 而后她才抬眼,视线落在朝阳公主的身上。 这是这一世,她第一次与朝阳公主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打照面。 十五岁的朝阳公主,的确很是娇艳。 朝阳公主道:“听闻今日薛贵妃举办祈福宴,不知诸事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琼华道。 “顺利就好,八皇兄新丧,丧仪之事都还未筹备好,薛贵妃便急着办祈福宴,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朝着琼华身后的叶念念看去。 不由得,她眼中便划过一抹不屑。 “听闻武安侯夫人也进宫了?” 这话,是对着叶念念说的。 琼华公主依旧温和回道:“母妃正拉着武安侯夫人说些体己话,皇姐是要寻母妃,还是武安侯夫人呢?” 朝阳公主神色一凛,冷笑:“武安侯夫人何时与薛贵妃关系这样好了?本公主怎么从未听过?” “关系好不好,不都是一点点培养的吗?”琼华公主淡笑。 她的性格并不那么像薛贵妃,反而更像她的外祖父——薛太傅。 这也是朝阳公主一直在琼华公主这里讨不到好的缘由之一。 见朝阳公主神色冷然,琼华公主也不觉得为难,只依旧神色不变,笑容和煦。 “祈福仪式已然结束,眼下正是宴会之际,皇姐可要一同入席?” “皇妹盛情邀约,本公主哪有不应的道理?” 全程,叶念念都没有参与这两位公主的对话。 但就在这时,朝阳公主忽而转身,朝着她道:“叶小姐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怕本公主?” 朝阳公主的眉峰微微上扬,眼尾却往下勾,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弯刀,看似慵懒,实则锋利。 此刻,她没有抬眼看叶念念,只是微微侧过脸,视线从睫毛下冷冷地扫过来。 叶念念还未说话,琼华公主便再次出声:“皇姐这是做什么?今日祈福宴,何等庄重。皇姐可不能同母妃邀进宫的夫人小姐开玩笑了。” 软刀子一出,朝阳公主嘴角便轻轻一挑。 她的傲慢从骨子里透出来,但这一次,她再没有说旁的,转身便由着宫女打伞入了瑶华宫。 “让叶小姐见笑了。”望着朝阳公主的背影,琼华公主道:“皇姐自从那次被救回皇宫之后,便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叶念念微微点头,一副颇为害怕的模样,并不评价。 她前期给朝阳公主‘天命之女’的噱头,可不是白白造势的。 原本永乐帝便宠朝阳公主,如今有了‘神明’的庇佑,她便可以愈发张狂。 而她,还怕朝阳公主不张狂呢。 几人回到宴席之后,发现薛贵妃与谢氏还未回来。 朝阳公主又强行拉着叶念念问了几句话。 直到薛贵妃与谢氏回来,朝阳公主才放叶念念回到位置上。 薛贵妃一瞧见朝阳公主,便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没有闲心思演,朝阳见她如此,却也不恼。 她依旧好脸色的坐在位置上,眼角时不时的朝着叶念念和谢氏的方向看去。 这一切,叶念念只当作不知道。 她依旧是安之若素,该吃吃,该喝喝。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宴席眼看着就要散去。 忽而,瑶华宫的太监来禀报。 说是皇帝携九皇子、十三皇子前来一同放生锦鲤,为宫中的皇子公主们祈福。 一听到永乐帝要来,一众命妇与小姐都惊了一惊。 薛贵妃看了眼朝阳公主,眼中不由划过一抹寒光。 好戏,才刚刚开始。 永乐帝一行人出现之后,场面便安静了许多。 今日的永乐帝,比往常少了几分威严。 薛贵妃上前朝他行礼的时候,永乐帝眉眼温柔至极。 而他看向琼华公主时的眼神,更是偏疼慈爱。 这一幕,让朝阳的眼中划过一抹阴毒与嫉妒。 似乎只要有琼华与薛贵妃在,父皇便看不见他们其他人的存在。 朝阳垂下眼眸,掩饰住眼中的嫉妒与恨意。 只是这样一来,她却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她心心念念的九哥君扶光与叶念念有过片刻的对视。 永乐帝很快便将锦鲤放生。 期间,君扶光与十三皇子君书珩一直伺候在旁。 君书珩与朝阳公主都是皇后所出。 但皇后偏疼朝阳公主一些,且对君书珩的教养也十分严苛。 这让君书珩与一母同胞的亲皇姐,关系并没有多么好。 永乐帝放生锦鲤之后,又让慧明大师带着众弟子继续诵经。 整个瑶华宫又沉浸在祥和宁静的环境之中。 不巧的是,君扶光就是在这个节骨眼,被一个端着酒水的婢女撞到。 他衣襟被打湿,便立即朝永乐帝说了几句话,退下换衣去了。 面上瞧着似乎很是祥和,暗地里却是暗潮涌动。 就在君扶光离开后不久,朝阳公主突然痛苦地捂住肚子。 若非身侧的宫女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她定是要倒在地上。 瞬间,所有的说话声、筷子碰瓷碟声、杯盏碰撞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朝阳这是怎么了?” 永乐帝已经站起来了。 他从主位上起身,绕过膳桌,走到朝阳公主的面前。 见朝阳公主脸色顿时苍白如纸,他便立即将她抱起,迅速入了内殿。 一众人都听到朝阳公主痛苦的呻吟,听着颇为凄厉。 一直跟随在侧的君书珩也惊骇地发现,朝阳公主的嘴角已然有血渗了出来。 太医很快赶到。 而后却爆出朝阳公主是中了毒。 且还是中的鸩毒。 好在太医来的及时,否则朝阳公主怕是早就殒命了。 但即便如此,朝阳公主的心肺还是受了损。 照着太医所说,恐怕是要调养一两年。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殿外跪着的命妇们中,有人猛地抬了一下头,又迅速低了下去。 鸩毒——这两个字在宫闱之中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清楚。 下毒谋害皇嗣,这是灭九族的罪名。 十三皇子君书珩对此颇为迷惑,他总觉得此事是皇姐自己自导自演。 永乐帝责问伺候朝阳公主的宫人,便听宫人支支吾吾道:“公主今日什么也没有吃,只是在瑶华宫时,吃了几口菜。” 薛贵妃顿时冷笑:“你这意思,是本宫下的毒了?” 宫女闻言,立即瑟瑟发抖。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如实相告,今日公主的确不曾用任何饭食。只除了方才在瑶华宫……” “放肆!”这次,开口的是永乐帝:“诬陷贵妃,你可知该当何罪?” 帝王的语气沉了下来,瞬间的威严,让在场一众人都不敢发出声响。 宫女顿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般。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诬陷贵妃娘娘……” 这时,薛贵妃身边的清嬷嬷站了出来,她朝永乐帝跪了下来,道:“陛下明鉴,此事与我们娘娘无关。今日祈福宴,娘娘本是没有邀约朝阳公主,是公主不请自来,倘若娘娘真要害公主,万不可能这般仓促而又明目张胆。” 清嬷嬷也是服侍在薛贵妃身边多年的老嬷嬷,薛贵妃当年与永乐帝都还年少之时,她便伺候在身边了。 故而,永乐帝在看向她时,眼神缓和了许多。 永乐帝还未出声,琼华公主便道:“嬷嬷放心,父皇圣明贤德,堪比仁宗皇帝,区区小事,父皇是不会冤枉了母妃的。” 琼华公主的话,瞬间让永乐帝心情好了许多。 他最疼爱的公主,就是琼华了。 琼华聪慧无双,进退有度,小小年纪便沉稳娴静。 只是,可惜她不是个男子。 “父皇,此事定然与薛贵妃无关。”朝阳忽而强撑起身子。 朝阳公主垂着的眼眸划过一抹狠戾。 但再抬眼的时候,又是一副羸弱可怜的模样。 “贵妃心善,绝不会对儿臣如此。此事定是有旁人作祟,意在以儿臣的生死,来谋害贵妃。” 此时此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藏在袖中的手,早已将掌心划破。 明明中毒的,应该是叶念念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薛贵妃神色一如既往,倒是没有因为朝阳公主这两句话,显露出什么松了口气的模样。 永乐帝的目光落在朝阳公主的身上,他眼中此时除了疼惜,更多的是怒意。 叶念念跪在人群之中,在瞧见永乐帝的神色之后,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先前给朝阳赋予的那些光环,也是时候该收回了。 …… …… 第67章 暗流 一样跪伏在地的赵意浓闻言,不由蹙起眉梢。 朝阳公主的话,很明显就是意有所指。 在场稍微聪明一些的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更何况是永乐帝? 就听永乐帝问:“朝阳,你可是怀疑什么人?还是有谁方才靠近过你,可能给你下毒?” 薛贵妃站在一旁,只瞧着,似乎在等着看朝阳公主还有什么把戏。 下一刻,便听朝阳公主道:“方才儿臣与皇妹以及武安侯府的六小姐同行,入座之后,儿臣又与叶小姐叙话了片刻。” 说到这里,朝阳公主稍稍停顿了片刻。 她眼眶微微泛红,看向叶念念的方向:“许是武安侯府夫人同贵妃有仇,便将此事牵连到了儿臣身上。” “倘若此事只是儿臣受罪也就罢了,偏生儿臣的性命与国运和父皇的身子有关,儿臣不得不怀疑叶小姐的用意。” 她说到最后,眼眶已然积蓄了满满的泪水。 在永乐帝面前,朝阳公主是明媚的,鲜活的,此时这般脆弱,不由便让永乐帝心生怜惜。 十三皇子看在眼里,但此时不是他说话的时候。 有永乐帝和薛贵妃在,他不好直接开口。 下一刻,永乐帝的眸光凌厉如风,扫向叶念念:“叶家小六,你可有何话要说?” 很显然,永乐帝没有一开口就是责问。 叶念念不是寻常贵女,她是武安侯最疼宠的幺儿,便是永乐帝,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问罪。 再者,此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必须要把事情问清楚才能下决策。 赵意浓朝着叶念念的方向看去,只见叶念念还未开口,谢氏已然先出声。 她抬起身子,朝永乐帝道:“陛下!凡事都有个缘由。朝阳公主口口声声说臣妇与薛贵妃有仇,臣妇不知,何时臣妇与贵妃娘娘有仇了?” 永乐帝看向薛贵妃,便见薛贵妃叹息:“陛下圣明,臣妾虽从前与谢氏有过几次口角,但陛下是最知道臣妾的,倘若有些口角之争便是大仇,那这皇宫之中,与臣妾最是有着深仇大恨的,莫过于皇后娘娘了。” 薛贵妃的性子,虽瞧着‘跋扈骄纵’,但永乐帝无比清楚,她不过是性子急,来得快去的也快。 先前薛贵妃与谢氏在宫宴上的龃龉,永乐帝也曾问过薛贵妃,是否要找个错处罚谢氏。 那时薛贵妃却极为大度。 她说只是口角而已,况且的确是她快言快语先失了分寸,谢氏直率,言语过激实属寻常。 那时永乐帝便知道,薛贵妃心胸一如当年,她瞧着似乎明艳张扬,实则却恬淡且骨子里最是心善。 如今薛贵妃这话,倒是听得朝阳公主怒从心起。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依旧虚弱,只道:“儿臣听闻,不久前武安侯夫人遇刺,次日便将刺客的人头送去了太傅府,可如今贵妃娘娘却说你二人没有仇,这倒是让儿臣有些不解了。” 此事,永乐帝是不知道的。 他是帝王,更关心的是朝政、党争、以及诸位皇子。 至于后宫妃嫔或世家贵妇之间的仇怨,他没有那么多闲心思理会。 故而,朝阳公主提及此事时,永乐帝便皱起了眉头:“谢氏,朝阳公主此言可是属实?” “此事是真的。”谢氏道。 永乐帝顿时一拍桌子:“大胆谢氏,竟敢行此莽撞之事,以下犯上之举!” 帝王的一声怒吼,让叶念念瞬间瑟缩了一下。 少女不安的蜷缩着,下意识朝着谢氏靠近了些许。 谢氏便如同母鸡护崽那般,牢牢将叶念念抱住。 一时间,两母女倒显得尤为可怜。 谢氏顿时一行清泪落了下来。 她本就生的清丽脱俗,如今这般,倒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陛下,你都不容臣妇把话说完!”她道:“臣妇的确是将人头送去太傅府,但臣妇只是托太傅与贵妃娘娘,帮臣妇找一找这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祈福宴是贵妃娘娘邀约的,臣妇孤儿寡母只身前往,我们又不是二百五,怎会给公主下毒?” 谢氏说的有理有据,又泣涕涟涟。 说到最后,又有些直接的让人头大。 永乐帝其实已然相信了谢氏说的话,但这毒,又是谁下的? 他看向薛贵妃。 倒不是怀疑是薛贵妃下的,而是这糟乱的事儿,他想看看薛贵妃怎么说。 薛贵妃与永乐帝对视一眼。 “陛下,谢姐姐没有说错,臣妾与谢姐姐不打不相识,其实早已关系匪浅。” “那日也是谢姐姐求助臣妾与父亲。并非如朝阳公主所说的仇怨。” “恐怕公主也是受了歹人蛊惑。” 说到这里,薛贵妃的话,已然让人浮想联翩了。 再加上前几日料峭山的山匪事件。 永乐帝顿时心头火冒三丈。 他就不理解,魏皇后在这个节骨眼,还不能消停会儿吗? 朝阳公主腹中的剧痛隐隐传来,导致她整个人都有些无力支撑。 下一刻,便见她情绪激动说道:“父皇,方才真是只有叶小姐靠近过儿臣,鸩毒这样的剧毒,仅仅饮下片刻,便伤了儿臣的肺腑,儿臣怎会……” “公主怎知自己是饮下的鸩毒?” 这时,叶念念忽而抬头,不解的看向朝阳公主。 一时间,内殿落针可闻。 十三皇子无语的侧过头去。 他这个蠢皇姐,到底是想干什么! 朝阳公主垂下眼眸,掩饰内心的慌乱。 她口中强行辩解:“我……我是一时口误。” 然而,在场众人,谁又不是人精? 琼华公主缓声道:“父皇,此事定是有歹人想搅弄风云,瞧着此事确不像武安侯夫人与叶小姐所为。不妨让皇姐先好生休息,待到晚些时候,咱们再挨个审问宫人?” 这无疑是给了一个台阶。 永乐帝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欣慰:“琼华说的对,此事定是与武安侯府无关。” 而后,永乐帝将视线落在朝阳公主身上,眼中沉沉,有着让人看不清的暗色。 “朝阳你便好好休息,朕定会为你找出真凶!还你一个公道!” 很快,永乐帝挥退了所有命妇与小姐。 离去之前,叶念念与琼华公主对视一眼。 有些无声的默契,是不为外人所知道的。 待到所有外人离开,琼华公主的声音才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是劝谏的口吻。 “皇姐,你如今的性命与国本和父皇的安康有关,便是你再想为皇后娘娘出气,也不该用自己的安危来冒险。” “倘若你出了什么事情,你要父皇如何是好?” 分明琼华公主比朝阳公主年纪小四岁,但瞧着却更稳重,也更识大体。 而她寥寥数语,却已然让永乐帝沉下了脸。 朝阳却极力辩解:“皇妹,你为何要向着武安侯府,来冤枉我?” “我们才是手足血亲,那武安侯府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此事若不是那叶念念所为,我定天打……” “够了!”永乐帝怒斥:“朝阳!你忘了,你是一国公主吗?随随便便就出口发毒誓,到底是谁教你的?这般不成体统!” 十三皇子君书珩赶紧跪下:“父皇息怒,皇姐是有口无心。还望父皇看在她如今中毒,神志不清的份上,莫要生她的气。” 君书珩的话,也是无声的暗示朝阳,她如今中毒,大可假意昏迷,混过此事。 至少不要在永乐帝发怒的时候,赶着上去触霉头。 然而,朝阳根本听不懂他的暗示。 她下意识无视了君书珩,只道:“父皇,儿臣如今与父皇、与国运息息相关,又怎敢拿自己以身犯险,儿臣死不足惜,就怕连累了父皇。” 若是从前,永乐帝必定颇为感怀。 但此刻,永乐帝只觉得朝阳公主身负国运几个字,实在刺耳。 这时,有宫人前来禀报,她在琼华耳边耳语了几句。 琼华看向永乐帝,见永乐帝颔首。 她才朝着宫人道:“带上来吧!” 很快,两名宫人便拖着一个宫婢上前。 琼华看了一眼,那宫婢瑟瑟发抖。 俨然做贼心虚的样子。 琼华公主道:“父皇,方才儿臣让人去膳房查了,见这宫女鬼鬼祟祟,恐怕与皇姐中毒一事有关。” 永乐帝眯起眼眸。 他的声音低沉,如暴风雨前的闷雷:“朕问你,是谁指使你向公主下毒的?” 采薇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却只是磕头,一遍又一遍地喊:“陛下饶命!奴婢不敢了!求陛下开恩!” 朝阳公主朝着一旁的贴身宫婢采薇看去,但见采薇脸色苍白,她心中顿时沉了下去。 永乐帝目光如刀:“朕的刑部大牢里有三十六种刑具,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宫女浑身一颤,她终于抬起头,满脸泪痕。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颤声道:“陛下……奴婢……奴婢招。” 她重重磕了一个头,额上渗出血来。 “是……是朝阳公主身边的采薇姑姑。她曾与奴婢有旧,今日一早,她找上奴婢,说……说若奴婢能替她在叶家六小姐的果酒中下毒,朝阳公主必重谢奴婢。” “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就在叶六小姐的果酒中……下了毒。只是奴婢不知……不知为何中毒的是公主!”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都是一惊。 朝阳公主猛地起身,随即又因体虚晃了一晃。 她脸上满是震惊:“你这贱婢!你竟敢诬陷本公主!” 她转向永乐帝,眼中含泪:“父皇,真的不是儿臣,儿臣没有!” “公主莫要着急,说不定是你宫中伺候的这个采薇作祟呢?” 薛贵妃意有所指。 她知道,这件事不足以让永乐帝对朝阳公主失了圣心。 所以这个‘好人’,她就必须做。 朝阳公主闻言,不由一愣。 但见永乐帝怒容在前,她知道,她没得选了。 她看向一侧早已跪伏在地的采薇,道:“父皇,一定是采薇对儿臣怀恨在心,她想借这宫女之手杀儿臣。儿臣会中毒的原因,也是因为……是她,调换了毒酒!” “除了采薇,没有人会知道毒酒是哪一壶!” 采薇不停地磕着头:“公主,奴婢没有给你下毒,一切……一切都是公主让奴婢……” 彼时,永乐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就在采薇的话还未说出口的时候,他已然猛地一拍桌案。 茶盏震落在地,碎瓷四溅。 “放肆!”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区区宫婢,竟敢指使他人给公主下毒,给朕堵住她这张一句实话都没有的嘴,拉出去,杖毙!” 说着,便有宫人立即上前,堵住采薇的嘴。 采薇绝望地看着朝阳公主,却见对方已经别过脸去。 她瞬间心如死灰,泪流满面。 “还有这宫女,也给朕拖下去杖毙!” 永乐帝指着那下毒的宫女,怒火依旧。 君书珩赶紧道:“父皇,切莫因这两个小小宫女而气着自己。” 琼华公主也道:“父皇,如今真相大白,父皇千万要以龙体为主,什么事都没有父皇的龙体安康重要。” 相较于这两个子女的体贴,那一头的朝阳公主则更显心虚。 永乐帝闭上眼睛,他起身,便道:“来人,将朝阳公主送回中宫!” …… …… 叶念念与谢氏很快便退了出来。 谢氏走在前头,沉浸在今日这件事的因果发展之中。 母女俩正要离去,在回廊处,却与君扶光相遇……或者说,是君扶光算好了时间。 君扶光换上了一身月白锦袍,整个人的气质清雅温润,与先前大相径庭。 他朝叶念念露出一个无声的笑,随后从地上捡起一块帕子,善意道:“叶小姐,你的帕子掉了。” 叶念念接过那方手帕,低垂着眉眼。 “多谢殿下。” 两人擦身而过之际,便听君扶光那压低的嗓音传来淡淡的一句话:“那人三日后抵达上京。” 叶念念唇角微扬。 若非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很想同君扶光道一声贺。 今日他给薛贵妃的这投名状,可谓毫不引人注目。 没有人会将此事与他联系在一起。 谢氏回头之际,才瞧见叶念念与君扶光的动作。 她并没有注意到君扶光对叶念念说了什么。 只朝着君扶光道了个谢,便赶紧拉着叶念念走了。 但两人这般过分亲密的举动,却让赵意浓不由蹙了蹙眉梢。 …… …… 第68章 心中之人 赵意浓自君扶光身边走过去。 而后她追上叶念念的步子,等到几人排着队要坐轿辇之时。 恰好前方传来嘈杂声。 谢氏好奇地探头去看。 赵意浓才凑到叶念念的身侧,对叶念念道:“方才九皇子可与你说了什么?” 叶念念眸底微动,抬眼看向赵意浓。 “赵小姐这是何意?” 她一副不解的模样。 赵意浓却压低了嗓音,道:“九皇子不是什么好人。” 叶念念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赵小姐怎知他不是好人?” “我不便与你说,但他的确不是好人。你小小年纪,莫被他的皮相迷了眼。”赵意浓话锋一转,道:“你方才……应该没有被吓到吧?”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尴尬,方才那可是天子的问责。 那种情况,没有规矩的人才会贸然为其他人争辩。 这与她关切询问叶念念,倒是没有冲突。 叶念念朝她一笑,道:“有惊无险。” 赵意浓微微颔首,这时,谢氏已然回过头。 瞧见赵意浓站在叶念念身侧,她不由心中纳闷。 这赵小姐怎么看起来好像和念念交好了? 还没有等她想明白,便等到她们上轿子了。 叶念念同赵意浓点头暂别,便打算上轿辇。 不料这个时候,赵意浓忽而喊住她,道:“叶小姐,今日与你相谈甚欢,明日可否一起去踏春?” 赵意浓的声音,温温和和,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但她眼中的恳切,却是泄露了她的心思。 叶念念知道,赵意浓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柳莹莹。 她本不想与之相交,也无意管柳莹莹的事情。 但见谢氏还在探头观察她与赵意浓,她不由失笑。 再过几日,华文阁就要开学了。 她知道,谢氏是想让她与赵意浓交好,如此在华文阁,她也有个伴儿,不至于孤立无援。 但谢氏又不会勉强她,所以便在一旁‘窥探’,等待着她的回答。 于是,叶念念问:“明日何时?” 赵意浓眼见有戏,便回答:“明日辰时,我与莹莹乘马车来接叶小姐。” 叶念念应了一声,便坐上了轿撵。 轿子晃晃悠悠,本该昏昏欲睡,但叶念念却格外清醒。 重来一世后,她变得不喜欢入睡,也很难入睡。 原因无他,只是噩梦连连,缠得她片刻无法喘息。 她沉下心去细细想了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今日的事情,瞧着是极为简单,但内里的弯弯绕绕,却费了些许心思。 那夜君扶光要她帮忙,便是因为他捏准了朝阳公主的性子。 他清楚,朝阳公主睚眦必报,加之,她又的确与魏皇后母女情深。 所以在这次的祈福宴上,她定会借机生事。 但具体朝阳公主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所以这个时候,他求上了叶念念。 想让叶念念安在朝阳公主身边的眼线——阿园,探听朝阳公主的计划。 而阿园的确带给他们关键的消息。 朝阳公主想下毒毒杀叶念念,以此来栽赃薛贵妃。 一旦叶念念死了,武安侯府便永远不可能与薛贵妃为伍。 这样一来,薛太傅也会为了薛贵妃,对付起武安侯府。 听着是极好的一个计划,但怎能在薛贵妃办的宴会上,同时在不触碰叶念念的吃食的情况下,给叶念念下毒? 这无非便要借助第三个人的手了。 且这第三个人必须是在薛贵妃的膳房中办事之人。 朝阳公主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采薇便自告奋勇。 她说她有个认识的同乡,在薛贵妃膳房中办事。 那宫女是新进宫的,她们二人在明面上没什么交集。 于是,这计划便定了下来。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中间还有叶念念和君扶光的谋划。 君扶光将此事作为投名状,暗中告知了薛贵妃。 于是才有了琼华公主轻易便抓住投毒的宫女一事。 至于事后,要如何洗脱阿园的罪责,只要两封互通往来的信,即可! …… …… 阿园正守在朝阳公主身边,她眼观鼻,本分老实,丝毫不惹眼。 魏皇后此刻早已心焦不已,正为昏迷过去的朝阳公主擦拭汗水。 方才朝阳公主在与叶念念以及薛贵妃的对峙中,心力交瘁。 故而,一被抬回中宫,她便昏迷了过去。 魏皇后早就得知了瑶华宫发生的一切,但她以为,是朝阳公主的设计。 且一切,也的确始于朝阳公主的设计。 她虽不赞同,但朝阳公主是为了给她出气,才这般‘冲动’行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今日的这局竟是被如此轻易地拆穿了。 方才她让人搜过采薇的房间,发现采薇这贱婢竟是与柔妃有往来! 贱婢死不足惜,杖毙都是轻饶了她的! 魏皇后正想着,便有宫人进来禀报:“娘娘,那边有消息了。” 魏皇后的眉梢依旧紧锁。 她看了眼站在一旁候着的阿园,吩咐道:“你照看着点公主。” 阿园应了一声。 她知道,魏皇后还不那么信她。 但无所谓,朝阳公主信她就可以了。 她可是——为了朝阳公主几乎毁容身死! 朝阳公主布的局,是她泄露给君扶光的。 至于采薇房中的信,也是她放的。 就在昨夜,君扶光进了宫。 他将叶念念伪造的柔妃写给采薇的信函,交给了她。 今日朝阳公主去瑶华宫,她一如既往被魏皇后以规矩没有学成为由,留在了中宫。 而这,便方便了她行事。 阿园俯身,为朝阳公主拭去额角的汗,她知道,朝阳公主此时依旧痛苦。 鸩毒可不是普通的毒,其毒性之烈,带来的疼痛之强,都不是短暂的服药能解决的。 但看着朝阳公主如此痛苦,她的眼中不自觉地便划过快意。 终有一日,她会亲手——杀了朝阳公主,为她的阿兄报仇! …… …… 叶念念与谢氏回到武安侯府的时候,已然午后。 春日的午后,日头颇有些暖融。 谢氏觉得有些疲乏,便自去小憩了。 叶念念回到院中,见宋慕之正坐在回廊中翻阅书册,他一袭素衣胜雪。 袖口松松挽着,露出清瘦腕骨。 满头青丝仅以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于是,她想了想,便挥退了其余下人,只留下枝枝跟在她的身后。 听到叶念念回来的响动,他头也不抬。 似乎沉浸于书海之中,很是专注。 直到叶念念走近了,他才淡淡开口:“小姑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昨儿个大半夜,又练什么武?” 他其实很想说叶念念抽风。 但对上那张少女干净而又灵动的面容,他实在说不出口。 “宋先生在看什么书?”叶念念岔开话题。 宋慕之将书一阖,看向叶念念:“睡不着?” 他还是绕回方才的问话。 “睡不着也得睡,老是不睡觉,不仅会长不高,而且还极容易导致你再次走火入魔。” 叶念念垂下眼眸,将情绪掩在羽睫之下。 全然都是噩梦吗? 她其实并不觉得。 梦中有些人,有些事,是她过去那短暂岁月活过的证明。 “看来,你经常做噩梦啊。”宋慕之道。 叶念念立即笑了笑:“是元宝告诉先生的?” 枝枝在叶念念身后,不由蹙眉。 她觉得,自己若是再不约束一些元宝,怕是会酿成大错。 主子的事情,她们必须守口如瓶。 “她也是关心你。” 宋慕之语气依旧温润,日光斑驳地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柔和。 他不是没有看见叶念念身后的枝枝那般神色。 “我给你开了个安神的方子,每日睡前都要服上半碗。” “不管你怎么想的,都要乖乖把药喝了。否则——我便不再给你治病。” 很熟悉的一句话,像是哄孩子似的。 听着虽是威胁,但对上他那双温柔的眉眼,叶念念实在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好。先生要我喝,我便喝。” 但她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缓缓坐到了宋慕之的对面。 汉白玉石桌上,茶香飘散,如雾里看花一般,让坐在对面的两人看彼此,都犹如仙人。 “先生留下为我治病,可有其他缘由?” 枝枝为叶念念倒了杯茶。 “你们武安侯府待我周到,又富贵泼天,我在这里,很是闲适。” 宋慕之淡淡道。 说着,他无意识又翻开了书册。 才看了一行字。 便听叶念念道:“这两日为我看诊,先生的美名传遍上京。想来,先生已收到不少庚帖吧?” 宋慕之点头,对于和叶念念闲聊,有些兴致缺缺。 “你母亲给了我许多银钱,目前,我还不想出去给其他人看诊。” 叶念念点头:“先生需要尽快安排好接下来的诊治,三日后,我将送先生回落叶谷。” 说着,她轻抿了口茶。 回味甘甜。 只可惜,去年存的顾渚贡茶所剩无几了。 好在如今是开春,新一季的顾渚贡茶,也在运往上京的路上了。 相较于她的淡然,宋慕之在听到落叶谷三个字的时候,显然怔住了。 他眼中有无声的情绪划过,眸光落在叶念念的身上时,一时间极为复杂。 “那些人,是你派去的?” 他问。 那些去落叶谷将他救出,又暗中跟随他,追击他的人。 叶念念没有否认,只道:“此次的确是有些凶险,所以等着先生来救命。” “且不说你为何知道落叶谷的存在。就你那时的情况,都该命人在找到我的第一时间,将我带来救你。” 说到这里,宋慕之好奇的看着叶念念:“你派去的那些人,身手极好,想要拿住我,应该轻而易举。” 但怪就怪在,那些人最初只是跟在他的身后。 不远不近。 后来又故意声东击西,一副要追杀他的模样。 直至那一日,将他逼入玲珑坊,他才遇到了叶念念。 回想起来,他不是没有察觉一切的诡异。 只是,有些事情,于他无害,他便懒得去想。 如今叶念念既然主动提及,他便忍不住要问一问。 叶念念淡淡道:“先生三十年不曾出落叶谷,难得见到外面的世界,若是我还以一己私欲不管不顾便立即将先生捆来,岂不是令人生厌?” 宋慕之的脾性,她其实很是清楚。 他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热闹,最渴望的,还是自由。 而她所说的话,却让宋慕之和枝枝都愣在原地。 枝枝下意识看向宋慕之,瞧着就像是弱冠之人,却竟有三十余岁? 宋慕之却忽而笑了起来,他望着叶念念,眼神复杂。 “你这小姑娘,怎么老气横秋的,莫不是与我一般是个不老不死的怪人?” 他语气似是在开玩笑。 枝枝不知道,他所说的‘不老不死’,是真是假。 但叶念念却很是清楚。 宋慕之,已经在这世上活了很久很久。 只是他活的很孤寂。 “我与先生不同。”叶念念道:“我未曾去过落叶谷,但或许我前世便识得先生,是先生的旧友,也未知呢?” 前世旧友? 宋慕之那清冷的眉眼,投下一抹雾气。 但就在他与叶念念四目相对的一瞬 他忽而弯了弯薄唇:“那你说三日后又要将我送回落叶谷,是为何?” 叶念念的视线,落在他的鬓角之上。 黑发如墨,被玉冠束起。 那里,瞧不见一缕银芒。 她道:“先生在落叶谷三十余年,早已被谷中钟灵地秀之物浸染。先生需要适应在谷外的尘世气息。” 她顿了顿,又解释:“首次出谷,最多在尘世逗留一个月。而后便是每半年便要回一次落叶谷。” “此为先生首次出谷,一月之后,先生若还不回去,恐怕会急速衰老,不足半月,便会消亡于这天地之间。” 她话音落下,宋慕之手中的杯盏也霎时停在他的唇边。 他眉眼间的从容,有些凝滞,取而代之的,是谁也看不懂的深邃。 良久,他才一口将茶水饮尽。 而后,他第一次正视叶念念:“你说,我该信你吗?” “先生不信也得信。” 叶念念却笑颜依旧,那张少女的面容,显得有些违和。 “倘若先生,还想找到心中之人,便要与我合作。” 宋慕之握着杯盏的指尖微微一颤。 …… …… 第69章 为何落寞? 他此刻,的确相信了叶念念所说的——他与她,或许前世便认得。 只是,究竟是敌还是友,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光影斑驳,落在叶念念的发梢之上。 让她整个人熠熠生光。 她说:“我不会束缚先生太久,只要先生将我的‘病’治好,我会赠先生三名暗卫,至此先生是去是留,任由先生决定。” 少女的声音,宛若隔世而来。 宋慕之的衣角拂过白玉石盘,午后的暖阳,将他的容色衬得很是清逸。 “纵然你今日不与我做这个交易,我也会救治你。” 左右都是救治,叶念念如此礼待,他又有何不愿? 叶念念的视线与之交汇,心中便明了他的意思。 她真诚道:“多谢先生。” 这一世,她希望宋慕之与她,少些交情。 如此,他方能在将来,独立于各方人马之中,不受她的牵连。 如此想着,她已然起身。 叶念念望了望宋慕之手中的书册,红唇弯了弯。 “先生下次若还想看什么话本子,便让枝枝去买吧。” 宋慕之闻言,清风朗月一般的表情,不由一窒。 随后又听叶念念道:“在我这处院落,先生可不避讳任何人,做你自己便好。” 一语方落下,她转身离去。 东风卷起她的衣摆,她身着粉色袄裙,外披白色狐皮大氅。 宋慕之望着叶念念离去的身影。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的背影,有些落寞与寂寥。 进了主院落,枝枝便率先半跪下来。 她道:“主子,元宝那边,奴婢回去定会训斥。” 元宝在宋慕之面前泄露了叶念念做噩梦一事,实在不该。 倘若被有心之人听到,恐怕给主子惹来祸事。 叶念念闻言,却没有恼怒,她只是弯腰将她扶起来。 “元宝是个聪慧的,她为了我好,我知道。” 元宝知道,她信任宋慕之。 所以聪慧如她,自然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枝枝被元宝扶起来,脸上是错愕与愣怔。 “主子当真这样信任我们吗?” 不自觉的,她便问出了这样的话。 只是话一出口,她立即便低下头。 下一刻,她的下巴被细白的玉指抬起,而后,她与叶念念四目相对。 少女的唇角荡开一个梨涡,仿若能安抚人心。 她说:“我信你们,就如信我的兄长们一样。” 枝枝瞳眸微缩,心中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眼眶不可抑制地泛红,嘴角却扬起一个笑来。 …… …… 夜沉如墨,反倒衬得天边的弯月明亮如昼。 君扶光站在御花园的假山阴影之中。 那张秀美的脸容一半隐匿于黑夜之中,一半则露在月色之下。 在月色之下的半张脸很是瑰丽,而隐匿在黑暗之中的半张脸,却有一道深深的指甲划痕与微微的浮肿。 不多时,一道身影弓着身子而来。 她寻觅了片刻,才瞧见暗处的君扶光。 小宫女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您同奴婢来。” 君扶光颔首,笑着便跟上了她的步子。 直到瞧见君扶光那另外半张折损的面容,小宫女才微微诧异。 但这抹情绪转瞬即逝。 在宫中之人,没有几个是傻子。 她没有多问,便带着君扶光从瑶华宫角门处的一个狗洞钻了进去。 对此,君扶光并未有任何的不满情绪。 他脸上依旧是淡然。 而他的这抹淡然,落在暗处观察之人的眼中。 暗处的人一路跟随,并在他未入瑶华宫偏殿书房之前,便率先进殿内朝他的主子禀报。 “娘娘,九皇子的表现,很是平淡。”他补充道:“没有半点恼羞之意。” “哦?竟然这么沉得住气?”薛贵妃指节扣了扣乌木桌,眼中漫过沉思之色。 坐在屏风之后的琼华公主道:“母妃,九哥在皇后娘娘宫中,可不是去过什么好日子的。” 这一点,作为兄妹的她,很是清楚。 皇后对于九皇子的‘苛待’,虽说不是明目张胆,但却也鲜少遮掩。 因为永乐帝对于君扶光并不上心,皇后便也懒得在皇室之中多此一举。 “这魏皇后也真是过河拆桥。”薛贵妃眼梢微微挑起。 从前魏皇后不受帝王宠爱,又没有子嗣傍身,便将君扶光养在膝下。 后来,她有了孩子,竟也不念君扶光给她带来‘子嗣缘’的好。 实在有些心胸狭隘。 琼华公主闻言,没有回应。 她坐在书房屏风后的桌前,依旧一笔一划,沉稳至极地抄写着经文。 很快,君扶光便在小宫女的带领下进了书房。 君扶光先是朝着薛贵妃行了个礼,而后便站着等待薛贵妃先开口。 薛贵妃留意到他脸上的伤,便问:“九殿下这脸是怎么了?” 君扶光毫不遮掩,依旧云淡风轻地回答:“今日朝阳在贵妃娘娘这儿中了毒,皇后娘娘觉得是我护卫不周,便小小惩戒了我一番。” 薛贵妃挑眉。 “此事明面上,与你有何干系?” “自是无关。”君扶光依旧神色不变地说:“若是有关,恐怕我今日便不能见着贵妃娘娘了。” “皇后可真是狠心,好歹是养在膝下多年。”薛贵妃摇了摇头,一副为君扶光打抱不平的样子。 君扶光怎会看不出,薛贵妃也不是个善茬。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信任的模样。 今日他前来,可不是为了在薛贵妃面前伪装的。 他要做的,是让薛贵妃相信他的能力,与他合作。 薛贵妃见他不为所动,倒也不急。 她似是想了想,又道:“今日多亏了你的通风报信。” “娘娘言重了。”君扶光道:“我知道,纵然没有我,娘娘也能处理好这件事。” 今日便是没有他,薛贵妃也能处理好此事。 再者,朝阳想害的是叶念念,叶念念便不是个好相与的。 此事无论如何,朝阳都没有成功的可能。 薛贵妃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笑。 下一刻,便听她语气不变,话锋却是顿时凌厉起来。 她道:“既是知道,为何九殿下又要向本宫示好?” 君扶光微微朝琼华公主的方向看去,说道:“今日之事,或许娘娘能处理好,但来日……可说不定了。” 他尾音拉长,眼中浮现一抹意味深长之色。 “娘娘可想过,待父皇百年之后,娘娘与十三皇妹,又该如何是好?” 短短几句话,让屋内的气氛顿时僵住。 下一刻,便听桌子‘彭’的一声重重响起。 薛贵妃掌心贴着桌面,美眸眯了起来。 “九皇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这等以下犯上的话!” 然而,君扶光的情绪却丝毫没有波动。 “娘娘与父皇在这宫中最亲密,”君扶光道,“难道娘娘不知,父皇近来在服丹药吗?” 他的视线落在薛贵妃的脸上,似乎能看透人心。 “自古丹药——可不是什么延年益寿,护佑龙体的好玩意儿。” 他的话,已然非常直白。 可正是这份直白,让薛贵妃愕然怔在原地。 她的眼中划过一抹情绪。 这时,屏风之后娇如牡丹的琼华公主轻抬莲步,缓缓而来。 “九哥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她走到薛贵妃的身后,停驻脚步。 而她的眸光,却在无声审视着君扶光。 如若真如君扶光所说,永乐帝在服丹药,那么为何整个宫中,只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知晓? 薛贵妃也瞬间回了神。 她盯着君扶光,此刻,她的眼神已然凌厉非常。 “贵妃娘娘不是想同武安侯府那背后之人联手除掉皇后吗?”君扶光道:“此事,是那背后之人告知我的。当然,我说的是真是假,娘娘心中应是有数,不是吗?” 他没有佐证自己所说的话,因为他本就是从原着之中,一早就知道了此事。 且,他没有告诉过叶念念,此刻的永乐帝,已经在服丹药。 因为,在叶念念的认知中,永乐帝真正服丹药的时间,是一年后。 可他相信,薛贵妃不会不知道。 倘若她不知道,永乐帝又怎会在最后的遗嘱之中,那般早的就安排了薛贵妃与琼华公主的退路? 薛贵妃没有立即回答,只道:“你与武安侯府,早有合谋?” “是啊。”君扶光‘直言不讳’道:“若非早有筹谋,永兴王府又是如何被灭的呢?” 这是他的诱饵,只有让薛贵妃看到他的‘能力’,她方能相信他。 果然,他话音落下,无论是琼华公主还是薛贵妃,两人的眉都不由自主一挑。 永兴王府的事情,的确过于突兀。 但实在无人能想到主谋会是君扶光与武安侯府! 毫不相干的两方人,竟在短短数日便揭开了永兴王府的罪行,令其伏诛。 这一刻,再看君扶光这张‘人畜无害’,又略显柔美的脸容时,薛贵妃与琼华公主都不由生出了些许忌惮之心。 君扶光知道,他的诱饵,已然勾上了大鱼。 纵然这背后更多是叶念念的出力与筹谋。 但,不知情的人,又怎会看得出来呢? “当然,我想与娘娘投诚交好,自然也是互惠互利。” 君扶光道:“我没有母妃,亦没有依靠,倘若依附皇后娘娘,又实在非我所愿。同样的,贵妃娘娘膝下无子,他日无论何人登上皇位,你们都落不着好处。” “且娘娘应该也是知道,若立中宫嫡子,便是十三皇子为太子。反之,若立贤德,便是七皇子首选。而宫中娘娘众多,皇后与柔妃二人,无论哪个都是与贵妃娘娘最无情分。” “可想而知,若是她们二人得了势,娘娘与十三皇妹会是如何下场?” “哼,”薛贵妃冷冷道:“你想坐上储君之位?” 她倒不是看不起君扶光的出身。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只是君扶光若想利用她与太傅府争权夺利,那么便只能怪他野心太盛。 她从未想过争权,否则这么多年,她也不会只顾独善其身! “娘娘误会了。”君扶光道:“扶光出身卑贱,怎配储君之位?” 他的眸光落在琼华公主的身上。 下一刻,竟是语出惊人。 他道:“只是,十三皇妹德才兼备,难道就只能嫁作人妇,一世被困于内宅吗?” 薛贵妃蹙起眉头,她细细的看着君扶光的表情。 想要从中看出一丝假意。 但令她失望的是,从君扶光的脸上。 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虚伪。 是他掩饰得太好,还是……他当真这么想? 琼华公主道:“九哥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自然。”君扶光道:“我本就无心皇权,这些年在皇后宫中,也不过是艰难生存而已。若是有机会,我更想逍遥红尘,看看这江湖俗事。” 他说得情真意切。 可薛贵妃和琼华公主又怎会信他的片面之言? “娘娘与十三皇妹不信我,也是正常。”君扶光淡笑道:“但若是,与我合作,将皇后与柔妃之势除掉,今后谁坐上那龙椅,或许于你于我而言,都不会太糟糕。” “我只要庇护与短暂的力量即可。之后争权夺位之事,我都可放任不管。” 他眉眼认真,一副坦荡且无所求的模样。 薛贵妃与琼华公主一时都有些信了他五分。 君扶光倒是也不急,他只说:“娘娘可好生考虑,最好同太傅商量一番,我等着娘娘的答复。” 薛贵妃自然颔首。 她不会立即给君扶光回答,这种大事,可不能仓促做决定。 很快,君扶光便又原路返回。 他出了宫门,却没有直接回九皇子府,而是朝着来福楼而去。 自从三日前,叶念念将皇后安排在他身边监视他的‘暗卫’悉数处理了。 他身边的便都是叶念念的人。 这倒是让他明显感觉到,这两日行事,比往常轻松许多。 他踏入来福楼,打包了一份新出炉的糖炒栗子与一份糖莲子。 于是,马车又是一路急行。 直至抵达九皇子府,马车才停了下来。 但谁也不知道,马车内早已空无一人。 原本该在马车内端坐着的君扶光,此时已戴着黑色斗笠,站在了武安侯府的边门等候了。 今夜,也该是与叶念念再见上一面了。 …… …… 第70章 只是少男少女 君扶光的造访,是叶念念意料之外的。 彼时,她正在院中练武。 听到元宝的禀报,便让其将君扶光带进来。 于是,君扶光踏入院内,便见叶念念在专心致志地练剑。 她的剑术很是飒然,素白的衣袂在皎洁月色下翻飞。 院中的落叶被剑气卷起,在她身周盘旋。 随着她气息涌动,剑气划破空气,那被卷起的落叶顷刻间便碎裂了一地。 直至此刻,她才收了剑,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远山的钟声。 而后,她的视线落在君扶光的脸上。 君扶光笑容从容,他没有夸赞她剑术如何了得。 只说道:“我记得,你最擅长的是使戟类武器。” 书中描述,叶念念虽是女子,气力却骇人,远超寻常男子。 她如今瞧着是娇小许多,实在很难想象,她如吕布一样,使方天画戟冲锋陷阵。 如此想着,他脸上的笑意不禁愈发柔和。 元宝与枝枝站在一侧瞧着,只觉今日的九皇子格外陌生。 倒不是因为他脸上有伤。 他的眉眼,依旧是那般,脸上的伤也影响不大。 但她们此时却像是第一次认得他一样。 那股先前所见的少年独有的清澈明媚的气息,此刻竟是荡然无存。 但叶念念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君扶光。 他已经,不想在她面前演戏了。 因为她知道,他若是再演下去,吃苦头的只会是他自己。 毕竟她若是想要杀他,可是半点不会心慈手软的。 叶念念将剑递给元宝,而后接过枝枝递来的帕子,不疾不徐的擦拭了一番额角的汗水。 才淡淡开口:“你记得倒是清楚。” 她这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 但君扶光却觉察出了她话中的深意。 她是意有所指,说他对于许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不甚明了。 反而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记得这么牢固。 君扶光也不着急辩解,只将手中拎着的两包东西递到叶念念的面前。 他笑起来:“我不仅记得你擅使戟类武器,更记得你的喜好。” 叶念念伸手接过那两包东西,低头嗅了嗅,她不由挑眼朝君扶光看去。 “先前吃过这两家的招牌。”他笑盈盈:“我猜你会喜欢。” 少年的脸容,即便一侧受了伤,却还是带着一股芝兰玉树的气韵。 任谁看着这样的君扶光,或许都会软下心肠。 但叶念念并不为所动。 她将东西递给枝枝,便立即道:“你先验验毒,没问题再端来。” 君扶光无奈:“叶念念,你以为我是你呀。” “你的确不是我。”叶念念道:“我给你喂毒不需要暗戳戳,但你需要。” 她这话说的,自然而又寻常,听得君扶光忍不住摇头。 但偏生他这样的反应,才叫枝枝与元宝犹如吞了苍蝇一样,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 叶念念哪里会留意不到这两个小姑娘的心思? 她道:“你们不必惊讶,从前嗔痴怒骂,喜怒形于色的模样,都是九皇子在你们面前演戏而已。” 君扶光听着她的话,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至于其他人怎么看,他的确不甚在意。 叶念念收回落在君扶光脸上的目光,只让他稍坐片刻,便自去换衣了。 君扶光在院中等了片刻,又见院中有个回廊颇为幽静。 于是便起身抬步,朝着那回廊而去。 这个院中,遍布着叶念念的眼线。 所以他去哪里,只要不是禁区,便无人会跳出来阻止。 君扶光绕过回廊,便听到沙沙沙的声音。 是竹林随风而动的声音,也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君扶光垂下眸,长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 余光中是一盏明黄的烛光。 顺着烛光看去,一人白衣胜雪,靠在栏边。 他手中捏着一本泛黄的书,君扶光没有去看书名。 此刻,他的目光已然追随着,落到了对面之人身上。 眉若远山,眼似清潭,黑发如绸,身形温雅。 “你是?” 宋慕之瞧着君扶光。 他的侧脸映在墙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随着烛焰的摇摆而轻轻晃动。 而他已然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书册阖了上去。 “君扶光。”他回。 宋慕之想了想,随即恍然道:“我听过你的名字,当今天子第九子。” 对于自己能在这里见到一个皇子,宋慕之其实并不意外。 他如今是在武安侯府,先前他便在外头听过武安侯府的声名,知道是个权势滔天的主儿。 君扶光的视线,倒是没有从宋慕之的脸上移开。 但他审视的意味却几乎没有。 烛火微暗,宋慕之侧身去拨弄烛芯。 下一刻,便听君扶光问:“我听闻,宋神医能治好叶念念的病,不知神医能治丹毒吗?” “丹毒?”宋慕之拨指尖一顿,眼中划过一丝怪异:“你说的丹毒,是吃术士炼的丹药……”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 “是。”君扶光轻声回道:“有长辈服丹药已是第五个年头,不知这丹毒,宋神医可有解?” 宋慕之闻言,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再抬眼去看君扶光时,已然恢复了谈笑的模样。 他说:“九皇子可真是不拿在下当外人啊。” 宋慕之从入京,便打听了如今的世事。 当今天子,并未传出信奉术士、炼丹服药的消息。 但君扶光言语之中的暗示。 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听得懂。 “看来九皇子是对宋先生你颇有好感。” 就在这时,一道少女的声音传来。 宋慕之偏头去看,便见叶念念已然换上了一袭鹅黄色的月华裙,朝着他们二人缓步而来。 她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只孤身提着一盏夜明珠制成的灯。 那是今日永乐帝赏赐下来的。 不仅这天下罕见的夜明珠,还有好几箱的金银。 都是为了在瑶华宫中,她们母女受了诬陷的补偿。 君扶光的视线,也随即落在叶念念的身上。 毫无疑问,她的礼仪举止,无可挑剔。 但她偏生有一股端雅而又散漫的割裂感。 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竟是连这等要命的秘密,都毫不介怀的告知先生。” 她的眸光,自君扶光的脸上划过。 宋慕之觉得,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丹毒一事,或许太医院会有人能解,我出身江湖草莽,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说着,他轻咳一声,又看向叶念念:“天色也不早了,在下也该早些去歇息了。” 说着,他便想着要离开这似乎马上要变成修罗场的地方。 神仙打架,就让他们自己打去吧。 他可还要趁着天色还未太迟,赶紧把这话本子看完呢! 正起身,便听君扶光道:“如今天色还早,先生不妨留下来一起用些甜食?我方才恰巧买了糖炒栗子与糖莲子。” 他话音落下,宋慕之那清风朗月般的身形便是一顿。 掩饰住心中的挣扎,他道:“年纪大了,太晚吃甜的,容易积食,在下还是早些去休息的好。” 说完,他立即朝着叶念念颔首,优雅地转身就走。 那步子极快,反倒是显出几分滑稽来。 叶念念望着宋慕之的背影,直至他的身影消失。 她才出声:“九皇子似乎识得宋先生?” 不是疑问,是笃定。 她可没有忽略了他在听到宋慕之说自己老了这件事的时候,是如何的反常神色。 君扶光对宋慕之,可不是只在书中见过那般简单。 然而,君扶光闻言,却微微偏头,眼神哀怨的看着叶念念。 他道:“叶念念,你总是这样不相信我。” “我知宋慕之对你的重要,所以,我来告诉他,也是告诉你,帝王如今已然中了丹毒一事。” “倘若我要瞒着你,又怎会毫不遮掩,在此处与他谈及?” 他叹息:“这里,不都是你的眼线吗?” “哦?”叶念念轻笑,她缓步倾身,朝着君扶光靠近。 君扶光下意识侧了侧身子。 便听叶念念道:“说我不信你,你不也是不信我吗?就这么怕我对你动手?” 君扶光无奈:“叶念念,你可比我没有信誉的多。” 叶念念不置可否,只问:“永乐帝服丹药的事,你一早便知道?” 君扶光点头:“这两日想着怎么拿捏薛贵妃,绞尽脑汁才想起来的。” 叶念念瞟了他一眼,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模样。 君扶光对此,视而不见。 叶念念又道:“那你,说服薛贵妃了吗?” 她缓缓坐了下来,汉白玉的桌子,与这满园的青竹,甚是相配。 那鹅黄裙摆拂过白玉,瞬间衬得她愈发肌肤若雪。 君扶光顺势坐在她的对面。 “暂时没有,但成功在望。” 这时,枝枝将验过无毒的糖炒栗子与糖莲子端上桌来。 叶念念正要伸手去剥,又听君扶光道:“你先尝尝那糖莲子,我来给你剥栗子。”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张少年明媚的脸容,似乎多了几分温柔。 剥栗子的声音响起,栗子的香气也钻入她的鼻间。 叶念念看着君扶光那双莹白中泛着微红的手。 她不由笑了起来。 她说:“君扶光,你可是知道我如今几岁?” 君扶光不解的看向她,随后老老实实回答:“十一岁,不是吗?” “十一岁的小姑娘,你竟想向我使美人计?”叶念念毫不犹豫道:“你才是……变态吧?” 这是君扶光之前说我的形容,所以今日她又丢给了他。 甚至她觉得,这个形容,更衬君扶光。 君扶光闻言,顿时错愕的愣住了。 他实则没有想过色诱叶念念,纵然叶念念在他心中,实在算不上一个孩子。 他只是……想卖惨而已。 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叶念念,你是……看上我的皮相了?” 叶念念嘴角抽了抽:“你的皮相?这皮相,可是我一开始就想划烂,烧毁的。” “那你怎会觉得我这是在使美人计?”君扶光道:“我只是想多为你做些事情,好好巴结一番你而已。” 他如此说,实在坦荡。 枝枝在身后听得,都觉了不得。 原来君扶光竟还能有这样的嘴皮子? 叶念念也被他说得无言以对,但当她瞧见他将剥好的栗子递到面前时。 她却说:“你先吃一口。” 君扶光再次愕然:“你是怕我在手里下毒?” 叶念念点头。 君扶光心中顿时觉得复杂无比。 他从来不知道,叶念念竟是……这样谨慎。 谨慎到他都被气笑了。 他心中无鬼,自然一口将栗子塞嘴里,而后开始咀嚼。 叶念念瞧着,顿时笑了起来。 她心中那股子少年人独有的恶趣味,总时不时冒出来。 但她并不在意,人生在世,谁说就必须只有一张面孔示人? 君扶光听她笑的欢愉,一时又觉好笑。 而后他又‘乖巧’的朝着叶念念张了张嘴,表示自己真的咽下去了。 做完这个,他才再次剥起了栗子。 叶念念却只道:“你不必讨好我,我不是朝阳公主,也不是魏皇后,你只要帮我,我便不会苛待你。” 说着,她朝着身后的枝枝伸手,一个瓷瓶便落在她的掌心。 她打开瓷瓶,朝着君扶光道:“把脸伸过来。” 君扶光手中的动作一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照着叶念念所说的去做。 在叶念念这儿栽了这么多次跟头,他早已清楚,在她面前,还是得学乖一些。 否则再死一次,他也痛苦。 冰凉的感受与叶念念指腹的温热,让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有了一丝缓解。 他垂下长睫,静静等着叶念念的动作收尾。 直到叶念念的手收回。 他才要抬眼。 然而,下一刻,少女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气力真的很大,只是攥紧他的手腕,便让他觉得自己被死死地桎梏着。 就是他下意识想要躲闪,也丝毫没有叶念念的反应快。 他不知道,叶念念又想干什么。 但总觉得,不像是好事。 然而,等到一股沁凉的感觉落在他的手背上之时,他才惊诧的望着叶念念。 只听叶念念道:“原来你不是来色诱我的,而是来博可怜的。” 微风吹过,少女耳畔的碎发被拂起,落在他的指尖。 她说:“但……也的确有些许可怜。” …… …… ? ?还是少男少女,不要想歪了哦哈哈哈 第71章 杀男主? 叶念念说完,便将瓷瓶收了起来。 而后,她抬眼朝着君扶光看去:“你认得宋慕之?” 这下,又绕回了最初的对话。 君扶光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没想到叶念念这家伙这样的难缠。 但这于他来说,本就不是一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于是,他回答:“书中描写的宋神医,很是神秘。不知出处,凭空出现,我记得,只有你知道他的来历。” 叶念念依旧神色不变,君扶光便知道,叶念念并不打算将此告诉他。 不过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语气一停,才又道:“我本对他,也没有那么在意,几乎每本书都会有个神医。但他的长相,与我的好友,十分相像——不,或者说,是一模一样。” “哦?一模一样?”叶念念挑眉。 君扶光难得有些严肃,道:“方才他说他年纪大了……这句话,也是我那好友的口头禅。” 叶念念瞬间蹙起眉梢。 “这句话,也的确是慕之的口头禅。”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可若是如君扶光所说,那是不是意味着,宋慕之也去过君扶光所在的那个世界? 叶念念陷入沉思。 君扶光道:“你应该想到了吧?他或许,就是我的那个好友。但现在的他,显然不认得我。” 宋慕之,或许与他穿书来到这里,有关系。 君扶光看了眼叶念念身后的枝枝。 叶念念知道,他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说。 于是,她朝着枝枝挥了挥手,枝枝立即会意,退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叶念念一边说,一边为自己剥了个栗子。 清脆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前世你死后,宋慕之便销声匿迹了,我在想,或许是在那之后,他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我的世界。” 君扶光的声音戛然。 叶念念手中的动作亦是一僵。 上辈子,是颜灵玥杀了宋慕之。 后来这件事传开了,她也开始了一系列报复的行为。 那时便有臣子劝告君千澈,让她将颜灵玥献出,以解叶念念的心头之恨。 可君扶光却说,叶念念死后,宋慕之才不知所踪? 看来有些真相,并不如她和他所见的那般。 叶念念垂着眼眸,没有立即说话。 可就是这一刻,君扶光觉得,他方才说的话中,有些是与叶念念认知不同的。 他回想了一番。 又觉得自己所说的没有问题。 他正要开口询问,便听叶念念说:“倘若如你所言,那也是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了。如今的慕之,不认得你,对我也不熟,有些事情,恐怕还得慢慢来。” 君扶光点了点头。 他一副淡然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方才对叶念念的话有所疑虑的模样。 叶念念将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香甜软糯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味蕾之中绽放。 正巧这时,君扶光又递来他方才剥好的栗子。 叶念念毫不客气,一起笑纳了。 她的确嗜甜,她也知道,这是个不好的习惯。 但上辈子过得太苦了,她不愿在味蕾上还亏待自己。 等到将栗子咽进去,叶念念又喝了口莲糖水。 而后,感到餍足的她,才又缓缓开口,问道:“你今日前来,除了献殷勤,博同情,还有何事?” 君扶光也不觉她这话直接,毕竟,叶念念比这更直接的事儿都干过。 他眉眼舒展,抬眸时眼中似有晨星:“君千澈再过两日便要抵达上京了。” “我知道。”叶念念弯了弯眼:“你白日里不是与我说过了吗?” 君扶光一笑,目光坦荡如朗月入怀:“我还想说,你要不要派人去刺杀他?” 叶念念顿时被他的话逗笑了。 君扶光这人与她,还真是有几分像。 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她道:“已经有其他人做这件事了。更何况……” 叶念念的尾音拉长:“你不是说过,单凭我之力,杀不了他吗?他可是你口中的——天道男主。” 君扶光说过的话,她大多数都记得清楚。 他说的那些话,总是与这个世界,有些差异。 君扶光点头,随即陷入沉吟:“是不好杀。不妨……你带上我试试?咱俩一起合力动手?” 他看向叶念念,那语气似认真,又是调侃。 叶念念的视线短暂与他交汇。 而后她展颜:“好,试试就试试。” 她站起身,立即便要去换衣。 君扶光垂眸一笑。 行动力这块,叶念念实在是不输任何人。 但这点决断,又与他的性格很是契合。 他随之起身,便听叶念念道:“让枝枝给你易容一番,切莫露了马脚。” 虽说君千澈回来也是要收拾君扶光的,但有些事情,能瞒便瞒,太过明目张胆,可是容易失了先机。 两人很快整装出发。 临行前,枝枝还在私底下问叶念念。 她说:“刺杀七皇子一事,有些冒险。主子这样信任九皇子吗?” 叶念念摇了摇头。 就此事而言,她并不担心君扶光会阴她。 比起她,眼下君扶光更迫切的是杀了君千澈。 亦或者说,阻止君千澈入京。 只要多给他一些时间,他有了自己的势力与靠山,便能更有力地抵挡君千澈的杀机。 于是,两人一人骑上一匹骏马,身后跟着二十余暗卫,便趁着夜色,出了城。 叶念念做事,向来留有后手。 她不仅让枝枝易容了一个‘她’在武安侯府,还易容了一个‘君扶光’被暗中送到了九皇子府。 骏马疾驰,比往日里的速度还要快。 君扶光与叶念念都一致认为,君千澈实则或许后日一早,亦或者明日夜深,便会抵达上京。 所谓的三日后抵达,不过是他误导敌人的一个幌子。 而事实,果然如他们所料。 黑夜尚未褪去,他们便在寒斜峰遇到了正与刺客搏杀的七皇子一行人。 只见一枚飞镖朝着马车而去。 马车帘被掀开,飞镖反弹而回,正中那射出飞镖的刺客眉心。 刺客应声倒下,死前最后一眼,便是看着七皇子君千澈优雅的从马车内俯身而出。 他身着一袭鸦青色锦衣,发束玉冠,温润无瑕,周身气质清雅如竹。 君扶光的视线在短暂的看了一眼君千澈后,便又极为迅速的落在叶念念的脸上。 不过此时,叶念念的脸上戴着面具,他看不出她的情绪。 只从她那清冷的眉眼中,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森然恨意。 然而,敏锐如叶念念,一转头便抓住了他这‘偷窥’的行径。 她蹙眉,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君扶光也不觉尴尬,只朝着她弯了弯眼。 那一头,君千澈已然出了马车,他的暗卫死伤了数名。 眼下,他必须亲自出手,减少伤亡。 只见他长剑翻飞,如风而动。 叶念念细细观察,并不着急动手。 她不想遇到任何的错漏。 她是重活之人,君扶光又是异世界的,万一君千澈也是有异动呢? 为避免措手不及,她仔细的看着君千澈的身手与招式。 前世她与他斗到了最后,她认得他的招数。 叶念念的嘴角,终于浮现起一丝笑意。 就在最后一个刺客与君千澈的暗卫双双倒下之时。 叶念念朝着自己身后的人招了下手。 随即,一支暗箭从她的袖中射出。 直直朝着君千澈的左眼而去。 君扶光知道,叶念念前世自从左眼瞎了以后,便没少被人耻笑。 后来她杀人射箭,大多是先毁人左眼,以此发泄心中的愤恨。 眼下,她一跃而上,袖箭与她的身形几乎没有太多的先后之分。 故而,君千澈方以剑挡住这暗箭,便瞧着一道寒光朝着他的脖子砍了过来。 一个暗卫大喊:“殿下小心!” 随即,暗卫上前,为其挡住了致命一击。 而与此同时,暗卫的身子也被劈成了两半。 恐怖的画面,顿时让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都将目光落在叶念念的身上。 只见对方是个身形矮小的少年,瘦弱却诡异。 就这样横空出世。 “你是何人?” 君千澈蹙眉看了眼自己被溅了满身的鲜血,而后眯起眸子,朝着叶念念投去目光。 “想杀你之人。”叶念念冷笑一声,暗哑的嗓音,听着却又不像是少年。 她话落,便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草丛之中,她的暗卫也跟着冲了出来,只留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君扶光躲在原地,谁也没有留意到。 两拨人马很快便打了起来。 “铛——!”一声金铁交鸣震得林间栖鸟四散。 叶念念的长剑与君千澈的长剑已然相撞。 君千澈瞬间觉得虎口一麻。 长剑险些脱手,他足尖点地,借力后翻,衣袂猎猎作响。 对方不给他喘息之机,重剑自上而下劈落,携着风雷之势。 君千澈侧身疾闪。 一道骇人的剑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下他一片衣角。 他没有迟疑,顺势旋身,剑走偏锋,自下而上一撩,寒光划破空气,直取对方手腕。 怎料,那人重剑回防,“锵!”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三步。 脚下枯叶被剑气卷起,漫天飞舞。 君千澈深吸一口气,足下发力,身形如箭射出。 这次他不守反攻,剑法突变,快如疾风骤雨,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剑锋破空声如裂帛,两人都直取对方咽喉。 躲在草丛之中的君扶光紧盯局势,叶念念与君千澈打得极为激烈,两人几乎不分上下。 而那一头,君千澈的暗卫与叶念念的人也渐渐分出了些许高下。 这一路的追杀,君千澈已然折损了三分之二的暗卫。 且这些暗卫已然经历过多次博弈,早已筋疲力尽。 故而很快,君千澈这边便落了下风,叶念念的人开始与叶念念一起,同君千澈打了起来。 就在黎明天色微亮之际,叶念念忽而虚晃一剑,引得对方重剑横挡。 下一瞬,她剑尖忽然下沉,贴着对方剑身滑下,“嗤——”一声轻响,剑锋挑破对方袖口,一线血珠飞溅。 君千澈的右手手筋被她挑断。 他手中的剑也顿时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地上。 君千澈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叶念念,恰与其四目相对。 “你到底是谁!” 纵然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是沉稳、矜贵,不失体面。 他说话间,叶念念的剑早已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一个暗卫飞身而来,抵挡住叶念念的剑,却因为不敌叶念念的内力,被逼得节节后退。 而得到了支援的君千澈终于有机会,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将落地的剑捡了起来。 叶念念勾唇,斗了这么多年,她怎会不知这家伙左右手都能使剑呢? 她只是想,让他左右手都一起被废! 然而,比她的动作更快的,是君扶光射来的暗箭。 他们都知道,彼此射暗箭的举动实在不是君子之为。 但可惜的是,叶念念与君扶光两人,都是小人。 小人出手,哪管什么磊落不磊落? 那一暗箭,射的极准,直冲着君千澈的腕骨而去。 君千澈没得选择,只好躲避过去。 但这也意味着,他无法捡起那剑。 因为叶念念也早已将那暗卫的头颅砍掉,朝着他一剑劈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就在悬崖边上。 他甚至还未看清藏在草丛之中的宵小之徒。 但他没得选。 他一个旋身便朝着悬崖跳了下去。 悬崖边上,寒风猎猎。 除了数声'殿下'回荡,便再无动静。 叶念念没有发愣,她立即转身,朝着君千澈剩下的暗卫提剑而去。 暗卫心中与之搏杀毫无胜算,便一个个往回撤走。 又是一番厮杀,暗卫之中还是有三四人逃了。 但剩余的,都已然躺在血泊之中,埋骨他地。 直到战争停歇,君扶光才鬼鬼祟祟的从草丛之中起身。 而后他的唇角微微弯起,朝着叶念念道:“你瞧,我和你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他缓步走近山崖,往下看了一眼。 瞧着似乎是万丈深渊。 那头,叶念念的声音幽幽响起。 她问:“你说,君千澈这下,会死吗?” 君扶光沉吟:“不好说,男主都有坠崖不死的光环,我觉得君千澈估计也差不多。” “以绝后患,不如咱们下去再补一刀?” 他抬眼,山崖的另一头,一缕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微光似被他眉骨轻轻托住,又顺着鼻梁的弧度缓缓滑下,在他颊边晕开一层薄薄的金。 就好像,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一样。 …… …… ? ?叶念念和君扶光,完全是风火组合,一个扇风,一个点火,想啥做啥。哈哈~ 第72章 婚约 叶念念觉得君扶光的提议甚是不错。 于是,两人便开始寻找起了悬崖的入口。 只是可惜,一群人找了整整一日,悬崖的路口竟还是找不到。 这让叶念念头一次,深觉一筹莫展。 君扶光对此,只总结了几个字:男主光环。 很快,两人便快马加鞭,回了京中。 这一次回京,显然要周折一些。 君千澈手下那些逃走的暗卫,已有人先行一步入了京城禀报。 永乐帝知晓有几波人都派出了杀手去刺杀君千澈,更是大怒不已。 这接连的事故,都是冲着他的儿子们去的。 心中涌起一股失去掌控的焦灼感,永乐帝当天便气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怒火攻心,晕了过去。 在太医的救治下,永乐帝短暂的醒过一阵子。 在那段时间,好些个妃嫔一直守着他。 故而,永乐帝一醒来,屋内便是乌泱泱的一群人。 魏皇后昨日被他禁了足,理由自然是管束不力,致使朝阳公主被伺候的宫女下毒。 不过,魏皇后虽然不在,但有薛贵妃在,几个妃嫔便也不敢逾越。 永乐帝挥退了几个,只留下薛贵妃。 他开口,问道:“柔妃呢?” 薛贵妃叹了口气,美丽的脸上有一丝不忍:“哭晕了几次,还没有醒来。” 柔妃在得知君千澈回京的路上被‘歹人’害得跳下了悬崖,简直心肝都碎了。 她总共就两个儿子,小儿子死了没有几天。 大儿子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叫她如何能不肝肠寸断? 永乐帝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他疲倦的闭上双眼。 薛贵妃立即便上前,为他揉起脑袋来。 “陛下莫要忧心,七皇子福大命大,定会平安归来的。” 她似乎只有在帝王面前,才这么的乖巧柔顺。 而永乐帝,也着实喜爱薛贵妃这一点。 她若真的在他面前也一直是只张牙舞爪的野猫,日子久了,永乐帝也会觉得乏味。 永乐帝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薛贵妃的胳膊,以作回应。 正想着,薛贵妃柔软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只是陛下还是要多顾念、爱惜自己的身体,否则真正关心陛下的人,可得心疼死了。” 听着薛贵妃这番话,永乐帝心中很是熨帖。 薛贵妃没有诞下皇子,为人也不争抢。 他与她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所以,薛贵妃是整个后宫中,他最放心的一个。 永乐帝轻咳了一声,才道:“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薛贵妃应了一声,但语气依旧是担忧。 “也不知是谁,非要置七皇子于死地,实在是歹毒!” 永乐帝眉头微微蹙起,他心中已然有了些许怀疑。 但究竟是不是,还需多方查证。 薛贵妃瞧着永乐帝深思的模样,心知自己今日的目的就要达到。 无论七皇子是谁刺杀的,这把火都烧不到她瑶华宫的头上。 而首当其冲的,应是魏皇后。 于是,她趁热打铁,又是话头一转,道:“明日臣妾便去华法寺,为陛下祈福七日。这些时日,宫中实在不甚太平,先是朝阳公主遇险,又是八皇子……诶,如今连七皇子也遭遇不测,也不知是怎的回事。” 永乐帝听着她的话,不由闭上双眸。 见他不说话,薛贵妃也不出声,只静静为他按揉着太阳穴,似是不知疲倦。 而永乐帝已然将薛贵妃的话听了进去。 朝阳遇险一事,似乎只是个开端。 但此事于皇后来说,却并不是坏事。 因为民间不知哪里的流言传开,说朝阳与国运相关。 如此,朝阳在民间,在他这个帝王的心中,分量更重。 而老八的死,永乐帝已然觉得与魏皇后脱不开关系。 如今又是老七……无疑,老七的死,获益最大的,是魏皇后。 想通了这一切,帝王心中头一次生出了废后的念头。 可废后一事,并非简单之事。 他要顾念和权衡的,还有很多。 永乐帝心烦意乱的睁开眼,招来内侍,简单吩咐了几句。 薛贵妃又喂了他些许药膳,他才躺下继续歇息。 薛贵妃出乾清殿的时候,已然是午后时分。 琼华公主就站在殿外候着。 母女俩一对视,琼华公主便知道,薛贵妃对于君扶光所说的永乐帝服用丹药一事,有了眉目。 两人亦步亦趋,薛贵妃道:“那日他所说的,或许是真的。” 这个‘他’,无非就是指君扶光。 琼华一听便明白。 而薛贵妃继而又道:“恐怕时日也的确很久了。” 在帝王昏迷的这段时间,太医来诊治时,她便从太医的神色中看出了异样。 后来,高公公又拿着一个瓷瓶,从中取了一枚不知名的药丸给永乐帝服下。 她问过那东西是什么,高公公却没有正面回答。 那一刻,薛贵妃便知道,君扶光说的一切,很有可能是真的。 但永乐帝不愿告知她,她便只好装作不知道。 琼华公主闻言,不禁垂下眸子。 即便一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乍一听,还是让她有些恍惚。 永乐帝对她的疼爱不是假的,她也不是没心没肺之人,一想到永乐帝极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丹毒入骨,药石无医。 琼华公主便觉得心中沉重,犹如巨石横亘。 她忍不住问:“母妃,真的没有别的办法阻止了吗?” 她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 然而,对方却是摇了摇头:“他不说,便是不想任何人知道……他这人向来是固执的,除非吃到苦头,否则不会回头。” 她口中的,自然是永乐帝。 她与他相识半生,怎会不知他的性子? 从很早之前,薛贵妃就深刻的认识到,她不再是年少时他心尖上的姑娘。 相反,她只是他的一个妃子。 妃子,是不能太过自我,太有脾性的。 想到这里,薛贵妃语气淡了几分,道:“琼华,你也许久没有见你外祖了吧?” “是。”琼华应声:“母妃,儿臣正打算明日去外祖家。” 她顿了顿,又道:“明日华文阁开学,正巧我与蘅芝妹妹可一同回外祖家,问候一番他老人家。” 薛贵妃点了点头。 如今宫中正是多事之秋,她自然不能将自己的父亲请进宫中。 她的眸光落在琼华的身上,眼神顿时柔和欣慰了许多。 她的琼华,是真正继承了父亲的聪慧,也不知将来…… 正想着,薛贵妃心头又是一沉。 她想起那日君扶光与她说的话。 或许那时听着没有什么,但如今想来,她又觉得并非真正大逆不道。 自古以来,又不是没有女帝,她的琼华这样聪慧,难道就必须如她一般,嫁做人妇,被困一生? 春日的光洒在琼华公主的眉眼上,那张艳丽的小脸,与她如此相像。 薛贵妃不禁顿住,一手抚上琼华公主的鬓角。 “琼华马上就要十二岁了。” 琼华是春日生辰,过了四月,便是十二岁了。 过了十二,时间便会飞快起来。 若不早些筹谋,怕是会迟了。 琼华何等聪慧,又如何看不出薛贵妃眼中的惆怅与犹疑? 她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娴静的笑,安抚道:“母妃莫要忧心,待我拜见了外祖,再做打算。” “也是。”薛贵妃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瑶华宫宫门,周边没有外人。 薛贵妃才低声道:“让你外祖派人查一下,这两日九皇子可是还在京中。” 琼华看向薛贵妃:“母妃这是怀疑……” 怀疑七皇子遭遇刺杀一事,与君扶光有干系。 薛贵妃点头:“倘若真是他做的,与他合作也是不错的一个选择。” 至少证明,君扶光很有用,他背后之人,也很厉害。 如此,便够了。 就在这时,她的心腹宫女春意朝着她而来。 待到春意将一方帕子放在她眼前之时,薛贵妃脸上徐徐露出一个笑来。 谢氏此生最拿得出手的,就三样东西。 其一是她的容貌,其二是她嫁的好。 最后一个,其实是谢氏的才情。 这也是很多京中贵胄看不惯她那般性子,却又找不到别的理由嘲讽她的原因。 譬如眼前绣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的帕子,便出自谢氏之手。 看来,谢氏是应下了与她的同盟! …… …… 叶念念与君扶光一行人乔装打扮,入了京中。 京中守备森严,百姓倒是不知是七皇子被刺杀一事才引起的这般搜查。 但这对于叶念念来说,并不是难事。 叶蘅早已准备好了接应他们的人。 只要将剩下的暗卫留在城外蛰伏,唯独叶念念和君扶光进京,便不会引人注目。 两人很顺利便各自回了各自的府邸。 今日一大早,谢氏找过叶念念一回。 她说了些许明日华文阁开学的事宜,便又自去忙活了。 叶念念回府歇息了半个下午,傍晚时分,谢氏又将她唤了过去。 那会儿,叶蘅与叶既白也都在。 叶念念眉心一跳,心中有个猜想便浮了上来。 果不其然,谢氏拿出一封家书,说是她父亲叶啸霆来信。 信中,她父亲说,一月后会回京。 至于用了什么借口,他在信中只字不提。 他戍边多年,非特殊情况,永乐帝自然不会让他进京。 谢氏满眼喜色,又提及自己已然按照商量的那般,将交好的帕子送去给了薛贵妃。 叶念念与叶蘅都对此很是赞扬了一番。 就在一家子热热闹闹的用晚膳的时候,谢氏突然想起君千澈的事情,便道:“七皇子的事情,你们可听到风声了?” 百姓不知七皇子的事情,但官宦之家,又岂能不知? 叶蘅与叶既白齐齐噤声了一瞬。 他们怎会不知道? 刺杀君千澈的一路人马中,有一波便是叶念念亲自带去的。 叶念念倒也没有装作不知道,笑着回答:“今日五哥与我说起过此事。” 叶既白扒拉了两口碗里的饭,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不管这锅是不是他的,叶念念让他背,他就得背。 谢氏倒不在意这个,她只是拉着叶念念的手,语气放软了几分:“虽说七皇子是个不错的,但他若是短命,咱们也不能吊死在这棵树上。” 话糙理不糙,谢氏说话,向来如此直白。 叶既白与叶蘅两兄弟听了,不由神色各异。 实际上,叶念念不仅不会吊死在这棵树上,她反而想将这棵树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叶念念闻言,朝着谢氏点了点头,她早就想同谢氏说起这桩婚约。 因而,她一副思量了许久的模样,坦言道:“娘,不管七皇子能不能平安归来,我都不愿与他成亲。” 叶念念这般说,倒是让谢氏愣住了。 “你从前不是说最喜欢七皇子了吗?”谢氏不解。 叶念念还痴傻的时候,是极为依赖君千澈的,每每君千澈回京,她都欢喜的不得了。 叶蘅插话道:“娘,念念还这么小,那时又神志不清,怎会是真的喜欢?” “是啊,七皇子终究是皇子,又比念念大许多岁,等过两年念念及笄了,七皇子府说不定早就有侧妃了。”叶既白也在一旁拱火。 叶念念很是满意两位哥哥的‘出头’。 她与君千澈的婚事,说起来还是她方出生的事情。 那时谢氏终于诞下千金,她父亲也还不是权势过盛的武安侯。 永乐帝与她父亲有着旧时的情谊,所以在她的满月宴上,永乐帝便派了两位皇子代替他,前来探望。 一位是二皇子,另一位则是七皇子。 二皇子年长她十来岁,又属实能力卓绝,许多人都猜测,二皇子或许会成为储君。 只是后来,物是人非…… 就在那次的满月宴上,君千澈抱着尚在襁褓的她,说要娶她作正妃。 后来,又是过了两年,她牙牙学语,步履蹒跚。 一次宫宴,柔妃又将旧事重提。 而她父亲那年屡建奇功,风头正盛,永乐帝已然开始对他不甚信任。 因着有意试探,帝王便提出要赐婚一事。 那样的情况,倘若她父亲拒绝,便是明晃晃的打帝王的脸面,明目张胆的自视军功无视皇家。 因而,她与君千澈的婚约,便就在那次,定了下来。 耳畔传来谢氏的声音,将叶念念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听谢氏说道:“如今七皇子不管是死是活,于念念来说都不是好事。” …… …… 第73章 不牵红线 谢氏的话,叶家三兄妹其实都很是清楚。 君千澈若死了,那么叶念念未嫁先亡夫,实则为克夫,她的名声不会太好。 君千澈若没有死,以如今武安侯府的权势地位,他也不可能轻易放弃这场婚事。 更何况,这场婚约还是永乐帝所赐,帝王赐婚,不是说废就能废的。 不过,叶念念本人倒是显得轻松许多。 她开口宽慰:“若是落得个克夫的名声,也不是坏事,我如今还年纪小,嫁人一事,并不着急。” 叶念念与谢氏说这件事,倒不是真的要立即解除婚约。 主要是她的父亲也要回来了,前世就是因为他们认为,她极执着于君千澈,才会在暗中,给予君千澈许多的助力。 且在君千澈的身边出现了颜灵玥时,她母亲谢氏与几位哥哥们,才会那么恼怒,数次为难颜灵玥与颜家。 见叶念念松了口,叶蘅便跟着说道:“念念这话不假,总之咱们静观其变,等爹回来了,再做打算。” 谢氏听到这里,总觉得自己被这三兄妹牵着鼻子兜了一圈。 但又想起叶念念方才那般认真的说不想嫁给君千澈,一时又怀疑是自己想太多。 几人用了晚膳,谢氏便早早去歇息了。 谢氏离开之后。 叶念念才有机会与叶既白和叶蘅单独谈事。 叶蘅率先开口,他说:“娘昨日与我说,要我好好准备,明年参加会试。” 叶念念闻言,不由看向叶蘅:“那四哥你是怎么想的?” 叶蘅这两年,几乎是庸碌无为。 两年前,叶蘅还一腔抱负,他一路进行科考,早在两年前便成了举人。 去岁他本该参加会试,却在紧要关头,生了场大病,不得已弃考了。 叶念念知道,那时叶蘅不是生病了,而是心中藏着事情。 他本意便没有想去参加会试。 “我若参加会试,恐怕陛下会借故将我调离上京。” 如今的叶蘅,不再是那时‘孤立无援’的他了。 因而今日,他毫不犹豫,便将心中的踌躇说了出来。 叶既白闻言,倒是没有如从前那般气得跳脚,他难得安静地想着叶蘅所说的话。 想着想着,他便发现,叶蘅没有说错。 永乐帝其实,早已对他们叶家心生忌惮。 一旦叶蘅入朝,那么便等同于被帝王拿捏了仕途。 叶念念看了眼难得沉稳的叶既白,随后说道:“四哥可是觉得,远离上京无所作为?” 叶蘅摇头:“并非如此。” 叶念念道:“四哥是觉得,侯府没了四哥,会面临重重危险?” 叶蘅点头,又道:“从前是这么想的,但如今你已然能安排好一切,娘说的,我便也在思量。” 叶念念没有直接回答,只看向叶既白,问:“五哥觉得呢?” 叶既白被叶念念点名,下意识愣了愣。 随后,他想了想,才道:“我觉得以四哥的才能,不中个状元怪可惜的。便是将来被远调,也可作出一番事业,再来与小妹里应外合。” 他这一席话出口,叶蘅不由挑眼:“李武一事后,你倒是愈发成熟了。” 叶既白叹息,却只是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四哥你别小瞧我了。” 李武如今已然被送出了京城,且这个决定,还是叶既白做的。 但自那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叶既白便与王之宴和陆知都不再往来。 前两日王之宴与陆知相邀,他二话没说便推拒了。 对于叶既白的成长,叶念念与叶蘅也都看在眼里。 那一头,叶念念将话题又拉了回来:“我觉得五哥说的不错,四哥,你应该去试试。或许明年,正遇着紧要的事情,四哥你也可以先去为我探探路。” 她所说之事,叶既白与叶蘅都不甚明白。 但叶念念没有再挑明了说,他们便也就没有追问。 只是有一点,叶念念既然说此事可为,他也想尝试,便可以奋力一搏。 叶蘅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正要起身,他又想起一件事来。 于是道:“昨日辰时,赵家小姐来寻你。” 叶念念闻言,微微颔首:“原本答应与她踏春,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将此事忘记了。” 她回到府中之时,枝枝也与她说过此事。 “我说你旧疾复发,无法赴约,便将她打发了。”叶蘅道:“但她似乎有些着急,想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叶念念知道赵意浓着急的是什么。 再过一阵子,柳莹莹与人的亲事便要定下来了。 “无妨,我自会处理好的。”叶念念沉吟了半晌,又问:“四哥觉得,赵小姐如何?” 她说着,抬眼看向叶蘅。 叶既白顿时两眼放光,朝着叶蘅瞧去,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猫腻。 叶蘅本人倒是被叶念念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道:“我与她交集不多,更何况,我记得她是对七皇子有意……” 赵意浓做个皇子侧妃,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是左相府的独苗,又恋慕君千澈,京中许多世家都已默认,他日赵意浓必是七皇子侧妃人选之一。 叶念念却笑着回答:“赵意浓是不会嫁给君千澈的。” 因为君千澈真正的命定之人,是右相的千金颜灵玥。 如此一来,不仅永乐帝,就是左相,也不可能让赵意浓嫁给君千澈。 “小妹,七皇子真被你弄死了?找到尸首了吗?”叶既白问。 叶念念并没有同他们说清楚当时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所以叶既白与叶蘅都不知道其中细节。 叶念念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她不疾不徐将整个过程告知。 直听得叶既白目瞪口呆。 末了,他不禁为君扶光竖起一个大拇指:“我实在没有想到,九皇子还是这样的狠角色。” 叶蘅也不禁深觉诧异。 在他眼中,君扶光不像是那样的人,可叶念念却瞧着颇为信任他的模样,叶蘅便也就没有多加质疑了。 叶念念弯唇一笑,再一次道:“总之,赵意浓是不可能嫁给君千澈的,无论君千澈是生是死,这都不会有可能。倒是四哥……” 她尾音拉长,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四哥如今年岁正好,明年若是能得个一官半职,陛下必定会想着让四哥做驸马。”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咱们陛下可是有十几个公主,其中与四哥年龄最是相符的,非朝阳公主莫属。” 一时间,叶既白瞠目结舌。 一想到朝阳公主或许要成为他的四嫂,他便觉得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叶蘅沉默下来,他见叶念念这几句话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由眉头蹙了起来。 好半晌,他才道:“可我与赵小姐……” “四哥误会了,我不是想要给四哥和赵意浓牵红线……”说到这里,她轻笑一声:“也罢,等我再会会赵意浓,咱们再做决定。” 比起让赵意浓做她的‘四嫂’,她倒是更希望,有朝一日赵意浓能继承她祖父的‘衣钵’,入朝为官。 只是,如此礼教的桎梏,赵意浓或许自己都没有想过,除却嫁人生子,她的人生还有别的选择。 叶念念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叶既白与叶蘅虽不明所以,但也都各自对此上了心。 翌日一早,三兄妹便坐上了武安侯府的马车,抵达了华文阁。 华文阁作为皇室特设的学堂,坐落于皇宫西南角。 华文阁布局广袤,临河而建,环境文雅非常。 叶念念踏入华文阁,便觉得一股久违的熟悉,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曾经在这里,受过不少的欺辱。 想必这一次,还会有人想要再一次欺压上来。 但她最期待的,还是能在此地再一次见到颜灵玥。 那个,别君扶光称之为‘女主’的存在。 “呦,这不是武安侯府的傻子千金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讥讽。 叶念念没有回头也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鸿胪寺少卿之女——上官凌。 见叶念念不为所动,上官凌立即自她身后走到她的面前。 她个子比叶念念高一些,年岁也比叶念念长两岁。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叶念念,冷笑连连:“你怎么还有脸来华文阁?莫不是以为你脑子真的治好了,就是个正常人了?” 叶念念不动声色的看着上官凌,她回忆了一番。 上官凌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厌恶她? 她记忆之中,似乎没有与她结过仇。 于是,她开口,说道:“这位小姐,我似乎不太识得你。” 上官凌被叶念念这话堵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她正要欺身上前,便见一只手挡在了她的面前。 元宝恶狠狠的瞪着她,道:“上官小姐,我们家主子不喜欢陌生人靠近。” 上官凌顿时冷了脸:“叶念念,你武安侯府的这狗奴才以下犯上,你就不管管吗?” “以下犯上?”叶念念不解:“你?” 她的视线轻飘飘的扫了眼上官凌:“你上官家,算什么上?” 论家世,鸿胪寺少卿在他们武安侯府面前,可是不够看的。 此刻早已有不少的人围着看热闹了。 这让上官凌的脸皮子更是发烫。 她心中羞窘,顿时怒目而视:“叶念念,你找死!” 只见上官凌抬手,就要朝着叶念念打去。 叶念念纹丝不动,站在她面前的元宝早已一只手便拉住了上官凌。 “上官小姐,放尊重一些!”元宝眯起眼警告道:“否则可别怪奴婢不客气了!” “贱婢!” 上官凌怒骂一声。 但毕竟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此刻根本不是元宝的对手。 她转身,朝着自己身后的婢女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过来帮本小姐!” 就在这时,一道烟青色的身影缓步而来。 那人还未站定,便开口说道:“华文阁开学第一日,上官小姐便无故挑事,难不成是想被退学?” 众人都朝着说话的人看去。 令人惊讶的是,来者竟是赵意浓。 恰在此时,元宝狠狠松开上官凌。 上官凌回头瞧见赵意浓:“赵家小姐何时与武安侯府交好了?这是打算现在开始就做好姐妹了?” 上官凌的嘴实在是如淬了毒一样,她话中的讥讽,更是直指赵意浓爱慕君千澈一事。 赵意浓倒是也不恼,只笑了笑,道:“上官小姐还真是有闲情逸致,你既然不怕被退学至此坏了名声,我们便也不介意与你在此地多拉扯一会儿。” 她语气一顿,眼角瞟向入门处渐渐走近了的苏夫子,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 上官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转瞬便变了脸色。 她冷哼一声:“今日开学,本小姐懒得与你们争执!” 说完,她气呼呼地便带着婢女走了。 来日方长,她总有机会把今日之仇报了! 见上官凌走远了,围观的一众人也就散开了。 大多数人对此是津津乐道的,世家公子小姐,最缺的就是乐子。 这不,现成的乐子,谁会嫌没劲呢? 进华文阁的正厅之后,府中的婢女小厮便不得带入,因而元宝也被留在了正厅之外。 赵意浓一路与叶念念说话,率先开口便是询问她的身体。 “叶小姐,你身子还好吧?”赵意浓保持着应有的礼教。 叶念念点头:“好些了,实在抱歉,昨日爽约了。” 赵意浓摇头,并没有责怪叶念念的意思。 她只道:“莹莹的父亲今日已然不让她来华文阁了,不知你可有法子?” 叶念念回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必赵小姐也是知道此事,才束手无策吧?” 赵意浓眼中满是对叶念念的希冀:“是,但我觉得,你有法子。” “我能有什么法子?”叶念念轻笑:“即便有法子,也是于世俗所不容的,怕是我前脚与你们说了,后脚你们便要去散播我离经叛道了。” “我决计不会那般卑鄙。”赵意浓顿住脚步,言之凿凿:“倘若你不信,我便发誓。我赵意浓若是不知好歹,散播叶念念传授的法子,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叶念念没有阻止她发完誓。 只是临到末了,她才笑了笑:“倘若此事摊在赵小姐身上,赵小姐会如何做?” 赵意浓摇头:“我亦无能为力,莹莹是庶出,她的姨娘并不得宠,主母强势,她父亲又是那般……” 叶念念打断她的话。 “真正的症结,就是在她父亲——柳昌俞。” “他是因为缺钱,才将柳莹莹许给钱家。可倘若他不缺钱呢?” 叶念念眉梢微微扬起。 “或者说,柳莹莹能给他源源不断的提供金银呢?” “你说届时,他还会不会将柳莹莹嫁给钱家?” 叶念念的话,听得赵意浓不禁愣住。 她不禁道:“可莹莹没有钱……” “不对,”她话到嘴边,瞳孔不禁放大:“你的意思是——让莹莹去经商?” “有何不可呢?”叶念念道。 赵意浓:“可……” “商人低微?” 叶念念轻笑。 “我说过,你若再这般想,便只能被永远困于这礼教束缚之下了。” “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 赵意浓很难想象,叶念念竟是能说出这一番话。 “你最是了解柳莹莹。应该知道,她算术极佳,在经营之道上,她极有天赋。” 赵意浓明白叶念念的意思,但真的要实施起来,实则困难重重。 她道:“可如今贸贸然,柳大人是不会让莹莹经商的。再者说,两家婚事已然商定……” 叶念念的视线落在赵意浓的脸上,犹如看孩子一般。 她语气淡淡,说道:“你的祖父,是左相,官拜二品。而柳昌俞不过是六品小官,今日便是你去柳家将柳莹莹带出来,柳昌俞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赵小姐,这就是权势。” 一句话,顿时让赵意浓的心定了下来。 她看向叶念念,眼中难以抑制的浮现一抹钦佩。 她此刻是真的相信,叶念念颇通鬼神之道。 叶念念无视赵意浓的眼神。 她脑中还在盘亘着一个想法。 一个可以一石二鸟的想法。 于是,她开口,一副极为可靠的模样,说道:“今日午后,我同赵小姐一起去柳家。” 赵意浓闻言,眼中的感激与感怀瞬间就要溢出。 但叶念念并没有给她过多的温情时刻。 她几乎是瞬间,便抬起步子,朝着华文阁雅苑走去。 赵意浓微微一愣,但很快还是跟上叶念念的步子。 华文阁女子学院,一共分为五个院,且大多是按照年纪划分的。 赵意浓在文苑,叶念念在雅苑。 两苑所学之道大相径庭,难度也各不相同。 走到两个院的分界地,赵意浓便打算与叶念念嘱咐几句。 结果一转头,叶念念早已走进了雅苑,只余下一个背影。 瘦弱却坚韧,强大而又矜贵。 就在这时,赵意浓身后走出来一个世家小姐。 那小姐留意到赵意浓瞧着雅苑发愣,不由说道:“赵姐姐是在看那位吗?” 赵意浓不解。 那小姐说道:“就是右相府归京的那位四小姐呀。” “右相府的四小姐?”赵意浓思索了一番:“你说的是——颜灵玥?” …… …… 第74章 行动力 “颜灵玥她……回来了?” 赵意浓有些诧异地问。 颜灵玥是右相府的四小姐,且极得其父右相颜远之的疼爱。 五年前,颜灵玥外出偶然遇见江湖第一剑峰玄天峰的掌门,至此便成了玄天峰掌门的坐下弟子。 颜远之疼爱她。 想着学武强身健体极好,加之如此一来她便有了玄天峰作为靠山,便也就放任她了。 正是因着这个缘由,自五年前起,颜灵玥便不再入华文阁学习了。 “听说昨日回来了。”那小姐答道:“不过我也还没有瞧见她,他们都说,她生的极美,可为京中绝色。” 说着,那小姐不由朝着雅苑的方向探了探头:“她许多年没有在华文阁学习,估摸着也只能去雅苑了。” 赵意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她更想早些下学,这样一来她便可以同叶念念一起去将柳莹莹救出来了! 那一头,叶念念进了雅苑,便朝着记忆之中,她从前的位置走去。 一路上,不少同窗瞧着她,都在好奇的打量。 更有甚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叶念念对此,毫不在意。 倒是坐在最前排的上官凌回头恶狠狠的瞪着她,让她忍俊不禁。 小姑娘终究是小姑娘。 她的视线,落在右侧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坐。 叶念念唇角微微勾起,看来这一世,有些事情变了。 华文阁开课的第一日,上官凌不敢再造次,于是这一上午,雅苑之内相安无事。 散学的时辰,正是午时整。 叶念念方走出雅苑,便见赵意浓已然立在苑外回廊等着她了。 赵意浓迎面走了过来。 她正要说话,便见叶念念忽而伸手,拂过鬓角处。 赵意浓下意识低头,便见一朵梨花花瓣,粉中透白,打着旋儿落下。 赵意浓不解,此刻为何她觉得,叶念念温柔的像个比她还年长许多的姐姐? 心中升起这样怪异的想法,她顿时暗骂自己荒唐。 “听说颜灵玥回来了?”她开口问叶念念。 叶念念摇头:“没有。” 赵意浓思索道:“那怎么那么多人都说她回来了。” 叶念念垂眸,神色难辨:“许是原定的日子是今日,但是她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吧。” “颜灵玥可真是让人瞩目。”赵意浓不由道。 “的确。”叶念念点了点头,附和道:“人还未回,风声已然传的到处都是了。” “这也是正常。”赵意浓道:“去年春日,她便回过一次京,那次据说闹得很是轰动,好些个公子哥瞧她第一眼便倾了心,扬言非他不娶。” 这些也是她听柳莹莹说的,不知为何,柳莹莹知晓的事情很多,总能打听到一些她不知道的。 叶念念闻言,远山眉微微挑起。 少女纯真无邪的面容,浮现一抹与之不符的玩味之色。 她说道:“也难怪诸多贵女都对她的事情如此好奇了。” 嘴里虽是这么说的,但叶念念心中却不禁想起颜灵玥上辈子以及在君扶光口中的形象。 君扶光说,颜灵玥是天选女主。 她貌美惊人,聪慧跳脱,不受礼教束缚。 在这女子恪守本分的大启,颜灵玥是异类却也璀璨。 但叶念念却觉得,言过其实。 她可是打心眼里,看不上颜灵玥。 “罢了,不说她了。”赵意浓道:“咱们去一趟柳家吧,待会儿将莹莹接出来,咱们一起去云来客栈用膳。” 赵意浓温和的笑意,在她的眼前绽开。 她眼角带笑,对叶念念道:“今日我做东。” 说着,她便自然而然的拉起叶念念的手。 女子的手,很是娇软。 叶念念长睫微微一颤,这种奇怪的情谊,似乎不该在她的身上发生。 两人很快出了华文阁,坐上了马车。 赵意浓瞧着似乎端庄且清冷,但实际上却是个尚算热情的性子。 这点颇为出乎叶念念的意料。 但往深了去想,或许也是因为她的左相对她足够疼爱,所以她骨子里便是热的。 赵意浓今日只带了一个婢女沁心,叶念念也只带了元宝,因而赵意浓便邀请叶念念与她共坐赵家的马车。 元宝与沁心则坐在武安侯府的马车随行。 两人很快抵达柳家门口。 进柳家的速度,比赵意浓想象的更快。 柳家主母并没有如赵意浓想象中的那么强势。 她是个极为贤惠的女子,一听到赵意浓说要带柳莹莹出去用膳,她二话没说,便应了下来。 当然,这般情绪,更多的是因为想要巴结赵意浓与叶念念。 柳莹莹被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并没有赵意浓以为的那般憔悴。 相反,柳莹莹的状态与寻常大差不差。 只是在瞧见叶念念的时候,她整个人愣了愣。 但她并不傻,直到坐上了赵家的马车之中,她才问赵意浓道:“赵姐姐你什么时候与叶念念这么好了?” 说着,她防备似的瞧着叶念念。 叶念念淡淡开口:“因为她想救你,便请我帮忙出主意。” 她没有心思与她们绕弯子,所以便毫无顾忌的将此事说了出来。 柳莹莹看向赵意浓,见赵意浓朝自己点头,她心中很是感动。 “赵姐姐,还是你待我最好。” 赵意浓安抚了一番她,便立即问起了柳莹莹近来的情况。 柳莹莹不由叹气,道:“其实我已经认命了,是我爹想要将我嫁给钱家。我爹俸禄不多,我家又没有殷实的家底,府中开销大,为了钱家的金银,我爹便下了这个决断。” “那你呢?”赵意浓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除了认命,就不想抗争一番吗?” 柳莹莹垂下眼:“总归都要嫁人,钱家表哥断袖便断袖吧,我嫁给他以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太天真了。”叶念念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知,女子若三年无所出,会受到怎样的非议与折磨?” 柳莹莹咬唇。 她怎会没想过? 只是她没得选,若是主母要她嫁人,她还可周旋一二。 但真正要她牺牲的,是父亲。 她忤逆不得。 所以,她只能自欺欺人。 至少当下她不去想那么多,心中也松快一些。 叶念念又道:“我说过,我通些鬼神之术,我可是瞧见,你因三年无所出,被钱家婆母生生磋磨死了。”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柳莹莹前世,是被诬红杏出墙,浸猪笼而死。 钱家纨绔是个断袖,他母亲早便知晓。 柳莹莹与钱家纨绔成亲第二年,那纨绔一次醉酒,与柳莹莹有了夫妻之实。 但醒来后,纨绔因担心此事被心爱之人知晓此事。 于是,事后他抵死不认。 奈何,柳莹莹那一次便怀了身子。 钱母以为柳莹莹红杏出墙,便将其浸了猪笼,溺死了。 柳莹莹闻言,脸色微微发白。 赵意浓道:“莹莹,我今日来就是想与你说,你若是想要逃离这个火坑,我愿意帮你。” 叶念念瞧着这两人半天进入不了正题,不由道:“揭穿钱家纨绔断袖之事不难,难得是你今后要如何?是脱离柳家,试试自立门户,还是被你父亲掌控着婚姻大事,等待下一个火坑。” “自立门户?”柳莹莹瞪大眼睛,不解地看向叶念念。 “你不必怀疑,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自立门户,从此与柳家毫无关系。”叶念念道:“但问题是,你是否有这个决心?” 她所图的,是柳莹莹经商之才。 前世柳莹莹入钱家不过数年,便将钱家的产业翻了十翻。 且还是建立在钱家不甚信任柳莹莹的基础之上。 可想而知,柳莹莹在经商之道上,是如何有才。 而她今后,更需要大量的钱财为她所用。 她必须培养一个能与君千澈背后的皇商抗衡之人。 而眼前的柳莹莹,或可一用。 赵意浓在一旁听得有些诧异。 这似乎与她们最开始说的,不太一样。 但叶念念如此信誓旦旦的说出口,她又觉得可以信任。 于是,赵意浓道:“莹莹的母亲还在柳家,这件事……” 然而,就在她的话音还未落下之前。 柳莹莹坚定的看向叶念念:“你当真有法子让我从柳家出来,自立门户?” “自然。”叶念念道:“但你必须知道,这件事虽说于我而言不难,但于如今的世道来说,是极为困难的。” 她紧紧盯着柳莹莹。 那一瞬间,她从柳莹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决然。 柳莹莹与她对视数息,而后问:“你为何要帮我?” 叶念念道:“不是白帮的,作为回报,你要为我做事。” “你要我做什么?”柳莹莹问。 叶念念答道:“去江南帮我经营一些买卖,我外祖留给我母亲的商铺,好些都没有人打理。” 叶念念的话,让赵意浓与柳莹莹都瞬间了然。 在她们看来,叶念念其实只是心善,想要帮助柳莹莹。 至于为何是去江南,主要还是想让柳莹莹远离上京,真正‘隐姓埋名’。 于是这一刻,叶念念在柳莹莹与赵意浓的心中,宛若神祗。 三人在马车内,达成了一致。 依照赵意浓一早的打算,三人一起去了云来客栈。 这期间,柳莹莹都没有再多想叶念念所说的那件事。 因为就她看来,刚定下的计划,应该过几日才会开展。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午膳用完,三人下了楼。 柳家的小厮便匆匆跑来。 柳莹莹询问之下,才知道是钱家那纨绔出事了。 就在她们用膳的时候,大理寺有个要犯逃了出去。 大理寺的人四处搜捕,却在城南一处风月楼查到了要犯的下落。 要犯躲进一个厢房之中,撞破了钱家纨绔与另一个才子的断袖之事。 不知怎的,钱家纨绔激怒了要犯,被那要犯伤了命根,一时之间,此事便传开了。 听到小厮的禀报,柳莹莹与赵意浓简直就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短暂挥退了小厮,柳莹莹才压着嗓子,对叶念念道:“这件事……是你干的?” 她语气惊疑不定,或者说,更多的是震惊。 才一顿饭的功夫,叶念念就把事情办的如此妥当? 且这件事发生的极为迅速,谁也想不到会与远在另一头的柳莹莹有关。 如此一来,柳莹莹的嫌疑,几乎等同于没有。 见叶念念淡笑不语。 赵意浓也忍不住练练称奇:“你是怎么做到的?那要犯是你的人?那大理寺又怎会听你的……” 她的疑惑,实在太多。 她的理智被拉回,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整个事情的经过。 而后,她猛然再看向叶念念,眼中早已变了神色。 “你一早便算出了莹莹的反应?”赵意浓摇了摇头:“不,是昨日你就算好了一切!” 无论大理寺中是否有她的人,叶念念此举都不可能半日便做到的。 那最有可能的是,叶念念从昨日就安排好了一切。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叶念念伸出一只手指,抵在赵意浓的唇前。 “这是秘密,你可……发过誓的。” 她笑容依旧,反复在说闲话一般,眉眼干净。 倘若赵意浓真的要泄露出去,她倒也不介意解决了她。 但她相信,赵意浓不会说出去。 …… …… 叶念念只给柳莹莹三日的时间,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 所以她要柳莹莹三日内做好一切准备,届时她会安排其假死,逃出升天。 至于她的姨娘,赵意浓来为柳莹莹‘吊唁’的时候,自会给柳莹莹的父亲施压。 吃完这顿饭,叶念念便回了武安侯府。 只是抵达侯府后,她唤出了叶既白,并让叶既白去一趟周家,送了一副羊脂玉做的玲珑棋给周棠棣周大人。 毕竟今日一事,还是多亏了他的帮衬。 周棠棣收到玲珑棋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的欣喜。 叶既白照着叶念念叮嘱,说道:“周大人,这是我家小妹给周大人的谢礼,多谢周大人配合演这么一出戏。” 眼下周棠棣虽还被停职,但底下人都看得明白,周棠棣依旧深得帝王的信任,所以实则背地里大理寺的主事还是周棠棣。 周棠棣闻言,却是冷笑:“你家小妹好生手段,连本官都被她算计了!” …… …… 第75章 玥姐姐,好久不见 周棠棣的语气,冷的仿若要冻死人一样。 周维在一旁瞧着,都为叶既白捏把汗。 他父亲这是真的恼了。 昨夜大晚上,叶既白登门拜访,说是有要事寻他帮忙。 他说明日午时末,以大理寺要犯逃脱一事,帮他追捕一个人。 叶既白将时间、地点,通通言明。 只说事后定会送他一份大礼。 若是从前,周棠棣定是不作理会。 但如今周棠棣在揣测武安侯府背后之人,便想着以此为突破口,探一探究竟。 于是,他信了,并且在他要求的时间,地点派人前去。 结果谁知道,竟是闹出了钱家的事情。 事后他调查过。 钱家一事,似乎是因柳家而起。 可这与武安侯府背后的那个人,真的有什么干系吗? 叶既白瞧着周棠棣的神色,倒是不怕。 毕竟,更可怕的眼神他都见过,怎会怕周棠棣这区区毫无杀意的一瞥呢? 他故作神秘,道:“周大人稍安勿躁,这玲珑棋只是其中之一的小谢礼,真正的谢礼还要等两日。” 周维不解,叶既白这神神秘秘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周棠棣却瞬间眯起了眸子。 他想到追凶一事,脑子便很快动了起来。 “此计策是你妹妹所出?”他语气满是怀疑,俨然并不相信叶既白故意透露的讯息。 周维不解,但碍于此刻不甚方便,他便也就没有仔细问了。 “是啊。”叶既白的笑,仿若隐入雾气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你觉得本官会信吗?”周棠棣冷声道:“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且多年来脑子一直不甚清明。” 他这话,还是往客气里说了。 往日宴会的时候,叶念念也多次出席,那时她傻乎乎的样子,周棠棣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周棠棣的心思,正是叶念念所料的那般。 她深知周棠棣此人刚正却固执,所以便让叶既白如此一副既神秘,又坦然的模样,就是为了专门迷惑周棠棣。 “信不信是大人的事情。”叶既白嘻嘻一笑,也不与他多说,只道:“礼我是送来了,还请大人笑纳。” 说着,他朝着周棠棣做了个拜别的姿态,转身便走了。 他的这般行径,气得周棠棣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周维生怕自家老爹厥过去,赶紧上前为他顺了顺气。 并顺道儿问:“爹,刚才叶既白说真正的谢礼还要等两日是什么意思?” “今日之事,少不得有言官要参曲诃一本。”周棠棣道:“有人参曲诃,陛下便会想着将主事权再交由我手。” 说到这里,周棠棣叹了口气。 前几日他方被永乐帝夺了权,故而,如今明面上大理寺的主事者是大理寺少卿曲诃。 但因着今日捉拿要犯一事闹出许多动静。 明日曲诃定是要被诸多言官参。 这样一来,他官复原职,便是这两日的事情了。 可他其实并不打算这么快继续主事,周怀森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因他是犯了事而惨死,周府便没有大摆丧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那么快便从伤怀之中走出来。 周怀森死了以后,他的生母陈姨娘也撞死了,这一桩桩一件件,有时午夜梦回,总让周棠棣觉得,是不是他做错了? 可每每思量,他心中知道,他那时也的确没得选。 于是,他又将罪责归咎到自己从前没有多关怀周怀森一事之上。 短短几日,周棠棣的精神早已不如先前,头上更是白发丛生。 正是因此,昨日叶既白找上门的时候,他才那般急切地想要知道,武安侯府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一旦他急了,便会落入对方的陷阱。 那背后之人就是瞅准了他心神俱疲之际,拿捏了他。 “如此虽说有些对不住曲叔,但对爹来说却是一件好事。”周维道:“爹这两日没有公事忧心,反倒比从前更累了。” 他没有直接将周棠棣的状态挑明,但作为儿子,又是那件事的‘直接受益者’,周维觉得,让他爹多忙于公事,少想周怀森的死,有利无害。 “你不懂。”周棠棣难得耐着性子,解释道:“对方真正的用意,并不在于帮柳家那个庶女,更不在于体恤我如何神伤。” 周维不解:“那在于什么?” 周棠棣叹息:“如今叶既白来送礼,旁人不知其中缘由,便会以为,是周家与武安侯府交好。有心之人若是去查,也只会查到柳家庶女的事情。” 如此一来,闺阁女子之间的小事都能让他这个大理寺卿出面帮衬,岂不是更印证了他们两家之间关系匪浅一事? 周棠棣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但周维已然明白。 他不禁讶异于武安侯府那背后之人,且在此刻,也与他父亲一样,对那背后之人生出了许多探究的心思。 “难不成,真是叶家六小姐?”周维陷入沉思:“可我上回见她,实在看不出哪里聪明了。” 甚至于,她都不像个正常脑子的人! 而这时,周棠棣的声音已然幽幽传来:“或许是叶家老太君。” “叶家老太君?”周维对这个称呼很是陌生。 他只知道,武安侯出身并不高。 他本非京城人士,父亲也只是雍州的一个小小司马。 大启的一州司马,只是个六品的小官。 且实权不高,多是闲职。 “那老太君,是个厉害的人物。”周棠棣道:“先皇在世时,那老太君便以男子身份,进京科考。” 周维错愕地听着。 周棠棣继续道:“那叶家老太君可是考上了状元,且那时,她年仅十五,是整个大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若非那时她的女儿身被发现,恐怕位极宰相之职,也不在话下。” “那她是真的厉害。”周维叹服:“不仅有才,还能在被发现是女儿身后,全身而退。” “谁说不是呢?”周棠棣道:“许是那老太太看出了如今的局势……才想着力挽狂澜吧。” 有些话,周棠棣不便再与周维说道。 但周维不傻,他听出了周棠棣的意思。 朝堂风云,瞧着风平浪静,实则暗藏诡谲。 但接下来的话,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沉吟了半晌,难得严肃的与周棠棣道:“爹,或许我们与武安侯府结交,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周棠棣看向周维,父子俩视线交汇,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萦绕。 …… …… 夜色如墨,太傅府却灯火通明。 琼华公主坐在棋局的另一侧,满盘黑白错落,而她的对面坐着她的外祖父——薛太傅。 薛太傅已然年逾古稀,但却精神矍铄,瞧着并不显老。 在将君扶光一事悉数告知薛太傅后。 琼华公主才道:“母妃让我来问外祖父,九皇子可值得信任?” 薛太傅微微凝眸:“他当真说你德才兼备?” “是。”琼华道。 “有意思。”薛太傅落下一黑子:“没想到,九皇子也与从前不同了。” 他看人向来很准,从前在宫宴上见过九皇子。 那时君扶光还是个满眼阴狠,目光短浅之辈。 他很好奇,武安侯府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能够将九皇子变得如此不同。 顿了顿,薛太傅又将问题抛给琼华公主,道:“公主觉得,可否与九皇子合作?” 琼华公主对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于是她回道:“琼华以为,可以暂时合作。倘若柔妃与皇后娘娘之势倾覆了,即便九哥想要争夺皇位,咱们也有力量与之抗衡。” 比起魏皇后与柔妃背后的势力,君扶光背后几乎是什么也没有。 薛太傅道:“可他背后,有武安侯府。” 琼华公主微微一笑:“可武安侯府也同意和母妃交好了。” “公主其实已经可以下决定了。”薛太傅抬眼,道:“我老了,今后应让你母亲多听你的,不必事事都来问我。” 琼华公主闻言,摇了摇头:“外祖父不老,母亲与我可都还依赖着外祖父呢。” 薛太傅淡笑,他没有回答,只问:“公主将来,要嫁给怎样的人?” 琼华公主垂眸:“女子,便必须要嫁人吗?” 她语气一顿。 而后继续道:“母妃嫁给父皇,也未必是真的欢喜。” 薛太傅闻言,不禁叹息:“你母亲……没得选。” 人人都说,帝王与薛贵妃年少情深。 可又有谁知道,她也唤作薛望舒。 她从出生到长成,都不是为了当谁的贵妃。 薛太傅培养自己的女儿,从来不是按照后宅妇人的方向去培养的。 他教她琴棋书画,也教她骑射兵法。 她自年幼时,读的便不是女戒女则,而是经义策论,四书五经。 她年少时曾说,将来必要位极人臣,要成为大启的女官。 她与男子一样,昼夜读书,不停不休。 因为她想参加科举,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可后来呢? 帝王大笔一挥,让她进宫做妃子,她连选择都没有,便要进宫,同无数的女子‘争宠’。 下一刻,琼华公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说:“琼华想替母妃,也想替自己,在尚且还有得选的时候,奋力一搏。” 一言落下,她手中黑子随之隐入棋盘。 瞬间,局势逆转。 薛太傅笑了起来,眼中是欣慰与骄傲。 他说:“那公主,便放手一搏吧,臣,定当竭尽所能,助公主达成所愿!” …… …… 第二日,叶念念照常去了华文阁。 而这日午后,吴嬷嬷便回来了。 养了几日伤,她的气色终于恢复如常。 府中最开心的,莫过于谢氏了。 为此,谢氏又是忙碌了好一阵,只说吴嬷嬷瞧着清减了许多,需要进补,也需要裁些新衣裳。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的话,谢氏那不安的、紧绷的心弦,也随着吴嬷嬷的回来,整个人松弛了些许。 谢氏习惯了依赖吴嬷嬷。 吴嬷嬷于谢氏而言,更像是长辈与亲人。 但叶念念却知道,吴嬷嬷的回归,等同于她们武安侯府与魏皇后的战役正式开启。 而这,也是叶念念要做的。 马上便是皇家春猎了,她也该为大启的皇帝陛下,解一解心头的忧患了。 如此这般,又过了两日。 第三日,大理寺卿周棠棣被永乐帝恢复了职权。 同时,这一日,柳家小姐柳莹莹落水淹死了。 此事在华文阁掀起了一阵流言。 有人说柳家碍于颜面,不好退钱家的亲事,于是柳莹莹羞愤之下,跳水自尽了。 也有人说,是柳莹莹自觉未婚夫是这样的货色,丢了颜面,这才跳湖自尽。 不管哪个版本,都是说柳莹莹死得可怜。 当日赵意浓作为柳莹莹的好友,便哭着上门为她吊唁。 不待赵意浓出手,柳父因柳莹莹的死,怪责到了其生母王姨娘的头上。 于是,王姨娘便被送去了庄子。 但柳家的事情,也就一阵风似得。 几日后,华文阁另一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 传闻中的右相府四小姐,颜灵玥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她自颜家马车下来,顿时引得无数世家子弟争相在她面前献殷勤。 等到她终于抵达雅苑之时,叶念念已然坐在位置上了。 她一回眸,便见十六岁的颜灵玥身着一袭软烟罗长裙,如仙子一样,立于门前。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纤腰玉带,即便未施粉黛,也自带一股清丽脱俗之气。 不止叶念念,屋内几乎所有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缓步走到叶念念右侧的位置,随后轻盈如风,坐了下来。 “念念妹妹,”她声如黄莺,眼若秋月:“听说你的病大好了。” 亲昵的,似乎极为熟稔的语气,让叶念念眼中不由荡开一抹笑。 她回道:“玥姐姐,好久不见呀。” 她的视线,状似无意般自颜灵玥的腰间划过。 那熟悉的镂雕双夔龙玉佩,做工精细,栩栩如生。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君千澈的贴身之物。 想到这里,叶念念眼底的深意愈发浓郁。 一股自心脏处迸射出来的兴奋,蔓延开来。 原来,她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的君千澈,竟然是被颜灵玥救了啊! …… …… 第76章 争端 颜灵玥显然对叶念念的话感到很是欣喜。 她眉梢扬起,双眸盈盈:“念念妹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叶念念脸上满是单纯的喜悦,她说:“玥姐姐从前帮过我,我怎会不记得呢?” 她与颜灵玥的交集,实则极为浅薄。 那应该是她还未痴傻之前的事情。 数年前,她虽年幼,但因天资聪颖,自入华文阁后,她便越级与年长她几岁的闺阁小姐一同学习。 她那时年纪小,遭受到许多的恶意与探究。 但闺阁小姐多是言语讥讽与小小作弄,她对此并不上心。 一次,她的坐垫下被人放了一只青蛇。 她本打算将其拧断,再送至罪魁祸首的案几前。 只是她还未有动作,颜灵玥便为她喊来了教习先生。 自那次之事后,她对颜灵玥便颇有好感。 倘若颜灵玥后来没有离京拜师,或许她们之间的交集会更多。 “妹妹记忆力真好,许多年前的事情竟也记得这样清楚。”颜灵玥笑了笑,她的手下意识抚了抚腰间的玉佩。 叶念念却只当做看不到。 她朝着颜灵玥一笑,便又坐直了身子。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颜灵玥微微敛眸。 一抹无声的情绪自她眉眼之间划过,快地让人看不清。 今日所学,为珠算。 教习她们的女先生姓袁。 袁先生带着珠算走进来时,视线自颜灵玥的身上一扫而过。 叶念念知道,前世袁先生便与颜灵玥不太对付。 好几次,颜灵玥都被她所为难。 后来君千澈知道了此事,便让暗地里伪造成劫匪,砍断了袁先生的双手。 此刻,袁先生对颜灵玥并没有什么敌意。 她立于讲案之后,拨动算珠。 瞬间,一阵清脆的“噼啪”声传来,宛若珠玉落盘。 “诸位姑娘听仔细了,‘一下五去四,二下五去三……’这珠诀要背得滚熟,方能在算盘上行云流水。” 诸位小姐们的面前各放着一把红木算盘,梁上一珠,梁下四珠,乌黑的算珠在纤细的指尖下翻飞。 “叶姑娘”先生踱到叶念念的身边,“上月的丝绢账目,你算一算。” 叶念念微微颔首,纤指轻拨,上珠下珠各归其位,片刻便报出了数目。 袁先生点头赞许:“甚好。” 她说着,又看向其他人:“你们虽是闺阁女儿,将来主持中馈,管账理家,这‘算盘一响,黄金万两’的本事,断不可少。” 袁先生的话,让诸位世家小姐都点了点,表示赞同。 就连叶念念,也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但在场唯独颜灵玥蹙了蹙眉,显然对袁先生的话有些嗤之以鼻。 这一幕,何其相似。 前世也是如此。 颜灵玥的性子没有变,所以即便她这一世晚归了几日,该发生的事情,却还是发生了。 袁先生一眼便瞧见了颜灵玥的神色,她不禁看向颜灵玥,问:“颜四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并赞同我的话?” 众人的视线,便都落在了颜灵玥的身上。 感受到如此多的目光,叶念念并不以为然。 她习惯了众人的瞩目,也习惯了表达自我。 于是,她仰着头,回道:“先生说,学这珠算只是管理中馈,学生并不赞同。” “哦?”袁先生道:“那四小姐有何高见?” 颜灵玥答:“学生以为,先生所言未免狭隘。我们女子习得了这珠算之能,亦可经营买卖,作为女子的立身之本。” 她的大胆发言,让许多闺阁小姐都诧异不已。 叶念念却对他的这般言论,很是熟悉。 诚然她所说的似乎只是出格,但并无大的问题。 但关键就在于,站在袁先生的角度去看,颜灵玥实则是为了凸显自己,而在无事掀风浪。 因此,袁先生顿时便拉下脸来。 她本就恪守礼教之人,此刻心中更是不自觉便涌起强烈的不喜。 她道:“四小姐是相府嫡女,不要学那些江湖气,忘了自己的身份。女子的本分便是要相夫教子,管理好内宅。” 颜灵玥回道:“先生这么说,灵玥实在不敢苟同,我们虽为闺阁女子,但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我们生来可不是为了相夫教子的!” 她的这番话,顿时引起了许多女子的共鸣。 尤其是上官凌,听着颜灵玥的话,简直双眼放光。 “那四小姐的意思是,将来便不嫁人,不做内宅妇了?”袁先生冷笑:“四小姐的这番话,不知令尊令堂可知?四小姐可知道这话落到陛下耳朵里,又是何意?” 袁先生如同看着一个幼稚且暴躁的孩童一样,眼里满是嘲讽。 “先生这是有意曲解我的意思。” 颜灵玥瞪着袁先生,一双清凌凌的眸中,倒映着袁先生的脸容,双颊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红晕。 “我不过觉得先生的话有些偏颇,先生便将我的话曲解至此,先生未免过于狭隘。”颜灵玥义正言辞道:“先生何故与我一学生如此为难?” 颜灵玥言语之间很是犀利。 恰是时,华文阁到了下学的时候。 袁先生便再未和她争执,只冷冷看了眼她,道:“念在四小姐方回京城,礼教不周,今日一事便就此作罢,还望他日四小姐谨言慎行,做好贵女的典范。” 一言落下,袁先生便拿着算盘走了。 等到袁先生的身影消失,上官凌与三两个世家小姐才围了上去。 一时间,颜灵玥便又是众星捧月的模样。 叶念念并未再看颜灵玥,比起此刻关注她,叶念念更在意的是君千澈的踪迹。 颜灵玥定是救了君千澈,但她会将他安置在何处呢? 为何又不将他直接带回京城呢? 叶念念出了雅苑,便瞧见赵意浓站在外头,且一看到叶念念,赵意浓便走了过来。 叶念念眉梢一挑。 赵意浓这是……默认了与她交好? 正想着,下一刻,她被赵意浓拉住了小臂。 赵意浓压低了声音,侧身与她耳语道:“今日莹莹要离开了吗?” 叶念念点头,回她:“但你不能去送她,你必须前往柳府,为她打掩护。” 赵意浓垂下眸子,神色瞬间黯然,却还是坚定道:“你放心,我定会办好。念念,此次,真的多谢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意浓整个人像是月光下静静绽放的白莲,不急不躁,却自有一番闺秀的清雅韵致。 叶念念觉得,赵意浓的容貌其实并不输颜灵玥。 只是赵意浓才学过人,便容易让人忽视了美貌。 正想着,身后传来颜灵玥的声音。 “我离京许久,竟是不知,赵小姐与念念妹妹的感情变得这样好了。” 紧接着,便是上官凌讥讽的声音。 她道:“也就这两日才好起来的吧,柳家小姐死了,她的空缺,便有人顶上了。” 赵意浓回头一看,便见颜灵玥伫立在她们身后,而她的身边则站着上官凌。 这一次,叶念念的视线没有落在颜灵玥的脸上。 她眼底倒映着上官凌的脸容。 颜灵玥道:“上官妹妹莫要胡说,念念妹妹如此惹人喜欢,赵小姐与她交好,也是应该。” 而她的话一出口,向来看不上任何人的上官凌却破天荒的闭上了嘴。 这一幕,看得叶念念眼中的深意顿时深了起来。 看来,上官凌从前厌恶她一事,与颜灵玥分不开关系。 叶念念道:“今日我也才知道,上官小姐与玥姐姐关系这样好,那上官小姐喜欢为难我,难不成也是……” 剩下的话,叶念念没说。 颜灵玥愣了愣,她下意识皱眉看向上官凌。 上官凌被颜灵玥这一看,立即跳脚:“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喜你,纯粹是因为你配不上七皇子,与玥姐姐没有任何干系!” “你喜欢七皇子?”赵意浓抓住她话语之中的漏洞。 上官凌立即瞪向赵意浓:“我没有!七皇子是玥姐姐的,我怎会……” 然而,她的话说得太急,太快。 以至于一出口,便交代了一切。 颜灵玥的声音瞬间响起:“上官妹妹!休要胡说!” 上官凌意识到的时候,已然太迟了。 她瞧着颜灵玥有些不悦的神色,心知自己这是说了不该说的。 她又悄悄打量叶念念。 只见叶念念已然一副受了委屈,且愤恨的模样。 “颜灵玥,没想到你竟是惦记我的未婚夫?亏我还与你姐妹相称,将你视作我最好的姐姐。” 叶念念指责般出声,瞬间引得许多人围观。 颜灵玥本想探究叶念念与赵意浓的关系,这下被上官凌这张臭嘴打乱了计划,反而还被叶念念如此指责。 赵意浓也跟着帮腔:“颜小姐,七皇子与念念可是多年前便被陛下指婚了的,你怂恿上官小姐以此针对念念,实在有失大家风范,辱没了颜家的门楣!” 一时间,许多女子便都对颜灵玥与上官凌指指点点,议论起来了。 在整个贵女圈子里,颜灵玥因着‘美名在外’,又的确过于美丽张扬,早已惹得许多贵女嫉妒且厌恶了。 如今叶念念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她,更是等同于将一把利刃丢到了人群之中。 这些贵女可以随意用这把利刃去刺伤颜灵玥。 颜灵玥那张白皙似玉,秋月一般的面庞顿时绯红一片。 叶念念此刻,就像是君扶光口中的大反派一样,她非常愉悦,非常享受这样折辱颜灵玥的时刻。 “念念妹妹,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对七皇子有任何心思。”颜灵玥咬了咬唇瓣:“是上官妹妹她误会了。” 她说着,又将视线落在上官凌的脸上。 上官凌赶紧慌慌张张澄清:“我……我方才就是一时口误,玥姐姐的确没有那种心思。” “有没有,玥姐姐心中清楚。”叶念念也不与她争辩,反而道:“澈哥哥可是从头到尾都只喜欢我,玥姐姐即便有这种心思,也要适可而止。” 她提及君千澈时,故意营造的那种两人极为亲密的黏腻感,听得她身侧的赵意浓觉得,叶念念这是在演戏。 她甚至觉得,叶念念不喜欢君千澈。 然而,对于不了解她的颜灵玥来说,叶念念的话无疑就是在挑衅。 一抹不甘与恼意自她心中升腾起来。 她看着叶念念,竭力想要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念念妹妹,我真的没有……” 她泫然欲泣,瞧着很是可怜。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道男声自身后而来。 “叶小姐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叶念念看向说话之人。 正是颜灵玥的大哥,颜松亭。 颜松亭不仅是颜灵玥的兄长,也是文华阁的先生。 他二十岁中了探花,如今是翰林院编撰。 颜松亭走上前来,冷冷瞧着叶念念,道:“此事不过是个乌龙,叶小姐与赵小姐如此,未免过于刻薄。” 颜松亭说话,向来不留情面。 更何况,今日是他最疼爱的妹妹颜灵玥受到如此大的‘羞辱’。 叶念念的视线自颜松亭的身上划过。 她脑中浮现起前世,她斩断颜松亭的左臂,对方那痛苦而怨毒的眼神。 霎时,她笑了出声。 颜松亭不明所以,只皱眉看着叶念念:“叶小姐的疯症,莫不是还未好?” 赵意浓顿时斥责:“颜公子,注意你的措辞!念念如今好着呢,颜公子作为先生,偏袒自己的妹妹无可厚非,但却如此口出污言,也非君子所为!” 赵意浓是真的有些恼了。 这些人开口闭口都是在说叶念念痴傻。 实在过于侮辱人了! 自然,她是忘了先前自己与柳莹莹也是如此‘歹毒’。 只如今叶念念在她心中的分量不同了,她便不能容忍有人这般说她。 叶念念看了眼赵意浓,不疾不徐笑道:“颜大公子当真确定,颜灵玥与澈哥哥没有干系?” “自然!”颜松亭言之凿凿:“灵玥多年不在京中,怎会与七皇子有关系?方才你们那般说,纯属污蔑!” “看来颜大公子对自己的妹妹,一无所知啊。”叶念念嘴角扬起一抹恶意。 这抹笑,看得颜灵玥心中有些惴惴。 颜松亭道皱眉,他瞧着叶念念,心中只有荒唐二字浮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念念指了指颜灵玥腰间挂着的玉佩,道:“那块玉佩,是澈哥哥的贴身之物。” 叶念念的话音落地,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 …… 第77章 真情还是假意? 颜灵玥下意识要去捂自己腰间的玉佩。 然而,为时已迟。 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是那般姿态,反倒是显得心里有鬼了。 于是,她依旧保持镇定,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一时间,周围众人议论起来,许多人都不相信叶念念说的话。 颜松亭看了眼那玉佩,而后沉着应道:“这玉佩是我送灵玥的,叶小姐莫要…”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叶念念便将一块与颜灵玥腰间的玉佩一模一样的玉佩拿了出来。 她道:“这玉佩一分为二,亦可合二为一,是为阴阳。这可是澈哥哥送我的。” 她笑容满面,但此刻却平添一分恶意。 颜灵玥顿时怔住。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叶念念手里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叶念念有一模一样的一块玉佩,是她始料未及之事。 否则,她今日不会故意将这块玉佩挂在腰间,被叶念念找到了破绽,且还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 就在众人皆是信了叶念念的话时,颜灵玥出声道:“这块玉佩的确是大哥送我的,我记得大哥是在宝华阁买的,许是七殿下也是从宝华阁买的。” 她兀自说得从容,叶念念微微抬眼,与她四目相对。 颜灵玥没有避开,反倒是一副坦荡之态。 颜松亭也跟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撒谎:“宝华阁这样的玉佩好几块,不过是寻常的玉佩而已。” 那玉佩,也的确没有什么皇室专用的印记。 叶念念闻言,脸上笑意愈盛。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再与颜灵玥对峙时。 叶念念却话锋一转,道:“若是如你所说,那就是澈哥哥骗我了。他可是说,这玉佩独一无二,若早知这是人人都有的破烂玩意儿,我当初便不收下了。” 她说着,将手中的玉佩往地上一掷。 顿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玉佩被她摔碎,四分五裂。 上好的羊脂玉,当真是宝华阁中仿品许多的玩意儿? 众人心中对此,都存了一个疑,尤其在场好些个世家小姐对此,都禁不住冷笑连连。 叶念念的这般举动,在场所有人,都倍感震惊。 赵意浓见她这般,倒是没有说什么,上官凌却已然忍不住跳出来。 她指责道:“叶念念,你竟敢把七皇子的玉佩摔碎?” “为何不敢?”叶念念语气傲慢,一副被宠坏了的模样:“澈哥哥送我,便是我的,他说过,他送我的东西,我都可以随意处置。” 这话是对上官凌说的,也是对颜灵玥说的。 果不其然,颜灵玥的脸色顿时微微发白。 她本意是想用这玉佩,激起叶念念对她暗戳戳的嫉妒与针对。 而后,她再以此给叶念念扣个善妒跋扈的名声。 然而,她实在没有想到,叶念念完全不顾体面。 她翻脸实在比翻书还快。 倒是让颜灵玥偷鸡不成,反倒惹得一身臊。 叶念念一挑眉,冷哼道:“今日怪只怪颜大公子与澈哥哥眼光这样接近,平白让我误会了颜四小姐。” 她说着,便不再看颜松亭与颜灵玥,错身便要走。 颜松亭见周围的人都在怀疑议论颜灵玥,又见叶念念如此,不由站在叶念念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叶小姐如今欺负了我妹妹,便想甩手走人?” 高大的男子,挡住她的去路。 与颜松亭这个弱冠青年比起来,叶念念显得格外弱小。 但叶念念却丝毫不惧,她头都没有抬起,只问:“颜松亭,你确定要拦住我?” 威胁的口吻一出,颜松亭脸色顿时黑了。 “叶小姐必须和我妹妹道歉,否则……” “否则什么?”这时,叶既白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步子急切,脸上满是乌云。 “颜松亭,你他娘要欺负小爷的妹妹?你个没脸没皮的,年纪一大把,还欺负小姑娘!” 叶既白说话,难听的不得了。 但他说得越是难听,便越是显得护妹心切。 赵意浓看了眼叶既白,见他过来,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见着这样的纨绔,心中没有丝毫厌恶。 叶既白此刻已经站在叶念念面前了。 少年虽只有十五岁,但个子却极高大,犹如一座墙,坚实可靠。 “叶五公子,注意你的措辞!”颜松亭眯起眼,警告道:“我也是你的先生,你这不敬先生的混账话若是落到陛下耳朵里,你以为你能讨到什么好处?” “不敬先生?”叶既白一笑:“你连小爷的妹妹都敢欺负,算什么狗屁先生?” 阳光下,他的眉眼秾丽,似珠似玉,带着一种张扬明媚的美。 见颜松亭脸色黑沉,他笑得更欢了:“小爷我连皇子都敢揍,还怕你一个小小翰林院编撰?” 他说着,已然将袖子薅了起来,一副要打架的姿态。 颜灵玥见叶家兄妹一个比一个嚣张,顿时拉住颜松亭的袖子。 “大哥,不要冲动。不要污了你自己的声名。” 她说着,又看向叶既白:“叶五公子,一切只是误会,我大哥也无意与叶小姐计较。” 说着,她拉着颜松亭,便给叶念念让开了一条道。 颜家两兄妹没有再与他们为难,叶既白自然也不会真的和他动手。 他二话没说,便与叶念念和赵意浓三人离开了。 瞧着这二人的背影,颜松亭眼中划过阴郁之色。 颜灵玥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上官凌,而后才用仅彼此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与颜松亭道:“大哥,咱们不要与这种莽夫争高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颜松亭眼中的阴郁散了些许,他摸了摸颜灵玥的头,叹息:“让玥儿受委屈了。” 颜灵玥乖巧地摇了摇头,眼中倒映着颜松亭的身影,倒是好一副兄妹齐心的模样。 叶念念一行人出了华文阁后,赵意浓才关切地道:“念念,你莫要信了颜灵玥的话,这些年,我从未听过她与七皇子有什么传闻。” 她顿了顿,又补充:“七皇子不是耽于女色之人,你与他也算青梅竹马,他定然不会将赠与你的阴阳玉佩又赠与他人。” 赵意浓说得很是认真,叶念念倒是没想澄清。 叶既白却说:“我妹妹自然不信,七皇子如今生死未卜,那颜灵玥就是个拎不清自己,又心机深沉的女人。” 叶既白的评价,几乎一针见血。 这一次,赵意浓颇为赞同叶既白说的话。 但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于是,见叶念念也的确没有丝毫忧心的模样,赵意浓才放心离开。 叶念念上了马车,却没有立即离开,她对叶既白道:“九皇子还在里面吗?” 叶既白耸了耸肩:“不知道,要不我去看看?” 叶念念点头:“他若在,你便告诉他,今夜子时,右相府门口见。” 叶既白诧异:“你这是……要去杀颜灵玥?” 叶念念摇头:“君千澈或许就在右相府中。” 叶既白瞬间了然:“你要去杀君千澈?” 叶念念笑而不语。 但她的这个反应,很明显已然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叶既白没有阻止,只问了一句他是否要一起行动。 叶念念淡淡说了句不必,叶既白便折回华文阁寻君扶光去了。 约莫一炷香,叶既白回来了。 他上了马车,低声同叶念念道:“他不在,好像是又进宫去了。” “哦?”叶念念眼底浮现一丝深意:“看来,他所求的已经达成了。” 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虽然君扶光没有告诉她,他说服薛贵妃与琼华公主的过程。 但她知道,无非便是‘威逼’与‘利诱’。 借储君之争的‘威吓’相逼,再以助力琼华公主为掌权者为利诱。 加之他清楚地知道永乐帝已在服用丹药。 倘若她处于琼华公主与薛贵妃的境地,也会选择和他合作。 只是有一点,叶念念心中微微诧异。 她前世一直以为薛太傅亦是纯臣,没想到今生才发觉,太傅虽已近七十,却依旧尚存野心。 于她而言,有野心便更好了。 只有人人都有私欲,这大启的朝堂,才能被土崩瓦解! …… …… 午后,叶念念亲自送了柳莹莹离去。 如今在柳府中躺着的,是个无名女尸。 待到柳莹莹抵达江南,那无名女尸早已顶着她的名字,入了柳家坟墓。 叶念念派了两人护送柳莹莹,又附上十万两银票给她。 柳莹莹对此震惊不已。 她难以置信的望着叶念念,问她:“你给我这么多钱,就不怕我跑了?” 叶念念轻笑:“你若想跑,我也拦不住。但我觉得,你并非那种眼界狭隘之人。” 柳莹莹身侧的两个暗卫在同一时刻,默默垂下了头。 叶念念嘱咐过他们,倘若柳莹莹在中途生出携款逃跑的心思,便不必留情,就地处死。 但说这话的时候,叶念念的眸光无比坚定,以至于柳莹莹顿时感动得红了眼眶。 她道:“念念,没想到,从前我那样对你,你竟是还有这样大的容人之量。且还这般的信我,帮我!” 叶念念笑容依旧,伸手为她弹去肩上的落叶。 她语气有些歉然:“我母亲在江南只有两个铺子,我又远在上京,给不了你多少助力,莹莹,或许今后要让你吃苦了。” “不,我不怕吃苦。”柳莹莹摇头:“念念,我定会为你将那两个铺子做大,我要让整个大启,都有你的商铺!” 叶念念眼中满是欣慰与信赖。 她真挚地说道:“莹莹,你的能力,我信。此去山高路远,你定要护好你自己,你母亲……暂时还不能离开,否则柳家定会怀疑。不过你放心,我已然打点好了一切,你母亲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自然,她不会告诉她,柳莹莹的母亲是她短期内拿捏她的筹码。 至少此刻,她还不能完全信任柳莹莹。 柳莹莹却不知道叶念念所想。 她听到叶念念的话,简直感动得落了泪。 只是许多年后,她不再是如今这般懵懂的小姑娘,才真正明白叶念念此人用人之术。 可那时候,她也已然到了能理解她的年纪。 目送柳莹莹离去后,已然是黄昏时刻。 叶念念刚回府邸,便收到了赵意浓递来的请帖。 明日华文阁休息,赵意浓邀请她去赵家小聚。 叶念念没有拒绝。 她入内院的时候,便见宋慕之坐在回廊的摇椅之中,依旧是看着他喜欢的话本子,沉迷的很。 与前几日一样,叶念念只是看了眼他,便打算独自离去。 但这一次,宋慕之却喊住了她。 他难得将手头上的话本子放在一旁,看向叶念念:“过来手谈一局?” 叶念念长睫微微垂落,许是思量了一番,才道:“好。” 说着,她缓步朝着宋慕之走过去。 两人很快相对而坐,却都没有说话。 元宝捧着棋盘而来。 焚香袅袅,微风徐徐。 静谧的院内,斜阳从西边斜斜射过来,穿过廊柱的间隙,在棋盘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带。 棋子落下的脆响,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叶念念执黑,纤指拈起一枚棋子,指尖在余晖中几乎透明。 她微微侧头,几个来回间,她的目光依旧从容。 宋慕之执白,他亦并未急着落子。 间或,他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全神贯注的模样,便又低下头,拇指摩挲着棋盒里的一枚白子,若有所思。 远处的晚风吹过来,拂动廊下几株兰草的叶子,也拂动了两人衣袖的边缘。 一局无声的厮杀,酣畅淋漓。 直至最后,宋慕之惊讶地发现,叶念念一子落定,他已然满盘皆输。 他并未气恼,相反,他的唇角适时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叶念念问:“还下吗?” 宋慕之摇头:“明日再下,今日先到这里。” 叶念念点了点头,便要起身。 这时,宋慕之那慵懒而又随性的声音响起。 他说:“今夜再为你施针一次,我便要走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因着她体内邪功之力太过,他回落叶谷的时间不得已便推迟了两日。 而今夜,正是他与她短暂告别的时候。 …… …… ixs7.com 叶念念看向宋慕之,笑了起来:“先生过些时日便会回来,你我之间,不过是短暂的分别而已。” “那不妨,你陪我聊聊?”宋慕之道:“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与人说话。” 叶念念轻笑。 她没有戳穿他。 宋慕之对于和人说话这件事,是既喜欢,又不习惯。 他常年一个人独自待在落叶谷,太过寂寥,却又习惯了寂寥。 “你想说什么?”叶念念又坐了回来。 瞧着似乎是无奈,但只有她知道,这种熟悉的场景,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求而不得。 “聊聊你说的前世吧。”宋慕之道:“你不用说别的,只要告诉我,前世是你我,是如何相遇,又是怎样的交情?” 他顿了顿,又道:“你放心,这些话我都不会说出去。知道我的秘密的,只有你,我不会出卖你。” 叶念念长睫微微垂下。 落日的颜色渐渐变深,从金黄转为橘红,再变为暗紫。棋盘上的棋子被这变幻的光线染得瑰丽。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叶念念抬眼,视线落在宋慕之的脸上:“前世只是镜花水月,先生要做的,是活好当下。” “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深沉。”宋慕之道:“你既不愿说,我也不为难你,但你今后,便不要再躲着我了。” 他要说的,始终便只有这一句。 叶念念又怎会看不出他的意思? 她叹息:“先生,我要做的事情,先生虽不知全貌,但大概也晓得其中险阻。倘若先生与我交好,便等同于将性命别在裤腰带上,如此先生是会被我连累的。” “宁为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宋慕之道:“你非我,又怎知我是否怕死?” 叶念念默然,她知道他不怕死。 但她——怕他死。 下一刻,便听宋慕之又道:“念念,不要为我做决定。” 这是这一世,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叶念念下意识与他对视,见他眼中满是洒脱与从容。 她不禁摇了摇头:“也罢,终究是我狭隘和自私了。” 见叶念念一点就通,宋慕之的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 他倒是愈发笃信叶念念所说的,他与她之间,前世是挚友。 他唇角笑意再次扬起,一双沉静入如水的眸子微微弯着:“先前我托你帮我找的人,你可找到了?” “或在北疆之中。”叶念念道:“但如今不宜贸然去寻,恐会害了对方。” 她没有告诉他,那是前世她所知的。 她只是说道:“有个唤作颜灵玥的女子,她是右相府的四小姐,她或许会用你想要找的人的消息糊弄你,你切记,来日若与她见着,千万不要中她的计。” 颜灵玥身上的诡异,便是到了今生,她亦没有看透。 但前世,她就是因为拿捏了宋慕之心中所寻求的,才将宋慕之骗了出去,并亲手杀了宋慕之。 “颜灵玥?”宋慕之何其聪慧,他想了想,便道:“是前世杀了我的人?” 叶念念愕然一瞬。 随后又是释然万分。 宋慕之,从来不是傻子。 相反,他也是聪慧的可怕。 只是他无心朝堂,不慕权势,所以他从未踏入争权夺利的泥潭之中。 “果然呀。”宋慕之轻哼,难得带了一丝孩子气:“他日我若见着她,定要想方设法先给她下点毒,弄死她。” 叶念念无奈:“她是极不同寻常的,你就算给她下了毒,她也能轻松化解。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远离她,莫要信她就可以了。” 不同寻常之事,宋慕之接受的很快。 毕竟他自己也是在落叶谷活了三十余年。 这三十余年里,他不老不死。 便是此刻瞧着,也只像是弱冠的青年。 他点头,想到了今晚施针一事,又道:“药浴已让人给你准备好了,你用些晚膳便开始泡药浴吧,不过有一件事,你需得做好准备。” “何事?”叶念念问。 “我在试着化解你体内邪功,令其完全融入你的经脉之中。若是成功,救你的把握不仅会大两分,同时你体内的邪功也不会在那之后也能更好的为你所用。” 宋慕之道:“但你练的邪功属寒,而你的脑疾又属上位,今夜施针,或许会将一小股寒气逼至你的头上。” “会有怎样的后果?”叶念念问。 宋慕之解释:“明日,你轻则脸上长出黑斑,重则……可能会失明。” “不过你放心,就算真的失明,也就三五日功夫,不会真的至此便成了瞎子。”宋慕之又道:“同样的,若是长了黑斑,也是三五日便会消退。” 叶念念了然点头:“无妨,你试,我受得住。” 她这般无条件信他的模样,让宋慕之心中实在百感交集。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太信自己,但叶念念如此信他,他便不想辜负她的信任。 叶念念很快用了膳,她让元宝同谢氏知会了一声,才开始浸入药浴之中。 药浴浸泡了约莫半个时辰,宋慕之便开始施针。 这次的痛觉,比上次强烈许多。 而叶念念几乎是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 即便如此,也无法抑制她体内的寒气。 她发梢与眼睫都开始结冰,直至她被冻得陷入昏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念念终于醒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然躺在了榻上。 身上的寒意消退,恢复了寻常的体温与感知。 她询问了一番,才知已是子时。 她起身,吃了几口枝枝提前备下的点心,觉得整个人气力恢复且神清气爽。 于是,她换上夜行衣,戴上面具,悄然出了武安侯府。 抵达右相府门口的时候,君扶光似乎是已然到了许久。 他瞧见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君千澈在右相府?” 虽说是疑问,但他说出口时,语气却是笃定非常。 叶念念露出一个笑,道:“未必,但若是在,咱们便可再试试杀他。” 君扶光对此表示赞同。 他白日里听说了叶念念与颜灵玥的冲突,后来叶念念又差人来告诉他见面之事。 他便猜到了叶念念的用意。 正好,他可以试试自己新学的几招,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叶念念瞬间看穿了他那跃跃欲试的神态,她道:“你若能用武器,便尽量用武器,贸然用三脚猫功夫只会害了你。” 君扶光闻言,也不觉尴尬,只了然的一笑。 而后,他道:“那咱们现在进去?” 叶念念却按住他,只朝着暗处低声道:“嬷嬷快出来吧。” 很快,吴嬷嬷便自暗处走了出来。 她亦着夜行衣,身形比先前消瘦许多,但精神头却和寻常时候差不了多少。 叶念念道:“这里嬷嬷的轻功最好,劳烦嬷嬷帮我去探一探究竟。” 吴嬷嬷看了眼叶念念。 方才她在暗处,将叶念念和君扶光的对话听了进去。 心知她是要找君千澈,而后将其斩草除根。 但越是这样清晰的知道叶念念的意图,她才越是心中纳闷叶念念怎会这样信自己。 叹了口气,吴嬷嬷没有再继续深思。 她朝着叶念念点了点头,便一个凌空而起,翻身入了右相府中。 约莫一刻左右后,右相府忽然灯火通明起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随之响起。 很快,吴嬷嬷的身影便急速蹿了出来。 叶念念低声问:“如何?” 吴嬷嬷立即道:“探不清。” 说着,便听身后追兵追了上来。 叶念念拉着君扶光,两人瞬间移到了暗处。 吴嬷嬷看了眼叶念念,顿时知道她这是要她去引开追兵。 心下浮现一瞬的无言,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一个跃起,身后追兵袭来,她成功拖着一众人,你追我赶,消失在了右相府门前。 暗处,叶念念抬头,看了眼君扶光,不禁又皱了皱眉。 那表情,俨然就是在嫌弃君扶光手无缚鸡之力,不堪大用。 君扶光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叶念念收回视线,将一个哨子交给他,而后示意他留在原地。 方才出去追吴嬷嬷的人,约莫二十几个, 但整个右相府的守卫,定然不止二十余人。 这调虎离山之计的效果有限。 于是,叶念念独自潜入右相府。 这是她第一次入右相府。 叶念念并没有把握能探到一切,所以她只当做是来碰碰运气,顺带熟悉一番右相府的路线。 绕过西北角的角门,叶念念来到一处别院。 院中有人提着一盏摇曳的烛火,而那人的面前,则站着颜松亭与颜灵玥两兄妹。 叶念念瞧着那女子,应是右相夫人秦氏。 秦氏皱着眉,问:“发生了什么?” 颜松亭道:“母亲,府中进了刺客。” 秦氏看了眼颜灵玥,道:“好端端的,怎会有刺客?” 颜灵玥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倒是颜松亭道:“母亲,此事与玥儿无关,她才回来……” “与她无关?”秦氏冷冷扫了眼颜松亭:“她一回来就有刺客,你说此事与她无关?” 叶念念站的很远,可即便这么远,她也能看出秦氏看向颜灵玥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善。 她对此并不意外。 颜灵玥虽对外,是秦氏所出。 但实际上,秦氏所出的女儿,早早便夭折了。 颜灵玥是外室子,右相对其死去的母亲情深义重,所以便将其带回,谎称是友人之女,让秦氏抚育。 一开始,秦氏也是真心疼爱颜灵玥的。 但纸包不住火,日子一天天过去,颜灵玥的模样越来越像是她所厌恶憎恨之人。 她才渐渐对此产生了怀疑。 正是因为秦氏怀疑,右相才同意让颜灵玥拜师远游。 只是现在的颜灵玥并不知道真相。 她以为自己便是秦氏的亲生女儿,所以她对秦氏有怨有惧,更多的是不理解。 她不明白,秦氏为何这样看不惯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她此刻站在秦氏对面,倔强而凄楚。 “母亲是不愿我回相府。”颜灵玥道:“为何母亲这样讨厌我?” 秦氏冷笑,并没有去看颜灵玥的脸。 “你想知道为何,便去问你父亲。” 这是秦氏第一次这般明目张胆的说这种话。 颜松亭愕然,立即道:“母亲,你不该说这样的话来伤玥儿的心的!” 秦氏的眸光落在颜松亭的身上,有些难以置信:“松亭,你竟是为了她,这样与我说话?我是你的亲生母亲!而她……” “够了!” 正在这时,右相颜远之的呵斥声传来。 秦氏朝着他看去,见他眸光威严,带着一丝威胁。 她立即别过脸去,剩下的话,她也没有说出口。 颜远之走近,不顾秦氏的神色,只温声安慰道:“玥儿,你母亲一向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夜深了,快去歇息罢,歹人已然有暗卫去追了,府中今夜安稳无事。”说着,他又蹙眉对颜松亭道:“松亭,你随为父来一下。” 颜灵玥见此,心中狐疑。 但颜远之不说,她也没有办法。 心中百般不愿,颜灵玥面上还是极为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朝着颜远之行了个礼,而后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颜远之冷冷看向秦氏,离去之前,语气夹杂着三分警告,道:“你是相府主母,不要什么事情都与玥儿那个小丫头计较。府中若是生了乱事,你以为你能讨到什么好处?” 秦氏是极守礼教的女子。 她出身不高,与颜远之是少年夫妻。 颜远之从前不过一介白身,秦氏自然也与他一样。 因着她非名门闺秀,这些年颜远之节节攀升,她在他面前便愈发伏低做小,不敢违逆。 如今听颜远之这番警告,她心中虽是气恼,但却不敢发作。 等到颜远之与颜松亭走了,她才一咬牙,一甩袖子,气恼地进了屋子。 那一头,叶念念一路跟随。 见颜远之与颜松亭入了防守森严的书房,她心中知道,想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偷听他们谈话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一个闪身,便朝着颜灵玥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她眼中浮现点点兴奋。 君扶光不是说,颜灵玥是天选女主吗? 那她倒是更想试试,能否杀了这天选女主! …… …… 第79章 争一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正是闯的年纪 为自己,她不想认命。 为祖父,那是因为她知道,正因祖父膝下只有她一个孙女,所以他对她的教养,从来便与教养男子差别不大。 而她的父亲……虽英年早逝。 但父亲在她年幼之时便说过,她聪慧不输男儿。 那时父亲遗憾的语气,不是因为她是女子,而是因为这世道给女子的机会,实在太少太少了。 赵邯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今日不避讳赵意浓,其实就是想让她也参与其中。 他自己的孙女,他知道。她的才学与能力,绝对不比那些世家公子差。 叶念念对这祖孙两的回复,丝毫不觉意外。 她知道赵邯对赵意浓这个孙女是如何的疼爱,正因疼爱,有些事情,他便绝对会妥协。 此为阳谋,且是无解的阳谋。 叶念念道:“左相不妨拉些人,站队七皇子。” 她这话一出,赵意浓便诧异地看向她。 倒不是置疑她的用意,而是惊诧于叶念念竟是相信七皇子还会回来。 左相看了眼叶念念,问:“叶小姐何出此言?” “右相府是已然站在七皇子这边了。”叶念念笃定回答。 前世便是如此,右相府早已在暗地里,站队君千澈。 而且,这并不是因为颜灵玥与君千澈的关系。 叶念念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储位最有争夺权的,就是七皇子了。只要左相府也站在他这边,那么储位便几乎与他无异了。” 任何多疑的帝王,都不会纵容自己还在壮年之时,自己的儿子便获得了左右相的同时支持。 要知道,一个朝堂之所以分为左右二相,本意便是制衡两方权势。 一旦两方权势合二为一,那样的危险便不是帝王想要看到的。 叶念念的话音落下,赵邯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叶念念与君千澈二人是有婚约的。 这让赵邯有些奇怪:“老夫记得没错的话,叶小姐与七皇子可是有婚约。如今武安侯府难道是……不想要与七皇子的这份姻亲了吗?” 叶念念对此,只从容一笑,并坦言:“我与七皇子的确有婚约,但那是我年少不知世事之际。他日七皇子若是登上那个位置,难免不会因为武安侯府的权势太过碍眼,而动了过河拆桥的心思。” “左相多年未与七皇子打交道,或许是不知道,七皇子与如今的陛下,可是极为相像的亲父子。” 她这话,无疑便是将自己对于七皇子的淡漠公之于众了。 但左相还是不太相信,只道:“叶小姐当真对七皇子无意?” 叶念念一笑:“我记得,赵小姐是爱慕七皇子的。” 被点名的赵意浓毫不设防,只惊异万分,辩驳道:“念念,你莫要胡说,我已经……” 叶念念打断她的话,只问:“赵小姐为何会对七皇子起爱慕之心?” 赵意浓愕然,还未等她回答。 叶念念便继续道:“此事,我问过柳莹莹了,她说是两年前,你乔装打扮,进了上京的才子诗会。” “那时你因一首诗而备受瞩目。但那时还有一首诗,与你的诗争魁首。” “就是那次,七皇子化名戚公子出现了,并将极为重要的一票投给了你,让你的诗获得了榜首。” 赵意浓道:“不是因为他投票给我……” “我知道。”叶念念道:“更主要的还是因为,你被当众揭露是个女子,差点暴露了相府千金的身份。” “是君千澈帮你掩护,并在私底下对你说了些许赏识的话。” 一个赏识自己,帮助自己,又有君子风度的俊美男子,无论是哪个少女,都要为此倾倒。 正如赵意浓,她那时并不知眼前之人是七皇子君千澈。 所以,她便将心中的这个人记了下来。 后来,这个戚公子骤然消失。 她寻了许久,却还是一无所获。 直到皇家秋闱狩猎。 她再次见到了他,而那一次,他又是一番英雄救美,将她自虎口中救出。 叶念念讲述到此之时,赵意浓的脸颊已然通红。 她此刻对叶念念,满心皆是愧疚。 而同时,赵邯已然面色冷沉,犹如寒霜。 赵意浓见自家祖父如此,以为他是觉得她败坏了门风。 没想到,赵邯却道:“这七皇子可真是狼子野心,精心设计。” 他做这一切,全然避开了赵邯的眼线。 这便足以证明,他野心勃勃。 赵意浓不傻,自然听出了赵邯的意思。 但她没有如其他怀春的少女那般,立即为君千澈辩驳。 与此相反,她沉思静心,思考着自家祖父为何在叶念念说完后便立即下了论断。 比起有些心动的七皇子,她定是更信任自己的祖父。 而真正沉下心去想,她便很快明白了一切。 “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这是他精心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对他心生爱慕。”叶念念神色依旧,但眸底却渐渐凝聚起一团深色。 她望着赵意浓,一针见血道:“你不仅是你自己,你还代表着左相府,和偌大赵家在大启盘根错节的世族之力。” 左相位极人臣,但他背后底蕴深厚的赵家,更是为人所忌惮。 赵家宗族,有人身居高位,有人戍边在外。 赵家不仅有文官,亦有武将。 兵权与言官同时具备的世族,并不多见。 更何况,赵家出来的许多官宦都非小官。 这也是为何,赵邯瞧着‘孤家寡人’,又只是文臣,却可以悄无声息在暗处,为赵意浓这个孙女留下一支军队。 想通了这一切,赵意浓瞬间五指拢起。 “他想让我倾心,又与颜灵玥有关系。”赵意浓看向叶念念:“所以,自始至终,你对他都没有一丝欢喜。” 是肯定的语气,尤其是瞧着叶念念无悲无喜的神色,她更是心中了然。 想必,颜灵玥手中的那块玉佩,也的确就是君千澈的。 而颜灵玥之所以将那玉佩挂在腰间,就是为了以此激怒叶念念,让叶念念成为那个没有容人之量,善妒的恶人。 叶念念歪了歪头,笑得明媚,又理所当然。 她说:“赵小姐,我如今不过十一岁,又痴傻了多年。若你是我,你有可能真的对七皇子心生爱慕,难分难舍吗?” 她这几句话,不止是对赵意浓说的,还是对赵意浓身侧的赵邯说的。 她想取信于赵家,便要拿出自己可令人相信的佐证。 赵邯道:“叶小姐放心,老夫既是决意要站在琼华公主这一边,便也信得过你。” 叶念念不疾不徐,只道:“春闱狩猎再过几日便要开始了,届时,还请左相带领几位大人,竭力保全七皇子。” 她这话一出,赵邯与赵意浓便都知道,她对于君千澈未死一事,心中有数。 那么,先前追杀七皇子的人中,是不是就有武安侯府……不,应该说是薛贵妃派出来的? 这个怀疑,无论是赵邯还是赵意浓,都没有询问。 很快,赵邯便离开了。 只剩下叶念念与赵意浓‘闺阁女子’之间的小聚。 但赵意浓看叶念念的眼神,早已不似先前那般了。 此刻叶念念在她眼中,更像是一个能与她祖父齐驱并驾的权臣。 叶念念对此,倒是丝毫没有变了态度。 相反,她就好似全然没有发生刚才的事情一般,拉着赵意浓便出了左相府。 赵意浓问她:“念念,咱们要去哪里?” 叶念念却朝着她神秘一笑,有些老神在在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此刻的叶念念,又像是性情俏皮的少女,天真而纯粹。 但越是这样,赵意浓便越是无法将叶念念看作寻常之人。 马车一路而行,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 一路上,赵意浓掀了几次马车帘,早已瞧着渐行渐远的景致,猜出了叶念念要带她去的地方。 而等到她下了马车之后,猜想与答案恰好一致。 叶念念带她来到了田埂之间。 一眼望去,皆是青葱之色。 田间劳作的百姓错落的分布着。 叶念念的声音响起。 “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既是做好了争一争的准备,那自然是要随心所欲的活着。做你想做的,而不是做世人眼中该做的。” 叶念念的话,极具蛊惑。 就好像她提及君千澈一样,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君千澈。 “我……真的可以吗?”赵意浓看向叶念念,忽而生出些许怯意。 叶念念并未觉得她这般是矫情。 相反,她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就如被禁锢许久的鹦鹉,很难在打开笼子的那一刻便立即振翅高飞。 于是,她上前拍了拍赵意浓的肩膀,静静伫立在阳光之下。 “我信你,你也该信你自己。你可是京中佼佼——赵意浓!” 阳光从背后萦绕而来,将叶念念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赵意浓忽然想起书上读过的一句话,当时不明白,现在却懂了——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赵意浓灿然一笑。 而后,她挽起袖摆,将其扎好,便朝着百姓与田地的方向而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意浓却浑然不觉。 她仰起脸,望向那片无遮无拦的天光。 日光毫无保留地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被晒成蜜色的额头,落在她微微上扬的眉梢,落在那双因为专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 那眼睛里映着天光云影,亮得像是盛了一整个春日的明媚。 赵意浓的贴身婢女春桃站在田埂上,一时看得有些发怔。 她跟了赵意浓这么多年,见过她穿绫罗绸缎在花厅里会客的模样,见过她挑灯夜读时烛火映着侧脸的模样。 可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让她觉得自家姑娘整个人都在发光。 但叶念念却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赵意浓,一个不禁锢于礼教之中,潜心研究农桑,与百姓之间毫无隔阂的赵意浓。 只是这一世,带她入世的不是赵邯,而是她叶念念! …… …… 天色渐暗,风也微微凉了下来。 叶念念与赵意浓在田埂间待了大半日。 赵意浓时不时便询问老农一些关于农耕之实事。 而后她便若有所思,沉浸其中。 叶念念提醒她,或可研究一些抗旱的作物。 历朝历代,旱灾水灾皆是有之。 她自然不能等到旱灾来临的那一日,才让赵意浓去行动,否则她今日带她来此地,便全然失去了意义。 赵意浓对于叶念念的提议,稍加思索后,便采纳了。 夜幕降临,黄昏逝去。 两人各自回了府邸。 叶念念自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谢氏正在门外等她。 她身侧站着吴嬷嬷。 吴嬷嬷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与叶念念对视。 昨夜她可是跑了好几条街,才甩掉右相府的暗卫。 叶念念实在是没将她看作老人,也没有将她看作是人。 叶念念却不打算放过她。 她瞧着吴嬷嬷,语气关切地说道:“嬷嬷身子可大好了?” 吴嬷嬷眼皮子一跳:“好了好了,多谢小姐关心。” 谢氏却有些忧心,说道:“可惜宋先生走了,不然便让他帮忙给嬷嬷看看,今早嬷嬷难得起晚了,也不知是不是身子未养好。” 吴嬷嬷嘴角一抽。 能不起晚吗?昨夜她可是跑了好几条街,直到近五更天才回到侯府。 好歹她也是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哪里经得住这样造啊! “哦?”叶念念一副担忧的语气:“嬷嬷是身子骨不舒服吗?等下让枝枝给嬷嬷号号脉吧,枝枝的医术虽不及宋先生,但也比寻常的府医好。” 吴嬷嬷赶紧摆手:“不用不用,老奴身子骨好得很,还硬朗着!就是年纪大了,贪睡。” 说这话的时候,她简直冷汗涔涔。 叶念念却劝:“嬷嬷还要长久陪着母亲呢,还是等会儿来我院中,让枝枝看看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左右号号脉,也是顺手的事儿。” 谢氏一听,觉得叶念念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她道:“嬷嬷待会儿就去吧,枝枝那丫头的确医术不错。” 谢氏都发了话,吴嬷嬷觉得自己已然逃无可逃。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朝着叶念念看去。 就见叶念念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那一瞬间,吴嬷嬷觉得就跟见了鬼一样。 小姐这模样……显然还有事情让她做。 罢了……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 …… 第81章 叶念念的走狗 饭后,吴嬷嬷踏入叶念念的小院。 她从前没少进这院落,但今日却觉哪里都不一样了。 不是精致,而是氛围。 叶念念这小小的院落,藏龙卧虎,暗处许多双眼睛。 吴嬷嬷叹息,但凡夫人有小姐一半的脑子与手段,都不可能嫁给武安侯这莽夫。 很快,吴嬷嬷便在元宝的带领下,见到了叶念念。 但叶念念不急着说话,而是招了招手,让枝枝为她把脉。 把脉之后,枝枝道:“嬷嬷身子硬朗,就是有些肝火,喝些去火茶即可。” 叶念念点头,而后看向吴嬷嬷。 她道:“嬷嬷昨夜辛苦了。” 吴嬷嬷赶紧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不辛苦——就是命苦。 叶念念扬唇:“嬷嬷昨日进了府中,可探查到了什么?” 吴嬷嬷早就知道叶念念要问这些。 于是她道:“昨夜入右相府,我便发现守卫森严,右相府的暗卫,或有上百。且昨夜追我的那群人,身手不凡,并非普通暗卫,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从军营里出来的。” “还有就是颜家四小姐的院落,机关重重,我怕打草惊蛇,便没有潜入。但我后来被府中暗卫发现之后,绕过颜四小姐的院子时,发现她竟不在院中。” “我绕着右相府兜了几圈,竟发现那颜四小姐出现在西南侧的角门。我粗略算了下时间,从她消失到现身,这期间不到一盏茶。” 吴嬷嬷说完,便朝着叶念念看去。 叶念念挑眉:“嬷嬷的意思是……颜灵玥的屋内有密道?” “是。”吴嬷嬷道:“寻常人的脚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横穿整个相府,更何况,相府至少有三处水潭,为了依水而建,相府回廊弯绕许多,如此就增加了通行的时间。” “有意思。”叶念念垂下眼睫,茶盏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不妨搞些大动作。” 来了来了! 吴嬷嬷眉心一跳。 她看向叶念念。 只见叶念念端坐着,手中捧着茶盏,眉眼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大……动作?”吴嬷嬷惊疑不定。 叶念念起头,笑了笑。 她说:“试试看,咱们能不能杀穿右相府,如何?” 吴嬷嬷闭上眼,叶念念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吴嬷嬷认命地问:“小姐要我怎么做?” 叶念念只淡淡道:“不急,嬷嬷先按照记忆,协助我将右相府的舆图画出来。” “剩下的事情,便等我安排。” 她要借的东风,很快就要到了,再过三日,秦国使臣便会提前抵达上京。 届时,局势才是真正要动荡起来了。 …… …… 而第二日,京中便有传闻,说是左相府的小姐深入百姓之间,与百姓一起耕种。 瞧着似乎是不错的趋势,且有利于赵意浓,但实则传出谣言的人是暗藏祸心。 传出这般言论的人,无非便是想‘捧杀’赵意浓。 赵意浓在京中闺秀之中,本就是以才女着称。 眼红赵意浓的闺秀不少,故而她这般深入百姓的事迹一出,便立即有不少闺秀对她阴阳怪气。 有人说她惺惺作态,亦有人说她粗俗草莽。 其中自然不乏有些闺秀对她敬佩不已,称赞有加。 但背后之人真正歹毒的用心,是在于激起众人对赵意浓的不满。 因为,此事短短半日,便传到了永乐帝的耳中。 永乐帝在朝堂上赞誉赵家女子恭良贤淑,这让许多见风使舵的官员下了朝后,便让自家的女儿也随着赵意浓一起下田埂劳作。 赵意浓听闻此事,脸色都沉了下来。 并非所有的世家女子都如她一般,不嫌累,不怕苦,况且她也不觉得自己比其他人高尚多少。 她只是对此感兴趣,并愿意为农耕而付出劳力与心血。 但多数的女子对此事都是不愿涉及的。 毫无疑问,背后之人就是想以此激起众人对她的愤怒与责备。 同时,那些闺阁女子怕苦怕累,难免牵连劳作的百姓,如此一来,流言一旦散播出去,百姓们对她们这些千金的印象,便也会跟着差了起来。 等到来日这风波过去,也不会有人信她是真的想要深入农耕。 赵意浓与叶念念提及此事的时候,罕见的有些咬牙切齿,失了平日里的优雅与从容。 叶念念耐心的听完她所说的一切后,便问她:“且不说此事的始作俑者是谁,就是眼前这局,你要怎么破?” 赵意浓闻言,倒没有丝毫慌乱,她道:“她有她的手段,我也有我的阳谋。” 叶念念见她胸有成竹,忍不住轻笑起来:“那我便拭目以待。” 既是短暂的并肩之人,她自然也不想与废物同行。 正好,借由此事便可以看出赵意浓是否可堪大用。 于是,这日午后,赵意浓依旧如昨日一样,她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衣物,戴上草帽,便来到了田埂。 与她同行的,是两位素日里便与她不甚对付的小姐。 一位是御史大夫的嫡三女林皖皖,另一位则是都转运盐使的嫡长女司马令仪。 一下马车,林皖皖与司马令仪便问赵意浓,她们要做什么。 赵意浓故作诧异,只反问:“你们要做什么不知道?那为何又要随我一起来?” 林皖皖冷笑:“今日也不是我们想随你来,而是你的行径过于惹眼,我们才被连累了。” 赵意浓也不惯着她,只立即回道:“连累?我看是你父亲见风使舵,想以此博得陛下赞誉吧?” 她不等林皖皖回嘴,便又继续道:“既是想在陛下面前出彩,你便不能这般不情不愿,否则我便让我祖父参你父亲一本。” 林皖皖闻言,立即不屑道:“你祖父能参我父亲什么?” 她不信,永乐帝连这么小的事情都要管。 赵意浓却道:“御史大夫辜负陛下倚重,教养出不敬天地,阳奉阴违之人。你说这本参上去,陛下会怎么想?” 林皖皖不知道陛下会怎么想,但是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司马令仪却知道。 原本永乐帝这几日便事事不顺,如今若是左相再参上这本,她们两的父亲便等同于在百姓面前抹黑了帝王。 她想到这里,赶紧拉了拉林皖皖。 “赵姐姐,你就说要我们怎么做吧,我们都听你的。”司马令仪道。 赵意浓见司马令仪上道了,顿时也就收敛了冷色。 她道:“无非便是挑水、选种,刨土,施肥,都是些琐碎的活,不难。不过……” 赵意浓看向林皖皖和司马令仪,继续道:“你们若想今日不虚此行,并博得好名声,我亦不会为难你们。但你们需得想好,今日若是与我一起下地,便不要喊苦叫累,更不能消极怠工。除此之外……” 赵意浓顿了顿,神色严肃道:“你们至少随我下地干活一个月,否则他日也会被人笑话,落得个伪善的名声。” 赵意浓话音落下,林皖皖顿时变了脸色。 “一个月?!那我岂不是要被这烈日晒成人干了!” 赵意浓摇头:“不会那么轻易变成人干的,最多便是黑一些,粗糙一些。” 林皖皖抬眼,朝着周围干农活的农女看去。 一个个都是黝黑干瘦,瞧着便让她觉得丑陋。 林皖皖摇头:“不要,我不想变成那样!” 说着,她立即提着裙摆转身,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令仪姐姐,我要回去了,你是要同我一起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林皖皖问。 司马令仪看了眼那些农服,咬了咬牙,便也跟着上了马车。 她也接受不了自己变成那般模样。 她虽非嫡女,但如今有林皖皖带头,她跟着回去也是无可厚非。 再者,也的确如赵意浓所说。 她们一旦决定今日要留下来劳作,那便不能只干一日。 否则,她们定会被人嗤笑。 林皖皖见司马令仪上了车,顿时心中舒了口气。 她的视线落在赵意浓的身上。 赵意浓真的不在乎容貌,且愿意顶着这样的日头坚持下去吗? 可面前的赵意浓只是神色淡淡,林皖皖顿时有些说不出奚落的话了。 见鬼了,她竟然真的觉得赵意浓能坚持下来! 林皖皖和司马令仪就这样,灰溜溜的坐着马车走了。 赵意浓知道,有了林皖皖这张闲不住的嘴,想必日后还想来跟风的人,便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真的能坚持下来了。 于是,赵意浓一转身,便又继续投入选种与培育。 叶念念听闻此事的时候,已然黄昏将近。 她坐在回廊的摇椅上,瞧了眼立在木桩之上挥汗如雨君扶光。 她吩咐道:“元宝,去把五哥喊来。” 元宝领命,顿时转身去寻叶既白。 叶念念的视线落在君扶光的身上,一时间空气凝滞。 她的确没有想到,君扶光也是练武的好苗子。 但她更没有想到的是,他这半日被她淬炼下来,竟是一声苦也没有喊。 君扶光比她想象中的,更为有耐力,也更强一些。 “后日,秦国使臣就到了。”君扶光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与忍耐。 叶念念点头,按照原计划,秦国的使臣应该与其他两国的使臣一样,半月后才抵达上京。 但秦国人此次前来是另有盘算。 他们之所以提前抵达,便是想要借春闱狩猎,潜入皇家猎场。 因为皇家猎场之内,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见叶念念只是朝自己点头,并没有回答。 君扶光道:“你可想从中作梗?” 叶念念睨了眼他:“这不叫从中作梗,而是借东风而行。” “好。”君扶光很快便妥协:“那你想怎样借东风而行?我可记得,他们是冲着皇家猎场去的,而前世也是你五哥误打误撞,最后拆穿了他们的行径与目的。” 叶念念手中一片叶子飞了过去,君扶光侧身躲过去,竭力保持稳定。 叶念念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继而才道:“五哥的命定之事,自然要五哥自己来破解。” “什么命定之事?”就在这时,叶既白出现在院落门槛处。 然而,他的眸光在触及君扶光的时候,还是不可遏制的颤了颤。 “九皇子?”他道:“小妹,九皇子怎会在这里?”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实属大惊小怪了点。 君扶光很早之前便是叶念念的走狗了,此番在武安侯府,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如此想着,他还没有等叶念念回答,便兀自回道:“不对不对,是我大惊小怪了。小妹唤我来有什么吩咐呢?” 叶既白自己是不知道,此刻他的神态,实在谄媚。 但落在君扶光眼中,又觉得叶既白此人,哪里是叶念念的哥哥?分明是叶念念的走狗。 叶念念习以为常,道:“今日找五哥来,有两件事,其一是商量一下过两日皇家春猎之事。” 不等叶念念说完,叶既白便兴奋起来:“是不是会发生什么事情?需要我做什么?杀人还是越货?” 叶念念见他这般,实在忍不住扶额。 那头,便听君扶光说道:“杀人越货应是轮不到叶五公子出面,此次春猎,叶五公子还是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为先。” 叶既白闻言,朝着君扶光翻了个白眼。 “你个弱鸡就不要嘲笑小爷了。” 君扶光一时哑然,因为叶既白说的是事实。 至少此时,他的确手无缚鸡之力。 叶念念只道:“十一皇子要五哥的性命,或许在这次春猎之中,他还会再谋划害你之事。” 实则前世便是如此。 前世的春猎之中,叶既白因与其他公子争执而负气独自进了林中禁区。 在禁区之中,他激怒了黑熊。 差点被黑熊咬断一只手臂,虽说最后并未缺胳膊少腿,但还是受了不少伤。 再后来便是画舫之事,他被关入大理寺牢狱,且被李武重创。 如今想来,十一皇子本意便是想在春猎中杀了叶既白,且他心思深沉,早早便准备好了第二次陷阱。 叶既白若是不死于黑熊之口,那画舫一局,也会要了他半条命。 听到叶念念发话,叶既白倒是没有丝毫怀疑。 他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道:“我记得每年春猎,十一皇子都会赶回来参加。” “不错。”叶念念唇角扬起一抹恶意,笑道:“五哥想如何做?” 叶既白难得一脸严肃,看向叶念念:“我觉得,咱们可以试着干掉十一皇子!” …… …… 第82章 又出事了 叶念念闻言,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她故作思索的模样,道:“听起来似乎很像是个好主意,但问题是,要怎么除掉他?总不能五哥自己动手吧?” 叶既白被她这一问,顿时陷入沉思。 他抚了抚下巴:“是啊,怎么才能无声无息地在猎场干掉他呢?” 君扶光看了眼叶既白,不由出声:“非要要猎场杀他吗?他都能设个连环计杀你,你为何就不能连续两次杀他?” 是谁说,杀人只能一次的? 反正他们都不是好人,多杀几次,直到弄死对方,不就好了? 叶既白闻言,立即朝着君扶光投去赞赏的目光。 他道:“你说的很对,我猜明日他便会抵达上京,不妨今晚我带些人去杀他?” 说这话的时候,叶既白下意识朝叶念念看去。 显然是只有叶念念点头了,他才真的会去做此事。 然而,叶念念却摇了摇头。 “你以为,咱们的陛下是吃素的吗?” 叶念念道:“君千澈遭遇刺杀,皇帝早已在这一路布下了重重守卫,咱们府中暗卫,可抵挡不住禁卫军和一路守卫的数千人马。” 就算抵挡的住,叶念念也不认为区区君清宴,值得她牺牲那么多暗卫。 叶既白闻言,深以为然。 他顿时瞟向君扶光,道;“还得是小爷的妹妹,九皇子怎么连这点都没有想到?” 君扶光被他这般倒打一耙,竟也没恼。 他反而轻笑,额角因极致地忍耐而滴落下颗颗汗珠。 他说:“我可没有让你去半路截杀他,路上守卫森严,并不代表十一皇子府也守卫森严。” 叶念念下意识看了眼他,才道:“九皇子下来歇会儿吧。” 她发话了,便有暗卫即刻飞身而上,将他拎了下来。 终于得到喘息,君扶光抬手擦了擦汗。 叶既白却难得动了脑子,皱眉道:“可是我如若去他府邸杀他,那皇帝就会将怀疑的目光对准我。毕竟,前阵子才查出他要害我……他若遇难,动手的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 叶念念朝着叶既白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叶既白瞬间得意起来。 君扶光道:“那叶五公子便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在刺杀他的同时,为自己洗脱嫌疑,如此才不会连累武安侯府。” 君扶光暗自叹息,叶念念这是完全将引导叶既白的任务,放在了他的身上。 叶既白垂眸,略微一思索,便一拍手,语气上扬道:“不妨这样,明日他一到上京,我就找个机会与他正面对上。然明晚,小妹带人去杀他,我就去制造点大的动静,为自己洗脱嫌疑。” 谁杀君清宴都一样,反正目的就是要干掉他。 实在不行,重创他也可以。 叶念念这回,终于开口:“五哥很是聪慧,我觉得这个法子甚妙。九皇子以为呢?” 君扶光失笑。 叶念念真是一只小狐狸,明明这个想法她一开始便有。 如今叶既白所提出的法子,完全是按照她的想法而来。 于是,他点头,道:“的确是不错的主意。” 叶既白见两人都对自己的主意很是认同,他立刻便冲叶念念咧嘴一笑。 那笑容明晃晃的,灿若朝阳,很是耀眼。 而后,他似乎是才想到什么,一拍脑袋,便问:“对了,你刚才只是说了今日找我来的第一件事,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叶念念看了眼君扶光,眉眼平静,说道:“我近日在教习九皇子武艺,今日唤五哥来,就是让五哥来与九皇子过过招。” “过招?”叶既白愕然,随即他的眸光有些嫌弃的自君扶光身上一扫而过:“念念,他这么菜,我万一打残他了,怎么办?” 君扶光扶额,他算是明白了。 叶念念不是在耐心的指导他,而是在训练他的求生本能。 可出乎意料,他并不觉抗拒。 甚至于,他觉得只要能在短期内突飞猛进,就是被打得半死不活……似乎也能接受。 显然,叶念念早就看出了君扶光这人的本性。 他那不顾一切的狠劲儿,瞧着不显山不露水。 实则与她一模一样。 他和她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哪怕是对自己,也可以狠得下心,忍得住痛。 她忍不住拍了拍君扶光的肩膀,却对叶既白道:“五哥自己把握一些力道和局面就可以,有五哥在,我放心。” 说完,她也不再朝着君扶光和叶既白看去,转身便离去了。 叶既白的视线落在君扶光的身上,忽然嘿嘿一笑:“九皇子,我来了。” 一言落下,他立即出拳,朝着君扶光猛地砸了过去。 君扶光:…… 感觉自己在被一个变态‘调教’。 …… …… 翌日,君扶光躺在九皇子府,早已无法起身。 本该前往皇宫,一起为十一皇子君清宴的回归而接风洗尘。 但他身上伤痕累累,脸上也淤青了好几块。 于是便让人去禀报永乐帝,只说他昨夜习武太过,一脚踏空,折了腿。 君扶光习武一事,永乐帝是知道的。 对此永乐帝并没有多想,君扶光在他心中,实在没用。 十六七岁,根骨都长全了才来习武,俨然就是亡羊补牢。 但永乐帝也理解君扶光想要习武的心思,少年人十六七岁,正是要强的年纪。 上回君扶光被叶五那个纨绔揍了一顿,不仅受了伤,还失了颜面。 结果,叶五几乎没有被惩戒。 这件事,难免激起少年人心中的血性。 想到这里,永乐帝挥了挥手,便让禀报的宫人退下了。 他看向身侧为他耐心磨墨的薛贵妃,语重心长道:“老九也马上十七了,也该是时候给他一块封地了。” 永乐帝本打算今年开年初便给君扶光封个闲散王爷,并赐他一块封地。 但谁也没有想到,一开春,便有许多事情接踵而来。 以至于他一次又一次,将君扶光的事情以及这个儿子都抛之脑后。 薛贵妃闻言,只微微垂眸,神色依旧温柔道:“臣妾倒觉得,封地一事,暂且不急,陛下可以先给九皇子封王。” “哦?”永乐帝看向薛贵妃:“爱妃何出此言?” 薛贵妃道:“臣妾此番,也是有自己的私心。” 永乐帝闻言,愈发好奇了。 薛贵妃继续道:“一则,臣妾觉得今年怪事频出,陛下膝下还是多些皇子伴随周全一些。” 永乐帝闻言,不禁叹息。 所谓怪事,无非就是老八的死与老七的失踪。 “爱妃此言,有些道理。”永乐帝蹙眉。 但他没有停顿,只接着询问:“那爱妃所谓的私心,又是什么?” “臣妾觉得,九皇子实在可怜。”薛贵妃眼中满是不忍与仁善,道:“九皇子总让臣妾想起死去的昭儿,倘若他还在世,也是与九皇子一般年纪了。” 薛贵妃曾怀过一个男胎,那时永乐帝极为高兴,早早便给他起了名字。 可后来,薛贵妃却因意外滑胎,直到很多年后,她才诞下琼华公主。 因着前头伤了身子,生琼华公主时又是难产。 自那以后,薛贵妃便再无法有孕。 说到这里,薛贵妃眼角微微泛红,又道:“只是昭儿福薄,活不到成年,但九皇子也是可怜,上次臣妾在御花园碰见九皇子,他脸上好几道划痕……” 剩下的话,薛贵妃没有接着说,但永乐帝又怎会不知道? 朝阳中毒,想必魏皇后又苛责君扶光没有护好朝阳了。 “臣妾记得,那日不仅九皇子去了祈福宴,十三皇子也去了。”薛贵妃叹息:“唉,没娘的孩子总归是可怜些的。” 那日同样都去了祈福宴,朝阳中毒,魏皇后只迁怒君扶光,却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丝毫没有苛责。 永乐帝记得,那日君扶光早早便因被宫婢撞到了,茶水洒了一身,去换衣了。 后来朝阳中毒的事情,他全程都没有在场。 可即便如此,魏皇后还是不分青红皂白,将怒气撒在他的身上。 薛贵妃瞧着永乐帝将自己的话听见了五分,便接着道:“陛下,您说臣妾妇人之仁也好,烂好心也罢。臣妾觉得,无论九皇子生母出身如何,他都是陛下的龙子,既是龙子,又怎能随意被如此打骂?倘若被天下人知道了,定是要笑话咱们皇家没有礼教。” 永乐帝闻言,瞬间眯起眸子。 “魏皇后也的确是愈发过分,愈发明目张胆了!” “是啊,”薛贵妃道:“臣妾记得,皇后最初抚育九皇子时,可是周全关怀,外人都说她是贤后。近些年也不知她怎么了,竟是全然不顾先前自己竭力制造的好名声。” 说着,薛贵妃又道:“不过臣妾也能理解,皇后毕竟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便对九皇子不上心了。” 薛贵妃并不介意在永乐帝面前表现出自己对魏皇后的敌意。 相反,她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与魏皇后势如水火。 她知道,永乐帝并不想看她们其乐融融。 她们背后代表的是各方势力,帝王要的只是制衡。 永乐帝闻言,沉吟了好半晌。 薛贵妃也不着急,只懂事的起身为他揉肩。 等到永乐帝再开口时,嗓音带了一丝哑。 他问:“爱妃是想将老九养在膝下?” 薛贵妃点头。 永乐帝道:“但老九马上就十七了。” 永乐帝的意思也很是明显,一个十七岁的皇子,也是养不熟的。 “臣妾的私心就在这里了。”薛贵妃笑道:“臣妾无子,只琼华一个女儿,若是臣妾将来有个什么万一,也好歹有人能与琼华相互扶持。” 她不说永乐帝有什么万一,只说她自己。 永乐帝道:“爱妃胡说什么呢?爱妃如今年岁才多少,便这样忧虑重重。” 薛贵妃却摇头:“陛下是知道的,倘若陛下有什么万一,臣妾也无法独活。” 她眼中流露出哀伤与脆弱。 永乐帝极少见她这般,他瞬间便知道,薛贵妃是知道了他服丹药一事了。 永乐帝却没有丝毫恼意,只道:“爱妃知道了?” 薛贵妃坦言:“前几日陛下病倒,臣妾才知道的。” 她缓缓依靠着他,柔情万分,又忧心忡忡:“陛下做什么,臣妾都支持,陛下服用丹药,也自然有陛下的用意。只是若有个万一,臣妾也不会让陛下一个人……” 一滴泪滚落下来,淌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地几乎让永乐帝心中微微一疼。 他将薛贵妃拥入怀中,心中却感慨万千。 他又岂能不知道,大多数丹药皆是毒。 但三年前他的身子便显现出颓败之势,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服丹药。 可如今薛贵妃竟是说要与他同生共死,日渐衰老的他,几乎无法抵挡这样的柔情与深情。 于是,永乐帝道:“罢了,你想要将老九养在膝下,便养吧。左右皇后亦是不对,她苛待皇子,本就没有资格再做老九的母亲了。” 提及魏皇后,永乐帝的眼中已然流露出一丝厌恶与不耐。 这些时日,一桩桩一件件,已然让永乐帝这么多年对她的好印象悉数败光了。 于是,一道圣旨便颁布下去。 皇后失德,对皇嗣教养无方,九皇子至此便不在养在皇后膝下。 永乐帝赐封九皇子为逸王,并让薛贵妃今后担负起教养逸王的职责。 此事一时轰动皇宫。 其他妃子倒是对此议论纷纷,魏皇后却气得大发雷霆。 倒不是她有多么稀罕君扶光这个‘儿子’,而是永乐帝这样的行径,无异于在打她的脸。 只是冷静下来,魏皇后又有些怀疑,为何薛贵妃突然对君扶光感兴趣了? 还是说,君扶光什么时候与薛贵妃勾结了? 魏皇后想不明白此事,但她仍旧被禁足着,便不好有别的动作。 她很清楚,永乐帝近日对她很是不满。 午后,十一皇子君清宴终于顺利抵达上京。 永乐帝见到君清宴,心中的郁气顿时一扫而光。 但他并没有急着给君清宴办接风宴。 因为秦国那边两日前来了信,说是此次秦国使臣会提前抵达上京,且时间就在明日。 但永乐帝并没有想到,才半日的时间,又出事了。 …… …… 第83章 局中局? 君清宴上午抵达了上京,他先是入了皇宫,向帝王请了安,而后,他便出了宫,前往曾经的十一皇子府。 午后,君清宴休整完,便打算逛逛上京。 这里曾是他住了十多年的地方,他去年才被永乐帝下令前往封地就藩。 如今一年时光恍然而过,他再回上京,自是不免四处走走。 然而,就在他踏入永春酒楼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窜了出来,与他撞在了一起。 那人动作极快,如一道风,以至于他身后的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君清宴便为了躲避那人,连退两步。 就是那两步的后退,让他撞上了武安侯府的叶既白。 叶既白瞧见他,先是一愣,随后便冷下脸来。 君清宴是诸位皇子中,脾性最是温柔和善的。 但纵然如此,他也挡不住一个有心与之‘结仇’的人。 再后来,永乐帝便收到禀报。 说是叶既白与君清宴打了起来,两方人马大打出手,砸了酒楼也就算了,还给周围一众百姓看了笑话。 永乐帝心中恼怒,自然不是对着君清宴的。 他笃定要将叶既白狠狠责罚一通,于是便让人召叶既白入宫。 谁知,禀报的宫人支支吾吾,最后永乐帝才知道,叶既白竟是中毒了,此刻正昏迷不醒! 下毒之人,便就这样锁定了君清宴的人。 还未等永乐帝想要要如何应对此事,武安侯夫人谢氏便哭哭啼啼的进了宫。 谢氏素来是个不知礼数的炮仗,一见到永乐帝,她便哭着要永乐帝做主。 在谢氏的嘴里,君清宴是暗害叶既白一事被揭露,恼羞成怒,改成明着下毒。 谢氏在殿前哭哭啼啼近乎半个时辰,一会儿说孤儿寡母可怜,一会儿又说谢家要绝后。 许多年前,永乐帝便见识过谢氏这个蛮横女人的厉害。 如今再次见识,他只觉得头大。 奈何谢氏一声声的控诉,句句在理,他竟无法反驳。 最后,永乐帝只能吩咐太医随行,这才算是暂且打发了谢氏。 而他之所以派遣太医,一则是为了应付谢氏,二则是为了一探虚实。 永乐帝其实颇为怀疑,此事乃叶既白自导自演,目的自然是为了栽赃君清宴,为先前之事报仇。 然而,令永乐帝着实失望的是,叶既白是真的中了毒,且还是中的一种江宁府才有的致命毒药。 而江宁府——正是君清宴的封地! 永乐帝在听到胡太医的禀报时,脸色愈发沉了几分。 据胡太医所说,叶既白若是晚一分被救治,便极有可能因此丧命。 永乐帝又想到谢氏那真情实感的泪与控诉,顿时觉得事情棘手起来。 很显然,叶既白没有那个脑子,也没有那个胆子给自己下剧毒。 可若不是叶既白所为,又是何人所为? 难道真是君清宴? 永乐帝陷入沉思与揣测。 在他看来,君清宴不会那么傻。 但万一,君清宴就是猜准了他不会怀疑他呢? 永乐帝不知道,他更不知道的是,君清宴为什么要杀叶既白。 就算今日之事不是君清宴所为,可先前的事情……他断定的确与君清宴撇不开瓜葛。 先前永乐帝不想君清宴被作为主谋退出,再加上叶既白也无事,他便想着糊弄过去。 且那时他的确心力交瘁,无心理会君清宴远在江宁府,却费尽心思,勾结数位朝廷命官以及其家眷。 其目的只是杀一个叶既白,一个无用的纨绔。 可眼下,永乐帝对此事尤为好奇。 他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又想着,倘若掀开此事,或许会有更多他不想承受的事情发生。 万分矛盾与纠结之下,永乐帝还是将君清宴召入宫中。 君清宴生的与瑜妃极为相像,并不似中原人的面貌,但着实艳丽。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立体,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陷,鼻梁如刀削般挺直。 一头墨发中夹杂着几缕天生的银丝,束以金冠,愈发显得矜贵。 不过,他的瞳眸却像极了永乐帝年轻之时,瞳色墨黑,犹如黑曜石那般熠熠生光。 永乐帝对这个儿子,比起对君扶光可是欢喜许多的。 若非两年前他身体便呈现出颓败之迹,他不会那么早便将君清宴遣去江宁就藩。 于是,永乐帝对君清宴问话之时,便格外温和。 他问君清宴,道:“阿宴,父皇问你,你为何要杀叶五那个纨绔?” 君清宴闻言,微微一顿。 瞬间便跪了下来:“父皇明鉴,儿臣真的没有给叶既白下毒。” 他又仰头,朝着永乐帝看去。 紧接着才道:“父皇最是了解儿臣,儿臣虽不及其他皇兄和皇弟聪慧,但也非愚钝之辈,儿臣怎会如此明目张胆的给叶既白下毒?” 说这话的时候,君清宴语气温润,不卑不亢。 但永乐帝闻言,却眯起眼睛:“阿宴,你是知道的,朕不是在问你下毒之事,你不必在朕面前装傻充楞。” 君清宴的声音清润,不急不躁:“父皇是问儿臣,先前沈照日诬陷儿臣是谋害叶既白的主谋?” 帝王神色不变,只紧紧盯着他。 君清宴垂下头,恭敬说道:“父皇明鉴,此事绝非儿臣所为,儿臣与叶既白无冤无仇,又为何要杀他?”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串通了光禄寺卿与忠勇将军府,又暗中与周家庶子勾结,便是为了陷害你?”永乐帝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他只是不想计较此事,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随意被自己的儿子糊弄! 听永乐帝语气微沉,君清宴立即敛了神色。 他的头压得更低了,沉默良久,他才出声。 “父皇恕罪,儿臣的确……动了想杀叶既白的心思。但儿臣没有串通忠勇将军府,与周家的庶子。” 永乐帝没有出声,只静静等着君清宴继续说下去。 君清宴道:“儿臣只是与沈照日有旧日情谊,又与叶既白有旧怨,所以去岁便与沈照日互通信笺,儿臣想借沈照日之手,杀了叶既白。” 他一言落下,永乐帝顿时将手边的杯盏朝着他脚下丢去。 “你好大的胆子!” 杯盏碎裂,发出清脆的声音。 茶水溅起,只是堪堪湿了他的衣角。 君清宴垂下的长睫浓密而卷翘,而他眼中的情绪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这杯盏不是丢在他的身上,便意味着永乐帝并没有真正的恼怒。 他只是在佯装怒意,意在逼他说出实情。 可实情,他不能说。 但半真半假的话,他却必须要透露。 否则,永乐帝定是要对他起疑。 在永乐帝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孝子,他又岂会不知道永乐帝最忌讳之事? 下一刻,便听永乐帝质问:“你与叶五到底是什么旧怨,值得你这般费尽心思置之死地!” “父皇饶命。”君清宴一副畏惧、恭顺的模样:“叶既白时常胡闹,惹得父皇不悦,又对皇家尤为不敬,儿臣实在恼恨他多次令父皇如此憋屈。” 他不着痕迹的仰起头,朝着永乐帝看去。 一脸的孺慕之情,道:“父皇已然不是当年那个身体强健的帝王了,或许父皇有许多的儿子,但儿臣只有父皇一个父亲,儿臣每每见父皇为他的事情烦忧,便恨不得生啖其肉!” 说这话的时候,君清宴的眼神太过赤忱,赤忱到永乐帝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的如此想,还是装得太像。 “罢了。”永乐帝摆了摆手,“此事朕会查清楚。这几日你便低调一些吧,近来京中诸事不顺,朕不想再因你的事情费神了。” “是。” 君清宴垂眸,恭顺地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袖中的手微微放松。 他知道,永乐帝这是暂且信了他的话了。 只是……他想起叶既白,不由又握紧了五指。 叶既白的毒……究竟是谁下的? 是叶既白自己,还是另有他人? 可为何他觉得,今日叶既白看向他的震惊与恨意,不像是作假的? …… …… 与此同时,叶既白正懒洋洋地倚在软枕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捏着颗剥好的荔枝,正往嘴里送。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薄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乌发散在肩侧,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少年气。 荔枝入口,汁水清甜。 他满足的眯了眯眼,随后朝着对面站着的枝枝竖起一个大拇指。 “念念身边真是能人辈出,我身边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厉害的角色?” 枝枝垂眸,并未因他的话而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神色冷淡,回答:“五公子身边,从前也有沈照日那样的狠角色。” 叶既白被她一句话呛住,顿时没好气的瞟眼看过去。 “真不会说话。” 枝枝不为所动,叶念念让她今日跟着叶既白,并在叶既白与君清宴起冲突之时,偷偷给他下毒。 此事发生之前,叶既白并不知道。 他以为按照最初的计划,是挑衅君清宴后,再找个机会给自己做个不在场证明。 但叶念念显然觉得不够。 故而,便有了叶既白中毒一事。 正因为她没有提前告诉叶既白,所以叶既白中毒的时候,便下意识认为是君清宴所为。 而他那时的一切情绪,都真真切切。 所做这一切,自然是演好一场戏。 只是叶念念所想的,远不止嫁祸君清宴那么简单。 见枝枝不说话,叶既白又自顾自剥了个荔枝吃。 他也不顾自己嘴里还含着一口果肉,说话含混不清,道:“不过念念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难道是信不过我的演技?” “不告诉你,你才演得最真。”枝枝道:“况且,主子的本意可不止是给你下毒。为确保万无一失,你当下的真实反应才最是能让我种下蛊毒。” 叶既白愣住,而后他赶紧嚼了两下,将嘴里的果肉咽下去,这才腾出嘴来回话:“什么蛊毒?给谁下的?” 枝枝没有吭声。 叶既白脑子转了一圈,突然一拍大腿。 “是给君清宴那小子下毒!” 枝枝扫了眼他,一副看白痴的眼神。 叶既白顿时反应过来。 “念念这招简直太狠,太绝了!” 什么带人刺杀君清宴,什么挑衅洗脱嫌疑。 那都不是叶念念真正的目的。 她真正要做的,是借此机会,给君清宴下蛊毒! “可念念和九皇子又为何会肯定我的主意?”叶既白不解。 枝枝瞧着他这般模样,不由想起叶念念回答她与元宝之时的模样。 她说:“十一皇子最是会善于伪装。他知道如何才能取信于人,什么时候该做出怎样的表情,露出怎样的神情。” “善伪装之人,自是善于洞察人心,看穿他人的伪装。” “毕竟,那可是他来时的路。” 想到这里,她便将叶念念说的,原原本本讲给叶既白听。 叶既白闻言,顿时了然。 一个能看穿伪装的人,便不宜在他面前冒险。 而最稳妥的,自然是连自己人也一起算计。 如此,方是最优选择。 见叶既白顿悟与敬佩的模样,枝枝难得觉得叶既白也并非那么愚钝不堪。 至少,他不会因为叶念念的欺瞒而心生怨怼。 她给叶既白下的毒是真的,叶既白所受的一切苦痛也是真的。 可回过神来,他却还是能如此心无芥蒂地信任叶念念。 如此,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叶既白并不知道枝枝想了这么多。 只是见枝枝垂眸不语,他又问:“念念打算什么时候让君清宴身上的蛊毒毒发?” 枝枝摇头,还未回答,便听叶念念的声音响起。 “蛊毒,自然要种下一阵子,方能真正入了他的身躯,与他合二为一。” 叶念念缓步而来,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而她言语之间,谈笑自若。 “接下来,五哥便好生在府中躺着,其余的事情,五哥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有趣的事情,很快就会发生了。这一回,便是君千澈来了,也解不开这个死局。” 她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可她眼底的森寒杀意,却是让人不禁为之颤栗。 …… …… 第84章 替身文学 叶既白中毒一事,几乎整个上京都知道了,百姓们茶余饭后都要互相打听打听,那武安侯府的五公子死了没有。 君清宴本是做好了事情便朝着极恶劣的事态发展的打算。 百姓愚昧,武安侯又军功卓绝,极得民心。 只要叶家散播些许谣言,引起百姓对他‘残害忠臣之后’的激愤之情,那么接下来,他便会被禁足,被夺权。 但他并不担心,他已然做好了背后之人下第二步棋的应对之策。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件事的舆论,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发酵。 相反,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人散播谣言,也没有任何一方势力出动的痕迹。 这让君清宴的内心,顿时觉得颇为不安。 他不信,无论是武安侯府所为,还是其他势力所为,对方只是给他泼了一盆几乎‘无关痛痒’的脏水后,便再无动作。 毕竟永乐帝在事情还未明朗之前,又面临着秦国与北临国使臣即将抵达的情况,不会轻易给他下罪诏。 这两日,永乐帝没有再宣召他入宫,也没有禁他的足。 他只是昭告,此事是有心之人所为,并派大理寺卿周棠棣仔细调查。 这个节骨眼,他堂堂皇子,绝不可能轻易被降罪,也不可能让天下百姓,让其他两国的使臣看他们大启皇室的笑话。 好在叶既白也的确命大,秦国与北临国的使臣抵达前,胡太医便与永乐帝说,叶既白的命保住了,人也从昏迷之中苏醒了。 但他身上的毒还未全解,估计要在榻上休养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 永乐帝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他先是派人送了一堆金银珠宝去了武安侯府慰问,而后又是让薛贵妃召谢氏入宫宽慰安抚了一番。 这才将谢氏的心绪安抚住了。 薛贵妃的办事能力以及识大体的模样,这让永乐帝对于她更是满意了几分。 同一时间,朝阳公主跪在御书房门口求见。 这一次,朝阳公主没有再否认自己给自己下毒诬陷薛贵妃一事,反倒是跪求帝王的谅解,泣涕涟涟,只道自己是鬼迷了心窍,万分不该。 永乐帝面上已然原谅了朝阳的行径,但私心却对这个女儿再无从前那般宠爱。 那个朝阳身负国运,与帝王命数息息相关的念头,每每他平静下来,便会忍不住想起。 以至于朝阳只是站在他面前,他心中便会忍不住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帝王无法左右国运,无法左右自己的命数,而公主却可以? 这何其荒唐可笑! 但永乐帝此刻却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绝佳的理由,让他将魏皇后的禁足解了,并令魏皇后可以如寻常一样,陪同他一起迎接秦国和北临国使臣的到来。 而朝阳的服软认罪,便极好的满足了他的需要。 于是,永乐帝大手一挥,便解了魏皇后的禁足,又赏赐了些许补品,让朝阳带回中宫。 朝阳回到中宫之时,强撑的笑意早已没了。 她一到自己的屋内,便恶狠狠得将桌上的杯盏悉数砸了。 仿佛只有瓷器碎裂的暴力地声音,才能让她心中获得一丝宽慰。 阿园站在一侧,并没有上前去安抚。 她了解朝阳公主的脾性,知道此刻自己上去无异于碍眼,不仅安抚不了朝阳公主,反而还会让自己受罪。 直至朝阳公主的气消了大半,她才上前,一边为朝阳公主擦拭手上的水渍,一边示意其余瑟瑟发抖的宫女上前收拾残局。 “公主,莫要气坏了身子。不妨咱们出宫去寻九皇子……不,逸王,也权当做散散心?”阿园望着她,道:“奴婢听说逸王练武伤了身子,恰好公主可以去慰问一番,逸王也会对公主更加感念。” “母后不会让我出去的。”朝阳公主余怒未消:“九皇兄如今已不再与我们中宫是一条船上的了。” 一想到这件事,朝阳公主便觉得愤懑无比,仿佛自己对君扶光的掌控渐失一般,这让她不禁怀疑起君扶光为何会与薛贵妃勾结? 是他一早就背叛了她们,还是他见她们日渐失势,见风使舵? 瞧着朝阳公主的神色,阿园缓缓垂眸,掩饰内心的不屑。 朝阳公主对君扶光的爱意,且不说是否有违人伦,就是那份扭曲的掌控欲,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能理解的。 朝阳只看到了君扶光投身薛贵妃的阵营,却没有看到他常年在魏皇后手下过得卑微如蝼蚁。 君扶光被魏皇后罚过许多次,朝阳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在意,不在意君扶光受的委屈。 她在意的只有她自己。 掩住心中的思绪,阿园又道:“那不妨,让小李子进来,好好给公主解解闷?” 小李子……一个模样与君扶光生得有六分相像的小太监。 那是不久前,朝阳公主偶然一瞥,瞧见的小太监,同时,也是君扶光的替身。 但朝阳公主将此事隐藏得很好,整个宫中,鲜为人知。 只不过,阿园知道,魏皇后定是知道此事的。 或者,她甚至怀疑,小李子便是魏皇后为朝阳公主精心挑选的替身。 一个不能人道的,卑微的小太监,可是极容易掌控的。 朝阳闻言,顿时沉默下来。 她脑中过了一遍君扶光的脸容,语气闷闷的,道:“罢了,让他进来吧,本公主心中郁气难消,也就他能缓解一二了。” 她话音方落下,阿园便退了出去。 很快,等着她再回来时,身边便跟着一人。 那人着太监服饰,瞧着清秀,仔细看去,眉眼还有几分像君扶光。 朝阳公主一瞧见他,嘴角便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来。 “小李子,去服侍公主吧。” 阿园笑吟吟的,而后转身便要退下。 谁曾想,就在这时,外头一道禀报声传来。 太监禀报说,秦国与北临国的使臣就要抵达,魏皇后让她更衣动身。 朝阳公主神色一沉,有些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 于是,朝阳公主很快便换了身衣裳,她让小李子等她些许时候,才踏出了寝殿。 阿园一如既往不被允许跟随左右。 魏皇后不信她,朝阳公主便也没有再为她争取。 但这对于阿园来说,实在无足轻重。 她本意便不是跟在朝阳公主的身侧。 等到朝阳离去,阿园才缓缓朝着小李子看去。 小李子此刻已然缓缓直起腰,眼神不再畏畏缩缩。 他道:“主子可说了何时动手?” 阿园眼底升腾起一团火光与隐隐期待之色,她回答:“可以开始动手了,三日后皇家春猎,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小李子眼底溢出一抹幽深:“终于可以让朝阳公主与皇后为她们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了!” …… …… 秦国与北临国的使臣抵达后,永乐帝便设了夜宴,为其接风洗尘。 当天夜里,永乐帝宴请百官,于是,谢氏带着叶念念与叶蘅便入了宫。 这一次,她倒是真的不想进宫。 可奈何,永乐帝才安抚了她,她们若是不进宫,便等同于在与帝王抗衡,打皇家的脸面。 叶念念对此却很是兴奋,前世的死敌,今生再见,总是让人心中感慨万千。 此次宫宴颇为隆重,整个宫中气氛浓郁,灯火通明。 永乐帝一早就知道,秦国的使臣会提前抵达,同时,他也知晓北临国的使臣也会提前抵达。 只是相比较之下,北临国不过是个小国,无足挂齿。 此次,北临国是特意为了进贡雪莲而来。 北临国的雪莲是闻名遐迩的天材地宝,可入药,可养颜,但其储存期极短,过了时日,便会凋敝。 今年北临国雪莲开花的时日比往年都早,于是为了不错过最佳时期,北临国便只好提前出发。 眼下便只剩下其余两国的使臣未抵达,不过四国分开遣使,却是永乐帝乐见其成之事。 一众朝臣与女眷入座之后,秦国与北临国的使臣才接踵而来。 在太监高亢的禀报声中,叶念念终于见到了秦国的使臣。 秦国使臣代表有三人,正使一人,副使两人。 叶念念的眸光自那正使身上移开,落在络腮胡的副使身上。 而后,她缓缓移开视线,眸光落在北临国的来使身上。 北临国是大启北方的小国,气候寒冷,多以游牧为生。 故而,北临国的来使之中,男子皆是高大雄壮,女子亦是高挑艳丽。 叶念念瞧着随行的那个唤作娜仁图娅的女子,唇角不禁微微扬起。 娜仁图娅生了一双极美丽的眸子,翡翠色,如天湖碧波。 这是大启的血脉中没有的异域特色。 谢氏显然也留意到了娜仁图娅,她不禁压低了嗓音,与身侧的吴嬷嬷说道:“嬷嬷你看,这女子的眼睛,是不是与瑜妃生的一模一样?” 吴嬷嬷看了眼,才道:“是的,听说这娜仁图娅的母亲与瑜妃的母亲是同胞姊妹。” 对此,叶念念亦是知晓。 君清宴的生母瑜妃便是来自北临国的。 叶念念没有见过瑜妃本人,但她听说过。 瑜妃是北临国的郡主,生得美丽异常。 她有一双翡翠色的眸子,犹如勾人的妖姬,见过之人,都无不为之惊叹。 谢氏听着吴嬷嬷的话,不由又朝着君清宴看去。 她并不怀疑吴嬷嬷的话,吴嬷嬷打探消息的本事极好,这一点,从小到大她都知道。 但她也不在意吴嬷嬷到底是哪里来的消息,吴嬷嬷不说,她便不问。 只是她瞧着君清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落在一众贵妇的眼中,皆是习以为常。 没有人会对谢氏此番举动表示任何的惊奇。 毕竟谢氏性子向来如此,且她的儿子前两日刚中毒,而下毒者疑似十一皇子君清宴。 就是她今日指着君清宴骂,旁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叶念念对此,并不以为意,她一副好奇的模样,肆无忌惮地四处张望。 许多贵妇都觉得,叶念念与谢氏,如出一辙。 这母女二人,都是没有什么心眼,也不懂什么礼教的货色。 唯独赵意浓凑过身来,问她:“念念,你五哥如何了?可大好了?” 叶念念摇头:“毒还未解,至少还要十天半个月吧。” 赵意浓叹息,又与她说了几句话,直到永乐帝与魏皇后,以及薛贵妃等一众人踏入大殿,殿内才寂静下来。 魏皇后是个场面人,即便前几日被禁足,也丝毫不影响她的起色与姿态。 她一如既往摆出母仪天下的从容优雅,丝毫不在意底下那些知情的官眷们是如何看她的。 倒是朝阳公主看到几个瞧着自己窃窃私语的女眷,眼中难以抑制的划过杀意。 这一幕,叶念念看在眼中。 她习武内力深厚,自然听到不远处的几个女子并非在议论朝阳中毒一事。 相反的,她们只是在说朝阳今日的衣裙华美,着实好看。 这时,鸿胪寺卿迎上前去,按礼制高声唱名。 “秦国景阳王世子赫连阙携两位来使,奉秦国皇帝陛下之命,觐见大启天子。” “北临国王子阿古拉,公主娜仁图娅奉可汗之命,觐见大启天子。” 鸿胪寺卿报完,赫连阙与阿古拉率先站了出来。 他们各自按照本国的礼制,朝着永乐帝与魏皇后行礼。 一礼过后,永乐帝笑着与之寒暄几句。 随后,永乐帝才举杯,声音洪亮:“两国使者远道而来,朕甚是欣慰。来,共饮此杯!” 满殿臣子齐齐举杯,阿古拉与赫连阙等一行人也端起面前的玉杯,一饮而尽。 其中,阿古拉的动作豪迈,不似中原人饮酒时那般文雅,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一滴,他也不擦。 “好酒!”他用带着口音的中原话大声说,“比草原上的马奶酒烈得多!” 在场一众人见此,都开怀大笑。 气氛一时间尤为热络。 酒过三巡,帝王兴致颇高。 而这时,一侧低调饮酒的秦国正使赫连阙却是突然笑着对阿古拉说:“久闻草原儿女能歌善舞,不知王子可愿让本世子与在场诸位开开眼界?” 赫连阙话音落下,便有无数双眼睛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永乐帝笑意不变,眸光微微幽深了几分。 …… …… 第85章 驯虎 阿古拉闻言,下意识朝着永乐帝的方向看去。 永乐帝含笑,道:“朕也略有耳闻,若是王子愿意,朕也想开开眼界。” 阿古拉点头,立即站起来,躬身行礼:“既是诸位想看,阿古拉不敢推辞。不过——” 他直起身,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草原上的舞蹈与中原不同,需要一件东西作配。” 永乐帝问:“哦?什么东西?” 阿古拉拍了拍手。 他身后一名随从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刀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映得满殿烛火都为之一暗。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侍卫们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刀柄,几位文臣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 阿古拉却浑然不觉似的。 他接过那把弯刀,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笑道:“草原上的男儿,刀不离身,舞不离刀。陛下若不介意,阿古拉愿献上一支刀舞,为陛下助兴。” 永乐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不变,甚至微微一笑:“准了。” 阿古拉走到殿中央,单手握刀,缓缓举起。 刀身映着烛火,红彤彤的一片,像是沾了血。 他动了。 起初很慢,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刀尖在空中划出缓慢而优雅的弧线。 然后越来越快,刀光如匹练般在他周身流转,银色的光弧一道接一道,将他的身影裹在其中。 风声呼呼,烛火被刀风带得明灭不定。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君清宴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他没有看那把刀,他看的是阿古拉的眼神——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刀光的映照下,冷得像千年寒冰。 没有一丝“献舞”应有的欢愉或谦卑。 那是猎手在动手前最后的审视。 阿古拉的身形忽然一转,刀光暴涨,弯刀脱手而出—— “铛!” 一道金铁交鸣之声刺破了殿中的寂静。 顿时,站在永乐帝身侧的禁军统领萧祁山,大喝一声:“保护陛下!” 就在众禁军将永乐帝团团围住之际,那把弯刀却钉在了御座右侧的柱子上。 刀身深深嵌入红木,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距离帝王的肩膀,不过三尺。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哈哈哈哈哈!” 阿古拉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像个孩子。 他大步走到柱前,一把拔出弯刀,转身朝帝王单膝跪下:“陛下恕罪!草原上的刀舞,最后一式便是飞刀定乾坤,寓意两国邦交如刀入木,牢不可破!阿古拉学艺不精,差点失了准头,陛下要罚,就罚阿古拉三杯!”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诚恳得不像是在撒谎。 殿中沉默了三秒,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君清宴眼中划过一抹深色。 随即,便听到永乐帝率先笑了:“好一个飞刀定乾坤!来人,赐酒!” 沉重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从未发生。 但叶念念却注意到了,有些暗流正在汇集。 就在阿古拉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皇子席。 但他的视线却不是在任何一个皇子的身上。 叶念念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她重新拿起一颗荔枝,慢慢地剥着。 飞刀定乾坤? 不。 那是一记警告。 这是对谁的警告,才是真正的问题。 丝竹声起,一队舞姬鱼贯而入,轻纱曼妙,腰肢款摆。 殿中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络起来,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阿古拉似乎对歌舞并无兴趣,他的目光一直在殿中游移。 偶尔与身边的娜仁图娅公主低声交谈几句,用的都是北临赤那部的土语,旁人听不真切。 但叶念念却远远的读出了他的唇语。 前世她抓过北临国细作,也学过赤那部的土语,虽说尚且不算精通,但只言片语还是不在话下。 北临国是部落治理,其中四大部落是构成北临政权的核心。 如今北临国的掌权者是赤那部一族,但其他三大部落自去年开始,便蠢蠢欲动,对北临王有不臣之心。 而此次北临使者的提前抵达,也并非真的因为进贡雪莲。 叶念念看着杯盏中的果子酿,轻轻撮了一口。 入口先是微微发涩,但随之便又无比甘甜。 看来,今日这场宴会,必然‘妙趣横生’。 殿中丝竹声未歇,秦国景阳王世子赫连阙忽然起身,朝御座上的永乐帝深深一揖。 “陛下,外臣此次奉命出使,途经贵国边境之时,偶得一祥瑞之兽,特此献上,以贺天朝威德。” 满殿目光聚了过去。 赫连阙拍了拍手,殿外十数名壮汉抬着一只巨大的铁笼,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铁笼落地时,震得金砖都微微颤动。 笼上覆着黑布,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但笼子在晃动,里面的东西在动——沉重的、充满压迫感的移动,伴随着低沉的呼吸声,像风箱在拉动。 赫连阙微微一笑,缓步上前并亲手扯下了黑布。 殿中顿时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铁笼之中,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猛虎。 皮毛如霜似雪,偏偏一双眼睛是血红色的,在烛火映照下亮得骇人。 它体型巨大,比寻常猛虎大了整整一圈,光是趴在笼中,就占了铁笼的大半。 那十数名壮汉抬进来时已是气喘吁吁,可见其分量。 它似乎被黑布闷得久了,此刻重见光明,缓缓抬起头来,扫视着殿中众人。 那目光不是野兽的茫然,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它不是被关在笼中的猎物,而是即将挑选猎物的猎手。 赫连阙朗声道:“此兽名为‘霜睛’,通体雪白,目若赤珠,乃是虎中异种。外臣听闻,唯有天命所归,方能令其臣服。今日将此兽献于陛下,既是贺礼,也是——” 他故意顿了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也是请天朝一展雄风,让我秦国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大启不是天朝上国吗?那就驯给我们看看。驯不了,这“天命所归”四个字,可就打了折扣了。 御座之上,永乐帝神色不变,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猛虎不同于马犬,根本不是能“驯”的东西。 更何况这只白虎体型骇人、野性毕露,一看就是刚从深山捕获不久的。 这哪里是献祥瑞?分明是来拆台的! 赫连阙站在殿中,笑容谦卑而从容。 但那一副样子,明摆着就是在等着看大启的笑话。 殿中沉默了片刻。 武将们面色铁青,有几个已经握紧了拳头,但谁也没有站出来。 驯虎这种事,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谁敢贸然上前,不过是给秦国使臣增添笑料罢了。 赫连阙见无人应答,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故作惊讶地环顾四周:“怎么?天朝难道……无人敢试?” 这话说得极轻,但满殿都听见了。 几位老臣面露怒色,却也无法反驳——确实无人敢应。 就在此时,一个清润的声音从皇子席位的末座传来。 “赫连世子这话,说得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君清宴坐在席上,他手中还握着杯盏,淡淡回望着赫连阙。 赫连阙笑意依旧:“哦?十一殿下有何高见?” 君清宴慢悠悠地放下杯盏,不紧不慢地说:“赫连世子说这兽是祥瑞,又说唯有天命所归之人方能令其臣服——那我问你,若有人驯服了它,它到底是祥瑞,还是寻常野兽?” 秦国使臣一愣:“这……” “若它是祥瑞,那驯服它的人,岂不是比你秦国更得天意眷顾?” 君清宴歪头笑了笑,眼神天真无邪,“你秦国辛辛苦苦抓来的祥瑞,被别人驯服了,那你秦国的‘天命’,不就跑到别人身上去了吗?” 殿中响起几声低笑。 赫连阙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拱手道:“殿下此言差矣。此兽乃外臣在贵国境内所得,本就是大启之物,归大启所有。若大启有人能驯服它,正说明大启人才辈出,我秦国亦是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若无人能驯……”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君清宴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我来。” 他起身的同时,满殿哗然。 永乐帝只看着,眼底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是满意与欣然。 君清宴的武艺极好,倘若他没有把握,便不会贸然出声。 反观剩余的几个皇子……永乐帝心中划过一抹失望。 如今在殿中的十皇子,十三皇子,皆是年幼,但亦没有武学天赋。 而坐在一侧的四皇子、五皇子庸碌,不堪大用。 今日若是七皇子也在,他便更觉安心妥帖。 君清宴仿佛没听见殿前所有人的话,只径直走向铁笼。 赫连阙看着他单薄的身量,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个十一皇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只鸡都没杀过,也敢来驯虎? “殿下可想清楚了?”赫连阙眼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此兽野性未驯,若伤了殿下……” “若伤了,是我自己的事。”君清宴头也不回地说,“与你们秦国无关。” 他走到铁笼前,站定。 白虎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审视。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君清宴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与白虎对视,既不后退,也不前进。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武器,没有任何防备。 白虎的尾巴缓缓甩动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 这时,铁笼的门被打开了。 那扇门只有两尺见方,是供投食用的侧门,不是正面的大闸。 君清宴没有犹豫。 他走到笼门前,弯腰,侧身,一只手先探进去撑住笼底,然后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滑了进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笼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 赫连阙亲自挂上了锁。 那声锁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笼子很大,长宽各约两丈,铁栏粗如儿臂。 君清宴站在一角,白虎盘踞在另一角,一人一虎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丈。 殿中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朝着笼子的方向张望,就连永乐帝也紧紧盯着笼中,呼吸都轻了许多。 白虎没有扑。 它缓缓站起身,血红的眼睛盯着君清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不是咆哮,是一种缓慢的、蓄势待发的震动。 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在场许多女子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叶念念的视线却不在笼子,而是在于赫连阙。 赫连阙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他在等,等大启的皇子哭喊、求饶、被撕碎。 或者,等这只虎替秦国撕开大启的颜面。 君清宴没有退,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的呼吸很慢,很均匀,慢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但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白虎的眼睛——那对血红的、在烛火下亮得骇人的眼睛。 白虎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抽在铁栏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君清宴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白虎的耳朵转了转。 不是扑,不是咬——它猛地扬起右前爪,带着全身的重量朝君清宴拍了过去。那只爪子比君清宴的脸还大,爪尖如钩,能撕开牛腹。 君清宴没有后退——铁栏在他身后,退无可退。 他侧身。 那是一个极小的动作,快得像错觉。 他的身体贴着铁栏向右一转,白虎挥爪落空、重心前倾。 他猛地向前一窜,不是逃跑,是迎上去。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钻进了白虎的胸前。 那是最危险的地方,猛兽的獠牙和利爪覆盖的死亡区域——但也是唯一不会被攻击到的地方。 因为野兽的攻击半径,是从自己的身体向外延伸的。 贴着它的身体,它的爪子够不着,它的牙齿咬不到。 白虎恼怒的大吼起来,转瞬便要低头朝着君清宴的脑袋咬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悠扬的笛声,自笼内传来。 …… …… 第86章 她才是反派 那笛声很奇怪。 不是寻常的曲调,没有旋律,没有节奏。 像是一缕风穿过空谷,像是一滴水落入深潭。 它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很远,远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但它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那声音钻进人的耳朵里,不是往脑子里走,而是往心里走。 往骨头里走,往血脉里走。 殿中忽然安静了。 不是被吓住的安静,而是一种奇怪的、不由自主的安静。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捂住了所有人的嘴。 白虎的耳朵竖了起来,而他的怒意几乎是在一瞬间被平息了。 如此神奇的一幕,令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紧接着,白虎的尾巴停止了甩动。 它的喉咙里的咕噜声也停了。 它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君清宴,瞳孔微微放大。 笛声没有停。 它开始有了起伏,像某种古老的、刻在骨子里的节律。 君清宴的手指在笛孔上跳动,快得看不清。 他的眼睛微微垂着,睫毛轻轻颤动。 优雅而矜贵,他此刻在大殿中绝大多数的人眼中,竟是耀眼非常。 白虎站了起来。 它抬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 那声咆哮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共鸣。 它的声音与笛声交织在一起,高亢而悲凉。 没有人知道,虎啸之声,究竟在说着什么。 但那声音穿透了殿顶,穿透了云霄,直上九天。 然后,笛声戛然而止。 君清宴放下了笛子。 殿中一片死寂。 白虎站在那里,巨大的身躯在烛火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它没有动,没有咆哮,没有扑咬。 它只是看着君清宴,血红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君清宴看着它,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穿过铁栏的缝隙,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白虎低下头,鼻翼翕动,闻了闻那只手。 而后,然后,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赫连阙的脸色青白交加,可此刻,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见过驯兽。见过用鞭子的,用刀的,用毒的,用饥饿和暴力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用笛子。 更没见过,猛虎舔舐人类的手。 君清宴转身,就在笼中,他朝御座上的帝王行了一礼:“父皇,这兽,儿臣驯好了。” 永乐帝顿时抚掌大笑:“好,好,好!” 接连三个好字,昭示了永乐帝此刻的心情。 他一言落下。 君清宴才又看向赫连阙,笑道:“还请世子为本王开门。” 这一次,他指的不再是侧门,而是正门。 如此,也是为方才赫连阙刻意给他难堪的行径,找回场子。 赫连阙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道:“十一皇子好本事,竟是笛声连驯兽都会,本世子着实是佩服!” 一边说,他一边绕过一侧的铁笼,为他将正面的铁笼打开。 大启的文臣、武将乃至是世家公子、小姐,此刻看着君清宴的眸光,都是自豪与喜色。 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刹那满殿便响起了掌声。 北临国王子阿古拉,公主娜仁图娅亦是诧异万分,两人对视一眼,而后才随着众人一起拍手叫好。 然而,就在君清宴即将踏出铁笼之时。 那安静下来的白虎忽而低吼一声,朝着他扑了过去。 君清宴一回头,便见白虎的眸子,此刻圆睁着。 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那是白虎发狂的前兆! 君清宴立即一个飞身,朝着笼子外头而去。 而他的动作却慢了一步。 就在他冲出去的时候,铁门还未来得及关掉,白虎便已然冲破铁门。 霎那间,君清宴被巨大的冲击力一撞,立即便借力,以脚踏铁笼,翻转身躯。 “所有人退后!”君清宴大喊。 话音刚落—— “轰!” 铁笼的大闸断裂了。 白虎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笼中冲了出来。 君清宴再次吹笛,然而这一次,笛声依旧,白虎却不为所动。 它只是朝着君清宴的方向攻击过去。 君清宴来不及躲。 白虎的速度太快了,它的爆发力极强,一丈的距离在它爪下不过是一瞬。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跌倒在地被人群踩踏。 文臣们抱头鼠窜,武将们拔刀挡在御座前方。 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无论是永乐帝、魏皇后,还是薛贵妃,都脸色惨白。 朝阳公主与琼华公主一行人,早已在侍卫的掩护下退到了最边沿之地。 没有人注意到,躲在混乱的人群之中,有一个少女低垂的眼中划过一抹不为人知的兴味。 这时,白虎的右前爪扫过君清宴的左肩,实实在在地拍在了他的身上。 那力量不是人力可以承受的,君清宴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他的后背撞在柱子上,“砰”的一声闷响,石柱上留下了一道裂纹。 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左肩的骨头在剧痛——不是断了,是碎了。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完全抬不起来了。 白虎却依旧没有停。 它落地后立刻转身,血红的眼睛锁定了地上的君清宴。 它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再次扑来。 殿中尖叫声四起。 侍卫们拔刀冲过来,但距离太远。 武将们离得更远。 叶念念的眼底涌现起快意之色,若是这白虎能一口咬掉君清宴的头颅,想必画面会十分精彩。 就如君清宴前世斩杀她的枝枝与元宝一般,她也想看着君清宴死无葬生之地!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她的余光看到了一道黑影从侧面撞了上来。 那人不是冲过来的,是飞过来的。 他的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 从殿侧的柱子后面射出,斜刺里撞上了白虎的身躯。 那是一个人撞上一头猛虎。 按理说,人应该被弹开。 但那个人没有。 他的身体在撞上白虎的一瞬间,右手精准地扣住了白虎脖颈处的皮毛,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尖朝上,猛地刺入了白虎的肩胛。 那不是胡乱捅刺——那是屠夫的刀法,一刀入骨,卡在肩胛骨缝里,让白虎的右前爪彻底失去了力量。 白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往一侧倾倒。 那人借着白虎倾倒的力量,翻身骑上了它的脊背。 君清宴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骑在白虎背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窄袖束腰,腰间原本挂着的那长剑已然抽出,此刻正握在他的右手。 是赫连阙! 白虎疯狂地甩头,赫连阙的刀刺偏了,只划开了一道血口,没有伤到要害。 而这时,君清宴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群侍卫与禁军也已然前来助力。 君清宴从其中一人手中拿过长刀。 他没有冲上去,而是绕到了白虎的侧面。 赫连阙注意到了君清宴的动作。 而后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赫连阙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冲向白虎。 长剑再次朝着虎面刺去,白虎被激怒了,放弃了防御,张开血盆大口朝赫连阙咬去。 在白虎扑来的瞬间,他猛地矮身,从虎腹下滑过。 与此同时,君清宴从白虎的侧面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不快,但他的方向是精准的,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白虎喉头。 两人夹击,禁军辅助,白虎的注意力早已被分散。 就在一刹,君清宴大刀划过白虎的喉头。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白虎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叫,它的身体疯狂地扭动,巨大的头颅猛地甩向君清宴。 君清宴竭力闪身。 随即,白虎的身体轰然倒塌,它的头颅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它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大殿之内,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霎时,朝阳公主自暗处走了出来,她指着赫连阙,怒气冲冲道:“赫连世子!你们秦国安的什么心?竟是要我大启将这等凶恶的白虎驯服?” 朝阳公主此言一出,恰是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且其中还包括永乐帝的。 他是天子,这样的情况下不便指责。 但他的沉默不制止,也是代表了他的态度。 永乐帝的眸光落在受了伤的君清宴的身上,他几乎没有开口让君清宴先去治伤。 如此情形,让君清宴的心中的警铃瞬间响起。 他知道,永乐帝这是在怀疑他与赫连阙的关系。 帝王之心,叵测万分。 叶念念随同一行人缓缓又折回座位,此刻已有宫人前来,默默打扫着残局。 叶念念与叶蘅对视一眼,叶蘅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瞬间,叶蘅就知道,白虎后面之所以发狂,是叶念念所为。 他不知道叶念念是怎么做到的,但显然叶念念先是想杀了君清宴。 倘若君清宴没有死,那么迎接他的便是永乐帝的怀疑。 可叶念念又怎么会知道,赫连阙一定会出手帮君清宴? 与此同时,站在大殿中心的赫连阙虽因与虎搏斗,显得颇为狼狈,但此刻他依旧一副得体从容的模样。 “公主此言差矣。”赫连阙道:“方才我进献白虎之时,便告知过,此虎野性难驯。” “方才十一皇子训虎不是训的好好的吗?”阿古拉出声,道:“怎么白虎又突然发狂?” 娜仁图娅公主也跟着道:“我记得,刚才是赫连世子去给十一皇子开的门?” 娜仁图娅公主的一番话,顿时让众人看向赫连阙的神色都诡异起来了。 朝阳公主厉声道:“赫连世子,莫不是你绕过笼子之时,做了什么手脚?” 而她的话一出口,永乐帝便道:“朝阳,不可对赫连世子无礼。” 紧接着,永乐帝朝着赫连阙道:“方才如此凶险,还是多亏了赫连世子出手。” 赫连阙朝着永乐帝行了个礼,道:“此白虎本就是外臣带来的,外臣若是不出手,岂不是伤了两国的和气?更何况,那虎发了狂,不杀它,它会杀了殿中所有人。我离得最近,我不动手,谁也来不及。” 说着,他又朝着永乐帝一揖,微微垂头道:“正如公主所言,方才那白虎还好端端的,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突然发狂,外臣怀疑有人要栽赃陷害我秦国……” 说到这里,赫连阙微微朝着朝阳公主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才接着道:“还请陛下彻查此事,还外臣,还我秦国一个清白。” 赫连阙的话,让大启的朝臣一众人都对此事产生了怀疑。 一时间,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所有人都在猜测此事到底与赫连阙有无瓜葛。 谢氏紧紧护着叶念念,纵然她方才也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便冷静下来。 叶念念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恶人似的狞笑。 但那笑转瞬而逝,无人能窥见。 有些事情,她如今是看清楚了。 而君清宴千方百计想杀叶既白的原因,她或许也知道了。 端坐在上首的永乐帝目光沉沉,好半晌。 他才开口:“世子放心,此事,朕定当让人彻查。” 说着他便立即吩咐站在自己身侧的禁军统领萧祁山,与大理寺卿周棠棣一些协理此事。 而后,永乐帝才看向君清宴,让他尽快下去治伤。 一切事宜吩咐完毕,宴会至此,已然没了进行下去的必要。 于是,一众人便很快散去。 赵意浓比叶念念想象中的要胆大许多,她虽依旧心有余悸,但说起白虎一事,却颇为兴奋。 她并未看出叶念念的异样,只道叶念念习惯了在人前伪装怯懦。 对此,她亦不揭露,反而多次在人前装作照顾的模样。 这让许多世家公子与小姐对叶念念的印象,皆是浮于表面。 叶念念很满意赵意浓的识相。 临离开之前,赵意浓附耳告诉她,朝堂之中有风声传来,说是七皇子——有消息了。 叶念念闻言,并不惊讶。 赵意浓瞧她如此,暗道祖父之言果然不错。 叶念念很早便知道,七皇子会回来,所以那日她才那般信誓旦旦,要他们站队七皇子这一边。 叶念念坐上马车后,便又召了吴嬷嬷过来。 她单独与吴嬷嬷聊了两句,吴嬷嬷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这时,谢氏探头问她:“念念,吴嬷嬷去哪里了?” 叶念念道:“宋先生给我做的安神香包不见了,许是方才慌乱之下,落到了宴席上,我让吴嬷嬷去寻一下。” 说着,她微微挑起车帘,黑漆漆的夜色,让她心中愈发安定了几分。 …… …… 第87章 杀武安侯 自宫门口而入,抵达宴会大殿,再折返回来,少说也要半个时辰功夫。 因为,说完那句话,叶念念一行人便率先往武安侯府的方向而去。 此刻,就连叶蘅也不知道,吴嬷嬷瞧着就像是要回大殿,但她却转了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蹲守着君清宴出宫。 不知蹲了多久,吴嬷嬷都觉得有些腿麻。 心下正感叹叶念念这造孽的小主子不尊老,便见君清宴脸色苍白,自宫门而出。 他手臂上的伤,瞧着已然包扎好了。 他面不改色,踏上了十一皇子府的马车。 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但既然叶念念让她跟着,她便没有理由提前离去。 于是,十一皇子府的马车车轮开始转动之后,吴嬷嬷便也紧跟其后。 就在马车行至一半之际,君清宴忽而叫停了,而后他从马车中下来,便又进了一家酒肆。 此时夜深,进酒肆的皆是一些男子,吴嬷嬷自是不便跟着进去。 她想起叶念念的吩咐,便绕过这酒肆前门,摸索着来到了酒肆的后方。 酒肆后门是个小巷子,漆黑一片,是个连乞丐都没有的静谧之地。 吴嬷嬷眯了眯眼,心知叶念念所预料的或许不会出错。 这样的地方,竟是连个乞丐也没有,本身就极为怪异。 果不其然,一炷香后。 酒肆二楼的窗户上跳下来一个身影。 那人穿了身不起眼的暗色衣裳,但许是跳下来的幅度过大,他下意识捂了捂受伤的臂膀。 吴嬷嬷眼中漫过一丝对叶念念的敬佩之色。 此人,定是十一皇子君清宴! 吴嬷嬷屏住呼吸,将身子压得更低。 等到君清宴踏出小巷,她才无声跟随了上去。 叶念念之所以将此任务交付于她,主要还是因为她的轻功,能在极大程度上做到无声无息。 若非如此,整个江湖便不可能觊觎缥缈功秘籍。 她一路尾随君清宴,直至君清宴停在一处暗巷。 吴嬷嬷躲在墙的另一侧。 正是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两道声音,一道清润低沉,是君清宴。 另一道粗粝生硬,带着明显的北地口音——阿古拉,那个本该在驿馆休憩的北临国王子。 吴嬷嬷没敢探头去看,只屏住呼吸听着。 “十一皇子,你先前可没有告诉过我,你与秦国也有瓜葛。”阿古拉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君清宴轻笑:“这是我的私事,不会影响到你与我的交易。” 阿古拉却冷下语气:“这可未必。秦国与我北临亦是接壤之地,多年来,秦国一直想吞并我北临国,倘若你与秦国的合作牵涉到我北临国,我便不能再与你做这份交易了。” “可你没得选,不是吗?”君清宴不疾不徐,道:“你若不与我合作,别说你能不能坐上北临的王座,就是你能不能活着回北临国,亦是未可知。” 君清宴的语气,似是从容,却如利刃,一句句都在威胁着阿古拉。 但阿古拉的反应,却超出了君清宴的预料。 只见阿古拉扬起脑袋,如雄鹰一般:“十一皇子,我阿古拉只是野心勃勃,并非卖国之人!我与王兄再如何争夺,那也是我们王储之间的斗争!便是死在回北临的路上,我亦无所畏惧!” 阿古拉的血性与刚毅,让君清宴微觉诧异。 他眸光盯着阿古拉,似乎是在辨别其中的真伪。 但很可惜,他在阿古拉的脸上与眼神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虚假。 转瞬之间,君清宴笑了起来。 他鲜少露出这样的笑,阿古拉奇怪无比的看向他。 忍不住道:“十一皇子这是被白虎折腾疯了?” 君清宴闻言,丝毫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依旧笑着,回答:“王子的血性,实在令我敬佩。你可比你王兄像个男人!” 阿古拉蹙眉:“十一皇子这话是何意?” 他只是直率,并非愚钝。 君清宴这模样,定是话里有话,且这话,还极有可能是他所揣测的那般。 君清宴道:“巴特尔已经与秦国达成了协议,只要秦国设计在大启杀了你,并将此事栽赃陷害给大启,那么待他登上王座,他便割舍给秦国漠北三城。” 墙内,阿古拉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暗巷上空,连风都停了。 良久,阿古拉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怒意:“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有七成把握。” 君清宴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笑着说“你可比你王兄像个男人”的人不是他。 “巴特尔与秦国的密使在上月十五,于两国交界处的苍梧关会面。除此之外,秦国还许他精兵三万,助他稳固王位;他许秦国漠北三城,作为报酬。” “苍梧关……”阿古拉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地方,可是北临国的要塞啊! 一旦割让,那么接下来北临国面临的就是无止境的威胁,直至整个北临拱手让人! “王子若不信,大可回去查证。” 君清宴不紧不慢地补充。 “不过,我劝你不要打草惊蛇。巴特尔既然敢与秦国做这笔交易,说明他在北临国内的势力,远比你以为的要大得多。” 阿古拉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让我更死心塌地地与你合作?” “不。”君清宴摇了摇头,“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方才那句话。” “哪句?” “你说,你并非卖国之人。”君清宴转过身,烛光映出他半边脸的轮廓,那双眼在暗处亮得惊人,“在大启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为了权位出卖手足的,为了钱财出卖主上的,为了活命出卖灵魂的……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多说两句的人。” 阿古拉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十一皇子莫不是以为,几句好听的话,就能让我忘了你方才的威胁?” “威胁是威胁,敬佩是敬佩。”君清宴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一丝难得的坦荡,“这两者,并不冲突。” 又是一阵沉默。 吴嬷嬷蜷缩在墙角,她依旧保持冷静自持,就连呼吸也随之放轻了许多。 “所以,”阿古拉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平和了些,“你的计划是什么?” “很简单。”君清宴伸出手,在烛光中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我助你平安离开大启,躲过巴特尔安排的所有刺杀。第二步,我帮你收集巴特尔与秦国勾结的铁证,送你回北临。第三步——” 他顿了顿,将最后一根手指也竖起来。 “我助你登上北临王座。” 阿古拉瞳孔微缩:“代价呢?” “与我联手,杀了武安侯父子。” 君清宴的声音敲在阿古拉的心上,也同样令吴嬷嬷背脊生寒。 武安侯驻守北地,多年来东防大秦,北防各个部落与北临国。 便是吴嬷嬷也不得不承认,武安侯忠勇,在为国征伐与守国戍边之上,从未有过一丝私心。 若是有,他便不会将三个儿子都带去北地。更不会夫妻分离,父子分离数年,未曾有过半点怨言。 北地可不是什么能够过舒坦日子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戍边艰辛,一个个武将都挤破脑袋想要回京谋前程。 唯独武安侯,明明有机会回来,却从未提过。 可如此忠肝义胆之人,竟是被自己国家的皇族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阿古拉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目光如鹰隼审视猎物,又像是在掂量面前这个人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武安侯。”阿古拉缓缓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复杂,“你们大启的人,管他叫‘北地长城’。” “长城?”君清宴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再坚固的长城,若挡了路,也该拆。” 阿古拉没有接话。 他生在草原,长在马背,自幼便听父王提起大启北境那位难缠的守将。父王曾说,有武安侯一日,北临的铁骑便休想南下一步。 那是父王的遗憾,也是连父王都敬佩的人。 父王说过,倘若他们北临国也有这样的猛将,定是能与其他大国齐驱并驾! 如今,大启的皇子却要他帮忙,杀了自己国家的长城。 讽刺。 “十一皇子,”阿古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要我与你联手杀武安侯,总该给我一个理由。不只是‘代价’二字——我要知道,你为何非杀他不可。否则,我可不敢轻易信你。” 君清宴沉默了片刻。 月色凄冷,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因为他手里有数十万的兵。”君清宴说,“而这些兵卒只听他号令,连父皇都调不动。” “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北境铁骑,自然只听他的。”阿古拉不以为然。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君清宴转过身,背对着阿古拉,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可偏偏,他可是挡了我那位十三弟的路。” 阿古拉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记得,武安侯只有一个女儿。”阿古拉思索着,道:“那个女儿,好像……与七皇子有婚约?” “是啊。”君清宴点了点头,“父皇亲自赐婚,满朝文武都说是天作之合。可谁又知道,这桩婚事背后,是七皇兄蓄谋已久的棋局。” 说着,他又自嘲般看向阿古拉。 “你应该知道,我是没有资格争夺储位的。但我必须站队,倘若最后的赢家是七皇兄,那么我作为十三皇子一党,便也没了活下去的机会了。” 这一番话,让阿古拉再次沉默。 同为王储,他自然知道争夺储君之位,是如何凶险,又是如何牵连甚大。 吴嬷嬷在墙外听得心惊肉跳。 “你说的这些,与你先前说要助我夺王座,倒是能连上。”他终于开口:“但你究竟与秦国,可有合作?” 君清宴摇头:“我若与秦国有合作,又怎会将那等机密告知你?” 暗巷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阿古拉盯着君清宴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不过——” 阿古拉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十一皇子,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将来有一日,将对付武安侯的手段用在我身上——” 他伸出手,握住腰间弯刀的刀柄。 “我阿古拉,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君清宴看着那只握刀的手,忽然笑了。 他的眸光落在阿古拉的腰间:“那么,你现在也该将炽芈雪莲交给我了吧?” 他语气一顿,道:“这可是你最初便答应我的。” 周围的光线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炽芈雪莲。”阿古拉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下沉,“十一皇子倒是记得清楚。” “事关人命,不敢忘。”君清宴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可吴嬷嬷听得出,那平淡的声调下压着某种极细极紧的东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阿古拉沉默了片刻。 他松开刀柄,将手探入怀中。 吴嬷嬷看不见他的动作,只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只木盒被放在桌面上的闷响。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阿古拉说,却将木盒递过去,“但我很想知道,你要这炽芈雪莲是为了救谁?”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圈圈涟漪。 君清宴垂下眼,他接过那只看似不起眼的木盒,却只淡淡道:“这个问题,请恕我无法回答。” 阿古拉闻言,倒也不勉强,他只是说道:“十一皇子,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你帮我夺王座,我帮你杀武安侯,这是交易,银货两讫。可这株雪莲——算我阿古拉交你这个朋友。” “草原上的人,朋友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用命交的。” 说完,他立即转身。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紧接着,君清宴也消失在了暗巷之中。 吴嬷嬷望了眼那空荡荡的暗巷,而后,她转身,朝着武安侯府的方向折返回去。 …… …… 第88章 君清宴的隐藏 吴嬷嬷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一路上,她专挑僻静的小巷走。 绕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踪。 她才终于拐进了武安侯府的后门。 东跨院的灯还亮着。 吴嬷嬷一走进院内,便瞧见屋门从里面推开,露出元宝笑吟吟的脸。 “嬷嬷?一切可还顺利?”元宝问。 吴嬷嬷点了点头,随即道:“小姐还没歇下?” 元宝道:“没有,主子正等着嬷嬷呢。” 吴嬷嬷拍了拍衣上的灰,深吸一口气,随着元宝一起入了屋内。 叶念念坐在灯下,手中握着一卷账册,青玉簪挽着乌发,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衬得她眉目如画。 听见动静,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在吴嬷嬷脸上停了一瞬,唇角顿时绽放一抹笑。 “嬷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吴嬷嬷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叶念念看了眼元宝。 元宝会意,顿时走到桌前,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水,而后递给吴嬷嬷。 吴嬷嬷一饮而尽,这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小姐,”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凝重,“老奴今晚……跟着十一皇子,去了城北的一条暗巷。” 叶念念手中的笔顿住了。 她放下账册,目光沉静地看着吴嬷嬷,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很快,吴嬷嬷便将今晚在暗巷外听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她将有关君清宴与阿古拉的交易、谋害武安侯的合作,以及那株炽芈雪莲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说话的时候,叶念念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皱眉。 她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吴嬷嬷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 叶念念的深不可测,是她想不通,亦无法参透的。 灯花爆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嬷嬷,”叶念念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你方才说,十一皇子要了那株炽芈雪莲,说是要救一人的性命?” 炽芈雪莲生于北临绝壁,二十年才开一花,是为当世珍稀。 她想起前世有关于炽芈雪莲的事情,一丝了然随之涌上心头。 前世颜灵玥中了毒,君千澈派人前往北临国求炽芈雪莲。 可那时他并没有拿到炽芈雪莲。近四十年,炽芈雪莲只有两株。 一株早已于十数年前被北临王入了药。 另外一株则于数年前被盗窃,不翼而飞了。 那时叶念念还以为,是天要颜灵玥死。 但她没有想到,即便没有炽芈雪莲,颜灵玥的毒还是解了。 如今想来,前世的数年前,或许就是今时。 炽芈雪莲不是被盗了,而是被阿古拉赠与了君清宴。 叶念念的目光清亮如星,她看向吴嬷嬷,笑道:“十一皇子这张嘴,可真是会骗人。” 吴嬷嬷一愣:“姑娘的意思?” 叶念念道:“嬷嬷也信了,君清宴是魏皇后的人?” 吴嬷嬷没有回答,但她的反应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叶念念轻笑:“这就是君清宴最高明之处了。” 不仅是此刻的吴嬷嬷,就是前世的君千澈都被君清宴给骗了! 吴嬷嬷看不懂叶念念的神色,但她也没有等到叶念念的回答。 只听叶念念道:“无妨,嬷嬷先去休息吧。” 吴嬷嬷没有迟疑,很快便转身离去了。 紧接着,叶念念又让人将君扶光提溜了过来。 这是君扶光意料之内的,他知道,只要今夜不是抽不开身,他定是少不得要与叶念念再见一面。 好在,他休息了大半日,又吃了叶念念给的药丸以及浸泡了叶念念说的药浴。 此刻身上的伤痛少了许多。 踏入屋门时,君扶光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姿如竹,眉目间自有一股从容疏淡的气度。 他步伐不疾不徐,进了门也不急着开口,只是微微抬眼,在叶念念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淡淡一笑。 “听说今日宫中凶险万分,你就不怕被人查到是你动的手脚?” 他的嗓音就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 叶念念放下手中的书册,抬眸看他。 “没有人会想到,是我动的手。因为证据,早已毁了。” “哦?”君扶光缓步坐了下来,动作极为娴熟:“是那个铁笼?” 叶念念放下手中的书册,回道:“你很聪慧。” 君扶光淡笑:“不过是因着书中,也就是前世之事,推演出来罢了。” 书中,这一幕也发生过。 但那时,驯服白虎的,不是君清宴,而是君千澈。 一样的法子,以笛声训兽,令在场无数人惊艳。 所以,白虎一事,必然会发生。 而依照君清宴与君千澈的关系,只要白虎照常被送上殿前,那么驯兽之人无疑便会替换成君清宴。 原因无他,只是所谓的驯兽,所谓的秦国‘挑衅’,皆是出自君千澈与赫连阙的预谋。 只是如今君千澈生死未卜,那么驯兽一事,便要交由君清宴了。 叶念念向来算无遗策,故而在今日午后,她的人便在驿站之中,以驿站小厮的身份,在驯兽笼中安上暗器装置。 铁门开关第二次,暗器便会触发,朝着白虎背脊后方射出银针。 如此一来,白虎必定发狂。 想到这里,君扶光不由道:“此计甚妙,今日唯一一个可能勘破真相的人不在,那么只要你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借机毁去那暗器的装置,一切便天衣无缝了。” 君扶光口中的那个唯一一个可以勘破真相的人,是颜灵玥。 颜灵玥的机关术堪称一绝,倘若她在现场,定是能看破白虎发狂的缘由。 但今日颜灵玥不会出现。 因为再过两日,便是皇家春猎,君千澈必然会在春猎前回来。 否则他想要的东西,便极容易落入旁人之手。 这个节骨眼,颜灵玥必会陪在君千澈的身侧。 “即便她在,也无妨。”叶念念唇角勾起:“我的人,早已撤出了驿站。” 她安插的人本就不是驿站真正的小厮,不过是借着秦国与北临国初来乍到,注意不到这些小人物才无声安排了过去而已。 所以颜灵玥在与不在,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至少白虎发狂之前,颜灵玥坐在遥遥相望的来宾席,根本不可能看见那暗器装置。 君扶光瞧着叶念念的神色,不由笑了笑。 他不得不庆幸,至少此刻自己与叶念念,并非仇敌。 气氛短暂的安静下来,君扶光才想起自己今日带了一包蜜饯。 于是,在叶念念开口的时候,他正拿出一包蜜饯,放在桌面上。 叶念念看了眼那包蜜饯,不为所动,只接着问:“你觉得,十一皇子这个人,如何?” 君扶光闻言,指尖在书卷上轻轻一点,嘴角的笑意没有变,眼底却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深意。 “君清宴?”他沉吟片刻,语气依旧平淡,“是个聪明人。” “有多聪明?” “聪明到……”君扶光微微侧头,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缓缓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魏皇后的人,连魏皇后自己都这么以为。” 叶念念的唇角微微扬起。 “吴嬷嬷今晚跟着他,去了城北的一条暗巷。”她说,“他在那里见了北临国的王子阿古拉。” 君扶光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念念,等她说下去。 叶念念便将暗巷外听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烛火在两人之间无声跳动。 君扶光听完了,没有急着表态。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卷的边缘,像是在品一盏需要慢慢回味的茶。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从容不迫,“你觉得,君清宴究竟是为谁做这些事?” 叶念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君扶光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像是深潭中落了点点星光。 “君清宴啊,”他缓缓道,“他最厉害的本事,不是运筹帷幄,不是心狠手辣——而是耐心和伪装。” 叶念念笑了:“所以你认为,他站的是谁?” 君扶光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叶念念续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二皇子。”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晴好。 叶念念挑了挑眉,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她以为,君扶光会说是君千澈。 毕竟前世,君清宴到‘最后’都站在君千澈的阵营。 他伪装成为魏皇后效力,最后反水,亲手杀了十三皇子,以向君千澈表忠心。 君扶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你父亲武安侯一死,表面上是十三皇子得利,但实际上,获利之人众多,只要有心争夺储位的,都不想让君千澈有武安侯府这样的一个助力。” “诸位皇子中,只有君千澈是损失重大的那个。” “但君清宴还是毅然决然这么做了。且后来,君千澈并不知道,阿古拉将炽芈雪莲给了君清宴。”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依旧从容:“这就足以说明,他其实是背着君千澈与北临国做的这番交易。” 这就足够说明,君清宴并不只是双面间谍,而是三面! 他自始至终,既不效忠魏皇后一派,也不忠心于七皇子党。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效忠的是二皇子?”叶念念笑着问,随即又是将桌上的蜜饯交给枝枝,让其验毒。 君扶光对此习以为常,只目光柔和,回答她的话。 “炽芈雪莲能治毒,亦能重塑经脉。当年北临王便是受了重伤,才以炽芈雪莲入药。” “而二皇子,恰是那个废了双腿,需要炽芈雪莲来重塑经脉的人。” 说到这里,君扶光不由一顿:“可我记得,你先前抓到那李武,从他嘴里套出的消息是二皇子的腿,是被君清宴所伤。” 他所知的一切,有关于二皇子的一切,都少之又少。 二皇子在书中,就如一笔带过的炮灰一样。 残了腿,被封了王,幽居于封地。 “谁知道呢?他这么做,总归是有他的理由。”叶念念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深意:“但无论他的理由是什么,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看狗咬狗即可。” 夜风吹动窗棂,烛火摇了摇,险些熄灭,却终究还是稳稳地燃着。 …… …… 禁军统领萧祁山,与大理寺卿周棠棣调查了整整一宿。 翌日天还未亮,永乐帝便端坐在龙椅之上。 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密报,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目光深沉如渊。 殿中只有他一人。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高大而孤寂。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殿门无声开启,萧祁山很快便出现在了阶下。 “陛下。” 永乐帝将手中的密报放下,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御阶。 “白虎发狂一事,查得如何了?” 萧祁山低着头,恭声道:“回陛下,现场看不出什么痕迹,但白虎的背脊处有一根银针。那银针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永乐帝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秦国使臣那边,有什么反应?” 萧祁山垂眸回答:“秦国使臣私下已命人暗中查访,似乎……对北临国起了疑心。” 永乐帝轻轻“嗯”了一声,踱步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未亮,清风徐徐。 宫灯在风中摇曳,将重重殿宇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秦国与北临,本就是世仇。”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后的萧祁山听。 “两国接壤数百年,征战不断,互有胜负。如今虽因各自利害关系,暂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可那和平,薄得像一层纸。”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萧祁山身上。 “朕要做的,就是在这层纸上,戳一个洞。” 萧祁山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听见永乐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白虎发狂,伤的是朕的儿子,惊的是朕的宾客。这件事,总要有人负责。” 永乐帝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在手中轻轻拍了拍。 “秦国说不是他们做的,朕信。北临也说不是他们做的,朕也信。”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像是春日暖阳,可跪在地上的萧祁山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可朕信了,旁人未必信。” …… …… 第89章 叶念念使性子? 永乐帝将密报重新放回案上,拿起朱笔,在一道空白的圣旨上缓缓落笔。 笔锋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慢,极稳。 “传朕旨意:白虎发狂一事,着大理寺与刑部会同调查。凡与北临国过往甚密的大臣,一律不得插手此案。” 萧祁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叩首道:“陛下圣明。” 这道旨意,表面上是对北临国的不信任,实则是在告诉秦国——大启怀疑北临。 而北临国得知此事后,必然认为秦国在大启皇帝面前说了什么,才会让大启将矛头指向自己。 一来一去,隔阂自生。 永乐帝放下朱笔,吹了吹圣旨上未干的墨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是昨夜唯一一个与白虎正面接触的人。”永乐帝淡淡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比旁人更有分量。至于他会说什么,怎么说——”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意味深长。 “朕相信,他是个聪明人。” 萧祁山不敢再多问,叩首领旨,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门合拢,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那封密报静静躺在御案上。 密报的末尾,写着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白虎尸体身上发现可疑银针,疑似人为触发白虎发狂。银针位置偏北,与北临国使臣席位方向一致。” 最后一行字,是永乐帝亲手加上去的。 证据是假的,可人心——从来不需要真的证据,就能被左右。 …… …… 永乐帝的一封密报,让秦国与北临国又生出了嫌隙。 两国使臣一度在大使驿站起了正面冲突。 君清宴是极为聪明的,秦国赫连阙寻他问话之际,他只说当时觉得一股风袭来,证实了银针一事,便再不多言。 但他不说,不代表赫连阙不怀疑。 可此事终究如‘无头冤案’一般,最终都没有一个定论。 两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日便是皇家春猎。 然而就在这日黄昏,生死未卜的君千澈回来了。 消息传到武安侯府时,叶念念正坐在窗前翻看一本旧得发黄的风物志。 叶蘅踏步入了屋内,笑吟吟的望着叶念念。 “小妹,你倒是沉得住气。”他走到桌边,缓缓坐在叶念念的对面:“君千澈回宫了,与他一同进宫的还有右相之女颜灵玥——你就一点都不惊讶?” 叶念念翻过一页书,目光未曾抬起半分。 “惊讶什么?”她语气平淡,“他若回不来,我才要惊讶。” 叶蘅兀自给自己斟了杯茶,轻嘬了一口。 他才放下茶杯,笑着赞道:“念念,你真是料事如神!” “君千澈这个人,”叶念念终于放下书,抬眸看向他,“最厉害的本事不是运筹帷幄,不是心狠手辣,而是命大。” 叶蘅有些诧异于叶念念对君千澈的评价。 但他还是接着说道:“据说是颜灵玥救了昏迷不醒的君千澈,且在不知道他的身份之下,悉心照料了数日。今日一早他醒来,便急匆匆回了宫。” 叶念念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 “君千澈伤得如何?”她问。 叶蘅想了想,道:“听宫里的消息说,他身上有伤,但不致命,精神尚可。进宫后第一件事便是去乾清宫向陛下请安,后来柔妃闻讯赶去,哭得不能自已,估计如今还在殿中说话呢。” 叶念念又问:“那颜灵玥呢?” “陛下赏赐了些许宝物,听说她被柔妃留在宫中用膳,说是要好好谢她救命之恩。” 叶念念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被黑暗吞噬。 “念念,”叶蘅道,“君千澈如此及时的赶回来,你说他是不是为了明日的春猎?” 叶念念淡淡道:“四哥所料没有错。” 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十一皇子今日在做什么?” 叶蘅一愣,想了想道:“君清宴啊……前两日他被陛下调入了大理寺,协助调查白虎发狂一案。据说他这两日都在大理寺中配合调查,连府邸都很少回。” 叶念念唇角微微扬起:“装模作样。” 叶蘅闻言,深以为然。 君清宴所谓的配合调查,实则是明面上之举。 永乐帝不打算查明此事,也的确无法查明此事。 他要做的,只是在秦国与北临国之间埋下更深的积怨而已。 他们这个陛下啊,治国之才没有多少,但摆弄人心却尤为擅长。 “明日五哥是去不了猎场了,刚好让他留下来守着武安侯府。”叶念念道:“四哥去同五哥说一声,让他想法子留下娘亲。” 叶蘅看向叶念念:“你的意思是……” 叶念念点了点头:“猎场凶险,娘手无缚鸡之力,还是留在侯府周全一些。” 叶蘅顿时明白,叶念念要在这猎场中折腾些大事出来。 于是,他朝着叶念念点了点头:“好。不过,今夜君千澈一定会来咱们府中寻你,你可要见他?” 叶念念摇了摇头:“四哥嘱咐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她的眸光又一次落到那书册之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可不再是上辈子那个痴傻的少女了。 这一世,他既是想选颜灵玥,那她便成全他。 她要教会君千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约莫戌时正刻,君千澈抵达了武安侯府。 暮色已沉,武安侯府门前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将朱漆大门映得忽明忽暗。 君千澈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银丝暗纹带,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未乘仪仗,低调得不像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皇子。 武安侯府的管家何叔迎出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七殿下,我家小姐身子不适,已歇下了,恐不能见客。” 君千澈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何叔的肩头,望向府内深处。 “身子不适?”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薄唇微抿,带着一丝清冷:“可请了大夫?” “回殿下,已经请了,说是偶感风寒,不碍事,明日许是能好。” 君千澈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才不疾不徐道:“既如此,本殿下便不强求了。好生照顾你家小姐,明日我再来武安侯府接她,一同入围场。” 何叔躬身应下。 君千澈没有再问,大步流星地上了马,随即便打马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何叔回到府中,转而去与叶念念禀报了此事。 恰是时,叶蘅还在叶念念的屋中。 听到君千澈说明日要来府中接叶念念,他便不由蹙起眉头。 “这君千澈是料定了你只是在使小姑娘的性子。” 可叶念念,虽瞧着年幼,但实际上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天真少女。 叶念念闻言,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他自然是料定了。” 她放下手中的书册,语气平淡。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因着他与颜灵玥之事,我心中恼怒,也就使使性子、闹闹脾气,过几日便好了。” “他只需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来府中接我,我便该感恩戴德,忘了之前种种。” 叶蘅冷哼一声:“他倒是会打算盘。” “他一向会打算盘。”叶念念道:“可惜,这盘棋的棋子,早已不按他的棋路走了。” 她转过身,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清辉,那双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冷静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少女。 “咱们明日早些出发。”叶念念淡淡道,“他既然以为我只是使性子,那便让他一直这么认为下去。” 叶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竟有些期待明日的春猎了。 …… ……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颜灵玥便已起身。 她坐在铜镜前,由丫鬟梳妆,目光却一直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小姐,七殿下昨夜去了武安侯府。”贴身丫鬟青禾一边替她簪发,一边压低声音道,“听说叶小姐身子不适,未曾见客。” 颜灵玥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身子不适?”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淡淡,“倒是巧得很。” 青禾不敢接话,只埋头继续梳妆。 颜灵玥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若凝脂。 论容貌,叶念念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论家世,右相府与武安侯府不相上下;论才学,她精通机关术,叶念念却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子。 可叶念念却与君千澈有婚约。 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青禾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姐……您不生气吗?” 颜灵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生什么气?” 她挥了挥手,示意青禾停下手中的动作。 而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他在意的不是叶念念,是武安侯府。”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气她做什么?我该可怜她才是。” 更何况,叶念念越是这样闹着小性子,在君千澈眼中越是不懂事。 她了解君千澈,他是个做大事之人。 凡是做大事之人,只会对叶念念的小性子感到厌烦。 如此,也只是加重了君千澈对叶念念的不喜而已。 与此同时,武安侯府门前。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 君千澈一身银白色骑装,腰间佩剑,骑着他那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身后跟着一队侍卫,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武安侯府门前。 他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何叔迎了出来,脸色却有些微妙。 “七殿下,”何叔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我家小姐……已经出门了。” 君千澈的脚步顿住了。 “出门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温和,可眼底的寒意却像是一层薄冰,悄悄蔓延开来,“什么时辰出的门?” “卯时初刻便走了。”何叔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姐说,春猎场远,怕去晚了赶不上开场的仪式,便早些出发了。” 卯时初刻。 那是天还没亮的时候。 毫无疑问,叶念念这所谓的托词,实在拙劣。 君千澈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中划过一抹不耐烦与倦意。 此刻他竟觉得,叶念念还是痴傻的时候,更令他觉得讨喜一些。 “她一个人去的?”他问。 “四公子陪着小姐一同去的。” 君千澈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重新上马,勒住缰绳,目光望向远处春猎场的方向,薄雾中什么也看不清。 “走。”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去猎场。”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行人消失在晨雾之中。 春猎场上,旌旗猎猎。 叶念念刚到围场不久,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那声音轻快而急促。 她回头,便瞧见一匹温顺的栗色母马缓缓走来。 马上之人一袭月白色骑装,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眉目间尽是温婉从容之色——是赵意浓。 赵意浓翻身下马,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 她先是朝着叶蘅轻点头,全了礼数。 而后走到叶念念面前,先是用目光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而后才压低了声音,轻声开口:“念念,我听说昨夜七皇子去你府上了?”” 叶念念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赵意浓蹙眉,她的目光越过叶念念的肩头,扫了一眼远处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世家子弟们。 与此同时,好些个世家小姐也紧盯着她们这边。 赵意浓见此,才低声说道:“他倒是两头都不耽误。一边在宫里哄着颜灵玥,一边又跑去武安侯府装深情——也不嫌累得慌。” 叶念念没有接话,只故意在作出一副气恼的姿态。 惹得好些人都不禁侧目看她。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叶念念与赵意浓齐齐抬眼望去,便看见一黑一白两匹马并辔而来。 刹那之间,叶念念心中涌现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 …… …… 第90章 没有真心,只有假意 黑色的那匹马上坐着君千澈,银白色骑装衬得他眉目如画,清冷雅致。 白色的那匹上坐着颜灵玥,一袭粉衣,乌发如瀑,眉目间带着精致与无与伦比的艳丽。 两人并肩而行,远远望去,竟像是一对璧人。 赵意浓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这两人……实在不成体统。” 叶念念这个正牌的未婚妻还在,这两人竟是成双成对的出现。 此刻,赵意浓有些唾弃自己先前竟是因为爱慕君千澈,而瞧叶念念万分不顺眼。 她竟是无法理解先前的自己。 叶蘅站在叶念念的身侧,一副为她撑腰的哥哥形象。 他瞧着君千澈与颜灵玥的眼神,很是不善。 叶念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人。 晨风吹过,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君千澈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脸上。 而颜灵玥,也在看她。 叶念念冷哼一声,立即便别过脸去。 活生生就是一个吃醋嫉妒的小姑娘。 君千澈翻身下马,银白色骑装在晨光里泛着清辉。 他将缰绳丢给侍从,步履从容地朝叶念念走来,靴跟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先是朝着赵意浓点头示意,而后才走到叶念念的身前。 “念念。”他开口,声音清润如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叶念念侧着脸,下颌微微扬起,眼角余光都不肯施舍半分。 君千澈在她身侧站定,垂眸看着她绷紧的侧脸,唇角竟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听说你得了神医救治,脑疾好了?”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想要拈起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然而,叶蘅却率先一步,他的手稳稳挡在君千澈腕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隔。 君千澈的手指悬在半空,离那缕碎发只差寸许。 他垂眸看了眼那只手,眸色微沉,却并未收回。 “七殿下。”叶蘅语气冷冷,意有所指,道:“念念可不是那等子轻浮的女子,还望七殿下守些规矩。” “四公子。”君千澈的声音依旧清润,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凉意,“未婚夫妻之间,算不上逾矩。” 叶蘅闻言,寸步不让。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七殿下也知道是‘未婚’。既未成礼,便该谨守分寸。我叶家的女儿,不是可以随意触碰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字字诛心。 尤其那个“随意”二字,分明是在影射方才君千澈与颜灵玥并肩而行的场面。 赵意浓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觉得这场景微妙至极。 周围许多人都暗暗将视线投向她们这边,颜灵玥却不以为意,只兀自转身,便牵着马朝着另一侧走去。 这时,君千澈已然收回手,负手而立。 那银白色的骑装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叶蘅,目光平静,却隐隐透出一股无形的压迫。 “叶大公子所言极是。”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既如此,方才之事,本殿也当解释一二。今日与颜姑娘乃路上偶遇,并非刻意。”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叶念念的脸上。 叶念念依旧是侧脸对着他,但她已然不再是从前那般痴傻的小姑娘模样了。 此刻想再看透她的内心,便不太容易了。 君千澈眸光微动。 还未等叶念念说话,她便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并蒂莲纹,花瓣薄如蝉翼,在光下莹莹生辉。 “路过玉珍斋时瞧见的,”他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想着你戴上应当好看。” 叶蘅挑眉,又看了眼君千澈,但叶念念没有说话,他便也默不作声。 叶念念这时,才终于转过脸来。 她眸光低垂,缓缓伸出手,指尖从簪身上掠过,却没有接,而是轻轻推了回去,嘴角弯起一个娇嗔的弧度。 “澈哥哥,一支簪子就想打发我?”她微微仰头,视线与君千澈的深眸对上:“澈哥哥难道不知道,这玉簪子啊,武安侯府之中多的是呢。” 倘若赵意浓不知道叶念念的脾性,便要觉得她如此说话,实在愚钝骄纵。 但很显然,今日在君千澈面前表现的这一切,都是叶念念伪装的。 但赵意浓却没有‘识相’的避开,她们左相府既是与武安侯府站在一条船上,她便必须要看清楚,叶念念究竟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对君千澈断了念想。 事关左相府,那么她与叶念念的私情便只是小事。 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女子,不仅不会耽于情爱,同时也不会耽于其他私情。 那一头,叶念念又继续说话了。 她那杏眸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骄矜的任性,“澈哥哥拿这寻常物件来哄我,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君千澈握着簪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在辨认她眼底的真意。 叶念念却忽然弯起唇角,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玉珍斋还有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是他们的镇店之宝。澈哥哥若是真心想哄我,不如将那支步摇买来送我?” 她说得轻巧,眼波流转间满是少女的娇态。 可君千澈身后的随从却微微变了脸色——那支赤金衔珠步摇,他前几日刚打听到,已经被颜灵玥预定了。 叶念念自然是知道的。 她不仅知道,还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她要看看,在君千澈心里,是她这个未婚妻重要,还是颜灵玥的“心意”更重要。 君千澈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淡,脸上的温和之色半点没有变化:“好。” 只是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叶念念心底冷笑,面上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像是被哄好了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那我可等着了。”她伸手,这一次主动接过了那支白玉簪,在手中转了一圈,却并没有插上,而是随手递给了身旁的侍女,“收着吧。” 那姿态,分明是没将这簪子放在眼里。 君千澈看着她的动作,眸光微动,却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叶念念忽然偏头,目光越过君千澈的肩头,看向不远处正要翻身上马的颜灵玥。 “说起来,颜小姐也是救了澈哥哥一命,我真是要与她好好道谢一番。”叶念念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酸意。 君千澈皱了皱眉,正要解释,叶念念却已经迈开步子,朝着颜灵玥的方向走去。 “颜四小姐。”她扬声喊道,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天真的热情,“且慢走。”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周围的目光便都落在了这几人的身上。 颜灵玥身形微顿,转过身来。 “叶小姐。”颜灵玥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带多少温度。 叶念念仰头看着她,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 “方才听殿下说,你们是路上偶遇。”叶念念歪了歪头,语气天真无邪,“可我怎么记得,颜府每日进出的路线,与七皇子府邸的方向正好相反呢?” 君千澈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拧起。 颜灵玥握着马鞭的手指收紧了几分,若是可以,她其实很想一马鞭抽在叶念念的脸上。 但她的面上却只故作惊讶,道:“叶小姐对颜府倒是熟悉的很。” “那自然。”叶念念笑得灿烂,“毕竟是我的未婚夫婿,我总得多上些心,免得被些不长眼的人惦记了去。” 这话就说得极不客气了。 赵意浓站在远处,不禁与叶蘅对视一眼。 他们二人都没想到叶念念会这样当面给颜灵玥难堪。 不仅是他们,就是颜灵玥与君千澈也没有料到。 叶念念的行径,简直没有世家女子该有的体面。 但叶念念怎会在意? 武安侯府的体面,可不是区区小事给的。 更何况,她本就不打算嫁给君千澈,又怎会在乎君千澈会否因此厌恶自己? 颜灵玥心中划过一抹冷笑,但这正是她想看到的。 她站在原地,粉衣在风中轻轻飘动,乌发如瀑,那双精致的凤眸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叶小姐……”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与七殿下真的只是寻常往来,若是因为我让叶小姐误会了什么,灵玥在这里给叶小姐赔不是了。” 说着,她竟真的福下身去,姿态恭顺,低眉顺眼。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 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还觉得这颜家小姐与七殿下并肩而行有些不妥,此刻见她这般低声下气,倒觉得叶念念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毕竟,颜灵玥可是救了君千澈的。 叶念念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好一个以退为进。 颜灵玥这一福身,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分外得体。 字字句句都在认错,可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叶念念小气善妒、咄咄逼人。 “念念,你方才不是说要向颜姑娘道谢吗?”君千澈蹙眉,眼中闪过一抹无声的厌恶。 比起如今脑子清醒的叶念念,他更习惯也更喜欢那个痴傻的她。 此刻的叶念念,小小年纪,就如同宫中妃嫔那样善妒恶毒,实在让他失望。 然而,叶念念听闻他的话,却只冷声道:“澈哥哥,我本是要道谢的,但一想到颜四姑娘前些时日带着她那兄长与上官凌欺负我,我便咽不下这口气!” 上官凌今日并没有来。 她那日得罪了叶念念,也得罪了颜灵玥,早便被她父亲禁足了。 但她人没有来,不代表叶念念想不起这号人。 颜灵玥却泪眼盈盈的解释:“叶小姐,那日之事只是个误会,我同你解释过的。你若揪着那件事不放,我愿再向你赔罪。” 颜灵玥是出了名的美人,此刻更是楚楚动人,面若芙蓉。 反观,叶念念更像是个骄纵无礼的小丫头。 周围一众世家公子不由对颜灵玥都生出了怜惜之心。 而不少的闺阁小姐们则是对颜灵玥嗤之以鼻。 君千澈走上前来,站在叶念念身侧,声音低沉:“念念,够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叶念念转头看他,眼底的冷意瞬间涌了出来:“七皇子这是在护她?” 她不再亲昵的唤他‘澈哥哥’,而是语气疏离而强硬。 叶蘅瞧着这般情况,顿时便知道,这时候该他出场了。 于是他大踏步走上前来。 “不是护着谁,只是大庭广众之下,莫要失了体统。” 君千澈的声音随之响起。 “体统?”叶念念的声音却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七皇子与别的女子同骑而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体统?如今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殿下倒来怪我失了体统?” 她这般模样,实在骄纵的让君千澈觉得陌生,且难以应付。 叶念念从前痴傻之时,却也是个好哄的姑娘,如今恢复了,反倒更是难缠。 若非觊觎武安侯府的兵权。 君千澈是绝对不会容忍此刻的叶念念分毫的。 叶蘅走到叶念念身边,转向君千澈。 他的身量与君千澈相仿,但此刻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却像一柄出鞘的长刀,凌厉而锋锐。 “七殿下。”他开口,声音不高:“舍妹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七殿下多担待。”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君千澈即将出口的话。 “七殿下,好久不见啊!” 一道爽朗的声音,带着一股北国腔调,那声音来自阿古拉。 众人转头看去,便见阿古拉携娜仁图娅双双下了马车。 娜仁图娅一下马车,视线便停在了君千澈的脸上。 叶念念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觊觎与惊艳。 自然,颜灵玥也看到了。 颜灵玥眸底一暗,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个娜仁图娅公主的眼神,实在太过明目张胆了! 叶念念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她想起君扶光评价过君千澈的话,眼底不由划过一抹无声笑意。 他说,君千澈就像是话本子里的主角,只要是这个世界的女子,皆是会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与钦慕。 但叶念念不在乎,今日她势必要杀几个人来解解闷! …… …… 第91章 实在娇弱 叶念念与叶蘅对视一眼。 随即便听叶蘅道:“念念,咱们先去内场歇息一会儿。宋神医说过,你如今身子骨虚,还不能太过劳累。” 叶念念点了点头,少女的小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疲惫之色,衬着那双杏眸底下的淡淡青影,瞧着确实有几分娇弱。 “好。”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像是真的乏了,“那哥哥陪我。” 叶蘅应了一声,而后,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君千澈:“七殿下,我先带念念去歇息了。” 他朝着君千澈微微示意,随后便带着叶念念离去了。 至始至终,叶念念都没有再去看君千澈。 这让在场许多人都觉得,叶念念今日的确是被君千澈与颜灵玥一起出现的场面刺激到了。 有人叹息,觉得叶念念有点可怜。 也有人觉得武安侯府教养出来的子嗣没有礼数,更不懂在皇子面前收敛锋芒。 但无论是谁,包括君千澈在内,都觉得叶念念过于娇弱,也过于跋扈。 赵意浓站在原地,她将一切收入眼中,心中对叶念念的演技,不禁钦佩了几分。 如此想着,她转身便朝着叶念念离去的方向而去。 君千澈目送她们远去,银白色的披风微微拂动。 他负手而立,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好。 他收回视线,随后朝着阿古拉与娜仁图雅看去。 阿古拉道:“那位就是七殿下未来的皇子妃呀?” 颜灵玥楚楚可怜的面容早已没了对娜仁图雅的敌意。 她瞧着叶念念走了,便垂眸同君千澈福了福身子,也随之离去了。 君千澈没有接话,目光淡淡地落在阿古拉身上。 “我还当七殿下的未婚妻是何等惊艳的人物,今日一见,倒像是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 阿古拉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灰蓝色的眼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戏谑。 “那身子骨瞧着也弱,风吹就倒的模样,哪里配得上七殿下这般英武的人物?” 他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颜灵玥离去的方向,啧啧两声:“倒是殿下那位红粉知己,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楚楚可怜,我见犹怜,比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娜仁图雅站在一旁,闻言皱了皱眉,红唇微抿。 她顺着阿古拉的目光瞥了一眼颜灵玥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草原女子特有的爽利与不屑,“那张脸是好看,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多,看着就不痛快。我最瞧不上这种女子——明明心里恨得要死,脸上还能笑得跟朵花似的。假得很。” 阿古拉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皇姐会这么说。 他转头看她:“你这是什么话?人家哪里得罪你了?” “哪里都没得罪我。”娜仁图雅冷哼一声,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就是看不惯。你要喜欢那种调调,你自个儿喜欢去,别拉着我一块儿夸。其其格·哈日巴日!” 说着,她在最后说了一句北临国语。 阿古拉知道娜仁图雅是在骂他是个瞎了眼的蠢货,但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但君千澈的眉梢却微微一挑。 他从前便学过北临语,故而方才娜仁图雅说的话,他是听得懂的。 只是,他没有料到,阿古拉竟是这样的纵容他这个皇姐。 他可记得,娜仁图雅与阿古拉并非一个母亲所出。 她说着,目光转向君千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轻佻。 “七殿下,你若看不上你那未婚妻,不妨与她退了这亲事。”娜仁图雅语气直白,没有半分婉转:“我父王说过,男人可以有许多女人,但正妻的脸面,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君千澈眸色微沉,薄唇紧抿,却没有反驳。 阿古拉在一旁扯了扯娜仁图雅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人家的事你操什么心?” 娜仁图雅甩开阿古拉的手,瞪了他一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仰起脸看着君千澈。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玩味,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七殿下,”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我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君千澈垂眸看着她,面色淡然,没有说话。 娜仁图雅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轻佻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若是实在看不上你那小未婚妻,不如……跟我回北临国算了。” 此言一出,阿古拉猛地瞪大了眼睛。 君千澈的眉梢微微一动,眸光微闪。 娜仁图雅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在集市上挑货物的主顾。 “我们北临虽说不如中原繁华,但草原辽阔,天高地远,可比你们这处处是规矩的京城自在多了。”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君千澈一眼,目光在他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这张脸,到了我们北临,保管那些草原姑娘们抢着往你怀里塞马奶酒。” 阿古拉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扯住娜仁图雅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说什么胡话!” 娜仁图雅并不理会阿古拉,只甩开他的手,而后笑吟吟的看向君千澈。 她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七殿下若是愿意,我回去就跟父王说,给你封个草原第一驸马当当。怎么样,考虑考虑?” 君千澈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像是对着一个任性胡闹的孩子。 “娜仁图雅公主的好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殿心领了。” 她这反应,更是让娜仁图雅笑的眉眼弯弯。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像盛着整个草原的秋天,明亮、锐利,又带着几分慵懒的野性。 “可惜了。”娜仁图雅耸了耸肩。 这样一个有野心、有手段、又生得好看的男人,若是生在草原上,她说什么也要抢回去做驸马。 不过,她本来就是开玩笑的,此次来大启,她又怎会不知,七皇子君千澈的野心? 比起做她的驸马,显然那大启的皇位更具诱惑力。 君千澈状似无意般看了眼阿古拉。 他想起昨日君清宴派人递来的些许情报——北临王年老体衰,诸子争储,几位年长的王子斗得你死我活。 正想着,一道目光自他身后而来。 君千澈微微偏头,便见秦国的赫连阙正远远瞧着他们。 于是,他并未回避,只是遥遥与之点头示意,便再没有回头。 这两日,赫连阙和秦国随行的两个使臣都极为安分。 想来那日白虎发狂一事,也让他们不得不短暂的收敛一些。 “皇上驾到——”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悠长的唱喝声骤然响起,穿透了猎场上空的风声与喧嚣,压过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在场众人齐齐一怔,随即纷纷敛衽整冠,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 君千澈眸色微沉,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转身面向来处,微微垂首。 马蹄声由远及近,銮驾仪仗浩浩荡荡地涌入猎场。 明黄色的华盖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九曲黄罗伞盖随风轻轻晃动,伞下是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永乐帝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君千澈与阿古拉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然而,紧随御驾之后的几道身影,却让不少人暗暗侧目。 十一皇子、十三皇子、六皇子以及朝阳公主都紧随其后。 今日琼华公主没有来,薛贵妃昨夜着了凉,琼华公主便随侍左右。 对此,众人倒是也习以为常。 薛贵妃虽得宠,但向来不喜热闹,琼华公主则随了她,母妃的性子。 君千澈的眸光自几个皇子身上扫过。 没有九皇子君扶光的身影。 他昨日便在永乐帝的口中听说了君扶光习武一事,思及此,他眸光顿时暗沉了下来。 只有他知道,君千耀死的那日,应是约了君扶光的。 可此事,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一旦让母妃知道,是他写了信让君千耀试探君扶光的底细,母妃绝不会原谅他。 可君千耀的死,却也给他带来的好处……所以收拾君扶光这件事,并不着急。 一行人随之有条不紊的入了内场。 叶念念一行人正在内场候着,永乐帝瞧见叶念念,只侧身问了高公公今日武安侯府来春猎的人员。 得到回答后,永乐帝便再没有多看。 武安侯府之中留在京中的小辈,他并不在意。 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而已,顶多让他头疼,却并不危及局势。 众人站定后。 永乐帝才朝着众人道:“今日春猎,与往常不同,乃为我大启、秦国、北临三国逐鹿。一炷香后,各国将三名代表的名单呈递。” 于是,北临与秦国便各自商讨。 而大启的代表,则是永乐帝挑选。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君千澈。 他是所有皇子之中,骑射之术最好的。 有了一名皇子,便不能继续挑选皇子为代表了。 于是,永乐帝又挑了华文阁中,世家公子里骑射校考第一的楚星河。 至于第三人,鉴于北临代表有一娜仁图雅,因而,永乐帝便想从世家女子之中挑选。 他本想选将门嫡女,却不料,颜灵玥踏步上前,毛遂自荐。 永乐帝对颜灵玥的印象颇为不错,且他也有心让君千澈与颜灵玥多增加感情。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永乐帝并不想让武安侯府的势力落在君千澈的手上。 果不其然,他一点头让颜灵玥加入代表阵营,那头的叶念念便立即恼怒的别过脸去。 永乐帝对此,自然乐见其成。 而后,永乐帝看了一眼身侧的君千澈,声音压得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老七,今日猎场上,朕希望看到你能为咱们大启夺得桂冠,扬我天朝之威!” 君千澈心头一凛,垂首道:“儿臣明白。” 永乐帝收回视线,大步流星地走向銮驾,明黄色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一炷香过去。 三国都列出了代表的名单。 高公公上前一步,拂尘一甩,尖细的声音压过了猎场上空的风声:“陛下有旨,秋猎开典,诸卿静听。” 猎场中央,高台之上,明黄色的华盖在风中微微晃动。 永乐帝负手而立,明黄色骑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威仪赫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文武百官、皇子公主、北临国使团,秦国使团以及各路世家子弟,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于是他开口,洋洋洒洒说了好一番话。 临到末了。 永乐帝目光扫过台下北临、秦国使臣,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春猎,三国共赛,以彰武德。规则如下:各国派出三名代表,以三日为限,所猎猎物按种类计分——猛兽十分,大兽五分,小兽一分。三日后,总分最高者获胜。获胜之人,朕另有重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国与北临的使臣身上,唇角微扬。 “此外,猎场之内,只论弓马,不论国别。三国勇士同场竞技,各凭本事,不得暗箭伤人,不得阴谋算计。违者,取消资格,逐出猎场!” 台下众人齐齐躬身领命。 等到规则和一切话毕。 永乐帝抬手,高公公立刻捧上一张朱漆弓。 帝王接过弓,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弓如满月,弦如霹雳。 “嗖——” 一支鸣镝箭破空而出,尖锐的哨音响彻云霄。 “秋猎——开典!”高公公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北临国与秦国之人骑上马背,率先朝着猎场深处而去。 紧接着,大启的世家小姐、公子也跟着骑上马,随着君千澈等一众皇子、公主,入了猎场。 自然,不仅三国代表可入猎场,其他人亦可入猎场,只是不计入参赛比试而已。 于是,一群鲜活年轻的背影,出现在永乐帝的眼中。 永乐帝却看着一样骑上马背,却瞧着有些弱不禁风的叶念念。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 …… …… 第92章 亡命鸳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求求我呀 “少废话。”君千澈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对方,“上次的账,正好今日算清。” 鬼面少年——或者说是叶念念,忍不住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诡异。 “七殿下伤还没好利索吧?何必逞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欺身而上。 短刃带着破风声直刺君千澈咽喉。 君千澈侧身避开,挥剑横斩。 剑刃擦着叶念念的衣角掠过,削下几缕布条。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过了十余招。 叶念念的身法诡异至极,时而如蛇般柔韧,时而如豹般迅捷。 君千澈虽剑法精湛,但肩伤未愈,每一剑刺出都牵动着旧伤,额角渐渐渗出冷汗。 颜灵玥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七殿下,你的剑慢了。”叶念念忽然欺近,短刃贴着君千澈的剑锋滑过,直取他的胸口。 君千澈急退两步,堪堪避开要害,衣襟却被划开一道口子。 叶念念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收刀后退。 她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但今日,我想换个玩法。”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忽然一转,如同鬼魅般掠过君千澈身侧,直扑数步之外的颜灵玥而去。 颜灵玥瞳孔骤缩,下意识拔剑,但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快。 她堪堪与她对上几招,便见短刃一闪,在她还未回神之际,那短刃已贴上她的颈侧。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白皙的皮肤,映出月光的寒芒。 “别动。”叶念念那邪气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叶念念手中短刃却稳稳地压在她喉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颜灵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只觉背脊汗毛倒竖。她能感觉到刀锋传来的冰凉,以及身后那人若有似无的气息。 “放开她!”君千澈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叶念念将颜灵玥往前推了半步,短刃依旧抵在她颈间,不紧不慢地说:“七殿下急什么?我只是想跟七殿下玩个有意思的。” “你休想——” “七殿下先别急着拒绝。”叶念念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玩味的笑意,“听我说完规则,再决定不迟。” 她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颜灵玥的肩头,直直看向君千澈。 月光下,那张青铜面具泛着冷光,只露出一双幽深莫测的眼睛。 “规则很简单。”她一字一句道:“七殿下和这位姑娘,今日只能活一个。” 君千澈的呼吸一滞。 “是七殿下自己了断,我给这位姑娘一条活路,”叶念念的声音轻飘飘的,刀锋在颜灵玥颈间微微一动,“还是……我杀了她,给七殿下一条活路?” 颜灵玥闻言,脸色顿时煞白。 然而此刻,她泪水盈盈,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她能感觉到刀锋划过皮肤的细微刺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缓缓流下。 叶念念并不觉得惊讶。 她了解颜灵玥。 颜灵玥并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子。更多时候,她在君千澈面前所表现的那种脆弱与委屈,都是因为故作柔弱懂事。 就如当下,她真心在担忧君千澈,所以她所表现出来的‘坚韧’,是以往所没有的。 “七殿下,快选吧。”叶念念笑道,笑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我这个人,耐心一向不太好。” 君千澈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抵在颜灵玥喉间的短刃,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愤怒、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数三声。”叶念念懒洋洋地开口,“一——” 夜风穿过林间,卷起满地落叶。月光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纠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法解开的死结。 “二——” 颜灵玥忽然闭上了眼睛。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三——” 君千澈动了。 但他没有如叶念念所料的那样挥剑自戕,也没有扑上来拼命。 他身形一转,竟朝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 林间骤然安静下来。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颜灵玥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胸口某个地方被生生剜了一刀,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他跑了。 君千澈……他跑了! 她想起方才他握剑时微微发颤的手,想起他眼底翻涌的挣扎与犹豫。 她以为他是在想办法,以为他是在寻找救她的机会。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那少年真的要杀她,她便拼死一搏,至少给君千澈争取一条活路。 可他连给她这个机会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叶念念也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啧啧。”她收回短刃,退开半步,歪着头打量颜灵玥,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满是嘲弄,“瞧瞧,你拼了命想护的男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颜灵玥没有答话,只是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眼眶微红,却没有再落泪,只是那样木然地站着,像一株被风折断的花。 “值得吗?”叶念念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你为他挡在前面,他却连回头看你一眼都不敢。这样的男人,你也愿意为他死?” 颜灵玥依旧不语。 她垂下眼睫,月光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惨淡的白。 那将落不落的泪水,终于一滴滴砸下。 叶念念摇了摇头,但她没有丝毫同情,她的眼中顿时涌起更浓烈的恶意。 她重新抬起短刃,刀锋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罢了,既然他选了自己活,那你就只能死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眼底的杀意却让人惊骇:“放心,很快的,不疼。” 短刃扬起,寒芒直朝着颜灵玥的头割去。 “咻!” 一道破风声骤然撕裂夜空。 叶念念瞳孔一缩,身形急转,堪堪避开。 一支羽箭擦着她的手臂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震颤嗡鸣,入木三分。 “谁?”她厉声喝道,目光如恶狼般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黑暗之中,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密林深处缓缓而出。 月光勾勒出来人冷峻的轮廓,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赫连阙单手执弓,箭矢已搭在弦上,直指叶念念的眉心。 叶念念在瞧见来人之后,不禁眯了眯眼眸:“秦国的人,也要管这闲事?” 话是这么说,但叶念念心中却已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赫连阙此刻……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颜灵玥的身份? 赫连阙没有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颜灵玥身上。 颜灵玥站在那里,脖颈间一道血痕触目惊心,衣襟被泪浸湿了一片,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赫连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放了她。”赫连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叶念念闻言,却不以为然。 她嗤笑一声:“你说放就放?我若不放呢?” 说着,她再次朝着颜灵玥欺身而去。 如她所料,颜灵玥早已从悲伤之中恢复过来。 见叶念念欺身而来,她瞬间抬手,袖箭射出,朝着叶念念的心口而去。 与此同时,赫连阙也在叶念念动作的一瞬间,朝着叶念念射去一箭。 叶念念勾唇一笑。 她要的,就是这两人的同时动作! 羽箭破空,袖箭疾飞。 两道寒芒一前一后,朝着叶念念的咽喉与心口同时射去。 然而,叶念念的身形却在刹那间诡异一扭,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蛇,硬生生从两道箭矢的夹击之中穿了过去。 赫连阙闪身避开那疾驰而来、淬了毒的袖箭。 还未回头,他便听到一声闷响。 “噗——” 不是叶念念中箭的声音,是颜灵玥! 颜灵玥只觉得胸口一凉,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钻进了身体里。 她低下头,看见一支羽箭没入自己的左胸,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那是……赫连阙的箭。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疼痛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涌来,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踉跄后退了两步,伸手捂住伤口,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衣襟。 “不!” 赫连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恐惧。 马蹄声骤然急促。 颜灵玥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赫连阙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她奔来。 颜灵玥不知道,为何赫连阙会是这样的神情。 但是疼痛袭来,她只觉得浑身发颤,寒意一阵阵涌了上来。 “灵玥!” 赫连阙飞身而来。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从身侧传来,刺耳又张扬。 叶念念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她是看出来了,赫连阙在此之前便认识颜灵玥,且在颜灵玥不知情之下,对她早已情根深种! 她慢悠悠地转了转手中的短刃,血珠从刀尖甩落,溅在落叶上。 “哎呀呀,这可真是……”她拖长了声调,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好一出大戏。” 赫连阙朝着叶念念猛攻而来。 他那双眼睛已不复平日的沉静。 眼底是滔天的杀意,赤红如血,像是要将叶念念碎尸万段。 叶念念对上那样的目光,笑容半点不变,她侧身躲过赫连阙的攻势。 “别这样看着我啊。”她一副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无辜模样,道:“箭是你自己射的,又不是我逼你的。要怪……就怪你自己。今日若是颜家小姐死了,你该谴责自己一辈子的。” 她语气一顿,眼底满是兴奋:“你可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心上人啊!” 叶念念字字句句的歹毒,直戳人心。 此话,更是激怒了赫连阙。 他手中的长剑朝着叶念念的面门斩去,叶念念却如灵巧的蛇,他的每一次重击,都只换来她的闪身避开。 几个回合下来,赫连阙看叶念念的眼神骤然变了。 “你到底是谁!” 此人如此熟悉他的剑招,他不信他们二人不认识。 不可能有人,次次都那般恰好的躲过他的攻势。 可若是认识,为何他会对此人没有印象?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关心我是谁?”叶念念轻笑,他手中短刀如飞镖一般,朝着赫连阙的脖颈而去:“你的灵玥都要死了,你竟还只顾着与我打斗?” 叶念念话音一落,赫连阙身形猛然一滞。 他回头望去,颜灵玥已跌坐在地,胸口那支羽箭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襟,在月光下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叶念念的短刃已至面门。 赫连阙猛地偏头,刀锋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削下一缕碎发,钉入身后的树干,刀柄犹自震颤嗡鸣。 “啧,躲得倒是快。”叶念念语气轻佻,身形却不停,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再次欺上。 赫连阙回过神来,长剑横扫,剑气激荡,将叶念念逼退数步。 “灵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颜灵玥没有回应。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中的月光和树影渐渐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白。 她只觉得冷,彻骨的冷,从胸口那处伤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失。 “别睡。”赫连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近了许多。 他似乎朝她迈了几步,却又被叶念念缠住,不得不回身应战。 叶念念像一条滑不留手的蛇,缠得他寸步难行。 她的身法诡异至极,时而正面强攻,时而游走偷袭,每一招都刁钻狠辣,专挑要害下手。 赫连阙虽剑法精湛,但心有牵挂,出招间总有一丝凝滞,竟被她压得节节后退。 叶念念对此,很是满意。 杀赫连阙,不急于这时。 赫连阙代表的是秦国,一旦他死在大启,那么秦国便有理由发动战役。 而她父亲正要回来,她自是不会让他在半路上又折回边塞。 再者说,赫连阙前世可是给了她许多的难堪与羞辱。 她又岂会让他死的这样痛快? “赫连世子,你这样可不行啊。”叶念念一边打一边笑,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一边想着救人,一边想着杀我,两头都顾不好,到头来两头都落空。” 她说着,短刃猛然下压,刀锋贴着赫连阙的剑脊滑过,直取他的手腕。 赫连阙急转剑锋,堪堪格开,虎口却被震得发麻。 “不如这样,”叶念念退后半步,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睛里满是恶意,“你求我,求我放她一马,我就收手。怎么样?” …… …… 第94章 你输了 赫连阙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没有说话。 但他也没有再出手。 叶念念看出了他的犹豫,笑得更欢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颜灵玥,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眼挣扎的男人,忽然觉得这场戏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上辈子,她竟是不知,赫连阙对颜灵玥,爱意如此浓烈。 “不救了吗?”叶念念的语气里带着嘲讽:“我还以为,你对这位颜四小姐,是真心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赫连阙的瞳孔猛然一缩。 “闭嘴。”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长剑猛然挥出,这一剑再无保留,剑气如虹,直劈叶念念面门。 叶念念侧身避开,笑声却更大了:“恼羞成怒了?被我戳中痛处了?看来这世上,也没有人真正爱颜四小姐呢!你赫连阙是这样,他君千澈也是这样。” 这话,是说给颜灵玥听的。她知道,颜灵玥听得到,也没有真正受重伤。 但凡她方才再前去补刀,颜灵玥便会反击。 相反,她只是拖着时间,颜灵玥便会被她一点点耗死。 至于君千澈……那自私凉薄之人,绝不会叫救兵来的。 颜灵玥听着叶念念的话,终是闭上了眼睛。 叶念念没有再给赫连阙喘息的机会,她欺身而上,短刃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他咽喉与心口。 赫连阙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踩到一块凸起的树根,身形微微一晃。 就是这一晃。 叶念念的短刃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赫连阙整个人僵住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传来的寒意,顺着脖颈蔓延到全身,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别动。”叶念念将方才对颜灵玥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赫连世子,这一局,是我赢了。” 赫连阙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青铜面具,喉结微微滚动。 “你到底是……”他开口,声音沙哑,“谁?” 叶念念没有回答。 “可惜了。”她轻声说,“本来想玩得再久一点的。” 短刃微微用力—— “咻——”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撕裂夜空。 不是箭,不是暗器。 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从密林深处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朝叶念念的头顶落去。 叶念念却丝毫不慌,她反应快的就像是一道闪电,几乎是本能地收刀后退,瞬间便退出数丈之远。 黑色圆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不是爆炸。 是一团浓烈的白烟从那圆球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将方圆数丈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白烟刺鼻,带着一股硫磺和硝石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赫连阙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几步,与那烟雾拉开距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烟雾中央,警惕着叶念念的偷袭。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烟雾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落林间。 叶念念方才站立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朝着密林深处延伸,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跑了。 赫连阙握剑的手缓缓垂下,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那个鬼面少年的刀法诡异至极,身法更是闻所未闻,若不是那枚烟雾弹……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扫向烟雾弹飞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勾勒出来人窈窕的轮廓,一袭黑色劲装将她的身形衬得利落而矫健。 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的腰间挂着一排黑色圆球,正是方才那种烟雾弹。 除此之外,还有数把短刃和一柄软剑,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赫连阙警惕地盯着她,长剑横在身前,没有贸然开口。 黑衣女子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已经昏迷过去的颜灵玥身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黑衣女子缓步走到近前,垂眸看着这一幕,眼底依旧没有情绪。 “箭入左胸,好在离心脏不近。”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她失血过多,不及时取出箭矢、止血包扎,也必死无疑。” 赫连阙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里满是血丝:“你能救她?”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她动作娴熟,将药丸递到颜灵玥的嘴边。而后,她掰开颜灵玥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这药丸可以暂时护住心脉,为她止血。”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箭必须马上取出来,这里没有条件。你带她回大营,找军医。” 赫连阙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直到她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吞咽声,赫连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黑衣女子,声音沙哑:“多谢。敢问姑娘尊姓大名,赫连阙日后——” “不必了。”黑衣女子打断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叶念念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深沉,“我不是在帮你。” 赫连阙闻言,不由一愣。 然而,黑衣女子早已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等等——”赫连阙想要叫住她。 那女子却头也不回,身形很快便融入了黑暗之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夜风穿过林间,卷起满地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 …… 与此同时,叶念念已然顺着君千澈逃走的方向追踪了过去。 方才她早就察觉到了那黑衣女子的存在。 不过正好,她也要给赫连阙营造一个假象。 一个她就是要杀他的假象。 她自然不能让赫连阙察觉她眼下还不能杀他的事实。 黑夜无声,叶念念的脑海中响起那日君扶光与她说话的话。 眼眸不禁幽深了起来。 此刻,她正要去验证,他所说的话是否是这个世界真实的运行法则! 夜风穿过密林,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叶念念的身形在月光下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掠过树梢。 她追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是颜灵玥那种清甜的血气,而是一种更加腥臊、更加原始的——野兽的血。 叶念念眯了眯眼,放慢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低洼的谷地,地势凹陷,四周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月光照不到谷底,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谷地边缘,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泥土翻飞,草茎折断,还有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血迹,从谷地边缘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叶念念站在谷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片黑暗,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给叶蘅的指令,是让他沿着君千澈逃走的必经之路,设下一处陷阱。 陷阱里有一只她白日猎到的雄狮。 只是,她当时没有杀了狮子,而是迷晕了狮子,而后将狮子带到这处深坑。 她本就没有真的打算在方才杀了君千澈,否则便不会戏弄他那般长的时间。 一切,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并将君千澈逼入她设好的陷进之中。 现在看来,叶蘅完成得很好。 她纵身跃下,轻盈地落在谷底,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叶念念循声走去,绕过一丛被压倒的灌木,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君千澈半靠在深坑之中,银白色的骑装已经被撕得支离破碎,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几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骨头碎裂,筋肉外翻,血如泉涌,将身下的泥土浸成了暗红色。 他用了衣袍的下摆死死扎住大腿根部,勉强止住了大出血。 但叶念念知道,那伤势实在太重,即便止住了血,那条腿也保不住了。 在他身侧不远处,躺着一头雄狮,雄狮胸口插着一把长剑,正是君千澈的那把。 此刻,雄狮已经断了气,但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七殿下。”叶念念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你跑得倒是快,可惜……跑错了方向。” 君千澈猛地抬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他死死盯着叶念念,眼底满是恨意与不甘。 “你……”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到底……是谁?” 叶念念没有回答。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月光从谷地边缘斜斜照下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君千澈血肉模糊的左腿上。 “我是谁不重要。”她轻声说,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重要的是,七殿下,你输了。” 她意味深长的低笑着,而这刺耳的笑声,却让君千澈心中的恨意与绝望,翻涌着朝他袭来。 ‘你输了’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君千澈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呼吸骤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带动着左腿的伤口,鲜血又涌了出来。 可他感觉不到疼了。 肉体的疼痛,与此刻心中翻涌的绝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明白叶念念的意思。 不是指方才的追杀,不是指这一局的胜负,而是指——那场他筹谋了数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经营的储位之争。 大启皇室,立贤不立长,但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身有残疾者,不得继承大统。 当年他的二皇兄,文韬武略,风头无两,深得父皇宠爱,朝野上下皆以为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可一场事故,让他断了右腿。 至此,二皇兄便再也无缘储君之位,终年外放,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 “你……你到底……”君千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谁派你来的……是魏皇后?是老六?还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 这个人,知道他的路线,知道他的习惯,知道他的弱点。 甚至连他逃走的每一个方向,都算得死死的。 这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刺杀。 这是蓄谋已久,精心布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此刻,叶念念只是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并未对他下死手。 如此反倒是让他心中的怀疑更加被证实了。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亮起数支火把,橘红色的光在密林中跳跃,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的声响。 “殿下——七殿下——” 是援兵。 叶念念低头看了君千澈最后一眼,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慌张,反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身形一转,如同鬼魅般掠上谷地边缘,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夜风卷起落叶,将她的足迹与气息一并掩去,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 半个时辰后,叶念念偷偷摸摸拐入大营。 推开屋门,叶蘅与赵意浓正坐在里面,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赵意浓的面前,坐着一个与叶念念身量一致的少女。 见她进来,少女便行了个礼,随即脱下叶念念的披风,退了出去。 赵意浓心惊肉跳的看着叶念念身上染血的黑衣,忍不住问:“念念,你没有受伤吧?” 说着,她起身,既不敢碰叶念念,又有些担忧。 “无妨,都是别人的血。” 叶念念早已摘下面具,此刻,她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叶蘅对此回答,并不奇怪。但凡赵意浓知道叶念念的身手,就不会问出那样的话。 他只是开口,问:“办妥了?” 叶念念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案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左腿,膝盖以下,被狮子咬断的。”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他杀了狮子,但腿保不住了。” 叶蘅微微一顿:“人没死?” “暂时还有用。”叶念念道:“不急着杀他。” 叶蘅点了点头,对于叶念念的决定,他向来都是赞同的。 赵意浓听着两人的对话,并未多问。 她知道,叶念念与叶蘅所说的那人,是君千澈。 心中虽震惊,但她还是不疾不徐的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叶念念,随即温柔道:“擦擦脸,一头的汗。” 叶念念接过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又擦了擦手指。 手帕上沾了淡淡的血迹,赵意浓看了一眼,面色不变,只是将手帕收了回去。 而这时,外头已然乱糟糟一片了。 叶念念笑着望了眼窗户。 而后便去内物换了一身白日的衣裳。 赵意浓徐徐上前,为她整理好头发。 瞧着并无不妥后,三人才出了屋子,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向周围之人打听出了什么事情。 周围众人皆是将同情的目光落在叶念念的身上。 叶念念假意蹙眉不解,就瞧见右相脸色焦急,步履匆匆往随行太医所在的方向而去。 太医院庭内,一间屋子灯火通明。 永乐帝端坐在案几之后,面色铁青。 “一群废物。”他厉声怒骂,带着刺骨的寒意,“堂堂皇子,在猎场遇袭,你们竟连刺客的影子都没抓到?” 侍卫统领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颤:“陛下,臣等赶到时,刺客已经逃走。现场只有七殿下和一头死去的雄狮……” 屋门敲响,随之便听高公公禀报。 永乐帝挥了挥手,便见太医院院正张太医疾步走入,跪地禀报。 “陛下,七殿下的伤势……臣已经尽力了。左腿膝盖以下,被猛兽撕咬严重,骨头碎裂,筋肉坏死,若是不截去,恐怕殿下活不过三日。” 张太医的话音落下,屋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敢抬头,他只觉得头顶有一道目光,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截去?”永乐帝捏着手中的杯盏,骨节泛白。 “是。”张太医的声音在发抖。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永乐帝终于开口。 “保住七皇子的性命。”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张太医如蒙大赦,叩首退下。 侍卫统领也要退,却被永乐帝叫住。 “去查。”永乐帝的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今晚的事,是谁做的!查不清楚,你提头来见!” 侍卫统领浑身一震,重重叩首:“臣遵旨!” …… …… 第95章 猜疑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永乐帝独自坐在案几之后,面前摊开一张猎场的地图,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孤独而沉重。 他想起君千澈小时候的模样——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仰着小脸喊“父皇”的孩子,那个骑射俱佳、最像他年轻时的儿子。 如今,那个儿子,也废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上他的心头。 但他知道,这是储君争夺的开始。 就如他的父皇一样,当初他有十五个皇兄,不也是几乎全都死光了吗? 储君争夺向来残酷。 他也是争夺到了最后,获胜的那个。 永乐帝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脑海中反复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这件事,是谁干的? 是老六?是老三?还是……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幽深。 “来人。” 高公公从帐外进来,躬身道:“陛下。” “朝阳呢?” “回陛下,朝阳公主今日早些时候便回了自己的帐中歇息,方才的动静没有惊动她。”高公公顿了顿,“可要老奴去请公主过来?” 永乐帝沉吟了片刻:“让她与清宴来见朕。” 永乐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高公公领旨退下,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烛火跳动,将永乐帝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他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便又搁下,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像是在数着时间。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帐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十一殿下和朝阳公主到了。”高公公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永乐帝抬眸:“进来。” 帐帘掀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十一皇子君清宴,他一袭月白色长袍,面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看得出来,他已经知道君千澈遇袭的事情了。 朝阳与君清宴的神色几乎一致。 永乐帝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君清宴身上,停了片刻,又转向朝阳。 “这么晚了叫你们来,知道是为了什么吗?”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朝阳垂下眼睫,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儿臣……听说了七哥的事。” 君清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永乐帝盯着他们看了许久,久到帐中的空气都凝固了。烛火跳了一下,在帐壁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老七遇袭的事,你们怎么看?”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朝阳公主咬了咬唇,抬眸看向永乐帝,一副担忧的模样:“儿臣不知道。七哥一向谨慎,身边又有侍卫跟随,怎么会……”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永乐帝没有接话,转向君清宴:“清宴,你说。” 君清宴抬起眼眸,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猎场方圆数十里,外围有驻军把守,闲杂人等进不来。能在此处行刺皇子,要么是内部之人,要么……是早有预谋。” 永乐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内部之人?”他重复这四个字,目光如刀,“你倒是敢说。” 君清宴面不改色:“父皇问,儿臣便答。至于对不对,儿臣不敢妄断。” 帐中沉默了一瞬。 永乐帝忽然站起身,绕过案几,缓步走到两人面前。他先是停在朝阳面前,目光深沉如渊。 “朝阳,你告诉朕,你今晚,在哪里?” 朝阳抬起头,与永乐帝对视。 她的神色极为坦荡:“儿臣今日自猎场回来后,便在自己的帐中,哪里都没有去。” 永乐帝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像一把刀子,想要剖开她的伪装,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朝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咬着唇没有移开视线。 “清宴,你呢?”永乐帝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今晚,在哪里?” 君清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儿臣在自己的帐中,与太医在一起。父皇若是不信,可以传太医来问。” “太医?”永乐帝的眉头微微拧起。 君清宴垂下眸,道:“今日狩猎,遇到一只黑熊,儿臣一时沉不住气,被黑熊伤了右臂。” 永乐帝闻言,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这么巧,你也受了伤?” 不待君清宴回答,永乐帝又一次出声。 “你七哥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问得直接,没有丝毫遮掩。 帐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朝阳猛地抬头,看向君清宴,又看向永乐帝,一副震惊的模样。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君清宴与永乐帝对视了片刻,缓缓摇头。 “没有。”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永乐帝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站在一旁的朝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行了。”永乐帝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平淡,“你们退下吧。今晚的事,不许往外传。” 朝阳与君清宴皆是低头,而后微微躬身,转身朝帐外走去。 两人走出帐外,夜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朝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君清宴。 “十一皇兄。” 君清宴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就听朝阳道:“说起来,十一皇兄回京这么久,我倒是还未与十一皇兄好好叙旧。” 君清宴没有回答,紧接着又听朝阳道:“十一皇兄离京的这些时日,母后时常念叨你。如今你回来了,母后心里很是高兴。” 君清宴笑了笑,答得行云流水:“皇后娘娘向来仁善贤德,母妃走的那些年,也是她私底下照顾我颇多。” 朝阳状似无意道:“只是皇兄此番回京,性子倒是比从前沉了不少。我记得小时候皇兄最是天真,母后总说你与瑜妃极为相像。” “人总要长大。”君清宴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朝阳轻轻“嗯”了一声,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一颗小石子,那石子骨碌碌滚到路边的草丛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昨日母后还与我说起皇兄呢。” 君清宴挑眉:“哦?” 朝阳道:“母后说,十一皇兄如今说话做事,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无意间说漏了嘴。可她说出口的那一瞬,眼睛牢牢盯住了君清宴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君清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母后说得不错。离京这些年,经历了许多事,人总是会变的。” 朝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加柔软,更加亲昵,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君清宴一个人能听见。 “皇兄说的对,人总是会变的。”她顿了顿,轻声道,“就像七哥,他以前待我也是极好的。今日却……”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恰到好处地停了,睫毛低垂,像是在为君千澈的遭遇感到难过。 君清宴没有说话。 朝阳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去,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十一皇兄,你说,七哥的事……是谁干的?”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君清宴袖角的衣料微微翻动。 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没有与她长久地对视,只是垂下眼,淡淡道:“此事父皇自会查清,你我妄加揣测,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朝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皇兄说话,当真是越来越周全了。” 周全到滴水不漏。 然而这一次,朝阳却没有再与他虚与委蛇,她的目光直直的与君清宴对上:“我还以为,是十一皇兄做的呢!” 她派去的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两个,且那两人都说了,君千澈当时是完好无损的离开的。 真正受了伤的,是掩护君千澈离开的楚星河。 但君千澈却在那之后,伤的更重,甚至是被野兽咬断了一条腿。 那便足以说明,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人也在刺杀君千澈! “此事的确与我无关。”君清宴却无辜的摇了摇头,他叹息一声:“那日皇后娘娘也只是与我提及,短期内莫要轻举妄动。眼下北临与秦国的使臣在京,娘娘的忌惮,也确是应该。” 朝阳退后一步,想起魏皇后也是与她这么说的。 于是,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淡淡的笑意:“十一皇兄说得对,是我想多了。夜深了,皇兄的伤还未好,早些回去歇息吧。” 君清宴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宫道往前走。 朝阳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一步步远去。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将他月白色的衣袍染上一层冷冽的银辉。那背影看起来孑然而孤寂,像是一把被收进了鞘中的利刃,锋芒尽敛,却让人丝毫不敢轻视。 她想起母后昨夜与她说得话。 她说……君清宴的立场,开始令她怀疑了。 …… …… 君千澈的腿,还是废了。 次日一早,永乐帝便派人将他送回了宫中。 一想到柔妃看到君千澈会如何伤心,永乐帝便觉得心中沉重。 他派人将整个猎场搜查了一遍,也不见刺客踪迹。 但些许蛛丝马迹,却还是让他起了怀疑。 君千澈尚在昏迷,永乐帝盘问了已然醒来的颜灵玥与楚星河,便猜测到了是两拨人马。 其中一波人马,人数众多,乃死士。 另一波——或者说另一个,更像是江湖中人,那人单枪匹马,戴鬼面面具,身形如少年。 若是以往,永乐帝早已让人摆驾回宫了。 但北临与秦国的使臣都不愿离去,只说尚未尽兴,都想会会那颜灵玥口中那诡异的绝世高手。 永乐帝觉得可疑至极,他并不知道猎场之中到底还有什么是这两国人所图谋的。 但眼下他也想引蛇出洞,看看这两国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于是,围猎继续。 大启的代表,换成了十三皇子君书珩、武安侯府叶蘅、以及鹰扬将军府大小姐李月华。 但这一次,几乎所有上位者的目的,都不在于争夺这一时的荣誉。 围猎的号角在清晨的薄雾中响起,沉闷而悠长,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发出的低吼。 叶念念骑着白马,走在叶蘅身侧。 她是叶蘅的妹妹,今日叶蘅便与永乐帝提及,必须将自己‘柔弱’的妹妹带在身边。 永乐帝心中虽不耐,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他不知道为何,当初武安侯不让叶念念习武,分明也是武将之女,如此羸弱,实在不像话。 只是永乐帝不知道是,叶念念因天生经脉通达,神力过人,又极致聪慧。 当初她在侯府之中崭露头角之时,她的祖母叶老太君便同彼时还不是武安侯的叶啸霆说过。 金鳞岂是池中物,招摇过剩,反而惹来祸患。 正是如此,叶念念会武之事,便被隐瞒了下来。 叶念念未痴傻之时,极为聪慧。 那般聪慧,让她毫无破绽的便隐藏了自己的能力。 再后来,她痴傻数年,多是在府中养病。偶尔去了华文阁,也是如孩童一般,只是乖巧玩闹。 此刻,瞧着叶念念那般闲适的与叶蘅谈笑。 一旁的鹰扬将军府大小姐李月华不由凑过头去,问:“叶姑娘,七皇子受伤一事,你不知道吗?” 李月华的眉骨略高,眉尾上扬,五官深邃,不像寻常女子纤柔,却也有着别样的清冷瑰丽。 叶念念闻言,只淡淡回答:“知道。” 李月华扬眉,极为好奇:“你知道?那你竟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她倒是没有恶意,故而一旁的叶蘅也就没有多加注意了。 叶念念知道,李月华此人,瞧着清冷,实则是与她母亲鹰扬将军夫人一般,很是正气凛然,也很是喜欢八卦。 …… …… 第96章 收拾烂摊子 叶念念侧过头来,看了李月华一眼。 李月华与她四目相对,随即愣了愣。 叶念念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瞳色浅浅的,像是春天里被雨水洗过的琉璃,透着一股干净到近乎透明的澄澈。 可就是这双太过干净的眼睛,在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在乎又如何?不在乎又如何?”叶念念的声音不大,软软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七皇子的腿,又不是我打断的。” 李月华一愣。 她没想到叶念念会这么直接,直接到近乎无情。 在京城里混的人,谁不是说话绕三个弯、留五分余地? 哪怕心里再不在乎,面上总要装出几分关切来。 可这位叶家姑娘倒好,一张口就把底牌亮了个干净。 李月华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晨光落在叶念念脸上,将她那张过分白皙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她生得很秀美,却不是李月华这种棱角分明的英气之美,而是一种柔软的、易碎的、像是瓷器一般需要小心翼翼捧着的美。 眉眼弯弯,唇色浅淡,笑起来的时候两颊会浮起浅浅的梨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姑娘柔弱得风一吹就倒。 李月华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叶姑娘说话倒是坦荡。” “坦荡不好吗?”叶念念歪了歪头,发间的步摇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更何况,他这些时日可是让我被许多人笑话了,莫说颜灵玥是个狐狸精,就是七皇子他自己也不干净。” 叶念念的话,委实是孩子气十足。 但李月华却忍不住想为叶念念拍手叫好。 世人总说女子是狐狸精,在男女一事上,也总是让女子背负骂名。 可她却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 君千澈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李月华并未真的拍手,毕竟君千澈是七皇子,她倒也不至于傻到与叶念念一样过分天真。 如此想着,她轻咳一声,移开目光:“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叶蘅看了眼李月华,而后默不作声收回视线。 这世上,又多了一个认为叶念念是纯善天真的人了。 只是愈是如此,他愈是不禁庆幸自己是叶念念的兄长,且自始至终都只会与她一个阵营。 毕竟,叶念念这炉火纯青的演技,实在叫人叹服。 若不是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叶蘅定是要被她的假象迷惑了。 “我又没说七皇子的坏话。”叶念念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说他的腿不是我打断的。这有什么好得罪人的?” 李月华失笑,叶念念过分真挚的模样,倒是让她先前那种想要看乐子的心思,显得无比龌龊。 “除了我以外,你可莫要对旁人也这么说。”李月华语气平淡地说着,却不自觉带了一丝‘姐姐’般的关切与叮嘱:“我是赞同你说的话的,但旁人会觉得你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接着说:“有问题。” 叶蘅嘴角抽了抽。 奈何叶念念实在恶趣味,她扬起一抹笑容,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梨涡浅浅地浮出来。 “我知道李姐姐是个好人,才与你说实话。倘若是别人问我,我便编些假话搪塞过去。” 一句“李姐姐”叫得自然又亲昵,仿佛两人不是今日才正经说上话,倒像是相识多年的闺中密友。 李月华被这声“李姐姐”叫得微微一怔,耳尖不自觉便泛了红。 两人的对话,全然落在了周围一众人的眼中,无论是永乐帝派来,以保护之名,行监视之责的暗卫,还是——十三皇子君书珩。 叶念念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君书珩的方向。 她知道,君书珩已经将她说的话都听进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今日的狩猎尤为顺遂。 猎场的护卫加强了许多,无论是大启这边还是其余两国,都按部就班的报上了自己今日的猎物。 永乐帝并不觉得安安稳稳的结果就是他想要的。 今日派出去监视各方的暗卫回禀,皆是没有异样。 永乐帝耐着心思将这些人的只言片语听完,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然而,永乐帝并不知道,真正的行动,不在白日,而在夜晚。 就在大家都入睡的时候,赫连阙与随行的一个秦国使臣偷偷潜入了猎场之中。 赫连阙换了一身夜行衣,融进夜色里几乎看不出轮廓。 他蹲在秦国营地边缘的灌木丛后,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开阔地,确认没有巡逻队经过之后,才猫着腰无声无息地潜了出去。 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是秦国使臣团中的一名随从,白日里一直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面,没有人注意过他。 此刻他脱去了使臣的袍服,露出一身灰黑色的短打,身形瘦削,动作却比赫连阙还要轻巧几分,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幽灵,无声地没入了猎场深处的密林。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赫连阙在一棵巨大的古槐树下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罗盘。 那罗盘与寻常风水先生用的截然不同,通体漆黑,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片刻之后,罗盘中央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 起初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然后越来越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蜂鸟,嗡嗡地震动着。 那人朝赫连阙看去,目光死死盯着指针停下的方向——正西南。 “那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赫连阙能听见:“那东西,在动!” 赫连阙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在动。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目光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 西南方向是一片更加茂密的原始丛林,白日里连阳光都很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树冠,此刻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赫连阙总觉得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那种感觉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不禁朝着随从出声说了一句秦国话。 那随从立即四处查探了一番,确认的确没有人后,他才冲赫连阙摆了摆手。 “走。”赫连阙没再犹豫,抬脚便往西南方向走去。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越走越深,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只有偶尔从缝隙间漏下来的几缕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银白色光斑。 赫连阙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不,不是空地,而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那坑直径足有十余丈,深度更是不见底,坑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树根和藤蔓,像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将那深坑的边缘裹得严严实实。 坑底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涌动,不是风,不是水汽,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 赫连阙与随从对视一眼。 两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坑边,往下看去。 坑底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们都能感觉到,那股让他们浑身发麻的力量,就在这下面。 “就是这里。”随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天命玄鉴……就在这下面!” 赫连阙没有回答,他跪在坑边,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些缠绕在坑壁上的树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树根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赫连世子好雅兴,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赏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却冷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赫连阙猛地回过头。 月光下,一个身穿银白色劲装的青年站在十步之外,双手负在身后,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那张极具异域风情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极为俊美,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两潭结了冰的深水。 十一皇子君清宴! 赫连阙的表情僵了一瞬。 方才查探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人藏在暗处。 那么君清宴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要么他的武艺比他们还高,要么就是……他比他们更早便抵达了此地! 眯了眯眼,赫连阙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转过身来面对君清宴,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十一皇子不也没睡?” 君清宴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赫连阙身上扫过,落在那个拿着罗盘的人身上,停了一息:“七皇兄知道这件事吗?” 赫连阙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他的话。 君清宴也不着急,只又缓步朝着赫连阙走去。 他的嗓音清润依旧,却发出了一声笑。 “赫连世子别误会,我说的事情,是指秦国的太子萧承衍也在此次随行的人员之中。” 君清宴的目光落在那随从的身上,唇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被点名的萧承衍面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他没有撕开面上的人皮面具,只是站在赫连阙的身侧。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一条蛰伏在草丛中的蛇。 “十一皇子深夜不眠,跟踪我至此,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赫连阙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堂堂大启皇子,做起盯梢的勾当来,倒是一把好手。” “赫连世子误会了。”君清宴的眸光一瞬间犀利起来:“不是我闲着无事跟踪你,是你假借与七皇兄合作的名义,妄图从我大启夺走圣物!” 他声音一顿,又道:“我这只是在替七皇兄收拾烂摊子而已。” 原本君千澈便与赫连阙有合作。 秦国想要北临边境三城,但那里却有武安侯叶啸霆守着,所以,秦国太子萧承衍便与君千澈达成了协议。 只要君千澈协助里应外合,杀了武安侯,那么永乐帝必定会派新的武将前去镇守边塞。 届时,帝王定然不放心武安侯旧部的精锐落于新的武将手中。 永乐帝疑心重,必然会挑选一个皇子协理边塞事务。 君千澈不必担心被永乐帝派去的是不是自己,只要不是自己,萧承衍必于边塞将那皇子诛杀之。 如此一来,反倒更有利于君千澈夺储。 到时候,君千澈以武安侯准女婿的身份,自请去边塞,收复武安侯旧部之事,便水到渠成了。 但君千澈极为狡猾聪慧,他不仅与秦国合作,也与北临国的阿古拉合作。 北临国的地势有利于其与大启边塞的交战。 君千澈想要借阿古拉之手,不费吹灰之力先除掉武安侯,而后待到他继承大统之后,再借由秦国之力,两国一起吞并北临国。 助阿古拉夺权是真,助秦国拿下北临边境三城也是真。 他要的只是渔翁得利。 只是,一想到此,君千澈的眸光便幽深了下来。 谁也没有料到,谋算如此之深的君千澈,竟是会断了左腿,至此和储君之位无缘! “七皇子的烂摊子?”这时,先前一言不发的萧承衍骤然出声,他冷笑一声,目光在君清宴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十一皇子倒是兄弟情深。可孤听说,七皇子这次遇袭,你可是最大的嫌疑人。” 君清宴没有被这句话激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擦过水面,可落在赫连阙与萧承衍的耳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 “秦国太子蛰伏这么些时日,对我大启皇室的事情倒是了解得细致入微。” 君清宴慢悠悠地说,“可惜了,消息不够准确。七皇兄遇袭那夜,我正在帐中治伤,太医可以做证,我帐外的侍卫可以做证。” 赫连阙眯了眯眼,但却没有出声。 萧承衍冷笑:“既然七皇子已废,孤与他的合作便到此为止。只是十一皇子伤势未愈,又如何敢单枪匹马跟踪而来呢?难不成,十一皇子是不怕死?”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侧悬挂的长剑,视线却与赫连阙对上了。 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的杀伐之意。 然而,君清宴没有看那柄剑,甚至没有看萧承衍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深坑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萧太子想杀我?”他的声音平淡而从容:“杀了我,你们就别想拿到天命玄鉴了!” …… …… 第97章 天命玄鉴 萧承衍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片刻,眼底的杀意翻涌了几下,终究没有拔剑。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君清宴说那句话时的笃定,像一根钉子,精准地钉进了他最深的顾虑里。 天命玄鉴。 据说,它不是铸造出来的,而是天地初分时便存在的灵物。 但并非无人知道天命玄鉴为何物。 三百年前,秦国还唤作西秦,是个小国。 西秦皇室有一闲散王爷,名唤萧渡川。 此人出身不高,母妃是个洗衣的宫女,因一次偶然的临幸生下了他,在后宫中几乎是透明般的存在。 萧渡川自幼不喜权术,不爱兵法,整日只与书卷为伴,被满朝文武视为“毫无建树的皇子”,连他父皇都懒得看他一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天命玄鉴。 那一夜,西秦皇宫上空骤然被一片紫光笼罩,天地变色,风雷大作。 所有人都以为是天灾将至,只有萧渡川知道,那是天命玄鉴认主时的征兆。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从天命中得到了什么。 只知道从那夜之后,萧渡川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不是变了,而是突然开窍了。 从一个被所有人轻视的闲散皇子,在三年的时间里,一步一步走到了西秦权力的最中心。 他就如同先知一样,知道了一切会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了哪个皇兄会在什么时候犯错,知道哪个将军会在什么时候反叛,知道北境的大雪会在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适合出兵,知道邻国的使臣会带着什么样的条件来访。 他什么都知道。 像是一盘棋,所有人都蒙着眼睛在下,只有他看得见全局。 到了第四年,萧渡川已经成了西秦实际上的掌权者。 他的父皇还在龙椅上坐着,可所有的政令都出自萧渡川之手。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萧渡川做的每一个决定,事后都被证明是对的。 他的几位皇兄,死的死、废的废、流放的流放。 第五年,萧渡川登基称帝,他一统周边近乎十个小国,建立了真正的秦国。 他成了秦国历史上最传奇的帝王,在位八十余年,秦国的疆域扩大了一倍,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他是秦国唯一一个活了百岁的帝王。 而据他晚年亲口所说,他所有的功绩和漫长康健的寿命,全都仰仗于那枚天命玄鉴。 天命玄鉴每百年便会出现一次,且会随着原主的消亡而消失。 秦国皇室的密卷中记载:“天命玄鉴现世之地,必有真龙之气涌动。得之者,可窥天机,可定国运,可续命数。” 此后百年,秦国皇室一直在秘密寻找天命玄鉴。 直至今年年初,钦天监获悉天命玄鉴的方位,正是在大启皇家猎场之中! 萧承衍与赫连阙对视一眼,这一瞬间,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个在地下沉睡了百年的东西,到底需要什么样的钥匙才能打开。 而君清宴说他能。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在没有验证之前,杀了他,就等于亲手毁掉了所有可能。 “十一皇子好胆色。” 萧承衍松开剑柄,负手而立,面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淡漠的笑意,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孤在大启见过那么多皇子,敢只身前来跟孤谈条件的,你是第一个。只是可惜,你身上有外族血统,否则大启的太子,非你莫属!” 君清宴没有接话。 外族血统这四个字,从他出生那天起就贴在他身上,像一道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有人用这四个字贬低他,也有人用这四个字同情他。 他并不在乎,哪怕萧承衍的话,似乎是在夸赞他。 赫连阙站在一旁,他只是看着君清宴,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之前看走了眼的货物。 “十一皇子,”赫连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不以为,你只是口说,我们便会信你吧?” 君清宴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伸进袖中,缓缓取出了那枚玉佩。 月光下,那枚莹白的玉佩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光芒比方才又亮了几分。 那光芒不是反射月光,而是从玉髓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种温热的、近乎体温的触感,仿佛它不是一块死物,而是活的。 萧承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那东西。 他曾在秦国皇室的密卷中见到过和君清宴手中的玉佩几近一模一样的玉佩。 密卷中,玉佩图案旁边用朱砂写着八个字:持此玉者,可近玄鉴。 萧承衍的声音微微发紧:“你怎会有此物?” 赫连阙的身份还不足以让他窥见秦国皇室密卷,故而,他不再出声,只静静等着君清宴的回答。 然而,君清宴又怎么可能回答他们? “从何得来的,太子殿下便无权得知了。” 君清宴淡淡道。 君清宴的回答,萧承衍并不觉得意外。 他和赫连阙对视了一眼。 随后,他朝着君清宴道:“好,孤带你一起去探个究竟。” 至于君清宴的目的,他不在意。 哪怕君清宴是想夺天命玄鉴。 他总有办法在最后的时刻,杀了君清宴! 萧承衍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深坑的方向走去:“十一皇子可跟紧了。” 说完,他抬脚跨进了那个巨坑的边缘。 脚踩在坑壁的树根上,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踩断了什么东西的骨头。萧承衍的身形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了,才慢慢往下探。 赫连阙紧随其后,君清宴则走在最后。 越往下,空气越冷。 不是冬天那种干冷,而是地底深处特有的、带着霉味和湿气的阴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了几十年,把那股腐朽的气息渗进了每一寸泥土里。 三人不知在走了多久,萧承衍在前面忽然停下,低声道:“到了。” 君清宴从他肩头往下看——脚下不再是陡峭的斜坡,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 说是平坦,其实也只是坑底的一小块平台,大约一丈见方,是被树根和碎石勉强垫出来的。 平台的边缘往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什么东西掉进去。 三人站在平台上,背靠着坑壁,面前就是那个无底的深渊。 萧承衍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晃了晃,火光亮起来,将周围一丈照得清清楚楚。 坑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根,粗的有手臂那么粗,细的像头发丝,相互缠绕、交织,将坑壁裹得严严实实。 有些树根从头顶垂下来,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着,像是被风吹动的帘子。 可这里没有风。 君清宴注意到,那些悬垂的树根晃动的方向并不一致,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在原地打转——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它们之间穿行。 “就是这里?”赫连阙环顾四周,眉头紧皱,“什么都没有。” 萧承衍没有回答,举着火折子往平台边缘走了两步,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平台的地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层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被树根撑开,露出了下面的黑色泥土。 他伸手拨开几根细小的树根,露出石板的一角——上面刻着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凿刻的,线条规整而细密,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下面有东西。” 萧承衍眉头皱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这些石板不是天然长在这里的,是有人铺的。” 君清宴也蹲下身,举起玉佩照亮那些纹路。 玉佩的光芒落在石板上,那些纹路竟然微微发亮,像是被唤醒了一样,从石板深处透出一层淡淡的荧光。 赫连阙拔出匕首,撬起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翻过来的瞬间,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息从底下冲出来,三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石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坑,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摊黑乎乎的积水,水面泛着油亮的彩色光斑。 “空的。”赫连阙失望地丢掉石板,石板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萧承衍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平台更深处走去。 平台往里的部分没有被树根覆盖,露出更大面积的石板地面,那些石板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间被埋在地下的房间的地砖。 君清宴跟在他身后。 不知又走了多久,突然,脚下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地亮起极其微弱的荧光,像是他走过的地方都被唤醒了一样。 但在黑暗之中,哪怕是微弱的荧光,也格外醒目。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路——那些石板上的荧光从脚下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水波一样,照亮了身后那片黑暗。 随后,只是几息的时间,那荧光又渐渐消弭了。 赫连阙就走在君清宴的前面。 他瞬间便注意到这般怪事,于是他立即看向君清宴:“你踩过的地方,石板会亮。” 君清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石板,又看了看萧承衍和赫连阙走过的路。 他们踩过的石板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他踩过的石板,才会亮。 萧承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君清宴:“将那块玉佩给赫连阙。” 萧承衍的口吻满是命令。 但君清宴并未不悦,他无所谓的将玉佩递给赫连阙,赫连阙接过玉佩。 赫连阙接过玉佩,握在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玉佩,月光早就照不到这里了,可那东西自己发着光,莹莹的白,将他攥紧的指节映得骨节分明。 “往前走。”萧承衍说。 赫连阙照做了。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石板亮了,是那种微弱的荧芒。 而反观之,没了玉佩在手的君清宴往前再走时,踏足之地恢复了寻常的漆黑。 赫连阙抬起头,看了君清宴一眼。 君清宴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意外。 赫连阙立即将玉佩递给了萧承衍。 萧承衍接过玉佩,打量了一番,随后他拿着玉佩往前走了几步。 紧接着,他踏过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地亮起来,短暂将前方照得通明。 “走。”萧承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三人继续往前。 甬道弯弯曲曲,有时宽有时窄,两侧的石壁却一直都是光滑如镜。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甬道渐渐开阔,而后便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宽敞的石室。 石室大约有三丈见方,高约两丈,四壁平整,没有任何装饰。 石室的地面铺着和甬道一样的青灰色石板,但排列得更加规整,每一块石板的大小都一模一样。 石室的正中央,竖着一面石碑。 那石碑大约一人高,宽约三尺,通体漆黑,像是用什么特殊的石材凿成的。 石碑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任何纹路,就那么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像是被人随手插在地上的一根木桩。 可它立在石室的正中央,占据着最核心的位置,让每一个走进这间石室的人,第一眼就会看到它。 三人之所以能如此清晰的看到全貌,正是因为偌大的石室四面八方都安放着夜明珠。 一眼望去,那夜明珠至少有上百颗。 这一刻,三人都已然不相信那所谓的天命玄鉴是天生地养的宝物了。 这石室、夜明珠、玉佩,哪一样不是人为铸造? 可到了这一刻,三人谁也没有提出心中怀疑。 三人的视线都落在中央伫立的石碑上。 走近了看,石碑上竟是空空荡荡,一个字也没有! “拿玉佩照一照。”君清宴道。 萧承衍没有犹豫,举着玉佩走上前。 玉佩的光芒落在石碑上,那漆黑的碑面忽然生出了变化。 不是文字,不是纹路,而是一幅画! 画的内容很复杂。 最上方刻着一个圆,圆里面有一个点,像是一只眼睛。 圆的下方刻着五道门,五道门排列成一个弧形,每一道门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 门的下方刻着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从五道门的方向流下来,汇入最下方的一个大池子。 池子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小到几乎看不清。 …… …… 第98章 中计了! 萧承衍凑近了看,那些小字是古老的文字。 他试图一字一句地辨认,然而,却一个字也看不懂。 与此同时,君清宴与赫连阙也已然走上前去。 萧承衍将视线落在君清宴的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一丝异样。 只是,不知是君清宴伪装的太好,还是他的确不知道。 萧承衍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异样之色。 就在这时,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那是玄离一族的文字。” 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开来,不大,却清晰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人同时转身。 石室入口处,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甬道的暗影中走了出来。 夜明珠的冷光落在那人身上,将她的轮廓映照得格外分明——一身玄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高束在脑后。 她的腰间挂着一排黑色圆球,以及数把短刃和一柄软剑。 黑纱蒙面,清冷淡漠。 赫连阙第一个认出了她:“是你。” 是昨日救了颜灵玥的那个女子! 赫连阙立即朝着萧承衍低声说了几句话,皆是以秦国话相告。 黑衣女子看了赫连阙一眼,那一眼很短,只是从他脸上扫过,像是扫过一块路边的石头。 然后她的目光就移开了,她的视线扫过萧承衍手中的玉佩。 “玄离一族的文字,距今已有千年。”她的声音冷冷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你们看不懂很正常。这世上能看懂这种文字的人,本就稀少。” 萧承衍将玉佩攥紧了些,不动声色地将它藏进了袖中。 但他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漠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警觉。 他盯着黑衣女子,声音不紧不慢:“姑娘好本事。这地宫深藏地下数十丈,甬道曲折复杂,姑娘却能无声无息地跟进来,不知姑娘是哪条道上的?”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石碑上那幅画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激动,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怀念。 像是离家多年的人,忽然看到了旧时家中的一件器物,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东西忽然翻涌了一下,又被压了回去。 “你们想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她问。 君清宴率先开口:“姑娘若是知道,有劳姑娘解释一二。” 黑衣女子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石碑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碑面上那幅画。 “‘天命玄鉴,非宝非器,乃一道门。’”她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歌谣,“‘门后之物,非金非玉,乃一缕息。得此息者,可窥天机,可定国运,可续命数。’” 她顿了顿,手指从碑面上移开,转过身来,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非金非玉,乃一缕息? 萧承衍的眸底划过暗色,那双满是权欲的眼中,此时更多了一丝晦涩。 “姑娘知道玄离一族?”赫连阙问。 同时,这也是其他两人想要问的事情。 他们只是听过从前有一巫族,唤作玄离,但那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玄离本就偏僻,加之时间久远,更多人将这一族看作是传说。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随后她将目光重新落在石碑上。 “玄离一族,是千年前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巫族族群。他们不修武艺,不练兵法,只做一件事——观察天地运行的规律,然后把它记录下来。” “他们发现了天地之间有某种‘气’的存在,这种气看不见摸不着,却影响着世间万物的兴衰。谁能掌握这种气,谁就能掌握天下。” “阴阳五行,天地之枢。金木水火土,万物之基。五门各司其一,闭则天地宁,开则乾坤乱。” 她转过身,看向萧承衍和赫连阙。 “三百年前,秦国萧渡川得到了天命玄鉴,一夜之间从一个闲散皇子变成了无所不知的先知——你们以为那是什么?是神仙托梦?是上天眷顾?”她摇了摇头,“不是。他得到的,不过是玄离一族千年来积累的‘气运观测之术’。他能‘知道’一切,不是因为他能预知未来,而是因为他能从那些‘气’的变化中,推算出事情发展的轨迹。” 三人闻言,脸色各异,但皆是压下心头情绪,静静听着黑衣女子阐述。 “萧渡川死后,天命玄鉴消失,玄离一族的最后一支血脉也在这片土地上断绝了。” 黑衣女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他们没有完全消失。他们留下了这个地宫,留下了这面石碑,留下了那五扇门——门后面封印着的,就是玄离一族千年来积攒的所有‘气运’,以及掌握它们的方法。” 她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承衍手中的玉佩上。 她的目光在那枚玉佩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随即移开。 “五扇门,五条路。” 她抬手指向石碑两侧的石壁——方才还被青苔覆盖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露出了五道模糊的门框轮廓,每道门上都刻着不同的纹路,分别是金、木、水、火、土的图腾。 “五门各司其一,闭则天地宁,开则乾坤乱。只能选一扇进去,只有一扇是生门。” 萧承衍眯起眼睛:“哪一扇是生门?” 黑衣女子蹙眉,语气难得有一丝不耐。 她冷冷看了眼萧承衍,道:“我若是知道,早就拿到了天命玄鉴,哪里还等你们来取?” “姑娘也想要天命玄鉴?”赫连阙问。 “我不要天命玄鉴。”黑衣女子道:“我可以助你们拿到天命玄鉴,但届时,你们必须将那块玉佩给我。” 黑衣女子的话音落下,石室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萧承衍的手指微微收紧,袖中的玉佩贴着掌心,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漠的笑意,眼底却多了一丝审视。 “姑娘要这块玉佩?”他道:“可这块玉佩的主人不是孤,而是十一皇子。” 黑衣女子将视线落在君清宴的脸上。 君清宴眉心微动,随后轻笑:“好,姑娘助我们拿到天命玄鉴,这块玉佩,便是姑娘的。” 赫连阙闻言,不禁皱起眉头。 他下意识地往萧承衍身侧靠近了半步。 今日君清宴的行径,实在奇怪。若是说他没有目的,傻子也不会相信。 就在这时,君清宴又转了个弯,道:“只是,如今的问题是,姑娘连生门是哪一道都不知道,又如何助我们?” 黑衣女子收回落在君清宴脸上的目光,她没有回答君清宴,只是转身走向石碑侧面那道方才被青苔覆盖的墙壁。 她伸出手,指腹沿着石壁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她的手指停在一处。 “五道门,金、木、水、火、土。”她头也不回地说,“表面上看,五行相生相克,只要找到规律就能推出生门。但玄离一族设下这个地宫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人用‘推演’的方式找到生门。” 她从腰间取下一柄短刃,将刀尖插入石壁上一条极细的缝隙中,轻轻一撬。 一声低沉的闷响。 石壁上那五道模糊的门框轮廓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每一道门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开始缓缓移动,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图腾在石壁上轮转交替,令人眼花缭乱。 “五门轮转,时时不同。”黑衣女子收起短刃,站起身来,“上一刻的生门,下一刻可能就是死门。你们以为萧渡川当年是怎么拿到天命玄鉴的?不仅是因为他聪明,更是因为他手中有一物,能让五门停止轮转,让生门定格。” 她转过身,看着萧承衍手上的玉佩,玉佩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玄离玉令。”黑衣女子道,“是玄离一族历代族长的信物,更是这座地宫的‘钥匙’。有了它,五门停止轮转,生门才会显现。” 她的声音一落下,萧承衍与赫连阙的视线便落在了君清宴的身上。 君清宴怎会有玄离玉令? 这样的情况之下,两人都没有机会将此事问出口。 那头,黑衣女子已然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光有玉佩还不够。五门停止轮转之后,还需要有人去‘试’。” “试?”赫连阙皱眉。 “五道门,只有一道是生门。只有生门之中,有你们要的天命玄鉴。而玉佩只能让它们停止轮转,却不能直接告诉你哪一道是安全的。”黑衣女子说,“所以,需要有人去推开那扇门。” “推开之后呢?”君清宴问。 黑衣女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似乎带着某种深意。 “推开之后,人往甬道中走,若内里传来异动,那便是死门。死门机关触动,入内者必死,石门也会随之关上,彻底断绝了入内之人的生机。” 赫连阙神色凝重:“倘若是生门呢?” “反之,一炷短香内若石门内没有异动,那便是生门,既是生门,我们便也可随之入石门之内。” 黑衣女子的话音落下,石室中瞬间陷入沉默。 萧承衍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似在思索着什么。 只有君清宴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话与他无关。 下一刻,就听他说:“我们每人试一次,成败在天。四次若还是不成,那便是老天爷不让我们拿到至宝了。” 黑衣女子挑眉:“那谁先来?” “主意既是我提出的,自是由我先来。”君清宴扫视了一番萧承衍与赫连阙。 此刻的他,倒像是个英勇之人。 萧承衍微微一怔,随即眯起眼睛:“十一皇子,你可想清楚了。” 君清宴闻言,心知萧承衍这是在猜忌他的用意。 于是,他淡淡回道:“太子若是不信,不妨你先来?” 萧承衍摇头:“孤怎会不信十一皇子?” 随后,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黑衣女子看着这一幕,不禁嘲讽的勾起唇角。 她显然对于这几人的身份,都心知肚明。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示意萧承衍将玉佩交给她。 承衍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玉佩递了过去。 黑衣女子接过玉佩,缓步走到石壁前。 她将它嵌入石壁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中。 严丝合缝。 玉佩嵌入的瞬间,整面石壁猛地一震。 五道门上那些轮转的纹路忽然停了下来,定格在不同的方位。金、木、水、火、土,五道门一字排开,每一道门前的地面上都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 黑衣女子俯身看了一遍,直起身来。 她道:“十一皇子,选吧。” 君清宴抬头看着那古老的文字,眉头蹙起,却一时没有说话。 黑衣女子催促:“十一皇子莫不是怕了?” 萧承衍与赫连阙紧紧盯着君清宴。 君清宴看了眼黑衣女子,道:“我这人向来运气不好,不如姑娘帮我选一个吧。” 他神色淡淡,一张艳丽的脸容在这灰蒙蒙之地,更显姿容无双。 然而,黑衣女子却看也不看他,只冷漠回道:“那我便随意选一个了。” 她随手一指,道:“火门。” “好,那就火门。” 君清宴没有犹豫,抬步走向那道刻着火焰纹路的石门。 他的背影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然后他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门。 四下静的只听得到呼吸之声,萧承衍与赫连阙皆是看向那黑黢黢的石门之中。 但两人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君清宴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承衍忍不住问:“十一皇子,可有……”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听见石门内传来羽箭飞射的声音。 石门骤然晃动,急速就要落下。 萧承衍与赫连阙对视一眼——君清宴选的,是死门!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便见黑衣女子如闪电一般,她迅速自石壁上将玄离玉令夺走。 “你做什么!”赫连阙惊呼的声音随之而来。 可黑衣女子却是一个翻滚,随之闪身入了君清宴所在的石门之内。 萧承衍快步上前,但为时已晚。 就在一步之遥,石门轰然落下。 那一刻,萧承衍终于意识到,他中计了! …… …… 第99章 朝阳公主之死 这黑衣女子定是君清宴一早便有勾结! 这两人合谋做戏,就是为了骗得他们的信任! 萧承衍脸色铁青,往自己的腰间摸去。 果不其然,腰间那张被他藏得极好的羊皮卷,不见了! 石室中只剩下夜明珠冷冷的荧光,照着萧承衍铁青的脸和赫连阙震惊的神情。 “好一个君清宴!”萧承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赫连阙立即快步走上前,仔细检查了石门的边缘和两侧的石壁,片刻后摇了摇头。 石门已然打不开了。 萧承衍并未一股脑的沉浸在被欺骗的怒意之中,只淡声吩咐:“试试内力拍碎。” 赫连阙闻言,立即上前照着萧承衍说的话去做。 然而,石门岿然不动。 赫连阙低头道:“这石门是特殊材料,除非里面的人从内部开启,否则无法打开。” 萧承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个十一皇子。”他睁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孤倒是小瞧了他。” 赫连阙皱起眉头:“殿下的意思是……君清宴与那黑衣女子,本就是一路人?” “不然呢?”萧承衍转过身,倚在石碑上,将手拢进袖中,“那女子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帮我们,最后却顺手牵羊把孤的羊皮卷拿走了——而君清宴,恰好是那个‘英勇献身’去试门的人。”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孤和你耍得团团转。” 赫连阙沉默了片刻,道:“可那女子若是与君清宴合谋,她为何要跟着他进死门?死门之内机关重重,她进去,不也是送死?” 萧承衍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那道门,真的是死门?” 赫连阙一愣。 萧承衍抬了抬下巴,指向石门的方向:“那女子指了火门,君清宴走了进去,然后石门内传来羽箭声,石门落下——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触发了死门的机关。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些羽箭声,是故意演给我们听的呢?” 赫连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萧承衍继续说:“那女子说,死门触动机关,入内者必死。可她毫不犹豫地跟着君清宴进去了——一个人若是明知是死路,还会往里冲吗?” 赫连阙:“除非……” “除非那不是死路。”萧承衍接过话头,“或者,她有把握在死路中活下来。” 他摩挲着袖口,目光落在石门上方那片空荡荡的石壁上。 “玄离玉令。”他低声说,“那东西是地宫的钥匙,不仅能停止五门轮转,恐怕还有别的用处。那女子把玉佩拿走的时候,动作快得不像话——显然她早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取,怎么取。” 赫连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殿下,那我们怎么办?” 萧承衍沉默了很久。 石室中只有夜明珠微弱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映在身后的石壁上。 “等。”他终于开口。 “等?” “等。”萧承衍重复了一遍,“君清宴费了这么大的周章,不惜与那女子合谋,骗过孤的眼睛,拿走羊皮卷,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天命玄鉴。他若是拿到了天命玄鉴,总要出来。他若是死在了里面……”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便是孤高估了他,死不足惜!” 黎明将至,萧承衍与赫连阙回了大营。 看起来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两人昨日失了踪迹,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踏入大营之中时,便有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自他们的身后离去。 那人回到屋内,褪下夜行衣,露出少女那张精致羸弱的面庞。 镜前,少女整理仪容,身后的元宝为她将墨发梳顺。 “主子去睡一会儿吧?”元宝道。 “不睡了。”叶念念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她抬手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发丝,铜镜中映出她略显苍白的面庞。 但此刻,她的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元宝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主子这一夜跟着他们在地宫里钻来钻去,那地方阴冷潮湿,先前宋先生便说过,主子尽量不要受凉……” “元宝。”叶念念打断了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我没事。” 元宝只得闭了嘴,手上的动作却更轻柔了几分,像是怕弄疼了她。 叶念念的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她想起昨夜地宫中的一切。 萧承衍和赫连阙自以为行踪隐秘,却不知从他们踏入那座荒山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跟在了后面。 她离得远,脚步轻,加上这一世她对萧承衍的了解远比他对她的了解要深得多——他什么时候会警觉,什么时候会放松,她心里一清二楚。 所以她一路跟到了地宫入口,又跟进了甬道,最后隐在暗处,亲眼目睹了石室中的一切。 她早就发现了那黑衣女子的存在,或者说,从前天夜里,她出现救下颜灵玥,她便知道了那女子定是会跟在萧承衍身后。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是如此。 那女子,是九生。 九生是颜灵玥的师姐,师出同门。 前世她还不知道九生是颜灵玥的同门之时,曾一度想要拉拢的对象。 她是个奇门遁甲的天才,比颜灵玥更为具有天赋。 不仅如此,她还会造火器,前世若非她造出的火器出其不意,颜灵玥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从她手中逃脱。 既是为敌,那她便不可能心慈手软。 前世最后那场宫变中,九生为了救颜灵玥而死。 彼时她带领着千军万马攻入皇城,颜灵玥被困在偏殿之中,四面火起。九生单枪匹马杀出一条血路,将颜灵玥从火海中推了出去,自己却被坍塌的房梁砸中,葬身火海。 叶念念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一夜,她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看着那一切发生。 她看到九生被火焰吞没的那一刻,看着颜灵玥被君千澈抱在怀中娇柔的哭泣。 听着君千澈说,九生本就是来救你的,为了你而死,她也无憾了。 有些人的命,是系在另一个人身上的。那个人活着,她便活着。那个人有难,她便不要命地去救。 九生对颜灵玥,就是如此。 所以这一世,当叶念念在林中认出九生的那一刻,她并不意外。 因为——颜灵玥在那里! “玄离一族……”叶念念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分量。 前世她不知道九生的过往,只知道她是颜灵玥的师姐,武功高强,沉默寡言。 可在地宫中,叶念念看到了。 她看到九生站在石碑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抚摸那石碑的时候,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翻涌过的怀念。 那不是一个陌生人面对古物的好奇。 那是一个离家多年的人,终于见到了故土的痕迹。 九生——是玄离一族的血脉。 那么君清宴呢?他也是玄离族血脉吗?还是说,那块玄离玉令,是九生的?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有趣一些。 元宝没有听清叶念念所说的,但还是忍不住问:“十一皇子失踪,那天命玄鉴一事,不就瞒不住了吗?” 本就是多事之秋,堂堂皇子,又突然失踪。 永乐帝定是会派人搜寻君清宴的下落。 “谁说十一皇子会失踪?”叶念念唇角扬起:“君清宴不傻,萧承衍也不傻。” 叶念念并不相信,萧承衍会让这天命玄鉴的消息被永乐帝和北临国的人知道。 所以,萧承衍自然会主动替君清宴遮掩其‘失踪’一事。 哪怕他再不愿意。 元宝没有明白叶念念的意思。 然而,午后她看着出现在围猎之中的‘君清宴’,顿时便明白过来。 萧承衍找了个与君清宴身形相似之人,令人并让那人戴上人皮面具,伪装成君清宴。 对此,君清宴的手下自然早已发现。 但他们按照君清宴事先的安排,对此事保持缄默,并配合萧承衍的人演戏。 只是有一人,几次都想上前与假冒的君清宴说话,却都没有成功。 那人就是北临王子阿古拉。 君千澈受了伤,失去了夺储的资格。那么杀武安侯的事情,阿古拉的心中便存了疑惑。 在阿古拉看来,君清宴是魏皇后的人。 正如君清宴上一次的面谈中与他说的那般,杀武安侯是为了让君千澈失去最大助力。 如今事态变化,阿古拉拿不准君清宴是否还会按照约定行事。 倘若他毁约……那么他给出去的那炽芈雪莲又算什么? 算他倒霉吗? 然而,‘君清宴’今日却一直对他的暗示视若无睹。 这让阿古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于是,阿古拉便准备找上十三皇子,亲自谈一谈此事。 只是,君书珩今日并没有出行围猎,他昨日染了风寒,一下子便病倒了。 而收到阿古拉传递而来的消息便成了朝阳公主。 因着是密谈,又是白日,未免引人注目,阿古拉是只身一人,朝阳公主也只带了一个暗卫。 然而,这一次会面,却是彻底让朝阳看清了君清宴实则包藏祸心! 问题出在那炽芈雪莲上。 君清宴从头到尾,都未曾告诉过她母后炽芈雪莲之事。 朝阳觉得可笑。 君清宴从头到尾都在利用皇后一党! 而她的母后,精明一世,竟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 愤怒涌起,但同时,又有另一个疑惑涌上她的心头——君清宴从阿古拉那里拿到的那炽芈雪莲是要给谁?救谁的命? 朝阳没有立即给阿古拉回复,只是告诉他,等到她将此事禀明她母后之后,再与他商议。 至于杀武安侯一事,朝阳知道,她的母后不会改变这个主意,哪怕君清宴心怀叵测,并非真的向她们投诚。 可她变化莫测的神色,阿古拉又怎会看不出来? 只是事到如今,只能等待。 他也知道,朝阳公主定是会去寻君清宴问清楚此事。 果不其然,一日的围猎结束后,朝阳公主只身一人,大摇大摆去了十一皇子的营帐。 她并不担心君清宴敢对她如何,除非君清宴脑子有问题,否则绝不可能在所有人知道她入了他的营帐寻他的前提下,还对她动手。 只是,这一次,朝阳公主却失算了。 一个时辰后,十一皇子营帐传来尖叫的声音。 侍女发现,朝阳公主死在了十一皇子营帐之中。 而彼时,十一皇子早已失去了踪迹。 第一个赶到的是禁军统领萧祁山。 他掀开帐帘时,看到的是朝阳公主仰面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短刃,血已经漫过了她身下的毡毯,染红了大片地面。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唇边残留着一抹暗色的血痕。营帐内有些许打斗的痕迹,思及朝阳公主并非善武的女子,一切便也合理。 桌案上的茶盏还早已凉透,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但朝阳公主的尸体还是微微发僵。 紧接着,永乐帝到了。 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在朝阳的尸身前站了很久。 帐外黑压压跪了一片,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 萧祁山跪在地上,将调查得来的一切信息都禀告给了永乐帝。 朝阳公主是独自前来,神色之间颇有些对十一皇子的不满。 朝阳公主入内后,十一皇子便挥退了所有下人。 又有侍卫说,看见十一皇子行色匆匆,脸色苍白,朝着回城的方向而去。 当时侍卫觉察出些许不对劲,便上前询问。 但十一皇子却只是说心情不好,散散心便回来,于是侍卫便也不敢多加阻拦。 再后来,便是侍女见天色渐黑,想前去询问是否要传膳。 结果,便瞧见了死去的朝阳公主。 一切是如此的事发突然,又是让人难以置信。 永乐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朝阳公主那死去的灰败的脸,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帐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他鬓边斑白的发丝。 一个踉跄,他猛地按住桌沿,却没能撑住。 伴随着内侍惊叫的声音,永乐帝整个人如同一截被伐倒的枯木,轰然向后仰去。 …… …… 第100章 争斗 永乐帝晕倒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整个围猎场上空。 随行的太医被连拖带拽地送进了御帐,银针、汤药、参片轮番上阵,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永乐帝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君清宴……给朕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诏令传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十一皇子完了。 禁军封锁了围猎场所有的出口,骑兵四散而出,沿着回城的方向一路追去。 萧祁山奏报中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证据”,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茶水凉透,说明朝阳公主已死了一段时间。 尸体微僵,说明死亡时间与“十一皇子仓皇离开”的时间完全吻合。 营帐内有打斗的痕迹,朝阳公主不擅武功,更是坐实了她是在此处遇害。 一切天衣无缝,显然,杀了朝阳公主的,正是那个假冒君清宴的人。 至于那人为何要杀朝阳公主,无疑还是他的主子——萧承衍授意。 萧承衍此人,睚眦必报。 君清宴那般算计欺骗他,他又怎会心甘情愿为他遮掩? 他要君清宴付出代价! 而真正的君清宴,此时还在地宫深处,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叶念念站在营帐的窗口,看着远处乱成一团的火光和人影,唇角微微扬起。 元宝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见她这副神色,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想必朝阳公主的死,叶念念早就猜到了。 这时,便听坐在叶念念对面的叶蘅问:“朝阳公主……真的死了?” 叶念念接过元宝递来的茶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暖着略显冰凉的指尖。 “是啊,她终于是死得其所了。” “她太自视甚高了。” 叶念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为自己是公主,就没人敢动她,竟是还敢大摇大摆走进君清宴的营帐,连暗卫都只带了一个。”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 唇角若有似无的牵起一抹笑来。 前世,叶蘅便是受了朝阳无数的折磨,为了她和五哥,为了残留的、破败的武安侯府。 叶蘅与朝阳成亲的那几年,并不好过。 如今朝阳死了,也算是她为前世的叶蘅报了些许仇。 但前世真正杀叶蘅的人,却是二皇子……只是无妨,一个个来,这一辈子,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叶蘅沉默着看向叶念念。 不知为何,此刻他竟觉察不出叶念念的欢喜。 但纵然叶念念不说,叶蘅也知道,朝阳前世,定是害过他们武安侯府的人。 否则,叶念念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出手。 帐外传来隐约的哭喊声和马蹄声,是禁军在搜捕“畏罪潜逃”的十一皇子。 叶蘅想了想,问叶念念:“一切可都妥当?魏皇后的人……会不会查到蛛丝马迹?” “四哥放心。”叶念念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查不到我头上。杀朝阳的人,是那个假君清宴。准确地说,是萧承衍安排的那个假君清宴。这一次,我可是要让他们……狗咬狗的。”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缕光正在沉入山脊。 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凉,卷起营帐外散落的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回了地上。 这一局,她布了很久。 原本在她的计划里,是打算让真正的君清宴,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朝阳的。 君清宴中了蛊,只要她以蛊催动,他便会在‘恰当’的时候发狂杀人。 但前日她察觉到君清宴手中有那块玄离玉令后,便改变了主意。 只是,如今朝阳亦是死在‘君清宴’的手中。 这本质上与她一开始的谋划,并无出入。 “眼下朝阳一死,魏皇后就等同于失去了一个保护伞。”叶蘅蹙眉,道:“只是陛下的龙体,未必能经受得住这般刺激。” 剩下的话,叶蘅没有说。 但即便他不说,叶念念也知道。 一旦永乐帝突然驾崩,那么新帝便极可能是如今最是获利的十三皇子。 朝堂定是翻云覆雨,而魏皇后要对付起他们武安侯府来,便会更容易一些。 “四哥莫要怕。”叶念念轻笑:“父亲马上便要回来了,陛下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她说的毫无顾忌,叶蘅见她如此笃定,心知她早有筹谋。 “更何况……七皇子,可未必不会卷土重来。”然而下一刻,又听叶念念道。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叶蘅。 叶蘅将心中的不解宣之于口,道:“那夜妹妹为何不斩草除根?” “四哥可知何为天道?”叶念念缓缓说道:“天道能主宰一切,包括定人生死。” 叶蘅闻言一怔。 天道。这个词从他妹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敬畏,不是虔诚,而是一种……像是在谈论一个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东西。 “你是说,”叶蘅斟酌着开口,“君千澈不该死在那个时候?” 叶念念没有正面回答。她重新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任由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我要弄清楚一件事。”叶念念眸底晦暗不明:“若是留君千澈一命,我便能弄清楚所谓的天道。那么杀他,便也不急了。” 这一次,叶蘅也看不懂她眼中的意味,听不懂话中的深意。 但叶念念却道:“想来,明日我们便要回京了,此次春猎,怪事频频,想必咱们的陛下,要更信那些鬼神之说了。” 她说着,看向叶蘅。 “四哥,这一次,我便不与你们一起回府了,若是事情顺利,我大概会比你们更早抵达上京。” 叶蘅点头,他知道叶念念已经安排好了易容伪装成她的少女。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要去夺那天命玄鉴?” 叶念念弯起唇角,摇了摇头。 “不是夺。”她说,“是看。” 叶蘅皱眉:“看?” “那天命玄鉴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叶念念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推开一条缝。 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她的影子在帐壁上忽大忽小,像是某种不安分的怪物。 “九生是玄离一族的血脉,君清宴手里有玄离玉令,他们两个合在一处,才能打开真正的藏宝之地。我去早了,没用。去晚了,也赶不上。只有在他们刚刚拿到天命玄鉴、防备最松懈的那一刻,才能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 叶蘅沉默了片刻,道:“万一那东西真有传说中那般逆天的力量,妹妹打算如何?” 叶念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接住窗外飘进来的一片枯叶。叶子已经干透了,脉络分明,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粉末。 她看着那片叶子在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四哥,”她说,“你知道前世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叶蘅摇头。 “是公平。”叶念念松开手,枯叶被风吹走,消失在夜色中,“但这个世界,没有公平。或许就是因为那所谓的天命玄鉴,才让我前世活在被牵制的无望之中。” 她转过身,面对叶蘅,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所以,我要一点点撕碎那左右公平的东西!” 叶蘅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野心,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决心。 …… …… 夜里,叶念念换上夜行衣,戴上面具,便无声来到了地宫之中。 比她更早抵达的,是萧承衍。 萧承衍带了十数个暗卫前来,赫连阙则在营帐之中守着,以免突发事情发生,暴露了他的行踪。 叶念念知道,萧承衍是打算守在原地,等待君清宴和九生自投罗网。 他确信,此处地宫没有第二条出口。 叶念念也一样确信。 但两人所信的理由却是不同。 萧承衍之所以相信,那是因为秦国皇室密卷之中记载过此要事。 当年的萧渡川,便是自地宫入口出。 即便三百年前的天命玄鉴并不是在此处猎场的地宫之内,但玄离一族所设的机关大都相同。 而叶念念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前世的天命玄鉴,是君千澈所获取。 前世君千澈并没有受伤,所以最终得到天命玄鉴的就是他。 在天命玄鉴的影响之下,他愈发的顺遂。 仔细去想,前世的君千澈,与秦国的萧渡川在成为帝王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几乎一模一样。 且前世大约也是在这个时间点,一切发生了改变。 果不其然,一行人等待至黎明将近时,地宫石门终于有了响动。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从内侧缓缓开启。 最先走出来的是九生。 她依旧一身玄色劲装,黑纱蒙面,腰间那排黑色圆球少了三颗,短刃也只剩下一把。 在她的身后,君清宴几乎是贴着步子跟出来的,他的脸色比几个时辰前苍白了许多,衣袍下摆沾满了灰尘,但神情依旧镇定,不见狼狈。 暗处,叶念念如一只灵巧的蛇,她压低了呼吸,视线紧紧落在君清宴的身上。 君清宴……受了重伤? 萧承衍站在石碑前,夜明珠的冷光将灰蒙蒙的整间石室照得通明如昼。 他身后,十几名暗卫一字排开,刀已出鞘,弓已上弦。 “十一皇子,”萧承衍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出来得这样早,不多待一会儿?” 九生与君清宴对视一眼,两人并没有说话,但对于守在外头的萧承衍,他们早早便料到了。 君清宴的目光从那些暗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萧承衍的脸上。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慌张。 “太子殿下果然在这里守株待兔,我实在是佩服。” “佩服就不必了。”萧承衍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轻描淡写,“东西给孤。” 九生的右手收紧了几分。 她没有看萧承衍,而是侧头看了君清宴一眼。 君清宴微微摇头,幅度极小,快得像是没有动过。 九生没有出声,只悄悄往身后挪了一寸。 至始至终,天命玄鉴都没有现身,这让萧承衍心中那股探究的欲望愈发旺盛起来。 萧承衍没有再给两人周旋的机会。他放下手,指尖轻轻一抬,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侍者添茶,但身后的暗卫却在同一瞬间动了。 刀锋破空,箭矢离弦。 九生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她拉着君清宴,两人迅速躲在石碑侧面,借石壁挡住第一波羽箭。 同时她的右手在腰间一抹,仅剩的那柄短刃已经握在掌中。 她没有退,反而迎着最近的两名暗卫冲了上去,短刃在她手中像是活了,刀尖贴着其中一人的刀背滑过,顺势划开了他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兵器脱手,鲜血喷溅在九生黑色的衣襟上,看不出颜色,只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弥散开来。 就在这时,另一波黑影冲了进来。 躲在暗处的叶念念薄唇一扬,心知这是君清宴的暗卫来了! 萧承衍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慌张,而是不耐——像是本以为可以轻易碾死的蚂蚁忽然长出了翅膀,多了几分麻烦。 “杀。”他只说了一个字。 暗卫的攻击更加疯狂。 两拨人马在石室中绞杀在一起,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血珠在空中飞溅,落在夜明珠上,将冷白色的光染成了暧昧的暗红。 君清宴被他的暗卫护在中间,几次想要逃离,又被拦住。 他果然如叶念念所想,伤势极重。 夜明珠的璀璨光芒下,叶念念一眼便看出了他踉跄的脚步和腹部渗出的血。 九生则杀红了眼,短刃上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纵然疲惫,但她的刀没有慢下来,甚至比刚才更快了。 不是因为她还有余力,而是因为她知道,一旦慢下来,她和君清宴都会死在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波人马迅速涌入。 他们的装束与君清宴和萧承衍的暗卫都截然不同,清一色的深灰色劲装,腰间系着暗红色的腰带。 叶念念眯起眸子,看来是她小瞧了那人! …… …… 第101章 认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武安侯归来(上) 叶念念冲出地宫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铁面的人搜寻了一圈,也不见她的踪迹。 无奈之下,铁面沉着脸,只好回去复命。 此次春猎,实属不顺,永乐帝回去后,在太医的调理下,勉强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但魏皇后却是实打实的病倒了。 她起初闻讯之时,并不相信。 但当她亲眼见到朝阳的尸首之后,她便一口血喷了出来,人也就此倒了下去。 朝阳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她从未因为朝阳是女子,便将对她的怜惜减少分毫。 一连数日,魏皇后都缓不过神。 夜色浓浓,如化不开的墨。 她斜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太医在外间开了方子,侍女们轻手轻脚地煎药、换巾,谁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榻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碗燕窝粥,从热放到凉,又从凉换成了热,她一口也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半空中某个虚无的点上,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朝阳的死状。 她死死的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 她想起朝阳三岁时跌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哭着跑到她跟前,她心疼得一夜没睡,亲自守在床前看着。 朝阳五岁时生了场风寒,烧得迷迷糊糊,她跪在佛前念了一整夜的经,求菩萨把病转到自己身上来。 朝阳七岁时学会了一整首《洛神赋》,背给她听,声音脆生生的,像泉水叮咚。 她高兴得赏了一屋子的绸缎,又亲自挑了支赤金衔珠步摇插在朝阳的发髻上,说等朝阳及笄了再戴。朝阳歪着脑袋说太沉了,母女俩笑作一团。 可如今,她的朝阳死了。 死在君清宴的营帐里。 魏皇后猛地睁开眼睛,眼中迸出一道狠厉的光。 “君清宴!”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寂静。 她嫁入东宫那年才十几岁,从太子妃到皇后,在后宫沉浮了近三十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她不信君清宴有那个胆子。 一个区区君清宴,母妃早逝,在宫中如履薄冰地活了十年,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他敢明目张胆的杀朝阳? 不。 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锦褥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 “来人!”魏皇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室侍女齐齐一颤。 贴身宫女连忙上前,垂首道:“娘娘有何吩咐?” “将让十三皇子去寻一趟阿古拉!”魏皇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宫倒是要看看,他那日与朝阳到底说了什么!” 宫女应了声“是”,而后便转身离开。 午后,魏皇后终于得到了十三皇子的复命。 在得知一切后,魏皇后的神色沉的就要滴下墨水。 于是,她立即便知道,君清宴定是前往房陵寻。 她咬牙派人去房陵将君清宴带回京中,一股恨意,滔天而起。 那股恨意终于是支撑着她,自病榻之中痊愈。 她势必要为她的朝阳报仇,将君清宴和真正杀死朝阳的人,千刀万剐! …… …… 叶念念抵达武安侯府之后,得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君千澈被逍遥真人带走了。 原本太医院的几个太医随行君千澈,一路打算将其护送至京城,再由太医院院判为其操刀锯腿。 然而,就在一行人即将动身之际,逍遥真人却春猎行宫出现。 有关于逍遥真人出现的事情,那几日在春猎猎场的时候,没有半点风声传来。 而之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显然,是永乐帝封锁了消息。他是怕走漏了风声,暗中谋害君千澈的人卷土重来,又使诡计。 大启皇室接连出了这般大的事情,秦国与北临国的使臣自然不好继续留着。 萧承衍还不知道天命玄鉴被他人夺走的事情,故而,他一门心思还在寻君清宴的下落。 可怜的君清宴,什么也没有捞着,还不得不四处躲避追杀。 秦国与北临留了两日,便启程离开了。 京中一下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留意到,朝阳公主的宫中,有个‘忠心’的唤作阿园的侍女‘投井’自缢。 彼时魏皇后的心绪还未平复,便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无心理会,只让人将其厚葬。 朝阳公主的死,只是在民间掀起了一场风波,但几日下来,相安无事,于是百姓们便渐渐淡忘了先前那所谓的天命之说。 永乐帝心中虽是伤怀,但不可遏制的,有股隐秘的松了口气的感觉,让他心中的愁绪淡化了些许。 皇室之中的情亲的确淡薄,无论是谁,只要有可能威胁到其地位的,再浓厚的父子父女情分,也会如生了疮的伤口一样,剜之生疼,不剜又让人觉得沉郁难安。 这一次,永乐帝私底下养着的术士所炼制的丹药终于起了大效用。 服下那丹药后,永乐帝的精神头大好,接连几日,他只觉年轻了好几岁似得,这让他心中的那股郁气顿时大消。 没有人在意,钦天监新提拔了一个左监正,那是个极为年轻周正的青年。 听闻出自河东裴氏,数年来,世族子弟为官并非稀奇之事,又因大启钦天监并无太多实权,其官职较之先帝时期削弱了许多,故而这些年来,钦天监并不为人瞩目。 恰是因此,众人便不知,此左监正乃永乐帝私底下所养的术士之一。 正是这次他炼的丹药有奇效,得了永乐帝的赏识,被调入钦天监。 而这一切,只是无声的进行着。 叶念念刚从华文阁回来,便在自己的院内瞧见了那死去的‘阿园’。 她并不意外,原本阿园便是她的人,且她所要做的一切,也都完成了。 而朝阳死后,阿园必须在魏皇后还未回神之际,率先一步‘去死’,否则待到魏皇后出手,便来不及。 魏皇后那人,可不是什么心慈之辈。 叶念念缓步朝着阿园走去。 阿园则立即朝着叶念念跪了下来,道:“多谢小姐。” 她跪在青石地面上,额头触地,声音压得很低。 若没有叶念念的周旋,她定是无法活着出来。 最初是叶念念寻上她,说是能助她报仇。 她的父亲是个手艺精湛的花匠,因其栽种的四色牡丹艳丽无双,五年前曾闻名上京。 因着父亲的这门手艺,她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谁知,这样的好日子过了不到一年,父亲便被魏皇后召进了宫中。 她说朝阳公主爱牡丹,便命令她父亲,在朝阳公主生辰之前,栽种出五色牡丹。 那时,她的父亲跪在御花园的泥地里,战战兢兢地说,四色已是极限,五色牡丹自古未有,非人力所能及。 然而,高高在上的魏皇后没有听他解释,只说了一句“那就试试你的命够不够硬”。 三个月后,她父亲死在了宫中。 死因是“劳累过度”,尸体送回时已经肿胀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母亲哭瞎了眼睛,不到半年也随他去了。 她的兄长气不过,便要上告天听,然而结果自然惨烈,他的兄长被活活打死,以罪奴之名,死不瞑目。 兄长死前,哭着与她说对不住她。 他说今后让她莫要再惦记仇恨,只好好活着便好。 可她又怎能不恨? 这些贵人草菅人命,她们这些蝼蚁便不能反抗。 她不服,所以一直在寻找机会报仇。 直到叶念念找上她。 她没有犹豫,立即便答应了叶念念。 只要能杀了朝阳公主,让魏皇后也痛不欲生,她虽死无憾!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救下了朝阳,又随着她入了宫,可叶念念却还是为了她这样的小人物,周旋了一番,在那样的情况下,让她假死脱身。 此刻,她跪在叶念念面前,终于等到了这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刻。 叶念念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起来吧。你我只是交易,你不必谢我。”叶念念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园站起来,眼眶泛红,却没有掉眼泪。她用力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奉上:“这里面是小李子和我从朝阳口中得知的密事,其中便有魏皇后藏在陇西的私兵一事。” 小李子是叶念念的人,但他却不能同阿园一样以假死的方式逃脱,否则魏皇后必定对此生出怀疑。 不过,小李子本就不是皇后公主的太监,故而,叶念念今日便已然嘱咐琼华公主,寻个机会让小李子以犯了事的名头,逐出皇宫。 薛贵妃那样的身份,处理一个小太监,简直易如反掌。 叶念念接过阿园递来的信函,她缓缓将信函打开,而后眸光渐渐深邃了几分。 再抬头时,她已然神色淡淡。 “如今你父亲的事,算是一个了结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阿园道:“我也不知道了。” 大仇得报的喜悦之后,更多的茫然无措。 似乎她人生的目标与意义,都随之烟消云散。 “你若愿意,可以南下寻一个叫陈九的人,他会安排你落脚。”叶念念说,“后院有匹马,盘缠在马鞍袋里。” 阿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原以为大仇得报之后,自己便如浮萍一般无依无靠,没想到叶念念连她的退路都安排好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跪下去又磕了一个头。 “起来。”叶念念伸手拉了她一把,“路上小心些,别再让人认出来。” 阿园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院。 马已经备好了,鞍袋里装着银两和干粮,还有两套粗布衣裳。 她换了装束,又将脸用灰涂了,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出了城。 叶念念站在院墙的阴影里,目送那匹马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回了屋。 她将阿园留下的信函展开又看了一遍。 信上除了陇西私兵的位置和布防,还记着几桩魏皇后早年做下的旧事,桩桩件件都够她喝一壶的。 叶念念将信函折好,收进床头暗格。 窗外起风了,吹得竹叶簌簌作响。 叶念念缓缓起身,看了眼镜前搁置的簪子。 这簪子最惹眼处,便是簪首那朵碗口大的赤芍药。 叶念念叹息,这所谓的天命玄鉴,可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她与君扶光研究了一番,却还是对天命玄鉴束手无策。 在他们的手中,天命玄鉴就是无用的废木头,没有半点神奇之处。 于是,叶念念便亲手将天命玄鉴镶嵌在赤芍药的簪子之中,如此一来,便无人看得出来。 颜灵玥的伤势不重,但这几日也是在府中调养,并未去华文阁。 每每四周的人谈及她时,都要偷着眼看叶念念。 叶念念对此,并不在意。 这些人只知道颜灵玥是和君千澈一起受的伤,却不知道,君千澈可是舍弃了颜灵玥,独自逃跑了。 叶念念记得,她在与君扶光谈及此事时,君扶光所说的话。 他几乎与她想到了一处去。 他说,或许这个世界,真正的天道所看重之人,是颜灵玥。 那夜君千澈舍弃了颜灵玥,便受到了天道的惩戒。 而这,也是叶念念之所以没有杀君千澈的原因。 她很想看看,是不是颜灵玥不对君千澈死心,那君千澈便会受到所谓天道的助力? 但这些,目前都无法印证。 或许只有再次见到颜灵玥,她才能从她的表现之中,知悉一二。 叶念念并不着急,她所求之事,不是简单的报仇而已。 如今的局面,还需多方制衡,其中一方,便是君千澈与柔妃。 又是数日过去,上京中终于传来武安侯抵京的消息。 谢氏接连几日,都欢喜异常的张罗着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 叶既白的‘毒’解了,但却都没有去华文阁,他甚至没有在上京纨绔圈子里再露面。 许多人都在揣测,莫不是他这次中毒伤了根本? 但事实却是,在叶念念的注视下,叶既白每日都在‘乖巧’的练武以及与君扶光对打。 说是对打,实际上是君扶光单方面的被他殴打。 一个才学武不足一月之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这个学武数年的人? 但君扶光的坚毅还是让叶既白有些佩服。 许是受到了君扶光的鼓舞,这几日再练武之时,叶既白竟是没有喊苦,这一度让叶蘅诧异不已。 四月初三,他们的父亲武安侯叶啸霆率兵马,终于抵达上京。 …… …… 第103章 武安侯归来(下) 消息传进武安侯府时,谢氏正在厅中点验新到的绸缎。 她闻言手一抖,那匹雨过天青色的云锦便滚落在地,沾了一层薄灰,她却顾不上了,提着裙摆便往外走。 走到二门又折返回来,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换了身簇新的衣裙,这才唤了叶蘅、叶既白与叶念念三个孩子,一同前去府外迎接。 叶啸霆已然进宫见过了永乐帝。 故而抵达武安侯府的时候,甲胄还未卸。 他风尘仆仆,满面胡茬,眉宇间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 从高头大马上下来的时候,他先是朝着谢氏走去。 两人夫妻二十载,却还是恩爱不已。 谢氏眼眶微热,她迎上前去,低低唤了一声:“侯爷。” 叶啸霆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捏了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谢氏侧过身,将身后的几个孩子让了出来。 叶啸霆的目光自谢氏身上移开后,便急切的寻找着叶念念的身影,一偏头,便瞧见,叶念念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目从容,不急不躁,与他离京时判若两人。 她脸上再无蠢笨之态,神色也没了那股不知世事的天真。 少女如玉,身量也比从前高挑了不少。 “爹爹。”少女的声音,犹如黄莺,好听而轻柔。 叶啸霆的眼眶顿时一红,他大步走上前去,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念念。”他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唤谢氏时还要轻柔几分,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闺女大了,不似从前那般,一瞧见他回来,便兴冲冲的扑上来抱着他。 如此的落差,难免让他有些忐忑。 谢氏在信中说,叶念念性子变了许多,但具体是个怎么样的变化,谢氏说不清,只让他自己回来看看。 谢氏站在一旁看不下去,噗嗤一声笑了出声。 叶啸霆顿觉羞赧。 “先进去说吧。”谢氏上前,拉住叶啸霆的手背:“这么多人瞧着呢。” 此刻,周围围了一大圈的百姓,一个个皆是探头探脑的瞧着。 叶啸霆守卫大启疆土十数年,外族称其为北地长城,那是比所谓的将星、战神,还要坚固无比的称号。 先帝在位时,因炼丹乱国,致使朝堂乌烟瘴气,秦国那时又想开疆扩土,于是便与大启开始了连年的征战。 但后来,因着叶啸霆驻军北地,为边疆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防御墙,这才阻止了当年秦国的铁蹄长驱直入。 正是因为叶啸霆的丰功伟绩,即便叶念念痴傻多年,但在百姓之中,也鲜少有人以此来嘲笑武安侯府。 叶蘅在一旁瞧着,也颇觉伤怀。 但这刚升腾起的伤怀,却被叶既白虎头虎脑的一句话打的烟消云散。 只听叶既白道:“老爹,大哥二哥呢?怎么没有随你一起回来?” 叶家一共五子一女,老大老二常年跟着叶啸霆远离都城,鲜少回来,老三则早早便独自闯荡江湖去了,至今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偶尔收到他传来的家书,寥寥三个字:安,勿念。 这三个字,可谓是经年不变。 谢氏是个想的开的,若是想不开,日日思念不在身边的孩子,岂不是要抑郁而亡? 叶蘅无奈,他父亲这次回京,并非天子授意,而是他自请入京述职而已。 所以他们的大哥和二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随之入京。 “你大哥二哥要替为父驻守北地,”叶啸霆皱着眉,瞪了眼叶既白:“你以为他们都跟你一样混账?” 叶既白劈头盖脸被批一顿,并不以为意,他不痛不痒的‘噢’了一声。 谢氏瞪了眼叶啸霆:“一回来就训孩子!” 叶啸霆瞧着五大三粗,皮肤粗糙黝黑,满面胡子,就如莽夫一样,浑身又是浴血杀伐的骇人气势。 但谢氏斥他,他却半点不恼,反而缓和了些许脸色,拉着谢氏,一家子便朝着侯府内走去。 叶啸霆本想多与叶念念说几句话,但谢氏瞧着他一身风尘仆仆,臭气熏天的,便让他赶紧去换了一身衣裳。 叶啸霆去换衣裳的时候,谢氏便和三个孩子坐在庭院之中煮茶等候。 叶念念喜欢下棋,这是她前世后半辈子养出来的习惯。 下棋对于她来说,不是消遣,而是战术的排演。 但谢氏不爱下棋,叶既白又棋艺极差,于是陪着她下棋的,便只有叶蘅一人。 叶蘅也算是个棋艺精湛之人,但在叶念念手下过招,几乎没有胜率。 叶念念一边与他下棋,一边与谢氏闲聊。 她问谢氏:“娘,大哥与二哥,是不是非娘亲生的?” 谢氏在一旁绣花,被叶念念突如其来的惊天一问,差点扎了手。 吴嬷嬷赶紧低头去看谢氏的手,见她没有被扎着,才无奈的看了眼叶念念。 叶蘅倒是淡定许多,他一心钻研下一步该如何落棋,瞧着似乎对叶念念的话不感兴趣,实则是他早已听过叶念念比这更惊世骇俗的言论。 叶既白在一旁剥着瓜子,一听叶念念的话,他顿时瞪大眼睛,朝着她这边看来。 若是从前,他定要怀疑叶念念所说纯属猜测。 但是现在,他已然下意识觉得叶念念说的是真话。 所以他震惊的是,大哥和二哥真的不是娘亲生的! 院子里没几个下人,此刻能在这儿伺候着的,都是信得过的。 谢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绣绷往膝上搁了搁,抬眼看着叶念念。 “念念怎么会这么问?”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猜测。”叶念念落下一子:“大哥二哥是双生子,那么小便跟着父亲去了北地,娘却半点不曾惦念过。” 叶念念说的这点,叶既白与叶蘅其实也都知道。 只是,他们从未朝着这方面想过。 再加上后来,他们的三哥叶景和十岁离家,独自闯荡江湖,谢氏也几乎没有过问与关切,他们便以为,谢氏素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谢氏闻言,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倒是看得仔细。”她放下绣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寻春与照茗是你父亲的好友之子,从前也一直养在你祖母那里,所以我与他们的情分实在不深。” 谢氏对此倒是不内耗,她对待二人也是不错,而他们二人也待她很是尊敬,谢氏自认不是那种非常良善贤惠的主母,能做到如此地步,扪心自问,已然足够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父亲与祖母也没有瞒着他们,他们二人自懂事之后,便悉知了真相,后来便一直随你父亲在北地驻军。” 叶念念垂眸,看来叶寻春和叶昭茗的亲生父母,是不能为外人知道的。 否则,她父亲当时大可收他们二人为义子,而非以亲子的身份示人。 前世父亲与大哥死于北地,后来只有父亲一人的尸首被送回。 大哥叶寻春被敌人当众焚毁尸首,以示侮辱。 那时二哥只能留在北地死守,无法随之归京。 同一时间,君千澈带兵援助北地,三个月后,又传来二哥身死的消息。 前世叶念念便觉得很是奇怪,但后来许多知情上将都已经故去,她无法查清。 正想着,便听叶蘅道:“那大哥和二哥的生父生母,娘可见过?” 谢氏摇头,而后低头继续绣花,针脚细密整齐,看不出半分凌乱。 “你父亲不说,我也懒得多问,总之不是他与野女人生的孩子,我便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然。 她虽柔弱,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是有其了不得的地方。 至少在通透这一点上,是许多人都不及的。 叶既白挠了挠头,嘟囔道:“难怪二哥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 叶寻春敦厚温良,待叶既白这个弟弟也宽容。 而叶昭茗则时常冷漠待他。 年少时叶既白追着他玩,他却是看也不看。 日子久了,叶既白便也识相,不再追逐着他了。 叶蘅瞥了他一眼:“你心里不也藏着事?前几日你还偷偷摸摸地翻墙出去,以为没人看见。” 叶既白脸色一僵,正要辩解,谢氏的绣花针已经抬了起来,目光淡淡地扫过去:“翻墙?” “没有!”叶既白急忙摆手,但视线却落在叶念念的脸上:“我就是……出去买了个糖葫芦!” 叶念念落下一子,没有说话。 她知道叶既白是去寻楚星河了。 楚星河那日救七皇子有功,被封赏了。 叶既白近日又与楚星河走的近,自然要去楚家借着‘道贺’一番的由头,做些别的事情。 叶既白见瞒不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往椅背上一靠:“我就是去寻他切磋切磋武艺,这些时日我勤练武艺,总觉得已经可以与楚星河打个平手了。” 谢氏放下绣绷,看着叶既白的眼神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切磋可以,莫要惹事就行。你父亲回来了,你是知道他的性子的,你若胆敢再惹事,别怪为娘帮不了你。” 叶既白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哪敢惹事,我现在可是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连华文阁都没怎么去了。” 叶蘅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叶既白浑身不自在。 “四哥真的蔫坏!”叶既白瞪他。 叶蘅的嘴角越发扬起,他习以为常,又低下头钻研叶念念上一步棋的用意。 叶念念没有再问,不止是大哥二哥,三哥的事情,也是个谜团。 她其实很肯定,三哥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 三哥的眉眼与她很像很像,少时与她的关系也是极好。 严格来说,三哥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 三哥离开之时,母亲也哭得很是伤心。 但没过多久,母亲便振作了起来,再后来,关于三哥的事情,母亲便鲜少再提及了。 所以叶念念知道,即便她此刻询问三哥的事情,母亲也不会告诉她。 既是不说,她便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她将手中的棋子落下,淡淡道:“你输了,四哥。” 叶蘅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黑子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再无生路。他苦笑着摇摇头:“念念,哥哥下不过你,真的是下不过你。” 叶既白闻言抬起头,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棋盘,啧啧两声:“小妹,你这棋路也太狠了,把四哥杀得片甲不留。” “下棋如布阵,”叶念念将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盒,“不是赢,就是输。没有第三条路。” 叶既白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缩回去剥瓜子了。 谢氏微微抬头,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念念身上。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叶念念变了许多。 有时候她看叶念念的眼睛,总觉得那里面装着很多东西,多到不像一个十一岁少女该有的。 但她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这个做母亲的,能做的不多,只能在孩子需要的时候,站在他们身后。 正想着,回廊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叶啸霆换好了衣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直裰,刮了胡子,虽仍是一副粗糙模样,却显露出几分英俊阳刚的气质。 他的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气,显然匆匆冲洗过,连擦干都没顾上。 “念念!”他还没走到近前,声音先到了:“你看爹给你带了什么!” 他手里捧着一个雕花木匣,献宝似的举到叶念念面前,满脸都写着“你快打开看看”几个大字。 谢氏在一旁笑得极为温柔,对于叶啸霆如此疼爱叶念念一事上,她向来觉得就该如此。 莫说叶啸霆了,就是她自己也知道,她也是最疼爱叶念念。 叶念念既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又是老幺,少时又聪慧而乖巧,宛若明珠璀璨。 这样的一个孩子,任由是谁做父母,都会偏疼几分。 叶念念接过木匣,在叶啸霆殷切的目光中将木匣打开来。 木匣里面是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虽不及京中匠人的精细,却别有一种朴拙的韵味。 簪身温润,隐隐透着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第104章 摊牌了(上) “北地一个老工匠雕的,用的是昆仑玉,这玉冬暖夏凉,对身体很是有裨益。” 叶啸霆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那模样不像个沙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将军。 “不过,你要是不喜欢,爹下次给你寻更好的。” “喜欢。”叶念念笑了起来,少女眉眼温软,明媚似春:“爹爹送的,我都喜欢。” 她将那支玉簪从匣中取出,举到眼前细细端详,日光透过簪身,在她指尖映出一小片温润的碧色。 她心中暖融融的,这样的一幕,她隔了一个前世今生,才又重新历经。 那些灰暗的、痛苦的曾经,实在……太久了。 “爹爹,”她忽然偏过头,声音软了几分,“您帮念念戴上可好?” 叶啸霆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欢喜。 他小心翼翼伸出右手接过玉簪,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拢起叶念念耳畔的一缕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歪了歪了,”谢氏在一旁掩嘴轻笑,“侯爷连刀枪都拿得稳,怎么连支簪子都簪不好?” 叶既白凑过来看热闹,被叶啸霆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叶蘅也顿了顿收拾残局的手,微微侧目,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叶念念却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叶啸霆笨手笨脚地摆弄她的头发。等簪子终于稳稳当当插好,她抬手摸了摸,仰起脸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看吗?” “好看。念念戴什么都好看。” 叶啸霆嗓子微哑。 他看着闺女笑靥如花的脸,一时又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去岁他在府中的时候,叶念念还痴痴傻傻,像个幼童一般,虽说乖巧却也让人瞧着揪心。 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会不盼着自己的孩子康健,更何况,他的念念,少时便天赋异禀,聪慧非常。 夫妻这么多年,谢氏又岂会看不出叶啸霆的心思? 只是上一次叶念念发病,让她实在担忧。 那件事她还未与叶啸霆说。 想到这里,她眼眶微热,偏过头去假装看那株新开的月季,手指却悄悄地攥紧了帕子。 很快,一家子欢欢喜喜,和和睦睦的便去正厅用膳了。 用膳时,叶既白又提及近日发生的事,叶蘅便顺势提及春猎猎场发生的些许大事。 其中,最大的事莫过于君清宴杀朝阳公主潜逃,以及君千澈受了伤的事情。 这两件事,叶啸霆也略有耳闻,但是在听到叶蘅亲口所说的些许细节,他还是大为吃惊。 叶念念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直到听到叶既白提及,让叶啸霆赶紧去找永乐帝解了叶念念与君千澈的婚事,叶念念才抬眼看向叶啸霆。 叶啸霆见叶念念朝着自己看过来,便轻声问她:“念念,你也想要与七皇子解除婚约?” 他没说可以不可以解除,也没有说此事是否难办,于叶啸霆而言,叶念念的心意更为重要。 他依稀记得,叶念念痴傻的那段时间,很是欢喜君千澈,时时都会提到君千澈。 所以他并不知道,叶念念眼下对于这桩婚事,究竟是否欢喜。 “我想与他解除婚约,并非因七皇子左腿可能不良于行。”叶念念点了点头,她神色极为平静:“而是因为,七皇子并非明主。” 叶啸霆微微一顿。 他没有想过叶念念会这么回答。 十一岁的少女所说的话,竟是无关情爱,只关乎于储位与局势。 叶啸霆放下手中的筷子。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叶念念。 “并非明主?” 叶啸霆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厅中只有他们一家五口,气氛顿时便安静下来。 谢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但她没有出声,念念如今大了,许多话她自己能说清楚。 她这个做母亲的,没必要事事都指手画脚,替她言明。 叶蘅垂眸不语,叶既白也难得识趣地闭了嘴。 叶啸霆能坐上这个武安侯的位置,绝非只是一腔孤勇与满身蛮力,他见过的人心比战场上的尸骨还多。 因而,他自然听得出来,叶念念这四个字不是一时气话,更不是小姑娘闹脾气的任性之言。 她说得笃定、沉静。 像是一个站在高处俯瞰全局的人,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念念,”叶啸霆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但眼神却格外认真,“你跟爹说说,为何觉得七皇子并非明主?” 叶念念抬起眼,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爹爹觉得,一个真正的明主,该是什么样的?”她不答反问。 叶啸霆沉吟片刻:“仁义、果敢、知人善任、心有天下。” “那爹爹觉得,七皇子占了几样?” 叶啸霆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北地多年,远离朝堂,但对七皇子的品性并非一无所知。 毕竟,君千澈可是叶念念的未婚夫。 “七皇子,”他斟酌着开口,“少时便聪慧过人,骑射文章皆是上乘,且待人谦和,不似其他皇子那般目中无人。京中不少人曾言,七皇子有明君之相。” 叶念念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叶啸霆看见了。 那不是女儿家娇俏的笑,而是一种嘲弄的笑。 “自数年前,我痴傻之后,想必爹爹早已与他提及取消婚约一事了吧?”叶念念的声音平静如水。 叶啸霆点头。 “但他拒绝了,”叶念念替他说道,“他说,叶家世代忠良,武安侯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他身为皇子,岂能因未婚妻痴傻便背弃婚约,寒了忠臣之心。” 叶啸霆没有否认。这些话,君千澈确实说过,而且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彼时闻听他所说的,叶啸霆心中还曾生出几分感激,觉得七皇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爹当时是不是还觉得,七皇子此人可托付?”叶念念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是陈述。 叶啸霆默然片刻,又点了头。 “那爹可曾想过,”叶念念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七皇子为何不解除婚约?” “若他真心不想寒了忠臣之心,”叶念念看向叶既白,目光清冽,“他该主动解除婚约,而非让一个痴傻的姑娘占着正妃之位。大启朝堂文武百官,戍边将领何止父亲一人?他若真娶了我,旁的大将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一个连痴傻之人都能利用的皇子,将来登基之后,又会如何对待那些为他卖过命的臣子?” 叶既白愣住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叶啸霆眼中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他征战半生,见惯了战场上的明刀明枪,却对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并非不懂,只是……他不愿意把人往那处想。 尤其是那个人,是他女儿的未婚夫。 “待人谦和,是因为他知道天下人所好,”叶念念的声音平静如水,“聪慧过人,是因为他要凭借这份聪慧,博得圣心。爹爹觉得,这样的人若坐上那个位子,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叶啸霆眉心微动。 “是他的位子。”叶念念替他说了出来,“一个太清楚自己如何爬到高处的人,会比任何人都害怕跌落。他会疑心所有靠近他的人,会铲除所有可能威胁他的人,会在意的不是天下苍生,而是那把椅子稳不稳。” “而父亲你,恰好就是那个有可能威胁他的存在。” 她顿了顿,又道:“这样的人,可以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叶啸霆沉默良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不是陌生,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从前叶念念痴傻时,他只想着她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好。 后来听说她好了,他也只是欢喜,想着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丫头又回来了。 可他没想到,叶念念不仅仅是“好了”,还长大了。 她的眼睛里有他看不透的东西,那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深沉。 像是一汪深潭,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你说得对。”叶啸霆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他不是蠢人。 叶念念说的这些,他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只是妻子在信中只说了女儿性子大变,却没说变得这样……通透。 通透得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解除婚约的事情,爹来想办法。”叶啸霆看着叶念念,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不过念念,爹要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问得很模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话究竟是想得到怎样的一个回答。 谢氏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叶啸霆,又看向叶念念。 她没有说话,但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叶既白则盯着叶啸霆的脸,企图从中窥见一丝别样的惊愕情绪。 叶念念的所想所为,吓到过他,也吓到过四哥。他实在想看一向古板严肃的父亲被吓到,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少年人的恶趣味,让他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满是期待之色。 叶蘅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他只静默地坐着,不影响两人的对话。 叶念念与叶啸霆对视片刻。 那双历经沙场、看遍生死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审视,没有逼迫,只有担忧。 “女儿确实知道一些事。”她的声音清冽而沉缓,少女的鲜活与灵动,在这一刹那间,荡然无存。 她说:“一些爹爹或许也感知到了,却不愿承认的事情。” 叶啸霆还未回答,便听叶念念接着说:“如今爹爹树大招风,已然遭到了皇帝的忌惮。这一路,爹爹没少遇到伏击吧?” 厅中骤然一静。 那种静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一种凝滞的、近乎压迫的沉寂,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稠了。 叶啸霆没有回答,但他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谢氏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茶水微微晃荡,漾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在瞧见叶啸霆的神色时,谢氏立即便明白了叶念念所猜测的,都是真的。 “念念,”叶啸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这话不能乱说。” “女儿没有乱说。” 叶念念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女该有的,倒像是一个见过太多风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有的从容。 “爹爹此番回京,走的是北道。北道地势险峻,多山多林,是设伏的好地方。爹爹行军多年,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却仍然选了这条路——” “那是因为北道最近。”叶啸霆打断了她,语气有些急,像是在说服自己多于说服女儿。 “是,北道最近。”叶念念没有反驳,甚至还点了点头,“爹爹急着回京见女儿,选最近的路,合情合理。但女儿想问爹爹,爹爹在北道遇到的伏击,是在什么地方?” 叶啸霆沉默了。 “应该是在青峡关。”叶念念替他回答,“青峡关地势狭窄,两侧山壁陡峭,是天然的伏击之地。若我是皇帝,我便派伏兵提前三日在那里等候。” 说到这里,叶念念的眼眸扫过叶啸霆的左肩:“爹爹左肩的伤,应该就是在青峡关留下的吧?” “你受伤了?”谢氏的声音随之响起,轻柔却带着一丝急切。 叶啸霆却朝着她摆手:“已然无碍。” 而后,他看向叶念念,道:“念念是怎么看出来的?” “爹爹方才是右手先抬起来接的碗筷。”叶念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爹爹惯用左手,从前接什么东西都是左手先伸出来。便是方才为我插发簪,爹爹也是用的右手。” 正是因为用右手,他才将发簪插歪了。 叶念念的心细如发,让叶啸霆又是诧异又是感怀。 倒是叶既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惹得叶啸霆极为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叶念念却不在意眼下的情形,只接着将话题引了回来。 “可爹爹是真的想要尽快回京见我,才改自北道而回吗?” 她定定然望着叶啸霆,神色从容,就像是一个不急不躁的弈者,落子之后便从容等待对手的反应。 …… …… 第105章 摊牌了(下) 叶啸霆的目光微微一凝。 就听叶念念继续说道:“入北道之前是白虎关,想必爹爹是在白虎关发现了有伏击的痕迹,才由此改为了北道。” 她说的信誓旦旦,就像是亲眼所见那般,惊得叶啸霆的眉心不由跳了一下。 叶啸霆忍不住惊叹:“你祖母果然没有说错。” 叶念念年纪尚小之时,叶家老太君曾说,叶念念智多近妖,恐怕不是好事。 那时叶啸霆还不甚在意,只当母亲年老多思,过于谨慎了。 如今他才明白,母亲当年那句话,不是忧心,是预见。 “祖母说什么了?”叶既白眨了眨眼,极为好奇。 叶啸霆没有理会叶既白,只声音沉了几分:“那封密信,是你让人送来的?” 密信? 谢氏不解,她看向叶蘅,却见叶蘅与叶既白两人正对视了一眼。 果然,这兄妹三人,是有些秘密怀揣着的。 但谢氏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诧异。 叶啸霆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领军行至白虎关时,便收到一封密信,密信之中让我提防白虎关守将周韬。” “正是因为那封密信,我才发觉周韬的怪异,从而发现了白虎关关隘的设伏。” 叶念念没有否认。 “是女儿让人送的,只是即便没有那封信,爹爹也会注意到周韬的不对劲之处的。” 她说得坦荡,既没有邀功的意思,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仿佛这件事在她看来,不过是寻常日子里的一桩寻常事。 叶啸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白虎关的那封密信来得很是时候。 不早不晚,恰好在他抵达的前一日送到。 可自上京快马加鞭至白虎关,也要十数日。 从他回京的家书抵达武安侯府起,叶念念纵然即刻写密信,也无法到的那么及时。 除非,叶念念是提早算到了一切。 “念念,你是何时写的信?” “三月初。”叶念念不急不躁,淡淡道:“自清醒次日,我便安排好了一切。” 叶念念脑子清醒之后,谢氏并未立即写信前往北地,一则是怕叶念念的病情反复,白白让叶啸霆高兴一场。 二则,是那时叶念念让她去白马寺还愿,她催的紧,谢氏也不敢耽搁。 而后回京,瞧着叶念念的病情稳定下来,没有反复的迹象,谢氏才写信去了北地。 叶念念的回答,不仅让谢氏愕然,也让叶啸霆震惊。 倘若战场之上,叶念念也这般能掐会算,那岂不是所向披靡? 叶既白与叶蘅都看不出自家父亲在想什么,但谢氏何其了解叶啸霆? 他此刻的眼神,气得谢氏拍案而起。 “侯爷!你若敢将念念带到北地去,我便一头撞死在这!” 谢氏嗔怒而视,方才的温婉荡然无存。 叶啸霆被谢氏这一嗓子吼得身形一顿,脸上那若有所思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夫人,”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跟叶念念说话时低了个调,“我什么也没说。” 谢氏眼下也懒得与他多说,只冷冷哼了一声,道:“念念此番,定是有大事要说,我们之间的事儿,晚些再论!” 叶啸霆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又被谢氏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叶既白看热闹看得很是欢乐,他压低了声音,对叶蘅道:“咱爹还是一如既往的怕妻子。” 叶啸霆耳力极好,怎会听不见叶既白的话? 他一道凌厉的眼风扫过去,叶既白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坐好。 叶蘅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没有接话。 “念念,”谢氏转向女儿,方才那副悍妇模样已经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为人母的温柔与郑重,“你接着说。” 叶念念看了母亲一眼,心中微微发紧。 昨夜的噩梦袭上心头,前世母亲淹死肿胀的脸容,在她的脑中盘桓。 叶念念的眸光,沉静如水,直直望着叶啸霆。 “周韬区区白虎关守将,没有理由杀爹爹。而爹爹躲过了白虎关一劫,在北道又被伏击,爹爹可是知道,究竟是谁,非要爹爹死?” 叶啸霆还没有回答,便听叶蘅忽而开口,说道:“周韬是禁军统领萧祁山的侄女婿,萧祁山是陛下的人。” 叶蘅顿了顿,语气带了一丝叹息:“这一点,父亲不会不知道。” 说着,他与叶念念一齐看向叶啸霆。 “是陛下想杀父亲!”叶既白适时挑明真相,但纵然他不说,有些事情也早已被放到了明面上了。 叶啸霆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看叶既白一眼。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叶念念,那双历经沙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愿面对的伤口,却还要强撑着不漏出痛色。 谢氏脸色发白,恨声道:“这帝后二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魏皇后莫名其妙想杀我也就算了,陛下与你爹情同手足,多年交好,从前也曾出生入死,竟是这般迫不及待便动手想要你爹的性命!” “魏皇后派人杀你?”叶啸霆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把被猛然抽出鞘的长刀,带着凛冽的杀意。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你没告诉我?” 谢氏被他这一声吼得怔了怔,旋即冷笑一声:“告诉你?你在北地戍边,告诉你了又能如何?你还能带兵杀回京城不成?” 叶啸霆被这句话噎住了,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脸色铁青。 “到底怎么回事?”叶啸霆的声音压了下来,但那压着的怒意比吼出来更让人心惊,“魏皇后为什么要杀你?” 谢氏眼眶泛红,别过脸去:“我怎么知道?她那黑心烂肺的,表面上与我交好,私底下却派人杀我,实在可恨,若非那日有个少年郎救了我,我早便死了。” “魏皇后为何要杀娘亲,或许娘亲问一问吴嬷嬷。便都清楚了。” 叶念念看了眼站在魏皇后身后的吴嬷嬷。 吴嬷嬷顿时冷汗涔涔。 她叹息一声,迎着谢氏不解诧异的目光,还是徐徐将一切告知。 屋内沉寂,只有吴嬷嬷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嬷嬷才将那些陈年旧事说完。 谢氏震惊的捂着嘴,好半晌回不过神。 倒是叶既白,气得直拍桌子:“这魏皇后真是不要脸的很,从前母亲与外祖一家也算有恩于她,她竟是如此歹毒!想来这朝阳公主的死,也是她作恶多端的报应!” 谢氏的心中五味杂陈,只看向吴嬷嬷,道:“嬷嬷先前怎么不与我说?” 吴嬷嬷有些心虚,看了眼叶念念。 谢氏转而看向叶念念。 叶念念道:“是我不让我嬷嬷说的,先前父亲未归,许多事情,还不能让娘亲知晓。” 谢氏听叶念念这么说,点了点头,便欣然接受了这个回答。 叶既白嘴角抽了抽,他还以为娘至少要因自己被蒙在鼓里而责备几句,没想到娘竟然是这个反应? 但叶念念紧接着,又让叶蘅将叶既白险些被害之事也一并交代了出来。 虽然事情关乎自己,但叶既白听着,又颇觉尴尬,有种直面从前愚蠢的自己的无奈之情。 可这一切,听在叶啸霆的耳朵里,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一种陌生的,震惊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他看着叶念念,她一如既往的沉静如水,全然不像个十一岁,方从痴傻之中清醒的少女。 直至叶蘅的话音落下,叶念念才缓缓出声:“我今日与父亲说这些,只是想问一问父亲,接下来,父亲想如何做?”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爹爹’二字,也转瞬变成了‘父亲’的称呼。 叶啸霆心尖一颤。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叶念念的话。 他脑中浮现起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亲想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叶念念却一刹那戳破了他的心思。 然而,下一刻,叶念念的声音,却幽幽而来。 她说:“那父亲可真是……让我失望。” 这句话落下去,叶啸霆瞬间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叶念念,像是被她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失望。 他的女儿,对他说失望。 他征战半生,挨过刀枪,中过箭矢,那些伤疤都在身上,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至今还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可没有一个伤口,比这两个字更疼。 “念念,”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 “父亲想过没有,”叶念念缓缓起身,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叶家的忠义,换来的是什么?” “是帝王的猜忌,是皇室的杀伐,是叶家满门的鲜血与头颅。” “父亲被称为北地长城,有父亲和大哥二哥以及数万将士的驻守,北地才能安定多年,敌国才无奈休战止戈。可父亲想过没有?长城倒塌,死的会是谁?” “我以为父亲心怀天下,原来父亲只是心怀陛下!” 她最后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扎进叶啸霆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念念站在那里,落日的余晖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纤细瘦弱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她看着叶啸霆,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或者说,失望已经在方才那一句话里用尽了,此刻剩下的,只是一种沉甸甸的悲悯。 “父亲守北地十年,可曾拿过百姓一粒米、一寸帛?”她问。 叶啸霆摇头:“不曾。” “可曾克扣过将士一分军饷?” “不曾。” “可曾因一己之私,让无辜之人流血?” “不曾。” 叶念念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那父亲为何觉得,自己应该死?” 叶啸霆愣住了。 “父亲方才在想‘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父亲想过没有,这句话是谁说的?是那些坐在龙椅上的人,为了让臣子乖乖受死,编出来的一句鬼话!” “倘若今日我为王,我也要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如此我便是戕害忠臣良将,也会出师有名,心中无愧!” 叶念念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记记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叶啸霆的心上。 “孔圣人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不礼,臣为何要忠?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孟子眼里,君主排在最末。父亲可曾听过孟子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亲是亦是读过书的,难道活了这么多年,还分不清什么是圣贤之道,什么是帝王之术吗?” 叶啸霆的嘴唇微微发抖。 他当然分得清。 他只是……从来没有从这方面想过。 “父亲守北地,是为了践行圣贤之道,还是为了效忠帝王之术?” 叶啸霆的眼眶红了。 “为了天下百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天下百姓,需要父亲活着,还是死了?” 叶啸霆没有再回答。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答案就在那里,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天下百姓需要的,不是一个死在君臣之礼下的忠臣,而是一个能护住北地、守住边疆的长城。 “爹爹,”叶念念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女儿不想叶家造反,女儿只想叶家活下去。若忠君等于等死,那女儿宁可不忠。若圣贤之道与帝王之术相悖,女儿选圣贤之道。” “因为圣贤之道的尽头,是天下苍生。而帝王之术的尽头,是那把椅子。” 她的目光清冽如水。 厅中一片寂静。 叶啸霆缓缓闭上眼睛。 “念念,”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你说得对。” “是爹想岔了。” 他看着叶念念,目光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像是蒙在眼前多年的迷雾,终于被一双手拂去了。 “长城倒塌,死的不仅是叶家满门,还有北地的百姓,还有那些跟着爹出生入死的将士。” “爹不是为了皇帝在守北地,爹是为了北地的百姓,为了那些把命交给爹的将士。” “若皇帝要拆这座长城,”叶啸霆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一座山压下来,“那爹就让他知道,长城不是他想拆就能拆的。” 叶念念看着父亲,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终于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今日以来第一个带着温度的笑。 “爹爹,”她轻声说,“女儿等的,就是这句话。” …… …… 第106章 爹爹,我要这天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嫌我娇弱?重生后权臣们争相当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