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闺蜜齐穿，从进山找草药开始》
第1章 我滴老天奶啊
“咕噜，咕噜……”
苏七月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水里面吐泡泡。
她不就是昨天晚上喝高了吗？这怎么一觉醒来还能掉水里面呢？她两个二货闺蜜难道没有拦住她？
反应过来的苏七月想在水中一个漂亮的蝶泳游到岸边，结果在下一秒她就想起来，她不会水呀，别说蝶泳了，她连狗刨都不会啊。
天杀的，她一个刚刚拿到博士学位的大好青年，该不会就因为宿醉之后溺水，而英年早逝了吧？
她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下意识闭着气，倒也没有直接掉下去，但是她也清楚，这样下去，她根本扛不了多久。
就在以为死亡向自己无限逼近的时候，一个小奶团子游到了她的身边，递给她一节浮木，然后开口道:“快拿着，再扑腾一会儿你就呛水了。”
苏七月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小奶团子游泳这么好，说话的语气还莫名有些熟悉，她眼里，此时只有那截浮木。
那可不是普通的木头，那可是能救她命的好东西。
抱住了那截木头，苏七月才得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半晌回过神来，她开口对着刚刚给她递浮木的奶团子说道:“谢谢你，小孩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我得救了，我给你买游戏机。”
只见刚刚递给她一截浮木的小奶团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说话的模样。
神特么小孩姐，谁能告诉她，这是为什么？
她宋云笙，在拿到博士学位，打算一展自己的抱负的时候。
因为昨天晚上和自己两个不着调的闺蜜喝酒互倒苦水，然后她就记得自己睡着了，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水里。
这倒也没有什么，还好她和自己两个不着调的好闺闺不一样，她是会水的，游泳学的还正经不错呢。
就在她拼命往岸边游的时候，发现水里还有个小屁孩在那扑腾，她本想过去把小孩子带上岸。
毕竟小孩看着岁数不大，她一个成年人，还是有很大概率可以把孩子带到岸边的。
结果她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手，怎么变这么小了？
再看了一眼自己玩命倒腾还没有到岸边的身体，发现自己现在就是个小奶娃。
宋云笙真的，差点就道心不稳了。
但是很快，她又看到了三截浮木，她当即拿了一个递给那个孩子，就听到了对方反应过来，喊她小孩姐。
这也是个觉得自己是大人的，看样子也是个没有搞清楚情况的人。
等等，浮木为什么是三根？
“苏七月？沈曼可？”宋云笙试探着叫着对方的名字。
就见那个一只手抱着那截木头，一只手伸在自己面前，一脸不可置信的小孩突然向自己看过来，眼里带着老乡见老乡的激动。
“老二，是你吗？老二？我是苏七月啊。”
“靠。”宋云笙抱着自己那截木头，没忍住爆了粗口。
随即又反应了过来，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喝的酒，怎么现在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老三沈曼可呢？
“先别激动了，老三呢？”
“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两个人就看见离她们不远处的水面上，还有一个小奶团子，平静的躺在了水面上，连挣扎都没有。
苏七月最先反应了过来，喊道:“完蛋了，那是老三吗？那个安详的样子，人不会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吧？”
殊不知，此时的沈曼可只是面上看上去平静罢了，她内心全都是：‘哎呀，哎呀，哎呀呀，我滴老天奶啊，这是给我干哪里来了？’
苏七月话落，就见刚缓了一口气的宋云笙，抱着两截浮木朝着沈曼可的方向游了过去。
宋云笙将一截浮木递了过去，看着沈曼可抱着浮木，眼里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才开口问道：“老三，你怎么不吭声啊，我们还以为你没有和我们一起呢。”
将浮木抱在手里，沈曼可才多少有了点真实感，刚短暂脱离危险的她，身体还有些颤抖，开口声音都带了颤音儿。
“我醒过来就躺在水面上，我又不会水，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宋云笙虽然是唯一一个会游泳的，但是很显然，她现在是没有办法将其他两个人救上岸的，于是开口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还变成了小孩子，我们不是在家里喝酒吗？”刚刚稳定下来心神的沈曼可，开口问出来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苏七月看着两个人，开口道：“虽然我们现在弄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先想办法从水里出去？”
“都说了，我没有力气了，我也能保证自己游到岸边，救不了你们两个。”宋云笙的语气里都带了一些低落。
苏七月开口道：“我们现在是小孩子，小朋友遇到问题没办法解决，是要寻求大人的帮助的，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大喊救命。
更何况，根据我看了那么多小说的经验来看，我们应该是穿了，不管是穿书还是穿越，总之是穿了，你能保证你这个原身会游泳吗？不会你要怎么解释你一身湿漉漉的爬上岸？”
沈曼可听到苏七月的话，觉得求救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她隐约还有些记忆的碎片， 不过现在生死一线，来不及整理记忆。
“其实我不是一点关于这个身体的记忆都没有，但是我太害怕了，现在想不起来，我们还是先脱险再说吧。”
见两个人对她的说法表示了认同，苏七月继续开口道：“既然我们都没有顾得上整理记忆，那一会儿被救上岸，只管哭就行了，问什么都不要说，免得露馅儿。”
意见达成了一致，苏七月率先哭喊了起来：“救命呀，我掉水里了，爹娘救救我呀，呜呜呜呜……救命呀～”
宋云笙和沈曼可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神里面看到了无语，说好的救上岸再哭呢，要不要入戏这么快。
很快两个人也呼救起来：“救命呀，救救我，我掉水里了……”
原本觉得自己好歹是个成年人的灵魂，是肯定不会哭的两个人，在喊了几声救命之后。
不知道是因为对于未知的迷茫，还是源于对死亡的畏惧，都不自觉带上了哭声。
第2章 要不要叫叫魂？
不远处的麦田里，临水村的壮劳力们正在挥汗如雨，今年天气不错，庄稼长势也喜人，眼见麦穗一个个全都金灿灿的，颗粒饱满，全都沉甸甸的坠着。
因此，大家这些日子全都忙着在地里面割小麦，各家的地全都相邻着，一行人一边忙着自家地里的活，一边说笑着。
三个人的呼救声，是地离河边最近的二柱子先听到的。
“春生哥，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二柱子听的并不算真切，开口向旁边的人确认着。
话刚问出口，原本说说笑笑的人全都止住了声音，全都竖起了耳朵来听二柱子说的呼救声。
这厢安静了，那边的呼救声更清晰了几分。
这下确认了，村里的几个青壮，纷纷放下了锄头，往河边冲了去，紧跟在几个青壮身后的，还有那几家的媳妇和老娘。
一边跑一边有人问着：“谁家娃掉水里了啊，我怎么听着还不像是一个孩子在喊。”
“现在这些孩子真是皮的没边，河边那是能玩的地方吗，居然跑河边去玩，还好没有真出事儿，捞出来非得打他们一顿。”
原本在河里喊到嗓子都有些沙哑的三个人，差点都要以为这附近是什么荒无人烟的所在，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
却见乌泱泱一群人跑了来，几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直接跳下了河，很快就把他们三个人给捞了起来。
看清了三个人的脸，一个婆子‘哎哟’一声，才继续道：“这不是秀才公家的三个闺女吗，快去叫张家婆子啊，别忙着地里面的庄稼了，先来看看几个孩子吧。”
后面的人闻言是秀才公家的丫头，赶紧跑去张秀才家报信。
乡下虽然没有城里人那么些规矩，这几个孩子的年龄显然也不到‘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岁数，但是见是小丫头，那群大老爷们把人捞上来了之后，还是自觉的退开了。
几个婶子大娘围着几个孩子问是什么情况，结果三个孩子大约是吓坏了，只顾着哭，一个字都不肯说。
无奈，离得最近的三个大娘一人抱起来了一个，往张秀才家的方向走了去。
甭管怎么说，孩子指定是吓坏了，虽然六月份的天气不冷，但是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还是赶紧把衣服换了，喝点姜汤驱寒才是正经。
这么点的孩子，真要是染了风寒，一不留神都能要了小命。
等被几个人抱着到了张家门口，张家婆子也着急忙慌的从地里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人的小叔和大哥。
见三个人全身湿漉漉的，被人抱着只知道哭，张家婆子原本到了嘴边想要责怪的话也变成了心疼。
和人道过谢，伸手接过荷花婶子怀里的大孙女，张小叔和张家大哥也跟着一人接过去了一个，和人道了谢，就赶忙往家里面抱去。
“今天多谢大家了，我先看看几个孩子，就先不招待各位了。”
大家也都表示理解，打了声招呼也就先回去忙自家地里的活了。
张家老太本姓李，不同于一般人家的女儿，连个大名都没有，她是有名字的，叫李玉秀。
李玉秀看着浑身湿漉漉的三个孙女，把儿子和孙子轰了出去烧热水，又将三个人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擦干了几个人身上的水，然后拿来一个小毯子先将三个人裹了起来。
看着三个孙女全都不吭声，脸上都是一副呆呆的神情，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心里开始担心几个孩子是不是被吓到了，要不要叫叫魂，这要是真吓傻了，她可要怎么和儿子儿媳交代啊？
“红豆，麦子，小稻，你仨和奶说句话，一句就行，告诉奶，你们哪不舒服？”
苏七月，哦，不，现在应该叫她红豆了，她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的去整理了原身的记忆，对眼前的情况，也大致有了了解。
见奶奶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红豆也怕奶奶真的以为他们吓出来了个好歹，于是开口道:“奶，不是我们不小心，是有人推我们下的水。”
红豆说完，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人，发现他们对她的说辞并不惊讶，猜到他们应该也是整理好了原主的记忆，想起了落水的全过程。
现下芯子是宋云笙的麦子开口道:“奶，我们和翠妞一起玩，翠妞说我们没有爹娘管，是野孩子，我们三个说我们有爹娘，然后后来就吵了起来，结果翠妞娘听到了，就过来说我们欺负翠妞。”
红豆跟着开口道:“麦子说我们没有错，结果翠妞娘就扬手要打麦子，我上去拦，结果被翠妞娘扫到了水里，麦子要拉我，也被带下了水。”
听到两个人陈述的小稻，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后哭诉道:“我见大姐二姐落水，被吓傻了，结果翠妞娘直接把我扔到了水里，还说都死了就死无对证了，把我丢下水就带着翠妞跑了。”
李玉秀原本应该为几个孙女没有被吓坏，还能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而开心，但是听完三个孙女的话，她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但是她却没有登时发作起来，那河水凉的很，三个孩子还小，又在水里泡了这不短的时间，受了惊又遭了寒气，眼下最要紧的，是要保证三个孩子不会高热。
张家小叔张庆海和张家长孙张茂林在门外敲响了房门，随后张庆海的声音传来:“娘，水烧好了，先给三个丫头洗个热水澡去去寒吧。
待会儿我去隔壁大河村请一下老大夫，给三个丫头看看，别真的染了风寒。”
李玉秀出门去把热水接了进来，然后吩咐道:“海子去请老大夫来，茂林去问一下你荷花婶子，今天都是谁救了你妹妹。
下水救人的，一家二斤红糖，再加上十五个鸡蛋做谢礼，今天但凡是帮了你妹妹的人家，一家给十个鸡蛋做谢礼。”
李玉秀说完，递给了张茂林两吊钱，让他只管去准备，今天乌泱泱的人不少，不管帮助多寡，既然她是个孙女被救上了岸，那这个人情她就得认。
这谢礼也必须得给，不然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谁还乐意搭把手帮忙呢？
临水村算不得富裕，二斤红糖和十五个鸡蛋算得上重礼了，任谁也挑不出她的错来。
第3章 红豆不语，只是一味的皱眉头
安排好一切，李玉秀给三个孙女洗了个热水澡，又帮着三个人换好了干净的衣裙，才得以坐下来喘口气。
三个人也不是真的小孩子，看着奶奶从见面开始，就满是担忧的模样，然后就围着三个人忙前忙后，虽然很生气他们去水边玩，可到底也没有责怪他们半个字。
红豆从床上爬下来，伸手扯了扯奶奶的衣袖，开口道：“奶，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去河边玩，我们再也不敢了。”
李玉秀却背对着三个人坐着，一言不发，麦子和小稻见状，也都凑了过去，保证自己以后会乖乖听话，再也不去河边玩了。
红豆凑到老太太跟前儿，想要撒娇求得原谅，却见奶奶的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泪水无声得划过她那饱经沧桑的脸颊。
看的红豆鼻头不自觉的也开始发酸，心头鼓鼓胀胀的，莫名也想落泪。
见被孙女见到了自己的模样，李玉秀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面庞上的泪水，然后开口道：“一个比一个的嘴甜，说的话一个比一个会哄人，可也没耽误着你们到处调皮。
幸亏今天河里还有三截浮木，不然你们真有个好歹，这不是剜我的心头肉吗？”
虽然事情确实不是三人做的，可是听了奶奶的话， 三个人都默契的垂下了头，不知道要从何解释。
还是门外传来的动静打破了这有些沉闷的氛围，张庆海将邻村的老大夫请了回来，怕三个侄女还没有收拾好，在院子里的就扯着大嗓门嚷了起来。
“娘，我把郎中请来了，您还在屋子里不？”
李玉秀听见儿子的声音，麻利的用手抹了一下脸，强挤出来一个笑脸迎了出去。
“几个丫头年纪小，贪玩落了水，小孩子魂魄不稳，我也怕吓到他们，劳您还要亲自跑一趟。”
李玉秀态度足够客气，老大夫自然也就格外上心了些，仔仔细细的给三个人切过脉，又问了几个孩子一些问题，确认几人并没有什么大事儿。
于是对着一脸担忧的李玉秀说道：“李嫂子平素把几个孩子照顾的不错，几个孩子的底子打的很好，落水并没有大碍。
若是怕寒气入体，一会儿煮些姜汤给几个孩子喝下就是。”
李玉秀的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张茂海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早准备好的五文钱，递到了老大夫手里。
“有劳星叔今天跑一趟，钱不多，是个心意，给您打酒喝。”
老大夫家几代人都是郎中，连带着老大夫的名字都是以中药为名，叫杜南星，因为之前张家爷爷张广平与杜南星还算有些交情，所以张庆海一直喊他星叔。
倒也不是张家人抠门，只肯给五个铜板，不过是老大夫怜惜附近村子里有不少可怜人，因此便定了规矩，出诊诊金不能超过五文钱。
其实有实在贫苦的求上门，很多时候杜南星非但分文不取，搞不好还要搭上几副汤药。
张庆海给，老大夫自也不会推辞，接过诊金便告了辞。
另一边，荷花婶子也是个热心肠的，听张茂林说明了来意之后，觉得他年纪小，体谅他们家眼下确实也没有大人来张罗这件事情，便主动帮起了忙。
下河救人的是二柱子、春生以及村长家的大孙子，村长家的大孙子今年才十四，还没有起大名，小名叫大壮。
二柱子和春生是最先听到呼救声的，也是冲在最前面的，一行人往河边跑的时候，大壮以为是有什么热闹， 也跟着跑了起来。
因为年纪小，跑的比别人也快一些，因此见到河里三个人，却只跳下去了两个人的时候，大壮都没有多想就直接跳了下去。
荷花婶子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跟着过去帮忙的人，不管有没有帮上忙的，全都算在了内，最后一共有十六家。
现今的物价，鸡蛋三文钱两个，红糖贵一些，一斤要四十五文，六斤红糖和二百四十四个鸡蛋，一共去了六百三十文，李玉秀给拿的两吊钱，最后剩了一吊多。
张茂林回到家的时候，红豆、麦子和小稻正排排坐在房子的阴凉处，一人手里捧着一只碗，碗里有着褐色的汤。
红豆表情还算正常，但是在抿了一口碗里的东西之后，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麦子目光空洞，小嘴一直不停的嘀咕着什么，离得远听不真切。
小稻端着碗，好像在和阿奶讨价还价，阿奶神情严肃，没有半点儿要妥协的意思。
走近了才听清他们说的话，麦子嘴里喋喋不休重复的只有一句话：“没事哒，没事哒，一口就闷了，没事哒～”
小稻对着阿奶撒娇道：“奶，这碗太大了， 我喝不下，小一点的碗行吗？”
“不行。”
“那我一会儿再喝好不好呀，现在太烫了。”
“不行，趁热喝效果好。”
……
至于红豆？
红豆不语，只是一味的皱眉头。
“奶，我回来了。”张茂林开口和李玉秀打招呼。
被孙子撒娇缠的几次险些动摇的李玉秀回过头，看着张茂林问道：“该道谢的都一一谢过了？”
“嗯，都道过谢了，荷花婶子怕我不经事，特意陪着我 一同去的，有几户人家只是过去了，并没有帮上忙，但是荷花婶子说了，既然钱都花了，没道理再落埋怨。
因此都一起谢过了，一共买了六斤红糖和二百四十个鸡蛋，花了六百三十文，这是剩下的钱。”
李玉秀接过钱，也没有点直接收在了怀里。
虽然给钱的时候豪气，他们家在村子里也还算富裕，但是一下子就花了六百三十文，李玉秀别提多肉疼了。
连带着刚刚小稻撒娇卖萌营造出来的滤镜，一瞬间就碎裂了。
怕小孩子不喜欢姜的味道，李玉秀煮姜汤的时候加了不少的红糖在里面，看着此时三个人端着红糖姜茶一脸嫌弃的模样，李玉秀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个的，那是什么样子，麻利的把糖水给我喝了，不喝我就去找老大夫给你们开驱寒的药方子，到时候喝不下去，直接捏着鼻子灌进去。”
面对声调突然高了许多的阿奶，三个人后背一凛，他们三个人的灵魂虽然不是小孩子，但是喝苦药汤子的威胁依然管用，于是齐齐端起碗，咕咚咕咚全都喝了下去。
第4章 上门讨要说法
见老娘终于是发了飙，在一旁看了有一会儿，嘴都不知道撇了多少次的张庆海舒服多了。
在心里默默感慨道：“该，你奶怕你们喝不下去，放了许多的红糖，你们还在这唧唧歪歪的，换成你们小叔我小时候，但凡我敢多犹豫一下，你奶的扁担下一刻就能挥过来。”
“喝完去把碗刷了，然后躺床上去，一会儿不管谁来，只管把你们告诉奶的话告诉他们，有人要敢吓唬你们，你们就哭，听懂了吗？”
三个人听到阿奶这么说，自然知道这是奶要给自己出气了，于是望向阿奶的目光尽可能的看起来十分真诚，以表示自己肯定好好配合，不会拖后腿的。
张庆海在老娘几个眼神间就明白了什么，几个侄女一向听话懂事，想来落水是有隐情的，老娘如今安顿好几个侄女，就该发作了。
张茂林隐约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氛围，不动声色的撸了撸自己的袖子，思量着一会儿要不要冲在奶前面和人干架。
不等叔侄二人想更多的，就见李玉秀大马金刀地朝门外走了去， 目标十分明确的就去了隔着不远的张二蛋家的院子。
一边怒气冲冲的踹开了那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对着门内的人就怒气十足的喝道：“二蛋家的，你个脏心烂肺的东西，你给我滚出来，老天爷怎么不降一道雷劈了你，我三个孙女才多大，得亏你也下得去手，你给我滚出来……”
忙活了许久，眼下正是傍晚的时候，不少村民都从地里回来了，村子里面街坊四邻住的都不算远，加上李玉秀的声音也算不上小，早就有好热闹的人凑近了来看热闹。
这中间不乏有刚收了李玉秀谢礼的人家，心自然就往李玉秀那边偏了三分，听完了事情原委后，那更是支持的毫不心虚。
谁不知道秀才公家的三个闺女今天落了水，原来觉得是孩子贪玩，眼下这意思，难不成是二蛋媳妇干的？
心里这么想着，边上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我说呢，秀才公家的闺女一向懂事，嘴也甜，从来不是那调皮的孩子，怎么就一起落了水呢。
原来是有人脏心烂肺，对着孩子下了手，不过玉秀婶子虽然性格泼辣，但是也从来不是个不讲理的，哪里得罪了二蛋媳妇啊？”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翠妞一向喜欢和秀才公家的闺女玩，早上我还看见了几个孩子在一起，红豆他们三个落了水，倒是没有看见翠妞的影子。
两家离这么近，白天闹那么大动静，也不见他们家白天有人过去看一眼，这怕不是心虚吧？”
外边的窃窃私语，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的翠妞娘听的并不真切，但是从李玉秀过来，骂她的话就没有重过样，嗓门还一声高过一声。
她虽然怂的不敢出门，但是却半分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会觉得李玉秀得理不饶人，那三个赔钱货不是都被救上来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一会儿又觉得这三个赔钱货实在是命大，水里泡了那么久都没有死，反倒还把她给牵扯了进来，眼下闹成这样，她实在是气恼。
翠妞早就被外边的阵势吓哭了，扯着自己娘的袖子想要寻求点安慰：“娘，我害怕……”
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就被自己亲娘一把推倒在了地上，随后就听到自己娘骂道：“哭哭哭，你哭什么，你当自己也是秀才家的小姐，是什么金贵人呢？
把嘴给我闭上，别惹我心烦，不然我也给你丢河里去。”
翠妞又怕又委屈，加上刚刚被自己娘推倒在地，摔的实在有些疼，刚想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就听到自己娘说再哭就把她扔到河里。
才五岁的孩子，愣是吓得把哭声憋了回去，小脸都憋的通红，眼泪一直忍不住的落，却不敢发出来半点动静。
白天翠妞娘把红豆三人推下水的时候，翠妞不明白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哭着喊着要娘把人拉上来，还是翠妞娘恶狠狠地说了句：“再闹连你一起丢下去。”
翠妞被吓住了，连带着今天看向自己娘的眼神都有着几分怯懦和讨好，翠妞娘心里原本还有些得意。
却不曾想，那三个丫头命这么硬，在水里扑腾了那么久居然还能活着，现下李玉秀还把事情张扬了出去，害的她被这么多人堵在屋子里。
翠妞娘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忿，听着外面的吵嚷声逐渐变大，她觉得自己这样一直躲着反倒显得理亏，于是又恶狠狠地警告了翠妞一句。
下一秒，就直接推开门，叉腰对着门外的一众人叫骂了起来。
“吵吵吵，叫魂呢你们，青天白日的，你们也不嫌晦气。”
见人终于是出来了，李玉秀也不甘示弱：“我还想着你要一直躲在壳子里装王八呢，终于是肯出来了。
你今天倒是给我好好说一说，我们家到底哪里得罪你了，竟然还让你对着三个孩子下杀手？”
“你放屁，谁说是我推的他们呀，谁看见了，你说是我就是我吗？你有证据吗？不要以为你儿子是秀才就能随便冤枉人，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翠妞娘越吵越觉得自己的话在理，那几个丫头片子就是命大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几个孩子，小孩子的话又怎么能当真呢？
翠妞娘的语气着实太理直气壮了些，围观的人被惊得窃窃私语都小了，是啊，没有证据的事情，万一是几个孩子被吓住了，胡说的呢？
“你冤枉个屁，三个孩子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到底是被你推得还是自己掉水的还能分不清楚，你要是不服气，咱就去见官，直接让县令老爷定夺。”
这年头，村里人对于当官的有天然的畏惧，平常遇见什么事情，轻易都不会想着去官衙解决，寻常百姓看见官衙，就算是没有做什么事情，也恨不得绕路走。
翠妞娘听见李玉秀闹着要见官，才真的觉得害怕，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继续死不认账了。
“我又没有做过，凭什么和你去见官，谁家清清白白的好人要去上公堂。”
说着，翠妞娘直接坐到了地上，一边哭一边拍大腿地道:“哎呀，没天理了啊，秀才公的娘要把人往死里逼啊，没法活了啊。”
第5章 村长来了
“一群人围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样子？”
翠妞娘撒泼打滚的正投入，就听到一道洪亮的男声传了过来，众人听到声音，不自觉的让出来了一条路。
来人正是临水村的村长张登高，此时手里拿着自己的烟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跟在张登高后面的，是翠妞家的人。
分别是翠妞的爹张二蛋，翠妞的爷爷张大川，以及翠妞的大伯张大林和小叔张三平，在后面跟着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妇人，分别是翠妞的奶奶周氏，大伯娘孙氏和小婶赵氏。
这边刚闹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跑去叫张大川几人和村长了。
但是报信的人只说了翠妞娘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秀才公的娘，现在正在堵着门口骂人呢。
因此看着这吵吵嚷嚷的画面，刚刚赶过来的几个人面色都不算好看。
村长平素在村子里还是有几分威严在的，见到张登高面色铁青的脸，翠妞娘也停止了连哭带嚎，只是人还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张大川知道自己家这个二儿媳妇是什么德行，虽然还不明白原委，但是心里已经确认了这事儿是老二家的媳妇理亏。
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张大川开口道:“嫂子，她就是个混的，您别和她一般见识，她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我先给您赔个不是，您先消消气。”
见张大川的态度，李玉秀猜到他们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来传话的人看见这边闹了起来，就赶紧去叫人了。
李玉秀没忍住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什么时候因为几句话和小辈计较过，你还是好好问问你们家这个儿媳妇干了什么好事儿吧。”
张大川见自己放低态度，也不见李玉秀消气，心里也打起了鼓，李玉秀是什么人他还是知道的，平常虽然性格泼辣了些，但从来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周氏向来看不上这个二儿媳妇，平日里好吃懒做，最爱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话，但凡谁家日子好过点，她都得犯红眼病。
现下秋收正忙，他们家一家子的人都在地里忙着抢收，旁人家都回家准备晚饭了，他们一家还在地里忙活，偏这个二儿媳妇一天到晚不是这疼就是那疼，根本不去忙地里的活计。
要不是二儿子议亲那几年，赶上家里两个老人都病了，日子实在是揭不开锅，又怕真的耽误了自己儿子的婚事，她决计是不会同意这个儿媳妇进门的。
周氏把火气压下去，挤出笑来挽住李玉秀的胳膊，说道:“嫂子，您消消气，这个不成器的做了什么，您和我讲，我亲自教训她，定给嫂子出了这口气。”
“这个脏心烂肺的，今天把我们家三个丫头丢到了河里，要不是三个孩子命大，老婆子我现在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张登高原本还在一旁静观其变，想着等两边人先商量，火气去的差不多了 他再做个中人从中调停，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到了人命。
“二蛋家的，三个孩子是不是你丢下河的，你把话说清楚。”
听到村长这么问，翠妞娘刚要再次扬起手来拍大腿干嚎，试图胡搅蛮缠来蒙混过关。
可是见到自己男人瞪着她，眸子里好似要喷火，村长看着她的眸子里也好似淬了冰，到了嘴边的干嚎又生生咽了回去，但是人依旧嘴硬。
“我没有干过，你们不能冤枉我，谁看见我推人到河里了？啊？站出来啊，你看见了吗？还是你？你们看见了吗？都没有人看见凭什么说是我推的？”
翠妞娘一边说着，一边随机指着围观的人，众人白天都在地里忙活，实在是没有看见白天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红豆他们三个，是我亲眼看见和翠妞一起出去玩的，怎么三个孩子落了水，翠妞却好好的回了家，和你有没有关系，把翠妞叫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李玉秀当然知道，这种事情，不拿出来证据，换成谁都不可能乖乖认账的，但是翠妞还是个孩子，小孩子心思浅，可藏不住什么事情。
村长听到李玉秀这么说，于是开口道:“把她绑了，堵上嘴先关到柴房去，二蛋，去把你家丫头抱出来，问问孩子怎么说。”
早就看不惯这个妯娌的孙氏和赵氏听到村长这么说，直接找来了根草绳把人绑了起来，嘴里又塞上了破抹布，保证她说不出来一个字，然后利落地把人抬到了厨房。
张二蛋虽然心疼自己闺女年纪小，但是今天的事情，她是唯一的目击证人，要想把事情弄明白，还是得问一问自己闺女，于是进屋把忍着不敢哭，憋的小脸通红的孩子抱了出来。
李玉秀看翠妞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但是还是开口道:“红豆他们是不是你推下水的？你叫他们野孩子，说他们没有爹娘管，然后他们和你吵了起来，你就把他们推下了水，是不是？”
翠妞哪里经得住这种吓，瘪了瘪嘴，又开始了抽抽搭搭。
李玉秀今日铁了心要为几个孙女讨回公道，狠了狠心又继续说道:“你娘说是你把他们推下水的，你要是只顾着哭，不把事情说明白，可是要去公堂挨板子的。”
翠妞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不是我，推的，是娘，娘不让我说，娘说我不，不听话，就连我一起，一起丢水里。”
听到翠妞这么说，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几个孩子还真是翠妞娘扔下水的。
什么仇什么怨，还让她对几个孩子下了手。
张二蛋轻轻拍了拍翠妞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不怕呀，李奶奶吓你的，我们知道翠妞是好孩子，不会这么做的。”
翠妞被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了下来，但是人被吓得不轻，抱着张二蛋的脖子不肯撒手。
“翠妞，告诉李奶奶，是谁和你说的红豆，麦子和小稻是没有爹娘管的野孩子？告诉李奶奶，李奶奶给你糖吃。”
翠妞看着李玉秀手里的糖，想起来平常李奶奶对自己一直很好，犹豫了一会儿，声音很小地说道:“是娘说，红豆姐姐他们是野孩子。”
听到了答案，李玉秀把糖给了翠妞，然后说道:“事情已经清楚了，带孩子去把脸洗洗吧，要不是二蛋家的太缺德，我也不能难为一个孩子。”
第6章 不如经官吧
好赖都叫李玉秀一个人说了，再加上三个孩子被扔下水是事实，虽然刚刚还有人觉得李玉秀吓唬翠妞不太合适，但是到底还是觉得情有可原。
村长见事情理清楚了，开口道:“既然确定了这事儿是二蛋家的做的，那李嫂子你说一下，这件事情你想怎么办？”
李玉秀知道，条件不能她先提，不然时日久了，事情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于是一改刚刚强势的态度，抬手抹起了泪来。
张庆海一直在一旁看着老娘，只要老娘不吃亏，他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不然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确认了李玉秀不会吃亏后，张庆海就把张茂林打发回家去照顾三个妹妹了。
两家人隔得不算远，那边的吵嚷声一直不停的传过来，听的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也想出去看一看到底怎么样了，却又怕突然有人来家里看他们三个人，坏了奶奶的计划。
张大川家院子里，村长见李玉秀只顾着抹眼泪，却不说自己的要求，知道今天的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于是给了张大川一个眼神，示意他先拿出态度。
张大川会意，眼下就算再生气，想把翠妞娘打死，却还是得先安抚好李玉秀。
“嫂子，这件事儿是那个糊涂蛋不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没有管教好自己家的孩子，才让三个丫头遭了罪，三个孩子看病的钱我们家都出了，再另外给三个孩子十两银子补身子，您看怎么样？”
李玉秀心里暗骂张大川是个糊涂蛋，人家都要害她孙女性命了，真以为赔点钱这事儿就算了？
李玉秀不搭张大川的话茬，只是继续哭道:“我三个孙女哦，可怜见的，因为打小跟在我身边长大，就要被人骂野孩子，现如今还险些没了命。
我孙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婆子我也不活了啊。”
张大川见李玉秀的反应，知道她这是不满意自己的提议，于是咬了咬牙，继续加码道:“不，二十两银子，三个孩子今天受了惊吓，得好好补一补。”
见张大川只字不提如何处置罪魁祸首，李玉秀继续哭道:“可怜我孙女吓得，人都烧糊涂了，嘴里还喊着不要把我丢水里，我不是野孩子，是我这个老婆子没本事，让孩子被人这样欺负啊。”
听到那边的嘈杂声小了不少，红豆不放心，于是对张茂林说道:“哥，那边声音小了，你去看一下什么情况，实在不行，你就告诉我我魇住了，吓得直说梦话，叫奶先回来。”
张茂林看着三个人不像是有事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他实在是不放心奶奶和小叔，就怕今天的事情不能妥善解决，日后再有什么变故。
到门口看了一会儿里面的情况的张茂林，在张大川要再次开口加钱的时候，出声打断了里面的周旋。
“奶，您快回家看看吧，我好不容易哄睡了红豆他们三个，但是他们三个像是魇住了，一直在哭喊，叫也叫不醒。”
听到张茂林这么说，李玉秀也顾不上继续和他们周旋，停止了哭声，就奔着自己家的方向小跑了起来。
围观的人听说这件事情，也有不少好信的人跟了过去，村长张登高和张大川家的人是不得不跟过去，事情要怎么处理，其实也得看过三个孩子的情况，才好下定论。
红豆三个人在李玉秀回来之前，就拿着热毛巾在自己额头上敷了好一会儿，好让人觉得自己起了高热。
听到外面传来声响，三个人利落的躺到了床上，开始了表演。
众人进屋的时候，就见三个孩子的脸都红扑扑地，躺在床上，嘴里都说着梦话。
“别推我，我没有欺负翠妞，我有爹娘，我不是野孩子……”
“别抓我，我不要去水里，别抓我，别抓我……”
“奶，救我，翠妞娘要杀我，我不要去水里，我不要……”
……
因为演的太投入，三个人眼角都有晶莹的眼泪滴落，再配上那明显不正常的红的小脸，谁看了能不动容。
跟进门的只有几个婆子，和孙氏赵氏，男人们都在屋外等着，心肠软的妇人见孩子的惨状，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张大川听着门内的声音，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暗自叹了一口气，大致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大概能拿出来八十两银子，想着都拿来赔给张秀才家。
李玉秀刚开始也被三个孙女吓到了，可是上前抱红豆的时候，发现她只是额头摸着烫，身上并没有事情，人一直叫不醒，嘴里还说着梦话。
李玉秀急得刚要去找大夫，就感觉到红豆的小手轻轻在自己的掌心勾了勾，又趁着自己凑近查看他们情况的时候，飞快地眨了下眼。
李玉秀心中一下有了底，确认了三个孩子是装的，于是也跟着演了起来。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李玉秀揩了揩眼角的泪，走出了房门。
张大川一见李玉秀出来，连忙上前表明态度。
“嫂子，这事儿是我们家对不住，我们家还能拿出来八十两银子，等会儿我都拿来，给三个孩子找大夫。”
张庆林听到张大川这么说，开口道:“不用了，我们家就算日子再不好过，还是养得起三个妹妹的，不好让您把老底都拿出来，给妹妹看郎中的钱我们家还是有的。”
张大川听到张茂林这么说，又看了看李玉秀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要反驳的意思，一瞬间也转过弯来，人家分明不是为了钱。
张二蛋也明白了李玉秀是要他们家处置翠妞娘，于是开口道:“对，孩子们遭了罪，那个作孽的也不能就这么饶了她，我一会儿就回去打死那个混账。”
张茂林是在村里学堂上课的，律书他也是读过的，听张二蛋这么说，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开口道:“这倒不必了，动用私刑不合律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不如经官吧。”
听到这话，张登高反应比张大川家的人还要激烈:“不行，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大家都是族人，真要出了坐牢的儿媳妇，整个张家都不要做人了。”
张茂林却也毫不示弱，看着村长开口道:“大周自有法度可依，我父亲如今已是秀才，日后倘若真能中进士，今日私刑处置翠妞娘，便能成为他人攻讦我父亲的把柄，孰轻孰重，还请村长爷爷三思。”
第7章 这可真是他亲奶
听到张茂林的话，原本还觉得自己是为了大局考虑，想法没有一点问题的村长，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科举有多难他是清楚的，他们自己家的孩子也有在读书的，村里其他人家也有孩子在村里的学堂上课，可这么多年了，只有张庆山一个人中了秀才。
明年八月就是三年一次的乡试，听自己家和张庆山在一个书院读书的小儿子说，张庆山在读书上极为有天赋，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是一定能中举的。
到时候张庆山可能是名副其实的举人老爷了，要真最后中了进士，张氏一族的荣辱可就都系在他身上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张庆山日后是否可以中进士还不得而知，如今的问题才是摆在眼前的，为了族里的名声，自然是不能去公堂分辩，把事情宣扬出去的。
张登高思索再三，还是开口道：“我们不动用私刑，不能给庆山留了话柄，但是翠妞娘是不能留在临水村了，不然难保其他孩子不会遭她毒手。
大川，大家都是族人，也别说我难为你，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通知闵家人，把事情原委讲清楚，给他们家一纸休书，让他们家把人领回去。
要么，请了族老来开祠堂，把你们一家从族中除名，搬出村子去，怎么选你们自己看着办，明天给我答复。”
听见村长这么说，张大川根本都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开口答道：“我们家给休书，现在就去给闵家传话，叫他们来把人接走。”
张二蛋嘴嗫嚅了一下，虽然闵氏平素行为处事实在叫人不喜，但两人到底做了好几年的夫妻，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可是脑海中浮现出来了场景，都是闵氏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她偷懒，不爱干活，对他不够体贴，他也都忍了，只图她能安分过日子。
可想起来今天女儿的模样，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一点值得自己为她心软的理由。
为了这么个人，害的父母兄弟一同被族人除名，实在是不值当，因此不过动摇片刻，他也就下定了决心，闵氏必须得休掉，不然日后将翠妞也养歪了，才是真的祸事。
众人见张二蛋虽然神情不算好，但是却半分没有要为闵氏求情的意思，村长才开口道：“好，事情就这么办了，嫂子你看怎么样？”
李玉秀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明摆着他都把事情定好了，现在才来问她满不满意。
但是面上却半分不显，一副只关心孙女的模样，说道：“我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的妇人，哪里懂这些事情，一切凭村长做主就是。”
村长内心不住‘呵呵’，心道你要是什么也不懂，刚开始要赔钱的时候，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只知道抹眼泪卖惨。
但是这话村长断然是不会说出口的，不仅如此，村长面上还得夸着李玉秀做事大度，深明大义，最是明辨是非。
见事情有了定论，村民也都各自散了去，开始回家准备各自的晚饭，农忙的时候，村民还是会一日三餐的。
其实这个结果，与李玉秀一开始想要的基本一致，但是那到底是别人家的儿媳妇，逼人家休妻的话断然不能由她说出来，那只会显得太过咄咄逼人。
送官她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的，这年头，儿女婚嫁，都是要事先打听过对方家风的，张大川一家说到底也是张氏族人。
这种谋害同族小辈的事情宣扬了出去，张家的名声也会受到连累，影响哪怕可能只是微乎其微，但是日后但凡有人家儿女议亲受阻，难保他们不会把事情怪罪到今日之事上。
虽然如今不介意女子二嫁，但是闵氏的娘家人可不是什么心疼闺女的人家，他那个大哥大嫂也不是能容人的，她回去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李玉秀能想明白其中的干系，却怕孩子不能理解，因此在人散去之后，进屋和红豆三人还解释了一番。
“你们三个不要怕，她以后都不能欺负你们了。她那个大哥是不会白白让她在家吃闲饭的，可她是被休弃的，若是多留些时日，慢慢选人家还能嫁个人品差不多的鳏夫。
但是显然他们家的人是不会给她这个时间的，大概是找个名声不好的癞子就把她给卖过去了。”
李玉秀从来没有因为孩子小，觉得他们不懂，就拒绝把自己的思量告诉他们，孩子又不是不会长大，一些事情，她就算现如今听不懂，日后也总有能明白的一天。
不把话说清楚，孩子还以为大人软弱，不肯为他们出头，日后生了嫌隙才是得不偿失。
红豆、麦子和小稻现下芯子是个成年人，自然能听懂奶奶的意思，但是为了不掉马，三个人还是决定装作听不懂。
红豆脆生生地开口问道：“奶奶，那不是她的家吗？她哥哥为什么要卖掉她啊？”
麦子一脸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问道：“我们以后也要被哥哥卖掉吗？”
小稻扯了扯奶奶的衣角，打着商量道：“那能不能让哥哥给我卖到一个不太凶的人家，我胆子小。”
李玉秀听着三个人的话，一下子被整的有些不会了，这要她怎么和三个孩子解释？
在窗外和小叔一起择菜，无意中听到了全程对话的张茂林直接满头黑线，这可真是他的亲奶，怎么挖坑埋他就能这么顺手呢？
张茂林没忍住隔着窗户大喊道：“你们别瞎想，我是你们哥哥，一个爹一个娘的亲大哥，我怎么可能卖你们？”
听到孙子声音的李玉秀难得有几分羞囧，也跟着开口道：“就是，你们大哥可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他是不会卖你们的，他要是敢欺负你们，奶给你们揍他。”
张庆海和张茂林准备好了晚饭的食材，李玉秀哄好三个人就去准备晚饭，风风火火的模样，看着十分干练。
晚饭做的十分简单，菜是水煮的，上面连个油花都没有，只撒了盐巴，再配上稀粥和有些剌嗓子的粗粮饼子，就算是他们的晚饭。
三个人看的实在没有什么食欲，但是见其他三个人全都吃的很香，也知道自己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来到了这个朝代，但是显然他们不该继续任性下去。
于是收敛了神情，尽量也吃出来了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不过由奢入俭难，这饭比她们上辈子的减肥餐都难吃。
第8章 梦境
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过的很充实，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的三个人，却很快的就进入了睡眠。
迷迷糊糊间，三个人来到了一处仙气飘飘的所在，四周景色有着一种超脱世外的美，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随后齐声道：“梦见这么美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和这两个货一起？”
“我去，这梦怎么这么真？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接连的异口同声，让三人都开始了短暂的沉默，实在是想不通，如果这是梦境的话，为什么感觉和自己一起进入梦境的人，看起来和平常相处时的样子一样？
“喂，你们三个先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一道稚嫩的童声传入了三人的耳中，三人齐齐四处望去，却没有见到人影。
红豆率先摆出来了一个防御的姿势，说道：“呔！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麦子挥了挥自己的拳头，说道：“小朋友，我们这不叫吵架哦，你要是再不乖乖出来的话，姐姐打人可是很疼的哦。”
小稻躲在两人身后，有些害怕，却还是威胁道：“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可要放恶犬了啊，我可有两只呢？”
听了这话，红豆和麦子也顾不上找人了，对视一眼，红豆开口道：“冒昧问一下这位躲在我后面发抖的人，这两条恶犬，算我一个吗？”
麦子也开口道：“哇偶，我也大胆的猜测一下，我该不会就是阁下口中的另一只恶犬吧？”
看着三个人之间的你来我往，站在地上的梳着两个小揪揪，个子矮到快被流云掩盖，只露出来三个小脑袋的三个小萝卜头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
小萝卜头甲：“你们确定他们三个人真的可以吗？可是他们看起来真的是一副不聪明的样子啊。”
小萝卜头乙：“人都弄过来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小萝卜头丙：“这三个人不都是博士吗？按道理他们应该很聪明呀，为什么会是这个德行？”
三个人交流的声音终于是吸引了另外三个人的注意，红豆三个人顺着声音看见了三个小脑袋。
“妈呀，你们怎么这么矮？”红豆开口问道。
“我们是小童子，当然矮啦。”小萝卜头甲叉着腰反驳自己矮。
“我们还是小朋友呢，不还是比你们高这么多？”麦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比划出来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小稻忍了忍，还是开口道：“那个，其实我们三个现在是原来的样子。”
红豆和麦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也同时反应了过来，气氛一瞬间有着几分尴尬，但是身为成年人，怎么会被尴尬左右呢？
红豆于是丝滑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三个小鬼头是怎么回事儿，把我们三个弄到这个地方是不是你们捣的鬼？我们穿越是不是也是你们在捣鬼？”
然后，三个人一齐注视着三个小萝卜头，试图给对方一些威压。
但是三个小萝卜头脸上，却丝毫没有三个人预料之中的愧疚和心虚，回望着三个人，丝毫不慌。
小萝卜头甲：“我们才不是什么小鬼头，我们分别是三霄娘娘座下童子，也是来实现你们愿望的。”
小萝卜头乙：“你们不是穿越，用你们的理解来说，这算是平行时空，也可以理解为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你们原来的世界，与你们现在的世界都只是这众多世界中的一个。”
小萝卜头丙：“三位很荣幸，是我们的有缘人，我们三人之前下界游历时，欠了那家人一段因果，原本我们帮助那家人此生平安顺遂，便算还完了恩情。
奈何我们年龄太小，惨遭奸人所害，所以不得已，只能提前归位，由你们三人替我们做后面的事情。”
红豆终于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要不要V你五十，听听你的复仇计划？我荣幸你个大头鬼哦，我在原来的世界家庭幸福，学业有成，我到底许了什么天打雷劈的愿望，要来这里遭罪。”
麦子也觉得十分生气，也跟着嘲讽道：“我们一般不把这种不经他人允许，就把他人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的行为，称为幸运哦。我们一般喜欢把这种人，称为人贩子。”
小稻也因为生气，从两人身后站了出来，说道：“我不管，我可没有许过要穿越的愿望，你还我手机，你还我空调，你还我冰阔落，你还我软乎乎的床垫。”
三个小萝卜头没想到三个人会是这种反应，但是小萝卜头甲还是说道：“你们回不去了，你们在原本的世界里，已经因为醉酒后失火而去世了，现在躯体都烧焦了。”
“你们故意的？”红豆第一反应就是这三人动的手脚。
小萝卜头乙：“你们不要胡说啊，我们是小仙童，又不是邪魔歪道，你们分明就是因为你们合租房的楼下邻居，私自把电动车电池拿到房间充电，电池爆炸他先跑了，你们那栋楼好多人都没有了。”
小萝卜头丙：“我说你们三人幸运，是因为其他人都去地府排队了，你们三个却可以带着之前所学的知识，在这里开启新的人生。”
但是很显然，红豆对于他们的说辞，并不是十分买账：“那说说吧，按照你们说的去做，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我们留在这里，还的可是你们的因果。”
小萝卜头甲：“好处就是你们可以重活一世啊。”
麦子反驳道：“少来，这不算，我们现在去地府，排队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效果是一样的，这算什么好处。”
小萝卜头乙：“那你们想要怎么样嘛？”
小稻听到可以提条件， 没忍住开口道：“有没有什么系统？储物戒指？灵泉空间啥的？有的话都给我们来一份。”
小萝卜头：“这些都没有，我们不能答应你们这个条件。”
红豆直接摆烂：“没有呀？那算了，笙笙，可可，咱们现在去地府排队应该还赶趟吧，走吧，宜早不宜迟。”
说罢，三人还真一副作势要去排队的样子，三个小萝卜头直接慌了，齐声开口道：“你们等一下。”
第9章 还是坑少了
红豆三人的脚步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三个小仙童只得给出好处：“你们说的系统，储物戒指和灵泉空间真没有，不过可以把你们三个人住的房子当成你们的空间。”
三个人止住了脚步，红豆回头问道：“里面的东西我们都能正常使用？空间会一直有电？”
小萝卜头甲：“不能上网，其他都可以。”
麦子却觉得这个条件并不算诱惑人，于是兴致缺缺地开口道：“我觉得不行，东西都是有使用期限的，回头用坏了不还是一样，这分明是个坑。”
小萝卜头乙：“所有东西用完或者坏掉之后就会自动补货成新的，这总行了吧？”
小稻回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开口道：“是所有东西哦，算了，你还是发个誓吧，就说小仙童不骗人，要是骗了我们三个人，那就要你们三个道心不稳，永生永世不能位列仙班。”
最后三个小仙童虽然十分不情愿，总觉得自己什么地方被坑了，但是最后还是发了誓。
小仙童消失的瞬间，三人从梦中醒来，发现外面还是半夜，明亮的月光洒落在院子里，四周寂静无声。
三个人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怕吵到其他人，于是对视一眼，心念一转，默契的想到了空间。
下一秒，三个人就回到了之前一起合租的房子里。
但是进了空间，三个人却不知道要先问什么，最后还是红豆开口问道：“我们之前一起去娘娘庙，你们到底许的什么愿望啊？”
麦子：“我就说希望我在机械制造方面取得很大的成就，让我所学的知识充分的发挥作用，帮助更多的人，这不是很正常的愿望吗？”
小稻说：“我就许愿自己可以找到一个喜欢的工作，挣很多很多的钱，谁不想暴富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人说完，都觉得问题并不出在自己身上，于是一同看向红豆。
“看我干什么，我不过许愿用我学到的农业知识，改良农作物，提高粮食产量，这有什么问题吗？”
三个人又沉默了，并且此时在心里默契地达成了一致，果然，还是坑少了，就问他们许的愿，和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半点沾边的地方吗？
“算了，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是好好想一想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吧，回是回不去了，还好我们还在一起，还有人可以商量。”红豆理清了思绪，开口道。
“现在的环境，应该是类似于我们的古代，农业落后，不管是什么时代，粮食都是国之根本，我们这房子里还有之前买的土豆和红薯紫薯，这些都可以拿来做种子。
我房间还有之前我给我妈买的蔬菜种子，还没有来得及拿回家， 我们就来了这个地方，种子应该也会用的到。
我还可以悄悄的改良农作物，提高这里的粮食产量，只是不知道这个地方对女子的包容度如何，希望我们这个便宜爹，是个真的会读书的人吧。
他要是高中了，做了官，就算这个时代容不得女子，也可以拿这些东西给他仕途铺路，连带我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总之，在不确定这里的文化背景，没有能力自保之前，不要轻易展示自己的才能，免得引来祸端。”
麦子也跟着开口道：“我学的知识，暂时不好太过于突出，我也只能改良一下农具，造一下水车，再就是纺布织布之类的工具，还好我从小喜欢这些，也自学过不少相关知识，应该是问题不大。
其实我还可以制造弩箭，攻城车……”
“好了，可以了，再说九族的脖子要不保了，我们目前暂时还没有造反当女皇的计划。”红豆出声制止了她的思维发散。
小稻一开口却又抛了一个惊雷：“我会造炸药，我还会制盐制糖，榨油炼铁，还有……”
红豆赶忙制止：“好了好了，可不敢再有了，就这些就够把我们九族砍上几个来回了，可以了，想的很好，千万不要再想了。”
麦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小稻比我还狠吧，她这些才是真的刑。”
“笑什么笑，咱们现在是亲姐妹，不管是什么诛九族、夷三族还有满门抄斩的，你都跑不掉，还搁那呲着个大牙傻乐呢？再多张一会儿你门牙都得感冒。”小稻不甘示弱地回呛道。
“好了，大概先这样，我们现在还是小孩子，不能太离谱，不然会引人怀疑的，先睡觉吧，明天估计得早起。”红豆说道。
麦子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的方向，问道：“我们在这里面，外边是什么情况啊，我能不能睡在这里面啊？”
红豆和小稻也不清楚，想了想，小稻开口道：“你们先留在这里，我出去看一眼，如果外面还有你们两个的身体，我们干脆睡在这里面好了。”
红豆和麦子听了都很是心动，于是点头同意了小稻的提议。
但是三个人却都不知道要怎么出去，进来的时候只是想了要进空间就进来了，但是出去的时候想我要出去却出不去了。
三个人于是开始了各种尝试，最后在红豆无意间打开入户门的那一瞬，红豆离开了空间，回到了静谧的小院。
再一看旁边，发现麦子和小稻都在，两人一副熟睡的模样，她轻轻晃了晃麦子，下一秒，麦子也出了空间，醒了过来。
红豆大概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于是和麦子又一起回了空间。
“我们进来的时候，外边的我们是睡着的样子，我们可以打开入户门出去空间，外面有人叫我们的时候，我们应该也会出去。刚刚麦子就是这么出去的，所以我们可以在这里面休息。”
听到这个答案，三个人都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熟悉的床上睡觉了。
感受着熟悉的环境，三个人终于是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三个人是被奶奶从睡梦中叫醒的。
一早，李玉秀给三个人一人煮了一个鸡蛋， 昨晚三个孩子吃饭时，那皱巴的小脸她全都看在眼里，只当她们到底落了水，身子弱，想要吃一些好吃的。
第10章 奶，你可真有钱呀
看着三个人吃过早饭，李玉秀嘱咐道:“昨落了水，今天就在家里好好待着休息，我和你哥还有小叔去地里盯着人收粮，你们乖乖的，别跑出去惹事。”
三个人很想乖巧地点点头，但是想要了解这里的大致情况，他们是不能一直窝在家里的。
尤其是地里庄稼的长势，以及土地的状态，水源分布，这些都是她需要去了解的，了解清楚环境，才能因地制宜地根据环境改良种子。
于是红豆开口道:“奶，我不乱跑，我去地里帮您，让麦子和小稻待在家里就好了。”
李玉秀看着小孙女，想要看她到底憋着什么主意，看了半天发现红豆半点异常的模样都没有，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同意了她跟着去。
跟着去也好，在眼皮子底下，她也能更放心。
怕两个小的到处乱跑，李玉秀想了想干脆把麦子和小稻锁在了家里，在房子里给他们放好了烧开过的水，还有一把炒豆子，就怕她们渴了饿了。
现下天气炎热，小孩子皮肤细嫩，李玉秀怕孩子被晒伤，找出来了一顶草帽扣在了红豆头上，尽管找的是最小号的帽子，但是红豆现在太小了。
那草帽扣在红豆头顶，看上去还是好大的一个草帽，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
红豆伸手想要去把草帽摘下来，却听奶奶说道:“不许摘，不听话你就回家去，摘了晒伤了脸怎么办？”
红豆只好作罢，来自奶奶的关心，实在是甜蜜的负担。
红豆哒哒地来到地里，才惊奇的发现，自己家的地还不少，看来自己现在这个家，并没有她想象的穷困。
站上一个小土坡，红豆远远的望去，发现自己家的地居然是附近几家最多的，可是自己家人丁并不算兴旺。
成年男丁只有自己还没有见过面的爹，按照成丁分永业田的亩数来看，显然自家的地是远远超过了的。
大周朝的田地分永业田与口分田，成丁可分二十亩永业田与八十亩口分田，永业田基本都是熟地，可以直接种植庄稼，也可以作为家产继承，一定情况下也可以买卖。
口分田多为一些荒地，多年无人耕种，地力不够，前几年也只能种一些豆子，更有甚者，如果村子里山比较多的话，会直接把山地划片，做为口分田分给村里人。
临水村虽然也有不少山，但是因为荒地还算多，口分田分的基本都是犄角旮旯土质不好的地，不管种什么农作物 收入都不会太好。
就算是算上自己爷爷传下来的土地，以及自己爹二十亩的永业田，显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
心中有疑惑，红豆干脆开口问了出来:“奶，咱们家不是只有我爹能分地吗？就算加上爷爷和太爷爷留下的永业田，咱家好像也没有这么多地啊。”
李玉秀突然被红豆这么问，还愣了一下，不过她倒也没有多想，笑了笑开口道:“朝廷给分的地当然没有这么多了，咱家的地只有六十亩，再就是还有八十亩荒地，种啥都长不好。
剩下的一百亩地，是你奶我拿自己嫁妆买的。”
红豆直接被这话惊的瞪大了眼睛，自己奶奶这么豪的吗？
“奶，你可真有钱呀。原来咱们家有这么多地呀。”
那这样的话，她就悄摸摸拿一点地来做实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其实，有时间的话，她也可以去看看那些荒地，万一可以好好利用起来呢，拿那些地来实验，想来奶奶应该不会打人吧？
李玉秀看着红豆两眼放光的小模样，不清楚她其实是在打这些地的主意，还以为她是觉得家里面地多，以后可以吃好吃的。
小孩子嘛，能有什么太多的心思。
“我告诉你啊，别指望以后能天天都吃好吃的，咱家虽然地多，但是你爹读书那就是个无底洞，日后真的高中了，置家产也得需要钱，咱们全家只能勒紧了裤腰带攒钱。”
听到奶奶这么说，红豆知道奶奶是想岔了，但是她也没有反驳奶奶的话，更没有没脑子到说自己可以挣钱。
小孩子就要乖乖听话，红豆乖乖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家里土地多，但是劳动力少，因此每年麦收的时候，李玉秀都会在附近村子里雇一些短工。
李玉秀，张庆海和张茂林三个人，在这里主要是负责监工，以及帮着这些短工把割下来的麦子抱到自己家麦场晾晒。
“非要跟着来，也不嫌热，去地头的榕树下坐着，那有阴凉，别到处乱跑，要是不想待在这里了，就过来告诉我一声回家去。”
李玉秀本也没指望才五岁的小孙女能帮着做什么农活，虽然家里要供着两个读书人，每日都得靠着李玉秀精打细算来过活。
但是她不像村里其他人家那样刻薄孙女，李玉秀娘家还是有些家底的，她原本可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殷实人家。
可偏偏李玉秀只喜欢读书人，当时淮南道发了水，光州府自然也不能幸免，张广平一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还是因为当时在府城读书，书院建在山上，才躲过一劫。
等回到家，家里就剩了他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时候，遇见了外出的李玉秀，李玉秀一下子就被张广平那文弱书生的模样吸引了，回家就闹着非他不嫁。
家中父母拗不过她，她是同辈唯一的女孩，又是老来得女，最后也只好答应了她，怕李玉秀受委屈，陪送给了她半数的家产。
可也就是因为这丰厚的嫁妆，让她和娘家哥哥生了嫌隙。
二儿子张庆海出生不过一个月，张广平也就意外去世了，那时她已经嫁到张家十四年，娘家父母早就没了，掌家的是大哥。
可出事了之后，娘家几个哥哥嫂嫂，没有一个人来看她一眼，她也就明白了娘家人的意思。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她倒也不至于埋怨娘家人。
毕竟这年头，照规矩来说，家产大半是由长子继承，剩余的是其他儿子平分，可她一个女儿带走了大半家产，哥哥们生气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11章 闵氏被休
日子倘若就这么相安无事下去，李玉秀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想起来娘家的哥哥就气的咬牙切齿。
在张广平去世的第三个月，娘家大嫂就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娘家大嫂口口声声说着是为她好，如今男人不在了，镇上的赵员外丧妻多年，有意娶续弦，不嫌弃她新寡，要娶她过门。
还说着为了她能嫁过去安心过日子，她的三个儿女由她哥嫂养着，让她不必操半点心，她既然没有了依靠，那就还是李家的女儿。
话说的再好听，多听一会儿也就能听出来娘家大嫂是冲着她当初的嫁妆来的，更何况那所谓的镇上的赵员外，大她二十来岁先不提。
只说他前面的五个夫人，就没有一个是寿终正寝的，全都是意外身染恶疾去世的，这里面若是没有些乌糟事，说出来谁信呀。
赵员外开口就是可以给她多少聘礼，李玉秀听了更寒心，还指望哥嫂替自己养儿女，亲生妹妹他们都能直接卖了，难不成还指望他们可以好好待侄子侄女？
李玉秀听明原委之后，拿着扫把将人赶出了村，并且对娘家大嫂说道：“我如今是张家妇，可不是李家女，想要卖我，也得问问张家的族老答不答应。”
张家族长听说此事之后，直接做主让李玉秀和娘家签了断亲书，这才换来了消停日子。
也是因为自己的遭遇，李玉秀总想对自己家的姑娘好一些，女子这一生本就艰难，没道理骨肉至亲之间，还要做贱她们的道理。
因此，村里其他的四五岁的小孩子要帮着家里喂鸡鸭，割猪草的时候，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其实是没有干过活的。
李玉秀安排好红豆就要去地里忙活，红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就直接在一旁歇着，她迈着小短腿跟在了奶奶的身后。
“奶，我帮你呀。”
她得全程跟着看一看，才好了解一下如今的小麦产量，顺便挑一些自己觉得性状比较优良的种子，留一些种子，用于自己明年的小面积试验。
李玉秀见孙女有心帮忙，也没有强硬地表示不需要，连头都没有回，就说道：“乐意跟着就跟着，不要添乱。”
于是红豆有了合理的可以在麦浪里面穿梭的理由，她趁着奶奶不注意自己，直接穿梭在还没有收割的麦田里，挑选着麦粒紧实，穗大而饱满的麦子。
然后还选了一些看上去虽然小麦长得不算好，但是整个植株上几乎没有什么病害和虫害的。
总之，挑到满意的，红豆就悄悄揪掉一个麦穗，趁着没人注意她，蹲在地上悄悄放进空间，还以最简短的字句标注了每一株的的特性。
红豆暂时还不清楚这里的人会不会种植冬小麦，她现在先考虑的主要就是改良小麦的产量以及抗病性，如果以后有机会去北边，又或者这里种植冬小麦的话，她还想选一些比较抗寒的小麦。
她现在年纪还小，还要在这个地方生活很多年， 一切慢慢来就好，她不着急。
岁月漫长，小朋友呀，要慢慢长大。
等到太阳高高升起，温度也跟着高了许多，李玉秀怕红豆昨天才落水，今天就被晒到中了暑气，于是就安排张茂林先带着红豆回家了。
走在路上，张茂林盯着妹妹头顶的小揪揪，问道：“你今天为什么非要和奶一起来田里啊，是昨天被人推落水，吓到了吗？”
“没有呀，我就是觉得奶奶、小叔还有哥哥太辛苦了，想要帮你们干活呀。”
“你说的帮忙，是指蹲在麦田里，揪麦穗玩吗？”
红豆惊讶的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的哥哥问道：“哥哥都看见了吗？我不是在调皮啊，我就想挑一些长得好的，明年种。”
“我都不知道我们小红豆还会挑种子了呢，你真的是太厉害了。”张茂林只是知道粮食得来的不易，想要告诉妹妹不要拿麦穗玩。
红豆却好像没有听明白哥哥话里的意思，直接顺竿爬地说道：“对呀，我可厉害了呢，哥哥才知道吗？”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到家附近的时候，就听到隔的不远的张大川家传来了争吵声。
因为麦收在即，闵家人只来了闵氏的父母，跟着一起来的，也有闵家的族长和两个族老，张家这边，有着村长和两个族老在，想着今天把事情了结。
此时扯着嗓子在院子里面喊的人正是闵氏的娘：“凭什么呀，闺女嫁到你们家了就是你们家的人了，犯了错也该是你们担着，凭什么赶回娘家，我们家不养吃闲饭的人。”
闵家的老太太只顾着撒泼，见众人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她发觉自己撒泼打滚起不到作用，给闵老头递了一个眼神。
闵老头发现自家媳妇那副唱念做打的本事不管用了，于是开始了耍无赖。
“家里出了个被休的闺女，我们也没有脸出去见人了，女婿和亲家要是非把事情做绝，也别怪我扯根绳子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张大川家的大儿子和小儿子一家都去田里麦收了，只有张大川夫妻俩和张二蛋在家。
张大川和张二蛋做不来撒泼打滚的姿态，周氏却也不惯着他们。
“活够了死你们自己家去，我要是养出来这么脏心烂肺的女儿我也是没脸活的，同族的小孩子她都下得去手，要不是我们张家祖宗庇佑，几个孩子怕是已经没了。”
骂完撒泼的闵家夫妇，周氏又把矛头对准一直默不作声，默许闵家二人耍无赖的闵家族人。
“几位族老来也不是当泥塑的菩萨的，你们要是觉得闵氏不该休，我们家索性也就不要脸了，直接把这件事情拿到公堂上分说。
到时候张家的名声会有影响不假，就是不知道你们闵家的姑娘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张家这边的族人见周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闵家那几个从来了就装傻的老头子终于是坐不住了，也不由的在心底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家人占理，且态度强硬，最后闵氏还是被休出了门。
偷听到了结果的张茂林和红豆趁着两边人签字谈条件的时候，装作无事发生的回了家。
去掉了一块心病的红豆，此时心情十分美丽。
第12章 乐子竟是我自己
小麦的种子被红豆收到了空间，慢慢等着晾干，但是没有后世温室恒温环境提供小麦的生长条件，现在小麦的试验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是想起来那些并不可口的饭菜，红豆实在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靠山吃山，山上应该会有不少野生药材，野菜以及菌子。
但是摆在眼前的问题是，她要如何解释一下她一个才五岁的小娃，是怎么会准确的认出每一种植物，并能精准的说出其的药用和实用价值呢？
想到张茂林在村子里的学堂读书，不过是因为最近农忙，学堂的夫子觉得，不管这些学子日后是要入仕，还是只想去镇上做一个账房先生。
都不应该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呆子，他希望日后如果这些学生，真能出来那么一两个可以高中的，也能做到身在庙堂，心忧天下。
红豆觉得，比起现在寻找发财致富的路子，更棘手的事情是要把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如何合理化的说出来。
“哥哥，你回头去学堂读书的时候，我能跟在门外偷学吗？”
张茂林刚想说不合适，就见自己妹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眼神很是期待，张茂林一瞬间居然也再说不出来扫兴的话。
他思考了一下，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学堂没有女子，你如果想去的话，等过完农忙假，我去问过何夫子，他要是同意的话就可以。”
见自己大哥并不是什么迂腐的人，也没有提出自己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论调，反而还想着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不管事情能不能做到，红豆都是很开心的，于是眉眼弯弯地对着大哥说道:“谢谢大哥，我就知道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了。”
听到两个人谈话的麦子和小稻也跟着凑了过来，一起开口道:“哥哥，我们也可以去吗？”
张茂林看着过于兴奋的三个妹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我试试啊，试试。”
张茂林怕三个妹妹再提出来什么离谱的请求，嘱咐了三个人几句不要到处乱跑，现在太阳很大，尽量连门都别出，就逃也似的回到田里帮忙了。
家里只剩下了三个人，三个默契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然后凑在一起商量了起来。
“我今天趁着去田里玩，问到了现下小麦的产量每亩三石左右，产量好的也超不过四石，因此我学的东西在这里应该还是有发挥空间的，我也偷偷留好了我觉得性状优良的小麦，就在咱们的空间里面。”
麦子开口道:“你为什么突然提出来要到学堂去偷学，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当然是为了让我们后面要做的事情可以看起来不那么离谱啊，说实话，这两天的饭真的太难吃了，虽然说既来之则安之，但是我也想挣点钱日子过得舒服点啊。
我们现在是有能力做出一些事情，来让我们日子好过一点的，但是我们这么小，也不识字，我就算是能进山找草药，并且认出每一种草药的药用价值，你觉得奶能信吗？
还有麦子，你觉得你拿出来改良农具的设计图，奶是夸你我家孙女真棒，还是让你一边玩去？
还有小稻，你就是直接告诉奶你会制盐，你觉得奶是会担心这事儿犯法，还是让你别捣乱，一边玩去？”
小稻拿手支着自己的下巴，趴在桌子上，说道:“是呀，三个四五岁的小文盲，突然知道这么多东西，还都是很重要的知识，别说外人，只怕奶都能觉得我们三个鬼上身了。”
麦子一拍桌子，豪迈地说道:“好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学堂的夫子要是不同意的话，那不如就让大哥教我们认字，回头再想办法弄基本相关的书籍当幌子，让事情看起来能顺理成章一些。”
小稻突然福至心灵道:“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许的愿望，怎么觉得按照现在的发展，我们许的愿望还真就能圆梦？”
“好一个服从调剂式许愿，以前网上我看见，只当是个梗，看的我嘎嘎乐，这才过了几天啊，原来乐子竟是我自己？”麦子说着，拿着手指指向了自己。
红豆这才想起来，自己许的愿望，好像就真的能这么曲折迂回的走向自己梦想的方向，虽然这种方式，她并不愿意接受。
“就无语，他们做神仙的这样乱搞，真的不会被人投诉吗？难怪都说现在是末法时代，分明是他们不着调。”
三个古代小白还不会看古代的时辰，但是他们三个人内里又都是成年人了，实在是不太能心安理得的看着家人这样忙里忙外，自己却在家里这么心安理得的歇着。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工一下，红豆去厨房择菜洗菜，把中午需要的食材准备好，麦子帮忙打扫房间的卫生，把屋子收拾一下，小稻负责去喂一下院子里的鸡鸭。
李玉秀带着张庆海和张茂林回来的时候，发现家禽都已经喂过，房间也收拾的干净整洁，中午需要的食材也都已经收拾好了，只等着下锅。
其实现下的饮食结构很是简单，红豆不确定这个年代有没有铁锅，但是张家现在用的做饭工具是陶罐。
陶罐的好处就是造价低，适合一般的人家使用，坏处就是只能用来煮饭，没法炒菜。
但是换一个角度思考，这个年代的小吃应该也是一个十分空白的市场，等她摸清楚了情况，一定要想办法大展拳脚，多挣一些钱。
“呀，这是你们三个收拾的？”李玉秀觉得十分惊喜，连带着身上的疲惫感都消失了不少，只觉得心里熨帖。
三人凑到了李玉秀跟前儿，红豆开口道:“奶，你教我做饭吧，我们三个长大了，能帮奶干活了。”
“小孩玩火半夜会尿床的，你不急着做饭，有奶呢，你再大一点再说，不急着干活。”
李玉秀虽然欣慰孙女的懂事儿，但是火始终是不太安全的，要是让孩子为了帮她，再有什么闪失，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那好吧，我就听奶的，我要好好吃饭，长得高高的，好早点帮奶干活。”
李玉秀摸了摸红豆的头，不吝惜自己的夸赞道:“奶知道，我们家红豆最懂事了。”
第13章 喜不喜欢读书？
见李玉秀只夸红豆，麦子和小稻不情愿地嘟了嘟嘴，齐齐喊了一声:“奶，你就是偏心。”
麦子表示反对道:“屋子明明是我收拾的，奶奶怎么只夸姐姐？”
小稻也小脸一撇，说道:“哼，奶偏心，院子里的鸡鸭都是我喂得，奶奶怎么只夸大姐？”
“两个小鬼头，怎么还和自己姐姐争上了，奶这不是还没有夸到你们嘛，你们两个也都是好孩子，奶奶最喜欢你们三个了。”
李玉秀很快做好了午饭，饭桌上，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关于红豆三个人想要去学堂的事情，张茂林在回来的路上大致和李玉秀说过了。
“你们三个为什么想跟着你哥哥去学堂，学堂是不收小女娃的，先生就是同意你们去，也是趴在门外旁听。”
“可是我们想识字啊，识字了就能学更多的东西，然后帮助家里，就像爹爹一样厉害。”红豆回道。
“想识字的话，在家里学就可以了，让你大哥教你们，你们左右只是要认字，以后可以自己读书就够了，以后也考不了功名。”
读书人大多有些脾气，说好听了是清高，说难听了的迂腐，村里学堂的夫子不好找，何夫子原也不是临水村的人，他是游历到此处的，觉得临水村依山傍水，适合养生，才留了下来。
后来村长发现他偶尔会教村里的小孩子识字，几番接触下来，发现他学识不差，于是几次相邀，他才同意了做这村子里的夫子。
但是何夫子其实大多时候都不和村里人交流，他一向喜欢独来独往，李玉秀也不清楚何夫子究竟是个什么性情，怕张茂林贸然提出这个想法，会让夫子不喜，惹了夫子的厌弃。
红豆却想多为自己争取一下，于是晃了晃奶奶的胳膊，开口道:“奶，试试嘛，别说我们去偷学的，就说我和妹妹之前被人推下水，家里人不放心，但是白天没有人照看我们，所以让我们跟着去学堂边上玩，我们保证不打扰学堂上课。”
李玉秀见三个小孙女都一副眼巴巴的模样，于是开口道:“也不必你们大哥去试了，过几天何夫子回来，奶提些东西去拜访一下，和夫子提一嘴这个事情。
不过事先说好，这件事情，夫子答应自然是好，但是如果夫子不答应的话，就按我说的跟着你大哥学，到时候不许哭鼻子犯浑。”
见奶奶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红豆，麦子和小稻也一起保证全都听奶奶的，不可以的话他们绝对不胡搅蛮缠。
一晃几天过去，田里的麦子都收割完了，全都晾在了麦场里，收割的早一些的麦子已经可以脱粒了，李玉秀这些天带着儿子孙子一直在做这些事情。
农忙假只有十五天，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何夫子回了村子里，李玉秀买了些红糖，又托人从镇上买回来了些糕点，再装上了十来个家里的鸡下的蛋，又一咬牙割了二斤肉。
这些礼备的可以说是十分重了，只希望何先生可以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允许三个孩子跟着一起去学堂。
李玉秀出门要去拜访何先生的时候，红豆，麦子和小稻也跟了出来。
麦子开口道:“奶，带我们一起去呗，万一夫子看我们乖巧，就答应了呢。”
李玉秀没有反对，反正几个孩子总得让夫子看看，麦子说的不错，万一夫子看着原本犹豫，但是一看三个孩子乖巧可爱，就答应了呢？
何夫子喜欢清净，独自一人住在村尾的一处小院里，篱笆墙内，一看就与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不同。
村里人喜欢在自己院中种些蔬菜，偏何夫子院子里种着各色的花，花开的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雅趣。
“何夫子在家吗？”李玉秀隔着门喊道。
屋里人听到声音，走出门来招呼道:“请问，您是？”
李玉秀见夫子出来，开口道:“我是张茂林的奶奶，今天冒昧来打扰您，是有事儿相求，您现在方便吗？”
何夫子自然清楚张茂林是谁的，学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还会读书的孩子，好好栽培的话，还是有机会高中的，老师都喜欢好学生，于是何夫子语气也跟着好了几分。
“请进吧。”
因为来的几个人都是女眷，何夫子也没有把人往屋子里面请，只请人在石桌旁坐下。
李玉秀落座，何夫子打量的目光落在了红豆三个人身上，三个姑娘，看着年岁不大，粉雕玉琢，一副玉雪可爱的模样，长得好像是年画娃娃。
察觉到夫子的眼神，红豆乖巧地挥了挥小手，和何夫子打了声招呼:“夫子好，我是红豆。”
紧跟着，又响起来两道稚嫩的童声。
“夫子好，我是麦子。”
“夫子好，我是小稻。”
何夫子见三个小女娃也不怕生，愣了一下，也回应道:“哦哦，你们也好呀。”
李玉秀见何夫子是个和善的，心也踏实了些，于是也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原本不该来打扰夫子，只是我实在是没有了法子，夫子许是还没有听说，前些日子这三个孩子被人扔到了河里，侥幸被救了上来。
但是孩子太小，到底被吓到了，这些日子身边一直不能离人，眼看着茂林要开学了，田里的活计得我和庆海一起忙活，这三个孩子实在是找不到人看着。
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们跟着茂林去学堂，他们保证不会打扰夫子教学生，只要让他们待在院子里，能时不时看见茂林就好。”
听到李玉秀这么说，何夫子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看着红豆三个人道:“喜不喜欢读书？”
红豆没有想到夫子会这么问，但是还是老实回答道:“以前没有读过，但是我想识字，识字了就可以看书了，看书就能学东西，就能变成很厉害的人。”
红豆的话逗得夫子眉眼含笑了起来，何夫子开口又对着麦子和小稻问道:“那你们两个呢？喜欢读书吗？”
麦子说道:“我也想读书，我想变得和爹爹一样厉害。”
小稻也跟着开口:“我也想要读书，可我没有书。”
“有向学之心就是好事呀。”说完，何夫子进屋拿了一本手抄的千字文出来。
递给了三个人，说道:“开学后你们跟着茂林一起来学堂吧，不过你们只能坐在课堂最后面，不许打扰其他人学习，能做到吗？”
“能。”三人齐声应道。
第14章 学不会就吃饱点
何夫子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倒叫李玉秀有些不好意思，她赶忙站起身来，跟何夫子道谢。
“何夫子，这怎么好意思，这三个丫头我们也没有拿束修，不好叫她们去课堂上打扰其他学生，您能容他们在院子里，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了。”
何夫子摆了摆手道:“圣人言，有教无类，我看这三个孩子也合眼缘，既然三个孩子受了惊吓，离不开人，就叫他们和茂林一起上课吧，若能学的些许东西，也算我这个夫子的福气。”
“这，您这叫我如何是好，谢谢您了，给您添麻烦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些东西您一定要收下。”
看着李玉秀拿的东西，何夫子就知道这些礼物都是用心准备了的，为了让这家人安心，他倒也没有推辞。
顺势接过了礼物，然后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些便算作三个孩子的束修了，学堂开课的时候，叫她们三个随茂林一起去学堂就是了。”
李玉秀又对着何夫子说了许多感谢的话，才带着红豆三个人告辞了。
何夫子看着祖孙四人离开的的背影，伴着飘渺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
这样温馨的日子，这样静谧的时光，他也曾拥有过，但是都在那一场变故之后，荡然无存，失去的就是失去了，再也无可挽回。
读书的机会难得，女子读书，更是难上加难。
回家的路上，李玉秀一边走，一边嘱咐着三个孙女。
“你们听好了，不要觉得自己是姑娘家，读书就是没有用的，何夫子既然允了你们进课堂，那你们就好好学，有不懂的就去问你们哥哥。
可别信了外人说的那些女子读书无用的话，要是真的没用，为什么但凡家里条件好一些的，都要玩了命的供男娃子去读书。”
红豆也没有想到，自己奶奶是一个如此睿智的老太太，她不拘泥于世俗，连带着想法也随波逐流。
“奶，我觉得您说的对，我们一定跟着夫子好好学，要做整个临水村最有学问的小姑娘。”红豆顺着奶奶的话，成心逗老太太开心。
李玉秀果然被红豆逗得有些开心，笑骂道:“你有点志气好不好呀，至少也得是整个清平县最有学问的小姑娘呀。
整个临水村没有一个识字的小姑娘，你只要认识几个字，就是最有学问的了，你是不是就是想偷懒不学习啊？”
麦子跟着开口道:“奶，我比姐姐厉害，我要做全镇最有学问的小姑娘，我是不是比姐姐厉害？”
“你们那算什么，我要比哥哥还厉害，我才是全家最棒的小姑娘，奶，你说是不是？”小稻扬起小脸，一副求夸奖的小表情。
李玉秀直接没眼看，这仨孩子，怎么看着脑子不大灵光的样子，莫不是之前落水，脑子里进的水还没有倒干净？
“学堂中午管午饭，回头拿着你们自己的口粮交给先生，去了学堂，能学会就学，学不会就吃饱点。”
没有个好脑子，有个好身体也是好的。
李玉秀说完，就一个人朝前走去了，留下红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稻开口道:“我怎么觉得，我们三个人好像是被嫌弃了呢？”
红豆有意逗小稻，于是回答道:“你真棒棒呢，奶那么明显的嫌弃，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呢？”
麦子也拍了拍小稻的肩膀:“听奶的话，多吃点，虽然多吃补不了脑子，但是可以补身体。”
小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两个人联手挤兑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气鼓鼓说道:“你俩给我等着，哪天把我惹急了，我就造炸药炸皇宫，直接把九族一起送走，到时候你俩也别想跑。”
闻言，红豆和麦子立马双手合十，红豆告饶道:“错了错了，小姑奶奶，我俩错了，这可不兴瞎想啊。”
麦子也开口道:“我错了，我单知道学医的妹妹惹不起，我没想到你们学化学的妹妹更狠，一不开心就九族消消乐，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我其实挺惜命的。”
小稻傲娇的抬起来了自己的小脑袋，说道:“那看你们表现了，你也知道的啦，我们搞化工的，心思单纯，脑子直，很容易冲动的。”
“你今晚洗脚的水我帮你准备。”红豆开口哄道。
麦子也跟着开口道:“你洗完脚的水我替你去倒了。”
小稻这才算满意，说道:“那好吧。”
到家后，张茂林听说了夫子允许妹妹跟着一起上课，又看了一眼夫子给三个妹妹的《千字文》，开口道:“还有两天才会去学堂上课，趁着还有时间，我再替你们抄两本，到时候一人一份，看起来也方便些。”
红豆知道这个时代，真正贵的其实不是束修，而是平常的笔墨纸砚和书本的费用。
她们原本也只是为了认识一下这个时代的字，再借口根据自己上辈子知道的知识，来提出来一些帮助家人的想法，没必要为此增重家里的负担。
更何况，他们空间里有纸笔，就算想练字，也可以偷偷去空间里面练。
于是红豆开口道:“哥哥，笔墨贵重，我们只要能认字就好了，三个人看一本书也不打紧，还是先不要浪费笔墨了。”
红豆的想法张茂林并不清楚，只是觉得妹妹懂事的让人心疼，于是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的学习，争取日后高中，让妹妹们过上好日子。
红豆显然也不会知道自己大哥的脑回路，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大哥的目光 又莫名的比之前更加坚定了几分。
红豆只觉得这事情的发展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管她呢，她筹谋了许多天，自己的计划总算是要迈出去第一步了。
穿成小奶娃就这样不好，说的话不会被家里人重视，只会被认为是小孩子胡闹。
但是穿成大人也有弊端，很难解释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 从草包变得无所不知，这么看来还是小孩子好，在外人看来，心性未定，趁机多学一些知识，再来施展拳脚，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孩子天资聪颖。
第15章 第一天去学堂
转眼学堂终于开了课，在红豆的坚持之下，张茂林到底没有能抄出来两本书来给她们用。
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到了学堂，放下东西就先带着三个妹妹去见过夫子，张茂林在前面和夫子行了个学生礼，红豆三个人跟在哥哥后面，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和先生行礼。
何夫子看着一本正经的三个小孩子，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
“多谢先生允许学生带着家妹一同来学堂，家妹顽劣，还请先生多多担待。”
“你呀，小小年纪，净学些没用的客套话，我看这三个丫头乖巧的很，这是学堂，你来此处是为了学习，不必想些有的没的。”
说罢，何夫子指着课堂后的竹屏风，说道:“你们三个是女子，为了你们考虑，你们三个就坐在竹屏风后面吧。”
三个人坐到了竹屏风后面，发现桌子上还有一盘子小点心，应当是怕他们三个人饿了，给她们准备的吃食。
红豆三个人的进度和班里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何夫子今天开始讲授《公羊传》，今天讲的是齐桓公称霸诸侯。
先生大致给学生们讲解了一下故事背景，说了一下自己的理解与看法，领着学生们读了几遍之后，就由着学生们自己去背诵了。
随后何夫子走到了竹屏风后，看着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的三个小姑娘，此时正摇头晃脑的跟着其他学生在背书。
显然他们手里没有书，记得也并不全，饶是如此，还是让何夫子多少惊讶于他们的记忆力。
“好了，你们才开始学，《公羊传》对你们来说还是有些难，你们先看千字文就好了，来，打开书的第一页。”
“来，先跟着夫子念，天地玄黄，宇宙鸿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随着何夫子一句句地教，红豆三个人的声音也在课堂响起:“天地玄黄，宇宙鸿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原本因为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来学堂比较早，教室后面有竹屏风挡着，并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屏风后的三个人。
他们跟着一起背诵《公羊传》的时候，因为声音不大还不显眼，直到屏风后脆生生的“天地玄黄”传出来的时候，后排的不少学生都注意到了屏风后的动静。
都是七八岁的孩子，正是好玩的年纪，有那调皮的，直接和同桌挤眉弄眼了起来，胆子大一点的，和同桌的小脑袋都凑到了一起，讨论着有没有听到女娃子的声音。
夫子自然也察觉到了前面的嘈杂声，但是他并不急着去制止，对于这些孩子来说，突然出现三个女孩子是新奇的事情。
他们难免好奇，直接制止其实并起不到太大的效果，反而让他们更加好奇。
再就是三个小姑娘带的纸笔让他很是感兴趣，她们拿的自然不是书铺里面买到的纸张和笔墨。
红豆三个人拿的，是头一天小叔给他们削成一条条的竹片，用火烧过，头上一块是黑色的，可以用来写字。
代替纸的是一小块表面平滑的石板，这些东西准备的，不难看出来，张家虽然条件比较拮据，但是对这三个女孩子，却是十分看重的。
何夫子教了红豆三个人一段《千字文》，确定她们能读通顺了之后，就对她们说道:“你们三个先自己读一会，试着写一下这些字，哪里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
何夫子走出屏风，学堂里的嘈杂声小了下去，又变成了朗朗的读书声，何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还是孩子心性。
何夫子其实并没有十分在意红豆三个人，只是碍于李玉秀送的礼太重，他就想着投桃报李，也教张家三个孙女识几个字。
可是当他在教室里巡视，无意中看到屏风后的三个人，拿着简陋的文房，一笔一划的比着书本，写出来的字还算是有模有样。
让他也不自觉的想要多教她们一些东西，于是走过去，拿起来了一支竹片，拿过红豆的石板，开口道:“你们几个写的字都不错，但是笔画有些不对，你们看，天是这样写的。”
何夫子一边说着，一边在石板上展示着这些字的正确写法，红豆三个人看的也很认真。
当然也不敢不认真，只有乖乖的，最好让何夫子觉得她们是可造之材，何夫子才可能会起了惜才的心思，教他们更多的东西。
慢慢的，何夫子把刚刚教给她们的那一段《千字文》，从头到尾的展示了一遍写法，才把石板还给了红豆。
红豆捧着自己的石板，看着何夫子一脸认真的说道:“夫子的字写的真好，我都舍不得擦掉了呢。”
虽然何夫子也听过不少吹捧的话，但是面对红豆的真心夸赞，心底还是由衷的高兴。
心情好了，何夫子也乐的鼓励一下好学的学生，于是说道:“你们三个人刚开始学习，能写成这样已是难得，勤加练习，你们也定能写出来一手漂亮的字。”
这话说的，红豆、麦子和小稻都莫名地有些心虚，虽然这个地方的字和她们之前的文字有些出入，但是她们真的不是第一次写字。
上辈子，几个人可都是读到了博士，算是高素质人才了。
可是看自己写的字，也只能勉强说句工整，连笔锋都没有。
何夫子的字就不同了，虽然能看出来他并不太习惯用竹片写字，但是红豆还是在何夫子的字上，看出来了风骨。
“我一定会好好练字，争取和夫子写的一样漂亮。”红豆说着，心底里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辈子不用题海战术，不用写多到摞成摞的作业，她有着大把的时间，日后家里条件好了，她一定要买些笔墨纸砚来，好好练一练书法。
然而，麦子和小稻此时，两个人的关注点和红豆完全不同。
麦子想着这么矮的桌子，只能跪坐，使用感真的很差，找个机会一定要画个图纸，找个木匠做一套舒服的桌椅。
小稻嘛，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各种的造纸办法，以及在这个时代的可行性，仿佛看见了小钱钱在和她招手。
第16章 相约去摘果子
课不是上半天不休息的，何夫子中间会让学生们休息一下，也就是这时，屏风边上多出来了好几个好奇的小脑袋。
“你们是谁呀？”
“你们为什么和我们一起上学堂啊，女孩子也能进学堂吗？”
“你们是夫子家的孩子吗？”
……
学堂里的孩子并不全都是临水村的，因此也不是所有学生都认识红豆三人，张茂林见自家妹妹被同窗围住，赶紧上前解围。
“这是家中小妹，前些日子意外落水，受了惊吓，现下离不得人，夫子体恤，允许三个妹妹同我一起上学，休息时间转眼就要结束了，各位同窗还是回座位歇息吧。”
但是张茂林几句话，并不能打消学堂里学生的好奇心。
“茂林兄，这是你妹妹吗？凭什么你能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茂林，你家里有三个妹妹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茂林……”
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并没有掺杂上恶意，只是对女孩子与他们一同上学堂的好奇，红豆三个人对着这些热情的小孩子也并没有反感，这个年纪的孩子，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
到底这些人是读了一段时间的书的，虽然好奇但是也就是趴着屏风看看，在得知她们的身份后，就转头去纠缠张茂林了。
红豆发现自己哥哥好像有些社恐，面对着这么多热情的同窗多少有些招架不住。
于是开口道：“你们好呀，我是红豆，是何夫子同意我们来学堂的，以后大家也算是同窗啦。”
耳边传来了红豆脆生生的声音，刚刚还有些过度亢奋的小少年们一瞬间安静了不少。
张茂林这是什么运气呀，有三个这么粉雕玉琢的妹妹也就算了，结果妹妹的声音也都这么好听，凭什么呀？
这种心理活动，可以说是学堂里面的除了张茂林之外的人都有的。
最后还是何夫子回来，才把这些人都赶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动神色地打量了屏风后的三个孩子，发现他们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围在一起，看着那唯一的一本书。
没有做人夫子的，会不喜欢好学的学生，再加上这几个学生长得还很讨喜，于是何夫子看着三个人，温和的笑了笑。
何夫子走到讲台，拿起书继续给学生讲起了《左传》，红豆三个人见没人再把注意力放在屏风后面，也都托着下巴，听着夫子讲解《左传》。
红豆三人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夫子讲课都是什么样子，但是何夫子讲课很容易让人接受。
跟着夫子的讲述，红豆也觉得自己恍惚之间见证了古人波澜壮阔的一生。
讲完今天课堂上的内容，夫子让学生们背诵文章，自己在课堂上四处观察，好判断一下学生是否有认真学习，领略的内容有何不足之处。
不知不觉间，何夫子就溜达到了屏风附近，探头看了一眼一直安安静静的三个小姑娘。
原本以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人约束着，是不可能一直乖乖学习的，他本意也只是觉得既然都要来学堂，不妨就教她们识几个字。
对于让她们三个学富五车，成为临水村，亦或是清平镇炙手可热的才女，何夫子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察觉到何夫子的目光，三人抬头向何夫子甜甜一笑。
红豆开口道:“夫子是要教我们后面的字了吗？我都背过了呢。”
何夫子刚刚只教到了她们“垂拱平章”，原本还以为过了这一会儿，只怕刚刚教的字她们都记不全了。
“你说你把我刚刚教的，全都背下了？”何夫子有些吃惊的开口询问道，心中有着几分期待，又怕是小孩子懵懂，稀里糊涂背完就以为自己记住了。
“我可以背给先生听啊，麦子和小稻也背过了呢。”
红豆说完，麦子和小稻也没有反对的意思，齐齐点了点头，丝毫不见心虚的模样。
聪慧的学生，何夫子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这一下子就出来了三个如此记忆超群的孩子，实在是有些夸张。
伸手拿起来了桌子上的那本《千字文》，何夫子开口道:“既然你们都说自己背过了，那为师可要考教一下你们的功课了。
红豆，天地玄黄，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好了，麦子接。”
麦子接着红豆刚刚背的片段继续:“剑号巨阙，珠称夜光。……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麦子停，小稻接。”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千字文》是所有学生上学学的第一本书，也是学生认字的基础，何夫子不必对照着书便能知道，这三个人背的一字不差。
这三个孩子当真是聪慧，夫子突然就起了好好栽培一下这三个孩子的心思，可是低头看到三个孩子头上梳的小揪揪，刚刚火热的心，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这个年代，女子不能科举，这三个孩子也非世家大族出身，就算日后博得了才女之名，只怕对这个耕读之家来说，是祸非福。
况且，书读的多了，见识过了天地辽阔，最后却发现只能及笄之后，嫁给一个殷实人家，相夫教子，到那时，一时心有不甘，乱了心智也是有的。
罢了，顺其自然吧，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何夫子想通之后，心思也就豁达了起来。
人甚至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又何必忧虑那么久远之后的事情呢？
三个人不知道夫子只这片刻之间，就已经思考了这么多事情，她们只想让人觉得自己是比一般人要聪慧一些的小孩，才好展开自己的计划。
放学后，张茂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来喊着自己妹妹一起回家去。
等张茂林刚帮红豆三个人把东西收拾好，就有人来搭着张茂林的肩膀道:“茂林，我们一起去后山摘果子啊。”
过来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村长家的三孙子，张三壮，当然，这也是小名，还有一个，是邻村的李成。
第17章 敢爬树，打断腿
张茂林原本是想拒绝的，山上蚊虫多，几个妹妹年纪还小，他并不太想带着他们三个去山上找野果子。
红豆抢在哥哥前面，开口问道:“山上有什么果子呀？好吃吗？”
李成立马说道:“现下山上的桑葚应当是熟了，还有野梨和野桃子，都很好吃，你要去吗？”
李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期待。
红豆当即晃了晃哥哥的衣角，说道:“哥哥，我还没有去过山上呢，我想吃野果子，你带我们去好不好？”
倒不是因为李成脸上的期待，只是红豆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来展现自己对植物的兴趣，从而让自己在农业上的知识合理的一步步展现出来。
看着红豆和自己撒娇，张茂林又看到了麦子和小稻眼巴巴的小模样，一下子也没法说出来拒绝的话。
“去山上可以，但是你们三个一定要跟紧我，不许乱跑，要是不听话的话，以后再也别想去后山。”
“哥哥放心，我们保证听话。”红豆三人齐声保证，张茂林把三个人收拾好的东西背了起来，然后和三壮和李成一起，带着红豆三个人，往后山走去。
后山离村子最近，山也十分的大，因常有村民来此采摘野果野菜，以及砍柴，因此并不曾见过什么野兽出没，只不过偶尔会有些毒虫。
加之山上不是什么野果子都可以吃的，红豆三个人年纪又实在小，张家人之前并不允许他们三个人上后山玩耍，连带着张茂林都鲜少被允许去后山玩。
但是张三壮和李成显然是有些轻车熟路的，一到后山就直奔着不远处的几棵桑葚树走了去。
现下正是桑葚成熟的季节，树上大多都已经熟透了，变成了黑紫色，果子透着莹润的光泽，看上去很是诱人。
“哎，矮处熟透的果子果然都被人摘走了，剩下的都有些高。”张三壮说着，语气颇有些遗憾。
李成却已经把衣服的下摆塞到了腰间，盯着树顶，跃跃欲试：“怕什么，左右树上还有不少，这树看起来也不算不好爬，等着我上去给你们把果子摇下来。”
看着李成的动作，张茂林想要开口制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李成已经利落地爬到了树上，于是阻拦的话到了嘴边， 又生生咽了回去。
“李成，你慢一些， 当心摔伤。”
李成听了张茂林的话，知道他是好心，回头有些无所谓的朝着树下的人笑了笑，说道：“茂林，也就你们家管的严，附近几个村子的同龄人， 有几个不会爬树的。
别说就这几棵桑葚树了，便是比这树再高些的树，我也是爬过的，你只管接好果子就好了。”
张茂林还想开口再劝，却见张三壮也趁着他们两个人说话的间隙，挑了一棵桑葚树也爬了上去。
红豆看着那两棵桑葚枝干还算粗壮，两人爬树的动作也还算娴熟，于是出声打断了张茂林还想劝说的话。
“哇～三壮哥哥和李成哥哥好厉害，这树你们‘嗖’一下就爬了上去，真的是太厉害了。”
张茂林看着自己家妹妹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忍不住想去捂住她起哄的嘴巴，却见麦子和小稻也齐齐扭头看向了他，面露不解。
“大哥， 你不会爬树的吗？”
一句话出口，空气瞬间安静，张茂林原本伸出去的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去，握成拳头，放到唇边，尴尬的咳了一声。
然后解释道：“奶不许我爬树的，奶说了，敢爬树摘野果子，敢下水摸鱼，就打断我的腿。”
红豆三个人望向自己家大哥的目光，多少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三个人虽然在现代都一路读到了博士，但是小时候也是在乡间长大的，小时候爬树掏鸟蛋的事情也没有少干过。
七八岁的孩子，正是爱玩的时候，被奶奶管的这么乖巧，还真是有些可怜，童年要失去多少的乐趣啊。
“喂，你们四个接好了，我要晃树了。”
张茂林和三个妹妹很快回过神来，就见李成摇起来了一支树干，熟透的桑葚果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四个人拉开衣袍接住了一些，但是大部分的果子还是落在了地上。
几个人也不嫌弃，果子哗啦啦的落，四个人在树下捡桑葚捡得不亦乐乎，李成见自己这边树上熟透的桑葚落得差不多了，几个动作就熟练的下了树。
张三壮招呼了一声，也卖力的晃起了自己爬上的那棵树。
见地上的果子足够多了，张三壮也爬下了树，和几个人一起捡起来了桑葚果子。
李成和张三壮一边捡着，一边示意红豆三个人吃一下试试看。
张三壮开口道：“你们尝尝，这桑葚可甜了，我们每年都会来捡桑葚吃的。”
红豆看着地上捡起来的果子，面上还粘着些泥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表示了拒绝。
“我阿奶说了，果子要洗过才能吃，不然会肚子疼的。”
李成大咧咧地拿起了几颗桑葚，在衣衫上蹭了蹭，就送到了口中，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怕什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你们少来，我妹妹是姑娘家，要是把我妹妹带歪了，当心我揍你们。”
张茂林说着，还挥了挥自己的拳头，以示威胁。
几个人都捡到了不少的桑葚，大家也都不算贪心，觉得够了，就一起往别处溜达去了。
山里人都有一种共识，山林中的东西都是天地的馈赠，谁想要都可以取，但是不该太过贪心，取够了自己要的也就该收手，好给后面进山的人留些。
几个人进的山并不深，红豆四处打量着山上的植被，发现了不少有用的植物。
红豆看到了覆盆子，刺玫果，还有几株山樱桃，地上还找到了一大片蛇莓，仔细翻找一下叶子下面，发现了不少红彤彤的蛇莓果子。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红豆尽可能把自己想要的植物搜罗了起来，存放到了自己的空间里面。
察觉到了红豆这一举动的麦子和小稻，也开始有意无意的为红豆打起来了掩护。
红豆看着这满山的宝贝，心里不禁有了些淡淡的忧伤。
还是那句话，她现在年纪太小了，纵使她能在山上找出来不少有用的植物，但是她却没有办法和家人解释她一个之前从来没有进过山的小屁孩为什么会认识这些东西。
第18章 他那些年挨过的骂算什么
红豆也试探过张茂林几个人，却发现他们也根本不认识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只有好吃和不好吃，能吃和不能吃的区别。
不等红豆忧伤太久，就听张三壮喊道：“找到了，野桃树就在前面，看着有红透了的，应该是可以吃的。”
红豆抬头看了去，发现确实是桃子树，只不过果子没有后世经过人工培育的果子大，但也是难得的水果了。
几个人上前把几个看起来熟透了的桃子摘了下来，正好六个，几个人一人一个，全都美滋滋的。
之前说的野梨树离这里算不上远，等摘到了梨子，太阳也开始也落山，眼见天色不早，几个人顺着来路开始往山下走。
到了村口，几个人和李成分开，张三壮朝着自己家走去，张茂林也带着红豆三个人回了家。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了在门口焦急等待的李玉秀。
张茂林看着奶奶焦急的样子，想起来自己没和家人打招呼，就在下学后带着三个妹妹去了后山玩。
红豆、麦子和小稻也看出来了奶奶有些担心又有些生气的模样， 果断选择了撒娇。
红豆跑到了奶奶跟前儿，像展示什么宝贝一般给 奶奶看着自己今天的收获。
“奶，你看我给你摘的桑葚，还有野桃子和野梨，都是给奶奶摘的，奶奶看我厉不厉害？”
麦子和小稻也紧随其后，给奶奶展示着自己今天的收获。
“奶，还有我还有我，我的野果子也都给奶奶吃。”
李玉秀脸上原本还有的几分怒意顿时烟消云散，被三个孙女哄的脸上眼角的皱纹都笑了出来。
张茂林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看着眼前这副其乐融融的画面，有些惊讶的呆愣在了原地。
还能这个样子的吗？那他以前挨的那些骂算什么。
李玉秀虽然被几个孙女哄的心里熨贴，但是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想要嘱咐的话，开心过后还是道：“今天有你们大哥跟着也就算了，那后山蛇虫鼠蚁不少，可不是闹着玩的，平常不许自己调皮。
想要去的话，叫上你大哥一起，或者叫你们小叔一起也是可以的，记住了没？”
“知道啦奶，我们不会偷偷上山的。”
“饭做好了，快去把东西放下，洗一洗手脸，准备吃饭了。”
红豆三个人进了院，李玉秀才注意到了一直乖乖站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张茂林。
因为张茂林是长孙，李玉秀对于他的管教一向都有些严厉。
但是好在这个长孙也足够听话懂事，因此她也并没有过多的苛责过，看着张茂林有些心虚的看向她，李玉秀到底也没有忍心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下次想带他们几个出去玩，也先回家来说一声，或者托同村的孩子来传句话，我们也好放心些，把东西放下，洗漱一下，准备吃晚食了。”
张茂林见奶奶并没有责怪自己，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知道自己今天处理的委实不妥，开口保证道：“我知道了，奶，下次不会了，有什么事情要做的话，我一定先和您说。”
吃过晚饭，李玉秀询问起三个人今天在学堂是否还适应，有没有被大孩子欺负云云。
麦子开口道：“奶，您放心吧，我们在学堂很好，没有人欺负我们，夫子今天还教了我们《千字文》，我们都会背了呢。”
说完，三个人齐声对着李玉秀背了一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李玉秀听着三个人琅琅的读书声，眉眼都舒展了几分，随即又在心里觉得惋惜。
她是识得几个字的，她从前娘家的兄弟也有读书的，加上嫁的还是个读书人，自家大儿子还考中了秀才，孙子也已经启蒙了好几年。
在她印象里，几个孩子启蒙用的都是《千字文》，但是没有一个人有红豆三人记得快。
他们张家这一支本就人丁不旺，如果红豆三个人是男孩子就好了，哪怕中不了进士，多读些书，日后也可以撑起张家门楣。
但是这些惋惜她并没有说出口，孩子有向学之心，她又何必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呢？
就算这个朝代，女子不能为官作宰，日后识得一些字，嫁去镇上做个账房娘子，也好过日后过这种靠老天爷赏饭吃，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红豆不知道奶奶在为她们几个人感到惋惜，她从袖子里拿出来了几个今天采摘下来的野果子，递给李玉秀看。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张茂林还有张三壮，李成三个人不认识覆盆子野樱桃以及蛇果，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小，因为尝过觉得不好吃，这才不认识。
阿奶比她们多在这个朝代生活了那么些年，她未必不认识这些果子。
“奶，你看看这些是什么果子啊，长得挺好看的，也是可以吃的吗？我觉得好看，都摘了回来。”
李玉秀拿起来了覆盆子，说道:“这个看着像是悬钩子，倒是能吃，不过果子太小了，有的还很酸，所以吃的人并不多，你要是喜欢可以吃。”
复又拿起来了野樱桃看了看，没等李玉秀开口，张庆海说道:“这是缠条子，倒是也没有毒，能吃，就是味道又酸又涩，不是荒年是没有人吃的。”
“你小叔说的是，不是实在没有东西吃的时候，这个东西是没有人吃的，又酸又涩，吃多了肠胃还会不舒服。”
红豆把蛇莓递到了李玉秀手里，问道:“奶，那这个呢？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这个东西，奶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有的人说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但是奶年轻那会儿，赶上过荒年，也见过有人为了填肚子吃这个东西，最后却中了毒，所以轻易也是没有人吃的。”
红豆在心里为这三样东西惋惜了一声，这几样东西都是可以入药的，算是中药材的一种，没想到就因为好不好吃直接被划分了他们到底有没有用。
红豆知道这件事情还是不能太急，她只好先在空间好好培育一下自己选出来的优良麦种，看看有没有办法增加小麦产量。
至于展示出来自己的能力来帮助家里，还是得靠日后识得字多了，看的书也多了，才好理直气壮的把这些植物的作用说出来。
其实等她学会这个年代的字，未必就不能自己来编纂一本关于植物的书，来用来做幌子。
第19章 自动补货？
红豆暗自计划着自己要做的事情，终于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李玉秀亲自看着三个人躺在床上睡下了之后，就关上门悄悄出了屋去，确认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三个人默契地进入了空间里面。
小稻和麦子只知道今天红豆在山上摘了不少东西，可是亲眼看见还是觉得有些震撼，因为此时他们的客厅里面，摆了好多他们认识或不认识的植物。
因为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看上去多少有些乱。
小稻随手拿起来一棵野草，放在鼻子边闻了闻，然后说道:“这不是野草吗？你怎么连这个都挖了？”
“这叫雷公根，也就是积雪草，是一种中药材，可以清热利湿，解毒消肿，就是不知道这里的药铺会不会收。”
听说是中药材，小稻伸出另一只手，好似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那株草，嘴里说着:“失敬失敬。”
“这个草山上有不少，药铺就算是收应该也不会值多少钱，不过积雪草煮了水可以解暑气，眼看着天越来越热，我怕我们三个习惯了空调房，受不了这里的暑热，留些以备不时之需。”
麦子看着四处乱糟糟的，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这些东西就这样摆着也不是办法，这些植物都要怎么处理，你说一下，我们帮你一起收拾。”
“我就知道我们麦子最贴心了，就等你这句话呢，喏，这是积雪草，点地梅，还有接骨草……这些铺平晾晒干就好了，万一以后用得到。
这些蒲公英，马齿苋还有面条菜，这些菜也不知道这里的人吃不吃，先焯水放在冰箱保存上，留作储备粮吧。”
小稻和麦子没好气地看了红豆一眼，心想原来在这等着我们呢？
但是还是认命地和红豆一起忙活了起来，不然能怎么办，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朝代，多囤一些吃的总是有备无患的。
现下风调雨顺，他们吃的饭都剌嗓子，已经适应了好几天，他们还是觉得这些饭菜有些难以下咽。
如果真的遇上了什么水灾干旱的，到时候只怕是连这些剌嗓子的饼子都没得吃。
东西的种类虽然多，但是数量实在有限，麦子和小稻干脆把客厅的一个置物架收拾了出来，专门给红豆晾晒植物。
红豆那边的野菜已经择的差不多了，锅里的水也开始冒起泡来，红豆按着分好的种类将野菜下水焯熟，又过了凉水放凉后，挤干净水分，捏成一个个小菜团子放进了冰箱里面。
打开冰箱才发现他们还有不少的存货，他们穿来之前刚囤过货，因此冰箱里面的食物不算少。
肉蛋奶都有不少，被分成一份份用保鲜膜包裹起来的鱼虾肉，还有排骨都好好的放在冰箱里面冷冻着。
连带着她之前包的冷藏在冰箱里面的饺子都还有，来到这个朝代的时间太短，又太过慌乱，他们甚至于连悲伤于再也见不到父母亲朋的时间都没有。
就一心投入了该如何在这个时代好好生活下去之中，自然也没有想起来自己来之前还买过什么东西。
“麦子，小稻你们猜我找到了什么？”红豆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来了保存在冰箱里面的水饺。
两个人这也才回过神了，觉得这几天她们多少有些没苦硬吃了。
“我记得冰箱冷藏里还有我的冰阔落，我要喝。”
小稻话音刚落，红豆直接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了一听可乐递给了稻子。
小稻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可乐，舒服的瘫在了沙发上，好像刚刚的忙碌都值得了。
麦子想的还要多一些，她迅速回想起来之前他们买的东西，然后开口说道:“我记得我们冰箱里面还有紫薯山药和土豆，这些是不是都可以块茎种植？
哦，对了，还有葱姜蒜，花椒大料这些好像也都可以种，我记得我们都有。”
红豆听着麦子的话，越听眼睛越亮，随即也想起来了什么，说道:“你要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给她买的那些菜籽，我还没有来得及拿回家，应该就在我房间。”
红豆说着，心情莫名有些低落了起来，这些天，她一直忍着不去想，自己来到了这里之后，她的父母该有多伤心，他们要怎么做，才能从失去女儿的痛苦中走出来。
麦子和小稻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情，原本有些轻松的氛围也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但是很快红豆又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道:“你们要吃饺子吗？牛肉的呢，这几天啃饼子啃的我都快怀疑人生了。”
“吃，我也受够了天天啃饼子，我要吃肉。”麦子接话道。
小稻把自己的冰阔落捧在手心里，说道:“你们都吃那我也吃，我要吃十个。”
三个人吃过夜宵，一同窝在沙发上，红豆说道:“其实我刚刚想了想，我们就算有这么多东西也没有用，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种。
家里的地阿奶肯定不放心给我们折腾，种在山里面，且不说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山里面的小动物太多了，只怕也是留不住的。”
小稻却显然没有那么悲观，她开口道:“怕啥，咱不是还有阳台，你摘那么多麦子，别和我说你是摘着玩的，没办法大田实验，先少种一些看看呗，反正我们现在年纪还小，有的是时间。”
麦子也开口道:“对呀，不要太心急了，那些土豆、红薯啥的没有地方种我们就先吃了，你们难道忘了那三个小道童说过我们房子里的东西会自动补充的？”
“对呀，其实我们可以试一试，看看东西多久会补充一次，还有就是是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补充。”小稻提议道。
三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开开始了自己的实验。
红豆果断拿了一个土豆炒了盘土豆丝，分给三个人吃了后，又把自己房间的种子各自取了一些，种在了一个泡沫箱子里面。
小稻则是把洗浴间的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全都画上了线，然后各自分装出去了一些。
麦子见到另外两个人的操作，干脆去尝试卫生纸一类的用完会不会自动补货。
但是在她们用过东西之后，房间内根本无事发生，三个人对视一眼，猜测自己是不是被那三个小道童坑了。
“说的是定期补货，是不是时间还不到？不然我们晚几天再看看？”麦子提议道。
红豆和小稻都觉得麦子言之有理，于是偃旗息鼓，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第20章 还不如安心躺平
因为头天晚上三个人做了不少事情，睡觉前都各自怀着心思，因此这一晚睡的并不算安稳。
第二天三个人是被李玉秀从床上拖起来的。
李玉秀一早就做好了饭，喊家里人起床吃饭，结果喊了好几声都不见三个孙女起床，张庆海和张茂林眼看着都要吃饱了，红豆三个人都没有动静。
李玉秀当即心里一紧，还以为是因为三个人昨天去后山玩，被什么东西冲撞了，起不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结果挨个摸过三个人的额头，发现三个人并不像生病了，这才算放了心，猜想可能就是昨天三个人玩累了，但是想到一会儿三个人还要去学堂，还是把人喊了起来。
红豆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空间，看见了李玉秀的脸，才反应过来该起床了。
红豆撒娇般的双手挂在了李玉秀的脖子上，头靠进她的怀里，说道:“奶，我昨天晚上找了一宿的野果子，我好累啊。”
李玉秀安抚的拍了拍红豆的后背，说道:“好了，那是在做梦，起来洗把脸，今天还要去学堂，第二天上学堂，不好迟到。”
红豆见好就收，听话的放下了手，坐起身来，自己穿好衣服。
小稻和麦子在这会儿时间里也醒了，但是目光还有些呆滞。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三个人才会有些后悔自己闹着要去学堂，才来再经历一次上学的折磨。
但是不管怎么说，三个人还是在吃过早饭之后，跟着张茂林往学堂走了去。
何夫子先是考教了一下昨天讲的功课，确定了大部分人的掌握情况之后，又讲了一些新的内容。
然后才顾上屏风后面的三个人，何夫子照例也问了一下她们三个昨天学的内容，有了昨天的铺垫，三个人明显可以感觉到何夫子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确认三个人都记住了之后，又给她们讲了一些新的内容，就留他们自己学习去了。
何夫子的心绪显然调整的很好，并没有因为三个人记忆力好而惊为天人，然后决心要重点培养。
红豆三个人不免觉得有些失落，但是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本来她们三个也算不得正经学生，能被允许进课堂一起学习就已经算是难得，要知道他们一开始都做好打算，在课堂外偷学来着。
现如今虽然隔着一道屏风，但是确实比她们预想的好了很多。
学堂里的学生也慢慢适应了学堂里面突然多了三个女弟子，虽然也有学生自小被家里教育，自己比自家姐妹金贵的言论，难免心中有些不服。
但奈何红豆三个人是何夫子点了头一起学习的，张茂林又是学堂里功课比较好的，很得先生喜欢，因此也没有傻到直接去给红豆几个人找不痛快。
因着之前一起摘野果子的情谊，李成和张三壮也把三个人当成了妹妹看，这下子更没有人多说什么了。
红豆三个人也是才知道，李成虽然和他们一同玩的时候看不出来什么区别，却是实打实的李员外家的五公子，李员外家家底殷实。
别说是在附近几个村，就算是在整个清平镇，那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富裕人家。
李成是李家的小儿子，上头有几个哥哥在，顶门立户的事情轮不到他，他对于学习的热情也只平平。
李员外原本想送他去镇上的学堂读书，但是因为镇上学堂要住宿，李成那日哭的半个村子的村民都以为员外家在杀猪。
总之，最后还是李员外妥协了，答应他可以不去镇上读书，但是要去临水村的学堂上课。
虽然有祖母撑腰，但是李成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就答应了。
因为这个身份在，学堂里的学生就算不会恭维李成，也绝不敢触他的霉头。
加上三壮是村长的孙子，何夫子又是村长再三相邀才勉强同意在村里做夫子的，因此，就算有些学生的家长不服气，在知晓李成和三壮和红豆三个人玩得很好之后，也都哑了火。
地里的麦子收完晾晒好了，李玉秀也难得大方了一回，磨了些新的面粉，打算给家里改善一下伙食。
红豆原本以为收完麦子之后，农忙告一段落，家里的伙食会变成一天两顿。
三个人都做好了万不得已就进空间偷吃的准备，却发现阿奶和小叔不过歇息了没几天，就又开始整地了。
红豆这才知道家里马上要种水稻了，许是因为怕地力不够，之前种植过小麦的地，现下大多种了些豆子和蔬菜。
只留了一些离水源近的地，在撒了发酵好的农家肥，又重新犁了地之后，就开始种上了水稻。
因为要上学堂，红豆这次并没有能够跟着下地，看看这个朝代的人到底是怎么播种的。
麦子其实也是多少有些遗憾的，她总觉得这个年代完全凭借人工种植，所用的农具受时代的约束，应该也不是最节省力气的。
她觉得自己如果可以看到这个朝代的人是怎么劳作的话，她应当是可以改良出来一些更省力气的农具的。
但是转念想一想，就算她可以改良农具，她又以什么理由说出来呢？
麦子突然就理解了红豆的着急与不甘心，明明自己的知识可以让现在的家人生活好一些，但是却苦于没有理由说出口。
再学一些时日吧，等再多识些字，他们或许可以去和何夫子借一些相关的书籍，到时候也好不经意地展现一些自己的“天赋”。
三个人里面，最看得开的就是小稻，她学的是化学，不管是制盐制糖还是炼铁，在这个年代都不是寻常百姓家可以做的事情。
一个整不好直接就是九族消消乐，至于炸药之流，那也就是想想，唯一一个可行一些的计划，好像就是做香皂。
但是她现在没有本钱，买不了猪油，计划直接夭折在原材料这一步。
不过就算是这些东西齐全，她做出来了，那销路也是问题，且不说到时候能不能卖上价，单她现在无权无势，到时候别说钱了，方子只怕都没有办法保住。
横竖都是此路不通，还不如安心躺平，做几年快乐的小孩。
第21章 天气持续干旱
地里的水稻种下之后，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红豆三个人都被热的有些怏怏的，连带着胃口都差了不少。
要不是怕被人发现不对劲，三个人恨不得天天躲在空间里面吹空调，这天气热的实在是离谱。
不同于红豆三个人的惆怅，临水村乃至附近这一片村子的大人们近来也是忧心忡忡，水稻种了下去，却许久不见雨水。
再这样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要遭，村里的老庄稼把式抬头望着天，越看眉头皱的越发紧。
张庆海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自己老娘的忧愁，于是开口道:“娘您也别太担心了，这天这么旱下去也不是法子，我等会儿去找下大柱子，多打几个水桶。
虽然河水下降了，但是左右河里还有水，再不济我们一桶桶地提了水去浇地也是可以的，总归是有办法解决的。”
李玉秀勉强挤出来了一个微笑，心里却在算着自己手里的银钱，除却那些不到万不得已不打算动的钱，还有七八十两可以用。
于是开口道:“你明日去一趟镇上，买一个平板车回来，真要到了提水浇地的地步，有个板车也方便不少。”
张庆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前些日子麦收完，就交过了夏税，前些年朝代更迭的速度有些太快了，自然而然的，战乱也已经持续了许多年，到了本朝，天下终于稳定了下来。
如今的赋税徭役其实都不算重，秀才可以免税五十亩，缴税的田地四十税一，奈何这年代的粮食产量确实低，因此剩下的粮食也得省着吃才够。
总体来说，这些年的日子，其实称得上一句安居乐业的。
但是一些经历过战乱的老人家，心里还时不时就要担忧一下，这种平静什么时候会被打破。
要知道前朝初定的时候，这天下也太平了二十来年，就又开始乱了起来，本朝建立也不过才二十八年。
当今杀了自己的兄弟，逼死了自己的父亲登上了皇位，如今当今年纪也大了，他的几个儿子正是年富力强，如今争斗的正是厉害。
连带着离长安千里之外的临水村都能听到诸如此类的一些流言，可想而知如今的长安皇城内，该是怎样一番场景。
因此李玉秀对银钱很是看重，除去了张庆山读书，日后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钱之外，李玉秀其实还有别的想法。
万一哪天天下真的大乱了，看风声不对的话，她至少手里有足够的钱财，到时候买够足够吃上两三年的粮食，直接钻进深山里躲上个三年五载，也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红豆不知道自己奶奶的打算，但是她清楚，这个天再这么旱下去，需要提水浇地都不算最严重的。
眼下不清楚清平镇之外的村落是个什么光景，如果这场干旱波及的面积太大的话，随之而来的，可能还有蝗灾，那才是真的颗粒无收。
可是面对这种情况，她也有些束手无策，要是在现代，解决干旱可以用人工降雨，可以用水泵灌溉，但是那些办法都不适应于眼前的情况。
或许小麦可以画出来水车的图纸，但是就算画出来了图纸，只怕也会被认为是小孩子胡闹，更别说找人去做了。
好在如今浇地的法子虽然辛苦，但总归是可行的，因此小麦也直接把注意力放到了蝗虫的防治上。
红豆开口对张庆海说道:“小叔，你明天去镇上，也问一问，是只咱们这一片这么干旱，还是好多地方都这样。
我这几天听人说过，要是天太旱，一直不下雨的话，会闹蝗灾的。”
李玉秀听到红豆的话，倒也没有追问红豆听谁说的，毕竟最近村里念叨这件事情的人不少，小孩子爱学舌，不知道听谁说了，回家来说给大人听罢了。
不过红豆的话也确实唤醒了李玉秀一些的记忆，她小时候好像也有过这样长久的干旱，然后后面确实发生了蝗灾，那之后，很多熟悉的面孔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红豆说的对，镇上有路过的商队，消息也多一些，你长点心眼问一问，算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要真有蝗灾，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入夜后，村庄宁静了下来，四周只隐约有蟋蟀的叫声传来，想着可能会发生蝗灾的事情，红豆将意识沉进了空间。
她既然学习农学许多年，自然也是学习过农作物的病虫害防治的，只不过时代背景不同，她原本掌握的防治方法并不适用于现在的环境。
想到这些，她将自己之前买来，看过的没看过的几本病虫害防治的书都找了出来，快速的翻了起来，在里面寻找着关于蝗虫的字样。
最后只在其中几本书里面找到了一些办法，唐太宗时期，太宗曾生吞蝗虫以表灭蝗决心，民间纷纷效仿。
但是此法并不可取，因为蝗灾的蝗虫，其实是带有毒素的，如果真的宣传蝗虫可以吃，来治理蝗灾，只怕会吃坏人。
还有就是开元年间，姚崇曾利用昆虫的趋光性，采取火烧诱杀法，再加以人工捕捉，倒是短时间内可以快速控制蝗灾。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粗布围捕法，扯开粗布，再佐以锣鼓声 将蝗虫驱赶到一个方向，同时有人配合捕捉。
红豆觉得，第二种方法和第三种方法倒是可以结合起来，这两种办法都是曾有人实践过行之有效的，如果真有蝗灾发生，这两种办法结合一下，应该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第二天，李玉秀和张庆海一同去了镇上，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去了学堂。
课间休息的时候，红豆围在了何夫子边上，问道:“先生，您知道蝗灾要怎么治吗？”
何夫子听了红豆的问题，神情不自觉也严肃了起来，问道:“你从哪里知道蝗灾的？是附近州府有蝗灾发生吗？”
“这个学生不知，只是这些天听人说起，这天再这么旱下去，只怕要起蝗灾，大家都要颗粒无收了哟，先生，蝗灾真的这么可怕吗？”
何夫子并没有立刻回复红豆的话，目光飘向远方，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随后喃喃道:“蝗灾确实是灾祸呀，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
第22章 一边玩去，别添乱
许是想起来了和自己说话的小姑娘年纪太小，何夫子很快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收回了原本想继续说的话。
“先生，您这么厉害的人，也没有办法吗？”
何夫子看着红豆望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期待，虽然不忍心打击她，却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平素地里面的蝗虫，只要农人勤勉些，在地里捉一下，影响倒也不是，可是蝗灾之所以称之为蝗灾，是因为蝗虫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数量更是不可估计，抓是抓不过来的。”
红豆见何夫子这么说，倒也没有太意外，而是借着这个话题说道:“先生，学生见晚上点燃烛火时，总会有飞虫朝着烛火飞去，蝗虫既然也会飞，那它们喜欢光吗？我们是不是可以点燃火堆吸引蝗虫呢？
还有我见村子里的人养鸡鸭，总是赶在一处才好管理，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把蝗虫赶到一处再捉，这样是不是会容易些？
不过蝗虫个头太小，哎，先生，是不是可以扯开麻布，让人用麻布赶蝗虫呢？
还有，我见村里人赶鸟的时候总会喊一声，那蝗虫怕不怕声音呢？如果蝗虫怕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用锣鼓和麻布配合一下，将蝗虫往火堆处赶呢？”
何夫子就看着红豆的小嘴一张一合的，巴巴个不停，一边觉得孩子的想法实在是过于天马行空了些，怎么能把这么多不相干的事情联想到一处呢？
可是细细想来，不禁又觉得心下一惊，这些办法不曾有人试过，又凭什么断定就一定是无用的呢？
眼看着下一节课的上课时间快到了，何夫子还是先出声打断了红豆的喋喋不休。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此法不曾有先人尝试过，自然也不知道是否有效，多少还是有些冒险的。”
“可是先生，既然大家都没有办法，那为什么不多尝试几种办法呢？就算真的没有用，我们也不会损失更多了不是吗？况且没有先人尝试过又有何妨？百年之后我们不也是先人吗？”
红豆的一番话，给了夫子很大的触动，如果说从前何夫子只觉得红豆是一个比较聪慧的孩子，那现在，他大抵还要在聪慧后面加上一个有悟性。
“好的，你说的话，先生会好好考虑一下的，要上课了，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吧。”
何夫子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的是，晚些时候该去找人问一问外面的消息，看看是否真的有发生蝗灾的可能，如果真的如此的话，那还是要找一下村长，早做准备还好。
红豆的想法虽然听起来孩子气了些，但是仔细想想又都是可以试一试的，不过她年纪尚小，就算是和村长说了，只怕也不会被人放在心上，因此，这些话还是他去和村长说比较好。
然后如果证实这些办法没有用，他是私塾的先生，也不会有人太为难他，如果证实真的有用，再说出来这是红豆想出来的法子，也不算晚。
何夫子想定了主意，于是开始安心的开始给学生们讲课，心情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愉悦。
可是没有得到何夫子准确答复的红豆却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觉得放学就问一下阿奶和小叔，今天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如果真的有可能发生蝗灾的话，她大不了到时候把和夫子的对话再和阿奶和小叔说一下。
麦子和小稻知道她心里想的事情，也没有过多的打扰她，农学是她的专业，他们两个实在是帮不上太多的忙，只能由着她绞尽脑汁地想解决办法。
因此，红豆就这样惴惴不安地熬到了散学，然后直接无视了李成和三壮邀请他们兄妹四人去河里摸鱼的提议，直接收拾好东西，就朝着家里跑了回去。
麦子和小稻心下了然，可是对上张茂林一脸错愕的神情，两个人默契地摇了摇头，眸子里流露出来了大大的迷茫，那模样就好像他们也真的不清楚一般。
张茂林对着李成和三壮委婉地表达了拒绝，并且表示今天小叔和阿奶出门了，红豆实在担心家人，才急急忙忙回家去了。
李成和三壮虽然不理解，但表示了尊重。
红豆冲进家门的时候，小叔正在院子的阴凉里乘凉，厨房飘出来了饭菜香，隐约好像有肉味飘出来。
张庆海听到声音望过来，对红豆笑了笑说道:“放学啦，今天你奶买了肉，今天晚上有肉吃，先回屋把东西放下。”
红豆却是走过去，蹲在了张庆海边上，小声问道:“小叔，今天你和阿奶去镇上，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会有蝗灾吗？”
张庆海没想到她对这件事情感兴趣，愣了一下还是说道:“你说这个呀，原本我和你阿奶也担心来着，但是今天我们去镇上问过了，前些日子旁边的州府确实也一直不见雨。
但是最近却也陆陆续续地开始下起来了雨，只不过云还在西边，你阿奶猜过些日子雨也就下到我们这里来了。
不过要我说，就算下不过来也没有事情，只要周边的州府不旱，水位也就不会降，左不过我们辛苦些，要提水浇地，只要不缺水，蝗灾是起不来的。”
听到张庆海这么说，红豆揪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不会发生蝗灾最好，那些法子红豆并没有实践过，效果如何也不清楚，还是平安无事最好。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红豆想笑容也真切了不少，对着张庆海道:“所以阿奶是因为知道消息开心才给我们买肉吃的吗？”
“你奶是看你们三个苦夏，近来饭都吃不了几口，心疼你们才买的肉。”说着，张庆海又凑近了红豆耳边，低声道:“你奶还是节省，我说肚子里油水少，让你奶买肥肉，结果你奶嫌肥肉贵三文，非要买瘦肉，我好说歹说才买了一块带肥膘的。”
两人凑在一处说话的时候，张茂林带着麦子和小稻也走到了家。
闻到厨房飘出来的肉香，张茂林一副了然的模样，说道:“我说红豆今天放学怎么跑的这么快，这是知道阿奶和小叔买了肉回来？”
“我才没有呢。”红豆被说的有些脸红，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张庆海旁边，就冲厨房喊道:“奶，我来给你帮忙。”
都不等红豆走进厨房，就听到李玉秀的声音传了出来:“一边玩去，别添乱。”
第23章 雨来了
李玉秀煮了肉片汤，里面加上了些葵菜和白菜一起煮，没有后世那么多调味品，只搁了些盐巴，再加了葱蒜去腥，看起来自然也不如后世那些精心烹饪的菜肴可口。
但是这个朝代的美食，就胜在原汁原味，菜一端上桌，香气就直往鼻子里面钻，看的人胃口都跟着好了些。
红豆三人因为偶尔可以开小灶，倒也也没有觉得这道菜会有多好吃，现下的烹饪方式过于单一，普通人家用的都是陶罐，吃食基本也就蒸煮两种做法。
但是对于许久不见荤腥的张茂林和张庆海来说，这却是难得的美味，但是几个人尚算矜持，都等着李玉秀动了筷子，才开始吃。
虽然看着碗里的肉，眼睛都快冒光了，但是李玉秀、张庆海和张茂林还是尽可能的夹着碗里的菜去吃，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肉留给红豆三个人。
原本就因为一时没有理由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与家人分享，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三个人，此时自然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装傻。
小稻夹起来葵菜，在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对着李玉秀竖起了大拇指:“奶，您手艺真好，这葵菜经阿奶的手做出来，也十分可口呢。”
麦子适时夹了几块肉到李玉秀的碗里，说道:“奶，这天气太热了，我觉得这葵菜比肉还要好吃上几分，我嘴馋，您和小叔还有哥哥就不要和我抢菜吃了，您吃肉。”
红豆也反应了过来，给小叔和哥哥碗里都夹上了几块肉，然后说道:“我也觉得这碗里的白菜和葵菜都格外的香，这肉就辛苦奶奶，小叔还有哥哥吃了。”
李玉秀哪里还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孩子们都这么体贴懂事，她自然也说不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于是开口道:“肉买回来就是一家人一起吃的，一个个的和那些菜叶子较什么劲，都吃肉。”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过了晚饭，红豆三个人躺在床上，都觉得得想些什么办法，好让家里人不要在吃食上都紧巴巴的。
红豆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一片地没有种东西，空间里面还有几个土豆，现在快六月底，虽说有些晚了，但是据红豆这些日子的观察，她们所处的光州府应该属于南方。
南方天气热的时间比较久，就算可以收获的时间晚了些，问题应该也不大。
想着这些，红豆计划着趁着旬休的时候，偷偷把土豆种在院子里，不成功也没有什么影响，成功了餐桌上也可以多一道菜。
第二天一早，红豆三个人是被窗外哗哗的雨声吵醒的，雨显然已经下了有些时辰了，连日干涸的土地都被浇透了。
这场久违的甘霖，比预料之中来的还要早一些村子里的人看着这滂沱的大雨，连日来揪着的那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因为天气阴沉着，红豆三人一时也看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穿好衣服走出门去，就见自己大哥在窗前借着那点儿光亮在温书。
小叔和阿奶坐在屋檐下，手里摇着蒲扇，吹着外面的冷风。
见人起来了，李玉秀问道:“睡醒啦？饿了没，灶上还温着饭，我这就去给你们拿。”
“奶，什么时间了，您怎么没喊我们起床啊？”红豆睡眼惺忪地问道。
家人已经吃过早饭了，想也知道现在已经不算早了。
张庆海直接说道:“雨天路滑，路上不好找，何夫子担心你们上学路上不安全，一早就托村长找了几个人来通知了，说暂时休沐三天，如果雨停了，三日后再开课。”
“那如果雨停不了呢？”麦子问道。
张庆海继续解释道:“雨停不了，小一些也是好的，现在电闪雷鸣的，我们自己村的学生还好说些，旁边几个村子的学生，要来学堂可是要翻山过来的，山上树木也多，这样的天走在树下可是很危险的。”
小稻自觉地搬过来一个小木墩，坐在了小叔旁边，提议道:“我听人说雨后山上会长出来不少菌子，煮了吃，味道比肉也差不了多少，小叔，等雨小一些，我们去山上捡菌子吃吧。”
李玉秀端着饭走了出来，听见了小稻的话，笑骂道:“昨晚不是刚吃了肉吗？这才一宿过去就又馋了？”
三个人走上去接过李玉秀托盘里面的碗，碗里是杂合面的面条，上面浇着白菜肉沫的卤子，显然是昨天买的肉没有一顿做完。
灶上的火一直烧着，只等着他们三个人起来就可以把面条扔到锅里面煮熟，再浇上一早做好的卤，香味便扑鼻而来。
三个人和李玉秀道过谢，便一人捧起来一个大碗，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饱了后，红豆想起来小稻说的菌子，没忍住还是再次开口道:“奶，雨小一些，我们也去山上捡菌子吧，要是捡的多的话，还可以拿到镇上看看能不能卖出去换些钱回来。”
“哪有那么容易啊，连你都知道山上的菌子难得，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想到可以拿菌子换钱的可不止你一个。
只是这菌子虽难得，但是雨后山上基本都能捡到不少，去镇上卖的人也多，自然也是卖不上价的。”
听了李玉秀的话，红豆也不意外，就好像在大棚种植还没有规模化之前，冬天的西瓜就是昂贵，因为难得，但是等夏天的时候，西瓜正是成熟的季节，价格自然也跟着低了不少。
红豆只想了片刻，便接着说道:“那就不和这些人赶在一起卖呗，阿奶之前不是晒过菜干，等到冬天的时候再拿水泡开就可以吃了吗？
我们也可以把蘑菇晒干啊，等到他们一股脑儿地卖完了，我们等买的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再拿着去镇上卖，到时候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张庆海听到红豆这么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对着李玉秀激动地说道:“娘，红豆说的对啊，咱们可以试试，这个法子要是行得通的话，咱们也可以挣些钱，要是行不通，咱们也不损失什么。”
第24章 上山采野菌
李玉秀听红豆和自己小儿子都这么说，也想起来了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倒也没有思考多久，就下定了决心。
自己儿子说的没有错，就算是这个法子不成，也就是浪费些时间，可是这些日子并没有什么活，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因此时间其实也不值钱。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开始慢慢变小，张茂林一直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雨声看书，家人聊天说的话并没有影响到他。
张庆海和李玉秀看着渐渐变小的雨，想着明天如果雨停了或者不算大的话，可以去附近的山上蹭蹭运气，捡些蘑菇回来看看晾干了能不能吃，可以的话，以后这也算是家里的一个进项。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打算带着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一起上山，他们年纪太小了，到时候去山上，还得分神照顾这三个小的，哪里还能好好干活。
但是三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提出这个好建议之后，就被无情的踢出了挖蘑菇小分队。
难得下了一场大雨，天气也凉爽了许多，三个人难得没有直接跑到空间躲这暑热，此刻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半夜雨停了，临近天亮时，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但是没有了昨日那么大，只是连绵的细雨落在身上，此时披上斗笠出门也是可以的。
李玉秀和张庆海准备好工具，打算吃过饭之后一起上山看看，因为怕几个孙女起的晚没有人给做饭，因此今天没有由着三个人睡懒觉，而是把他们三个人喊起来一起吃早饭。
见奶奶和小叔拿起东西就要出门，没有要带上他们三个人的意思，麦子和小稻倒是没有太大反应，菌子认识她们，她们不认识菌子。
要真没轻没重地把毒蘑菇采了回来，轻则全家人一起见小精灵，重则全家一起躺板板，画面太美，难以想象。
但是她们两个不认识，红豆却是认识的呀，于是毫无形象地抱住了自家阿奶的腿，开始耍起无赖来。
“奶，阿奶，你最好了，你就带我一起去呗，我保证乖乖听阿奶和小叔的话，绝对不到处乱跑，阿奶指哪我打哪，阿奶，求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吧，阿奶……”
李玉秀被烦的头疼，又怕她这死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到时候和她们一起上山采蘑菇的人变多，于是伸手捂住了红豆的嘴，选择了手动闭麦。
“消停点，再嚎我们都不要出门了，去拿上你的小斗笠，跟紧了我们，要是敢捣乱，我就让你小叔给你送回来。”
见阿奶松了口，红豆利落地收起来了那副无赖的作派，回去穿好了自己的小斗笠，又背上了自己的小竹筐，就乐颠颠地跟在了阿奶和小叔后面。
因为雨并没有停，村子的路上并没有什么人，难得忙里偷闲，此时的村民基本都躲在家里休息，就算有其他也有上山捡菌子的打算的人，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等雨停了再去就是，左右那菌子长在山上又不会长脚跑了。
因此，虽然路上有些泥泞不好走，但是上山的路上，还算是畅通无阻。
经过一日大雨的洗礼，山上果然冒出来了不少菌子，越往里面走去，菌子的种类越多。
入眼可见最多的便就是草菇，草菇口感也不差，虽然价钱可能低些，但是李玉秀来者不拒，利落地采起了地上的草菇。
张庆海在离那片草菇不远处的地方，也看见了一片草菇，于是也埋头采摘了起来。
红豆怕两个人担心，于是就在离小叔和奶奶不远处看了起来，这个季节雨水多，正适合菌类生长，这山上植被丰富，应该不会只有草菇。
果然在不远处，红豆发现了一簇簇细长杆的小蘑菇，头顶黄亮亮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鸡油菌，不管是清炒还是炖汤，味道都是十分好的。
红豆上前把发现的一片鸡油菌全都采到了自己的小竹篓里面，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附近还有些草菇，于是也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等采完之后，红豆又回到了阿奶和小叔身边，兴奋地给两人展示自己的收获。
李玉秀却迟疑道:“这草菇倒是可以吃，就是这黄盖的小蘑菇，没有人吃过，老人都说山上的蘑菇颜色越鲜亮的越有毒，让我们不要什么都摘。”
“奶，我觉得这个可以吃的，先摘回去呗，不行做熟了先给鸡吃，鸡吃了没事儿我们再吃。”因为知道鸡油菌不会有毒，因此红豆提出来了这个十分不着调的主意。
李玉秀都没有犹豫就反驳道:“净胡说，鸡五六十文一只，为了你这口蘑菇，还得搭我一只鸡是吗？想得美。”
但是红豆坚持这个蘑菇一看起来就好吃，因此李玉秀也就由着她把蘑菇带回去了。
几个人继续往山里面走去，李玉秀又发现了一片的鸡脚菇，蹲在地上又挖了起来。
红豆跟在张庆海身后，四处张望着，发现他直接无视了那一小片竹荪，径直往前走着。
红豆当即不淡定了，这可是野生竹荪啊，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小叔居然当做看不见？
于是红豆一边蹲下身去开始采竹荪，一边喊道:“小叔，这里全都是蘑菇，你为什么不采呀？”
张庆海看着地上的那些蘑菇，倒是也长了蘑菇的样，但是又不太一样，它们还多一圈白色的网。
张庆海心中觉得疑惑，于是并没有蹲下去帮着红豆一起采:“这么奇奇怪怪的菌子，一看就不好吃，再说了，长这么怪，谁知道有没有毒啊，山上菌子这么多，红豆你别什么都要。”
红豆一边在心里吐槽着自己小叔不识货，错把珍珠当鱼目，一边又忍着不乱说，省的自己不好解释为什么认识这么多蘑菇。
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十分诚实的，一刻不停的挖了这些竹荪往自己的小背篓里面扔。
张庆海见说不通，也没有拦着，只当是小孩子胡闹，反正他一开始就觉得红豆只是上山来玩的，索性由着她去了。
第25章 晾晒蘑菇
李玉秀一开始也想拦着红豆，不让她乱捡菌，直到看见红豆兴致勃勃摘了好几片青色盖的蘑菇之后，直接放弃了抵抗。
这下子没有了约束，红豆采起蘑菇来更快快乐了，看见牛肝菌，装起来，看见干巴菌，装起来，看见松树菌，装起来……
眼见着自己的小背篓装了有一半多，红豆才有些满意，今天上山收获颇丰啊，这下子总算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
她直起身来，就看见林子里有几棵枯死的槐树，因为总有人把槐树称为鬼木，所以轻易村里人不喜欢拿槐木打家具，也因此这几棵树就这样留在了林子里。
但是引起红豆注意的，却不是这几棵枯木，而是枯木上长得那一层层黑色的木耳。
没忍住凑近了看，发现树上的木耳属实不少，这种好东西，既然发现了自然要全部收入囊中。
于是红豆伸手把找到的木耳全都收到了自己小背篓里面，等把东西装好，想要背起竹篓去找小叔和阿奶时，红豆悲催地发现，自己这个身板实在是太小了，根本背不动自己的小竹篓了。
红豆倒也不内耗，直接开口求助:“小叔，帮帮我，我采的东西太多，背不动啦。”
张庆海心下腹诽，捡那么多五颜六色的蘑菇有什么用，谁敢吃啊，脸上却是堆起来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口道:“好嘞，你先歇一下，小叔这就过来。”
张庆海看了一眼红豆的小竹篓，一眼望去，黄的、绿的、红的、黑的全都有，还有几坨黑乎乎皱巴巴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
张庆海想着这些东西就算能吃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做，于是试图忽悠红豆。
“红豆啊，你听小叔说，你捡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看就不能吃，丢一些出去，你不就能背动了吗？”
说着，就要捡起竹篓里面的木耳往外丢，红豆哪里能依他，一边趴在了竹篓上，用身子把竹篓的口堵住，一边向着李玉秀求救。
“奶，你快来救救我，小叔欺负我，我捡了半天的蘑菇，小叔要给我扔了，阿奶……”
红豆第一声嚎出来的时间，李玉秀没防备，连带着采草菇的手都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等到听清楚了红豆说的话，李玉秀没好气的对张庆海吼道:“孩子好不容易捡的，你非当她面扔什么，给她背回去就是了。”
张庆海于是不再试图丢掉红豆的东西，但是红豆却也并没有多开心。
忍不住腹诽:‘阿奶呀，我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当着我的面不让扔，所以等我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扔对吧？’
淅淅沥沥的雨看着又有要变大的趋势，张庆海和李玉秀连采蘑菇带挖野菜，筐里也有了不少东西，就算不拿去卖，只自己家人吃也能吃上些时日了。
于是张庆海直接把红豆竹篓里面的东西往两个没满想大筐里面分了分，然后把小竹篓给红豆背上，又抱起了红豆，才往家走去。
等三个人到家换下斗笠，又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外面的雨果然又大了，一家人围坐屋檐下，开始挑拣着今天山上采来的东西。
李玉秀也明白了张庆海为什么忍不住要扔掉红豆竹篓里面的东西，这个丫头，真是把什么东西都当成宝贝一样往回捡呀。
一家人一起把收回来的蘑菇清洗干净，李玉秀找出来几个竹篦，将洗干净的蘑菇一层层铺开在竹篦上，又放在木架子上晾晒。
因为雨还没有停，蘑菇没有办法在阳光之下暴晒，只能放在通风处阴干。
把看起来不错的晾晒好，还有些看上去不太好的，也被收拾干净了，打算中午煮来吃。
等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红豆看见自己摘来的宝贝都被冷落在了一边，除了草菇被清洗干净晾晒了起来，其它的都堆放在一旁。
红豆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认命地自己收拾了起来，麦子和小稻见状，也凑过去帮她一起收拾。
李玉秀怕几个孙女不知道轻重，真把那些蘑菇吃了，开口说道:“红豆、麦子、小稻，你们过来来帮阿奶烧火，那些蘑菇没有人吃过，这些蘑菇可不敢乱吃。”
“奶，我觉得这些蘑菇是可以吃的，而且味道一定不错。”红豆再次试图说服阿奶。
“行行行，可以吃的，阿奶信了，来帮阿奶煮饭。”
李玉秀回答的敷衍，这屋子里的人全都听得出来，红豆起身去帮阿奶煮饭，却没忍住回头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不许偷偷扔掉我的蘑菇，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们了。”
李玉秀只是想把三个孙女的注意力从那堆蘑菇上挪开，并没有真的想让她们干活，因此到了灶间，也并没有让她们做什么事情，只是让她们帮忙递一些东西。
见红豆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李玉秀说道:“你这丫头的倔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那些蘑菇都没有人吃过，就是大荒之年都没有人吃，你哪来的那么大胆子，什么都敢试。”
“阿奶，您就会欺负小孩，大荒大多伴随大旱，连雨水都没有，山上哪里来的蘑菇。”
麦子也帮着劝道:“阿奶，东西能不能吃也得试过才知道，难道我们一开始就是知道草菇能吃的吗？还不是有人试过了，知道可以吃，这才口口相传了下来，如今我们才知道是可以吃的。”
小稻也跟着开口:“阿奶，试一试吧，要是真的能吃，家里也能多个进项不是，父亲在府学读书，家里用钱的地方还有许多，要是那些蘑菇真的能吃，我们也可以试着拿去镇上卖。”
小稻的话，一下子说到了李玉秀的心坎上，这下她倒也不再继续坚持了。
“一个个的，去了学堂才几天，大道理一句又一句的，真是怕了你们，行吧，一会儿把那些蘑菇都煮一些，先捉只鸡喂给它吃，鸡吃过没有事情我们再吃。
鸡吃了要是不行，就当晚上添个菜了。”
小稻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想道:‘鸡吃了要是不行，那鸡肉怕是也不能要了。’
不过转念一想，认几个蘑菇，红豆还不至于出了差错，更何况那些蘑菇好几个她都认识，之前在超市里面买，价格还都不低呢。
第26章 美味的蘑菇汤
李玉秀昨天买了一条肉，却并没有做完，这两顿饭都是只切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都放在冷水里面冰着。
不过天气实在炎热，肉也存放不了太久。
红豆看着阿奶拿着自家那把并不十分锋利的菜刀，神情专注，尽可能的把那块并不算大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几番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把话说出了口。
“阿奶，天气这么热，肉也放不了太久了，还是都切了吧，不然肉回头放坏了，您更心疼。”
李玉秀抬起手指，虚点了点红豆，笑骂道:“你个小馋猫，平常也没有饿着你们，怎么一天天的，脑子里琢磨的全是吃。”
红豆冲着李玉秀笑了笑，倒也不反驳，李玉秀看了看手里的肉，想着要不是这两天下雨，这肉确实也早就坏了，于是牙一咬，心一横，还是把肉全都切了。
很快草菇肉片汤便就煮好了，蘑菇的香味与肉香交织在一起，引的人不禁食指大动。
就着杂合面的饼子，一家人吃的心满意足，红豆三个人吃饱饭，懒洋洋地窝在凳子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第一次有了这里其实也不错的念头。
因为答应了红豆三人要试一试，李玉秀也没有等太久，把红豆摘来的那些蘑菇每样都拿了一些，全都切成块，放进锅里煮了起来。
原本还觉得自己娘就是偏心眼，纵着几个侄女胡闹的张庆海，在闻到厨房里面飘散出来的浓郁的蘑菇汤的香味儿时，一瞬间把埋怨抛在了脑后。
香味儿越来越浓郁，张庆海没忍住凑近了陶罐旁，对着李玉秀道:“娘，我觉得三个丫头说的对，这蘑菇指定是可以吃的，这么香的味道，闻着就好吃。”
“把你那哈喇子擦一擦，在没确定能不能吃之前，你一口不许动，躲远点，别偷吃。”
张庆海知道自己被老娘嫌弃了也不恼，挠了挠头躲得远了些。
麦子不放心地拿手指戳了戳红豆，小声问道:“那锅菌汤那么香，真的没有问题吗？听说见手青也很香，但是很容易见小人的，我看你的那些蘑菇里也有青色的。”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要质疑我的专业好吧，我要是连蘑菇都分不清，我那些年的书岂不是白读了，放心吧，肯定可以吃的，那个青色的是青头菌，没有毒的。”
见红豆说的信誓旦旦，恨不得当场发誓的模样，也算放心了些。
“没毒就好，没毒就好，我还是个孩子，可不能被毒蘑菇放倒，就算不会躺板板，万一影响智商怎么办？我可不想做傻瓜。”
小稻的碎碎念被红豆听了去，红豆没忍住反驳道:“我都没有担心你动不动就一个九族消消乐的小想法，你还怕我采的蘑菇有毒，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李玉秀之前也没有做过这些蘑菇吃，不知道要煮多久才可以，估摸着和煮草菇汤的时间差不多了，就灭了火，放凉了后捉了只鸡喂给它吃。
等鸡吃下了，一家人都等着看那只鸡的反应，张庆海更是目不转睛的，恨不得眼睛都黏在那只鸡的身上，想要看那只鸡到底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当。
直到过去了两个时辰，眼瞅着都要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那只鸡看起来还活蹦乱跳，没有半点中毒的模样。
于是李玉秀、张庆海和张茂林这才信了那些蘑菇真的可以吃的事实，于是趁着天还亮，将原本当成破烂的蘑菇全都收拾了出来。
块头大一些的牛肝菌和青头菌李玉秀怕天气不好晒不透，还专门切成了厚片来晾晒。
忙完了这一切之后，张庆海终于喝到了他惦记了一下午的蘑菇汤。
新鲜采摘的蘑菇，经过熬煮之后香气浓郁，一口下去就好像融进了人的四肢百骸，连带着整个人都觉得惬意了起来。
张茂林一直被教着要做端方君子，因此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莫名地，红豆就是感觉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张庆海头也不抬的喝完一碗汤，才开口道:“这么好吃的蘑菇，以前怎么就没有人吃呢，长在山上都没有人采，真是浪费了。”
李玉秀当即拍板道:“行了，别只想着吃，看着外边雨停了，明早要是不下雨了，上山采蘑菇的人应当不会少，既然知道这些蘑菇可以吃，那明天早点上山，留心些，看见这些都采回来。”
但是李玉秀看了看这一桌子的人，看上去人是不少，可能干活的却只有两个半。
两个是李玉秀和张庆海，半个是红豆，总喜欢跟着大人往山上跑，虽然年纪少但是也能帮上一些忙。
麦子和小稻不喜欢往山上去，张茂林又要在家中温书。
理想很丰满，奈何人手实在是不够用。
红豆也觉得人有些少，恐怕抢不过村子里的其他人，于是开口道:“大哥，你明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山上玩？一直在家里看书也很累的 跟我们一起去山上放松一下吧。”
不等张茂林开口，李玉秀就不赞同道:“红豆，别闹你大哥，他读书是正经事儿，采蘑菇哪里用的着他去。”
张茂林知道阿奶是为了让自己好好读书，所以家里的活总是不想让他沾手，但是哪里就差在这一时半刻了。
“阿奶，不妨事的，这两日我温书也累了，正好明天和你们一起上山看看。读书也都是为了科举入仕，日后就算有幸中举，也要知晓农事，还好治理百姓。
要是考不中，耕作才是我们家的根本，我也该知晓如何劳作才是。”
张茂林都这么说了，李玉秀也只好答应，但是嘴上还是说道:“呸呸呸，什么叫考不中，你和你父亲都能考中，不许说那不吉利的话，听到了没？”
张茂林温和地笑了笑，应道:“知道了，阿奶。”
第二天一早，天气果然放晴，一家人把昨天晾好的蘑菇挪到了院子里，来回翻了几遍，又吃过早饭之后，除了麦子和小稻，就全都往上走去了。
路上也有三三两两的妇人往后山走去，村民看见之后，相互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就一起有说有笑的上了山。
第27章 发现金银花
因着今天一起上山的人多了，因此李玉秀和张庆海采那些从前没人吃的蘑菇的时候，难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终于有人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李婶子，那些蘑菇不能吃，你摘那个干嘛呀？又占地方背着还怪沉的。”
李玉秀刚想回一句这些蘑菇可以吃，你们也摘些回去试试，就被张庆海拦住了话头。
“嗐，本来也不是摘回去吃的，这不是家里有三个皮猴子，非说蘑菇长得好看，要拿来玩，这草菇吃也好，拿去镇上卖也好，都是有用的，所以就摘些看起来好看的，给她们几个拿着玩。”
红豆一脸疑惑，忍不住想要抬起小手指一指自己，却到底忍住了。
张庆海这么说倒也不是怕别人和他们抢蘑菇吃，只是这山上的一些蘑菇的确有毒，从前也的确吃坏过人，这才慢慢有了颜色越奇怪的蘑菇越有毒的说法。
告诉她们这些蘑菇都可以吃，自然问题不大，怕的就是他们并分不清楚是不是同一种蘑菇，回头看着差不多的采了回去，不管是吃坏了人，还是被人闹上门来，都不好说清楚。
红豆见几个伯娘婶娘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好配合着自己小叔的话头说道:“对呀，这么蘑菇都好看，我喜欢。”
但是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给她们挖点就行了，挖这么多，这也太惯孩子了。”
李玉秀听完了儿子的话，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是还是开口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一边大的几个孩子凑一块，看见什么东西都是要抢的，不多摘点回头还不得打架。”
几个人说这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过，说完这些话，李玉秀见这一片的蘑菇都被他们采完了，就领着一家人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找蘑菇。
一开始红豆只顾着自己摘蘑菇，认起蘑菇来，张茂林觉得自己还不如红豆，因此一直跟在小叔和阿奶旁边，看他们摘什么他也跟着摘。
后边红豆摘的蘑菇有些多了，觉得自己背着费力，于是对着张茂林喊了声:“大哥，我背不动啦。”
张茂林闻声，过去替她提起了小竹篓，然后红豆就自然地开始指挥着自己大哥，去挖自己找到的蘑菇。
因为今天来的人多，几个人慢慢的越爬越高，走着走着，红豆突然把目光放到了两株开着黄白两色小花的植物上。
这片地方是山的向阳处，排水也不错，应该是野生金银花无疑。
这可是药材啊，与后世药材可以人工种植不同，现在的药材可基本都是野外采摘的。
这两株金银花是藤本金银花，这片土地应该是十分适合他们生长的，目测足有五六米那么高。
眼下正是金银花开放的季节，虽然刚被大雨洗礼过，但是却并不妨碍它们花朵开的茂盛。
红豆当即兴奋地对张茂林说道:“大哥大哥，这个花好看，我要这个，你快给我摘花花。”
张茂林被自己妹妹这想一出是一出弄得有些迷糊，但是红豆对着他一脸开心，声音糯糯的，又像是在撒娇，倒叫张茂林说不出拒绝的话。
抬手折了一枝枝条递给了红豆，然后说道:“给你。”
“大哥，我还要，你多给我摘一些好不好，我们放在背篓里背回去，这个花花这么漂亮，我要和麦子小稻一起分。”
张茂林闻言，放下他的背篓，认命地去摘树上的花。
红豆当即把自己背篓里的东西全都倒进了大哥的背篓里，然后举着自己的小背篓，对着无情折花的张茂林说道:“大哥，放我的竹篓里面，我要我的小竹篓装满花花。”
但是张茂林再疼妹妹，也不能就这么由着她胡闹，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也就是开的有些好看的野花，折了十来枝之后，张茂林便就住了手。
红豆见大哥没有再继续的意思，也见好就收，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去学堂给何夫子看，如果夫子认识，她也好扯了夫子的大旗，告诉家里人这是金银花。
张茂林见红豆并没有因为自己不肯再摘而生气，反而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也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从容地想要背起自己的竹篓。
结果努力了好几次，发现竹篓现在实在有些重，他好像背不动。
再一看旁边一脸心虚的红豆，和她那只有几枝花小背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算了，自己妹妹，再坑也不能打死。
张茂林背不动也不强求，看了看不远处的阿奶和小叔，然后喊道:“小叔，我背不动了。”
听张茂林这么说，张庆海还挺开心，眉眼带笑地走了过来，夸赞道:“我大侄子不但读书好，干活也厉害，都摘这么多了？”
红豆背得是小竹篓，张茂林也不过就比红豆大三岁，却背了一个比红豆的竹篓大一半的，虽然这个中号的也比张庆海和李玉秀的竹篓小了不少。
本来只装了一半，红豆把自己小竹篓的东西倒进去之后，现在是满满当当的一小筐，对于只有八岁的张茂林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重了。
夸完自己大侄子，就看见自己大侄女竹篓里面就几枝花，张庆海没好气道:“嘿，你欺负你哥哥是不是？”
说完又对着张茂林说道:“别这么惯着她，她背一点也累不到。”
红豆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有办法，一切都是为了挣钱。
金银花是可以扦插的，而且这每一枝上面都有花，她是打算拿给夫子看过后，都要洗干净晾晒拿去卖的。
花朵娇嫩，要真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肯定是有影响的。
想了想，红豆开口道:“那你们用手帮我拿着花枝，我可以背的。”
不放竹篓里也可以，拿在手中也能保存好。
张庆海见太阳高了，竹篓里的东西也不少了，于是把张茂林背篓里面的东西倒在了自己竹篓里一些，然后说道:“算了，你好好拿着你的花，我可不敢给你拿着，要是碰坏了你还不得哭鼻子。”
又对着李玉秀喊道:“娘，我看摘的也差不多了，太阳也大了，咱先带着孩子们回去吧。”
李玉秀闻言，看了看太阳，应了一声，带着一行人往家走去。
第28章 扦插金银花
因为李玉秀不想被人一直问，所以一直有意的不和村里人凑在一处，下山的时候才发现，村里人不少都已经回家做饭去了。
几个人走到村口的时候，发现好多人家已经升起炊烟，走了几步，就遇见了慢慢悠悠地往家走的杜南星。
张庆海最先看见人，开口打招呼道:“星叔，这是去哪了？”
“这不是青禾家那小子今天上山采蘑菇不留心，把脚扭了，这才让我我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赵青禾是荷花婶子的男人，他们俩的儿子叫元和，今年十二岁。
“哎唷，没事儿吧？元和还小，伤了骨头可不好。”李玉秀有些担忧地问道。
杜南星回道:“小孩子身子骨结实，没伤到骨头，但是拉到了筋，疼是肯定的，不过养上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
红豆听着几个人的对话，想起来了这个人的身份，心道这不就是瞌睡了就有人给送枕头吗？
于是红豆小心的抽出来了一枝金银花的枝条，对着杜南星道:“爷爷，你看我的花花，好看吗？”
李玉秀伸手想要按下红豆的手，却杜南星抢先一步接了过去，认真地观察了起来，随后惊喜地说道:“这是金银花？”
“这就是金银花？我听人说这是一味药材，也有的富贵人家会拿来泡茶。”张茂林闻言也有些惊讶。
李玉秀闻言，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商量事情，于是开口道:“都到了家里，一起吃个饭，正好我们采了不少蘑菇，中午给你做蘑菇汤喝。”
杜南星原本想要推辞，奈何眼睛实在是没办法从那金银花上离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一起回到了家，杜南星倒也不磨叽，开口问道:“这金银花你们是在何处找到的，多吗？能否告诉我一下位置，我也想采一些拿来入药。
我绝没有要和你们抢的意思，如果数量实在少的话，我可以从你们手中购买一些。”
李玉秀听到杜南星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也猜到了这是好东西，于是说道:“你这是哪里话，要不是你心善，这附近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病了都没有办法看大夫，就在后山找到的，改日让海子带你去就是。”
杜南星闻言，心道难怪了，他虽然也经常上山采药，但是这一片山也多，他常去的还是离自己村子最近的那几座山。
“那就多谢嫂子了，这花就是药材，可以入药，药铺里需求应该不会少，嫂子有空的话，可以多采些回来，回来晒干了拿到镇上的药铺，每斤应该能卖到五十到六十文。”
杜南星虽然也想要，但是他其实用不了许多，金银花一年能开几个月，他采一些就足够用了。
但是镇上人多，看得起病的人也多，自然用量也就大，如果采的太多，清平镇上卖不出去的话，也可以去旁边几个镇去卖。
保存好的话，也可以等过年的时候，张庆山两口子回来，给他们带去府城卖掉，总归是一笔进项。
更何况，杜南星也没有觉得山上那点金银花会多到卖不出去。
一般五六斤鲜金银花，也才能晒出来一斤，就算山上多长了几棵，撑死也就摘出来个百十来斤的金银花，到最后旁边几个镇也能消化掉。
李玉秀张罗着做起饭来，但是杜南星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说什么也不肯多留，十分坚持的回家了。
突然一下子有了挣钱的路子，李玉秀也干劲十足，看着自己家大孙女，怎么稀罕都不够。
他们家红豆看上几朵蘑菇，结果那些蘑菇全都能吃，味道也十分不错，他们家红豆看上朵花，那花还能拿去卖钱，这可不就是他们家的宝贝疙瘩？
“红豆，中午想吃什么，奶给你做。”
红豆看着阿奶那神采飞扬地模样，突然就想嘴欠一句，我想吃龙虾海鲜，鲍参翅肚，您老人家能找到吗？
但是理智告诉她，她这样干了只会收获阿奶的一枚白眼，于是选择了从心，狗腿道:“阿奶做饭最好吃了，阿奶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麦子和小稻，十分默契地在心里“呸”了一声。
李玉秀被哄得更开心了，于是心情十分好的做起来了手擀面，这次做的是纯白面的，看的张庆海都以为自己老娘中邪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凑在一起收拾起来了今天上山采的蘑菇，还把红豆那几枝花给一朵朵摘了下来，洗干净去了梗之后，也一起晾晒在了院子里。
原本李玉秀三个人还怕红豆把花当宝贝没有稀罕够，不许他们动，结果发现红豆并没有不情愿，随他们把花全都摘了。
只不过在最后，红豆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有几分委屈地说道，树枝要给她留下。
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枝条全都到了红豆手里。
红豆就喊上了麦子和小稻一起出去玩了，看着四下无人，麦子和小稻给她放风，她十分快速的将这些枝条放进了空间里面。
旁人不会养金银花她会养啊，山上那两株金银花长得实在是太好，一是她不忍心就这么给树挖了，二是目标太大，挖了运下山来，耗费人力不说，动静必然不小，属实是没有必要。
金银花，扦插就可以活，虽然没有办法告诉家人，但是她可以在空间培养出根来，再悄悄移到院子里面。
说辞她都想好了，到时候就一眼惊喜地和阿奶说，自己随手插在了角落里面，没想到居然还能长，真的是太厉害了。
想到了扦插金银花，她突然想起来之前打算种土豆来着，不过第二天就开始下雨，因此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不过下雨了也好，再把地晾一晾，种土豆正合适。
倒省去了她还得想办法浇地的麻烦，就是得先在空间里面把土豆处理好，土豆切块要做好消毒处理，她并没有高锰酸钾和赤霉素。
不过问题不大，切土豆的工具可以拿火烤过消毒，土豆切开后可以滚上草木灰，等土豆自然结痂成膜之后就可以种植了。
第29章 你这不是该吗？
雨停了，学堂自然还要继续去上，一早吃过饭，张茂林就领着三个妹妹，排成一串去了学堂。
红豆发现，夫子对她的关注莫名多了不少，给其他学生上完课之后，照例是给红豆三个人开小课。
她们《千字文》已经学习了一个多月，在确认三个人把《千字文》都背过了之后，何夫子并没有着急给她们讲新的内容，而且每天给她们讲解一点释义。
可是今天夫子考较了红豆许久之后，问的红豆都快答不上的时候，终于停止了自己的提问。
“待会儿下课，让你们兄长来找我拿一下《论语》的，明日起夫子教你们学《论语》。”
红豆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点点头应道:“知道了先生。”
等到夫子走出竹屏风，红豆才敢趴在桌子上，一副被榨干了精气的模样。
“夫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之前不都是随便教我们些字就可以了，怎么今天问了我这么多，不对呀，为什么只问我？”
麦子看着一脸生无可恋地红豆，想了想开口问道:“大雨之前，你巴巴地凑在何夫子身边说了什么？”
红豆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打算，然后开口道:“之前不是怕发生蝗灾吗？我把我那些书都翻了一遍，找到了几个防治蝗灾的法子，怕到时候我说出来没有人信，所以暗示了一下夫子。”
小稻看着红豆，有些不可置信:“夫子信了？”
“看夫子那日的神情，应当是信了吧。”红豆说着，多少有些懊恼自己那日的冲动。
麦子看着她，有些幸灾乐祸，调侃道:“那你这不是该嘛，许是夫子觉得你有大智慧，一时觉得你有此才能，惊为天人呢。”
虽然觉得二人的猜测有道理，但是红豆还是觉得有些夸张，迟疑道:“不至于吧，也没有证实就是有用的啊。”
旁观者清，小稻解释道:“你要知道我们所知道的东西，超越这个时代太多了，而在此之前，百姓已经经历了许多次的蝗灾，举国上下，必然也是试过了无数的法子，但是显然，并没有行之有效的。
你那天那番话，旁人不知道会不会信，但是至少夫子是被你说服力了的，夫子是读书人，这个年岁了，想来书也读了不少，能说服先生，足以证明你的天赋，更何况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才五岁？”
红豆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孩子的事情，来了一个多月了，她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这种改变。
她心里默默想着，自己以后还是该注意些，只有自己从心里知道自己是个孩子，才不至于露出太多的破绽。
但是沉默了一会儿，红豆还是解释道:“我之前确实是心急了些，但是我之前读了不少书，不论是虫灾还是天灾人祸，给普通人带来的灾难都是毁灭性的。
如今生产力低下，每家都没有多少存粮，如果大规模发生蝗灾，必然是颗粒无收的，我有能力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实在是没办法做到坐视不管。
你知道之前我在看到关于饥荒的记载时，看到了什么吗？”
“伏尸千里，饿殍遍地？”麦子开口道。
红豆摇了摇头，说道“就六个字，岁大饥，人相食。”
红豆的话一说出口，三个人都沉默了，人若是到了为了活命，连同类都可以吃的程度，那该是怎样的一场灾难。
谁都说不出这些事情不该管的话，怎么可能不管呢？
课间休息的时候，张茂林去找何夫子拿来了夫子新抄的《论语》给三人，这次不是一本，何夫子给三人一人抄写了一本。
笔墨实在贵，张茂林去拿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和夫子推辞了几番，终于还是被夫子说服，把书留了下来。
只是张茂林心下想着，回头蘑菇和金银花真的能卖出去的话，要和奶奶商量一下，多买些纸墨来还给夫子。
若不是他现在的字写的还不到家，他其实是想亲自抄写几本还给夫子的，也常有家境不太富裕的学生，从夫子手里买手抄本。
价格总也比镇上的书铺要便宜上不少，也算是节省了不少读书的开支。
实在是当下拿不出来钱的，等哪日手头富裕了，字也写好了，也会亲自抄几本书给先生。
张茂林进学堂两年多，加上舍不得纸张，如今的字只能勉强算工整，实在是不好给人抄书。
红豆三个人不同，他们的书是从一开始夫子就主动要给的，第一次张茂林只以为是夫子觉得阿奶送的拜师礼太重，给的回礼。
可现在看来，夫子显然不是如此想的。
这些想法也就在张茂林心里转了转，在对上几个妹妹的目光的时候，他并没有多说，只是嘱咐道:“夫子待你们三个极好，你们要好好学，莫要辜负了夫子的好意。”
放学后，红豆见奶奶在灶间做饭，小叔在院子里编着竹筐，大哥回房做功课了，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院子里那一小片菜地。
红豆把昨天处理好的金银花枝条一半插在了自己的花盆里面，等着看能不能长根，还有几枝，红豆想试一试直接扦插在院子里面可不可以活。
她手里并没有生根粉，只有之前养多肉剩下的多菌灵，她把切面都泡了一下，就当是杀菌了。
悄悄做完这一切，她又抓了一把地里的土，看了看土壤的湿度，这两天的阳光不错，再有一天的话，地应该也就晾的差不多了。
红豆决定吃过晚饭，就悄悄进空间处理好土豆切块，明天趁人不注意，就把土豆也种上。
想到这些，红豆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也并没有靠着土豆发笔横财的想法，一是这个时空在她的概念里面，就是个架空的朝代，她并不确定这个空间里面，有没有土豆。
还有就是她也不确定，不属于这个空间的种子，能不能顺利在这里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并且也不确定产量。
当然这些东西就算是确定了，她暂时也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想法。
原因无他，只不过她现在只是个无权无势地农家女，土豆如果在这里也能高产的话，她是保不住的。
到时候别说功劳，只怕到时候有人为了抢功，别说他们这一家子，甚至于这一个村，只怕都要遭殃。
第30章 土豆发芽
红豆现在着急试种土豆，多少受了前些日子闹蝗灾的猜测的影响。
她清楚就算这次是有些草木皆兵了，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在后面的日子里，不会发生什么天灾人祸。
要从根本上解决这种恐慌，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改变原有产物的产量，要么就是寻找到新的高产粮食。
但是科研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植物的生长周期漫长，就算他们所处的地理位置可以一年两种。
可是等到红豆真的选育出性状优良，产量高且可以稳定遗传的小麦种子的时候，谁也说不好要多少年。
远水解不了近渴，因此如果土豆真的可以种出来的话，怎么看都是一个不错的粮食选项。
并且红豆也不是没有私心的，虽然她从来了这里之后就没有见过自己那个便宜爹，但是听说便宜爹在读书上还是有些本事的。
回头就算考不中进士，再多读几年书，晚两年还可以去试试考明经，明经都不行的话，还有明算科，明字科和明法科。
粮食为民之根本，但凡便宜爹最后能入仕，这土豆到时候给他当成政绩去邀功也好，拿着这土豆做礼物在朝中寻找靠山也罢，总归都能让她的日子也跟着好起来。
到时候有了倚仗，她和麦子、小稻想做的一些事情，做起来也能容易些。
别看现在麦子和小稻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是红豆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她们所学的才能不好现在施展，她们其实并不甘心就这样每天无所事事的。
但凡日后可以给她们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她们定然会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大放异彩。
所以现在只能她辛苦些，谁让三百六十行，她偏偏学了农学呢？面对山上那些丰富的物种，面对这大片的农田，她难免有些手痒。
偷摸扦插好金银花，红豆心里还暗自有些小得意，哼着不成调的歌回到了前面，凑到灶间，说道:“阿奶，我帮你煮饭呀。”
是人就没有不爱听好话的，李玉秀只觉得自己孙女贴心，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嘴上却说道:“人都还没有灶台高，在这添什么乱，出去玩去。”
红豆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她把土豆处理好，和她一同躲进空间里面的麦子和小稻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心情好了不少。
但是看着两个阳台都被占的满满当当的，麦子还是开口道:“虽然现在的阳台我们用不到了，但是这点空间，你要选育小麦的话，地方也太小了些吧。”
“谁说不是呢，可是我也不能现在去和阿奶要一块地来种，阿奶肯定是不会给的。哪怕是那几块土质不好，目前只能种豆子的地。”
小稻看着俩人，一副关爱智障的目光，说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当时图便宜租的这房子，这房子在七楼，上面还有一个阁楼和大露台。
你们两个一个嫌弃阁楼是个三角顶，上去太憋屈，一个嫌露台太热，所以直接在上面堆杂物了，但是现在我们可以把露台和阁楼利用起来啊。”
红豆没忍住抱住小稻，抱着她的脸亲了一口，然后说道:“我就知道我们小稻最机灵了，我怎么就把那个露台给忘了呢？这下不就有地方了吗？”
小稻用力把红豆推开，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说道:“你别这样，怪暧昧的，不适合我们这种关系。”
于是，原本打算洗完澡睡觉的三个人，一起把这几天红豆种的那些东西搬到了楼上。
她们现在都是小孩子的模样，短胳膊短腿的，搬起东西来多少有些费力，红豆忍不住庆幸，还好因为季节和温度不太对，她没有把小麦种上。
种小麦她当然就不能用这种小花盆了，为了让小麦好好生长，肯定是要用大盒子的，大盒子再装满土，就她们三个这小胳膊小腿的，只怕是一起抬都抬不动。
收拾完之后，屋子里清爽了不少，三个人又洗了个澡之后，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四个小的去学堂，这两天只有李玉秀和张庆海一起上山去，除了摘蘑菇，两个人主要目的还是要去摘那棵金银花的花朵。
杜南星搁着一起去采了一些，觉得够用了之后就不再和他们一起了，反正树就长在山上，每年都可以摘。
但是很快李玉秀就发现了，难怪这金银花一斤可以卖到五六十文，这东西实在是不出数，一斤晒干差不多也就出个一两多。
不过想起来这算是额外的收入，心里又觉得没什么了。
两个人怕引起别人的注意，还拿了两块破布挡着，每次都要在上面放上一些野菜和野菌，村里人这几天都在采这些东西，因此也没有引起过别人的注意。
红豆第二天回到家，在麦子和小稻的掩护之下，拿了个小锄头，把自己滚过草木灰的土豆块种在房后的菜地里面，然后就安心的等着种子发芽了。
土豆种下之后，红豆就忍不住每天都要过去看看，金银花种下的地方和土豆离得也不远，红豆总会挖一挖附近的土，判断一下是不是缺水。
照料的不可谓不精心，终于在土豆种下第十七天的时候，发现土豆冒出来了一个小芽，红豆这才算踏实了。
种下去十天还没有动静的时候，红豆就有些着急了，之前要不是麦子和小稻拦着，红豆都差点儿要把土豆挖出来，看看是不是烂掉了。
可是土豆虽然发芽了，但是一旁扦插的金银花却是一直没有动静，好似扦插那日是什么样子，现在就还是什么模样。
红豆心下又犯起了嘀咕，难道没有泡过生根粉，这金银花扦插是活不了的？
这么想着，红豆没忍住拔起来了一根枝条来看，结果发现底部刚刚冒出来白嫩的根系。
红豆连忙小心翼翼的给金银花枝条埋了回去，还忍不住作了个揖，仔细听的话，她此时嘴里还念念有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拔你，你一定要好好长啊，我可就指望你们了。”
第31章 被阿奶追着揍
自从熬过了之前那连日的干旱之后，接连又下了几次的绵绵细雨，山上的蘑菇一时也长的十分欢实。
李玉秀和张庆海一边忙着给水稻田捉虫除草，一边忙着采蘑菇和摘金银花，日子过的十分充实。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面，红豆栽下去的土豆枝叶逐渐变大，有了一片勃勃生机。
除了红豆每日放学都要去看一眼，好确定自己亲手种下的土豆是否茁壮成长，是不是要浇水施肥。
这日何夫子看着天气灰沉沉的，没一会儿功夫天空就黑了大片，似乎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何夫子担心一会儿放学的路上遇见雨天，学生们不好回家，因此看着雨还没有过来，天黑的也还不算彻底，就做主让学生们今日早一些回家了。
几个人到家之后没看到阿奶，红豆喊了几声，只看见张庆海从窗户后面探出头来说道：“别喊了，你阿奶在屋后菜园，刚听她说几日不管都出了杂草，正找锄头要除草呢。”
红豆当即警觉起来：“杂草？什么杂草？”
说完把自己的书包递到大哥手里，就往后院跑去。
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阿奶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朝着她那土豆苗苗而去，可怜那些土豆还不知危险将至，端的说一副蓬勃翠绿的模样。
“阿奶，不要，刀下留苗啊。那些不是杂草。”红豆嘴比脑子快，直接对着阿奶，伸着一只手，喊了出来。
李玉秀没防备，直接被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没好气的说道：“你鬼嚎什么？这不是杂草还能是什么，我好好的菜园子，想着过两天种些豆角的，不把这些杂草清理了我怎么种？”
难怪呢，她就说阿奶怎么会留着一块翻好的地却不来种东西，原来是真的另有打算啊。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编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瞎编了，总不好让自己的小土豆刚发芽而被当成杂草除掉。
扭头看见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热闹的麦子和小稻，脱口而出：“奶，这不是杂草，能吃的，这是之前在山上我挖到的，它的果子长在土里，看着像土块。
但是我们三个偷摸拿火烤着玩，结果越烤越香，我们吃了烤熟的，味道还不错，我看还有几个小不点的，也不好烤，我就拿回来种菜地里了。”
李玉秀将信将疑，目光看向了麦子和小稻，两人在心里把红豆都骂出来了花花，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奶，是的，真能吃，味道还不错。”
三个人说完，忐忑不安地想着阿奶能不能信，结果却见阿奶放下了手中的镰刀，也放过了那几棵土豆苗，转身拎起来了不远处的一截烧火棍，就朝着三人走了过来。
“好呀你们三个兔崽子，还敢偷摸玩火了，还敢跑到山上去玩火，你们皮痒了是吧，我今天非得揍你们不可。”
三人见状，悚然一惊，开始四散跑开。
后面的声音引得张庆海和张茂林都出门来看，红豆看见张庆海一副看到了救兵的模样，眼疾手快地躲到了小叔身后。
“小叔救命呀，阿奶要打死我。”
麦子见状，一把抓住了张茂林，委屈巴巴地说道：“大哥救命呀，阿奶要揍我。”
小稻见避无可避，心里暗骂红豆和麦子两个不讲武德，但是又怕阿奶的棍子挥到自己的小身板上，一咬牙直接朝门外跑了去。
李玉秀生气，但是还有理智，知道这么粗的棍子打到三个孙女身上，只怕要打坏，大孙子年纪也不大，她也下不去手。
一扭头看见护着红豆的小儿子，怒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抬起烧火棍就朝着张庆海的屁股打了过去。
虽然李玉秀收了力气，但是张庆海还是没忍住‘嗷’了一嗓子，心底还不知道这棍子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一边躲还一边给自己大侄女求情道：“娘，您消消气，红豆还小，有话好好说，这么打还不把人打坏了，到时候心疼的还是您不是？”
张茂林见状，不动声色地拉着麦子悄悄躲远了些，盘算着要是情况不对，就先拉着麦子跑远些。
张庆海在躲了好几次，发现棍子总能准确无误地落在自己的屁股上之后，终于觉出来了不对劲儿，自家老娘这准头，莫不是这棍子就是冲自己来的吧？
心底有了这种猜测，张庆海也不躲了，举起双手挡在脸前，嘴里大喊了一声“停”。
李玉秀果然住了手，张庆海此时毫无义气的把躲在自己后面的红豆提溜了起来，然后端到了李玉秀跟前儿。
“娘，冤有头，债有主，闯祸的是她，劳您打准点儿。”
红豆难以置信自己就这么被小叔出卖了，扭过头眼睛里满是谴责的瞪视着自己小叔。
张庆海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却想着：‘大侄女你长大了，遇事还得自己扛，你阿奶未必舍得打你，但是打我她是真的下得去手呀。’
李玉秀见红豆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放到了自己跟前儿，那手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小儿子一眼。
环视了一圈发现这怎么还跑丢了一个，于是没好气地踢了张庆海一脚，说道：“你怎么当小叔的，小稻呢，你也不看着点？”
张庆海难以置信地伸出来一根手指头指向自己，说了句：“又是我？”
张茂林见阿奶也没有继续揍人的意思，也放下了心，出去去找小稻的身影了。
小稻只是不想挨揍，人倒是没跑远，张茂林一走出家门就看了蹲在门口榕树的阴凉下数蚂蚁的小稻。
把人领了回去，眼看着雨随时都要落下来，李玉秀让人都回了屋，自己拉过来一个凳子在正堂坐下，张茂林和张庆海分别立在李玉秀一旁。
红豆三人站成一排在三人对面，全都一副知道自己错了的模样，头都低的恨不能把脸藏起来。
李玉秀看着他们这个模样就生气，心道这会儿倒是知道害怕了，调皮的时候，一个赛一个的胆子大，今天要是不给三个人一个教训，以后指不定还能闯出什么祸来。
第32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李玉秀手里的抄着的烧火棍早就被放下了，现在手里拿着的，是一根打磨过的竹条，此时右手拿着，在左手掌心轻轻敲了敲。
“说吧，到底是谁的主意？”
闻言，麦子和小稻没有片刻犹豫的把手指向了红豆。
“谁提议的去山上玩？”
麦子和小稻的手又指向了红豆，觉得阿奶应该还有问题要问，于是手干脆也不放下了。
左右理由是红豆胡邹的，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脑子转的这么快，那就让她继续编吧。
“那点火也是红豆干的了？”
麦子和小稻齐齐点了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阿奶，就差把你看看我真诚的小眼神，阿奶一定要信我说出口了。
被甩锅甩了个彻彻底底的红豆这下只觉得吾命休矣，脑子光速转动着，想着要编一个什么理由，好叫阿奶饶她一命。
不等她想出来一个合理的理由，阿奶严厉的声音就从头顶传了过来：“红豆，他们两个说的是真的吗？都是你的主意？”
红豆也知道自己之前慌乱之下编的理由实在是经不住推敲，简直是烂的要命，与其三个人一起挨揍，还不如就她自己扛吧，谁叫她是姐姐呢。
李玉秀见红豆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才多少觉得有些欣慰，红豆虽然胆子大了些，但是越发有做长姐的样子了，遇到事情知道护着自己的妹妹了。
又没好气地瞪了两个小的一眼，然后开口道：“都把左手伸出来。”
三人闻言猜到只是打手板心，这次倒也没有犹豫，全都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红豆是做姐姐的，非但不能好好给妹妹做榜样，反而带着妹妹们胡闹，因此你挨二十下手板心。
你们两个小的，知道姐姐调皮，不跟着劝阻，也不和大人说，就跟着一起胡闹，事发了还把事情都推到姐姐身上，但是谁让你们两个年纪小呢，你俩一人十个手板心。
我这么罚你们，你们三个服不服？”
三人知道，今天的事情说不清楚，阿奶这么罚他们，也是为了他们好，于是齐声应道：“服。”
三人疼的呲牙咧嘴的，但是谁都没有躲，也没有喊一声疼，就这么硬捱完了手板心。
见阿奶的气也消了，这件事也算是翻了篇，三个人也总算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表情上看到了无奈。
李玉秀到底还是同意留下了那几棵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草，红豆占的地方也不大，李玉秀计划着等天好了把地整一下，单独把那一小块分给红豆折腾。
红豆借机把金银花的事情也说了，省得哪天被阿奶当成破木棍扔了，又或者自己嘴瓢编出来了什么离谱的理由，还得挨二茬揍。
“奶，还有一件事儿，得和你说一下。”
李玉秀现在听见红豆的声音就心慌，看着红豆那副模样，她开口问道：“你还干什么了？”
红豆见阿奶手里的小竹条又举了起来，没忍住抖了一下，但是还是开口道：“那金银花的枝子我不是拿着玩了吗，玩腻了我顺手插在了菜畦边上。
前两天我拔了一枝来看，发现好像长根了。”
“你说真的，那金银花真在菜畦边上种活了？”李玉秀闻言，有些惊喜的问道。
张茂林也开口道：“倒是听说过插柳可以养出柳树，从前没有人试过种植金银花，但是保不准，金银花插枝也能活。”
听到识字的大孙子都这么说，李玉秀也高兴了起来，把红豆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看着她被自己打破皮的掌心，有些后悔。
“没想到你个皮猴子倒是有福气的，阿奶给你打疼了吧，来，阿奶给你呼呼，你以后乖一点，不要玩那么危险的东西，阿奶也不能真和你生气啊。”
麦子和小稻看着这一幅奶慈孙孝的画面，只觉得阿奶变如脸。
红豆也是个坑货，没事儿瞎编什么烤土豆，你直接说金银花被你种活了不行吗？
要不是屋外的雨已经哗哗的落了下来，李玉秀、张庆海和张茂林只怕忍不住现在就要去看一看红豆说的是不是真的。
“海子，这两天把我们摘的那些蘑菇和金银花收拾好，过两天天好了，咱们拿着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卖上价，要是金银花好卖的话，多折些枝条回来。
左右咱们房前屋后地方不少，真能养活了回头家里也多个进项不是？”
张庆海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红豆想到村子里的人只卖过鲜蘑菇，从来没有人想过把蘑菇晾成干去卖，怕回头到镇上找不到识货的人，东西卖不出去。
于是撒娇道：“阿奶，咱们的蘑菇不是有晒好的吗，拿一些泡了看看能不能吃呀，我手好疼，要喝蘑菇汤才能好。”
关于蘑菇晒干泡开后到底还能不能吃这件事情，红豆猜想自己家人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毕竟之前没有这么处理过。
要想把东西推销出去，来换取银钱，那就得让自己家的人清楚，这样做不但不会影响蘑菇的味道，有的蘑菇，甚至是晒干之后泡开再吃，味道会更好。
李玉秀拿手指戳了戳红豆的额头，说道：“你呀，这么馋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一会儿阿奶去泡一些来，晚上我们就吃这个了，也看看影不影响味道，我们回头才好卖给别人。”
就这样，晚饭就变成了蘑菇汤配杂合面的饼子，李玉秀做饭的时候，总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怎么感觉今天煮的这汤，味道闻起来比之前新采回来的蘑菇还要香不少？
李玉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心理作用，吃饭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下饭桌上的人，今天的蘑菇汤和之前的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得到的答复都是她手艺进步了，味道比第一次的还要好，李玉秀这才敢确认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不过红豆看着碗里飘着的木耳丝，有些惆怅，木耳大概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它会被叫做蘑菇。
而且木耳不能泡时间长了，否则会引起食物中毒，她也不好直接说，不然必然免不了要解释一番她为什么知道。
因此她只能旁敲侧击的暗示一下，但是这年代食物匮乏，对方听不听得懂不说，就算真的听懂了，木耳不小心泡过夜了，只怕也是舍不得扔的。
不如，想个理由，让阿奶留下这些木耳自己吃？
第33章 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红豆没来得及想出来合适的理由，李玉秀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着张庆海去了镇上。
清平镇算不得繁华，每日都会有农人背着不同的农产品去县城摆摊售卖，只要不是大宗货物进城，是不必交入城费的。
村长家有牛车，村长家的大儿子张得福每日都赶了牛车等在附近几个村子入城的路上，每人收一文钱，每日总能从镇上往返两次村里，每天最少也有二三十文的收入。
比起去给人做工，每日只有只有十二三文收入的人家实在是好了太多，因此张得福很是心满意足，一点都不羡慕自己那个上过几年学堂，如今可以在县城做账房的二弟。
李玉秀一向节省，自然是舍不得花那来回路上的四文钱去坐牛车的，幸好东西晾晒干之后算不得重，她和张庆海一人背了一个大竹篓，打算背去镇上。
他们晾晒的时候就是把不同的品种分开晾晒的，怕背去县城被混在一起，到时候人家不乐意收，李玉秀还特意编了几个草垫子，用来隔开不同的东西。
乡下人在镇上摆摊，一般是在东市的一条街上，因为是由县衙划分出来的地方，所以并不用缴纳摊位费，但是也要每个人在离开之前把自己占用的地方收拾出来。
李玉秀和张庆海一早就出门了，走了一个半时辰才走到镇上，因为竹篓里面背来了不少金银花，两个人并没有急着去东市摆摊。
两人背着竹篓，想先去镇上的药铺问问价，看是不是如老大夫说的，这小花真就这么值钱。
但是两个人也没有卖过药材，看着镇上开在对门的最大的两家药铺，济慈堂和惠仁堂，只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去了他们之前去过的安和堂。
济慈堂和惠仁堂平常看病的基本上都是有些家底的，药铺里的大夫医术要高明些，也是真的有好药，因此，看病的价格也会相应高一些。
安和堂在镇上也开了不少年，价格相对平易近人，每日也有不少穷苦人家来看病，因此李玉秀和张庆海看见安和堂，总觉得更亲近些，心里也没有那么多的局促不安。
两个人衣服上都打着补丁，但衣服都浆洗的很干净，一人背着一个竹篓走进药铺的时候，柜上只有一个小药童。
见两个人进来，小药童热情地打招呼道：“二位稍坐一下，师父正在里面给人问诊，若是寻常病症，二位信得过我的话，我也是可以开一些药的。”
小药童待人很是客气，李玉秀和张庆海自然也就没有了之前的紧张，李玉秀开口道：“我们不是来瞧病的，不知道你们家药铺收不收金银花？我们在山上摘了一些金银花，如今晾干了，想来您这询个价。”
“不知你们今日是否带来了，可否先给我看一看？”镇上也时不时会有些识得药材的农户，会来零散的卖一些药材，看着不错的药材，师父总会收了，因此小伙计的流程很是熟悉。
李玉秀摘下背篓，从自己背的竹篓里面拿出来了一小撮金银花递给了小药童。
小药童接过金银花，看了一下品相，又凑在鼻子边闻了闻，看样子觉得还不错，于是说了句二位稍候，便拿着手里的金银花去了一旁的诊室。
不多时，便又走了出来，说道：“师父说如果二位带来的金银花都是这种品相的话，我们药铺可以收了，就按一斤五十五文算，不知二位带了多少？”
李玉秀和张庆海今天本来也就是想来问问价，因此带的并不算多，家里也没有秤，两个人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带来了多少。
因为金银花个头实在小，李玉秀还特特拿着一块粗布给隔开，听到伙计问，直接连布一起拿了出来给伙计过秤。
最后称完，一共有差不多一斤八两，伙计给他们就按一斤八两算的，伙计拨了一下算筹，说道：“共计一斤八两，按五十五文一斤算，该给二位九十九文。
不知二位身上可有一文钱，如果有的话，我正好给二位拿一小吊钱，二位也好收着。”
李玉秀和张庆海不会算账，但是又觉得九十九文就不少了，伙计应该没有骗自己，于是李玉秀掏出来了一文钱，递给了伙计，又接过了一小吊钱。
直到走出安和堂，李玉秀还觉得自己的有些飘飘然，好似在做梦一般，没忍住打了张庆海胳膊一巴掌，张庆海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娘，你怎么又打我？”街上人不少，张庆海虽然不解，于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什么，娘就是看一下是不是在做梦。”
“您做梦不应该是掐自己吗？掐我有什么用。”
“这不是娘怕疼嘛，掐你一下怎么了，把嘴给我闭上。”
张庆海真的觉得，娘是真的变了，自从几个侄子侄女出生后，自己这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李玉秀看着儿子那委屈的模样，也想起来自己刚刚手劲儿有些大了，于是哄道：“行了，卖完蘑菇，娘去给你买肉包子吃。”
张庆海十分好哄，一下子又开心了起来，问道：“娘，咱这干蘑菇要怎么卖啊？咱连个称都没有，又不能像买鸡蛋似得按个卖。”
李玉秀想了想，开口道：“不去东市了，咱去看看杂货铺收不收。”
“杂货铺？大嫂娘家就有一个杂货铺，现在好像是大嫂的娘家大哥在管着铺子，咱要不去看看？”
张庆海说完，李玉秀没好气的给了张庆海一个白眼。
“这个东西咱都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你去何家的杂货铺，不管能不能卖出去，碍于面子何家都不可能不收。
何家一共四间铺子，嫁闺女的时候就给陪送了两间，如今你大哥读书的大头都是你大嫂在出，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要是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不愁卖，那便宜出给何家的杂货铺都使得，现在这样过去，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听自己娘这么一说，张庆海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提议不好，于是道：“娘，您别生气，我这不是也没有想那么多嘛，我们去问问别家就是了。”
第34章 娘亲的陪嫁还有食肆？
何家如今余下的铺面，除了一间杂货铺，还有一间酱菜铺，给何瑞珠做陪嫁的，是一间小布庄，和一间小食肆。
小到在清平镇这个小镇上，都算不上起眼，不过开的年岁久了，也总有些收入就是了，如今何瑞珠同张庆山在府学读书。
现在在管理铺子的，是何家外公一开始给何瑞珠安排的掌柜，何瑞珠只需要半年查一次账就行，店铺的收入也会有人定期送到她的手里。
李玉秀和张庆海背着剩下的东西走到了另一条街上的张记杂货铺，说明来意之后，给店里的掌柜看自己带来的东西。
掌柜的倒也是个好说话的，不过他看来看去，也只敢收下草菇和木耳。
“你们带来的这些东西，我也只认得草菇和木耳，不是我不信你们说的可以吃，只是这东西我也是要往外卖的，得来店的客人信我们才可以。
草菇这个季节并不缺新鲜的，你们这些倒是好多保存些时日，但是我一斤也只能给你们三十文，这木耳在咱们这边倒是稀罕东西，价格可以给你们八十文一斤。”
张庆海心里藏不住话，听掌柜的这么说，没忍住问道：“掌柜的，您认识这个东西？”
掌柜的原本见他们背了这么多干货来，还以为他们是识货的，因此给的价算是十分良心，结果掌柜的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连这个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背来卖了。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如此还不如结个善缘，以后他们再有什么东西还能想着卖来他们铺子。
于是说道：“这个东西叫做木耳，北地常见，咱们这边很少见，我也是听往来的客商说的，因此认识了，据说是一味滋补的佳品，所以是值这个价的。”
两个人听完这番解释，对于木耳到底值多少钱他们心里也没有底，但是八十文一斤已经是他们不敢想的价了，对此他们倒是没有异议。
李玉秀开口，和掌柜的讲起来了价：“掌柜的，我也知道您是个实在人，只是这草菇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些，新鲜的草菇一斤都可以卖个十来文，好多的草菇也才能晒出来这一点，您再给加点。”
掌柜的笑了笑，解释道：“草菇一斤确实能卖个十来文，但是您也知道那是能卖出去的情况下，草菇不好保存，新鲜的最多也就放个两三天，况且卖的人还多。
卖的出去它才值十文钱，卖不出去，也就是给自己饭桌上加道菜，您这虽然一斤我只给您三十文，但是您后边再来卖我还是要的。
横竖现在雨水也多，蘑菇也爱长，积少成多的，您也不亏。”
李玉秀说不过掌柜的，不过几句话之间，就已经被掌柜的说服了，不消多想，李玉秀便点点头同意了。
最后过完秤，草菇有三斤四两，木耳没有多少，只有七两，加起来一共158文钱。
不过半天功夫就入账了二百多文钱，李玉秀心情大好，剩下的那些没有卖出去的蘑菇都不能影响她的心情。
重新背起竹篓，也不打算再去其他地方，李玉秀带着张庆海直奔包子铺而去。
包子都是杂合面的，因此卖的也并不算贵，素包一文钱一个，肉包子贵一些，三文钱一个。
李玉秀看着包子的个头不算小，咬了咬牙，一口气要了六个肉包子，一下子花出去了十八文，多少让她还是有些肉疼。
掌柜的收了钱，拿荷叶包好了六个包子，递给了李玉秀，李玉秀直接把包子放到了背篓里面，便打算往家走。
张庆海很少来镇上，看着镇上的热闹，还想逛逛，看出来自己娘没打算逛的意思，到底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但是想起竹篓的那几个大肉包子，张庆海又觉得有些心满意足了，于是乐颠颠地跟着又往家走。
红豆下学回家的时候，听到阿奶和小叔说草菇和木耳都卖了，金银花药铺也收了，但是余下的那些蘑菇没有人认识，因此也不敢收。
听到这个消息，红豆还有些惊讶，原来不是没有人认识木耳，只是村里人不知道啊。
可是为什么那些蘑菇却没有人认识呢，这让红豆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发愁，采回来了那么多，总不能真就自家吃吧？
晚饭时看见桌上的包子，红豆想起来蘑菇鲜肉的包子，味道也很不错，或许可以试着卖给包子铺的老板。
红豆像是无意的开口道:“阿奶，这包子真香，要是能天天吃到肉包子就好了。”
果然，下一秒李玉秀就开口道:“天天吃哪吃得起啊，这肉包子三文钱一个，今天这一顿，一个壮劳力给人家帮一天工都挣不回来。”
红豆听到包子的价格，直觉把这个打算排除掉了，草菇都卖到了三十文一斤的价，这年头猪肉不过才十来文一斤，蘑菇比肉卖的都贵。
而且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自己包过香菇肉的饺子，那香菇剁进去，真就没有什么东西，包子铺都是小本买卖，不可能做成品这么高的馅料。
红豆觉得自己这颗小脑袋，最近有些超负荷运转了，在学堂夫子给她们的课业突然就加重了不少，每天都少不了要提问她许多问题。
红豆这边还惦记着菜园子里面种下的东西，和把山货变现的事情，实在是操的心有点多。
小稻看着红豆那愁的样子，没忍住开口道:“奶，蘑菇是摆摊卖不出去吗，那能不能看看镇上有没有识货的铺子呢？”
张庆海听到小稻的疑问，解释道:“我和你阿奶都没有去东市摆摊，直接去杂货铺子问的，但是掌柜的不认识那些蘑菇，怕去店里买东西的人也不认识，所以不敢要。”
小稻语带疑惑地说道:“为什么不认识就不要呢？蘑菇做出来那么香，光是闻着那味道我都能吃下半个饼子呢。他们一定是因为不知道蘑菇有多香才不要的。”
张茂林闻言，像是受到了启发，开口道:“我记得母亲的陪嫁里面，还有一家食肆，既然晒干了卖不出去，我们不如直接拿到铺子里面做成吃食卖出去？”
红豆三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儿，齐声道:“娘亲的陪嫁还有食肆？”
第35章 你们也太小瞧阿奶了
知道了自家还有食肆，红豆的忧愁瞬间少了一大半。
家里有这条件你早说呀，早知道家里还有做吃食的铺子，她们又何必成天在家啃这噎嗓子的饼子。
李玉秀看着饭桌上孙子孙女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没忍住拿筷子敲了敲桌子道:“好好吃饭，挣钱不是你们琢磨的事情，那铺子是你娘的嫁妆，我们家日子再紧巴，也没有打媳妇嫁妆主意的道理。”
张茂林见阿奶想茬了，开口解释道:“阿奶，铺子当然是娘的，只是这些干蘑菇我们总是要卖的，而且这算是个新吃食，以前没人吃只是不知道这个东西好吃。
一旦吃的人多了，这个东西只怕那些食肆也会抢着收的，与其便宜了其他人，还不如这个先机给咱们自己家的铺子。”
李玉秀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是想法必然是没有孙子那么天真的。
“你说的容易，你才吃过多少好东西，你又怎么能确定那些蘑菇就能挣到钱，原本那食肆每月还有些收入，别被你们一搅和，铺子都黄了。”
红豆没忍住开口:“阿奶~”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李玉秀打断了。
“别叽歪，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这件事情，不许你们胡来，大不了那些蘑菇我们都自己吃了，也糟蹋不了。”
红豆见阿奶坚持，也没有强求，阿奶寡居多年，一己之力带大了便宜爹，小姑和小叔三个孩子，还能供着大儿子读书，她必然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处世智慧。
观念是根深蒂固的，不是她今天三言两语就可以化解的，这件事情她还得另想办法。
“知道了阿奶，我不管，我乖乖吃饭，你别生气。”
张茂林看着端着饭碗的红豆，见她一脸不情愿的模样，知道她肯定不会乖乖听话。
吃过晚饭后，张茂林对着红豆说道:“夫子说近来你们《论语》已经学了好几篇，正好我今天有空，你们过来，我看一下你们功课学的怎么样。”
说完，冲着有些懵的三个人眨了眨眼，红豆最先反应过来，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起身跟了过去。
麦子和小稻看见了两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对视一眼，为了配合他们也认命地跟了过去。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说服阿奶，你快说。”红豆趴在桌子边，看着张茂林，眼睛亮晶晶的。
张茂林无情的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后推了推，说道:“你别乱说，我可不会忤逆阿奶，说考校你们的功课，就是考校功课。”
“哎呀，我懂我懂，不管谁问我，就算是刀架我脖子上，今天大哥也只是考校了我的功课，我这个人，嘴最严了。”
“都和谁学的，油嘴滑舌的，我近日读书，看见了一则有趣的小故事，昔日蜀魏交战之时，孔明先生修了一条看似就无法通过的栈道，背地里却绕路陈仓，从而攻占后方据点，出奇制胜。”
“大哥，你的意思是……”红豆听完这个典故，一下子就顿悟了。
张茂林没忍住又推了推那凑近的小脑袋，说道:“我什么都没有说啊，理解出了什么意思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麦子和小稻抱臂坐在两个人后面，听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没忍住冷哼一声。
张茂林这才想起来后面还跟着俩妹妹一起进来的，于是扭头，对着两个人，摆出来了一个温和的笑，说道:“所以麦子和小稻从这个故事里听到了什么道理呢？”
麦子先开口道:“你骗阿奶说考校我们功课，实际上是偷偷给大姐出主意，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小稻也说道:“道理我不懂，但是我看明白了，你们两个凑一块要忽悠阿奶。”
张茂林没忍住有些心虚，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肯定是他这几个妹妹冰雪聪明，一点就透，绝对不是他演的太拙劣。
“那个，麦子，小稻啊，你们听大哥说……”
麦子开口道:“哎，不用说，我懂，替你们保密，不要告诉阿奶，但是我有什么好处呢？”
小稻开口道:“算了，我觉得大哥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处，我直接说吧，你们得带我一起去镇上玩，不然免谈。”
张茂林想到要小叔带自己和三个妹妹去镇上的可行性，决定忽悠两个小的:“谁说我们要去镇上了？大哥有说过吗？”
“骗鬼呢，你们要不去镇上，怎么个暗度陈仓？”麦子反驳道。
小稻见状，一副思考的样子，说道:“这样啊，那我去问问阿奶，大哥说的故事是什么意思好啦，毕竟我脑子转的慢，听不懂呢。”
张茂林看着两个妹妹稚嫩的小脸，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无力感，这几个妹妹，自从上了学堂，一个赛一个的不好骗了。
张茂林干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说道:“别想了，你们威胁我也没有用，就你们这小短腿，去镇上少说得走两个时辰，你们走得动吗？
当然，去镇上有牛车，但是牛车按人收费，一人一文钱，我们五个人来回就是十文钱，你觉得阿奶会同意？”
麦子和小稻一听要走那么久，瞬间偃旗息鼓，去玩可以，走那么远就算了。
红豆听了，也有些犹豫，不然她也不去了？
张茂林见麦子和小稻被说服了，于是开口对红豆说道:“后日旬休，我会和阿奶说你们三个学的很好，但是因为没有纸笔，字练的一塌糊涂，所以去镇上给你们买些纸笔。”
红豆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有些犹豫的问道:“纸笔贵重，阿奶能舍得吗？”
“你也太小瞧阿奶了，阿奶日子过得节省，是因为我和父亲都在读书，阿奶想把钱攒着以备不时之需，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在笔墨纸砚这些花费上，阿奶却是十分大方的，你放心吧，阿奶会答应的。”
等到旬休当日，红豆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张茂林的敲门声吵醒了。
敲门声太大，连带着麦子和小稻也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红豆起床气正厉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里衣还算整齐，连鞋子都没有穿，气呼呼地就把门打开了。
第36章 排队进城
“你要干嘛，天还没有亮呢，不知道今日旬休吗？”红豆气呼呼地直接对门口的人吼了出来。
张茂林刚想说话，就见自己妹妹只穿了一身里衣，在门口气鼓鼓地看着自己。
张茂林赶忙转过身去，还伸手把眼睛挡住了，然后才说:“我和阿奶说了今天要带你去买笔墨纸砚，阿奶已经同意了小叔带我们去，还要我们带上一些晾干的金银花，所以我们要早一点去，你快回去把衣服穿好。”
红豆听说要去镇上，‘哐’的一声关上了门，回去穿自己的衣服。
看见麦子和小稻正坐在床上一脸怨念地看着自己，红豆说道:“没关系，你们继续睡，不用起。”
经过这一通折腾，红豆的困意也散了大半，利落地整理好自己，就跟着出了门。
因为起得早，李玉秀给三个人一个煮了两个鸡蛋带上，好让他们垫垫肚子。
结果李玉秀看了眼有些瘦弱却背着比自己不小多少的竹篓的大孙子，又看了一眼迈着小短腿，努力追着二人的小孙女，到底还是心疼了。
“等一下。”说着李玉秀把手里的二十个铜板塞到了张庆海手里，“你看好红豆和茂林，坐你得福叔大哥的牛车去，和你大哥说一声，让他回来时也等等你们。”
张庆海接过铜钱撇了撇嘴，觉得自己今天是沾了大侄子大侄女的光。
但是嘴上还是说道:“您不是已经给了我们一小吊钱了吗？再说了，卖了金银花我们也能有一些钱。”
“那钱不好拿，你们坐车花这散的就可以了，去了镇上要是你们三个饿了，也买些吃食，说了我和你们一起去，你们非说不用。”
张庆海握着老娘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娘，您就放心吧，茂林懂事，我们两个人看她一个，能看住的。”
三个人走到停牛车的地方，发现车上已经有两个人在了，一个别的村的中年汉子，还有一个是荷花婶子，拿了一篮子鸡蛋要去镇上卖。
见三个人走过来，荷花让开了一片地方招呼他们几个过去坐。
“怎么你们三个小孩去镇上，玉秀嫂子呢？”荷花开口问道。
张庆海放下背篓，把三个铜板递给了张得福，才回道:“婶子也去镇上啊，今天要给这几个孩子买些纸笔，去那么多人没有必要，有我带他们就够了。”
“你们这是背的什么东西啊，也要拿去镇上卖的？”荷花婶子看着两个大竹篓问道。
红豆直接开口说道:“是我们前些天摘的蘑菇，阿奶晒干了，想拿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人要。”
张庆海和张茂林没想到红豆这就把他们用来挣钱的办法说了，他们连开口拦的机会都没有，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这蘑菇不都是采了直接做来吃的吗？还能晒干呀？”荷花婶子对此显然很是惊讶。
张茂林怕红豆再说出些乱七八糟的，于是说道:“阿奶之前觉得冬日缺少菜蔬，所以晒过一些菜干，等冬天拿水泡开，也算多道菜。
今年山上采了不少蘑菇，见大家都拿着鲜蘑菇去镇上卖，觉得卖不出去，这才想到了试试晒成干的法子。”
反正他只说了蘑菇，大家知道了这个办法，能多保存一些菜蔬冬日吃也是好的。
荷花婶子听完，忍不住称赞道:“要我说，村里这么多人，就我玉秀嫂子心灵手巧，最是能干，这么好的法子，怎么我们就想不到呢，回头我也得试试。”
张庆海也说道:“要我看行，就这蘑菇，就算卖不出去，也能自己留着慢慢吃不是，也算是给家里添道菜。”
很快牛车上凑够了十来个人，张得福招呼了一声，就赶着牛车往镇上走去。
牛车到底是比走路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城门口，城门已经打开了，一群人正在排队等着进城。
张茂林和张庆海把背篓背上，一起拉着红豆的手，排在了队伍里面，等着城门的人查验完，就可以进城了。
红豆站在队伍里，好奇地看着四处，第一次见到这里的城镇，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新奇。
城门口的官兵没有之前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么颐指气使，看起来也就是个寻常人，兢兢业业地查验完，就直接把人放进城了。
不需要给城门口的官兵塞些铜板行个方便，也没有官兵拿着长枪往货物里扎一下。
大概是这个时代吏治还算清明，又或者这里的县太爷是个干实事的，把这的治理的很好，上行下效，底下的人自然也就是好好做事的。
红豆十分无聊地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了他们，门口的守卫看见是个半大孩子领着两个小孩子，还嘱咐了声:“城中人口混杂，看好自己的弟弟妹妹，遇到事情可以去县衙求援。”
张庆海知道人家是好意，于是道谢:“谢过官差大哥，这是我侄子侄女，今天带他们进城来买些纸笔，有劳您费心。”
官差没想到这家还有读书人，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两眼，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终于进了城，红豆看着街上走街串巷的小贩还挺多，路边的门店食肆也不少，看起来十分热闹。
张庆海看着四处看的侄女，问道:“红豆饿不饿，要不要去给你买些吃食？”
红豆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说道:“吃过鸡蛋了，现在不饿，我们要去哪里啊？”
张庆海说道:“先去安和堂，上次就把金银花卖给了他们家，我们今天先去看看他们家还收不收。”
张茂林听到小叔打算可着一家卖，问道:“上次刚卖给了安和堂不少，时间隔得不算久，他们未必还能收的下，镇上还有其他药铺吗？他们不要吗？”
张庆海觉得侄子说的有道理，于是回道:“倒是还有两家，济慈堂和惠仁堂，但是这两家药铺太大了，我和你阿奶站门前就打怵，没敢进去问。”
红豆闻言说道:“药铺大用的药才多啊，咱们只是问一嘴，他们收价格合适就给他们，他们要是不乐意要，那就换另一家再问呗。”
张茂林也表示赞同:“他们是药铺，咱们有药要卖，询个价也正常，买卖成与不成都正常，我们也不是去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不敢问的。”
第37章 叔侄三人卖金银花
经过自己侄子侄女的一通说，张庆海面对济慈堂和惠仁堂时的胆怯也消散了，跟着侄子侄女一同去了那两家药铺前。
“茂林，你说我们先去问哪家？”两家药铺就开在对门，他也不知道哪家药铺好说话些。
红豆之前就习惯了买东西货比三家，听了这句话，都没有过多思考就开口道:“一起问呗，谁家给的钱多卖给谁家。”
张茂林也点了点头，说道:“红豆说的有道理，小叔你带着红豆去济慈堂问一问，我去惠仁堂。”
张茂林安排好，张庆海就带着红豆去了济慈堂，济慈堂的大堂里有好几个伙计在忙活，看着就比之前的安和堂要阔气不少。
客厅里有丫鬟小厮打扮的人在拿药，也有带着斗笠的夫人小姐在排队问诊，也有看上去衣服布料就很好的男子在另一边等候，手边还有活计奉上的茶。
张庆海那刚升起来的胆气看见这场景瞬间又有点不足了，伙计看见张庆海和红豆的打扮，面上倒也没有什么异常。
一个伙计在见到他们二人进门后就上前招呼道:“请问二位是来问诊还是代家中之人拿药？我们药铺几个大夫现下都在问诊，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红豆见张庆海不知道说什么的模样，叹了口气，开口道:“大哥哥，我们不是来看病的，我们在山上采了一些金银花，你们药铺收吗？”
“小娘子识得药材？”听到红豆的话，伙计的态度明显更恭敬了些。
这年头，药材稀缺，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认识的人少，就算看见路边成片的长，也鲜少有人知道名字和用处，更别提知道炮制的办法了。
红豆坦然地回答道:“我并不认识药材，只是觉得金银花开的好看，折了些枝回来，恰好被村里的老大夫看见，这才知道了名字，也是老大夫教我们如何晾晒的。”
小伙计多少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开口道:“还请小郎君和小娘子给我一些，我去拿给掌柜的看一眼，也好叫掌柜的拿个主意。”
张庆海赶忙从自己的背篓里面拿出来了一小撮，然后递给了小伙计，小伙计拿着金银花去了药铺后面。
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看着张庆海和红豆的笑容很是和蔼。
“就是二位要卖金银花吗？你们的金银花我看过了，我们药铺可以收，一斤五十文，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原本心里一直没底的张庆海听到这个价，不由得有些着急:“价格怎么这么低？我们之前卖的还五十五文一斤呢。”
掌柜的倒也不生气，而是解释道:“我们药铺不止清平镇有，其他地方也有不少，你们送多少药材来，我们都能收下。
不过多的我们要运到其他城镇，价格自然也会低一些，二位要是觉得不满意也无妨，自然可以五十五文卖给之前的主顾。”
张庆海还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掌柜的说的有道理，一时语塞。
红豆看着掌柜的说道:“伯伯，我们还是孩子，这个价格我们要和大人商量一下，打扰伯伯了，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红豆拉着张庆海的手就往药店外走去。
掌柜的伸手都没有来得及把人留住，原本想着做生意总免不了一番讨价还价，谁知道这两位价都没有讲，就直接走了。
不过看了那两个孩子的年纪，掌柜又觉得倒也是情理之中，捋着胡子笑了笑，对着伙计说道:“这两个孩子再来时，再叫我。”
红豆和张庆海走出药铺的时候，还不见张茂林出来，于是一大一小找了个阴凉处，并排蹲在那，望着惠仁堂的门口看。
过了会儿张茂林也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并不算好看。
红豆起身走过去问道:“哥哥，怎么了，他们不收吗？”
“倒不是不收，许是看我年纪太小，只肯给我四十五文一斤，我和他们讲了好半天价，才讲到四十八文一斤，我看掌柜的实在不肯松口，才说要问过家中大人，这个价格太低我做不得主，这才脱身。”
张庆海自然也听了两个人的对话，见两个人都一脸愁绪，问道:“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意思啊？卖给哪家？要依我说，我们还是去卖给之前的安和堂，人家可是出五十五文一斤呢，两斤就差出去十文钱呢，都够买十个素包子了。”
张茂林听了张庆海的话，说道:“小叔不死心的话，可以去安和堂问一问，他们能收的下自然是卖给他们，但是安和堂拢共就一个掌柜的和一个小伙计，看病的人也不如这两家多，只怕是消耗不了这么多金银花。”
张庆海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甘心，于是说道:“茂林，你带红豆在这等着，看好妹妹，我去安和堂问问。”
红豆和张茂林倒也听话，于是并排蹲在阴凉的人，又变成了张茂林和红豆。
张庆海不放心两个孩子一起等在药铺前，因此去安和堂的路上恨不得是用跑的，到了地方，安和堂果然表示收不下更多的药材，张庆海只好又跑了回去。
红豆和张茂林两个人就看见小叔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朝他们两个人跑来，再确认两个人好好的等在原处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
红豆双手托着脸问道:“小叔，安和堂收了？”
“没……没有……”张庆海一边说着，一边喘气。
张茂林开口道:“小叔你先喘口气，缓过来慢慢说。”
张庆海缓了一会终于是缓过来了，这才开口道:“那我们就只能卖给济慈堂了，虽然比安和堂一斤少五文，但是五十文也不少了不是。”
张茂林开口道:“卖给济慈堂没有问题，但是这个价格还可以再讲讲，做生意嘛，总是要讨价还价一番的。”
于是三个人又一起走进了济慈堂，三人全都满脸堆笑，小伙计看见又多了一个孩子，也没有看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但是还是记住了掌柜的话，直接去后面把掌柜的给叫了出来，掌柜的看见两个孩子变成了三个孩子，也是一愣。
第38章 在一声声小叔中迷失自我
但是掌柜的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心想这三个孩子在一起，这笔生意应该是好谈的。
但是很快，掌柜的就开始后悔了，这三个孩子到底是谁家的啊，大的看着像是个呆瓜，怎么这两个小的一个比一个精。
掌柜的原本对五十文一斤还是信心满满的，结果下一秒，就见识了这两个小孩子一唱一和的，说的掌柜的都有些招架不住。
要是和成年人谈生意，掌柜的自然可以和人家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但是这两个小屁孩他们不讲武德。
大一点的负责和他讨价还价，小一点的负责给大的打配合，提醒，外加软绵绵的小奶音，说道:“伯伯我们这金银花很难得的，长在很高的山上，路还不好走，您就再给我们涨点吧。”
掌柜的差点儿化身狼外婆，要把人家闺女哄回家做女儿，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说道:“不行，五十三文一斤，这是我的底线，再多了，我也不好和我东家交代，这个价要还是不行的话，那就免谈。”
张茂林见掌柜的态度，猜想应该是把底价给问出来了，于是又扬起来那个大大的笑脸，开口道:“我就知道掌柜的最是心善，就按着掌柜的说的，我们现在就过秤。”
最后过完秤，称出来了三斤二两，生意都谈成了，掌柜的倒也痛快，直接给了他们一百七十文。
临出门的时候，红豆还回头对着掌柜的挥了挥手道:“掌柜的再见，我们下次有金银花还来找你。”
确认了金银花可以有销路之后，红豆决定要回去多扦插一些，养上个两三年，到时候她就有成片的金银花了，到时候还愁挣不到钱？
当然，到时候多了，价格自然也会低不少，但是到时候可以走量啊。
“好了，金银花也卖了，我们现在去买笔墨纸砚，然后就回家了。”张庆海说道。
红豆和张茂林对视一眼，嘻嘻一笑，然后齐齐扭头看向了张茂海。
“小叔~”
这一声小叔叫的张庆海没忍住一个激灵，莫名地，他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两个到底要干嘛？”随即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继续道:“好呀，我说你们今天为什么非不让你们阿奶来，你们两个到底憋了什么坏主意？
你们惹祸就行了，为什么要拉我一起下水，你阿奶偏心眼，舍不得揍你们，可是打我她是真是下狠手啊。”
红豆上前抱住了张庆海的大腿，然后说道:“小叔~我们可就您这一个小叔，您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呢？我们怎么可能害你呀。”
张茂林也抱住了张庆海的胳膊，说道:“我知道小叔对我们几个是最好的，有好事儿我们自然也不能忘了小叔呀，您怎么能认为我们只会闯祸呢？”
“小叔~”
“小叔。”
张庆海就在这一声声的小叔中迷失了自我，稀里糊涂地就带着两个人去了何记杂货铺。
“我们姓张，我娘亲姓何，是掌柜的亲妹妹，不知道舅舅今天在不在店里。”
店铺的伙计听张茂林这么说，自然也不敢怠慢了他们，赶忙去后面请何文清出来。
何文清看着面前三个孩子，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来了张庆海，又看了看那两个小一点的，眉眼间都和自己妹妹有些像。
“这是庆海吧？这是茂林和红豆？怎么你们三个来的，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事先没有打过招呼，找上门来的还是三个孩子，何文清难免多想。
张茂林回道:“舅舅不必担忧，家中无事，只是山上摘了些野蘑菇，我们觉得味道不错，送来一些给舅舅们和外公外婆尝一尝。”
张庆海脑子也清醒了，说道:“对，给你们送来尝尝，山上的蘑菇，不值钱，就是吃个新鲜。”
红豆看着眼前这个看着三十来岁，带着几分儒雅的男人，也开口叫了一声舅舅。
这一下直接把何文清叫的心都给化了，别人家都喜欢儿子，偏他们家上下三代，就生了何瑞珠一个女儿。
这人吧，越缺什么就越稀罕什么，看着这个和自己妹妹小时候长得七八分像，声音软软糯糯的外甥女，何文清声音都不自觉的夹了起来。
“红豆中午和舅舅回家吃饭好不好呀，外公外婆也一定会喜欢红豆呢，舅舅让舅妈给你炖肉肉吃好不好？”
来了这里一直没咋吃过肉的红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想着哪天要偷摸进空间给自己吃点好的。
然后开口道:“阿奶还在家里等红豆，红豆今天就先不去舅舅家里了，我们摘了这些蘑菇没有人买，哥哥说娘亲有个小食肆，我们想拿给食肆的大师父看看，能不能做出来些吃食售卖，毕竟家里还有许多。”
何文清闻言，说道:“你们要去食肆啊？等一下，舅舅带你们过去，那边的帮忙的都是何家雇的人，他们都认识我。”
张茂林闻言，拱手道谢:“那就有劳大舅舅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说完，何文清就抱起来了红豆，往食肆的方向走去。
红豆也乐得不用自己走路，这小身板实在是体力有限。
趴在舅舅怀里，红豆嘱咐着:“舅舅让舅妈用水把蘑菇干泡开，然后拿来煮鸡汤，我觉得一定会好喝的，舅舅一定要告诉舅妈。”
何文清没想到自己大外甥女还是个小话痨，这么会儿功夫就没有停过，听到红豆的嘱咐，何文清说道:“好的，舅舅记下了，下次红豆来，舅舅让家里用蘑菇给你炖鸡汤喝。”
“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先吃，红豆下次还给你们带来。”
说话间，几个人走到了食肆，现下还不到饭点，店里还没有客人，小二看见了何文清，迎了上来。
“大爷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大姑奶奶有什么话要嘱咐？”
伙计说着，看了眼何文清怀里抱着的小姑娘，又看了眼其他两个半大孩子，发现并不认识。
何文清抱着红豆坐在了一个长凳上，这才看向伙计。
“我妹妹没有话传来，这两个是我妹妹的孩子，你们的小东家，他们在山上寻了些可以吃的蘑菇，但是因为别人不认识，所以不好卖出去，拿来给你们看看能不能做些新的吃食。
哦，对了，红豆说这蘑菇炖鸡汤应该味道不错，你们去买只鸡来试试，要是可以的话，咱的食肆也可以多添上道汤羹。”
第39章 试做新菜式
吩咐完伙计，何文清又想到自己妹妹全指望这两间铺子过活，于是把红豆放到自己身边坐下，又从袖中掏出来一小吊铜钱。
“今日是我心血来潮想尝试新吃食，不好走食肆的账，你拿着这些钱去采买，除了鸡肉，也买些豚肉与羊肉回来，都拿来试试。”
小伙计闻言，开心的把钱接了就去买东西了。
现下一只鸡大约三四十文一只，豚肉因为味道腥，多是贫苦人吃，价格在十到十五文一斤，羊肉二十文左右一斤。
小伙计收下这一百文，掂量着买完东西，还能剩下几文钱给自己当赏钱，于是就乐颠颠地去了。
张庆海看着这一会功夫，何文清就给出去了一百文，只觉得自己今天这顿打是跑不了了。
“何大哥，您别听红豆浑说，她就是个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做吃食啊，怎么拿这么多银钱由着她胡闹啊？”
何文清却不甚在意，只说道:“庆海也坐，本来就该招待你们去家里用午饭，可你们非得说有事情要办，那索性就在这食肆里招待你们了。”
张茂林见小伙计都拿着铜钱走没影了，知道就算拦也晚了，于是干脆拉着小叔坐在了何文清和红豆对面，示意小叔放宽心。
“茂林如今功课怎么样？我之前就给你母亲去过信，想你来镇上的书院读书，但是你母亲没有同意，说是你年纪还小。
要我看你母亲就是不想麻烦家里，可要我说，她就是想太多，她就算嫁了人也是何家女，一家人，哪里有麻烦一说。
今天舅舅既然见了你，那舅舅就直接问你一句，你要不要来镇上学堂读书，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舅舅还有积蓄。”
何家是商户，虽然日子要比在乡下的张家日子好过许多，但是这个年代就是士农工商，商户就是低人一等。
虽然银钱上不缺，但腰杆子总归是不够硬气，之前每年还要往府衙里面送不少孝敬银子打点关系。
还是这两年上任了一个年前的县太爷，好好整顿了一下镇上的风气，商户的日子这才好了不少。
商户子弟不得科考，之前何家想找个靠山，奈何家底又不够，有本事的人根本看不上他们这种小门小户。
因此何瑞珠当初相看人家的时候，那可是仔仔细细挑选了许久，终于选中了家中有寡母妹妹和幼弟，还有功名在身的张庆山。
两家人一家当时缺银钱，家里生计艰难，一家指望着姑爷日后前途远大，好让他们一家子不再受欺压。
张庆山在读书一途上也确实足够有天赋，成亲没两年就考入了府学，李玉秀又是个要强的，虽然结了亲家，但是日子再难，也没有求上门帮忙过。
让何瑞珠陪着张庆山一起去府学读书，从来没有动过媳妇一分钱嫁妆，反而怕他们在府城日子艰难，亲自带大了四个孩子。
也是因着李玉秀这个性子，何家提出让张茂林来镇上读书，并且由何家负责花销的时候，李玉秀虽然心动还是咬牙拒绝了，并且转过年就把张茂林送进了村里的学堂。
这些事情，张茂林多少是清楚的，因此在何文清再次提起此事的时候，张茂林还是拒绝了。
“舅舅，我知道是外公外婆和舅舅们心疼我，可是村里的何夫子教的也很好，教我还是足够的，更何况，现在红豆他们三个也和我一起跟着先生读书。”
听到连带着三个外甥女都在村里学堂读书，何文清多少也有些惊讶，但是也不再勉强。
“红豆也读书了吗？现下都学了什么书啊？”
红豆没想到突然就被舅舅考校功课了，但是也乖乖回答道:“已经学完了《千字文》，现下在读《论语》。”
“好好好，我们红豆真厉害，一会儿舅舅去给你买些笔墨纸砚，我们红豆一定要和你大哥一起，好好读书，多认些字。”
“舅舅，不用啦，阿奶给了我们买笔墨的钱，要是让舅舅花太多钱，阿奶生气要打我屁屁的。”
张庆海一听这话，没忍住开口反驳道:“你莫胡言，你阿奶哪舍得打你们，哪次你们闯祸挨揍的不是我？”
红豆闻言，缩了缩脖子，对着舅舅‘嘻嘻’一笑。
何文清也看的出来，这几个孩子被养的很好，心里也高兴自家妹妹嫁给了一户可堪托付的人家。
红豆通过和何文清这一会儿的接触，也看出来了外公一家对他们家是真的好。
虽然他们没怎么见过面，但是却是实实在在地关心他们的。
当然见面少也能理解，这年头，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女儿不好隔三差五跑去娘家，娘家也不好隔三差五去看，不然免不了被人传闲话。
更何况这几年何瑞珠也不住家里，两边的来往就更少了。
小伙计叫雨水，因为是雨水那日生的，家里就直接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很快雨水就把东西买了回来，何文清虽然有哄红豆玩的成分在，但是也不可能真的就由着她的性子来。
只让后厨把每样肉都分出来了一小部分，和蘑菇一起做来吃，剩余的肉还是按着平常的做法来的。
这边给他们几个人的饭菜做的差不多了，食肆也渐渐开始上客了。
能来食肆吃午饭的，大多都是老主顾，店里的吃食他们也都熟悉。
可是今天刚一进店里，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引的人肚子都有些饿了。
“老陈头，你们店里这是有了新吃食？怎么今天闻着这么香，不像是从前的味道。”
老陈头正是这家食肆的掌柜，闻言笑呵呵的说道:“徐老板，这是我们家小东家想出来的新吃食，我们今天也只是做来试试看，等我们小东家试过菜，要是味道可以的话，后面我们食肆也会添上这道吃食。”
红豆闻言，觉得自己喜欢吃没有用，不同地方的人喜欢的食物都有不同，更何况现在这个时代和她之前的时代都隔了一个时空。
“伯伯要来一些尝尝看吗？这个鸡汤很好喝哦。”
红豆说完，扭头看向何文清，何文清看明白了红豆的意思，朝着陈掌柜点点头，陈掌柜会意，直接盛了一小盅鸡汤给徐老板尝鲜。
这鸡汤红豆特特让后厨用鸡油菌炖的，在原本鸡汤的味道上，又加了几分鲜甜，却不让人觉得腻，暖乎乎的喝下肚，直接让人幸福感拉满。
第40章 商定新菜式售卖方式
其实原本掌柜的只觉得大公子是为了哄孩子胡来的，但是当那几道加了蘑菇的菜食的香味儿飘出来的时候，掌柜的觉得还是自己狭隘了。
难怪人家是东家自己是掌柜的呢，小东家敢说，大公子就敢信，不但信了，还真的让人去做了。
徐老板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还挺大方，于是在他们隔壁桌落座，点了自己平常喜欢的吃食后，就先品尝起来了那一小盅鸡汤。
凑近嘴边，鸡汤的香气更加浓郁了几分，面上飘着金黄色的鸡油，里面有一小块鸡肉，还有几朵小蘑菇。
这鸡肉他吃过，蘑菇他也吃过，但是这个蘑菇看起来又和他之前吃的蘑菇不太一样。
可是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太诱人，徐老板也没有想太多，舀了一勺鸡汤送到嘴里，入口鲜香，比他之前喝过的鸡汤都要香，隐约还带着几丝甜味儿，却不让人觉得腻。
不知不觉的，一小盅鸡汤就被他喝下了肚，看着空掉的汤盅，徐老板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但是他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和人讨要吃食，直到后面他点的吃食上桌，徐老板再吃起来其他饭菜，都是熟悉的味道，但是总觉得好像又少了点什么东西。
徐老板的表情，陈掌柜自是看在了眼里，给何文清这一桌人上完餐后，其实后厨的锅里还剩下了不少汤羹。
有松茸羊肉汤，有松茸鸡汤，还有菌菇肉片汤，野山菌汤，掌柜的也全都尝过，发现味道都不错。
不过做的都有些多，于是掌柜凑到何文清身边，问道:“大公子，后厨还有不少的汤羹，不如每桌客人送上一盅，也好看看客人们对这新菜式的反应？”
红豆抢在前面开口道:“给外公外婆打包出来一些，剩下的送给客人试菜吧。”
见红豆说完，一桌的人都没有异议，陈掌柜的就知道这是都答应了，于是和雨水一起，每样打包出来一小份，又随即给每桌都送上了一份。
今天到食肆的客人，走之前都在问陈掌柜这新菜式什么时候上，他们到时候一定要来捧场。
陈掌柜的一律都说快了快了，并没有给出准确的时间。
等送走了午时的这一波客人，陈掌柜这才到后面和何文清他们商量这新菜式的事情。
看着后面几个人，陈掌柜一时也不知道哪个是拿主意的，按理说之前他一直听大公子和出嫁的姑奶奶吩咐。
可这干蘑菇却是姑奶奶的婆家送来的，但是两个小东家年岁太小，大一点的又只是姑奶奶的小叔子。
看来看去，陈掌柜的还是觉得问何文清。
“大公子，今天客人都觉得新菜式不错，就是不知道这蘑菇有多少？能不能长期供应。”
何文清也不清楚这些，扭头看向三个人，张庆海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这每道吃食要用多少蘑菇，一天要用多少量，他都是不知道的。
张茂林想了一下，说道:“陈伯应该也清楚，这蘑菇只在雨后出，家里确实还有不少存货，但是想要一年四季都够用，显然是不可能的。
当然，后面要是下雨的话，还可以再采一些晒干，但是也都是有数的。
不过掌柜的这生意却也是可以做的，两个办法，每天随机供应一道蘑菇的菜品，且限量供应，来晚了就没有了。
第二就是每天不限量，但是告诉客人，这些新菜品每年只供应两个月，过了这两个月，想吃就只能等明年了。”
何文清看着自己外甥，多少有些遗憾这不是自己儿子，就这个年岁，这个脑子，要是生在自己家，何家日后不愁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转念一想，这还好不是生在自己家，不然这么聪慧的孩子，日后怕是都没有办法科考。
陈掌柜的心里也多少有数，这也是他一开始犹豫的原因，但是听了张茂林的话，心里也不敢再把这个少东家当成个孩子看待。
“少东家说的是，不知少东家觉得哪个办法更好一些？还请您给拿个主意。”
张茂林却也不敢大包大揽，只说道:“两种办法各有利弊，我只是纸上谈兵，做生意实际操作起来，还得靠您的经验，因此这两种办法，用哪一种全凭您做主。”
陈掌柜的闻言，也思考起来了两种方案的利弊。
每日限量供应，但是只供应一道菜品，可以保持食客的新鲜度，还有机会带动店里其他菜品的销量，但是也不能保证这蘑菇就真的够四时供应。
若是铆足了劲儿供应两个月，那所有的新品菜式最好一下拿出来，那很有可能会很快被同行摸清楚自家的新菜品，食客未必能留得住。
掌柜的想了想，还是觉得第一个办法好，于是问道:“少东家，不知这些干蘑菇什么时候可以送来镇上，现下有多少存货，我也好计划着来用。”
“明天小叔就可以送过来，不过家里剩的蘑菇也没有许多，加起来也就七八十斤，这还是因为村里人不知道这些蘑菇可以吃，没有人和我们抢。
但是新的吃食出来，懂些厨艺的应该都能很快琢磨出来，所以后面这些蘑菇应该不会只有我们家人采。”
红豆不等掌柜的说话，开口道:“知道就知道呗，山那么多，我们一家又采不完，附近的人知道了也好，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收新鲜的，拿来晾干了放着用，这样不就不怕蘑菇不够了吗？
不过，陈伯，你知道什么蘑菇有毒，什么蘑菇没毒吗？”
陈掌柜原本还觉得红豆说的对，但是很快又愣住了，这怎么蘑菇还能有毒呢？
这要是一个不留神收了有毒的蘑菇，吃坏了客人可怎么是好？
见陈掌柜的模样，红豆知道他应该是分辨不出来，于是说道:“无妨，下次采了新的蘑菇，我们把能吃的蘑菇每样都拿来给您看看，到时候您比着收就可以了。
正好到时候让阿奶也教一教你们该怎么晾晒蘑菇，是不是毒蘑菇，阿奶也认识。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一谈吧，这些蘑菇，陈伯打算什么价格收？”
第41章 奸商也需要天赋
“啊？价钱？两位小东家的意思是这些蘑菇是卖给食肆的？”红豆的话显然让陈掌柜有些意外。
红豆于是很认真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这食肆是娘亲的陪嫁，挣多少钱都是娘亲的，陈伯只需把我们当成卖食材的就行。
就算是一家人，账也该清楚些，铺子的经营自然是娘亲的，我们只要干蘑菇的钱就可以。”
何文清也觉得红豆说的有道理，虽然张家人之前都一直很有分寸，从来没有打过妹妹嫁妆的主意，但是如果真让张家人掺和进经营，日后这铺子谁说了算可真不一定。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嘴上却还是说道:“红豆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用算的这么清楚，其实回头蘑菇挣得钱分给你们也可以。”
张茂林闻言，说道:“舅舅，一家人的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们原本也没打算把蘑菇拿来食肆，只想当成山货卖了，可是卖不出去。
这才想到了自家的食肆，也是因为是一家人，所以舅舅毫不犹豫地就信了我们，还让店里试做新菜式，这其实就已经是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了。”
张庆海也听明白了侄子侄女和自己娘家大哥争论的原因，于是也说道:“两个孩子说的对，该我们拿的我们拿，食肆是大嫂的嫁妆，我们不能掺和，今天你们肯信我们的话，让我尝试一下，就已经是看着亲人的面子上了。”
见三个人都这么坚持，陈掌柜的只好在何文清的示意下，和张家人商定好了这些干蘑菇收购的价格。
按着红豆的意思，松茸难得，定价八十文一斤，其余干蘑菇全都六十文一斤。
定好契书的时候，张庆海几次欲言又止，但是看着侄子侄女都没有异议的样子，他的话也没有当即说出来。
等把事情都商量好，三个人又去书铺买了这次进城要采买的笔墨纸砚，就一起往城外的牛车走去。
红豆心里不得不感慨，难怪这个年代读书人难得，笔墨纸砚是真的贵啊，要不然回去问问小稻，看看她有没有造纸的法子。
如果自己家人能造纸，哪怕他们偷摸在空间做一些，和买的掺着一起用，应当也能少些花销。
张庆海终于还是没忍住把话问出了口:“我们这样坑自己的食肆，这不好吧？”
张茂林没想到小叔会这么问，抬头看向他，不解的问道:“小叔何出此言？”
“我们卖的干草菇一斤才三十文，怎么卖给自己食肆的这些蘑菇就要六十文，八十文一斤了呢？”
张茂林听到小叔的话，也放下了心，解释道:“小叔，账不是这么算的，陈掌柜的心里自然有一杆秤，这个价格收必然是有的赚得，只不过是看着一家人的面子上，没有太压我们的价罢了。”
“小叔，人家三十文收的我们的草菇，卖出去自然不可能只卖三十文，不然时间还早，我们去铺子里问问？”
红豆的提议，让张庆海也很心动，他只在镇上跟着李玉秀卖过自家的东西，很少和铺子打交道，就算真的有要卖给铺子的东西，他们也鲜少能讲价，因此对于铺子里能赚多少钱，他其实是没有概念的。
于是张庆海没忍住，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之前卖货的杂货铺，因为之前是张庆海和李玉秀进去卖的，因此这次张庆海没有进店，只让两个孩子一起进去了。
红豆和张茂林进了店，也不直说是来买草菇的，只是东看看西瞅瞅，也不说自己要买什么。
店里的小伙计见他们半天不说话，于是忍不住问道:“小郎君小娘子是来帮家里买东西的吗？不知道是要买什么？”
红豆故作忧愁地开口道:“家中祖父近来苦夏，什么东西都不想吃，我和哥哥实在担心，所以想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也好让祖父多少吃些。”
张茂林对于妹妹这信口胡诌的本事儿多少有些佩服，但是还是很配合的说道:“对呀，长辈有恙，我们这些晚辈也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小伙计一听，眼睛滴溜一转，开口道:“两位巧了不是，前两天我们铺子里刚收了些新鲜玩意，两位瞧瞧。”
说着小伙计推出来两样东西给他们看，不是之前的草菇和木耳还能是什么？
红豆拿起来一朵干木耳开口道:“这东西黑黢黢的，能好吃吗？”
小伙计听着话的意思，觉得这买卖有门，于是说道:“这东西叫木耳，实在是稀罕物，要不是看小娘子小郎君一片孝心，我轻易都不能拿出来的。
您别看这木耳不好看，拿些清水泡开，加上蒜末凉拌一下，那味道，最是清脆可口了，苦夏的人吃了也能胃口大开。”
张茂林拿起一边的草菇，说道:“木耳是稀罕物，这草菇不是很常见吗？”
“小郎君此言差矣，这草菇是不少见，但是也只在雨后长几天，我们也是好不容易寻到了法子，才能让这草菇多保存些时日，自然也是珍贵的。”
红豆听着小伙计实在能说，一看就是个营销的人才，见火候差不多了，才问道:“那这两样东西多少钱啊？”
小伙计见终于问价了，于是嘿嘿一笑，道:“草菇便宜些，诚惠八十五文一斤，木耳难得，但是念及两位孝心，我也不多要，诚惠一百五十文一斤。”
两个人听完，对视一眼，深觉这当奸商也是需要天赋的，像他们两个就没有办法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翻倍赚钱还一副肉疼的模样。
“你这也太贵了，你是不是骗我们是小孩子啊？”红豆说完，生气地跑出了杂货铺。
张茂林也十分配合地在身后大喊:“妹妹，你慢一点，妹妹……”
跑出去很远，两个人才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庆海终于抱着俩大竹篓追上了自己这俩没心没肺的侄子侄女，有些不开心地问道:“你们俩跑什么啊，跑之前都不带我。”
第42章 遇见财神爷了？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停下来后又开始叹起气来。
张庆海更懵了，只觉得这俩孩子受了什么刺激。
不然这青天白日的，两个孩子总不能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上了吧？
“茂林，红豆，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啊？别吓小叔行不行？”张庆海的语气，任谁都听出来了焦急。
张茂林见小叔担心的模样，也不再卖关子，开口道:“小叔，你猜店铺里面的草菇和木耳，卖给我们是多少钱？”
“还能多少？木耳八十文一斤收的，一百文一斤顶天了吧？草菇三十文一斤收的，卖给人五十文也就顶天了吧？”张庆海说完，还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已经很大胆了。
红豆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拍了拍小叔的大腿，别问为什么是大腿，问就是因为个矮，够不到肩膀。
“小叔呀，你格局打开一点，胆子再大一点，你好好猜一下。”
张庆海懒得再猜，把竹篓递给了张茂林一个，领着两个人一边往城门口走路，一边说道:“你们两个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张茂林也不再整什么悬念，直接说道:“草菇他们卖八十文一斤，木耳他们要一百五十文一斤。”
张庆海闻言，惊的嘴巴张的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们也太过分了吧，他们能卖这么贵，这么收我们的货价就压的这么低？”
红豆见小叔一副受不了打击的模样，开口劝慰道:“小叔，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人家多少钱收的，多少钱卖的，都是人家的本事。
同样的，陈掌柜既然敢给我们这么高的价格，就说明他有把握挣到比这更多的钱，所以又说什么坑不坑呢？”
张庆海这一天受到的冲击太大，回去的路上，他坐在牛车上，一直一言不发，一路都在思考。
红豆因为早上起的太早，回去的路上，牛车晃晃悠悠的，人难免就跟着犯困，张茂林见红豆不停的打哈欠的模样，索性就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等红豆再睁眼的时候，牛车已经到了村子里，张茂林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想要叫醒她。
许是她一直醒不过来，红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就见小叔伸手要把她从车上抱回去。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三个人却停下了，谁都不敢走进去。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还是红豆最先沉不住气。
“怎么办？今天做的事情，我们要不要招？”
张庆海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又升腾了起来，生无可恋地开口道:“有区别吗？现在招了，我被你阿奶现在揍死。
明天被你阿奶发现蘑菇全都不见了再招，我明天回来被你阿奶打死，横竖没有活路就是了。”
张茂林把拳头靠进嘴边，轻咳了一声，开口道:“还是有区别的，明天再露馅儿，小叔你还能多挣扎一天。”
李玉秀看见了篱笆墙外站着的三个人影，没好气地喊道:“你们三个杵在门口当什么门神，还不进来？”
红豆叹了口气，一脸英勇的模样，走进了家门。
一进门红豆就抱住了阿奶的大腿，一副忏悔的模样:“阿奶，我错了，你打我吧，都是我的主意，和哥哥小叔没有一点关系。”
李玉秀被红豆这个操作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孩子闯了什么大祸，被吓到了，于是开口哄道:“没事儿啊，红豆不怕，凡事儿还有阿奶在呢，你和阿奶说怎么了？”
张茂林见自己妹妹的模样，也有样学样:“阿奶，妹妹还小，这都是我的主意，您要是生气就打我吧。”
说完，拿起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竹条，就往李玉秀手里递。
张庆海一看这阵仗，心道不行啊，他可是做小叔的，怎么好叫侄子侄女顶在自己前面呢？
于是张庆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闭上眼睛开口道:“娘，您别怪他们，他们俩还是孩子，去找何家大哥帮忙，把蘑菇卖给嫂子的食肆，都是我的主意，您要打就打我吧。”
说完，眼睛闭的更紧了，一脸实在不行你打死我吧的无畏感。
气的李玉秀的火腾一下就蹿了起来，抢过张茂林手里的竹条就要往张庆海身上招呼。
红豆和张茂林两个人原本打算先卖一波惨，让阿奶心软了再招的，谁知道自己小叔能这么勇呢？
见阿奶真的生气了，红豆和张茂林一时也顾不上其他的了，红豆抱住了李玉秀的大腿，张茂林抱住了阿奶的胳膊。
“阿奶，算了算了，真的不是小叔的主意，是我教红豆的。”
“阿奶，你别气，是我先打的食肆的主意，小叔真的不知情。”
麦子和小稻也听见声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见这情形，也开始加入了劝人的队列。
麦子:“阿奶我作证，大哥大姐密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小叔不知情。”
小稻:“阿奶您看小叔那傻样，他像是有这个脑子的吗？本来就傻，咱不打了啊，不然更傻了。”
这一通闹，李玉秀的脾气也去了大半，眼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四个孩子分明是一伙的，就瞒着她和那个傻蛋呢。
李玉秀丢掉了手里的竹条，没好气道:“还傻跪着干什么，还不起来？”
说完，李玉秀坐到了堂屋的椅子上，扫视了一圈这几个脸上写满了心虚的人，开口道:“选一个人来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红豆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张茂林一把捂住了嘴巴，把她的往后推了推，然后说道:“阿奶，还是我来说吧。”
不同于临水村的张家的鸡飞狗跳，何文清拿着中午打包的汤羹回到家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随手把吃食递给了家里的厨娘，嘱咐他们热一下给老太爷和老夫人送过去。
然后何文清就满脸喜色地去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院子。
进门就喊了一声:“爹，娘，你们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何老太太见他这副高兴的样子，开玩笑道:“看你这个模样，怎么，遇见财神爷了？”
何老爷子也顺着话说道:“我看差不多，怎么了，财神爷给了你多少钱啊？”
第43章 还说不过两个孩子？
看着自己爹娘的反应，何文清表示不服气，他是那么肤浅的人吗？难道他眼里就只有钱吗？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人品。
越想越不开心，何文清直接没个正型的坐到了下首的椅子上，然后说道:“除了钱您二老就不能想点别的？说的好像我眼里只有钱似的。”
何老太太道:“那当然不是了，你眼里还有田产铺面，金银玉器。”
何老爷子继续补刀:“还有绫罗绸缎，珍馐美味。”
何文清:……
“既然您二老这么埋汰我，那就当儿子没来过，我们家红豆给带的吃食，我可就和我媳妇分了，我可走了啊。”
说完，何文清起身，作势要往屋外走。
老两口一听这话，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忙起身去拦大儿子。
何老太太:“你看看你，着什么急，娘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儿，你怎么还能当真了呢？”
何老爷子也跟着帮腔:“就是，一点儿都不懂幽默，做爹娘的哪有嫌弃儿子的道理，你急什么急，快说你今天见着谁了？”
何文清也知道自己爹娘年纪大了，整日闲着无聊，所以才喜欢和他们做小辈的斗斗嘴。
于是自己爹娘一拦，他又坐了回去。
“可说呢，要不是小妹的那个小叔子把孩子带来的，我都不敢认，今天茂林和红豆都来了镇上，还给我们带了些山上采的野蘑菇。
亲家伯母是个过日子的，知道蘑菇多了不好保存，还都晾晒成了干，再泡开了做来吃，香味儿反倒还更浓郁些。”
何老太太一听今天外孙子外孙女都来了镇上，自己没有见到，还觉得不高兴。
“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办事的，两个孩子惦记着我们，有了好吃的还巴巴给我们送来，你怎么也不带人回家来吃顿饭？”
“哎呀，娘，您这可就冤枉儿子了，我说了，是茂林和红豆有别的打算，因此才没有带来见你们。”
何老爷子也不开心:“哼，两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打算，你这么大人了，整日做生意迎来送往的，还说不过两个孩子了？”
“爹，娘，你们这么想可就小看两个孩子了，今日你们是没见着，连我都被震着了……”
随后，何文清把今天几个人干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因为自带滤镜，多少还带了些夸张的成分，把茂林和红豆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说的两个老人都忍不住几番惊呼出声，如果红豆在场的话，一定会觉得大舅舅如此口才，好好培养一下，定是个极好的说书先生。
何文清滔滔不绝地说完，才得空坐下来喝了口茶水，然后说道:“要我说，这茂林和红豆不愧流着我们何家的血，天生就是会做生意的料子。”
何老爷子原本还觉得美滋滋的，一听儿子这话，虽然心里也这么想的，但是还是反驳道:“浑说什么，茂林那是有大出息的，日后是要科举做官的，做生意是什么好出路吗？”
何文清闻言也找补道:“您看我，一时忘了形，茂林这么聪明，做生意可惜了，日后还得在科举上搏一搏，毕竟一个在朝的外甥，总比在朝的女婿要可靠些。”
何老太太这会儿那激动劲儿也过了，冷静下来，问道:“茂林一直在学堂读书，读的书多了，自然会比一般孩子聪明，但是红豆今年才五岁，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儿啊？你是不是又吹牛了？”
“娘，这还真没有，下回我把那孩子给您带来您就知道了，亲家伯母是个有魄力的，如今不止茂林在读书，三个外甥女也被送去学堂识字了。
今日我和红豆聊天，虽然很多言语还很稚气，但是眼界绝不是一般孩子有的，仔细问过，竟是已经读完了《千字文》，如今都在学《论语》了。”
何老太太一听儿子这么说，端正了一下坐姿，才道:“是我着相了，亲家母能一个人养出来一个秀才，哪是个普通人呀。
之前我还怕几个孩子被老太太养着，会和你妹妹生分，也可能被娇惯的移了性情，如今看来，几个孩子都被养的很好。”
何老爷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心里对于女儿又放心了几分。
说话间，厨娘把何文清带回来的汤羹全都热好了，拿托盘端到了两位老人的院子。
厨娘一进门，扑鼻的香气就飘了过来，何文清赶忙说道:“爹，娘，这就是今天食肆试做的新菜，红豆亲自吩咐人给你们打包的，你们快尝尝。”
两个老人原本还觉得天气热，且午饭过去没多久，还不到晚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只想着是外孙女惦记着他们送来的，总也得吃几口。
但是当汤盅端到眼前的时候，闻着香味儿，就不自觉地吃了起来，然后不知不觉的，带回来的吃食就全都下了肚。
何老太太还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带回来的多吗？也给其他人送些去，让大家都尝尝。”
“因为要给客人们试菜，今天做的新菜式大多都送了，这几份原本也要送的，是红豆惦记你们，不答应才留了下来。
不过娘也不必担心，您二老要是喜欢吃的话，茂林和红豆还给带来了不少干的，晚上就让厨房做来吃。”
老两口被外孙女的贴心触动到，心里全都觉得熨帖，于是开始想着要给几个孩子送些什么东西过去。
之前也不是没送过，不过贵重的亲家母不肯收，一些小孩子的吃食倒是留下了，但是也不肯多留。
见何老太太不说话，这么多年的枕边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的心思，于是何老爷子对儿子说道:“你明天多买些纸笔，再买基本启蒙用的书，给红豆她们送去。”
何老太太闻言，也开心地拍了一下巴掌，然后道:“对呀，别的东西亲家母不肯收，现如今几个孩子都在读书，这花销大，这些东西孩子们都用得到，亲家母定然是不能拒绝。”
临水村那边，李玉秀虽然是生气几个人不听话，但是听到了今天在镇上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几个孩子是想帮家里的忙，到底还是没有说更多。
“你们几个听好了，此事儿下不为例，不然别怪阿奶生气。”
几个人如小鸡啄米一般直点头。
第44章 送蘑菇
第二天一早，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去了学堂，李玉秀独自去了地里除草浇水，顺便捉虫。
昨天茂林和红豆谈的事情，张庆海虽然一直稀里糊涂的，但是也知道今天要把蘑菇给食肆送过去，于是后面背着一个大竹篓，前面又抱着一个大竹篓，把蘑菇背到了镇上。
东西两个大竹篓其实并没有装下，但是张庆海只有一个人，也只搬得动这么些了，想着这些也够食肆用些日子了，剩下的过两日再送过去也成。
李玉秀自然也心疼自己的小儿子，因为人丁单薄，家里又实在拮据，所以从一开始，李玉秀就没有想过送小儿子去读书。
但是小儿子其实是很聪明的，可现实摆在眼前，李玉秀只能将小儿子的优秀视而不见。
之前还觉得没有什么，可是几个孙女不过才读书一个多月，看起来就比之前机灵了不少，反而显得小儿子有些畏首畏尾的。
因此今天见到小儿子费劲吧啦地弄着两个大竹篓要去镇上，一时没忍心，直接给儿子拿了十个铜板。
“你如今也年岁小，干活也省着些力气，别伤到了，今天去镇上坐你得福哥的牛车去，饿了也买些吃食。
这阵子家里多了这些收入，全靠你们几个孩子，回来时也买些饴糖回来，到时候你们几个分着吃。”
张庆海许久不见娘把自己当成孩子的模样了，今天见娘对自己这么好，心情也十分不错。
伸手只拿了两枚铜板，说道:“娘，我拿两个就够了，我不饿，有车钱就行，回来的时候我给茂林他们买饴糖。”
“娘给你就拿着，你如今也不算小了，转过年要十五了，身上总该有些私房钱，你自己放好，再过两年，娘也该给你说个媳妇了。”
张庆海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没忍住就脸红了，但是还是把钱都接了过去，好好地收了起来。
路上有人见了张庆海背着两个大竹篓，还有人好奇的问道:“海子昨天不是才去了镇上，怎么今天又去，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你们家是找到了什么宝贝吗？”
张庆海没有人对比着，此刻倒显得没有那么呆了，开口回道:“你们也知道，我嫂子陪嫁有间食肆，我们也是昨天去了才知道，这镇上买菜也要钱。
正好近来家里菜园子的菜出了不少，我娘想着都是自己家的生意，少花点买菜钱，我们不也多挣点，所以今天一早就摘了这些菜，嘱咐我一定要今天把菜给送过去。”
旁边的人一听是菜，也歇了打探心思，菜嘛，村里谁家没院子，就算院子里没有种，随便找块自己家的地，也能种上些蔬菜。
出的多的时候，也有人担去镇上卖过。
但是镇上有固定的菜农，镇上的人也喜欢去熟悉的人那去买菜，因此村里人担去了也只能便宜些卖。
有那心思活络的，眼珠子一转，也凑近了张庆海些，开口道:“不知道你们家食肆要的东西多吗？我们家菜园子今年也没有少长，要是用的了，不如我们家的也卖给你们？”
“您说笑了，我们家那食肆实在小，用不了多少菜蔬，有我们家院子里这两篓子菜蔬在，也够食肆用上些时日了。
我们这也是为着省些钱才从家里菜园子摘了送去的，要是买你们家的，不还是得花钱嘛。”
听了张庆海的话，那个人自觉自讨没趣，也就不说话了。
到了镇上，其他人都各自散了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张得福见张庆海一个人不好拿着东西，今日也没有等在城门口，直接赶着牛车把张庆海送到了地方。
张庆海自是好好感谢了张得福一番，这才招呼店里的伙计帮自己一起把东西搬了进去。
“得福哥，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回去的时候还劳您等我一下，我要给家里买些东西带回去。”
“晓得了，到时候你买完东西来城门口就行。”张得福应下，赶着牛车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走了去。
按着约定好的价格，陈掌柜过完秤，给张庆海结了账，松茸菌有十一斤三两，其他各色菌加起来，有三十七斤八两。
陈掌柜算完账，一共3172文钱，给了张庆海三吊钱，又拿了两小吊钱，取下来28文，剩下的全都给了张庆海。
张庆海看着这么多的钱，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并不敢伸手去拿。
“陈掌柜，是不是算错了，这两篓子蘑菇，值这么多钱的吗？”
陈掌柜的看张庆海这个模样，笑了笑，然后说道:“二爷不必惊讶，账是没有错的，就该是这么些钱，您只管收着就是。”
张庆海这才信了，但是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然后想起自己来的时候编的说辞，虽然知道这是自家大嫂的铺子，但是还是觉得自己拿这么多钱，心里不踏实。
于是张庆海开口问道:“陈掌柜，食肆里用的菜蔬多吗？家里菜园子近来出来了不少菜蔬，我们几个人也吃不完，要是用得到过两日我给送些来。”
掌柜的还以为他要卖给食肆菜蔬，想了想横竖都要买菜的，于是道:“要的，您到时候送来，按着我们平常采买的价格给您。”
张庆海闻言，赶忙挥手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不是，掌柜的您误会了，家里的菜不吃也是烂在地里面，横竖是自己家的买卖，还不如送到店里来，也好多些进项，大哥大嫂那边日子也松快些。”
陈掌柜的听到他是这个意思，知道这个人是个实心的，笑容更真诚了些但是还是好奇道:“那为什么要过两天呢？”
张庆海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今天别人问我背的什么东西的时候，我说的是给店里送的菜蔬。”
掌柜的了然，点点头同意了。
张庆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今天有人问的时候，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情暂时不该大肆宣扬，不然可能会坏了茂林和红豆他们的计划。
但是陈掌柜的不知道啊，张庆海陈述完原因，掌柜的还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大小姐嫁得好啊，这一家子全都是实在人，做事又有分寸。
第45章 骨气值几个钱？
有了自己父母的嘱咐，第二天何文清就买了许多的笔墨纸砚，还有启蒙书籍送到了临水村。
送到家的时候，张家的门掩着，张庆海去送蘑菇了，张茂林四个人去了学堂，李玉秀在地里打理田地。
想了一路说辞，想着该怎么劝李玉秀把东西收下的何文清，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坎是找人。
还好有村民看见有人大包小包地带着东西来了李玉秀家门口，当时张庆山和何瑞珠商量婚事的时候，有人见过何文清。
“是秀才娘子的哥哥吧，你来的不巧，他们家人白天都有事情要忙，是不在家的，连红豆、麦子和小稻那三个丫头也去了学堂。”
何文清原本还想托人去请一下李玉秀，听到过路的村民提起这件事情，也起了打探的心思，说道:“亲家伯母一向节俭，怎么把三个丫头也送去学堂了？村里的夫子也收？”
不赖他好奇，只是从来没有听过收女弟子的学堂，长安之类的富庶之地，倒是听过有世家在家办女学，只为教养自家女儿。
不过教的也不是经史子集，而是琴棋书画，刺绣女工，掌家御下等技能，所以对于几个外甥女可以入学堂，过了最初的喜悦之后，他其实也是有些担忧的。
“你们不知道啊？”和他搭话的村民倒像是很惊讶的模样。
何文清自然不会多说些什么，只是道:“张家伯母一向要强，轻易不会找我们帮忙，妹妹平素不在家，我们也不好经常来。”
“说的倒也是，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前些日子，三个丫头掉到了河里，不过及时被救了上来。”
这话刚说出口，那人见何文清面色不虞，赶忙帮着解释道:“这也不赖李嫂子，家里人口少，地里活计重，李嫂子舍不得几个孩子跟着一起下田，所以让她们几个待在家里玩。
三个孩子也不是自己落水的，是被人推下河的，当时李婶子闹了好大一通，差点儿要报官，后来好说歹说，才看在一个村的人的面子上，把那个作恶的婆娘休了，此事才算了结。”
何文清听到这个结果，眉目算是舒展了些，但是心里却还是觉得不舒服，她妹妹的三个骨肉差点儿丧命，那个作恶的妇人不过就是被休弃了。
就听那个村民继续道:“也是出了这事儿之后，李嫂子不放心三个孩子，但是家里也确实没人时刻看着，李嫂子这才提了重礼求到了何夫子门上。
夫子也是个心善的，没等李嫂子多说什么就答应了，还特特给她们三个小姐妹做了个竹屏风，将他们隔开，说来那三个丫头识了字，看起来就是和村里疯跑的其他野丫头不一样。”
何文清的情绪早就被掩饰了下去，他还不至于把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听到人家夸自己外甥女，他还乐呵呵地和人道了谢。
客套完，何文清还是说出来了自己的请求:“有劳您去帮我请一下张家伯母，我平素来的少，并不清楚亲家的地在何处。”
“好说好说，你先在这等一下，我这就去找李婶子，她家地离得不远，一会儿就能回来。”
那人留下这一句话，就带着小跑地帮何文清去喊人了。
何文清带着个小厮，百无聊赖，只好隔着篱笆门打量着这个小院子。
犹记得当初爹娘想要把自己的小妹嫁给一个庄户人家的时候，他当时其实是很不乐意的，就算那个人会读书，可是科举之争何其激烈。
张庆山背后一无父兄庇护，二无家财支持，如何斗得过那些世家子弟，可是他也清楚父亲的难处，自家的处境，这本身就是一场赌注。
当时议亲的时候，他也是跟着来了的，当时他看着这破落的小院子，心中只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妹妹。
可是看着李玉秀和张庆山，两个人衣服洗的发白，身上打着补丁，却不屈地挺着脊梁，那一刻何文清好像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风骨。
但是他当时很快又在心里呸了一声:‘呸，风骨值几个钱，能供得起小妹吃喝不愁吗？能保证日后不被世俗压垮脊梁吗？’
尽管他心里再不甘，小妹还是嫁了，他们能做的只是给小妹备上了份厚厚的嫁妆，厚到带走了何家半数家产。
是在后来的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同时伴随着何文清年岁一日日变大，见到了太多的世俗人心，才让他慢慢理解了父母当时选这户人家的用心良苦。
想着这些，他打量着这座小院，依然显得有些寒酸，但是四处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院子也被扫的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的那些植物也给这座小院增了不少蓬勃生机。
李玉秀果然回来的很快，大老远就看见了何文清赶着那辆熟悉的驴车，平板车上放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
李玉秀心想着，何家已经许久不会送这样多的东西来了，大概是昨日看见两个外孙，何家人又觉得自家外孙的日子太苦了些，没忍住这才又送了东西来。
“茂林舅舅，你来家里就来，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我们真的吃喝不愁，不好叫你们这么破费。”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何文清的思绪被打断，对着李玉秀他很是尊敬:“伯母，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知道四个孩子如今都在学堂，给他们送些纸笔来。”
李玉秀闻言，把人往院子里带，然后说道:“四个孩子其实也用不了多少东西，何夫子说了，三个丫头拿个石板写字也是一样的，不必太过破费。”
走到屋子里，小厮跟在后面把东西搬了进来，知道大爷有话要说，识趣地出去，赶着驴车到了个树荫下，坐在车板上等着。
“伯母，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以我妹夫的能耐，日后哪怕考不上进士，明经也是肯定的，日后我三个外甥女，也可以称一声官家小姐。
官家小姐识字，却不会写字，只怕也会被其他人耻笑，且练字都是自小开始的，如今他们既然进了学堂，就不如从一开始把底子打好。”
第46章 宛如神兵天降
倘若何文清说别的，比如什么这是给自己外甥，外甥女的，什么这些不值钱，只管收下就是。
诸如此类的理由，李玉秀总能毫不心虚地拒绝了何家的好意，但是刚刚何文清说的话，说对她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自小教过张庆山的夫子，就没有一个不说张庆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的，尤其后来张庆山进了府学后，更是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虽然自小没有那些官家子弟，世家勋贵的藏书多，但是在考入府学之后，，除了第一次考试他的排名不理想之外。
在后面的每一次考试之中，他都稳居前三，从儿媳妇的话语中她也得知，府学藏书多，先天有不足，所以张庆山入府学之后，求知若渴。
学的比谁都刻苦，府学书阁的书，他大多都看过，因为舍不得笔墨钱，他甚至都不敢把书抄下来拿回家看，而是想尽一切办法把整本书都要背下来。
如此时日久了，背过的内容多了，知识自然也能融会贯通，考试别人又怎么可能考的过他？
根据府学前些年的考中的人数来看，张庆山考中进士的机会其实是很大的，因此何文清说张庆山就算考不上进士，明经肯定也是能过的，实在算不上夸张。
是啊，儿子考中了，她的孙子孙女自然是官家公子，官家小姐，到时候和别的官家小姐来往，人家的字都十分娟秀，偏自己家孙女写的一手狗爬字，到时候定然是会被其他人耻笑的。
李玉秀内心纠结许久，最终还是说道:“那我就替几个孩子，多谢他们舅舅和外公外婆了。”
“哎，这就对了，伯母，我们两家既然缔结姻亲，那便就是一家人，我知道您觉得拿了我们送来的东西，妹夫可能抬不起头。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家虽然有些营生，但是前些年在镇上上下打点的，也没少受气。
日后妹夫高中，就算是不徇私照顾我们，那些人也自然会对我们带上几分尊敬，我们也能少赔些笑脸，少受些窝囊气。
到时候您能说不让我们占这个便宜吗？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可我今日就跟您保证，日后何家做主的人是我，但凡有我在一天，我们家就只会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做不来仗势欺人的行径。”
何文清这些话，可谓是推心置腹，直接把李玉秀的担忧摆出来放在了桌面上，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
李玉秀见他这么真诚，也把真心话说了出来:“我知道，亲家一家都是厚道人，但是人心易变，谁知道后辈子孙会不会生出来异心。
我儿有今日不容易，人人都夸他年少有为，夸他是神童，可我儿能有今日，他吃了多少苦头，我这个做娘的都看在了眼里，我不想他被任何人拖后腿。
哪怕是我这个做娘的，也不行，我没有什么见识，所以我只能从一开始，就不接受旁人的好处，也好日后让我儿子不被人情所累，日后拒绝旁人的无理要求的时候，也能挺直腰杆子。
是，我这样是有些不近人情，可是为人父母的哪有不为自己儿女考虑的。”
何文清想了想，道:“我知道您的顾虑，我今日便可做出保证，日后妹夫高中，那么何家由谁做主，全听妹夫一句话。”
两方人都交了底，也算是彼此心里有数，于是李玉秀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开来。
“眼看着快到午时的时间了，今天中午就在家里吃，让你那小伙计也一起来，我这就去杀只老母鸡，待会儿去学堂把几个孩子也叫回来。”
听李玉秀这么说，何文清倒也没有拒绝，直接应下了，正好他也想见见另外两个外甥女。
镇上张庆海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带着三吊多的钱去买饴糖太招摇了，想了想先把钱放在了陈掌柜那里，只拿了拆开的一小吊钱去买了些饴糖。
路过一家点心铺子，他觉得几个侄女肯定会喜欢吃，于是还进去看了看，不过他节省惯了，只买了六块绿豆糕，花了十二文钱。
饴糖买了一小包，花了十文钱，加起来一共花了二十二文，然后又去食肆拿了自己剩下的钱，就背着两个空竹篓去找牛车了。
回去的路上他多少还有些惴惴不安，他觉得自己今天多少有些败家了，一下子买零嘴花了二十二文，说出去谁信啊？
要是和村里的小伙伴说，他们一定会觉得他是在吹牛。
这么忐忑的想了一路，还在思考措辞的时候，张庆海被人拍了拍肩膀，回过神来才发现到家了。
思来想去觉得反正买都买了，娘还能让他把东西退回去吗？大不了挨一顿揍，也让自己侄子侄女吃点好的。
就这么想着，一进家门才发现，昨天刚见过的何文清，此时就在他们家院子里，正挽起袖子，跟着一个小厮一起，在帮着他娘杀鸡。
李玉秀看见他，说了句:“回来了啊，正好去放下东西去一趟学堂，把几个孩子带回来，就说他们舅舅来了。”
张庆海闻言，倒是把一路上的不安抛到了一边，应了一声就去学堂叫人了。
何夫子原本看见红豆三个人家里给他们买了纸笔，觉得是时候该练一练他们那活像蚯蚓爬的字了，今天一直再让他们练大字。
三个人原本也是会写字的，但是硬笔书法和软笔书法用力不同，三个人努力了半天，写出来的字还是不成样子，已经被打击到多少有些怀疑人生了。
听到夫子说他们舅舅来了，小叔来接他们回家吃午食的时候，三个人只觉得小叔宛如神兵天降。
接到人，张庆海见自己三个侄女见他如同见到救星的模样，还有些懵，不过半日不见，他对他们来说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不过半日不见，你们也不必这么想小叔吧？”
张茂林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然后才说道:“小叔，你想多了，今日夫子让他们三个练大字，写了半天还是不成样子，你来叫我们回家，可不就是见到了救星。”
第47章 心有灵犀不是这么用的
知道是自家舅舅来了，红豆一进门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乖乖地喊了一声:“大舅，你来啦！”
何文清见到红豆和自己这个舅舅亲近，也很开心。
麦子和小稻是双胞胎，只比红豆小一岁，出生的时候早产了一个月，刚生下来的时候两个孩子跟个猫儿也是的，孱弱的让人觉得怕碰一下就会碎了。
也是因为生了这对双胞胎，何瑞珠伤了身子，这几年一直在将养着，断断续续的没有好彻底。
今天是第二次见到麦子和小稻，两个孩子如今也被养的玉雪可爱，看着只比红豆略矮一些。
何文清只打量了一瞬，就开口道:“这是麦子和小稻吧？上次舅舅见你们的时候，你们才刚出生，如今都这么大了。”
麦子和小稻听了这话，也乖乖地叫了一声舅舅。
“哎，都是好孩子，舅舅今天给你们带了好多纸和墨条，还有镇上书铺找的到的开蒙的书，舅舅都给你们买了来，一会儿吃过饭你们自己看看，用的着的一会儿带去学堂，暂时用不到的，叫你们阿奶给你们收好。”
红豆听着何文清说的这些东西也知道这个舅舅是下了血本，难怪这次要亲自送过来。
见阿奶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红豆干脆扑过去抱住了自己舅舅大腿，卖乖道:“谢谢舅舅，舅舅你真好，我太喜欢你了。”
麦子和小稻也跟着夸起来了彩虹屁。
麦子:“我就说怎么我才第一次见舅舅，哦不，第二次就觉得亲切，原来是因为舅舅疼爱我们，所以我们与舅舅心有灵犀。”
小稻:“舅舅太厉害啦，谢谢舅舅，我们有书了。”
因着两个人年纪小，所以看起来就是两个小屁孩努力学大人的样子感觉，但是莫名地带着几分稚气。
张茂林在麦子说出心有灵犀之后，就没忍住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巴:“闭嘴呀，心有灵犀不是这么用的。”
张庆海觉得自己在这边站着，显得有点多余，于是悄悄挪到了李玉秀身边，小声问道:“娘，您真要收下啊？你不是说这样对大哥以后不好吗？”
“我也得顾念着你侄子侄女，她大舅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日后我的孙子孙女成了官家子弟，也不能因为字写不好遭人取笑。”
因着今天何文清在，午饭自然就比之前要丰富了不少，一只鸡分成了两半，切块后一份拿来和泡发的干蘑菇一起炖，一半剔去骨头切成肉片，煮出滚白的汤，再烫上一些葵菜，再搁上煮熟的面条，面上点缀上一些葱花。
院子里种的茄子也熟了，李玉秀摘了两个上锅蒸熟，然后捣碎用盐和蒜末拌匀，夏天吃最是可口。
这一顿饭，虽然算不上精致，但是味道却也十分不错，在村子里待客，算得上是大方的。
何文清也是个捧场的，一边吃一边连连称赞着李玉秀的手艺，一顿饭下来，两家人倒是比之前还熟悉了些。
吃过饭之后，何文清以饭后遛弯儿的借口，坚持要陪着几个人一起去村里的学堂看看。
其实何文清是存了私心的，三个外甥女日后没办法科考，在村里学堂跟着识些字也没有什么，但是茂林的路却不同。
何文清虽然不能科举，可也是读过书的，夫子有没有能力，他也能看出些来。
他坚持要去学堂，也存着拜访夫子的打算，如果夫子真的是个有能力的，他也能放心茂林继续留在临水村，也能回去安一安二老的心。
如果何夫子能力不够，他定然是要想想法子把茂林推荐去镇上学堂的。
何文清把小厮留在了张家帮忙收拾东西，自己一个人拎着拜访的礼物随四个人来到了学堂。
何夫子中午会在学堂后面的小院休息，因为偶尔会有家长找来，所以夫子的小院一般不锁门，到了地方，张茂林直接把何文清带到了后面的小院。
何夫子刚刚吃过午饭，看着张茂林这就回来了，还有些意外。
可是看到身后跟着的那个青年人，手里还拎着礼物，对于他的来意也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
张茂林看见何夫子之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学生礼，然后道:“先生，这是我舅舅，今日来看我们，因感念先生平素对我们兄妹的照拂，所以今日特来和先生道谢。”
何夫子收好自己刚洗干净的碗筷，伸了下手示意何文清进屋。
何文清对着夫子友善地笑了笑，就跟着进了屋，然后何夫子和何文清对坐，张茂林陪坐在一旁，听着二人说话。
“不知茂林舅舅如何称呼？”何夫子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何文清于是也顺着话头说道:“我姓何，唤文清，先生叫我文清便可，听茂林说先生也姓何，说不好八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几百年前的事情，还未可知，只不过如今这孩子跟着我读书，我们自然也可以以朋友相处，可见这世间的事情，都是看缘分的，要喝茶吗？”
“那就有劳先生了。”
何夫子倒了杯茶推到何文清面前，然后说道:“好说，好说，以茶会友，本就是雅事，茂林，你年岁小，我与你舅舅有事要商谈，你先回去在课桌上休息会儿。”
张茂林起身，又行了一礼，道:“是，先生。”
虽然心里对于先生和舅舅要聊的事情很是好奇，但是还是听话回到了前面的课堂。
“孩子已经回去了，阁下有什么话想说，尽可开口。”
何文清没想到何夫子是个如此通透的，反倒叫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先生莫怪，我今日前来也没有恶意，实不相瞒，我们家原是商户，这孩子身上，有着两家人的希望，我也只有希望他好的道理。”
何夫子不见生气，反而爽朗地笑了笑:“看来阁下是对老夫的教学能力有所怀疑？”
“夫子能允许三个女儿家来此上学，先生的为人，小可是佩服的，只是我总得见过夫子，才能安一安心。”
“无妨，你所顾虑的，不过人之常情，今天既然提起此事儿，我也不妨直说，我之前是中过进士的，不过厌倦了官场之争，才来此处避世。
茂林是个可造之材，但是老夫自认还是不会误人子弟的。”
第48章 你们这不还是坑人吗？
听到何夫子说自己中过进士，何文清有些懊恼自己之前对这个小学堂的轻视，赶紧起身，对着何夫子一揖到底，又真心实意地赔了一次罪。
何夫子属实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随后两个人聊了许多，话题自然而然也就说到了红豆三人身上。
“先生不为世俗所拘，对着三个女孩也耐心教导，实在令人佩服。”
“圣人言，有教无类，这世间对女子本就苛刻，身为女子多读些书，多开阔些眼界，于他们日后都是大有裨益的。
至少她们日后遇到了事情，总不至于方寸大乱，而是能靠着自己的学识，找出最好的解决方案。
因此不管男女，多读书，总归是好事儿。”
“听先生一言，胜过寒窗十载，夫子的教诲，小可记下了。”
拜别何夫子之后，何文清总算是能放心的回去了。
张茂林并不知道，一场舅舅为他计划的转学大计，就在何夫子和舅舅的那一场谈话之后，消弭于无形了。
张庆海直到把人送走后，才想起来了被自己随手丢在院子角落的竹篓，赶忙丢下手里的抹布，跑过去看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掀开竹篓上面盖的东西，发现他买的绿豆糕，饴糖，以及那三吊多的钱，都好好地待在竹篓里，刚刚吓飞了的魂才算归位。
李玉秀见他一惊一乍的模样，也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的事情。
就见张庆海把竹篓抱在怀里，一副偷感很重的样子，蹑手蹑脚地把竹篓抱进了房里，然后巴着门框，小声道:“娘，你过来一下。”
李玉秀看他在自己家还这副样子，不觉被气笑了，见东西也收拾好了，干脆也进了屋。
“多少钱啊，值当你在自己家还跟做贼似的？”
张庆海也不说，只招手示意李玉秀自己过去看，李玉秀走过去，看见了筐里那三吊多的钱，也惊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有这么多，你没有仗着是你嫂子的铺子，所以欺负掌柜的吧？”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啊？这是按着昨天红豆和茂林商定的价格收的，称完之后加起来就是这么多，我还花了二十二文给家里买东西呢。”
李玉秀没忍住拍了张庆海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要死呀你们，自己家的生意你们都敢坑啊？”
张庆海怕自己老娘还要动手，没忍住往后躲了躲，说道:“我们才没有呢，茂林和红豆说了，陈掌柜的既然这个价收了，那就说明这些东西值这个价。
您知道我们之前买的草菇和木耳，杂货铺子转过身去多少钱往出卖吗？”
“多少，再贵能有你们这么敢要价？”李玉秀的阅历显然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草菇八十五文一斤，木耳直接卖到了一百五十文，我们这才哪到哪？我们还费劲儿上山采了回来晾晒干，人家扭脸赚和我们忙活这么久差不多的钱。”
张庆海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觉得有些肉疼，只觉得自己之前被人坑了。
李玉秀听完张庆海说的话，显然也有些触动，但是还是不敢相信的问道:“这个价铺子里果真还能挣到钱？”
张庆海见危机解除，找了个位置坐下，说道:“我也不懂啊，但是茂林和我算了一下，我听那意思不但不会赔应该还能挣不少。
那些蘑菇是干的，一斤其实有不少，拿去炖汤主要是提味，再加上拿大釜慢炖，把鲜味儿全都吊出来，其实用不了许多蘑菇。
镇上的鸡四五十文一只，鸡能剁出来不少块，分成一份份的汤盅卖，其实能分出来不少，每个里面都有两块肉和一些蘑菇，一锅大概能分出来三十来碗，一碗按十文钱算，就是三百文。
听陈掌柜的意思，他一道菜式只供应十天，之后就换下一道菜，按着这个法子，只怕不少有钱人为了凑热闹也要去尝一尝这新菜式。”
李玉秀听到陈掌柜的打算，总觉得好像是要坑人:“那有钱人是傻子吗？就那么几片蘑菇两小块肉就敢卖人家十文钱？不能到时候被人砸了铺子吧？”
“红豆说，只要说这汤有滋补养生的功效，自然有冤大……呃，不是，喜好养生的人买单。”
李玉秀急了，她朴实的想法里这根本就不对:“你们这不还是坑人吗？那人家吃了之后没你们说的效果怎么办？”
“红豆还说了，那滋补讲究的是一个循序渐进，哪有一两顿就补回来的？就算真有那天天吃的，自然也会看到效果，要知道肚子里有了油水，身体自然也就康健了，不说那蘑菇，单就是鸡汤也能滋补啊。”
李玉秀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觉得孙女说的都对，但是又好像不太厚道，可是要她反驳，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这些真的都是红豆的主意？她才五岁，哪来的那么多鬼主意？”
“这还是跟我们去卖药她想到的，她问我们，为什么山上那么多花，只有金银花可以换钱，我说那是因为金银花可以治病。
然后红豆就说，那我们的蘑菇要是可以治病，是不是就可以挣更多钱啊？
结果陈掌柜的说，用来炖汤的，那叫滋补，红豆说滋补也行，就这么说呗，反正她在药铺也听见大夫嘱咐病人可以炖鸡汤滋补一下，咱们不过多放了些蘑菇，当然也是滋补的。
然后陈掌柜就好像是开窍了一样，就把红豆说的那些话总结了一下，所以其实主意是红豆歪打正着的，话是陈掌柜说的。”
李玉秀几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到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以后你们和红豆说话注意些，少和她说些乱七八糟的。”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年纪又实在小，李玉秀一面高兴着自己孙女的聪慧，一面又担心自己孙女到处跟着人有样学样，最后学的移了性情。
以后去镇上卖东西的事情，还是少让红豆掺和吧，要掺和最好也要等红豆再大一些，性格定了型。
第49章 土豆苗开花了
何文清回到镇上之后，一五一十把自己在临水村看到的情况都说了，两个老人也算是放下心来，暂时也歇了要张茂林去镇上读书的心思。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在夫子的督促下，日复一日地练着自己的大字，虽然每天都在叫苦不迭。
但是渐渐的，几个人的字慢慢的由一滩烂泥变得有了些筋骨，总算努力没有白白浪费。
红豆那天从镇上回来之后就问过小稻，知不知道要怎么造纸，镇上的纸实在是太贵了。
结果小稻说:“知道呀，砍下竹子先在水里浸泡四到六个月，然后加入石灰……”
一听说要浸泡竹子四到六个月，红豆那心里悦动的小火苗就熄灭了，山上竹子是不少，这玩意儿长得也快，不怕后边缺了原材料。
但是要泡那么久，占地方不说，没有经验的人，回头也未必能处理好，而且家里也不可能就由着他们胡闹。
后边又下过几场雨，每次下雨山上总会出不少的蘑菇，李玉秀就带着张庆海一起上山去采了回来，晒干后送到镇上去。
连带着把自己家吃不完的菜蔬也一并带了过去，陈掌柜的原本也想着给菜蔬钱，但是张庆海坚持这是自己家的生意，这菜蔬不吃也是浪费，坚持不肯要。
食肆也的确因为这些蘑菇做出来的新菜式红火了起来，镇上有其他酒楼食肆想要模仿的，奈何每次刚摸到点门，十天一过就又换了新菜式。
也是因为模仿的人太多，陈掌柜的思索再三还是把从附近村民的手里收蘑菇的想法给歇了，只要张庆海送来的。
为了不被人看出来到底是些什么蘑菇，陈掌柜还特意让厨房的人把这些蘑菇细细地切了，让人尽可能的看不出来原样。
虽然被人琢磨出来是早晚的事儿，但是这钱多赚一天是一天，更何况回头食客们吃习惯了，就算是别家也研究出来了，还是会有一些老食客继续来这里。
张庆海是个憨直的，这些日子虽然往来县城的次数多了，也跟着人有样学样，学会了不少和人打交道的方式。
但是关于食肆到底挣不挣钱，张庆海也不清楚，就知道每次去食肆，店铺里的人都不少，陈掌柜也只说这个价收肯定赔不了，张庆海和李玉秀也就放心了。
李玉秀和张庆海算不清楚，但是陈掌柜的心里却是有一本账的。
这家食肆并不大，又因为何瑞珠和张庆山无法直接参与经营，所以一个掌柜，一个伙计和一个厨房大师傅都是雇来的，每月刨出去成本和这些人的工钱，每个月大概也就剩下十五两银子左右。
但是这新菜式出来的这两个月，食肆每个月的纯利润都在四十两银子左右，掌柜的觉得这么多的收入，一面觉得自己经营有方，一面又觉得这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银钱在手，心里不安稳。
于是和何文清商量了一下，决定这次提前把账本和银钱送去府城。
这些事情，远在临水村的红豆是不知情的，因为知道这会子就算挣得再多，钱也到不了自己手里，所以在把干蘑菇的销路和自己娘亲的食肆联系到一起之后，她就没有在管了。
红豆最近关心的，有别的事情，她的土豆在长出来两个多月之后，终于开花了，为了增加产量，开花后是要去顶芽抑制土豆苗徒长，好让植株把养分供给给根茎，增加土豆产量。
因此这两天红豆回家之后就待在了菜园子里面，整理自己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土豆。
红豆扦插的金银花也早就长出来了新的叶片，只不过真正扦插成功的只有五棵，其余枝条都没有活。
在知道镇上的药铺说了来多少金银花都能收下之后，也一直在关心着红豆扦插的金银花能不能活下来。
最后发现成活率有点低，李玉秀想了想，决定等到九月份之后再去山上砍些枝条回来试一试。
麦子和小稻见红豆天天围着菜园子打转，天天那一副忧愁的模样，让两个人觉得她看起来有一种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感觉。
麦子问道:“你这土豆真能种出来吗？我想吃土豆粉了，要是能在这里种出来，再过几年大一点了我可以做土豆粉。”
小稻听麦子说到吃的，也来了兴趣，但是又觉得有些遗憾。
“这里连辣椒都没有，土豆粉还是加辣椒油的好吃，红豆你能种辣椒吗？”说完，小稻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看咱们空间还有些干辣椒，里面有辣椒籽，你要不要试着种一下？”
红豆却显然没有这么乐观，说道:“可以试试，但是劝你不要抱太大期望，菜农的种子基本都是种子店买的，种子公司大多卖的都是杂交种，只能种一代，没办法稳定遗传。”
麦子闻言，脱口而出:“奸商啊，是不是为了多卖种子，故意弄这种不能稳定遗传的？”
红豆解释道:“是也不是，从那些公司的角度来看，经济效益肯定是重要考量因素，但是植物界还有一个词，叫杂种优势，杂合子基因有时候就是比纯合子长得要好。”
小稻觉得自己不想继续听红豆的科普，干脆攥拳给红豆做了个打气的手势，然后说道:“加油 你可以的，我要吃辣椒。”
红豆见小稻对自己寄予厚望的模样，犹豫了半天，还是建议道:“这里有茱萸，你要不让阿奶做些茱萸膏来给你过过嘴瘾？”
小稻听了，利落地起身，只留给红豆一个背影，那模样分明就是在说:“我拒绝。”
麦子看着那些土豆苗，问道:“这些土豆还要多久才可以挖出来啊？”
红豆却坐在地上，拿着小铲子，神色也有些惆怅:“还有一个多月吧，不过也不知道咱们的土豆到底适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具体能长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麦子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没事儿，不着急，能种出来就说明我们这个方向是没有问题的，后边慢慢来呗。”
第50章 我只觉得亏欠了孩子
光州城内，府学街附近的一处二进小院里，何瑞珠见到了亲自来给她送银钱和账本的何文清。
请何文清坐下之后，何瑞珠才开口道:“不是还没有到报账的时间吗？这次怎么提前了，还是大哥亲自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何文清看着妹妹有些不安的模样，开口安抚道:“你不必担心，家里一切都好，这次来是好事儿。”
说着，何文清把手里的账册往何瑞珠的方向推了推，示意道:“小妹你先看看这两个月食肆的账簿。”
何瑞珠自小就跟在自家爹娘后面，账簿还是会看的，之前每个月食肆的收入她也是心中有数的。
可是今天打开账本一看，却发现店铺里增加了不少的流水，虽然采买食材的支出多出了不少，但是采买菜蔬的钱却没有多少。
只大致估算了一下每日的支出和入账，都让何瑞珠大吃一惊。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两个月收入多了这么多？”
何文清像是就在等着自己妹妹这一问，话未说出口，先扬起来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都不知道，我大外甥和我大外甥女可真是太厉害了，别看俩孩子年纪不大，脑子是真好使，连我这个做舅舅的都自愧不如。”
随后何瑞珠就见自己大哥好像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这干蘑菇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卖不出去，谁想出来的法子送去食肆，以及这蘑菇是以什么价卖给食肆的。
包括后面几个人凑在一起商定如何推出这些新菜式，如何保持食客的好奇心，以及如何保证自家的吃食独一份。
何文清自觉自己见证了全程，并且也算参与其中，心中难免得意，也就没忍住连带着自己都吹嘘了几句。
何瑞珠静静地等自己大哥说完这些话，中间见他讲的口干舌燥的，还给他添了两次茶水。
等何文清讲完了，何瑞珠才继续问出自己的疑惑:“这菜蔬支出是什么情况？我原以为是因为新菜式售卖多了，菜蔬的用量自然就少了，因此省了采买菜蔬的银钱。
但是显然这些菜品售卖出去的分量并没有少多少，难不成今年清水镇的菜蔬价格如此低了吗？”
何瑞珠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自然知道菜蔬的售价规律，这几年虽然算得上风调雨顺，但是菜蔬的价格还真不至于差出去太多。
虽然她现在不在清水镇，但是她现在和张庆山家里没有下人伺候，因此日常购买菜蔬都是她去的，光州城内的菜蔬价格并无太大变动。
“哦，你说这个啊，刚刚忘了和你说，你婆母不是向来要强，不肯花用你的钱吗？因此茂林和红豆去食肆谈的也是把干蘑菇卖给食肆，绝不掺和食肆经营。
本来一切都谈好了，契书都定了，结果你婆母总觉得老陈这个价格收了家里的蘑菇，是占了食肆的大便宜，因此把家里吃不完的菜蔬隔几日就送去店里，还不肯收菜钱。
为了让你婆母安心些，茂林和红豆都给老陈带话说直接收下就是了，一家人不必计较这些，因此这才少了不少支出。”
何瑞珠手指在账本上摩挲着，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等听完何文清的解释，就见她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半晌，问道:“大哥见到几个孩子了？他们都还好吧？”
何文清听到她这么问，心里也心疼自己这个妹妹，但是还是开口宽慰道:“几个孩子都很好，亲家伯母还让三个丫头也一起去学堂读书了，现如今三个孩子的字已经写的有模有样了。
你也且放宽心，待日后妹夫高中了，孩子总是要接到你身边的，如今你只管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好好和妹夫过日子。”
说完，何文清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布袋递给了何瑞珠，然后又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八颗银锭子，一锭是十两。
“这个盒子里的是这两个月店铺里的收入，老陈说铺面上的流水还够，所以让我把这两个月的钱都带来给你，这袋子里的是蘑菇。
泡开了之后炖鸡汤炖排骨，还是直接煮蘑菇汤，又或者拿来煮面，味道都是极好的，这次来之前特意给你们带的。
说来这东西还是因为红豆嘴馋，采了这些蘑菇，非闹着吃，最后你婆母拗不过她，才答应了先煮给鸡吃，鸡吃了没有事情人才能吃。
还好鸡吃完了还活蹦乱跳的，这才知道了这些蘑菇可以吃，味道也不错。”
何瑞珠也没忍住笑了笑，说道:“因为家中财帛不丰，婆母向来节俭，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倒也由着这丫头胡闹。”
“这就是隔辈亲吧，几个孩子是她从小一手带大的，她怎么可能不疼几个孩子，你和妹夫如今怎么样？”
“还就是那个老样子，他每日读书十分刻苦，恨不得下学之后还长在府学的藏书阁里面，要不是我每日照料着，只怕他真的是要废寝忘食了。
大哥也不必忧心我，不管是夫君还是婆母，对我都很好，只是我这个身子不能操劳，没办法亲自养育几个孩子，心中总觉得亏欠了他们。”
因为何文清打算第二天再返回清水镇，所以当天晚上便直接留宿在了自己妹妹家。
原本何瑞珠还想托人去给张庆山带话，让他今天早些回家，但是被何文清拦下来，只道读书是正事儿。
张庆山到家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山了，清冷的月牙挂在天边，月光洒落在张庆山那身粗布衣袍上，看上去更更清冷瘦削了几分。
进了屋才发现，自己大舅子今日也来了家中。
“瑞珠，大哥既然来了，你怎么也不托人告诉我一声早些回家，怎好叫大哥等我回来吃晚饭？”
何文清看着张庆山的模样，好像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加清瘦了些，身形单薄的那身长袍穿在他身上都有些晃荡。
“读书是正经事儿，饭几时吃都可以，不好为了我，打扰妹夫读书，一段时日不见，怎么觉得你更清减了些？可是你俩银钱不够？”
张庆山闻言道:“让大哥见笑了，只是府学的先生说我明年或可下场一试，所以近来读书难免认真了些，并非缺了吃喝。”
第51章 一心找药材的张庆海
何文清和何瑞珠张庆山两个人吃完晚饭后，一起聊了许久，两边人也算是互相沟通了一下两边人的近况，好安对方的心。
自然的，大家也都是在报喜不报忧。
他们不说在府城生存的艰难，不说在府学的无奈，何文清自然也不会说张茂林他们在临水村的苦中作乐，也不会说红豆三人的意外落水。
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为着自己的亲人，努力把日子过得更好。
第二天一早何文清就和两个人告别，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去，何文清一起带走的，还有四十两银子，是何瑞珠托他带回去给李玉秀的家用。
送走何文清，张庆山便就去了府学，直到晚上下学，夫妻二人才得以好好坐在一起好好说了一下日后的打算。
夫妻二人对坐在案前，何瑞珠先开口道:“昨天大哥来，虽然他只说了家里人都好，日子过得也不错，但是如今四个孩子一起读书，总归少不了花用。
还有那干蘑菇，大哥虽然说的轻巧，但是村子里的人不吃那些蘑菇，还不是因为之前吃坏过人，所以大家只敢吃草菇。
如果是家里手头富裕，怎么可能还要靠那些蘑菇充饥，还要想着法子靠着这些蘑菇挣钱。”
“瑞珠，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几个孩子，我又何尝不是呢，这些年日夜苦读，也是怕对不起家人的付出，为了我一个人，母亲，小弟小妹都为我付出良多。
如今连累着你和孩子们也陪我一起苦熬着，明年八月参加完乡试，顺利的话，我们就该计划启程去长安了，现在实在是不好带上几个孩子过来。”
张庆山知道自己妻子的意思，她是又在想几个儿女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又何尝不想把儿女养在身边，只是如今的境况，孩子跟在他们身边，过得大概还不如在临水村好。
旧事重提，何瑞珠也知道还会是一样的结果，面上只好继续妥协，但是心里难免还有些落寞。
“行吧，今年过年，我们早些回家吧。”
问题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何瑞珠适时把话题转移开来。
张庆山上前，把妻子揽过来，靠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说道:“好，到时候我和府学的先生说一声，明年既然要下场了，也该给家里人一颗定心丸。
我知道这几年你受了委屈，我向你保证，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我们一家人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一家团圆了。”
何瑞珠想着府学先生的话，心中也觉得明年乡试，张庆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在看着张庆山日夜苦读，日渐消瘦的模样，心中再多的委屈也化为了心疼。
李玉秀在见到何文清递过来的几锭银子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然后又一脸不安地四处望了望，确信自家窗户上没有人扒着偷看，这才放了心。
然后把那包银子的红布又盖了回去，然后拒绝道:“你要干嘛呀，我们不能要，你把钱收回去。”
李玉秀心想着，自家儿子这还没有中进士呢，何家人就送了这么些钱来，这得是有多大的事儿啊，她大儿子那细胳膊细腿的，兜不住。
何文清看着李玉秀一脸戒备的模样，知道她是误会了，于是解释道:“伯母，您可能是误会了，这钱是瑞珠让我带回来补贴家用的。
还没有来得及和您说，那些蘑菇做出来的吃食，这两个月挣了不少钱，前两日我刚把账本和收入送去给小妹和妹夫，这些银钱，是小妹和妹夫知道四个孩子都在读书之后，让我拿回来补贴家用的。”
李玉秀听了何文清的解释，一脸狐疑地看着何文清，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来什么破绽一般，却见何文清一直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见不到半点心虚。
“那些蘑菇真这么挣钱？”李玉秀多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何文清继续道:“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毕竟回头他们二人回来，你一问也就知道真假了。”
李玉秀这才放了心，把装银子的小包袱搂在了怀里，然后开口留何文清在家吃过午饭再走。
何文清却婉拒了，看着李玉秀把银子紧紧抱在怀里的模样，猜到她此刻更想做的是去把银钱藏起来。
送走人，李玉秀回到自己的卧房，拉开竹床，从床后的墙上抽出来一块青砖，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木匣子。
打开后里面有些散碎的银两，更多的是成吊的铜钱，也是这个朝代平民百姓最常用的货币，七七八八攒起来，加上这些日子挣的钱，折算成银子，加起来也有百十来两了。
李玉秀看了一眼里面的铜钱，又把四锭银元宝放了进去，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这下子，他们小两口要进京赶考的钱大概是够用了。
放好钱匣子，李玉秀又把竹床推了回去，这才算踏实。
李玉秀难得心情好，一咬牙去大河村的宋屠户家切了条羊肉回来，打算今天给家里改善一下伙食。
张庆海自从在金银花上挣到了钱之后，近来没事儿的时候总想往山上跑，看见一个他觉得好看的没有见过的野花就摘下来，往老大夫家跑。
张庆海近来人变得机灵了不少，嘴也甜，见了杜南星也不直接开口求帮忙，只一口一个南叔的喊。
还主动帮人家打扫院子煮茶水，然后才把自己摘来的野花拿出来给杜南星看。
但是张庆海好像是陷入了思维误区，总觉得花是药材，但是摘来的基本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野花，有的倒是也有些药用价值，但是地头一找一大把，也不值什么银钱。
他的意图太明显，他也并没有隐藏的打算，每次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也不气恼，就干脆拿回家去送给自己几个侄女玩。
时间长了，连带着红豆三个人也看出来了端倪。
但是还是杜南星最先看不下去了，终于在张庆海兴冲冲地拿着几棵开花的雷公根去找老大夫的时候，他开口道:“这叫雷公根，清热解毒，但是不值什么钱，路边多的是，晒干了一斤大概能卖个十几文。”
第52章 七叶一枝花
张庆海这些天听到了好多这种答案，都是可以入药，但是不值钱。
原本张庆海也歇了心思，觉得钱少些也好，再少也是个进项不是，可是当他兴冲冲地把雷公根挖回家，并且晾晒了几天之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
每次抱回来的时候都觉得挺有分量，但是当他清洗干净，晾晒成干的之后，才发现原本还有些分量的雷公根，轻的他都怀疑打不起来秤。
张庆海这下彻底郁闷了，然后想起来老大夫说的话:“庆海呀，金银花是可以入药，但是因为比较少见，才值钱的，你找的这些全都是漫山遍野都有的，药铺不会缺。
其实你要找药材也不见得非得找花，有的树木是花朵入药，有的植物是根茎入药，还有整株可以入药的，你实在不必一直盯着开花的找。”
张庆海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这个季节不开花的那么多，他更是没有头绪，谁知道哪个能入药啊。
红豆最后看着自己小叔愁的，蹲在角落里，都好像要长蘑菇了。
最后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三日后就是旬休了，于是说道:“小叔，过几日你带我们几个上山玩吧。”
张庆海郁闷的转过身去，不肯看红豆。
“小叔，你就带我去呗，你找不到万一我就找到了呢？上次的金银花可也是我找到的哦。”
张庆海闻言更郁闷了，但是又觉得红豆说的有道理。
虽然张庆海也不认为红豆找到金银花是因为她认识药材，主要还是因为红豆运气好。
但是谁又能说运气不是一种实力呢？
别人不敢吃的那些蘑菇，红豆看见就觉得嘴馋，然后吃了，结果证明不但能吃，还挣了不少钱。
红豆觉得好看的花，非闹着要摘，摘回来发现是值钱的金银花，要论起来好运气，还真没有几个人比得过红豆。
于是张庆海点了点头，还带着几分矜持的模样，说了句:“那行吧，不过你去了山上要听话，不许乱跑。”
“那是当然，我一直都很乖呀，小叔不是知道我的吗？”
麦子和小稻看着红豆顶着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小脸蛋，把张庆海好像哄成了胚胎，只觉得没眼看。
两个人默契地走到红豆身边，麦子先伸出手拍了拍红豆的肩膀，然后说了句:“你加油。”
小稻也表示认同，于是也拍了拍红豆的肩膀，说道:“靠你了，现在还指望不上我们。”
这话在张庆海听来，只会觉得是因为麦子和小稻觉得自己是妹妹。
只有红豆明白，他们两个人的意思是，现在还没有好借口展示他们的能力，只能靠红豆出力了，他们的主场在后面。
等到旬休的前一日，红豆估摸了一下大概的时间，特意钻进空间睡得觉，睡前拿手机订了一个闹铃，就等着第二天和张庆海一起上山。
闹铃响起来的时候，红豆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然后就直接出了空间，开始给自己穿衣服，又给自己梳上了了小揪揪，就出去找张庆海了。
李玉秀知道张庆海近来的动作，知道他是想帮家里，一直没有拦着。
红豆一连上了好多天的课，虽然她已经渐渐适应了何夫子讲课的节奏，但是任谁连着上那么多天的课，也会觉得憋闷。
因此今天两个人要一起去山上找药材，李玉秀虽然觉得两个人有些异想天开，但是到底没有阻拦。
出去玩一玩也好，反正有张庆海带着，他们也不会往深山里走去，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两个人吃过早饭就上了山，一路走走停停的，张庆海这一路上，都在问红豆。
“红豆呀，你看那棵树，你有没有觉得你喜欢，想要挖回家去呀？”
红豆抬头一看，很好，一棵杨树。
“没有，不喜欢，并不想。”
过了会儿，张庆海又问道:“红豆呀，你看那棵草，叶是叶，杆是杆的，有没有让你觉得它很好看呀？”
红豆一眼看过去，很好，一大片全是马齿苋。
“不错，我觉得砍回去让阿奶煮给你吃不错，小叔要不要试一试？”
这玩意儿在后世各种除草剂普及的情况之下，都卖不上什么价，没别的原因，生命力太顽强了，根本不缺。
更何况现在，随随便便都能在山上，在地头找到一大片，就算有点儿药用价值，也是卖不上价的。
谁知道张庆海听红豆这么说，还真就过去挖起来了那些马齿苋。
红豆伸手想要阻止，于是说道:“小叔，你干嘛？”
“你别管，上次你说那些蘑菇看起来好吃，回去果然能吃，还卖了不少钱，这个你也说看起来可以吃，我一定得挖回去试试。”
啊，这……
算了，小叔开心就好。
不过她记得她之前好像拿给阿奶看过马齿苋，阿奶说这是拿来喂猪的。
不过他们家没有养猪，小叔不知道，也合理吧？
张庆海挖了一小片之后，就停下来了手里的动作，然后还特意说了句:“先少挖一些，要是好吃回头我都挖了。”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张庆海还是恨不得看见一个他觉得长得不错的植物就问红豆喜不喜欢，但是红豆这次再也不敢逗她了。
看着那些价值不大，漫山遍野都能有的植物，红豆一概都说不喜欢，连看起来好像可以吃的话都不敢说了。
直到走到一处，红豆看见了一片有些印象深刻的植物。
一圈大叶子围成一圈，顶上一枝花好像玉簪插在其中。
红豆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了，这是七叶一枝花，又叫重楼。
上辈子因为短视频上刷到了不少关于七叶一枝花的矫情文案，出于好奇心，红豆还特意搜了一下，这玩意儿长什么样，结果发现还是一味儿药材，可解蛇毒。
红豆声音也欢快了起来，指着那一片的七叶一枝花，开心地对着张庆海说道:“小叔，这个好看，我全都要，你给我连根一起挖，我要回去种。”
原本因为一直没有什么收获，而有些兴致缺缺，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之前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想法的张庆海，在听到红豆的声音之后，立马又来了精神。
第53章 没有大小一网打尽的道理
张庆海走到红豆手指的地方，他仔细看了看，并没有觉得这一片野草到底哪里比别的野草好看了，也不理解红豆为什么不喜欢他刚刚看见的那些草木，偏就闹着要这个。
张庆海却也没有多犹豫，心里劝着自己，没关系，孩子喜欢就挖吧，自己都没有找到有用的药材，现在就是碰运气的事情，怎么还真能指望好运气一直在他们身上。
挥起锄头，张庆海就要挖起来那些不知名的野草。
红豆见他的动作，连忙出声喊道:“小叔，你慢一点挖，根挖断了就种不活了。”
张庆海没办法，锄头挥到一半，只好又去拿背篓里的小铲子，打算一点点把土挖开。
红豆这才小小松了一口气，还好小叔听劝，七叶一枝花可以入药的部分在根茎，完整的总比挖断的要好出手，起码完整的在卖相上也有优势不是？
红豆不清楚七叶一枝花在这里值多少钱，但是总不会太便宜就是了。
要知道七叶一枝花的栽培技术，在后世虽然有所突破，结合现代人工培育手段，实现了人工培育。
但是要种出来可是不容易了，块茎繁育需要一年之久才能出苗，种子繁殖出苗时长更是可以延长到两三年。
因此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里的七叶一枝花，大约都只能靠野外采摘。
物以稀为贵，这么难得的药材，价格总也低不了就是了。
张庆海拿着小铲子一点点地刮开野草上面的土层，觉得自己的命真的比黄连还苦。
娘说的没错，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投机取巧不可取，你看，现在他不就遭报应了吗？
要不是因为想靠着红豆撞大运，他至于此时面对一棵野草都要如此小心翼翼，还满怀虔诚，他觉得他大抵是昏了头了。
红豆自然也看出来了张庆海的哀怨，于是嘴甜的哄道:“小叔你最厉害了，这么好看的草，我一定要养在院子里，你慢一点挖，我可就你一个亲小叔，你一定可以的。”
张庆海听着听着呢，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可是红豆唯一的亲小叔呢，懂不懂什么叫唯一的，孩子不就是喜欢草嘛，挖就是了。
慢慢的，随着地面的土层一层层被挖开，地下的根茎也终于现出来了庐山真面目，张庆海看着地下是一块块土黄色的长块，长块上才长出来一些根须，看上去确实和一般的草不一样。
红豆也看见了挖出来的七叶一枝花的块茎，心中微讶，她是也没有想到这野生的七叶一枝花根茎长得会如此之好。
后世这玩意儿又称牢底坐穿草，国二，野生的只看过没挖过，人工培育的因为专业原因她倒是见过，挖出来只有小小的一块茎，看上去多少有些营养不良的模样。
但是眼前这一棵，让红豆不禁想起来了之前听人夸别人家孩子的一句话:“这孩子，长得可真结实啊。”
莫名地，红豆在心里就叹了一句，这七叶一枝花长得可真结实啊。
红豆忍不住思考，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医，在他们那个年代突然就有了些被人归为神棍的苗头，除了中医良莠不齐之外，大约也是因为人工培育的药材，和这些野生药材的药性，相去甚远的原因吧。
张庆海小心翼翼地将整株野草从地里捧了出来，然后和红豆商量道:“红豆呀，小叔和你商量一件事行吗？”
“什么事儿？”红豆歪了歪脑袋，看着自己小叔。
张庆海怕红豆实在是喜欢这些草，不会答应，于是尽量缓和了语气，哄道:“红豆呀，咱们今天是来找药材的对不对？一会儿小叔挖完这些草，咱先拿去给老大夫看看好不好？老大夫要是说没有用，小叔全给你种在咱家院子里。”
红豆内心觉得小叔孺子可教，只挖出来就看出来了这七叶一枝花的与众不同，但是她面上只能瘪了瘪嘴，然后有些委屈地说道:“那行吧，没有用小叔一定要给我种在院子里啊。”
见红豆虽然不舍，但是还是答应了，张庆海在内心深处不由得心疼，多懂事的孩子，大热天的陪一起上山喂蚊子也就算了，要把她喜欢的草拿去卖，虽然不舍得，都委屈成了那样，不还是忍住没有哭。
于是接下来，张庆海找了一处阴凉，清理了一下地上的枯叶，确定不会有蛇虫出没之后，把竹篓里的草席子铺在了地上，然后说道:“红豆真乖，坐在这里等小叔一下，挖完我们就回家了。”
红豆为了不破坏气氛，乖乖地坐了过去，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叔说着话。
见红豆不但没有委屈，还一直担心他累不累，张庆海干劲儿更足了，慢慢地也挖出来了心得，手下的动作也更快了些。
眼见着张庆海挖完了那十几棵大的，还有些跃跃欲试，想要挖地上那几棵不起眼的，红豆出声制止了。
“小叔，还没长起来的先别挖了，万一我们种不活呢，只要山上还有这野草，我们就不怕以后找不到，一下子全都挖了，种不活以后可就真没了。”
张庆海想想也对，他们有时候去河里捞鱼，捞上来的那些不大点的小鱼，也总会放回去，让它们再长长。
如此才会一直有鱼可捞，断没有大小一网打尽的道理。
张庆海于是说道:“好，听你的，红豆累不累，我们是再继续走一会儿，还是先回家？”
红豆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觉得温度慢慢热了起来，她早上又起得早，在山上走着出了不少汗，此时应该是有些缺水了，嗓子干的要冒烟。
于是开口道:“小叔，我们不继续在山里走了，不是要找杜爷爷吗？我们先把这些东西拿去给杜爷爷看看吧。”
张庆海见红豆有些怏怏的，也就答应了，把那些七叶一枝花收到了竹篓里面，就拉着红豆往山下走去。
到老大夫家的时候，并没有其他人在，只有老大夫的大孙子在院子里翻着晾晒的草药。
张庆海见状，直接自来熟的上前帮着一起干，然后顺口问道:“我南叔呢？在家吗？”
老大夫大孙子要杜仲，闻言知道他肯定又是什么事情要找自己爷爷，于是说道:“海叔，你又找了什么花来给我爷爷看啊？”
第54章 不知道名字，也就是一堆野草
张庆海来的次数多了，脸皮也厚了不少，听了杜仲的调侃，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你看这话说的，星叔和我爹是至交，我这个做晚辈的没有事情还不能来帮我叔干点活了？”
屋里的杜南星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走到门口乐呵呵地对着院子里的张庆海说道:“人都来了，还不进屋？”
张庆海把手里的草药放了回去，对着屋里的人应道:“哎，这就来，星叔。”
走到屋里，老大夫坐在自己的木案前，他对面放着一个凳子，平常有人来看病，就坐在那个位置。
张庆海领着红豆进屋之后，在老大夫的示意下坐在了对面，但是还不忘嘴贫。
“星叔，您每次都让我坐在这边，总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来看病的。”
杜南星听了这话，也玩笑道:“那不然你坐我这，我坐过去？”
张庆海连连摆手:“不不不，可不敢，我还是坐这里吧，坐这我心里踏实。”
“你今天又在山上挖了什么宝贝啊？拿出来吧，跟我你还兜圈子。”
听到老大夫这么说，张庆海从竹篓里面拿出来了一棵七叶一枝花，递给了老大夫看。
老大夫原本以为又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并不甚在意地接了过去，可拿到手里定睛一看，神色立马郑重了起来。
“这是草河车，你从哪里找到的？”
张庆海看了老大夫的神情，心里多少也有了些底，看样子这东西应该挺值钱。
“就在山上啊，不过星叔您就别想了，这东西我们绕了半天，就看见了十几棵，还是红豆觉得好看，非闹着要挖回家种，我才挖的。
挖出来我觉得这东西长得和别的草不一样，闻了闻还有药味儿，这才拿来给您掌掌眼。”
老大夫闻言，多少有些失落，这东西不常见，但是每次找到都是一小片，并且这东西长得慢，要是张庆海都挖了，那就是真没有了。
老大夫很快就转换了思路，拿着自己手里这棵草河车不撒手，对着张庆海开口道:“卖给我一棵，我占你点便宜，一吊钱一棵，行不行？”
张庆海听到这价，也吓了一跳，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试探的问道:“一小吊？”
一小吊就是一百文，他一共挖了十五棵，那就是一千五百文，在他眼里，也就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不敢想了。
杜南星闻言却面露嫌弃，说道:“你到底识不识货啊？品相这么好的草河车，在镇上低于两吊钱都不能卖的？
更何况这东西不好找，品相好的，哪怕是拿去府城药铺也是抢着收的。”
红豆和张庆海闻言，一起抬头看向了老大夫，眼里都写满了，那你为什么只给我们一吊钱的质问？
老大夫知道自己嘴快说错了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个老头子在这坑两个小辈，他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奈何他也实在是出不起高价，这药材他又实在喜欢，想了想，又说道:“一千五百文，多了我也就买不起了，也别说老头子我坑你们，以后你们有什么药材都可以拿来我这里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红豆闻言，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买卖可以做，既然都让利了，不如让人家更甘愿些，于是在张庆海开口前，她先说了话。
“杜爷爷，您这话就见外了不是，就按您说的，一吊钱，这棵草河车就是您的了，不过以后我们有什么不认识的草，可能就要麻烦您了。”
杜南星听到红豆直接做了主，只要他一吊钱，心里有些高兴，但是看着红豆长得还没有桌子腿高，觉得自己要因为孩子一句话就就坡下驴，那着实有些不要脸了。
于是杜南星看向了张庆海，想看他是什么意思，结果张庆海和老大夫对视一眼，看向了红豆。
红豆对着张庆海眨了眨眼，随即甜甜一笑。
张庆海见她这个模样，很快反应了过来，红豆大抵是有什么打算，于是开口道:“星叔，这是我给红豆挖的东西，自然是红豆说了算，就按她说的，一吊钱给您。”
杜南星这才放了心，心安理得的从屋子里拿出来了一吊钱，递给了两个人。
两个人拿到钱，也不遇再多留，起身就要告辞。
老大夫看着红豆红扑扑的小脸，开口道:“红豆丫头和你一起上的山？看样子她应该中了些暑气，你前些日子不是采了雷公根？
取一些拿来煮了水让她喝一些，喝了也能舒服些，切记这两天不要再贪凉，不然一冷一热，必然是要病的。”
“知道了星叔，回去我就煮给她喝，我们先回了，您留步。”
叔侄二人一起往回走的路上，张庆海问红豆:“星叔都打算给一千五百文了，你为什么非得只要一吊钱？”
那可是差了整整五百文啊，节俭惯了的张庆海想想就心疼。
“小叔也看到了，杜爷爷说一千五百文的时候，应当是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都算上了。
听阿奶说杜爷爷心善，经常给穷人免费看病，因此他虽然挣钱，但是也要养一家老小，手头定然是不宽裕的。
他今天因为实在喜欢那株药草而把钱全都拿出来，可过两天冷静了，难免后悔，到时候我们再找杜爷爷帮我们认草药，只怕杜爷爷心里有疙瘩。
人情既然要给，不如痛快些，既要又要的，不但换不了人情，还容易结仇。”
张庆海知道红豆说的有道理，但是还是忍不住惋惜道:“那可是足足五百文啊。”
“小叔，账不是这么算的，山上那么多草木，每天进山的人那么多，不管是金银花还是草河车，肯定不是只有我们看见过。
他们看见了却不知道价值，还不是因为他们不认识吗？所以这才便宜了我们。
同样的，如果没有杜爷爷来告诉我们那些植物是什么，那么我们今天挖的也就是一堆野草，一文不值。”
听完红豆的宽慰，张庆海也不觉得惋惜了。
是啊，只要老大夫承了他们这个人情，那以后找老大夫看是不是药材的时候，他也能有些底气，省得每次去都觉得矮人家一截。
第55章 你们上山当土匪了？
红豆和张庆海两个人背着竹篓，一脸喜色的走到家的时候，还未到午时，麦子和小稻一人捧着一个陶碗，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麦子和小稻看见了人，齐声叫了句小叔，算是打过招呼。
李玉秀听见声音也从灶间走了出来，说道:“回来了，今天这天热的很，我煮了绿豆汤，你们两个也喝一些，当心中了暑气。”
因为今天入山有收获，红豆现下心情很好，看见李玉秀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然后邀功一般开口道:“阿奶，你猜我们今天发现了什么呢？”
李玉秀看着孙女那热到红扑扑的小脸，伸手替她捋了捋有些乱的头发，然后哄道:“发现了什么呀？”
张庆海也十分高兴，见红豆还在卖关子，没忍住直接把自己放竹篓里的那一吊钱拿了出来，给李玉秀看。
李玉秀心疼红豆，刚进灶间端了碗绿豆汤出来，看见张庆海手里的那一吊钱，好悬没把碗给摔了。
伸手把碗递到了红豆手里，然后开口道:“你俩这一上午去做什么了？你们这是进山找药材，还是上山当土匪了？”
“娘，您这是什么话啊，我们当然是进山找草药了。”张庆海把钱往回收了收，压低了些声音说道。
红豆把绿豆汤端了起来，才觉得有些口渴，绿豆汤已经放了一会儿，现在的温度刚刚好，于是红豆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李玉秀看了看张庆海，又看了看脸都埋进大碗里的大孙女，也没有看明白怎么上山一圈就挣了一吊钱。
张庆海不敢自己说他们自作主张少要了老大夫五百文，于是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红豆。
却见红豆端着碗:吨吨吨。
眼见自己老娘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吓人，张庆海还是选择了从心，对着红豆开口道:“红豆，你帮小叔解释一下啊。”
红豆这才抬起头来，看见了小叔冲着自己挤眉弄眼，阿奶也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嘻嘻，阿奶，要不然咱先进屋再说。”
李玉秀看了看围的并不算严实的篱笆墙，还好因为天气热，街坊四邻的都没有在院子待着的，这才放了心。
一家人进了屋，张庆海才小心翼翼地把余下的十四棵草河车拿了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
李玉秀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却看见张庆海又把目光放在了红豆身上，红豆和自己小叔对视了一眼，无奈在心里叹了一声气，然后放下了自己的陶碗。
“奶，这个东西，杜爷爷说叫草河车，只能在山上找，极为难得，我和小叔挖的这几棵还是长得品相不错的，我们一共挖了十五棵。
但是给杜爷爷看的时候，杜爷爷实在是喜欢，和我们买了一棵，那一吊钱就是杜爷爷买药的钱。”
李玉秀闻言，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但是还是有些不认同地说道:“老大夫没少帮咱家，你们怎么和他要这么多钱，这以后两家人还怎么处啊？”
“阿奶，你放心吧，这价钱还是我们便宜卖给杜爷爷的，杜爷爷自己说的，这草河车难得，别说拿去镇上，便就是带去府城，药店也是抢着要的，低于两吊钱一棵是万万不能卖的。”
麦子和小稻来了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里的物价多少也有了些了解，闻言，麦子凑近红豆小声问道:“真那么值钱啊？”
红豆趁着阿奶震惊，没有注意到他们，小声回道:“那当然，国二呢。”
“好家伙，失敬失敬。”
说完，三个人一起乐了起来。
李玉秀被这消息砸的还有些懵，听见几个人笑，有些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了句:“不是两吊钱吗？这怎么就一吊？”
张庆海看了看自己娘的脸，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于是说道:“娘，你也知道星叔那个脾气，谁难他也得帮一把，手里哪有什么钱。
星叔咬咬牙也就能拿出来一千五百文，但是红豆最后做主只要了一吊钱。”
李玉秀倒也不是心疼那五百文，在她看来，这些东西都是天生地养的，不管能卖多少钱那都是白捡的，可是下意识地她还是看了红豆一眼。
红豆接受到阿奶疑惑的目光后，解释道:“阿奶，我这还不是为了以后找杜爷爷问草药的时候，能不那么过意不去。
杜爷爷是大夫，认药材问诊是人家吃饭的本事儿，哪有平白教给我们的道理，我听人说大柱叔当时和人学木匠活，还给了人家学费，最后还白给人家帮工三年才算出了师。”
李玉秀听自己孙女这么说，也觉得在理，不能因为人家心善，就把人家的帮助当成心安理得，一吊钱卖得也值。
把事情说明白，李玉秀又问道:“这东西是直接这么卖，还是得晒干了药铺才收？”
张庆海道:“星叔说了，这是药材，需要炮制，咱们不会的，就这样卖给药铺就可以了。”
“那行，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镇上药铺问问。”
张茂林等他们说完，才看着红豆开口道:“你认识药草？”
红豆听她这么问，还以为张茂林是怀疑起了什么事情，但是很快又把情绪掩饰好，一脸天真地说道:“不认识啊。”
“那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找到草药的？”张茂林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是就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那是草药啊，我就是觉得好看，想挖回家来种，哥哥，你说会不会有教人种地的书啊？”
红豆说完这话，张茂林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了开。
李玉秀觉得红豆的话有点儿孩子气了，说道:“这种地都是一辈传一辈的，农户有几个认字的，哪会有人写书教人种地的。”
红豆语气有些遗憾，说道:“好吧，那就是没有啦。”
张茂林仔细想了想，才开口道:“应当还是有的，你说的那应该叫做农书，朝廷设有司农寺，相关的书本自然是有的。”
听了张茂林的话，红豆没忍住眼睛都亮了起来。
第56章 红豆的第一次抗争
张茂林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大妹妹听到农书会这么开心，他原本只觉得她一直往山上跑，是因为贪玩，却没有想到她是真的喜欢这些草木。
红豆觉得自己虽然知道不少关于农业的知识，但是那些都太现代化了，身在这个时代，她该多了解一些现在主要的种植技术，还好进一步改良。
她如今一直没有在这里开始试种那些麦子和水稻，一是没有地方，二也是因为自己对如今的种植体系不了解。
不管是什么行业的变革，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她那些跨越几千年的种植经验，未必就适应现在的土地。
但是眼下家里是一定没有农书的，大哥和爹都在准备科举，家里条件有限，钱自然是花在刀刃上，买的书自然也都是四书五经。
农事虽然也是科举考察的一部分，但到底不是主要的，家里肯定不会买。
红豆想到这里，开口对着李玉秀道:“阿奶，这药是我和小叔一起找到的，卖了钱您得分我。”
李玉秀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个小孩子要钱做什么，阿奶都给你存着，以后给你做嫁妆。”
红豆却是不依:“我不，我要买书，阿奶你得把我那份钱给我。”
然后就见屋子里，一老一小对峙着，谁也不服气。
张茂林见状，觉得这两个人都惹不起，于是只能开口提了个折中的主意:“红豆，镇上的书铺不见得有农书，不如旬休回去，问一下先生？”
红豆这下也不犟了，扭头对着张茂林问道:“先生手里有农书？”
张茂林其实也是不确定的，于是话也不敢说死，只道:“先生手里藏书不少，或许有吧。”
红豆见阿奶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好自己先退了一步，说道:“那行吧，先生要是可以借我的话，那我就先不买了。
阿奶，要是先生手里没有的话，我还是要买农书的，您要是不分我钱，我就自己上山采草药去卖。”
李玉秀想起来这丫头胆子大，之前还敢在山上点火烤东西吃，听到红豆这么说，她丝毫不怀疑红豆能做出来这种事情，于是火也腾一下地起来了。
“嘿，反了你了是吧，你还敢自己上山找草药了？”
说着就站起身来，佯装要打红豆。
张庆海和张茂林见状，眼疾手快的上去，一人一边的拦住了李玉秀。
红豆觉得这件事情不能退让，不然她永远没有理由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于是躲在张庆海身后，不服气地开口道:“我不管，先生没有书的话，我就要去买，阿奶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
“你还来劲了是吧？不大点的孩子胆子还不小，你敢自己上山去试试，我打断你的腿。”
张茂林和张庆海眼看就要拦不住李玉秀了，两个人挤眉弄眼地示意红豆快点服软，不然他们也帮不了她了。
红豆却哽着个小脖子，仰着小脸，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原本就没有打算真揍人的李玉秀，看见红豆这个模样倒有些整不会了，这孩子虽然主意大，但是一直都挺听话。
这么固执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李玉秀不由得觉得孩子大了，不好管了，忍不住的有些头疼。
麦子和小稻看着红豆闹得这么厉害，隐约猜到了她是为什么，于是也只好跟着一起劝李玉秀。
麦子生怕李玉秀真的冲出去给红豆一下子，先抱住了李玉秀的大腿，才开口道:“阿奶，算了算了，您消消气，姐姐也只是想要读书，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儿。”
小稻也跟着附和着:“是呀，阿奶，您看咱们一下子上山，谁也找不到草药，就姐姐一找一个准儿，许是姐姐在这上面有天分，奶您先消消气。”
张茂林脑子飞快的转着，想着要怎么先把红豆哄下来，总不能真让阿奶打了妹妹啊，妹妹还小，那小身板也不抗揍啊。
“红豆，你先和阿奶道歉，书的事情，我有法子，我能给你借到。”张茂林总算是想到了办法，赶紧开口制止这场家庭大战。
红豆听到这话，顿时也没有了刚才张牙舞爪的模样，开口又确认了一遍:“真能找到？”
“能能能，肯定能。”张茂林连连保证着，只想这小祖宗先消停点，总不能让阿奶先低头吧？
红豆认错十分快，得到了保证，立马乖巧。
“阿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消消气，我一定不偷偷一个人跑到山上去，您别生气了。”
李玉秀看着大大小小拦着自己的四个人，再看了一眼说认错就认错的红豆，顿时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但是她也不再作势要去揍红豆，没好气地对着拦着她的四个人说了一声:“撒开，我不揍她了。”
听见这话，四个人撒开了手，但是张庆海和张茂林还是下意识地挡到了红豆前面。
李玉秀生气其实也不是因为红豆闹着要钱买书，她主要气的还是她为了威胁她给钱，闹着要一个人去山上。
“说说吧，怎么突然就想要买农书了？你以后还打算在这村子里种地是吗？阿奶都送你去学堂了，你怎么就不知道上进点？
日后你爹高中了，你是官家小姐，你爹就算考不中，也能靠教书养你们，哪里就值当你这么小去和人学种地了？”
红豆听到阿奶这么说，开口就反驳道:“谁说种地就是没有出息了？粮食乃国之根本，没有人耕种土地，天下这么多人吃什么？
所有人都说士农工商，农只在士之下，我是女孩子，又没办法科举，注定做不了士，那我做好农也无可厚非。”
“嘿，你还有理了是吧，你才读了几天书，说话就一套一套的？我看你还是不知道错是吧？去，给我墙根那站着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和我说话。”
红豆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让阿奶答应的，阿奶现在咬牙也供她们三个人读书，想的也都是日后张庆山高中，她们三个也能做官家小姐享享福。
就这样，红豆开始了她的第一次抗争，一家子人谁也劝不住，只好在一边陪着，看到底谁能先低头。
第57章 这个世界终于是疯了吗？
李玉秀冷静下来之后，其实气基本已经都消了，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欣慰的。
她能咬着一口气，再穷也得供自己大儿子读书，自然不可能是一般的老太太，红豆说的那些话，她知道是有道理的。
红豆这孩子太聪明了，胆子太大，年纪又小，李玉秀实在是怕这孩子太过随心所欲了些，日后会闯出祸来。
今天这么闹一通也好，她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大孙女的性子，也看看她为了自己想要学的事情，能做到什么份上。
张庆海和红豆回来的时候还不到饭点，闹过这一通之后，缓过神来，李玉秀还得起身去张罗着做饭。
张茂林和张庆海见状，也起身去帮着一起忙活。
见三个人都去了灶间，麦子和小稻看着阿奶生完气还要给一家人忙碌的背影，多少也有些于心不忍。
麦子开口道:“阿奶实在不答应的话，我们闹一闹就算了吧，大不了再想别的主意。”
小稻也跟着劝道:“阿奶其实算很好的了，你平常可能没有注意，就在村子里看看，其他家的女孩都是过得什么日子，时代局限性在这摆着。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见过更广阔的世界，就强求阿奶和我们有着一样的思想。”
红豆其实在阿奶去做饭的时候也觉得很愧疚，但是闹到这个份上了，现在退让的话，下次再提起只怕还是会让阿奶再生一次气。
“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过分，但是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们应该也有个数，下次我再和小叔一起进山，总不能又拿这个草看起来很好看说事儿吧？
没有人是傻子，一次两次是巧合，时间久了那就是有问题了，这次已经这样了，你们先帮我好好哄一哄阿奶吧，现在就妥协，下次有没有机会再提起来这个话题都不一定。”
麦子见她坚持，也就答应了，但是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那行吧，不过你可悠着点，要是把阿奶气坏了，我和你没完。”
小稻也说道:“我告诉你啊，就这一次，再有下次我肯定是和阿奶站在一边的，到时候我不但不会拦着阿奶，我还会趁着阿奶揍你的时候，偷偷给你一脚。”
红豆听了他们的话，举起三根手指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发誓这辈子就这一次好不好？我也是想帮家里做些事情。”
麦子见她这么说了，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也去了灶间哄人。
小稻却在麦子出门后，冲着红豆道:“你好好站着，别和我嬉皮笑脸的，这可是阿奶在罚你。”
说完就嘚嘚瑟瑟地也朝灶间跑去了。
没多久，麦子和小稻就又被赶回了房间，理由是让她们两个不要添乱。
午饭做的还算简单，蒸好的茄子，加入剁好的蒜末和盐巴，味道便十分可口，然后李玉秀又用杂合面和了些面粉，搅拌成絮状，再倒入烧的咕嘟冒泡的锅里。
只需要把一个个的小面团煮到飘起在水面上，再稍微煮上一会儿，再撒入一些小白菜一烫，加入少许盐，一顿疙瘩汤也就做好了。
做好饭，李玉秀带着张茂林和张庆海收拾好碗筷，把饭菜端到堂屋，然后就见红豆还是那个姿势对着墙站着，半点儿要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李玉秀知道是小孩子的性子起来了，怕她真饿着，开口道:“吃饭了，还不过来。”
其他人都乖觉地在桌边坐好，见李玉秀不拿筷子，谁也不敢动。
张庆海见状，自觉自己在大侄女那还有点面子，于是压低嗓音喊道:“红豆，别闹了，先过来吃饭，要说什么也得先吃饱了再说。”
红豆确实很大声地反驳道:“我不！阿奶要是不答应我，我就饿死她大孙女，反正阿奶也不疼我了。”
李玉秀听着这孩子气的话，差点儿没有直接破功笑出声。
心里想着这孩子这倔驴一样的脾气到底是随了谁，才五岁的小屁孩，还闹起了绝食。
李玉秀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红豆开口道:“你不吃是吧？”
“阿奶不答应我就不吃饭。”
“你不吃呀，那本来说给你的三成倒也省了，你都要把自己饿死了，那卖草河车的钱，就都是我这个老太太的了。”
李玉秀此言一出，别说红豆了，整张桌子上的人都被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就这么答应了？
居然还这么大方，这个世界终于是疯了吗？
张庆海有点凌乱，明明自己也没有少出力气，于是试探着开口道:“娘，这是我挖的，您看……”
李玉秀这次回答的倒是干脆利落。
“滚！”
“哎，好嘞。”
张庆海不难过，一点儿都不难过。
红豆见阿奶终于答应了，而且还是一下给她三成，红豆瞬间开心了的起来，走到李玉秀身边开始撒娇。
“阿奶，别别别，我吃饭，阿奶最疼我了，我怎么能饿坏了阿奶最喜欢的大孙女呢？
我吃点苦没什么，怎么能让阿奶担心呢？”
张庆海看着红豆这鬼话连篇的模样，还一直抱着自己老娘的胳膊晃呀晃的，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输在了哪里。
于是夹着嗓子，试探着喊了句:“娘~”
李玉秀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撞邪了？”
张庆海:……
桌子上的其他人没忍住全都偷偷笑了起来，张庆海算是明白了，他老娘这心啊，就是偏着长得。
李玉秀见红豆被哄好了，敲了敲桌子开口道:“行了，吃饭。”
吃过饭，太阳正晒着，也不好出门做其他事情，因此一家人都会午睡一会儿。
张茂林和张庆海各自回了屋，麦子和小稻也回去歇着了，红豆却没有一起回去。
而是钻到了李玉秀的屋子里面，见李玉秀躺下，她也跟着爬上床，躺在了阿奶旁边。
李玉秀看着突然赖上来的红豆，觉得好笑，这个鬼机灵，刚刚把人气的心口疼，现在又巴巴地过来哄人。
红豆见阿奶看着她不说话，讨好的又往阿奶那边挪了挪，然后小声的说道:“阿奶，对不起，我只是想多学些东西，好帮家里做些事情，您别生我气，好不好？”
第58章 再见翠妞
李玉秀看着她的模样，没忍住捏了一下红豆的鼻子，然后说道:“气人的时候一张小嘴巴巴的不饶人，现在目的达到了，嘴又比谁都甜，真就是个冤家。”
“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只要您答应让我学农术，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李玉秀不想就这么轻轻把事情揭过去，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道:“哼，那我要是不答应，你还不认我这个奶奶了？年纪轻轻的，还学会拿绝食威胁人了？
我告诉你啊，这事儿我是答应你了，但是我那也只是不想让你说我不讲理，我气可还没消呢？我现在不想跟你好。”
红豆听阿奶这个语气，也知道阿奶应该是已经消了气，但是也是真的有些伤心。
于是从床上爬着又到了李玉秀对面，开口道:“阿奶，我怎么可能会不认您呢，您可是我阿奶。
我是阿奶带大的，我就是不认我爹娘我也不可能不认阿奶呀，阿奶，您就别和我生气了，不是阿奶告诉我的，女子也该有一技之长。
我生在临水村，长在临水村，我日日见得最多的就是田地，您总想着让我当官家小姐，可是科举哪是那么容易的，爹爹考中之前我们日子不还得继续过吗？
阿奶，我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我也是这两回上山找到草药和蘑菇，我才发现咱满山都是宝，可是为什么以前咱守着这么大一座宝藏日子却还十分拮据呢？
不就是因为我们不认识吗？既然我觉得一眼合眼缘的草木最后都能卖钱，那也许就是因为我在这个事情上有些天分呢？
咱们往年种着那些田地，一年到头才能有多少收入，我不知道，但是阿奶心里一定是有本账的，而且家里地是多，但是哥哥和小叔能帮您的有限。
我也只是想多学些东西，好帮一帮阿奶，让阿奶日后不用那么辛苦。”
李玉秀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红豆把这些话说完，心里不触动是假的，这么小的孩子就能体谅她的辛苦，还能自己想着法子去解决这件事情。
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孩子的初心总归是因为惦记她。
“好孩子，阿奶不拦你了，你比你哥哥小时候还要聪慧些，阿奶总担心你会因为自己的聪明害了自己。
但是现在阿奶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日后也定然有你自己的造化，但是有一件事儿你得记住，不管什么时候，第一件事情都是保全自己。”
红豆闻言，往李玉秀怀里拱了拱，然后说道:“阿奶，我知道了，我不会乱来的，就算我以后会认草药了，我也不会让人知道的。”
“嗯，睡吧。”
哄好了自己阿奶，两个人也把话说开了，红豆也确实有些困了，就这样在李玉秀的屋子里睡着了。
下午睡醒，麦子和小稻见红豆从阿奶的房间里出来，也知道两个人这是和好了，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麦子走到红豆身边，问道:“下午你还和小叔一起去山上吗？”
红豆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回道:“不去了，天太热了，我感觉我上午有些中暑了，还好回来阿奶给我喝了绿豆汤。”
小稻闻言，提议道:“那我们出去转转？”
麦子和红豆听了这个提议，也都想到自从来了之后，除了红豆时不时去山上，还去了一趟镇上外，麦子和小稻除了去学堂都没有怎么出过门，于是也都欣然答应了。
李玉秀听到几个人要出去玩，想起几个月之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生怕再出点儿什么意外，于是对着张庆海说道:“你带着他们几个出去玩，看着点别再落了水。”
张庆海听了这话，看了看张茂林的屋子的窗户，因为天气热，窗户一直都是撑起来的，张茂林一直都是不管外边有什么动静，总是安静的在窗前的桌子上读书。
“茂林，你也别一直看书了，也跟着我们一起出去玩一玩。”
张茂林听到小叔叫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自己小叔和妹妹排排站着，好像都在等他一起出门玩。
张茂林最近读书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加上天气热的厉害，最近他读书的效率其实一直有些低。
听到这个提议，没有多思考，张茂林就答应了。
张茂林走出房间，红豆见他没忍住揉自己头的模样，开口问道:“大哥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找杜爷爷看看。”
张茂林见妹妹关心自己，脸上露出来一个温和的笑，然后说道:“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最近书看的太多了，加上天气热，脑子反应有些慢了。”
红豆感受了一下，也觉得这天气热的有些厉害。
已经九月初了，这天半点儿都不见转凉的意思，每天的太阳依然毒辣。
红豆想了想，觉得一会儿可以去河边或者后边的林子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薄荷。
薄荷不管是晒干了泡水喝，还是捣成汁外敷，都可以起到消暑提神的作用。
其实如果有高浓度酒精的话，再加上金银花艾草和香茅，用酒精泡一段时间，就可以制成简易版花露水了。
不过现在的酒度数都不算高，应该是不太好找能达到她要求的酒精，此时只好暂时放下。
结果走出门没有多远，还没有来得及找到薄荷，红豆就见到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一直在朝着他们看。
那模样，像是想要走上来和他们说话，但是又不太敢。
隐隐约约的，红豆觉得那个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麦子和小稻看着那个小姑娘，也觉得有些眼熟。
张庆海确实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然后脸色就变了，对着那个小姑娘说道:“你自己回家去，我们家红豆，麦子和小稻不和你玩了？”
小姑娘年岁到底太小，听到张庆海这么不留情面的话，瘪了瘪嘴，却忍住没敢哭。
看到自己小叔的态度，三个人也隐约对上了号，能让小叔这么对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小女孩的原因，大约就只能是因为他们三个了。
红豆试探着喊了一声:“翠妞，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们玩了？”
翠妞听到红豆和自己打招呼，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看红豆，像是不敢相信红豆还愿意和自己玩。
张庆海却怕红豆他们吃亏，拉着红豆就往自己身后扯，一边扯还一边说道:“你理她做什么，就是她那个娘把你们三个丢下水的，你还敢和她玩。”
红豆没有自己小叔力气大，但是还是说道:“你也说了，扔我们的是她娘，又不是她，她也想帮我们来着，但是她娘要把她一起扔下来。”
第59章 我还能再找你们玩吗？
三个人之前能玩到一起，并且做了多年的好友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性格各有不同，但是在一些事情的观念上还是特别一致的。
至少在面对翠妞的这件事情上，她们都觉得至少目前翠妞看来，品性并没有什么问题，且她也没有做过任何对她们不利的事情。
如果今天遇见的人是闵氏，她们三个人不背后敲她闷棍都算他们圣母。
翠妞才四岁，虽然看上去和麦子小稻这对双胞胎同龄，可她是真的小孩，对于一个把他们当成朋友的孩子，他们实在是做不到太残忍。
见红豆被拦着，小稻跑过去拉住了翠妞的手，说道:“翠妞，你要去做什么啊？”
麦子也过去拉住了翠妞的另一只手，说道:“翠妞，你最近怎么不找我们玩了啊？我们都好久没有见过你啦。”
翠妞原本因为被张庆海吼了，觉得委屈而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
她最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有人对她都和之前不一样了，娘被家人赶走了，爹爹对她还是很好，但是不许她想娘。
家里的伯伯叔叔和伯娘婶娘，甚至于祖父祖母看她的眼神都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是不会打她骂她，甚至和她说话都比之前要温和不少，但是她就是知道，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了。
谁说小孩子不懂事的，小孩子对于大人的情绪变化其实是很敏感的。
她想娘亲，因为娘亲带大了她，但在她不多的人生阅历里面，她好像明白自己娘亲做的事情是很坏的，所以大家都很生气，因此她想也只敢偷偷想。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想娘，因为好像在大人看来，她想自己的娘也是一种错误。
因为娘亲犯了错，所以她连想她一下都是错误的。
这段时间没有人理她，从前和她一起玩的小伙伴，也在红豆三个人落水之后，被家人勒令不许再和翠妞一起玩。
翠妞在几次找人玩被无情轰走之后，也就不喜欢出门了。
有好多事情，她还没办法想明白，家里没有人听她说话，她也没有了朋友，因此这些日子，她甚至连哭都不敢哭。
张庆海原本只是因为红豆三个人之前落水的事情有些芥蒂，少年人在面对矛盾的时候，总有一种快意恩仇的冲动，却未必有多少坏心思。
看见翠妞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张庆海也有些无措，这怎么就哭了，他们家红豆被他老娘追着揍都愣是没有落一滴眼泪。
他就吼了翠妞一句，她怎么就哭的这么伤心。
翠妞这么一哭，张庆海也不敢再拦着红豆。
张茂林见翠妞的样子，想起来之前的事情，要不是翠妞，闵氏还没那么容易承认，于是也开口道:“翠妞以后可以来我们家玩。”
翠妞的哭声在红豆三个人的安抚下慢慢止住了，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像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我真的还能再去找你们玩吗？”
红豆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啦，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呀。”
麦子也问道:“我们想去河边摸一些鱼虾，你要不要一起去？”
翠妞今天出门还有事情要做，因此并没有答应。
“今天先不去了，我要去找我爹，等我有空去找你们玩。”
等翠妞走远，张庆海也带着他们往河边走了去，一边走张庆海一边说道:“我可没有想欺负她啊，我就是生气她那个娘，居然敢把你们三个孩子丢下水，还好你们没有事情。
后来闵氏也被休了，大川叔还带着二蛋哥来家里看你们，不过你们那会儿都在学堂，你们阿奶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接了他们送来的鸡蛋，此事就算揭过了。”
红豆自觉近来小叔没少被自己坑，于是最先开口哄道:“我知道的，小叔对我们最好了，这也就是我们亲小叔心疼我们，这要换成其他人，我小叔管他什么翠妞虎妞的，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张庆海玩命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故作矜持道:“也就还好吧。”
小稻也紧跟着开口，继续哄道:“我小叔什么人呀，文能去镇上谈生意，武能上山采草药，我小叔这么精明神武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呢，还不都是为了我们？”
麦子其实不太会夸人，来了这里之后，每次红豆和小稻夸人她都跟着附和，但是每次都觉得说的干巴巴的。
但是为了显得合群，她想了半天，组织好语言，也说道:“我们小叔怎么可能错，我们小叔对谁不好，那肯定是那个人有问题。”
张庆海这下子，高兴的恨不得走路都在扭，张茂林只觉得没眼看，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小叔，不然你有空的时候，也和我一起认认字吧？”
可学点东西吧，不然遇见他三个妹妹，小叔早晚被忽悠瘸了。
张庆海听到张茂林突然这么说，人有些惊讶，毕竟从小这个家里就是默认了，大哥读书，将来支撑门楣，他和娘一起忙着家里的活。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那个被选来撑起门楣的人，但是他也能理解，大哥是长子嘛，他们这样的人家，更是该守望相助的。
因此他只是微愣了一下，就说道:“小叔就不认字了，咱家供不起再多的人上学堂了，更何况小叔得帮你阿奶照看这些田地。
你们几个一定要好好学习，小叔以后可就要靠你们养了哦。”
张庆海刚刚那短短的一瞬里，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很快又变成了释然，想来也是有些遗憾的吧。
张茂林自然也看了出来，开口道:“小叔不去学堂，也该认些字，明年何先生应该要教我们算筹，到时候我学会了，回家来教小叔。”
张庆海听到张茂林这么说，也来了兴趣:“算筹好呀，每次去县城卖那些药材和干蘑菇，我都怕算错了，但是还不敢让人家看出来我不会算筹，每次都得硬着头皮装，我都怕哪里露馅儿。”
第60章 野薄荷
张庆海带着四个人到了河边，但是因为有之前落水的阴影在，张庆海只带着张茂林拿着家里编的一个不大的小竹篓捞河虾，并不让红豆他们三个凑近。
红豆三个人在很多事情上还是很乖的，不让他们凑近他们就不过去，离着河边有一段距离，红豆开始搜寻四周长的植物。
麦子看着她的动作，好奇问道:“这河边会有能卖的药材？”
“不是拿来卖的，我看大哥学的太认真，加上天气热，已经有些头昏脑涨了，想看看河边会不会有薄荷，那东西最喜欢长在河边和林下这些地方，现在才九月份，应当还是有的。”
小稻听说是要找薄荷，也起来跟着一起找，她比较怕蚊虫叮咬，眼看着最多一个月就要入秋了，那会儿蚊子能比夏天还要猖獗。
要是能找到薄荷，被蚊子咬了敷一下，也能止痒。
薄荷不是什么稀罕的植物，三个人都认识，于是就分散开来，各自朝着一片搜寻开来。
张庆海和张茂林一边捞河虾，顺便看着能不能钓到鱼，一边回头看看红豆三个人，确认三个人都没有走远，也没有靠近河边，只是在看着河岸四周长着的花草，也就没有管。
但是他们别说鱼了，连河虾都没有捞到几只。
张茂林忍不住，总想拿起来小竹篓看一看，张庆海见他心急，说道:“不用着急，要说捞河虾，还是五六月份那会儿最好，再晚上一个月也可以，现在的时间不太好。
不过也不用担心，再晚一些，差不多晚饭的时候，河虾会靠岸边游，总能捉几只来给你们养着玩。”
听到小叔说要傍晚，张茂林也不急了，他们选的位置不错，正好在河边一棵大柳树的阴凉里。
显然他们不是唯一一波在这个地方河虾捕鱼的人，河边还有几块大石头可以坐，看面上光滑的程度，应当是有不少人来这坐着休息过。
叔侄二人待的十分惬意，时不时还有风刮过，因挨近河边，也带上了几分凉爽，连带着张茂林学到有些发胀的脑袋也放松了不少。
河边的野薄荷确实不少，三个人都找到了一片，因为看着数量确实不算少，且这个东西长得不算慢，所以三个人只掐了最上面的花叶回来，这部分一般也是拿来入药的，效果最好。
见三个人都捧着一堆绿叶子回来，张庆海来开玩笑道:“我还以为就红豆喜欢挖野草，没想到麦子和小稻也喜欢。”
红豆没管小叔的话，拿着新采的薄荷凑到张茂林鼻子附近，让他闻了闻:“哥哥，你闻一下这个味道，看看会不会舒服些。”
麦子也拿着自己摘的薄荷凑了过去，说道:“这是我们三个刚刚在那边找到的，我们都觉得挺好闻，感觉这个气味儿也可以提神。”
小稻也说道:“对呀，哥哥近来不是读书太累，精神有些不济吗？这个哥哥闻着要是可以的话，可以拿回去捣一些汁子出来，放在哥哥房间，应该也不错。”
小稻说着，用手碾碎了一片叶子，一瞬间，薄荷的味道更加浓郁了些，裹挟着河边的微风，连带着空气都带上了几丝清凉。
张茂林之前还觉得自己小叔会被几个妹妹忽悠瘸了，眼下被三个妹妹围着，手里还都拿着他们刚刚特特找来的，能帮他提神醒脑的东西。
张茂林突然就觉得，被三个妹妹记挂着，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事情啊？
张庆海并没有看清楚薄荷，但是他想的是其他事情，这东西又是红豆找来的，虽然这次又多了麦子和小稻，但是也难保这东西也是能卖钱的啊。
“红豆呀，你说这东西，会不会也是药材？”
红豆却浑不在意地回答道:“不知道，可能是吧，不过就算是也不值钱，河边成片成片的，全都是，要不是因为闻着味道不错，我们也不会摘回来。”
张庆海听了倒也没有多失落，小稻见状还安慰一般给了张庆海几片叶子让他拿着玩。
张庆海拿到手里才觉得这叶子有些眼熟，于是说道:“这不是鱼香草吗？被蚊虫咬了，捣些汁子敷上，效果很好的。
不过拿来提神的话，好像也不错，这个草的味道我闻起来也很喜欢，凉凉的。”
红豆见张庆海认识薄荷，虽然叫法和她知道的不一样，但是应该也没有影响，于是凑近了张庆海问道:“小叔你说这东西这么好闻，可以吃吗？”
这个张庆海倒是真的知道，因为他小时候也觉得好闻，吃过，结果吃到嘴里凉飕飕的，一点儿都不好吃。
斟酌了一下，还是回答道:“能吃，但是不好吃，不建议你尝试。”
“那要是晒干了泡水喝呢？”红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张庆海知道她又起了好奇心，也不拦着，说道:“我是直接啃的 觉得不好吃，你可以试试晒干了泡水喝，也许就好喝了呢。”
几个人排排坐在河边，吹着河风，待到了太阳西斜。
红豆三个人看着天边绚丽的云霞，只觉得这种原生态的美景，是后世那些半是自然，半是人工的景点里无法比拟的。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三个人都恨不得钻到空间里面，把自己的手机给拿出来一通拍拍拍。
此时竹篓里果然也有了好几只河虾，捞河虾的竹篓是张庆海听了麦子的建议编的，肚子大口小，在竹篓里放上饵，河虾只要钻进去了就不好跑掉。
他们一行人拎着河虾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饭菜已经做熟了。
见人回来，李玉秀终于问出来了困扰了自己一下午的问题:“你们割这么多猪草回来干什么？咱家也没有养猪啊。”
红豆和张庆海见到李玉秀收拾出来的那些马齿苋，这才想起来，因为草河车太值钱，他们都把马齿苋给忘了。
张庆海听见自己老娘说那个东西是猪草，在想起来自己上午那个坚持要把这东西挖完，红豆拦都拦不住的蠢样子，张庆海只觉得有些脸红。
红豆比张庆海脑子转的快一些，在小叔一直沉默着没开口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说道:“阿奶我觉得这东西能喂猪就一定可以喂鸡，我们拿回来给鸡吃的。”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第61章 进化了的张庆海
旬休是每十日休一天，因此第二天一早起床，吃过早饭之后，张茂林就领着三个妹妹去了学堂。
因为知道草河车贵重，且这次直接整株卖新鲜的，所以李玉秀这次和张庆海一同去了镇上，就怕张庆海毛手毛脚地伤到了这宝贝儿药草。
原本为了省些钱，李玉秀还打算和张庆海一起走去镇上，还是张庆海灵机一动，说道:“娘，这草药金贵，咱是卖的新鲜的，已经过了一夜了，路上在浪费些时间，药草要是不好了怎么办？”
李玉秀想了想，也觉得不能因小失大，这才答应了搭张得福的牛车去镇上。
张庆海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再加上这些日子往来镇上的次数多了，胆子也大了不少，见自己老娘还是下意识地就想往安和堂的方向走去，张庆海直接把人拦了下来。
张庆海压低了声音，对着李玉秀道:“娘，这东西贵重，安和堂未必会收，咱先去济慈堂和惠仁堂问问，他们两家应当收的下。”
李玉秀却不怎么赞同张庆海这话，而是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之前咱不敢去那两家铺子问价，是人家安和堂收的，你这次有了东西，也该先问一下人家。
何况人家上次开的价也比济慈堂的还高一些，可见安和堂的大夫是好人，就算人家不能全都收下，收一两株也是可以的，你星叔都没忍住花钱和你买了一棵，做大夫的，看见好药材怎么可能不喜欢。”
张庆海听了自己老娘的教诲，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不太好，于是说道:“娘，听您的，我们先去安和堂问一问。”
到了安和堂，小药童认出来了两个人，这次安和堂的大夫也在前堂，此时店里并没有病人问诊。
小药童开口和两个人打招呼道:“两位是又有金银花要卖吗？我们之前收的那些还有不少，暂时收不下了。”
李玉秀见这小药童年纪不大，说话却是很知礼，于是乐呵呵地回道:“这次不卖金银花了，你看看这个东西你认识不？”
李玉秀说着，从背篓里拿出来了一棵七叶一枝花，哦，也就是老大夫告诉他们的草河车，递给了小药童看。
小药童显然还没有认到这味药儿，又或者说，他没有见过这味药没有炮制过的样子，目光显然有些犹疑。
确认自己辨认不出来，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师父，却见他师父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死死地黏在了那药草上。
安和堂的大夫也是东家姓宋，镇上的人都喜欢喊他宋郎中。
宋郎中仔细看了好几眼，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于是问道:“大娘，您这东西哪里来的？”
李玉秀一听这话就知道，宋郎中肯定是认识的，心里也有了底，说道:“山上挖的，找到的不多也就十几棵，村里的老大夫告诉我们这是草河车，所以拿来镇上问问。
想着上次您收了我们的金银花，价格也算公道，因此今日一进城，我们就先奔了您这来，想先给您过过目，您要是觉得可以，您就看着收，剩下的我们再去问其他人。”
这东西不好找，找到了基本都是一小片，这点儿宋郎中也是知道的，采药人偶尔也会采到了送来，但是数量实在是不多。
没想到这家人能采到金银花也就算了，还能找到草河车，看来应该不是普通农户。
宋郎中态度更恭敬了些，开口打着商量道:“实不相瞒，这药是真好，我也是真喜欢，不过我这铺子小本生意，且来我铺子的都是穷苦人家，这味药多少有些贵了，能不用还是不会用的。
我只能收下来两棵，这样，一棵两千五百文，两棵我给您五吊钱，您看如何？”
李玉秀倒很是干脆，听了他说的价，直接就答应了。
剩下的十二棵，张庆海直接带李玉秀去了济慈堂，因为之前卖金银花的时候，惠仁堂把价格压的很低，因此张庆海对那家药铺很是不喜，有选择的时候他还是不想去惠仁堂的。
因为前些日子来卖了好几趟金银花，张庆海如今和济慈堂的杜掌柜也算是熟悉了起来，见到张庆海这次领了个老太太来，还热情的打招呼。
“海子，今天带来的金银花多吗？怎么还把家里的老太太也一起带来了？”
“杜叔，今天不卖金银花，给您看个好东西，您先掌个眼。”
张庆海说着，拿出来了一棵草河车递到了掌柜手里。
掌柜的把东西拿到了手里，愣了一下，然后仔细地看了看这草药的叶子，又凑近鼻子边闻了闻，然后伸手对着两个人道:“二位请到后面小院一叙。”
张庆海猜到这是要讨价还价了，于是跟着往后面走了去，李玉秀也赶紧跟了上。
药铺的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好几个架子都在晾晒着各色药材，院子中间有一棵大榕树，榕树枝叶繁茂，撑起来了一大片阴凉。
阴凉处摆放着一个石桌和四个石凳，杜掌柜的邀两个人在石桌旁落座。
掌柜的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清不清楚这药材的价值，想起来上次那两个孩子讨价还价的那个模样，心里庆幸这次那两个孩子没有跟着一起来。
杜掌柜的先开口试图拉近关系:“海子啊，按说咱们打了这么多回交道，也算是朋友了，杜叔也不坑你，给你个实在价，一株两吊钱，你看行不行？”
张庆海此时已经进化了，听完杜掌柜的话，他就知道这老小子根本就不老实，于是张庆海也开口道:“杜叔啊，这些日子我杜叔长，杜叔短的，您这个价可没把我当成大侄子啊。”
杜掌柜的听着话就知道，这是嫌自己给的钱少了，他也确实是压着最低价给的，他们是做生意不假，但是开药铺的也得讲些良心。
他们济慈堂有规矩，收药的时候可以压价，但是不能压过收购的最低价，不然就是丧了良心。
人老成精，被人识破了他在忽悠人，杜掌柜的也不觉得尴尬，话锋一转就说道:“海子呀，叔怎么可能坑你，这样吧，我这个做掌柜的还能做点主，我再给你加一点，两千三百文一株，如何？”
第62章 生怕后悔了
张庆海这些日子听到了一句话，‘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他觉得很是有道理。
这杜掌柜的把他当傻小子忽悠，那就别怪他狮子大开口了，于是张庆海十分认真地说道:“一株三吊钱，少了我们不卖。”
李玉秀听到张庆海这话，心里没忍住咯噔一声，她小儿子今天怕不是疯了，张嘴就要三吊钱，这可足有十二棵，这买卖该不会要黄了吧？
李玉秀想着，没忍住去看了一眼杜掌柜的脸色，却发现杜掌柜还是之前的表情，这下李玉秀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拦一下了。
“海子呀，你这价也没把我当你叔啊，你也别置气，这样，咱们叔侄俩各退一步行不行？我给你再涨一百文。”
杜掌柜的一开口，张庆海心里就有底了，还能继续谈，说明三吊钱应该不会超出去他能给的价位，就算超了也不会超太多。
于是张庆海这下也硬气了，继续开口道:“不行，就三吊钱。”
杜掌柜见张庆海这个样子，态度也坚决了一些，说道:“三吊钱绝无可能，你再降一降。”
“生意成不成的也得看杜叔的诚意，不瞒您说，来之前我们是问过价的，这么好品相的草河车，三吊钱卖给您我也不算坑您。”
张庆海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虚的，不过是话赶话地说到了这里，他就脱口而出了。
杜掌柜的听完，却以为他们是真的懂，确实三吊钱算不上坑他们，但是杜掌柜的还是想把价压一压，总不能人家要多少他就直接给，收药材还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杜掌柜于是又开始攀起了交情，继续道:“海子呀，杜叔也不瞒你，一开始我确实是想省点钱，别看这么大个铺子，你叔我也只是个旁支，日子过得也实在难。
既然你叫我一声叔，这样，我咬咬牙一株再给你加二百文，2600文，成吗？”
李玉秀听到价都到了两千六百文，觉得该见好就收，于是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服。
却见张庆海装作不知道，面不改色的说道:“叔，要说难您总也没有我们难，实不相瞒这草药是我小侄女和我一起上山找到的，我小侄女您也见过，那就是个五岁的孩子。
我们家也没有人认识草药，我们挖了不知道多少东西才找到这个有用的，但是我也知道，杜叔您心善，这样，我退一步，两千九百文。”
李玉秀看着自己小儿子这叭叭叭的样子，真觉得自己儿子最近出息了不少，看来这些日子镇上没白跑啊，她小儿子也是个能顶事的了。
杜掌柜之前觉得张庆海是个憨直的，这才多久啊，怎么讲起价来也一套一套的？
杜掌柜到底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两千八百文，不能再多了，实在不行的话，你去别家问问吧。”
张庆海原本也只是想着最后再逼一把，没想到杜掌柜还真就又给加了钱，此时心里乐开了花，但是还是强作镇定，脸上有些不情愿的道:“算了吧，那就给您吧，我这一共十二株。”
杜掌柜这下真不淡定了，看着张庆海说道:“你说有多少？”
张庆海一脸无辜地看着杜掌柜，说道:“十二株啊，杜叔是收不下吗？”
激将法是吧，什么叫收不下吗？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杜掌柜还是特意强调了一下:“收的下，这点东西我们药铺还是买得起的。”
杜掌柜的验过货，发现确实都是上品，于是直接让人拿来算盘算了一下总价，一共是三十三吊钱，外加六百文。
因为这银钱属实不算少，杜掌柜的怕他们被人盯上，还特意让人把钱点清了拿到院子里来给他们。
张庆海和李玉秀看着那一吊吊的铜钱，眼都直了，这点玩意儿还真值钱啊。
两个人分开装到了竹篓里面，分量也有些重，但是这可是钱啊，再重他们也乐意背。
杜掌柜的干脆指了一下院子里的小门，对他们道:“你们直接从院子里走吧，省的被人注意到。”
张庆海和李玉秀谢过了杜掌柜的好意，直接从小院离开了，那叫一个腿脚利落，那叫一个身姿矫健。
杜掌柜只觉得，他们跑的有点太快了，就好像是怕他反悔一样。
李玉秀和张庆海一溜烟跑出去了好远，才止住脚步，然后两个人一块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追出来，两个人才算放了心。
然后李玉秀拍了拍张庆海的肩膀，说道:“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他说两千三百文的时候，我就以为到头了，没想到最后这么多，他们不能反悔了找我们吧？”
“不能，好歹是开药铺的，总得要脸。”
李玉秀原本还想去给几个孩子买点点心甜甜嘴，但是杜掌柜结算的都是铜钱，属实是太显眼了，她也怕被人惦记上，想了想还是回去后去隔壁村割些肉吧，就不在镇上多做停留了。
临水村的学堂里，现下正是下课休息的时候，红豆惦记着找农书的事情，一下课就凑到了何夫子身边，麦子和小稻也跟着走了过去。
红豆先开口问道:“先生，您有农书吗？我能不能借来看一看？”
她们这些日子已经学过了《千字文》，又刚学完了《论语》，很多的字他们都认识了，现下完全可以自己读一些书了。
何夫子没想到红豆突然这么问，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要看农书，你是对农事感兴趣吗？”
“学生就是不明白，世人都说士农工商，农只在士之下，却是这天下日子过得最苦的，学生不明白为什么，所以想从书中找到答案。”
红豆这个问题，何夫子也曾经思考过，后来得出的结论也就是，因为作物产量太低，所以就要鼓励百姓多多种植，才能保证粮食够吃。
可是因为低产，粮价并不高，还要缴纳赋税，所以为了鼓励百姓多多种地，只好把农的地位提上去。
当然，这个想法说来是有些大逆不道的，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步入了官场，可红豆如今，只是个孩子，她想的问题，就已经这么深刻了吗？
第63章 咱家祖坟上就冒不出这道烟
何夫子心绪起伏，还是又开口确认了一遍:“红豆呀，这些话，你是听人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到的？”
红豆看着何夫子，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然后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没有人和我说啊，我就是听人说士农工商，大家好像都对商人不屑一顾，但是农人的日子却是最艰辛的，学生觉得农书里面或许可以找到答案。”
何夫子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藏书，然后说道:“夫子这里确实有些适合你现在看的农书，明日夫子拿来给你。”
麦子见夫子答应了借给红豆农书，也试探着开口问道:“先生有没有关于鲁班术的书呀，如果有的话，先生可不可以借给我看看？”
麦子平常在课堂上比较安静，不像红豆是个话痨，也不像小稻性格跳脱，今天听到麦子能主动开口求书，何夫子倒没有寻根究底。
何夫子只是想了想，就说道:“鲁班术的书籍不好找，不过先生机缘巧合之下，倒是得到过两本，你要是感兴趣，明天我就给你一起拿过来。”
随后何夫子看向了小稻，笑着开口问道:“小稻呀，你是不是也要和先生借书呀？说说吧，你想学什么呀？”
小稻原本只是跟着过来凑热闹的，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情，小稻想了想她学的那是化学，她现在也想不到能有什么书适合她看完就把本事儿不经意显示出来啊。
“啊？我吗？先生，我想学……学算筹。”
何夫子见小稻一开始迟疑的样子，还以为她还没有想好自己想学什么，但是很快她又斩钉截铁地说自己要学习算筹。
猜不出来小稻是随口一说还是认真的，于是何夫子问道:“要学习算筹？你确定了吗？”
话说出口后，小稻觉得自己的决定真的是英明，她那些本事儿，早晚要拿来挣钱的，在这里生活，自然要学会这里的记账算账的本事。
她自己是可以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记账，但是生意做大了，她也总得雇人做账房，到时候要是看不懂账簿，还不得被人坑死？
于是小稻十分肯定地又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我确定，我就要学习算筹，先生可以教我吗？”
何夫子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但是还是说道:“算学先生可以教你，但是你还得买个算筹来，这个要你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才可以。”
小稻听到夫子这么说，直接扭头看向了红豆，红豆一下子就明白了小稻的意思，心下腹诽昨天是谁说要趁阿奶揍我的时候偷踹我的，现在还不是得靠我？
但是这事儿是要他们姐妹几个私底下说的话，现在的红豆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何夫子见红豆这么说，还以为他们是要一起去求李玉秀，倒也没有多想，只是欣慰的笑了笑，感慨他们姐妹情深。
红豆三个人找夫子说话的时候，张茂林也没有闲着，他趁着课间休息的时间，把李成拉到了一边问道:“你们家有没有农书，能不能借给我抄一下？”
李成闻言，倒也没有说有没有，而是问道:“你以后不是要参加科举的吗？怎么会对农书感兴趣，农事在科举中的占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张茂林和李成关系好，自然也没有想要瞒着他，直接说道:“不是我感兴趣，是我大妹妹，昨日非要闹着学农事，和我阿奶好一通闹。
我阿奶虽然是答应了，但是书籍贵重，而且农书我们镇上的书铺也未必有，所以想着来找你问问，或许你们家就有呢。”
李成听说红豆闹着要看农书，学习如何种地，于是揶揄道:“我闲来无事听我爹提起过，你爹是近些年来，咱们镇上最有望中进士的人。
你爹要是万一真中了进士，你家红豆就是官家小姐，官家小姐哪有日日种地的？”
“你少拿着这事儿打趣我，你也都说了是万一，事情没有定论之前，谁又能说的准呢？
更何况我妹妹学习农事是因为她自己喜欢，你比我妹妹大好几岁，你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事情吗？我妹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我做哥哥的支持一下又怎么了？”
李成却是个脸皮厚的，听张茂林说他也不恼，只是玩笑道:“我当然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就当个纨绔，每日吃喝玩乐，让我上面四个哥哥努力上进，然后养我。”
张茂林知道他的德行，也猜到了这话绝对是他真心实意说的，没忍住推了他肩膀一下，说道:“你少来，你就说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李成见好就收，冲着张茂林说道:“你放心，虽然我爹考不来功名，只捐了一个员外来当，但是我爹可是非常爱读书的，我家的藏书实在是不少，兴许就有你要的呢，我今日回去给你找找。”
其实李成还是给自己老爹留了颜面的，还有一句话他都没有好意思说。
其实比起读书，他爹更喜欢买书。
虽然李员外这个人在读书上没有什么天分，但是他偏偏就喜欢装个文化人，每次去镇上书铺，看见自己没有的书，总会买一本回来看。
加上他少时也外出游学过，当时那真是带着十车的行李出去，三两年后又带回二十来车的行李回来，至今还有记得的老人津津乐道，说这李员外读书不行，倒是会享受。
其实那多出来的十几车行李，大多都是他在各地搜罗回来的书。
不过因为那会儿李员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读书一道上天赋平平，所以也没有好意思将此事说出去。
李员外也好面儿，他也怕说出去自己买了十来车的书回来，却连个秀才都考不过，到时候只会招来更多的嘲笑声。
但是这些事情，李成这个做儿子的是知道的，因此每次他爹骂他在学堂不上进的时候，李成毫无愧疚感。
很多时候，李成甚至还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老爹你怎么就不认命呢？咱家祖坟上他就冒不出来这道烟。
第64章 你也是这么说的
李玉秀今天原本想着回来的时候就可以走回来了，去的时候因为草药金贵，钱花了也就花了，回来他们两个人，怎么也可以走路了，她小儿子肯定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理由了。
结果卖完草药，背篓里那铜钱沉甸甸的，都不用张庆海想借口偷懒，李玉秀自己就带着张庆海直奔张得福的牛车而去了。
李玉秀想法也很现实，这背篓里面这么多钱，背着回去累，心里还不踏实。
别说她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油，任哪个平头百姓装着这么多铜钱招摇过市，他也很难做到泰然自若。
心里惦记着事儿就容易显露在脸上，显露在脸上就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
坐牛车就不一样了，且不说赶车的是她同族人，就是一起乘车回来的也就是附近几个村庄的村民，大家一起在路上聊聊家常，扯扯闲篇，也就到家了。
总之，李玉秀是不会因为省两个铜板，而将三十八吊又六百文钱置于险境的。
等到一家人都回到家的时候，红豆发现今天家人的心情好像都不错，脸上全都带着笑。
红豆猜想今天进城卖草药应该是很顺利的，于是也一副狗腿子的模样，跑到阿奶身边。
李玉秀正坐在一个小木墩上，对着炉灶烧火，红豆走过去，乖巧的给自己阿奶捏肩捶腿，因为年纪小，手脚也小，力气自然也大不到哪里去。
那软乎乎地小手捶在肩膀上，李玉秀只觉得像是在挠痒痒，哪里像是给人按摩的。
李玉秀看着红豆那一副小狗腿子的样子，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不由失笑。
“行了，这屋热，你先回自己屋，把自己作业写完，晚些吃过晚饭，阿奶给你分钱。”
红豆终于要见到自己来这里的第一桶金，先生今天还答应借给她书，此时她心情雀跃的好像一只小鸟。
没忍住，对着自己阿奶的脸‘啵唧’就亲了一口，然后说道:“阿奶你真的是太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奶，红豆最喜欢阿奶了。”
李玉秀心里没忍住呸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昨天大嚷着阿奶不疼自己了的小混蛋到底是谁。
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自己被孙女亲了一口，李玉秀没忍住老脸一红，然后不好意思地把红豆往外推了推，说道:“干嘛呀，怪不知羞的。”
红豆见阿奶不好意思，也不再多留，起身回房间写自己今天的作业去了。
何夫子给他们留的作业不算多，每日两张大字，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练一下自己的字。
因为今天心情好，红豆的作业很快写完了，然后小稻惦记着自己的算筹，没忍住提醒了红豆一声。
“阿奶只说分你三成，卖的时候你又没有去，你知道三成有多少吗？”
红豆刚想说阿奶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骗小孩的，但是转念一想，有时候大人总会打着为孩子好，不放心孩子的名义，来对小朋友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而她现在，就是那个小朋友，于是对于阿奶的信任，在一瞬间土崩瓦解，红豆果断把小叔拉到了屋后的菜地上问话。
张庆海一边顺着红豆的力气，被她拉着往后院跑，一边问道:“哎哎哎，红豆你慢一点，你拉着小叔要做什么？”
李玉秀自然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没忍住吐槽:“不大点的孩子，心眼还挺多，别回头让心眼压的不长个了，不然赶明多割些肉回来给她补补？”
“小叔，你小点声。”红豆把人拉到后院，停住脚步，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然后示意小叔低下头来和自己说话，张庆海看了一眼眼前的小萝卜头，干脆直接蹲了下来，问道:“说吧，你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不过先说好啊，你要是想坑我你可轻点，你也说了我是你唯一的小叔，坑没了可就真没了。”
红豆也不清楚自己在小叔这里的形象，什么时候已经是这么毫无节操了，但是还是开始了她的忽悠大计。
“小叔呀，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咱俩还是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了？”
张庆海忍不住腹诽: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可太知道你了好吧？
然后嘴上张庆海也没有放过她，开口道:“关于和你天下第一最最好这个事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些天你想要麦子和小稻帮你干活的时候，你就这么哄他们两个的。
昨天你哄你哥帮你借农书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哦，还有，昨天你和你阿奶和好之后，你也是这么忽悠你阿奶的，现在连十二个时辰都没有过，你就来拿这套说辞骗我了。”
红豆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都有些红了，扭捏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叔，你放心，这次不坑你，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这次你和阿奶去县城卖草河车，卖了多少钱啊？”
张庆海没想到是这事儿，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出来这里面能有什么坑，于是有些不相信的问道:“你确定就问这个？”
红豆眨了眨她那无比真诚的大眼睛，说道:“就这个，你看我没有坑你吧？”
张庆海总觉得哪里透露着诡异，但是他又说不出来，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们两棵卖给了安和堂，卖了五吊钱，剩下的十二棵卖给了济慈堂，一棵卖了两千八百文，总价我不会算。”
红豆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多小钱钱呀，她怕不是要发财了。
红豆大概在心里算了一下，得出来的数是三十八吊钱外加六百文，分她三成的话，那就是十一吊钱外加五百八十文。
张庆海看着红豆那一副两眼冒光的傻样，没忍住推了推她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了，傻了？”
红豆回过神，十分讲义气的拍了拍小叔的肩膀，然后说道:“小叔呀，下次旬休，你领我们三个去镇上呗，我到时候请你吃肉包子，你觉得怎么样？”
张庆海听着这话，更不踏实了，再开口声音都有些颤了:“豆儿~呀，你直说吧，你这次要让小叔办多大的事情啊，这都下血本了吧？”
红豆听了这话，直接不想理他了，扭头往前院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
第65章 红豆你撒手
小稻看着红豆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用猜都知道红豆应该能分到不少钱，这下心里也算是踏实了。
因为惦记着分钱的事情，红豆三个人今天晚上吃饭都很快，好像都怕晚一会儿又要出什么变故一样。
李玉秀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怎么好好的，三个孙女全都成了小财迷，也不知道最近受了什么刺激。
但是既然已经答应过了，李玉秀也不会再出尔反尔，等到收拾好碗筷，一家人把门关好，然后李玉秀就拿出来了今天去镇上卖草河车的钱。
看着摆了一片的铜钱，几个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好多钱呀。
其实红豆三个人也是来了这里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其实这里的通用货币还是铜钱，使用银子的都是一些富贵人。
或者是涉及到大宗货物交易，那样不仅可以用金银交易，还可以拿绸缎布匹，香料，宝石和茶叶一类的来置换。
陈掌柜给何瑞珠送去的银子还是特意去当铺换来的，就是因为路途有些远，换成银子好藏起来，也不惹眼。
寻常村民家，家里有十吊二十吊的铜钱，就已经算是比较会过日子的了，像是他们家，银钱多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阿奶嫁妆多，置了地之后阿奶能干，过日子也节俭，这才存下来了这百十来两。
像是村长家，村长大儿子日日赶车去镇上，二儿子在镇上给人做账房，小儿子在镇上书院读书。
日子过得也算是红火，红豆猜测他们家家底应该也是不错的。
村里还有家日子好过的，就是翠妞家，翠妞的爷爷张大川年轻的时候就是泥瓦匠，跟着人到处帮工给人家盖房子，虽然辛苦，但是挣了不少钱。
等到后来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大一点，他也把这手艺传给了三个儿子，然后就是一家四个男人，农忙的时候去地里干活，农闲的时候就去附近的镇上给大户人家帮工，盖园子修房子。
一家人齐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自然过得也不差，这些年来唯一添堵的事情就是之前阴差阳错地给二儿子娶回来了闵氏那个祸害。
思绪飘得有些远，红豆一瞬间想了许多事情，但是很快又把思绪抽了回来，看着床上的那些铜钱，对着李玉秀伸出来了三根手指。
“阿奶，你答应我了哦，要给我三成呢。”
李玉秀看着红豆那个狡黠的小模样，也存了逗弄她的心思，于是问道:“给你三成可以啊，不过阿奶不会算数，你数数这里有多少铜钱，然后算出来三成有多少，然后阿奶再分给你。”
红豆听了这话，眼睛亮的都有些晃人，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小雀跃。
“阿奶你不会算数吗？那我可就算了啊。”
李玉秀听了这话，刚要问他们几时学了算筹，就见红豆直接划拉过去了大半的铜钱到自己那边，然后开口道:“阿奶，我算好了，这些都是我的。”
李玉秀差点儿被红豆的操作给气笑了，这真是她不会算数，孙女就把她当成傻子忽悠是吧？
“红豆呀，阿奶只是不会算数，但是还没有老眼昏花，这多少我还是看的出来的。”
红豆有些不情愿的，又给李玉秀推回去了两串，然后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那再给阿奶一些好啦。”
李玉秀哪能真的一点算数都不会，但是这次的数有些大，她也不敢自己算，再看红豆现在这么正大光明地耍无赖，李玉秀干脆把希望放在了张茂林身上。
于是开口道:“红豆你撒手，让你大哥给我们算账。”
张茂林也没有想到，这事情怎么就到了自己这里，但是他也还没有学过算筹，一时也不知道从何算起。
最后还是红豆恋恋不舍地把手里的钱都推了出去，然后把成吊的铜钱数成了十个十个一堆，分成了三大堆，然后自己从每堆里面拿三吊。
随后又看向剩下的那八吊六百文，然后说道:“一吊有三百文是我的，这一小吊的铜钱，每个有三十文是我的，一起数吧。”
李玉秀、张茂林和张庆海显然没有想到还能这么算，但是仔细想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突然就觉得自己被红豆又教了一招。
麦子和小稻却一直在一边憋笑，他们心里都猜测红豆大约已经快憋屈死了，明明背过九九乘法表的人，这些数心算一下就能出来，偏偏还要绞尽脑汁，让人觉得她虽然没有学过算筹，但是她聪明呀。
小稻越发觉得自己说要学习算筹，实在是一个明智之举。
等学会了，也一起教教小叔和阿奶，大哥就算了，反正他要参加科举，这些早晚要学的。
李玉秀实在没想出来这个办法有什么不对，看了眼现下在家的读书最多的大孙子，张茂林也摇了摇头，表示没觉得不对。
最终，因为家里其他人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就一家人各自坐在一处，手里拿着一吊钱给红豆往外数她的三百文和三十文。
还好张家人数数还都是会的，换成有的人家，全家大字不识一个，一家更是连个能数到一百的人都没有，那红豆这个法子只怕也是行不通。
倒也不是这些人愚笨，只是连温饱都没办法解决的时候，哪里有条件容他们思考学习，再加上周围的环境如此，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最终，在麦子和小稻的帮助下，红豆抱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钱回了屋，然后很快就又跑了出来。
“小叔，下次旬休你带我们去镇上好不好？小稻想要学算筹，何先生已经答应了要教他，但是要我们自己准备算筹到时候小叔和我们一起学好不好？”
张庆海一直以为自己几个侄女在学堂上算不上什么正经学生，可能也就是何夫子闲来无事，来教她们识几个字。
没想到何夫子如今都已经决定要教她们算筹了，张庆海心底有些遗憾自己不能上学，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红豆的邀请。
“好呀，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你们回头一定要好好和先生学呀，学会了回来教小叔。”
红豆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回道:“没问题，到时候我们教小叔，小叔回头好好学，朝廷不是还有明算科吗？到时候学好了小叔也可以去试试。”
第66章 挨揍怪疼的
张庆海自然没把红豆说的什么明算科放在心上，他大哥三岁开蒙，自小被人叫做神童，这么多年也是要把心血熬干了去读书，至今也没有被夫子允许去考乡试。
他如今已经十四岁了，一天学堂都没有去过，至于考学做官，他更是不敢痴心妄想。
不过侄女们对他好，有心带他一起学习，他自己这些日子，也见到了几个侄女读书后的变化，也清楚读书是有好处的。
他觉得既然现在有机会认识几个字，别管能学到多少，他总愿意为了自己去试一试的。
叔侄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李玉秀自然也听到了这话，心里欣慰着家里的孩子关系好，就算是上进也是要拉着家人一起的，再想起来自己刚刚被分走的那些钱，突然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第二天一到学堂，还不到上课的时间，何夫子就把她们三个人要的书拿到了竹屏风后面，示意三个人拿过去看看。
“你们三个学的字到底还是有限，这几本书你们先拿去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红豆看了眼何夫子给自己的书，发现自己并没有听过，一本书封上写着《农事要略》，一本上面写着《百草》。
单纯就是字面意思，很好理解，一本是教人如何耕作的，一本是教人如何辨别植物的，虽不是什么名家之作，看起来更像是某人的随笔。
不过却是四五岁的孩子看起来不费力的水平，可见先生给他们选书的时候，也是十分用心的。
麦子手里的书更是随意，书封上连个名字都没有，打开书发现里面是教人一些基础的榫卯结构，以及一些简易的机关小玩具做法。
和之前麦子学习的偏现代化的机械制造不同，这个看起来，更有乐趣，又或者说，是麦子觉得这个更有趣。
小稻手里的书倒还正常些，夫子只给了她一本，封面上写着《算学宝鉴》，小稻也很珍惜的接了过去。
三个人拿着自己想要的书，觉得爱不释手，齐声和夫子道了谢，就开始把书摆正在自己面前的书案上，打算好好学习一下。
红豆打开书本之前，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两本书的右下角，都写着三个小字，靖安着。
红豆见夫子还没有走开，也好奇的开口问道:“先生，这靖安先生是谁？既然可以撰写两本有关农事的书籍，想来在农学上也颇有造诣吧？”
何夫子闻言，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他的笑点，夫子没忍住笑了起来，那样子和他一贯温和可亲的模样不同，可以说现在的先生有些失态，笑的眼角都出了泪花。
红豆说不出来自己看见先生这个样子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先生虽然笑着，但是又好像有些自嘲。
“你想多了，这书是我偶然所得，我早前游历，与他偶然相识，我们二人相谈甚欢，临别他将这两本书赠予了我。
他也不是什么大家，不过是一乡下农夫，略识得几个字罢了。”
红豆手指轻轻拂过书封，说道:“靖安该是先生朋友的字吧？能取这两个字，想来先生的朋友也是个心怀丘壑之人，夫子既然能与他相谈甚欢，想来他人也是极好的。”
“或许是吧，我们不过相处了三日，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何夫子笑过，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差不多到了上课的时间，何夫子绕过竹屏风，去给前面的那些学生上课。
三个人得了新书，今天一天都很安静，全都坐在竹屏风后面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夫子今天看他们看书认真，倒也没有贸然打断他们要去给他们讲课。
他们三个要走的路本来就与课堂上那些男孩子不同，难得他们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随他们自己发展，他这个做老师的，只要适时给出正确的引导就可以了。
三个人跟着张茂林下学回家的时候，红豆想起来自己的土豆好像差不多可以挖了。
何先生今天没有给她们三个安排作业，所以红豆放下自己的书包，就拿了个小锄头去了后院。
麦子和小稻闲着无聊，也一起跟着往后面去了。
两人见红豆要拿锄头挖她之前种的那些土豆，开口问道:“土豆成熟了？”
红豆一边挖着土一边说道:“按理论来说，土豆开花后一到两个月后，土豆就成熟了，我大致算了一下，过去了四十多天了，应该是没有问题。”
说完，红豆又一小锄头下去，挖出来了一个小土豆，红豆觉得可能是土豆，用手搓了搓，然后土豆露出来了它的本来面目，个头也就鸡蛋大小。
小稻看着这个小土豆忍不住感慨道:“可怜的土豆啊，还没有长大就被迫营业了。”
麦子也有些不敢置信:“不是，我记得我们之前那个土豆很大个的，怎么长出来就这么点儿？该不会是挖早了吧？”
红豆却不服气，继续拿着锄头挖挖挖，嘴上还说着不知道是在试图说服自己还是别人的话。
“不可能都是这么小的，这个肯定是例外，就算是会因为环境产量退化，也没有直接从甜瓜大小变成鸡蛋大小的啊。”
然后，打脸就是来的如此之快，等到红豆将整棵土豆挖出来，发现根须上连得土豆确实不少，但是奈何最小的也就乒乓球大小，最大的也就比她们小孩的拳头大一些。
麦子看着红豆如遭雷劈的模样，试图安慰:“你说得对，确实不是只有鸡蛋大小，这不是还有鹌鹑蛋和鹅蛋吗？是个好的开端，你加油。”
红豆一脸生无可恋，听完麦子的硬核安慰后，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些，然后就听红豆说道:“麦子啊，我要不是知道你就单纯不会安慰人，我都以为你在嘲讽我。
听姐一句劝，安慰的挺好的，下次千万不要安慰人了，挨揍怪疼的。”
小稻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笑够了才说道:“红豆呀，你真的挺厉害的，我们又不是特意买的土豆种子，这可是我们买来炒菜用的，你能种出来就超厉害的好吧？”
第67章 今晚干票大的
红豆听了小稻的话，心情到底是好了不少，她又拿着小锄头，把地上其它几棵土豆全都挖了出来，发现土豆的个头并不大。
不过小稻说的也不错，能够种出来就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了，这些日子他们也发现了，空间的东西每周都会自动补货一次。
红豆想着每次补得货大约都是新的，再怎么样，那个空间也不可能把她们吃过的东西给变出来，所以她下次还可以重新种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品质好一些的土豆做种子。
红豆挖完，摸了摸这块的土，若有所思。
麦子看她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红豆说道:“倒不是不对劲儿，就是感觉这块地的土有些硬了，土豆还是比较喜欢松软潮湿的土豆，再有就是这块地的地力不够，所以土豆长不大。
晚一点我去把我们露台上的土豆也挖出来，对比一下再说。”
“好，晚上我和小稻帮你一起挖。”
看着这些个头不大的土豆，红豆挑了几个觉得长的品相不错的土豆，偷偷收到了空间，然后就拿来小背篓，把这些土豆装了进去，和麦子小稻一起扛到了前面。
“阿奶，你快来看。”东西抬到灶间外面，红豆就对着里面大喊。
李玉秀听见红豆叫她，赶紧从里面走了出来，想要看看红豆有什么事情。
结果就见自己三个孙女一起抬着一背篓的长得像土块的东西，像宝贝似的给她看。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去哪挖的土疙瘩？”
“阿奶，这是我种在后院的那个东西，可以吃的，洗干净了上锅蒸熟就可以了，阿奶要不要做来看看？”
李玉秀听他们说这土疙瘩可以吃，多少有点怀疑，但是现在正在做饭，把这些土疙瘩弄出来几个洗干净，然后上锅蒸一下也不费事儿。
于是李玉秀随便拿了几个小土豆，去打了水来洗干净，放到了蒸屉上一起蒸着。
因此当天晚上，张家的饭桌上就多了一道土豆。
张庆海和张茂林看着桌子上的土豆，好奇这是什么吃食。
李玉秀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要怎么吃，只好把目光投向了红豆，红豆见状，伸手拿了一个小土豆，剥掉外面的皮，露出了里面淡黄色的瓤。
红豆就这么拿着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其实算不上多好吃，沙沙的口感，仔细咀嚼还有点儿甜味，红豆一边吃一边想着，要是再有点辣椒面蘸一下应该会好吃点。
其他人看见红豆拿起来吃了，也有样学样的各自拿了一个吃了起来，李玉秀直到把土豆吃进了嘴里，这才真的信了那个挖出来像是个土疙瘩一样的东西可以吃。
张庆海和张茂林吃过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这个东西味道不算太差，但是要是硬说蒸熟的土豆有多好吃，那也实在是硬夸不出来。
倒是张茂林问了句:“这东西好种吗？产量如何？”
红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但是还是诚实的回答:“产量很一般，我种了十来棵，就出了有小半篓，个头也不大。
不过这是林子里挖出来的，也就是吃个新鲜，估计不好成片种植。”
红豆还不确定自己假定的实验研究到底能不能成功，没有见到成果之前，她不想给任何人幻想。
就算是日后的实验有了成果，她也不会轻易把成果交出去，不过这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吃过晚饭，红豆三个人默契地回到了房间，说要睡觉。
他们三个人的作息一直很规律，听说他们想睡觉了，李玉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三个人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下一秒就直接默契地在空间又见了面。
红豆看着麦子和小稻，说道:“其实吧，不只有土豆可以挖了，我之前试种的那些麦子也差不多熟了，不如咱们三个今晚干票大的？”
麦子一听，有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无力感，小稻想到了自己还要靠红豆买算筹，于是把到了嘴边要怼人的话咽了回去。
“好呀，不就这点活嘛，咱三个一起干，那还不是轻松拿捏。”
三个人上了露台上，红豆拿出来两个小锄头递给了麦子和小稻，示意他们去挖土豆。
然后红豆就蹲在了那些小麦边上，仔细观察着那些小麦的植株性状，每一棵小麦上红豆都挂了号牌，放在旁边的记录本里面清楚的记录了这些小麦的生长情况。
收割之前红豆要做最后一次记录，好确定下一批种植繁育的计划。
这个工作说起来轻松，但是红豆现在年纪小，进空间也只能偷偷摸摸的，每次记录观察都在晚上，要不是她们这个房子里有一个强光手电筒，这个工作还真的不好做。
把这些东西记录好，红豆带着两个人一起，把这些小麦整株割了下来，因为今天时间有限，几个人把小麦整株割了，连带着号码牌一起分开摆放着。
露台上的土豆个头要比院子里面种的大一些，红豆想了想自己在露台上种土豆的土里掺了一些她之前养花买的营养土，还掺了一些她在院子里挖的黄土。
这就导致盒子里的土，比院子里的土疏松透气，并且营养也要好一些，红豆在自己的种植记录上写了一下，提醒自己下次要记得控制变量。
做完这一切，已经很晚了，麦子和小稻早就洗完澡回去房间睡觉了，红豆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疼的脖子，去洗了个澡，也没有出空间，直接回到了自己卧室。
第二天三个人起床的时候，都感觉胳膊有些酸，这个身体还是太小了一些，干了这么点儿活第二天就腰酸背痛了。
李玉秀看着三个人一脸疲惫的样子，开口问道:“你们昨天晚上不是睡得挺早的，怎么这么累？”
麦子和小稻看向红豆的目光要多幽怨有多幽怨，红豆莫名有些心虚，没敢抬头看阿奶。
麦子见她这个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阿奶，我睡得挺早的，就是做噩梦了，梦里有个大坏蛋逼着我收麦子。”
小稻也开口道:“我也差不多，有个人逼着我挖土豆来着。”
红豆更心虚了，李玉秀却不知道他们话里有话，笑着说道:“你们那是做梦了，大晚上怎么会有人让你们干活。”
第68章 木筹
红豆三个人这段时间因为学习的内容不一样，何夫子不好给他们系统授课，而且也是为了看一下他们的理解能力与接受程度。
因此这段时间何夫子主要是解答三个人书本上的疑惑，然后再针对他们的疑问，给他们进行一些延伸。
因此她们这段时间确实没少学到有用的东西，三个人一致认为，何夫子这种人才，在后世也是个名师一般的存在。
很快又到了旬休日，因为之前答应了要带红豆他们三个去镇上，李玉秀也没有拦着，再过些日子，地里种下的水稻也要收割了，到时候张庆海又得跟着她一起忙活。
趁着现在还没有那么忙，让张庆海跟着出去玩玩也不错。
三个人腿短，走不快，张庆海只能带着他们三个一起坐牛车，因为李玉秀不放心张庆海一个人带孩子，也让张茂林一起跟着去了镇上。
红豆原本还觉得自己手里的十一吊钱怎么也算得上一个小富婆了，就买点算筹和几本书，那指定是够用的。
到了书铺，红豆还十分大方地对着张茂林说道:“大哥，你看你有什么想要的书，我给你买。”
张茂林只笑着说了句好，却没有真的打算买，红豆不清楚书有多贵，他却是知道的。
就红豆手里那点钱，根本买不了什么东西。
张茂林直接进书铺里面找了本感兴趣的书来看，红豆和掌柜的说要买算筹，让掌柜的给拿一下。
“不知道几位小娘子想要什么样子的算筹？”
红豆想起自己前世见过的算筹就是木头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于是问道:“算筹还能是什么样子的，就算筹啊。”
掌柜的闻言，也没有多说，拿出来了几个不同的算盘给他们看:“这是木头的，这是玉算盘，这个珠子是银的，我们还有象牙的，几位想要金的话，我们也可以订做。”
掌柜的看了看几个人的穿着，也猜到他们家并不算富裕，于是又推荐道:“看几位小娘子年纪不大，应该是刚接触算筹，其实木头的也不错。
我们有枣木的，柏木的，想要好一些的木料的话，还有大红酸枝和黄花梨的。”
小稻听着掌柜的介绍的越说越贵，还是没忍住开口打断了掌柜热情洋溢的介绍。
“不了不了，我们要普通的就可以，掌柜的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枣木和柏木的？”
掌柜的闻言，拿出来两个小算盘，说实在的，单凭肉眼观察，他们并不能看出区别。
小稻想了想干脆问道:“这两个都怎么卖？”
掌柜的见他们问了价，也就知道这是真的有意要买，于是说道:“这枣木的两千三百文，这柏木的两千文。”
红豆闻言，也没想到这算盘最便宜的都要两吊钱，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小稻，她也没有多少犹豫。
想了想，红豆还是说道:“那我们就要枣木的吧。”
掌柜的闻言，刚要把枣木的算筹给几个人包起来，就听到红豆开口道:“伯伯，这算盘可以便宜一些吗？你看我们都是小孩子，没有多少钱的，你少挣我们一些钱呗。”
掌柜的手一顿，没想到几个小孩子也会讨价还价，但是对方年纪又小，说话还算客气，掌柜的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喜。
“小娘子，我们这都是小本生意，不赚钱，不赚钱的。”
小稻闻言，也开口道:“伯伯是不是觉得我们是小孩子，忽悠我们呢，您开店怎么可能不赚钱，也不叫您赔本卖我们，便宜一些好不好？”
麦子实在不会讨价还价，只能在一旁时不时地附和两句:“对呀，就是。”
最后三个人讨价还价，掌柜的终于是开始松口了:“这算盘实在是不能再便宜了，我再送几位小娘子一套木筹好不好？”
三个人一致，都不知道木筹是什么？
算筹他们一直以为就是算盘来着，不过很快红豆就反应了过来，故作矜持地开口道:“送什么样的木筹，给我们看一看。”
掌柜的见小姑娘松了口，赶忙让小伙计拿出来一套小木筹，几个人一看，发现就是一把小木棍。
这下子连带着张庆海都无语了，几个人一起抬头看向掌柜的，那眼神十分直白，就好像在问掌柜的:“您觉得我们这么像是傻子吗？”
掌柜的原本觉得自己这样很正常，木筹确实不值钱，就是把木头磨成大小长短一致的光滑木棍，甚至都不用木匠，不是太笨的人都能做出来。
不值钱，还适合当成赠品。
当然这仅限于木头的，至于象牙的，玉的和金银的，还都是很值钱的。
红豆看了眼那些木筹，显然十分嫌弃，然后开口道:“伯伯我们不要木筹，您给我们便宜一点好不好？”
最后没办法，掌柜的只能妥协了，给他们便宜了五十文。
红豆肉疼的拿出来两吊钱，又数了二百五十文给掌柜的，红豆一边数着一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二百五。
张茂林见他们买完了算盘，也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里的书，朝他们走了过去。
红豆见自己大哥那个舍不得样子，开口道:“大哥看的什么书，不如一起买回去？”
张茂林连心动都没有，直接拒绝了:“不用了，家里还有书看。”
红豆却很坚持:“但是家里没有这一本啊。”
心里想的也是那么贵的算筹她都买了，书再贵能贵到哪里去。
见张茂林不说话，红豆直接问掌柜的:“刚刚我大哥看的书多少钱，我们也要了”
掌柜的示意小伙计去看了一眼书名，小伙计告诉了掌柜是哪一本。
有了刚刚那一波讨价还价的铺垫，掌柜的直接开口道:“那本《山川录》是店里新到的货，每本三吊钱，概不还价。”
红豆猛然抬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夺少？你说夺少？”
掌柜的一脸笑眯眯地看着红豆，伸出来了三根手指头，然后说道:“三吊钱哦。”
红豆想了想，一咬牙，又拿出来了三吊钱，递给了掌柜的。
第69章 大方的红豆
掌柜的见红豆买书的时候钱给的十分痛快，也是一愣，但是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麻利地收了红豆递过来的钱，又让小伙计把书给他们打包好。
一切发生的太快，张茂林反应过来赶紧去拦:“不不不，掌柜的，我们不要，红豆，你快把钱拿回去，大哥不能花你的钱。”
红豆却是很认真的对张茂林说道:“大哥，这本书有用吗？”
张茂林一愣，想了想自己刚刚大致看到的内容，这本书是讲各地不同地貌，以及这些地貌下容易发生的天灾，还夹杂了一些作者本人对于这些天灾应对的办法。
张茂林实在是说不出来这本书没有用处的话，但是一下子花三吊钱，就为了买本书，张茂林又觉得过于奢侈了些。
麦子直接从伙计手里接过来了那本书，然后开口对着张茂林道:“大哥，既然你也觉得这本书是有用的，那我们就买了吧。”
掌柜的生怕生意黄了，也附和道:“对对对，这本书府城那边好多读书人都抢着买呢，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拿来的货，小郎君既然喜欢，那还是买回去的好，不然下次可未必能找到了。”
红豆整理好自己的小钱袋，直接往门外走了去，麦子见状，直接拿着书跟着一起出了门。
小稻看着还有些傻眼的张庆海和张茂林，拿着自己的小算盘，问道:“大哥，小叔，你们不走吗？”
张庆海和张茂林只好跟了出来，张茂林说不感动是假的，刚刚给小稻买算盘，几个人为了省点钱，讨价还价许久，甚至为了省钱，连木筹都没有要。
结果因为他多看了一会儿那本书，红豆就毫不犹豫地花钱给他买了下来。
张庆海也觉得书太贵了，但是他不懂读书人的事情，他心疼钱，却又怕是有用的书，怕不买耽误了自己大侄子，所以一直没敢吭声。
小稻见自己小叔一直没有回过神来，主动和他搭话:“小叔，你看见那个木筹了吧？我觉得小叔就可以帮我做，我们回去做木筹好不好，做好了咱俩两个一起学算筹。”
张庆海被小稻的话转移了注意力，红豆生怕张茂林要抓住她回去把书推了，在前面走的飞快。
麦子看着一直想要追上红豆说些什么话的大哥，直接把手里的书递给了他，然后说道:“大哥，姐姐给你买了你就拿着，你要相信姐姐，她这段时间认识了不少草木，你要相信她能挣更多的钱。
更何况这钱也是给我们哥哥花的，哥哥也要更努力些，毕竟我们这几个做妹妹的，日后还要倚仗哥哥做靠山。”
麦子这话说完，张茂林心里燃起了熊熊斗志。
是呀，几个妹妹总要长大，日后妹妹出嫁，他这个哥哥要足够厉害，才能给几个妹妹做倚仗啊。
张茂林终于想通了，接过那本书，郑重地和三个妹妹保证道:“你们放心，哥哥一定好好读书，日后要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红豆听了张茂林这么说，不断倒腾的小腿终于是停下来了，人此时还有些喘。
“大哥，你总算是想明白了，刚刚我都怕你抓我回去把书退了，吓死我了。”
张茂林闻言，说道:“来，大哥背你。”
“不用了，我缓缓就好。”红豆说着，没忍住拿手扇了扇风。
张庆海见刚刚那有些怪异的氛围终于结束了，才开口道:“红豆，你不是想要买农书吗？怎么也不见你给自己选？”
红豆语气随意地说道:“我就带了五吊钱还有六百文，刚刚花差不多了，反正我手里还有何夫子给我的农书，等我看完再说吧。”
张茂林一听红豆说完这话，内心更内疚了，妹妹为了她，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没有买。
红豆见张茂林一副看着自己，感动的要哭了的模样，吓得往后一跳，然后说道:“你们饿了吗？我带你们去吃馄饨啊。”
麦子和小稻也不想看大哥哭的模样，于是开口道:“好呀，你请客，我们可没有钱。”
红豆闻言，立马说道:“没问题，我请客。”
说完三个人一起朝着路边的馄饨摊走了去，看准一张空桌子就坐了下去，然后对着身后的张庆海和张茂林一起招手。
两个人见状，只好也坐了过去。
红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开口问道:“老板，馄饨怎么卖？”
“肉馄饨大的六文一碗，小的五文一碗，素馄饨大的四文一碗，小的三文一碗，几位小客官要来几碗？”
红豆闻言，直接说道:“都要肉馄饨，三碗小的，两碗大的。”
馄饨摊的老板见说话的一直是个小姑娘，说完其余几个人也没有表示反对，于是老板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嘞，客官您稍等。”
馄饨摊上的馄饨都是老板提前包出来的，灶上的水一直沸腾着，很快就下水煮好了。
端上来的时候，红豆三个人发现小碗也比大碗差不了多少，他们三个年纪小，胃口也小，小碗也吃不下，于是三个人十分默契地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往小叔和哥哥碗里拨。
张庆海现在十三四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饭量自然是大的，张茂林这几年读书用功，许是脑子动多了，他每天饿的都很快。
因此碗里的馄饨他们都吃的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剩。
红豆三个人还好，他们本来就吃的少，但是张庆海和张茂林是难得吃这么饱，之前知道家里的钱得省着花，所以他们吃饭也不会吃太饱，饿了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吃完饭，红豆付了二十七文钱，张庆海就带着他们几个想要往家走。
红豆却是十分不赞同:“我们是都吃饱了，阿奶一个人在家里，午时肯定是对付一下就过去了，我们得给阿奶也买些吃的。”
要不是馄饨带回去就不好吃了，红豆其实是想直接给阿奶打包一碗馄饨回去的。
张庆海被红豆说的话羞的有些脸红，他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心没肺了点儿，也不怪娘心疼几个侄女，没办法，几个侄女就是贴心。
在路上走了一会儿，红豆他们看见了一个卖肉饼的小摊子，红豆觉得这个东西好带回去，就算凉了热一下就可以了，于是带着麦子和小稻一起跑了过去。
说是肉饼，其实和肉夹馍看起来差不多，就是把烧饼切开，中间夹上卤肉，六文钱一个，个头不算小，肉给的也算实惠。
红豆扭头看了一眼麦子和小稻，问道:“你们两个还想吃吗？”
但是很快又说道:“算了，只给阿奶买的话，阿奶肯定舍不得吃，老板，给我们来十个肉饼。”
第70章 松山
红豆付完钱，把手里拎着的十个肉饼递到了张庆海手里，张庆海接过去，还有些傻眼。
“豆呀，你阿奶吃不了这么多吧？”
麦子看着自己这个小叔的样子，难得没忍住露出了一点嫌弃，然后说道:“别看了，姐姐给你和大哥买的，她肯定是看你们刚刚吃馄饨的样子，猜你们平常也不敢吃太饱。”
张庆海这下也直接被感动到了，一副要哭的模样看向红豆，情真意切地说道:“豆呀，以后你要干嘛就和小叔说，不就是给你背黑锅嘛，小叔年轻力壮的，扛得住，也扛揍。”
红豆看着张庆海的模样，差点儿没鸡皮疙瘩掉一地。
但是想着自己带来的那满满一钱袋的铜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花了个所剩无几，人也是十分郁闷。
一边在路上走着，红豆一边说道:“小叔，你要是良心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不如下午回去歇一会儿，你跟我去山上吧。”
红豆心里觉得，不能怪书本太贵，说到底还是他们之前挣得太少了，但凡他们手里的钱够多，何至于大哥买本书还得犹犹豫豫的。
张庆海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于是连连保证道:“没问题，小叔不用歇，回去我们就上山。”
“小叔呀，你不歇可以，但是我不行啊。”
到了家里的时候，李玉秀看着几个人手里没有多少东西，心里还觉得有些宽慰，几个孩子到底是懂事的，没有一有钱就乱花。
结果下一秒，就见张庆海笑嘻嘻地拎着一大包油纸包着的东西，献宝一般递到了她跟前儿。
一瞬间，李玉秀觉得自己闻到了十分浓郁地肉香味儿扑面而来，然后下一秒直接变了脸色。
“他们几个不懂事，你还跟着添乱，买几个给他们吃还不行，做什么要买这么多回来，不过了啊？”
张庆海被吓得脖子一缩，小声嘀咕道:“哪是我要买的啊，还不是红豆说您一个人在家，连饭都不肯好好做，所以特意给您买的。”
李玉秀闻言，到底没有动手，嗓门也没有之前大了，但是还是觉得心疼:“家里这么多粮食，我还能饿到是怎的？你们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红豆见阿奶没有要揍人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不少，过去抱住了李玉秀的大腿，然后说道:“阿奶，我们在镇上吃了馄饨，但是我一想，不行呀，我们家阿奶最辛苦了，怎么可以我们偷吃好吃的，忘了阿奶呢。
但是馄饨不好打包，所以我们只能给阿奶买了肉饼回来，您快尝尝，小叔怕凉了不好吃，在怀里抱了一路呢，您别凶他。”
李玉秀被哄了几句，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但是还是开口问道:“哼，分你的钱你花起来真不手软啊，肉饼买点就行了，那一大包得多少个？”
“阿奶，这都是小头，我们今天买吃食花的最少，您都不知道，小稻的算盘花了我两千二百五十文呢，还有我给大哥买的书，一本三吊钱呢。”
李玉秀这下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要说红豆乱花钱吧，可是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都是为了学习，甚至于这本该是她这个做阿奶的该考虑的。
但是一下子花出去五吊多的钱，李玉秀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她实在是心都在滴血。
红豆看着李玉秀沉默的模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开口道:“阿奶，我们也是去书铺听老板说了才知道，外边那些读书人，人家不止要学学堂里夫子教的东西，还要看许多书。
大哥读书那么厉害，要是因为没书耽误了，多不划算啊。
阿奶您也别心疼钱，最近夫子给我的书里教了我怎么认草木，我现在也知道不少药材了，一会儿我就和小叔去山上找草药，找到了就去卖钱。”
李玉秀没忍住，揉了揉红豆的脑袋，说道:“你现在还是个孩子，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阿奶还不至于要靠你个孩子养家。”
红豆懒得和李玉秀争执这个问题，直接伸手拉张庆海，张庆海会意，递过来了那一包肉饼，红豆打开油纸，拿了一个递给李玉秀。
“阿奶你尝尝，这肉饼闻着可香了，阿奶要挣钱养我们，也得先养好自己的身体不是？”
麦子也在一旁劝解道:“阿奶，您也不用想太多，姐姐喜欢草木，就让她去山上玩一玩，找得到自然是好的，找不到也没有什么损失。”
小稻看着李玉秀拿着那个肉饼，半天也不舍得吃，于是开口道:“阿奶，你不吃我可要抢你的肉饼啦，姐姐都买回来了，您就吃呗，反正钱也不可能退了。”
麦子没忍住，拉了小稻一把，小稻果断闭嘴。
李玉秀听完了几个人插科打诨的话，心情也好了不少，心里也清楚几个孩子心里都有数，觉得也不再干涉几个孩子的事情了。
歇了一会儿后，张庆海要带着红豆去山上，李玉秀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情，就跟着一起去了。
这次红豆没有叫他们带自己去常去的后山，那片山再深一些的地方他们不会带红豆进去，靠外边的那些区域，红豆基本也都有数了，没有见什么太贵重的药材。
于是红豆对着两个人说道:“阿奶，小叔，我们去旁边那座山好不好，我还没有去过那个山呢。”
李玉秀看了一眼旁边那座山，然后说道:“那个山啊，上面有不少松树，我们这边的人都叫它松山。”
红豆一听，觉得也不错，树种不一样，那就说明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于是红豆开口道:“好呀，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万一能找到松子，还可以拿来吃啊。”
几个人一起到了松山上，红豆才发现这个名字真的是名不虚传，这座山上的松树是真的不少，树上也有松塔，不过红豆看了看，好像没有看到成熟的，红豆倒也不失望，本来也不是冲着松子来的。
她来这里，其实最想看的，是能不能找到茯苓。
野生茯苓长在松树的根部，红豆要找的，也是那些枯死的松树。
第71章 意外之喜
红豆跟着小叔和阿奶在松山上四处闲逛，倒是看见了几个被砍掉的松树木桩，红豆拿着小锄头往下挖了挖，并没有发现茯苓，自然也没有茯神和茯神木。
红豆猜想许是自己找的方法不对，她之前见过茯苓，也知道野生茯苓喜欢长在松树根部，但是她从来没有亲自去挖过。
事与愿违，红豆也不钻牛角尖，把目光放到了其他的地方，这片山上的植物，还是和之前经常去的后山有些许不同的，不过也就是一些常见的草木。
李玉秀和张庆海见红豆今天看看这个，挖挖那里的模样，全都以为她就是心血来潮想要出来玩了，两个人就不远不近的跟着。
李玉秀挖了不少野菜，还顺手割了些猪草，打算回去喂鸡吃。
张庆海对红豆的信心还大一些，因为有着之前两次的经验，导致他对于红豆有一种莫名地信任。
可是见红豆到处看，就是不想着去摘树上的松子，张庆海没忍住偷偷问道:“你不是说要来摘松子的吗？怎么也不见你找松塔啊？”
“小叔，你不懂，我在思考人生，等我想明白了，也许就找到有用的东西了，小叔要是馋松子了，你就去自己摘一些。”
张庆海没想到自己只是问问，还被红豆当成了吃货，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以红豆之前的操作来看，红豆这么说，那说明她还是想吃松子的。
但是想吃松子她为什么不自己去摘呢？答案很简单啊，她个矮，够不着树上的松塔，又不好意思张嘴求助。
那么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叔，他肯定要自觉帮自己侄女解决问题了呀。
于是张庆海伸手摘了几个松塔，递给红豆看:“红豆你看这几个怎么样？能不能吃？”
红豆看了一眼，说道:“很好，松子离家出走了，你把它们的家拆了。”
张庆海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头雾水，一旁的李玉秀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憨啊，这还不明白吗？红豆是说那松子都掉出去了，哪还有可以吃的。”
张庆海听了这话，有些气闷，扬起胳膊把松塔扔出去很远，然后说道:“红豆，哪有你这么埋汰自己小叔的。”
红豆看着松塔划出来的那几道完美的弧线，没忍住鼓掌叫好:“哇，小叔你真厉害，你丢出去真远，那你打水漂是不是也很厉害？”
红豆话落，看见张庆海打中的其中几棵杂草倒下，然后露出来了几棵有些眼熟的植物。
条状披针轮生叶，叶端卷曲成钩状，伞状花序下垂，浆果有绿色，也有的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红豆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立马小跑了过去，摸了摸叶子，发现叶背有灰白色粉状物。
红豆的猜测被进一步证实，于是直接拿着自己手里的小锄头开始挖了起来，张庆海和李玉秀见状，也连忙跟了过去。
李玉秀一边帮着一起挖，一边问道:“红豆，你认识这个东西？”
红豆一边挖着一边答道:“我不知道，我得挖出来看看才能知道，这东西很像夫子给我的书上描述的黄精。”
张庆海一听红豆好像真的找到了药材，一下子也来了干劲儿，抬起锄头刚要帮忙，就见红豆和自己老娘已经把东西挖了出来。
红豆仔细观察挖出来的根部，发现根茎横走，肉质肥厚，呈黄白色，终于确定了自己看的没有错，这东西就是黄精。
《名医别录》最早有载，言黄精补中益气，除风湿，安五脏，久服轻身、延年、不饥。
其实这味儿药受欢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可以补肾，从后世穿来的红豆比谁都清楚，但凡什么东西能和这俩字沾上边，总会有人想办法把这东西吃到绝种。
“阿奶，小叔，就是这个东西，这是黄精，这一片都是，我们把大的挖了，小的留着让它继续长就是，还有书上说，上面的黑褐色的果子是它的果实。
我们把种子留一下，回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种出来，要是能种出来的话，也可以找块地种一些。”
但是红豆对于这东西在地里大规模种植并没有抱太大期望，因为这个东西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成片在地里面种植，未必可以活，不过可以试着挖个地窖种种看？
李玉秀和张庆海干活都很利索，在红豆确定了这东西确实有用之后，很快就把这一片的大棵的黄精给挖了出来。
然后李玉秀看着这也就小半篓的黄精，开口道:“这东西我好像在这片山上见过，再往前走走，然后再偏右一点的地方我见过。”
张庆海闻言，眼睛都亮了:“娘，你说真的？那我们还等什么，快点走呀，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这不是还有红豆呢，她认识啊。”
李玉秀一想，倒也是这个理，是不是的，也得看过才知道，于是起身，往自己记忆里的那片地方走了过去。
确实离得不算远，很快三个人就走到了地方，红豆一眼就确定了，这一片长得植物就是黄精，而且这一片比他们刚刚挖的那一片多了许多。
红豆这下也有些激动，直接扯着李玉秀的衣服，然后说道:“阿奶，你没有看错，这就是黄精，我们快点挖了带回去。”
见红豆都确认了，三个人也没有犹豫，李玉秀和张庆海照着刚才的法子就挖了起来，红豆力气小，锄头也小，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也吭哧吭哧地干的很卖力。
等到几个人把这一片的黄精挖完，也差不多到了要吃晚食的时候，但是张庆海总觉得今天这黄精找的还算顺利，总想四处看看有没有更多。
红豆和李玉秀也这么想，不远的地方能有两片，那没准儿还能有更多呢，三个人不死心地在这附近找了许久，结果发现这种好运气再一再二不再三。
红豆的肚子没忍住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张庆海和李玉秀看了她一眼看的红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玉秀不死心的又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道:“算了，做人也不能太贪，能有这些已经是不易了，我们先回去吧，红豆饿了对不对？”
第72章 回礼
几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麦子和小稻已经要把晚饭用的菜择好洗了出来。
要不是他们还没有灶台高，阿奶不允许他们碰刀，也不许他们点火，估计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在尝试做饭了。
听到声音的张茂林也从灶间走了出来，他趁李玉秀三个人回来之前，挑了些水把灶间的水缸给倒满了，一会儿需要做饭的水也加好了，顺便还砍了一些柴烧火用。
不过因为这活以前都是小叔做的，张茂林做起来并不算娴熟，切出来的木棍也大小不一，但是还是看到李玉秀很是欢喜。
不枉她那么辛苦把这几个孩子一手拉扯大，几个孩子如今都懂事了，知道心疼她这个阿奶了。
孩子们都懂事，李玉秀自然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把几个孩子都夸过一遍，然后她就开始去灶间做饭。
因着一切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做的倒也还算是快。
吃过饭，李玉秀看着凑在一起教自己小叔认字的三个孙女，又看了看认真学习的孙子，再看了看院子里的那一筐黄精。
李玉秀只觉得自己之前同意三个孙女去学堂读书这个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想着想着，她又开始惭愧自己之前因为红豆要买农书，自己为了省点钱，和红豆生气的事情。
还好红豆性子倔，自己不答应她哪怕是要挨揍了都没有放弃。
这才多少日，红豆都已经能够靠书上学到的知识，进山找草药了。
不过李玉秀还是决定，这些东西明天先给老大夫看看，他说没有问题，他们再拿去镇上也不迟。
倒也不是不信任红豆，只是这次红豆只是靠着书上写的一些特征来找到的草药，但是这世界上长得相似的植物何其多。
倘若红豆真的没有分辨清楚，他们就冒冒失失地去了济慈堂售卖，到时候能不能卖到钱不知道，但是肯定会让人家觉得他们就是胡来的，根本不认识药材，这对于以后他们再去售卖药材很不利。
当然，李玉秀的打算，红豆并不清楚，红豆虽然当时学的是农学，但是本科的时候，红豆选修过一门功课，叫做《植物的药用价值研究》。
那门课虽然是选修，但是他们学校确实特聘的一位有名的老中医来授课的，虽然没有在课上教授他们如何看病，但是确实实打实地认识了不少药材。
因为他们学校是农业类院校，他们的种植基地有很多地方，什么盐碱地，山头，普通农田，最北的试验田到了新疆，最南的试验田在海南。
辐射的地方多了，能见到的植物自然多，因此当时选修的老师不但给他们看了炮制完的药材，还把这些药材的植株照片都给他们看了，至于一些稀缺的，还特意提醒了一下他们私挖一棵，大概可以包吃包住几年。
授课的老师是一个十分幽默风趣的老头，讲课深入浅出，一点也不枯燥，所以红豆当时学的很认真，在后来的学习生涯中，一旦到了一个新的种植基地，她也总会下意识地去找一些能做药材的植物。
久而久之的，她还真认识了不少中药材。
第二天张庆海听了李玉秀的话，没有直接去镇上，先拿了几块黄精去给老大夫看了看，得到了确定的答复之后，张庆海才把这些黄精带到了镇上去卖。
黄精比不上草河车贵重，张庆海和药铺掌柜讨价还价，最后一斤只卖了三十五文，因为和老大夫说的价格差不多，张庆海也就答应了。
昨天一共挖了五十六斤，差四十文就到两吊钱了。
但是张庆海还是觉得很知足，草河车那么珍贵的药草哪是说挖就能挖到的呢，这种大运能撞到一次就算不错了。
红豆不清楚自己今天回家能分到多少钱，她今天开心完全是因为李成一下子给她拿来了好几本农书。
“原本想着你哥哥说完的第二天就给你的，但是我想了想那些书我们家老头子挺喜欢的，我不好直接拿了送人，这些日子我拜托我几个哥哥把那几本书都抄了一份出来。
你拿着吧，这都是手抄本，不必还我了，反正我对于这些农书也不感兴趣。”
红豆听他这么说，总觉得一下子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惠有些不自在，人家仅仅只是她大哥的朋友，书本难得，亦贵重。
人家一下子送了她五本，她总觉得不拿些拿得出手的回礼，心里总归是要过意不去的。
但是红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现在作为回礼，还能让人不怀疑的东西。
总不能告诉人家什么草药长什么样子，要人家去山上挖吧？很显然李员外家可不缺这点儿蝇头小利。
红豆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麦子，麦子看她的眼神，猜到了她的想法，思考了一会儿，就对她点了点头。
红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对着李成的感谢也就有了底气:“谢谢李大哥，这些书对我都很重要，我也不好白拿你这份厚礼，今日下学你稍等片刻，我回你一份大礼。”
李成看着红豆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只管收着就是，我们家别的没有，钱还是有些的，还不至于计较这些笔墨钱。”
“李大哥这就说错了，这礼物贵重，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单就李大哥找人为我抄书这份情意，我就已经很是感激了。”
李成倒也不再扭捏，直接说道:“那好呀，我就等你的大礼了。”
等李成走后，麦子开始拿出纸笔，画起图纸来。
这些日子她学了不少鲁班术，再加上她之前在学校学到的那些知识，她脑子里其实已经构思出来了一些成品，只不过苦于没有办法去验证一下。
今天既然要给李成谢礼，不如就画出来给他看看，反正他们家有钱，真的感兴趣的话，肯定是可以做出来的。
但凡他们家有一个有商业头脑的，这个小玩具做好拿出去卖，不敢说爆火，小赚一笔应当是问题不大的，如此也算还了他的人情。
麦子要给他的回礼是两个小玩具的图纸，一款翅膀可以活动的木鸟，还有一款可以摇头摆尾的小狗。
这两样东西在麦子看来并不算复杂，但是每张也画出来了不少的图纸，怕有什么纰漏，麦子还趁课间的时候，拿给先生看了一眼。
第73章 尽快做出来
何夫子手里拿着麦子画好的图纸，手忍不住都有些微微发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麦子，又看看图纸。
如此反复几番，才问道:“麦子，这是你自己画的？没有别人帮助是吗？”
麦子点点头，很坦然地说道:“先生，这是学生近来学习先生给的那本书学来的，不过这只是学生一些粗浅的想法，能不能真正的做出来，学生并不确定，所以才给先生过目一下。”
“那你上面标的这一二三四这些数字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回先生，这是这些部件的尺寸，只需要选定了一，其它的尺寸就以一的为标准，把每个部位都准备好，自然也就能拼出来了。”
何夫子没忍住感叹了一声:“妙啊，你虽没有学过度量衡，但是却可以想出来这个法子，看来你的确在这一门上很有天赋啊。”
麦子听到何夫子夸自己，心里也有了些底气，猜想这个图纸大概是真的可以做出来东西的，但是还是问了一句:“夫子，您觉得这两样东西，照着图纸可以做出来吗？”
“我只是略懂一些鲁班术，不过你这个东西，虽然看起来步骤多少有些繁琐，但是用的都是最基础的技巧，找个木匠，做出来应该不难。
不过，你能找到帮你验证这两套图纸的人吗？”
何夫子的最后一问，也是麦子之前担心的问题，但是现在图纸作为回礼的，这些问题自然不需要她考虑了。
“有了先生这些话，学生心里也有了些底气，验证的法子我已经想好了，做出来了会拿给先生看的。”
听到麦子这么说，何夫子也就没有插手，他也想看看麦子最后能不能靠自己想办法，把成品做出来。
下午散学后，大家都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只有李成惦记着红豆说好的回礼，也确实是因为有些好奇，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会拿什么东西当做回礼。
于是李成收拾好东西，就拿着书包来找三人，跑的比张茂林都快。
“红豆，你说的回礼呢，我可是好奇了一天了，现在能给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吧？”
李成因为有些兴奋，因此嚷嚷的声音也不算小，引得课堂上还没有走的那些人都往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连带着何夫子也没忍住往竹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想到了什么，摇头失笑，直接停下了脚步，想看看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红豆见他这着急的模样，赶紧把麦子画好的图纸拿出来递给了他。
李成看着这一小沓纸张，上面写着一二三四五……，每个数字下面都画了图片，他看的有些不太明白，面带疑惑地看向了红豆。
“你莫不是诓我，这堆纸是什么东西，上面画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我拿这个有什么用？我都看不懂。”
麦子见李成这半分悟性都没有的模样，也怕自己的图纸就这么落了灰，于是没忍住开口提醒道:“学兄看不明白的话，可以拿给家中善木艺的下人看一看。
以学兄的家境，家中但也有些生意，你或者也可以拿给家中管理生意的话事人看一看。”
李成一听，兴致没了大半，他还以为能有什么好玩的，结果就是几张他看不懂的纸，听麦子的意思，好像还是可以挣钱的。
这也太没有意思了，到底是真心谢他，还是想银货两讫？
李成觉得有些失望，心里觉得这几个人没有把他当做朋友。
小稻见麦子提到生意的事情开始，李成就一直兴致不高的模样，心想怎么知道能挣钱还这个模样，看来他是真的不缺钱。
于是小稻试探着开口道:“学兄也别想太多，最近我二姐姐学习鲁班术，这是她新琢磨出来的两个小玩具，但是我们找不到木匠，没办法直接做好了送你。
所以还得你自己受累，找人给做出来。”
李成听到是玩的，眼睛都亮了几分，说道:“真的是玩具？那我回家就找人给我做，能做出来的话，咱们一人一个。”
红豆见小稻的话说到了点子上，直接答应了一句:“那好呀，真能做出来就给我们一套就可以了。”
何夫子见李成拿着自己今天看过的那几张图纸，乐呵呵地往家走去，虽然不知道几个孩子是怎么商量好的，但是也大抵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李成虽然是员外家的五公子，但是因为学堂就在旁边村子里，附近几个村子的学生上学都是自己一个人去。
因此李员外怕李成带着小厮出门耀武扬威，干脆也让他一个人上下学，但是李成是有自幼陪他一起长大的小厮的，叫阿福。
今日李成是跑回家的，一进到自己院子里，喝了阿福递过来的茶水，然后就把自己手里的纸递给了阿福。
“咱们家有没有人会做木工，拿着这图给他看看，想法子把这两个东西给我做出来。
能做的话都做出来两套，我要拿去送人的。”
阿福看着这画的密密麻麻的图纸，发现自己也看不明白，但是府里谁会木匠活，他还是知道的。
“五公子，阿贵叔之前和木匠学过手艺，这些年府上的木工活都是阿贵叔带着人做的，就是不知道这图上的东西他能不能做出来，小的一会儿拿去给阿贵叔拿去看看。”
李成听到家里真有人可以做，于是挥了挥手，说道:“那还等什么，现在给阿贵叔拿去看看，能不能做的给我回个话。”
阿福闻言，赶紧带着几张纸去找了阿贵叔。
找到人的时候，阿贵叔正带着几个人修缮客房的门窗，因为平常住的少，有些屋子的门窗多多少少出了一些问题，现在的宅院都是木质结构，阿贵叔就负责这些东西的修缮。
阿福看见阿贵叔，十分客气地上去打了招呼，然后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了他。
“阿贵叔，这图是五公子拿回来的，想着让您看看能不能做出来，五公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图纸，但是看样子挺着急的。”
阿贵叔接过去阿福手里的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他虽然不识得几个字，但是一二三这些数字还是认得的，因为木匠免不了要看图纸。
第74章 怕不是中邪了？
阿贵叔做了这许多年的木匠，看起图纸来自然是没什么困难，他拿着几张图纸看了许久，发现这上面并没有太多复杂的技巧，但是偏偏组合在一起，又让人觉得精妙。
阿贵叔的兴趣一下就起来了，图纸的每一步都很详细，阿贵叔看着，脑子里模拟着每一步的操作，渐渐的，两个完整的雏形就在阿贵叔的脑海里呈现了出来。
阿福看着阿贵叔的样子，也不敢打扰他，只能在一边默默等着阿贵叔的答复。
良久，阿贵叔才说道:“回去告诉五公子，这两样东西，我应该是可以做出来的，让五公子稍等些时候，做成了我亲自送去给五公子。”
得到了阿贵叔的准话，阿福也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大半，于是很是开心的谢过阿贵叔，就回去把这些话告诉了李成。
李成听说那玩意儿好像还真能做出来，还有点不敢相信。
他最近是听张茂林说过麦子一直在学习鲁班术，不过这才多久，麦子居然能画出来完整的图纸了？
他不禁在内心感叹张家兄妹都是变态，张茂林读书那真是聪明又刻苦，他爹别提有多羡慕张庆山能有张茂林那么个儿子。
现在一个四岁的小屁孩，居然还能画出来玩具的图纸，还好红豆和小稻就是小嘴能叭叭些，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然他真的要自闭了。
不对，张茂林好像说过，他几个妹妹记忆力好像都很好，千字文他陆陆续续学了得有三个月，才全都背完并且理解了意思。
红豆三个人好像就花了一个月就全都学完了，想到这里，平常一回家就只顾瘫在自己的院子里，甚至连作业都不太想做的李成，今天突然就发奋图强了一把。
他主动拿出书开始写自己的作业的那一刻，他院子里伺候的小厮都觉得，他们家五公子今天，怕不是中邪了？
红豆回到家之后，都没有等她自己开口问，李玉秀就把该分给她的那五百八十八文分给了她。
证实了红豆确实能靠读书找到药材之后，李玉秀更加没有拦着孙女上进的想法，给她三成的收益又能怎么了。
她不是还能留七成在公中？
再者说，红豆拿钱确实是为了学习，要是没有红豆，根本都不会有这项收益，更别提什么七成三成的钱。
因为第一次分到的钱太多，红豆这次看着五百多文，多少还有些小失落，不过很快她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今天他们上学去后，阿奶就和小叔一起，带着雇来的短工，去割地里面的水稻了。
红豆打算等忙过这几天，就带着小叔一起，继续去山上找药材。
打猎的能耐她没有，深山她也不太敢进，但是经常有人活动的区域也有不少有用的药材，就算称不上名贵，积少成多也是可以的。
李成昨天晚上写完作业，又点着烛台看了许久的书，最后干脆直接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还是阿福带着两个小厮一起给他抬回了床上。
小儿子突然勤奋，看的李员外和李夫人心里都有些不踏实，生怕孩子在学堂受了什么委屈，还想着今日要不要安排个人去学堂那边打探一下，看看自家儿子在学堂里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要不然就以自己小五那遇事绝不往前冲，享福他比谁都跑的快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主动去吃学习的苦呢？
李成原本觉得那两个小玩意儿，怎么也得过几天才能做出来，毕竟那图纸可是足足好几张，画的密密麻麻的。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李成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的时候，就听阿福说阿贵叔来了。
李成穿戴好，洗漱后时间也不多了，只好一边吃着早食一边和阿贵叔说话。
然后等阿贵叔进门的时候，李成就见到了阿贵叔那比自己还深许多的黑眼圈。
李成看着阿贵叔那憔悴的模样，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的，看到他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直接开口道:“阿贵叔，我倒也没有要的这么急，您不必连夜做出来的。”
阿贵叔心说你当我想啊，谁知道那图纸越看越上头，他就没有忍住去试一下，试着试着就觉得这玩意儿拼出来应该看起来不错。
拼好了又觉得这小玩意儿上一下色，应该会很好看，然后不知不觉地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外边的天都亮了。
阿贵叔想着自己活都干了，也不能白熬这一夜，于是一早地就拿着东西来李成这邀功来了。
“五公子难得有用得到我这个粗人的时候，小的不敢怠慢，您看看这是我连夜做出来的小玩意儿，不知道是不是您要的？”
李成这下饭也顾不上吃了，直接把那个木质小狗和小鸟接了过来，没忍住心里爆了句粗口:“草，还真的做出来了？”
这两个小玩具做的并不算精致，只大概有些毛发和羽毛的纹路，但是因为阿贵叔上了色，看起来也十分憨态可掬。
李成没忍住按了一下那只木鸟的脑袋，然后就见那只木鸟扑棱起来了翅膀。
吓得李成差点儿把木鸟给丢出去，然后他看向了阿贵叔，问道:“这鸟还能展翅？那这小狗是不是也能动？”
阿贵叔被问的一愣，然后仔细看了看李成的神色，才确定他这是真的不清楚这两个小玩意儿设计的巧妙。
于是开口道:“您摇一摇那只小狗的头，它的尾巴就会跟着一起摆动。”
李成闻言，试了一下，发现那狗的尾巴果然跟着脑袋的摇晃也晃了起来。
李成此刻在心里疯狂呐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小孩，难怪提醒他可以试着拿去挣钱，这小玩具，他都觉得好玩，让三哥的商队带去长安卖，只怕也是抢手货。
“阿贵叔，这两个我先拿走，你先回去好好歇一歇，这两日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多做出来一些，羽毛和小狗的皮毛可以雕的再精细些，仔细图纸别让其他人看到。”
阿贵叔一听五公子这么说，瞬间有了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于是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保存好图纸，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做法。
第75章 呵，心眼子真多
阿贵叔和李成说完话，就回去睡觉了，李成把那两个小玩意儿拿在手里，带去了学堂。
虽然早上和阿贵叔说话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是他到学堂的时候并不算晚，此时还不到上课的时间，于是李成直接拿着东西找到了红豆三人。
“做出来了，但是现在只有这两个，麦子你看对不对？”
麦子也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做出来了？你到底付了人家多少钱，要人家这般舍了命替你干活？”
李成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太匆忙，忘了给阿贵叔赏钱，也不知道阿福那个呆瓜有没有记得给阿贵叔，他今天回去还是问一下吧。
麦子把那只小鸟和那只小狗拿到了手里，发现自己设计的联动的几个小机关做的都很丝滑，这两个玩具玩起来都不错。
“就是这样的，你在哪找的木匠，手艺真好。”
李成说道:“这是我们家的世仆做的，做出来是对的就好，我还让他有空多做一些，这次做的再精细些。”
麦子原本想着把手里这两只送给何夫子，听到李成说后面还会有更精巧些的，于是开口道:“我答应了要送夫子两个，既然你后面有更精巧些的，那你给我拿好一些的吧。”
李成听说要给夫子，倒也大方，直接开口道:“这个你们先拿着玩，说好了给你们三个一人一套，既然要送夫子，不然连茂林也算上，回头我再给你们拿四套来。”
红豆听她这么大方，有些不好意思了，开口道:“这不太好吧，原本是给你做谢礼的，怎么倒叫你来送我们这么多东西？”
李成却说:“你这谢礼太重了，说实在的，我虽然整天游手好闲，但是这东西能不能挣钱我也是知道的。
这两个小玩意儿回头能赚到的钱，不知道能买多少本我给你的那些书，给你们你们就拿着吧，不然我良心不安。”
听到李成这么说，红豆这才算有些安心。
张茂林见李成昨天一散学就找自己几个妹妹说了半天话，今天一上学几个人又凑在了一起，李成好似还给了他们什么东西。
这下直接不淡定了，要不是看夫子走到了讲台上，他都想冲到竹屏风后面把李成那厮拎出来。
还好李成和红豆三个人说完话，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等着上课，然后李成莫名觉得自己身上凉飕飕的，扭头一看，发现张茂林没好气地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李成:“啊不是？这……你有病吧？”
何夫子敲了敲书案，示意要上课了，张茂林和李成两个人的眼神交流这才算暂停。
张茂林他们现在正在学的《大学》，很快，课堂上便响起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始众也……”
至于红豆三个人，何夫子在同意他们三个人各自学习自己所感兴趣的东西之后，觉得她们不该只学这些，而且他们三个人想学的东西，除了算筹之外，他能指导的实在有限。
何夫子想着书还是多读一些的好，因着她们之前已经学完了《千字文》和《论语》，何夫子想了一下，决定让她们三个接着学《诗经》。
三个人都觉得《诗经》学起来，要比之前学习的内容好玩一些，因此也都很痛快的答应了。
何夫子现在，每次给张茂林他们讲完课之后，就让他们开始课堂背诵，趁着这个时间，来给红豆三个人讲课。
教完三个人《诗经》第一篇《关雎》之后，就让红豆和麦子两个人去背诵，何夫子又单独给小稻教起来了算筹。
自从红豆三个人也上了学堂之后，何夫子的教学任务重了不少，但他也乐在其中。
好不容易等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候，麦子因为想送给何夫子一个做工更精巧些的，所以忍着没有告诉何夫子自己画的图纸真的做出来了成品。
张茂林却有些不开心地把李成叫了出去，然后警告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几个妹妹不过四五岁，你都多大了，也该避嫌了吧？”
李成懵了:“什么叫我多大，我不和你同岁吗？真论起来我还比你小两个月呢。
还有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不是你替红豆找我借农书的吗？我昨天给你大妹妹五本农书，全是我死乞白赖让我几个哥哥给他抄的，你几个妹妹感谢我，送了我回礼。
今天把那两个小玩意儿做出来了，我拿给他们看，你发的是什么疯？”
张茂林见自己误会了，心下有些尴尬，但是还是强自镇定地问道:“什么小玩意儿？他们要给你回礼怎么也不和我商量？”
“和你商量什么，你也不懂鲁班术啊，那图纸是麦子画的，告诉我做出来可以卖钱，我还以为他们说着玩的，谁知道真做出来了，现在东西在他们三个那里呢，你不信去看看啊。”
张茂林闻言，也好像找到了离开的借口，为了摆脱刚刚的尴尬，他直接把李成撇下，去找红豆三个人。
“李成给你们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呢，给我看一下。”
见自己大哥突然钻了出来，然后还冒出来了这么一句，三个人还以为他也喜欢玩具，于是直接把那个木鸟和小狗递给了张茂林。
张茂林一见还真有这回事儿，心里更尴尬了，他刚刚到底对着李成说了些什么鬼话啊，他还偷偷瞪人家。
啊~想想都很想去死呢。
李成在张茂林跑走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张茂林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们几个才几岁，张茂林就开始操心这种事情了？哼，有妹妹了不起啊？搞得好像谁没有……哦，不对，这个我还真没有。”
李成更惆怅了，要不然下学回去，给他爹娘买些补品，让他们努努力，争点气，给自己生个妹妹？
张茂林确认了李成说的话是实话之后，就拿着那两个小玩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两个小玩意儿设计的还真是精妙。
没想到麦子还有这种天赋，不过她为什么不找自己这个亲大哥帮忙，而且找李成那个不靠谱的呢？
哦，不对，这是谢礼，那就说得通了。
李成回到座位，看到张茂林拿着那两个小玩意儿玩的正起劲儿，没忍住翻了白眼。
他合理怀疑，张茂林刚刚闹那一通，就是为了拿到这两个小玩具。
呵，心眼子真多。
第76章 大哥你忍心吗？
现下他们能玩的玩具有限，正是半大的孩子，爱玩的年纪，因此张茂林手里的两个木玩偶很快也就引起来了课堂上其他同学的注意。
“茂林，你这玩具哪里来的啊，能给我玩一下吗？”三壮仗着两个人平时关系好，最先凑过来问道。
张茂林听到三壮这么说，把手里的小玩意儿递给了他，说道:“我也只有这两个，可以借给你看看。”
三壮也知道这东西稀罕，小心翼翼地接到了自己手里开始玩了起来，一边研究这木偶的巧妙之处，一边忍不住惊呼。
“哇，这木鸟的翅膀真的能展开呀，这小狗还能摇尾巴呢。”
这下引得班上其他学生忍不住也发出来了一阵阵羡慕的惊呼声。
何夫子再回来上课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班上一群孩子，都围在了一起，嘴里“哇”“好厉害”地喊着。
何夫子敲了敲书案，示意众人要上课了，围在一起的学生听到声音，做鸟兽散，张三壮眼疾手快把自己手里的木偶递回了张茂林手中。
心里默默祈祷着先生会放过这两个小木偶，想着先生平常最喜欢张茂林了，这小玩具还到了张茂林手里，总比留在他手里要安全些。
刚想完这些，三壮就见先生走到了张茂林的桌案旁，用手指敲了敲他的书桌，然后说了句:“我都看见了，拿出来吧。”
张茂林闻言，也不和先生反着来，乖乖把两个小木偶递到了何夫子手里，然后说道:“先生，放学可以还我吗？这也不是我的东西。”
何夫子把两个小木偶拿到了手里，大致看了一下，心中惊讶麦子画的图纸这么快就做了出来。
但是他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两个小玩意儿收了起来，然后说道:“散学带着你三个妹妹来找我一下，我有话问你们。”
张茂林听何夫子的语气，不像是生气了，于是也就放下心来。
课堂前面发生的事情，红豆三个人隔着竹屏风，也听了个七七八八，麦子心中懊恼，原本想给先生一个惊喜，没想到就这么让自己大哥提前把底泄了出去。
散学的时候，其他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张茂林带着自己三个妹妹去学堂后面的小院找何夫子。
几个人到的时候，何夫子端坐在自己的书案前，但是今天的书桌上并没有书本，只有两个小木偶。
张茂林过去，先开口道:“先生，我们来了。”
何夫子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麦子问道:“这就是你昨天给我看过的图纸？”
麦子因为昨天答应了何夫子，一做出来就拿给他看，结果今天直到这两个木偶被拿走，麦子都没有拿给何夫子看一眼，此时还有些心虚。
“先生，这确实是那两套图纸做出来的东西。”
何夫子闻言，心中只道果然如此，面上笑容十分和蔼，显然并没有把昨天麦子的应承放在心上，但是看她心虚的样子，还是起了逗弄小孩子的心思。
“哦？是吗？你不是说一做出来就拿给先生看的，怎么我是从你哥哥手里拿到的？”
“原本是想拿来给先生看的，但是李学兄说，这两个做工还是粗糙了些，后面会做一些做工精细些的，学生想着要给先生看的，合该是最好的。”
何夫子闻言，直接把手里的小玩意儿递回去给了张茂林，说道:“这个东西做的精巧，但是不宜拿到学堂来，在自己家里玩一玩也就罢了。”
张茂林恭敬接过，说道:“是，先生，学生以后不会拿到课堂来了。”
何夫子又书案下拿出来两本书，一本《木经》，一本《榫卯》，递给了麦子，然后说道:“那先生就等着你拿做工更精巧的来给我看了。”
麦子一见这两本书，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欢脱的模样，开心的把书接了过来，然后答应道:“以后不管做出来什么东西，做功最好的那个一定拿来给先生。”
虽然知道这话多少有些哄人卖乖的成分在，但是莫名的，何夫子还是被哄得十分受用。
何夫子又望向红豆和小稻，问道:“你们两个学的怎么样了？学过之后你们两个还是对农学和算筹感兴趣吗？”
红豆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我确定我就是喜欢农学，我最近还帮家里挖到了草药呢，小叔拿到镇上药铺，卖了不少钱呢。”
小稻也说道:“先生，我也很喜欢，我以后想挣许多许多的钱，所以我得学好算筹，省的日后有人在账本上做手脚欺瞒我。”
何夫子并没有因为两个人学这些是为了挣钱而批评他们，反而是鼓励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更要好好学习了，不然可挣不到钱。”
何夫子嘱咐完几个人，就让他们回家去了，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张庆海和李玉秀两个人还在地里忙活着割稻子，人没有回来。
张茂林放下自己的书包，带着三个妹妹一起，把晚饭需要的食材洗好准备了出来。
张茂林年纪大一些，拿着菜刀连菜都切好了。
红豆其实会做饭，但是阿奶不许她点火，但是阿奶最近操劳的模样她都看在了眼里，实在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在家里等着阿奶干完活回来做饭。
于是鼓动起来了张茂林:“哥哥，你和三壮哥哥他们之前捉了鸟雀，是不是自己拿火烤过？不然你把火点起来，我们把饭做好呀。”
张茂林有些犹豫，他不会做饭，而且阿奶不许妹妹们点火。
“你怕不是忘了之前阿奶追着你揍是因为什么了？你还敢让我点火？”
红豆决定装傻:“啊？阿奶为什么揍我？大哥你说的是哪一次阿奶追着我揍啊？我记不得了。”
张茂林直接哽住，他大妹妹他是越来越说不过他了。
看见张茂林不说话，红豆继续循循善诱道:“大哥，我也不是要捣乱，只是你看现在小叔和阿奶每天忙的筋疲力尽，还要回来给我们做晚食，大哥你忍心吗？”
第77章 因为她太矮了
张茂林当然是不忍心的，再看了一眼自己三个妹妹齐齐看着他的目光，张茂林更是说不出来其他的话了。
最后张茂林还是把灶上的火点了起来，一边干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上他们几个的贼船了，红豆只觉得自己认识大哥这么久，就没有见他说过这么多话。
红豆搅了面粉糊糊，打算今天晚上做疙瘩汤。
只等到水烧开，红豆把搅成絮状的面糊糊一点点的倒进了滚水里面，因为想起来这些天小叔和阿奶卖了不少力气，红豆又打了四个鸡蛋，搅匀后也一起倒进了锅里。
等到面疙瘩飘了起来，锅里翻滚间，还飘着淡黄色的蛋花，红豆估摸着差不多要熟了，又把之前张茂林切好的白菜撒到了锅里面，又撒上了一把盐巴，搅拌均匀。
因为红豆个子太矮，这一切都是站在小板凳上完成的，怕她不留神摔下来，麦子在一边给她扶着小板凳，小稻来回跑腿递东西。
窝头早就在烧水的时候就已经热好了，等到疙瘩蛋花汤做好，这顿简单的晚饭也算做完了。
几个人分工合作，配合的十分默契，一顿饭居然就这么做了出来。
等到李玉秀和张庆海腰酸背痛地回到家的时候，闻到了自己家灶间飘出来的饭菜香，还有些恍惚。
张茂林听见阿奶和小叔回来的声音，放下书本走出了屋子，然后说道:“阿奶，小叔，你们回来啦？晚饭我们已经做好了，我们吃饭吧。”
李玉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你们把饭做好了？我不是和红豆说了不许他们三个玩火吗？”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也探出脑袋来，然后就听见红豆说道:“阿奶，您说的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您只说了不许我们三个玩火，可没有说哥哥也不许，烧火的可是哥哥哦。”
李玉秀没想到，红豆真就什么空子都敢钻，不让她玩火，所以让她大哥烧火，她可真行。
但是晚饭都做好了，李玉秀也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变回去，只好招呼着开饭。
张庆海啃了一口窝头，又喝了一口碗里的汤，然后说道:“茂林这饭做的可以啊，味道不错呢。”
张茂林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只烧了火，饭是红豆做的，不是我。”
红豆见话扯到了自己身上，不管是要夸她也好，要训她也罢，她这会儿只想安心干饭，于是抢先开口道:“大家都帮忙了啊，菜是我们一起洗干净的，是哥哥切好的。
火是哥哥烧的，板凳是麦子扶着的，东西是小稻递的，我们几个都有干活啊。”
李玉秀原本觉得几个孩子一片孝心，想着吃完饭再和他们好好讲道理，告诉他们现在年纪还小，最重要的是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结果听到了红豆的话，李玉秀实在没忍住好奇，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扶板凳？”
张茂林闻言，没忍住轻笑出声，然后想着还在饭桌上，强行止住了笑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开口道:“因为红豆太矮了 够不到锅台，只能站到板凳上。”
话音落，饭桌上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红豆被羞得脸都红到了耳后根，脸恨不得直接埋到碗里面去。
李玉秀也说不出来此时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呢喃道:“人还没有灶台高，倒是个知道心疼人的。”
红豆知道阿奶担心的是什么，最后还是开口道:“阿奶，等你们忙过这几天，我就不做饭了，阿奶放心，有哥哥看着我们，出不了事情的。”
吃过晚饭，张茂林拿着两个小木偶，去和李玉秀说话。
“阿奶，你看一下，这是麦子画的图纸，李成找人做出来的。”
李玉秀拿过去看了一眼，惊喜地问道:“你说这是麦子琢磨出来的？麦子还有这本事呢？”
张茂林见此，心道阿奶果然不知情，于是又继续说道:“阿奶，这些日子您忙，红豆三个人也很少说学堂上的事情，所以您应该是不清楚。
不只是麦子入了学堂之后学了不少东西，连带着红豆和小稻变化也很大，红豆您应该也知道，如今认识了不少药材，小稻如今的算盘珠子拨的也很是利落，连带着小叔也跟着他们三个学了不少。”
平时没往这些地方想，张茂林一提起来，李玉秀细琢磨，觉得这几个孙女这几个月确实学了不少东西，着实有了不少长进。
思忖着，李玉秀开口道:“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之前拿去给何夫子的礼着实轻了些。
当时想着何夫子能允许他们几个在窗外跟着学就不错了，没想到何夫子教的如此尽心，那这束修以后就得和你的一起交了。”
张茂林见阿奶主动提起，知道自己今天提起这件事情是对的，于是又说道:“阿奶，只交束修怕是不够，红豆三个人用的书，全都是何夫子抄给他们的，这些书本就值不少钱了。”
见大孙子这么说，李玉秀干脆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要给何夫子送些什么谢礼？”
“阿奶，我其实想了许久，这年月愿意教女子的夫子难寻，不如阿奶忙过这些时日，拿些东西去问一问何夫子，愿不愿意收红豆三人做入室弟子。
何夫子如果愿意的话，何夫子这些年在村子里孑身一人，有了师徒的名分在，日后红豆三个人要给夫子养老送终的，逢年过节也是要送节礼的，如此夫子对红豆三个人好一些，也说得过去。”
李玉秀听了张茂林的提议，心中也想着这件事情到底行不行，红豆三个孩子都是好的，何夫子在村里许多年了，平日也没有见过有什么人来看他。
若他真愿意收下自己三个孙女，红豆三个人自然不可能不孝顺自己先生。
不过这个想法虽然不错，李玉秀也想先问过自己几个孙女的意思，再做打算也不迟。
“阿奶知道了，这件事情你容我想一想，也得问过你妹妹他们，你先回去做功课吧。”
第78章 我是那种人吗？
李成到家门口的时候，见阿福在门口等他。
李成顺手把东西丢到了阿福手里，问道:“不是和你们说了，不必在门口等我下学的吗？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又在这等着。”
“回五公子，三公子今天回来了，现下在老爷太太的院子里，二公子和四公子也都在，还有……还有……”阿福话说到一半，开始支支吾吾。
李成不耐烦，轻拍了阿福后背一巴掌，开口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支支吾吾地像什么样子？”
听到自家少爷都这么说了，阿福眼一闭，直接说道:“就是老爷和太太知道公子您昨天熬夜读书来着，怕您在学堂里受了委屈，今天把我们院子里的人都喊去问话了。
因为阿贵叔一早来了咱们院子，因此也被一同喊了去，然后阿贵叔就把您让他做的东西拿给老爷太太看了。”
李成听说是这事儿，无所谓地拍了拍阿福的肩膀，道:“我当是什么事儿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就这啊，原本也是要和家里说的。
他们提前知道了也好，你先把我东西拿回去，我去爹娘院子里一趟，找二哥三哥商量些事情。”
李员外虽然是世家旁支，家中颇有资产，但是家中却只有一个夫人，叫萧云英，不曾有通房妾室，五个儿子全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兄弟间的关系自然也亲厚。
长子李维如今在松鹤书院读书，因为要住在书院，此时并不在家。
次子李康不爱读书，但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如今管理家中田产铺面，把家里的资产打理的井井有条。
三子李坚小时候跟着武师傅学了一些本事，颇有些身手，原本李员外以为自己三儿子有投身行伍的打算，谁知他志不在此，后来直接组建了一支商队，和二儿子一起，使得家里的财富又多了不少。
老四李瑞，对比起前面几个哥哥，就显得有些过于平庸了，不管是读书还是做生意，好像都缺了些天分，但是又因为后面有着李成这个老五做对比，也显得他多了一个乖巧的优点在，如今在镇上的书院读书，每日都有车马接回家中。
之前给红豆的那几本农书，就是李成死乞白赖让自己二哥和四哥给他抄的。
“爹娘，我回来了。”李成一进院，还没有见到人就开始喊人。
屋子里的人原本还说着话，听到自家小五的声音，没忍住默契地露出来了一个笑容。
李成一进屋，就见到自己许久不见的三哥好像又黑了不少，但是看着也比家里其他人要健壮不少。
“三哥，你回来啦，正好我有事儿找你。”
李坚闻言，没忍住开口道:“不得了啊，我没有听错吧？爹娘，二哥，四弟，你们有没有听见，我们家小五也有事情要找我谈了？”
感叹完，李坚看向李成，说道:“说说吧，小五找我有什么正事儿？”
李成不服气地一屁股坐在了空着的圈椅上，说道:“三哥你少埋汰人，你们应该见过了我让阿贵叔做的小玩意儿了吧？
二哥三哥觉得那小玩意儿拿出去能不能卖钱？尤其是拿到长安这些富庶之地，应当会有不少人抢吧？”
李康和李坚对视一眼，然后李康开口道:“这东西确实可以拿去卖钱，但是你得先说清楚，这图纸哪里来的，别说是你画的啊，你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
“我是那种人吗？当然不是我画的了，二哥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你和四哥帮我抄的书不？
那是茂林找我借的，她大妹妹对农书感兴趣，我想着爹的书我也不能随便送人，只好让你们帮我都抄了一份，这两张图纸是她二妹妹画的，算是回礼。”
李员外闻言，想了想这个人是谁，然后开口道:“你说的茂林是不是张秀才家的儿子？我记得那孩子和你同岁，他几个妹妹也就四五岁吧？你说是他二妹妹画的，你当你爹傻呀？”
李员外这话一出，全家人盯着李成的目光都充满了怀疑，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编瞎话也不编的靠谱点，你觉得我们傻吗？
李成被看的都有些恼了，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们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我还能骗你们吗？我是那种人吗？你们不信你们去问何夫子啊，这图纸他也见过。”
李康开口道:“我们小五厉害了啊，现在撒谎都知道要先扯一张虎皮了。”
李坚也跟着说道:“哎，二哥，我看未必，咱家小五不像是这么有想象力的，他应该编不出来这么好玩的故事。”
李瑞对着李成，开口说道:“小五，你还是把事情好好说清楚吧，真不是我们不信你，但是这图纸，你说是个四五岁的孩子画的，确实有点儿匪夷所思。”
李成觉得有些烦躁，没忍住张牙舞爪了一下，说道:“我就说张家兄妹都是变态，我要怎么说你们才信啊？
麦子最近在学鲁班术，学了有二十来天了，这图真是她画的，而且她说了，这些都是鲁班术里面最基础的技巧，并没有复杂的工艺。”
李员外早就把阿贵叔手里的图纸拿到了手，听李成这么说，他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李成说的还真是。
之前他们只觉得阿贵照着图纸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实在是新奇，倒没有仔细看过图纸，眼下细细看来，发现全是最基础的。
但是妙就妙在，凭着最基础的技巧，拼出来了这么新奇的小玩意儿。
见李成到现在说的话一直都十分肯定，李康和李坚也都信了七八成，于是李康开口道:“几本书就给你这么大的谢礼，实在是太贵重了些，想来他们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李成想了想这话，说道:“也不一定，他们给我的时候，提醒了我做出来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卖钱。”
李坚听到李成这么说，手指不自觉敲了敲桌子，然后说道:“既如此，那我们该好好和人家谈一下合作，不好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占人家这么大好处。”
李康心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家能发展至今，看的自然不会只有眼前的利益，那个叫麦子的小姑娘，既然这么小就能画出来这两张图纸，那以后就能画出来更多。
他们想要的，是长久的合作，是源源不断的收益，而不是一时的小便宜。
第79章 妹妹看不上傻子
李成第二天到学堂，想起家里二哥三哥的嘱咐时，还有些恍惚。
李康特意嘱咐了李成，今天一定要和张茂林说一声，两家大人一起谈一谈合作木偶生意的事情，还说要是张茂林不同意的话，就说那两份图纸太过于贵重，他实在是受之有愧。
李坚也和他说，要对张茂林客气一些，免得人家不乐意，回头找到了其他人合作。
李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看见张茂林带着他三个妹妹一起走了进来，想起来昨天张茂林还特意把他喊出去，和他说的那些话，他决定还是先找张茂林谈一谈。
因为今天要和张茂林商量事情，他二哥三哥特意让李成装来了木鸟和木制小狗各五只，为此李成今天都没有背书包，直接背了个书箧来学堂。
看见张茂林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李成把十个小木偶都递给了张茂林，然后说道:“这是新做出来的，比第一天做的那两个精致了许多，我二哥三哥让我拿来给你们的。”
张茂林刚想说怎么做的这么快，才一天功夫就又做出来这么多，就听到李成特意提了自己二哥三哥。
张茂林趁着还没有人注意到，悄悄把几个木偶收到了自己书包里面，然后说道:“说吧，你是有什么事情求我？”
李成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儿求你？我这还没有说什么呢。”
张茂林心道，果然如此，但是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道:“有事求我你可得快些，再不说可就要上课了。”
李成一想，时间确实不算多了，于是直接竹筒倒豆子般开了口:“你也知道我们家有些生意，并且我三哥手里还有个商队，我二哥三哥都觉得这些小木偶，可以赚不少钱。
虽然这是红豆他们给我的谢礼，可是我们家人都说这个礼太重了，也就我们小孩子不知道轻重，所以才这么轻易送了我。”
张茂林内心默默吐槽了一句:“不，只有你一个，我看红豆他们很清楚。”
李成见张茂林一直听着自己说话，却并没有表态，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道:“我家人都说了，那两份图纸我们家我们家收下了，不过要谈一下两家的合作，以及然后生意的分成。
所以我二哥三哥让我托你问一问家里，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上门商量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张茂林觉得，这个事情要是越过红豆三个人直接和家里谈，这生意怕是要黄。
于是张茂林说道:“不急着见我阿奶和小叔，我觉得你该先问一下红豆他们几个人。”
李成听到张茂林这么说，直接脱口而出:“你不怕我接触你妹妹了？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张茂林拍了拍李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昨天那不是我想差了吗？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也算是好朋友，你我还是信得过得。”
毕竟他三个妹妹冰雪聪明，是看不上一个傻子的。
李成不知道张茂林的心理活动，闻言直接被哄得美滋滋的，还自动为张茂林找补道:“算了算了，都是兄弟我也不和你计较，我要是有你那么好的妹妹，我也得仔细护好了。”
何夫子进了学堂，上午的课开始了。
直到课都上了一会儿，李成才后知后觉，怎么会没有时间呢？不是还有课间，还有午休的吗？
张茂林那话一出口，为什么就能让他有一种现在不开口说清楚，就没有时间说了的错觉呢？
李成深感自己被坑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何夫子今天教她们三个人的是《诗经》里面的《螽斯》，不过因为何夫子觉得此篇是前人将给老人的祝寿词编成了诗歌，读起来虽然朗朗上口，读一读也就罢了，倒不必学太细。
于是何夫子今天干脆就一起教起来了三个人算筹，何夫子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
“你们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总得识数，就算红豆和麦子不喜欢算筹，也该跟着学一学，学会了少受骗。”
三个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就跟着一起学了起来，他们听的都很认真，好在他们记忆力也都不错，把先生讲的都记了下来，打算回家教给小叔。
这些日子，张庆海吃过晚饭之后一直跟着他们三个学习，《千字文》这些日子，张庆海已经学会了不少，字也认识了一些，就是每次三个人给他纸张让他练字的时候他都会拒绝。
理由是他认得一些字，不做睁眼瞎就可以了，纸张贵重，他不好再浪费。
但是比起认字，三个人也都发现张庆海学起算筹来特别快，许是因为惦记着以后还能去镇上卖药材，怕不会算账被人诓了，张庆海学的格外认真。
现在一些基础的计算，张庆海都可以很快算出来答案了，也因此，让天天都在努力教他算筹的小稻这段时间也十分有成就感。
等到几个人学了好一会儿算筹之后，也到了课间休息的时间，没等李成走过来，张茂林先背着书包来到了竹屏风后面。
“这是李成今天拿来的，说是新做出来的，我看了一下，做工的确精细了不少，他家里好像对这个很感兴趣，想要拿去卖钱。
因此今天李成和我说要和我们家做生意，问我们家里人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不知道你们的打算，所以让他先来问你们。”
张茂林一边说着，一边把木偶各摆出来了四个放在桌子上，三个人看着今天的木偶，发现做工的确精良了不少，小狗一点点刻出来了皮毛的纹路，小鸟的羽毛也根根分明，上的颜色也比一开始的两个考究了不少。
红豆摸着这两个小玩偶，心里十分喜欢:“做的这么精巧，一天时间就可以做出来这么多吗？”
张茂林也没有问，但是大抵猜测了一下原因，然后说道:“他们家有意做这门生意，肯定提前做了打算，现在人手应该是充足的。”
三个人闻言，也觉得自家大哥的猜测合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80章 这知识学杂了
李成在夫子说下课的那会儿，就想冲过来和红豆三个人商量了，但是因为慢了张茂林一步，他只能等着张茂林和三个人把话说完，才凑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张茂林说完了话，站起身来，绕出竹屏风对他招了招手，李成这才赶忙走了过去。
“红豆、麦子，小稻，我二哥三哥想要……”
不等李成开口说完，麦子直接抬手示意他闭嘴，然后问道:“你三哥下次什么时候出去？”
李成一愣，老实地回答道:“我三哥刚回来不久，他一般一年最多也就出去两三次，不过这次去了草原那边，走的有些远了，这次应该会多歇一段时间。
怎么也得一个月之后吧，不过这次出去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因为还要赶回来过年。”
麦子听说还有一个月时间，于是说道:“只两个木偶实在不值当商队再出去一次，这段时间我会再设计一些玩偶，你安排好人把东西做出来，不过既然要合作，我得保证我的图纸不会泄露，这点我要和你二哥三哥谈。”
麦子说完 把目光投向了小稻，小稻会意，直接说道:“好了，现在让我们谈一下分成比例，图纸是我们家的，这算是核心机密，可以说没有我二姐，也就没有这门生意。
说出来我们就是要求五五分成 也说的过去，不过嘛，商路是你们家走出来的，销路也得靠你们家去铺，这中间需要不少人手，因此我们吃点亏，这生意我们三，你们七。
不过既然是合作，只有你们的人记账是不行的，我们也要安排人跟着出去，你们得把人照顾好，把账本记清楚，回来我们可是要查账的。
这些条件你先回去和你家人说，他们要是同意这几个条件，才会有后面的图纸，才会有合作可以谈。”
李成见自己走过来，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可是偏偏他就想不出来什么其他的话，因为他真的觉得，两个人说的都好有道理呀。
于是李成只能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回去和二哥三哥说一声。”
等到李成离开，张茂林和麦子齐齐看着小稻，面上多少有些不解。
还是麦子没忍住，开口问道:“你说的别的我都能理解，可是我们哪里有信得过的人手呀？”
小稻却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小叔呀。”
张茂林这下也没忍住，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小叔哪里懂这些事情，跟着出去只怕也会被坑吧？”
红豆却理解了小稻的用意，她浑不在意的开口道:“吃亏就吃亏呗，吃一堑长一智。
小叔这些日子算筹学的很不错，李家人见到了麦子的图纸，做出来东西，知道了价值，想要继续合作的话，就得把小叔照顾好。
难得有这个机会，也让小叔去学些本事，左不过收完水稻之后，家里事情也就不多了，回去好好劝一劝阿奶，此事应该不难。”
张茂林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你怎么能确定他们家会诚心待小叔，小叔跟着跑一趟，要是学不到东西怎么办？”
小稻解释道:“小叔跟着去本来就是偷师，学的到多少全靠自己，小叔又不笨，被坑一次两次就不会有第三次。
更何况李家人能让李成来谈合作，而不是直接把东西做好，撇开我们拿出去卖，就说明他们家不是短视的，应该也做不出来杀鸡取卵的事情。”
小稻说完，张茂林见红豆和麦子脸上满是赞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那你们好好和阿奶商量，不许再气阿奶。”
说完这话，张茂林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红豆，那意思好像就是在说，尤其是你。
红豆只想大呼冤枉，她是那种动不动就耍无赖的小孩吗？
但是因为上次闹得确实有些过分了，红豆还是有点心虚的，于是忍住没有反驳。
几个人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把这件事情和李玉秀张庆海两个人说，还没有和李家人谈妥，这几个条件他们未必会答应，等谈妥了再商量呗。
其实小稻心里想的是，就算阿奶不同意小叔跟着去，最后这件事情都商量不下来，他们还可以去找大舅舅，大舅舅可比小叔做生意要得心应手。
张茂林看着自己几个妹妹，这才来了学堂几个月啊，怎么就感觉厉害了这么多？
“你们三个懂得这些，都是哪里学来的？”
张茂林是真的不明白，明明是他和三个人一起上的学堂，甚至他学的时间还比他们久，先生给他们讲课的时间也比给红豆三个人讲课的时间多，怎么他就没有红豆三个人这么多想法？
红豆看着自己大哥有些郁闷的模样，开口安慰道:“大哥，你不必羡慕我们，我们现在学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且夫子给你们上课的时候我们也能听到。
时间长了，这知识都学杂了，我们现在什么都会点儿，也不奇怪。”
张茂林听完，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
李成回到家后，一五一十和自己二哥三哥说了今天商量的结果，然后就观察着自己两个哥哥的反应。
先是李康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说的这些话，都是那几个小姑娘说的？你确定你没有给润色一下？”
李坚不留情地开口道:“二哥，你说什么呢，这话也不像是小五这脑子可以想出来的啊。”
李成:……
还是李康最后开口道:“这三成的收益可以答应他们，他们要安排自己的人一起跟着去也可以，但是得听商队统一安排。
至于其他的，我们见面谈，不过这几个小姑娘，真的可以做主吗？”
李成不假思索，直接开口道:“他们不能做主谁能做主，图纸是麦子画的，你要是真越过她去，她说自己画不出来你拿她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的太耿直，倒叫李康和李坚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最后，还是李坚说道:“你明天去和几个小姑娘商量一下时间，我们坐下来谈一谈合作。”
李成说了句知道了，就回自己的院子了。
李康和李坚看着自己弟弟的背影，颇有些无奈，别人家的妹妹才几岁啊，就那么优秀了，自家傻弟弟还一直当一个吃喝玩乐，混吃等死的纨绔，真是愁人。
第81章 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麦子今天一放学，就把两个小木偶去拿给了何夫子，何夫子看了一眼做工的确要好了不少的玩偶，也乐呵呵地把东西给收下了。
许是先生今天心情不错，还鼓励麦子好好学，以后多做些小玩意儿来送他。
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回到家之后，发现阿奶和小叔果然还没有回来，有了头一天的经验，三个人今天配合更默契了些。
今天红豆煮的是糙米绿豆汤，热了窝头，外加两道菜。
一道蒜蓉茄泥，还有一道，是把白菜下水烫一下，然后捞出沥水，再加上盐巴和蒜蓉凉拌一下，都是清爽可口的做法。
其实他们空间里面是有肉的，猪肉牛肉羊肉都有，不过最近阿奶没有买肉，她也没有办法偷偷摸摸拿出来做给家人吃。
不过煮糙米绿豆汤的时候，她还是偷摸掺了一点空间的大米进去。
李玉秀和张庆海到家的时候，发现饭菜又做好了，有了前一天的铺垫，他们两个人今天的反应显然平常了许多。
只嘱咐了一下做饭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当心滚汤，当心火，也要当心菜刀，还有就是忙完这几天，他们就不必再做这些了。
吃饭的时候，李玉秀张庆海和张茂林都觉得红豆的厨艺居然还不错，之前吃过不少红豆做的饭的麦子和小稻，反应倒是平常许多。
吃完饭，红豆想着也该给小叔提前做个铺垫，于是在四个人再一次凑在一起学习的时候，红豆开口问道:“小叔，要是有机会去外面看看，你会想去吗？”
闻言，麦子和小稻也全都看向了张庆海，张庆海被三个人注视着，下意识挠了挠头，也没有回答想不想去。
“红豆，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事情，要小叔给你顶着？你先给小叔透个底，这个事情大不大，我替你背了黑锅，能不能被你阿奶打死？”
麦子和小稻没忍住笑出声，红豆直接满头黑线，然后说道:“小叔，我也没有坑过你很多次吧？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这次真的是好事儿，你要是不想去也没有什么，我再问问其他人。”
张庆海看着他们三个人认真的样子，压低声音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还要出远门，这事情你们就算不和我说也不会小吧？”
小稻见自己小叔要开始往离谱的方向脑补了，怕不解释清楚事情更乱，干脆把两个小木偶放到了桌子上。
干脆利落开口道:“事情可以告诉你，但是你现在还不能告诉阿奶，不然我们就不和你玩了。”
张庆海闻言，迟疑地开口:“这么大的事情吗？那我能不能不听了，我怕我知道了忍不住。”
麦子见几个人磨叽半天说不到点上，直接说道:“晚了，直接和小叔说吧，这两个小木偶是我画的图纸，李员外你知道吧？
就我大哥那个朋友李成他们家，他们觉得这个小玩意能拿出去卖钱，要和我们谈生意，我们和他们提的条件是，我们要三成利，商队出去的时候，也要带上我们的人跟着去。”
张庆海这下是真的傻眼了，信息量太大，他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想了半天，说道:“你们说的那个李员外，是那个有五个儿子，在咱们镇上比有钱都排得上号的李员外吗？”
红豆点点头，说道:“没错，就是他们家。”
“你们说你们在和他们谈生意？还要三成利，还要安插我们自己人进人家商队？”
三个人齐齐点头，张庆海一咬牙，狠掐了一下自己胳膊，然后瞬间疼的龇牙咧嘴起来。
“不是做梦啊，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麦子点点头，说道:“小叔，你没有做梦，我们也没有骗你，这都是真的，谈妥之后，我们还是希望小叔能跟着去，我们当然也可以去求舅舅。
这些事情舅舅做起来，应该也会更得心应手一些，但是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去，这个家里，只有小叔最委屈，从小上学堂就没有考虑过您。
眼下我们一个个都学了越来越多的东西，我们也希望小叔能更好，让你跟着去，也不是非要让你学着做生意，只是去看看外边的世界，跟人学一学待人接物的方式，总归是对小叔有好处的。”
这么多年，张庆海还是第一次听人对他说，这个家里，他最委屈，虽然他之前一直劝自己，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好像这样想了，就能说服自己，家里条件有限，必然有一个人要去牺牲自己去托举家人的，大哥读书那么好，那就只能是他。
可是今天麦子这么一说，原本还没有觉得那么委屈，突然张庆海就酸了鼻子，眼圈儿也跟着红了。
但是还是强忍着眼泪，嘴硬道:“小叔不委屈，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小叔就不委屈。”
红豆也是第一次见自己小叔这个样子，开口安慰道:“小叔不必因为我们今天的话而委屈自己，想不想去都可以，决定权在你。”
气氛有些悲伤的时候，突然听到李玉秀喊了一声:“红豆，麦子，小稻，你们三个人过来一下，阿奶有话要说。”
三个人全都没忍住一抖，张庆海刚刚酝酿出来的眼泪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几个人眼神交流间，好像都是在问刚刚的谈话，是不是被阿奶听见了。
还是红豆最先镇定下来，开口应了一声:“哎，阿奶，我们这就过去。”
麦子站起身来，让张庆海先自己学算筹，然后对红豆和小稻说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算是被听到了也没有什么，这件事情早晚是要和阿奶说的。”
红豆和小稻一想也是，于是也一起起身去找李玉秀。
李玉秀见三个人过来了，说道:“听你们大哥说，你们近来学了不少东西，阿奶想着也该备份厚礼好好谢一下何夫子。
但是你大哥和我说了一些话，阿奶现在想问问你们，你们愿不愿意认何夫子做老师，要是愿意的话，阿奶厚着这张脸，去和何夫子提一提。
不过何夫子要是肯答应，那师同父，这些年我们也没有见过何夫子的家人，何夫子日后，可得由你们养老送终。”
三个人听说是这个事情，提起的心放了下去，然后互相对视一眼，全都点了点头。
但是红豆还是说道:“阿奶，我们自然是愿意的，不过阿奶也不必着急上门说这件事情，我们明日先问一问先生的意思再说。”
李玉秀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第82章 毕竟人心易变
何夫子今天到了学堂的时候，照常先去后面的小院准备一些今天上课要用的书籍，以及整理一下今天上课要讲的内容。
结果他刚坐定没多久，门口又多出来了三个小脑袋，红豆先开口道:“先生早上好呀。”
麦子和小稻闻言，也都开口打招呼道:“先生早上好呀。”
何夫子没忍住，手一抖，刚刚写的字被落上了一滴墨，被遮的严严实实。
看着三个凑在门口，脸上就差写着我要套路你的三个小孩子，何夫子把笔在清水里洗了一下放回了笔架上，然后开口问道:“你们今日来这么早，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何夫子接话，三个人默认了夫子是允许他们进屋的，于是一起挤了进去。
红豆是姐姐，有什么事情都是她先开口，这次也一样。
红豆觉得老师教过的学生很多，面对老师，还是不要耍小聪明，要是被一眼看穿了其实更尴尬，于是红豆这次决定打直球。
“先生，您想收入室弟子不？要是有这个打算的话，您考虑考虑我们三个呗。”
红豆话说完对着夫子，大眼睛眨呀眨的，似乎是想要把谁萌死。
小稻也开口，半是撒娇半是恳求，对着何夫子开口:“先生，您就收下我们呗，我们三个很聪明的，先生绝对不会吃亏的。”
麦子实在不太会撒娇，只能开口道:“先生，这些日子我们学习东西的速度您也见过，世界之大，能人异士辈出，我们不敢说自己是最优秀的。
但是想来比起先生教过的学生，我们应该也不会太差，所以，如果先生真的有想要收入室弟子的打算的话，不如考虑一下我们三个。”
红豆也开始走温情的路线，对着何夫子开口道:“对呀先生，我问过阿奶，这些年村里人都没有见过你的家人，想来先生就算是有家人的，应该也是被伤了心，并不想回去。
您把我们收了呗，以后我们给师父尽孝。”
红豆说完，十分上道地攥起小拳头，给何夫子捶起背来。
小稻见状，也十分机灵捏着何夫子的胳膊，嘴里还说着:“师父你就收了我们呗，师同父，日后我们怎么孝敬我们阿奶就怎么孝敬师父。”
麦子实在干不出来捏肩捶腿的事情，于是拎起一边的茶壶，给何夫子倒了一杯茶，递给何夫子，然后说道:“师父请喝茶。”
何夫子见三个孩子乖巧的模样，良久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们都叫我师父了，我能不答应吗？”
三人闻言，全都起身，齐齐站在何夫子对面，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说道:“学生见过老师。”
何夫子对着三个人抬抬手，说道:“先起来吧，这事儿回去也要与你们阿奶说一声，礼不可废，既然要拜我为师，那就得按着规矩来。”
红豆见何夫子这么说了，忍了忍还是开口道:“老师，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老师能不能答应？”
连收女弟子的事情何夫子都答应了，何夫子倒也不觉得再多答应一些事情有什么，于是开口道:“你说吧。”
红豆难得看起来有些扭捏。
“就是老师连我们三个都收了，不如连我们大哥一起收了呗，有我大哥当我们大师兄，也省的有人说闲话。
何夫子都气乐了，这怎么还能连吃带拿的呢？
开口却是:“你们大哥不能做你们大师兄，我许多年前，收过一个学生，论先后顺序，你们大哥只能排老二。”
见何夫子都答应了，红豆管他排老几，生怕先生会反悔一样，开口就答应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大哥当老二也不错。”
李成今天也特意早到了一些，就想着和张茂林还有红豆三个人说一下，旬休日邀他们几个上门，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结果李成到了学堂，发现课堂里并没有红豆三个人，只有张茂林一个人在座位上安静的看书。
李成还以为红豆三个人出去玩了，一会儿就过来，等了一会儿发现三个人迟迟不回来，于是凑到张茂林身边，开口道:“你妹妹们呢？”
张茂林抬头瞥了他一眼，然后问道:“你一到学堂就找我妹妹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呢。”
李成闻言，脱口而出:“我倒是想直接和你聊，可是你做得了你几个妹妹的主吗？”
张茂林虽然扎心，但是嘴还是硬的:“我是不能给我妹妹们做决定，但是我能建议我妹妹们换一个合作对象。”
李成瞬间哀嚎出声:“你不是吧？我们可是兄弟，你真的要这么对我？
茂林，你这样做，要是我二哥三哥知道我把事情搞砸了，还不得打死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张茂林这下舒服了，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个弧度，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的样子。
李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呀张茂林，你在骗我是吧？你怎么会让他们换人合作呢？你除了我还认识什么人可以把东西送出去？”
张茂林说道:“那倒未必，只要东西足够好，有利益驱使，找个合作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不过你也说了，我们是兄弟，所以暂时我们是不会撇开你的。”
李成更郁闷了:“只是暂时吗？那以后你们有了更好的选择，是不是就可以撇开我了？”
张茂林翻了一页书，似是随口说道:“也未必是我们撇开你，毕竟财帛动人心，天长日久的，谁能保证生不出来嫌隙呢，我只信得过你，你的家人我可不认识。”
李成愣住，想说不会的，但是又觉得单凭一张嘴说说，并没有办法令人信服。
快到上课的时间，何夫子走进了课堂，身后还跟着红豆三个人，李成这下更看不懂了。
一大早的见不到人，原来是去找何夫子了吗？
张茂林见红豆三个人面上十分开心，猜想到他们和何夫子聊的应该是不错，于是对着发呆的李成说道:“旬休那日，我会带着三个妹妹上门拜访的。”
第83章 中午开小课
课间休息的时候，还不等张茂林找红豆三个人说起旬休日的约定，就被红豆三个人拉着一起去找了何夫子。
张茂林被拉到何夫子面前的时候，整个人还一脸懵的样子，就见何夫子眉目温和地看着他，开口道:“红豆三个人要做我的入室弟子，我应了。
不过她们三个人顾及到自己女儿家的身份，怕有人多想，想带着你一同拜师，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只是这小山村的一个私塾先生，也怕误了你的前程。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还要问问你的想法，你如果也觉得没有问题的话，我自然也是乐意收你做入室弟子的。”
张茂林倒是没有想过拜师的事情，不是因为觉得何夫子能力有限，而是因为这件事情在他看来时机还不到。
张庆山如今虽然考进了府学，还一直成绩优秀，但是也并没有被什么人收为入室弟子。
张茂林也一直清楚，那些世家弟子，大多都拜了名师的，因着名师的托举，日后不管是科考之前通榜上的排名，还是考中之后的官途，都会受益良多。
他之前也想过，要是自己父亲科举顺利的话，也许还有机会为他寻一个老师，家里的人如此一代托举着一代，天长日久的，他们家也能越来越好。
但是如今何夫子说可以收他做入室弟子，他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仔细想了想，他觉得答应比不答应好。
舅舅说夫子曾经中过进士，不过后来辞官了，那何夫子学问自然是不差的，何夫子肯收他，也是他占了便宜。
再者就是为了几个妹妹的名声，他也该答应下来。
想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张茂林撩起衣袍，跪了下去，郑重的说道:“学生见过老师。”
何夫子不知道张茂林想了什么，他既然同意了收他为学生，且张茂林也没有什么意见，那他日后自然会对他悉心教导。
何夫子此时并不像之前一样，直接叫他起来，而是说道:“你既然也是愿意的，那从今天开始，你吃过午饭，便和红豆三个人一起来我这里，我每天会再给你们上一些课。”
这就是要给他们开小灶的意思了，张茂林闻言，自然是十分欣喜，于是更加真情实感地给何夫子磕了一个头。
“多谢老师。”
“好了，你先起来带着几个妹妹回去吧，吃过午食再过来寻我。”
回到教室的时候，张茂林还有些飘忽，他突然就有了老师，还是和自己妹妹一同拜的师，这感觉好奇妙啊。
红豆三个人在他身后喊了他好几声，都不见他应声。
于是红豆只好小跑几步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然后问道:“大哥，你高兴傻了吗？”
张茂林思绪回转，然后想起来一早李成说的事情，然后说道:“李成邀我们旬休那日上门做客，他们既然主动相邀，那你们那些条件，他们应该是答应了的。”
没想到今天能收到这么多的好消息，红豆三个人今天上课也格外认真些，心情好了，知识接收的也能更快些。
连带着何夫子都能感受到三个人今天难得的好心情，心里还在感慨着，没想到自己答应收他们做学生，能让他们这么开心呀。
中午的时候，学生们排队打饭，然后就各自找地方去吃饭，有的学生喜欢回到教室，在桌子前吃饭，有的学生喜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一起说话，一起端着饭吃。
张茂林和红豆三个人原本也喜欢回到教室吃午食，但是今天想着以后总归是要日日去找老师上小课的，四个人干脆大大方方端着饭去找何夫子一起吃了。
何夫子的饭平常都是厨娘单独盛出来端到他房间了，何夫子来了临水村许久，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一天中的热闹，也就只有在课堂上。
今天突然看见自己要收的四个小弟子端着碗来找自己一起吃饭，何夫子还有些不习惯。
红豆一向自来熟，看何夫子有些愣怔，红豆开口道:“老师，反正一会儿吃完饭您还得给我们上课，我们干脆就来您这里吃了。”
何夫子反应过来，招招手示意他们一起坐下吃饭。
何夫子吃饭的是一个小方桌，平常就何夫子一个人用倒也不觉得，今天突然多了四个小孩子，看起来就有些挤了。
红豆他们三个人这段时间也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饭食，如今吃起饭来全都吃的喷香，让人看着都觉得有食欲。
四个人里面，也就张茂林吃饭还有几分斯文，何夫子看着几个人，不自觉的，今天就也多吃了一些。
吃过饭后，四个人很懂事儿的把何夫子的碗筷也一起刷了，然后才回到何夫子的屋子。
第一天上小课，何夫子也没有上来就给几个人讲什么书本上的知识，而是看着张茂林开口道:“你们几个人之中，为师最不了解的其实就是你。
之前我已经知道红豆喜欢农事，麦子喜欢一些机关之类的手艺，小稻喜欢算筹，唯独你，为师没有单独同你说过这些事情。
今天第一天，我们先不上课，为师只想问你们，日后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张茂林听了何夫子的问题，不自觉地也就开始思考起来了这个问题，红豆三个人也开始想起来了自己以后想要做什么。
何夫子见他们思考问题，也就给他们时间思考，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张茂林先开了口。
“天下读书人，所求不过是进士及第，为官做宰，学生自然也不能免俗，不过学生还是希望自己日后可以成为一个好官，能力弱些，就尽可能护佑一方百姓，使其安居乐业。
能力若是有余，学生自然是希望天下百姓都可以吃饱饭，穿暖衣，家中有余粮，日子和和美美的。”
何夫子听着张茂林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鼓励道:“那为师只希望你日后不论走到什么位置，都可以不忘今日的初心，如此，也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第84章 正式拜师
红豆其实并没有思考更多的东西，她一直都很坚定自己的想法，不过是在等自己大哥先开口。
等到张茂林说完，红豆开口道:“之前和先生说起要学农事的时候，学生就说过，我此生所愿，就是种出高产良种，以解天下百姓饥馑。
虽过去了一些时日，但是学生此心未改，想来日后也不会改。”
红豆说着这话，目光里带着坚定，何夫子点了点头，示意麦子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之前并没有机会和先生详细说起，学生喜欢鲁班术，盖因不管是建造屋舍，还是平常所用桌椅板凳，制作农具，都离不开此项技艺。
学生只希望在此道之上有所精进，做出来一些可以使百姓生活受益的工具，使得大家生活也能更加便利。”
小稻也跟着说道:“先生，学生没有他们那么伟大，学生喜欢算筹，不过是因为自己喜欢钱，日后有可能的话，学生是想做一些生意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也许旁人觉得说爱钱庸俗，但是学生不这么觉得，人这辈子，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并且能为之努力，得到的途径合理合法，就算不得错。”
何夫子听完了几个人说的话，才开口说道:“小稻说的不错，世上的人何其多，有人喜欢华服美饰，有人喜欢高官厚禄，有人喜欢名扬天下。
但是有更多的芸芸众生，其实并不清楚自己这辈子所求为何，他们有的人是因为连温饱都有些勉强，日日为了生计忙碌，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些问题。
有的人，虽然衣食不缺，但是却浑浑噩噩，过一日算一日，并没有什么追求，你们四个算是比较幸运的，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有了自己的目标。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心中所喜也好，是为了受益于天下百姓也好，只要你们日后立身清正，坚守本心，做个清清白白的人，为师都支持你们。”
四人齐齐拱手行礼，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好了，今日就与你们说这些，你们也午睡一会儿，下午还有课要上。”
何夫子屋子里面也只有他平常小憩的木榻，张茂林就带着三个妹妹回到课堂，趴在书案上午睡去了。
晚上放学回家之后，几个人照例把晚饭做好了，等到李玉秀和张茂林回家的时候，对此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到吃过晚饭，还没有收拾碗筷，见家里人齐全，张茂林开口道:“阿奶，何夫子答应了要收我们四个人为入室弟子，还有劳阿奶找个时间与先生商议一下，我们好走全拜师的礼节。”
“你是说何夫子不但收了你，还顺带把三个丫头也收了？”李玉秀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道。
红豆却很不乐意被人当成自己是捎带脚的，开口辩解道:“阿奶，先生先答应的收我们三个，哥哥才是捎带的，你搞错顺序了。”
“行行行，你哥哥是捎带的。”李玉秀又有些担心的看着张茂林问道:“我之前听你爹说，这拜师是有门道的，这事儿要不要托人给你爹娘捎个信再做决定？”
张茂林对于爹娘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小时候，小孩子忘性大，这几年没怎么见过他们，他已经有些忘记他们了，做决定的时候，自然也想不起来要与他们商量。
沉默片刻，张茂林开口道:“是该给爹娘去信说一声，但是拜师一事，我并不想反悔，何夫子曾经考中过进士，就算是爹亲自为我寻师，也未必就比何夫子厉害。”
李玉秀听说何夫子是中过进士的，也放心了不少，因此也答应了张茂林的提议。
“明天再收一天水稻，地里的水稻也就差不多收完了，我一会儿去和何夫子商量一下拜师的时间，然后去把六礼备好，不好失了礼数。”
何夫子虽说拜师的规矩不能省，但是真到了商议的时候，其实也省了不少的仪式。
两个人商定两日之后，待学堂散学之后，正式拜师。
到了那日，李玉秀拎着六礼，领着四个孩子一起，还邀了村长做见证人，一起往何夫子的家里走去。
六礼分别是芹菜，寓意勤恳勤学，业精于勤，莲子，代表对老师苦心教导的感激，红豆，祈愿学业顺遂，红枣，寓意早日高中，桂圆，祈愿学业圆满，再加一条瘦肉，以表对师父的尊重与感激。
因为自己家四个孩子一起拜师，这些东西李玉秀都拿了足足的，以示诚意。
四人三叩首，一拜孔圣，祈求祖师爷保佑自己学业顺利，二拜师父，承师恩，感谢老师悉心教导，三拜文昌帝君，祈愿自己学有所成。
三叩首结束，四人双手奉上六礼，何夫子一一接过收起，然后四个人依次给何夫子敬拜师茶，何夫子接过茶，都抿了一口，算是认了弟子。
按照规矩，何夫子给了每人一包龙眼干，一包红枣，和一捆葱。
龙眼干寓意开窍明智，红枣祝愿学生早日高中，葱祝愿他们聪明伶俐。
走完这些流程，双方的师生关系算是正式确立，日后师同父，四个人要像孝敬自己父母一般，孝敬自己老师。
“为师不求你们日后有多显赫，只愿你们这一生平安顺遂，坚持自我，不忘初心。”
村长也适时开口说道:“既然拜了这么好的老师，你们以后要更加努力学习，才能对得起师父的教导。”
四人齐声应是。
何夫子给他们几个人上了几日小课之后，发现他们四个人的学习进度是比课堂上其他学生快的，因此思考之后，决定加快几个人的学习进度。
原本红豆三个人觉得自己只需要学习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就行，但是显然何夫子是不认同的。
何夫子给的理由也十分充分:“你们向我拜师，行的是儒家的拜师礼，自然也该跟着我一起学习儒家的典籍，不能因为要学其他东西，便就不学这些典籍了。”
红豆三个人好不容易拜的师，自然不想刚拜师就忤逆先生的意思，惹他生气，于是也跟着自己大哥学起来了一样的内容。
何夫子见他们学习态度都很是端正，对此也感到十分欣慰。
第85章 商谈合作
在何夫子的督促之下，几个人苦学了几天时间，终于到了旬休日。
张茂林提前和家里说过，李成旬休日要邀请他们几个人去家里玩，李玉秀一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上门要带的礼物。
乡下没有什么太好的东西，李玉秀就装了些晒干的金银花，以及之前采摘晒干的蘑菇。
这些东西因为觉得自己家也可以用到，他们都是留了一些的，并没有全都拿去卖掉。
张茂林也觉得拜访朋友，心意到了就行，更何况他们今日上门拜访只是借口，想要商谈合作才是真。
不放心他们几个孩子跑去隔壁村，还特意安排张庆海将人一起送了去，张庆海把人送到李家门口就打算离开。
还是红豆开口道:“小叔也跟着一起听一听吧，事情若成了，后面的事情还要仰仗小叔。”
张庆海想起来了前些天红豆三个人和他说的事情，到底还是留下了，眼下有能让他学本事的机会，他也想跟着看看到底能不能成。
几个人叩响了李家的大门，门口的小厮一早得了吩咐，听到敲门声就打开了门，恭敬地问道:“来人可是张家的小娘子小郎君？”
话才说出口，小厮才觉得门口的几个孩子，年纪实在是小的过分，但是因为一早被家里几个郎君嘱咐了这是贵客，小厮自然也不敢怠慢。
张茂林抬手把手里的小竹篮递了过去，说道:“一些山货，聊表心意，那些金银花可以拿来泡水喝，可以清热解毒，偶感风寒时还可以缓解喉咙痛。
那些干蘑菇拿清水泡开洗净之后，可以拿来炖鸡汤，也是十分滋补的。”
小厮恭敬地接过小竹篮，不管心里作何感想，嘴上却是说道:“那小的就代我们家郎君，谢过几位郎君娘子了。”
红豆适时开口道:“还劳小哥一会儿记得把竹篮给我们，我拎着它上山采蘑菇很是顺手呢。”
小厮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面上恭敬地说道:“不好叫娘子割爱，稍后腾出来，便送还回来给娘子。”
“那就有劳了。”
李家的宅院建的很大，他们一家人是世家旁支，前朝战乱时避祸至此，因为当时这边实在偏僻，倒也难得有几分安宁，当时李员外的爷爷禀明了主家那边，因此分宗出来。
这处院落历经四代人修缮，如今已经基本完成，走进朱红大门，迎面看见的是一整块汉白玉的雕花影壁，上面花鸟鱼虫雕工精美，栩栩如生。
从影壁旁边的的抄手游廊顺着往里走去，左手边是一排屋子，透过琉璃窗可见里面摆件考究，家具精美，并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想来是来游赏前院累了之后临时小憩的地方。
右手边便是一片湖，湖边种植着各色花木，迎春连翘此时已经过了花期，端的是一幅绿意盎然，湖边堆叠摆放的石头错落有致，有水边的芦苇交错掩映，别有一番意境。
湖中央一处巨大的太湖石堆叠成的假山，想来太湖石是精心挑选过得，兼具瘦漏透皱，观赏价值十足。
已是初秋，池中的荷花已经开败，只留大片翠绿的荷叶飘在湖面，不远处的岸边，还停泊着一艘画舫，湖中的鸳鸯欢乐的来回游动。
走了许久，走过一个月洞门，迎面是一处小院落，院子郑重堆叠着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山的缝隙里长出一些麦冬，别添几分雅趣。
院子两旁种植了几棵红枫，屋前种了一片竹林，小厮领着几个人走进屋子，显然此处是一间会客室。
几人走进去的时候，发现李成就在里面，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主位上坐着两个和李成有着五六分相似的两个青年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见到人进来了，李康招呼人落座，很快就有丫鬟奉上了茶水。
红豆不禁在内心感叹，不管是什么朝代，还是有钱才能过得舒服啊。
刚刚他们走过的，不过是这个宅子前面正中的一点风景，旁边的偏院应当还有其他景致，不过他们今天不是来观赏游玩的。
现在他们待的地方，充其量只算到了二进院的边，真没有想到的啊，平常和他们一起上学堂，一起上山爬树摸桑葚的李成，家里居然这么有钱。
李康和李坚一开始就知道这几个人年纪不大，尽管一早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见了面还是有些惊讶，没别的，他们年纪真的小的过分。
李康到底打理家里的生意久了，面上都没有显露出半分惊讶，便压下了心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他先开口道:“几位应当也听我五弟说了，今日邀几位过府一叙，到底为何，之前你们提的要求，我们大多也都同意。”
红豆心里想着，转折要来了。
果然下一秒，李康就继续说道:“不过嘛，这图纸虽然难得，但是商路也难走，我们要打点好各方关系，还要承担车马损失，随从的工钱，到底生意也难做，我们其实也赚不到多少的。”
红豆和麦子并不擅长这方面的沟通，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小稻。
小稻也十分给力，脸上笑眯眯的，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开口却直接把李康卖惨的话给全都堵了回去。
“早就听人说李员外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镇上修桥铺路，救急孤苦，但凡有用的到钱粮的地方，李员外绝无二话。
没想到这么大方的员外，家中生计竟也如此艰难，这商队往来数月，竟是赔钱的吗？
既如此，我们也不好仗着和李学兄的几分交情，就为难二位公子，不如这事便就作罢吧，我们也另想些法子，不好叫二位为难。”
李康原本还想要双方讨价还价一番，才做出来一副勉强同意的样子，同意三成的利润，没想到自己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直接被一个小孩子将了一军。
偏她一脸天真无辜地看着你，你都不好分辨出她是在拿话头威胁你，还是单纯就是小孩子心性。
李坚不赞同的看了一眼自己二哥，心中有些埋怨他把生意场上那一套，用在几个孩子身上。
看了一眼坐着的张家人，小稻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只有那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有几分局促不安，但是看见其他几个人一脸无所谓地端起了茶杯，细细品着，也没有吭声。
第86章 不许欺负我朋友
李康很快也回过味儿来，这哪里是几个天真的孩子，这分明就是一窝小狐狸。
偏就自己家五弟是个憨直的，李成一见双方僵持住，谁也不开口说话，登时有些急了。
“二哥、三哥，你们不是和我说好了吗？那些条件你们都同意，我这才敢带我朋友来的，怎么我把人带来了，你们反倒反悔了。
再者咱们家当真就这么缺钱吗？三哥的商队哪次出去赔了钱？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朋友。”
李成不懂生意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哥哥不按着说好的来谈，让他在朋友面前失了颜面，他难得有几个可以玩到一起的朋友，这要是真让自家哥哥欺负了朋友，他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去学堂？
李康和李坚看着自己家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傻弟弟，只觉得有些添堵，李坚想了想，开口道:“小五，你去厨房看看，怎么给你朋友准备的糕点还不端上来，这些人真是越发惫懒了。”
张家几个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只微微勾了勾唇角，迟钝如张庆海都感受到了李康李坚这分明是在嫌弃自己亲弟弟。
李成不服气，觉得这是自己三哥要赶自己走好欺负自己朋友，张嘴又要争辩，李康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听话，去厨房催一下，这里没有人要欺负你的朋友。”
李成气鼓鼓地离开了，嘴里还对着张茂林几个人说道:“你们别怕，等我回来呀。”
小稻见李成被支走了，挑了挑眉，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开口道:“两位是李学兄的哥哥，我便也就称呼二位一声二哥三哥，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二位今天既然约我们前来，那想来我们之前提的条件你们也是同意的，我觉得我们今天要谈的，是该如何经营的事情。”
小稻开口，直接默认他们同意了之前的三个条件，态度显然有些强势，那意思大有那三个条件你们不同意，这事情就没得谈的样子。
李康心里也确实是同意的，见他们这个样子，也不再为着收益怎么分扯皮，而是继续开口道:“关于你们说的利益三七分，账目清晰，定期给你们查账这两件事情，我们是没有意见的。
只是你要安排人跟着商队一起出去，这个事情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你要往商队里放几个人，这几个人多大权利，会不会影响商队的重要决策，这些都得提前说好。”
小稻见事情终于往关键上上聊了，也开口道:“这个自然，我们目前也没有什么人手，往商队安插的人最多三个，我小叔算是一个。
我小叔没有经验，此次跟随商队出行是为了学习，自然不参与商队决策，至于另外的人，我外家是商户，我大舅舅于生意一道上还有些本事儿，此次也会随行，目的是监管。
毕竟我们年岁小，不能跟着出去，以免账本上有什么不清明的，使我们双方生了嫌隙，还不如一开始就规避开风险。
我大舅舅虽然没有处理大宗生意的经验，但是看一下账本的能耐还是有的，至于大舅舅要不要带一个人同往，这得我们后面问过舅舅才能决定。”
意思很明白，张庆海是去学习的，但是他们舅舅却是要参与决策的，就算不能左右商队决定，那也得让他过目账册。
不管什么时候做生意，管账的总得有自己人，他们这个要求算不上过分，李康李坚对视了一眼，到底还是答应了。
然后李康开口问道:“那既然这些事情商定了，那我们是不是要谈一下经营的事情了？”
小稻却开口道:“此事不急，不如我们先订好契书再说？”
听到小稻说要订契书，李坚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问，于是开口道:“你们之前说还能拿出来其他图纸，不知道多长时间可以拿出来一套新的？
关于一个月有多少新图纸的事情，我们是不是也要在契书上写一下？”
这个小稻就不清楚了，毕竟图纸不是她画的，因此她没有说话，把目光看向了麦子。
麦子想了想，说道:“契书先定两年，两年内每月我保证提供五套新的图纸，至于两年后要不要继续合作，到时候再说。”
麦子大概总结了自己脑中的一些想法，两年一百二十套图纸，她大抵是画的出来的。
小动物那么多，猫、狗、山羊、老虎，花鸟鱼虫都可以设计。
她还可以设计形态不同的猫咪，形成一个系列，或许到时候还可以参考一下盲盒的形式，搞一波饥饿营销，限量限时供应。
因为想清楚了这些，麦子答应的自然痛快，甚至是留给了对方继续讨价还价的余地，万一他们要求的再多一些，她甚至可以一个月再多几套图纸。
果然，李坚开口道:“一个月五套，到底是少了一些，不知还能不能再多一点？”
没等麦子开口，小稻又把话头接了过去:“一个月五套已然不算少了，相信二哥三哥也找不到能这么快设计出新玩偶的工匠，我们答应了五套是保证可以做到的。
再多的，就算我们咬牙答应了，到时候实在是画不出来，二哥三哥也不好把我们如何不是？”
这话说的太理所当然，但是因为他们几个是孩子，李康和李坚有再多的话也不好说出口。
麦子适时开口道:“也不是说每个月五套就只有五套，这个东西也和写文章作画一般，是需要灵感的，灵感充沛了，许就能多画几套。”
两个人自然也听明白了麦子的意思，觉得说的在理，于是点点头，双方算是商定好了。
红豆见商量的差不多了，默默在心里给小稻点了一个赞，然后开口道:“既然商量好了，那我们还是先立契，不过我们是小孩子，不懂这些，因此想请个中间人作为见证，二位兄长莫怪。”
李康没忍住冷哼，一口一个我们都是小孩子，亏你们倒是一点也不吃，鬼才信你们能被坑。
第87章 签订契书
李成被赶出去的时候，一旁有个候着的小厮也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顺便去叫来了今日同样在家旬休的李瑞。
因此李成去厨房催糕点的时候，直接被自己四哥绊住了，李瑞也不知道自己要和自己五弟说些什么，只是知道现下不好叫李成回去前厅捣乱。
于是只好无视自己五弟急得要火烧眉毛的样子，一会儿说今天天不错，今天的太阳看起来又大又圆，一会儿说你看那个翁，能装那么多水，真是太厉害了。
李成被自己突然发癫的四哥弄得一头雾水，一直说着自己眼下有急事儿，改日再与四哥闲聊，试图挣开李瑞的胳膊。
但是每当李成挣扎的激烈了，李瑞就开始卖惨:“小五你是不是也觉得四哥笨，我没有大哥会读书，没有二哥三哥聪慧能干，也不比你会讨喜，如今连小五也不喜欢四哥了吗？”
李成直接麻了，生怕自己真伤了自己的四哥的心，再也不敢挣扎了，赶紧留下来哄自己四哥。
李成一边哄着伤春悲秋的四哥，一边惦记着前厅的朋友，生怕自己朋友被自己哥哥欺负了，一时有些左支右绌的他，只觉得最苦的黄莲都没有他命苦。
前厅里，李康听到红豆要找见证人，心里吐槽的再厉害，还是开口问道:“不知你们想找的这个见证人是谁？我也好派人去将人请来。”
红豆就等着他这么问呢，于是开口道:“实不相瞒，前几日我们兄妹四人刚做了何夫子的入室弟子，师同父，这种大事上，我们拿不准主意，让老师帮我们参谋一番，想来也是应该的。”
李康悟了，合着这是怕他们在契书上做手脚坑他们呢？
心里一边吐槽着他们的心眼子多，一边又感叹他们做事谨慎。
但是见跟着一同前来的两个半大男孩从进来就没有出过声，李康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不知茂林和小叔有何想法？”
说完才想起来，要是张茂林几个人随小五叫他们哥哥，那张庆海还算是长辈了，莫名低了一辈的李康更觉得自己弟弟糟心了。
张茂林见李康问自己意见，他十分坦然地开口道:“哦，李二哥有所不知，这件事情上，没有我说话的份，我今天只是陪同。”
张庆海见状，也十分硬气地说道:“我听我三个侄女的。”
李康此时只想给自己嘴巴一巴掌，再说一句你就多余问。
抬手招来自己的贴身小厮，李康吩咐道:“阿欢，你亲自套了马车，去临水村请何夫子来，记住态度恭敬些，何夫子要是问起，你大可将今日之事如实说明。”
阿欢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前厅一时寂静了下来，李坚唤自己的小厮:“阿昌，去看一下小五，怎么去吩咐人拿点心，还回不来了，定是这个馋鬼躲在厨房偷吃了。”
阿昌走到厨房的时候，就见到了一直在拉着五公子，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的四公子，以及满脸生无可恋，眼里都没有了光的五公子。
阿昌忍笑，低头时还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四公子，五公子，我们公子让我来问一下，点心怎么还没有送过去？”
李瑞闻言，就猜到前厅的事情应该是已经商量好了，于是果断撒开了李成的胳膊，说道:“小五呀，还好有你，和你说了这些话，四哥心里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我现在要回去努力读书了。”
说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跑的好似背后有鬼在追。
李成没忍住嘀咕:“不是，四哥，你明白什么了吗？”
明白什么了？到底是这叶子真绿？还是这树长得真像树？
见李成还没缓过神来，阿昌直接到了厨房，说道:“公子说了，给贵客准备的点心，可以端过去了。”
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吩咐的厨娘一声令下，就有人端着一碟碟的点心，往前厅走了去。
李家一共给五个人准备了六种点心，分别是樱桃毕罗，水晶龙凤糕，巨胜奴，八珍山药糕，透花糍，胡麻饼。
都是一些需要花费不少精力去做的糕点，造型精巧，让人看着总觉得不忍一口咬下去，可真当拿起来咬一口，就会发现入口醇香，味道也是极其不错的。
李康让几个人先吃一些糕点，几个人也不过分推辞，一人拿了一块自己觉得喜欢的，就着茶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连带着张庆海都没有什么太难看的吃相，从言行举止可见人品家教，这让李康和李坚对于和他们合作的事情，也更放心了几分。
想着不能让场子冷下来怠慢了客人，李康和李坚二人就一边让人品尝点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几个人聊着天。
然后就惊喜地发现，不管他们提起什么话题，这话从没有落在地上过，不管聊起什么，他们总能接上话，并且说一些自己的看法，难得的，还总能言之有物。
就这么聊着天，何夫子也被阿欢请了来。
说实话，阿欢和何夫子把今天的事情全都如实说了，但是何夫子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说的，是他刚收的几个小弟子。
直到走到门外，看见自己四个小弟子气定神闲地和人聊着天，他才稳了稳心神，不想在自己弟子面前露了怯。
张茂林四个人见自己老师来了，连忙从位置上起身，对着何夫子行礼道:“先生。”
何夫子抬抬手，让几人起身，因着是自家弟弟的老师，李康和李坚也起身相迎见礼，李康还把人往主位上请。
何夫子开口推辞了两人的盛情相邀，在下首的位置坐好。
虽然之前已经说好了合作的具体细节，但是为了表示尊重，李康还是一五一十把双方商定好的合作内容细细地和何夫子又讲了一遍。
何夫子听完，心中也有了数，知道自己几个小弟子没有吃亏，心也就放了大半。
然后订立契书也就顺理成章起来，红豆几人这才知道，古代契书一式两份，分为左契和右契，合作双方各留存一份。
验证契书真假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两张纸拼接，在上在中间写合同二字，然后在拼接处加盖印章，后续可凭借是否能对齐来判断双方手中契书真假。
契约写好，双方签字按手印，何夫子作为见证人，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张茂林四人也直到这时才知道，自己老师名叫何喻之。
这么些年，先生一直让人叫他何夫子，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名字，要不是要做这个见证人，他们大抵还不能知道师父名讳。
第88章 当成猴耍
等签好名，按好手印，红豆和李康各自将一份契书收好，李康叹了口气，这才开口道:“现在可以说一下经营的法子了吗？”
这些事情，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已经商量了许多次，之前处在互联网时代，被各种层出不穷的营销套路吸引了许多次，如今不过把这些套路学过来，改良一下，几个人多少都能说出来点门道。
几个人一致觉得，什么满减折上折，什么满多少减多少，以及盲盒的套路，一开始还用不到。
毕竟现在要把销路打开，就得让人一眼看得到成品，才能让人家放心付钱。
麦子先开口道:“不知道二位兄长手里现在有多少人，下次商队出门之前，可以做出来多少个？这些人可都能信得过，图纸是否保证不会外露？”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李康自然开口答道:“现在在做这些东西的有三个人，皆是我们家签了死契的世仆，他们一家几代人都在我们府上讨生活，自是忠心的。”
麦子闻言，摇了摇头，继续道:“还是太少了些，现在只有两套图纸可能还不觉得，等到后面五套图纸一起上手，定然是忙不来的，不知两位兄长可有解决办法？”
李康和李坚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听到麦子提起，李坚说道:“这些天我和二哥也想了不少法子，但是府上签了死契的能做这小玩意儿的人实在少。
我们也想过去外面聘请一些人品信得过的木匠，不过这需要时间，不知你们是否有信得过的匠人推荐？”
麦子又道:“我若识得手艺如此好的匠人，这些图纸也不会到了学兄手中，去外面聘请自然是个主意，只不过验证人品还需要些时日，我们显然不能一直等。
不过日后摊子铺大了，请人是早晚的事儿，从现在开始挑选起来也不错，至于眼下的事情嘛，我倒也有些主意。
适才进府的时候我们就细细看过，府上亭台楼阁无不精巧，想来府上是奉养了自己的大匠的，人应当也不少。
就算没办法人人都能做的出来那些图纸也无妨，我们可以把工艺拆解开来，把一套完整的木偶的部件做好，分给不同的人去加工部件。
然后再由三个如今已经做熟了的大匠将东西拼接完成，想来府上也有善雕刻的大匠，外观细化雕刻的工作可以交由其完成，至于上色的工作更简单了，只要识得颜色，多练一练，总有不少人可以上手。”
李康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直呼一声“妙啊！如此可用之人确实多了不少，做起来也能快不少。”
麦子说完了制作的事情，小稻把话又接了过去，继续道:“至于这经营嘛，这雕刻工艺，颜色，木料上都可以做不少文章，我们也不必只盯着某一类人去卖。
卖给普通百姓的，雕工可以不必太过精良，木料也用最普通的，甚至不必上色，这价钱嘛，自然也可以放低一些，让一般城镇的百姓，咬咬牙可以买的起就可以。
这些人占大多数，家里有孩子的人家也不少，哪怕只有一成的人最后舍得买给自己孩子玩，那也是一笔不小的销量。
听闻三哥的商队要北上去长安，中间还要经过东都和商州这样的大城，想来富贵之人也不少，富贵人家对于雕工和木料的要求，自然就会高了不少。
针对这些顾客，我们的木料可以选取珍贵的，可能的话，什么黄花梨，紫檀木的，都可以用，雕工也一定要精益求精，这数量嘛，越贵的料子，越好的雕工，这数量就要越少，毕竟富贵人家，求得就是个独一无二，自然的，这价钱嘛……”
这话说完，一室寂静，连带着何夫子都没忍住看向了小稻，原来这孩子想要做生意，真不是信口胡言，她是真的有这个本事儿。
只管照着这个法子去做，那些限量的木偶，只怕到不了长安，都会被人抢购一空。
似是犹嫌这把火烧的不够，红豆又说道:“要依我看，那些名贵木料的，也不必多做，每个做上十个也就顶天了，最好这十个也在神态上有些巧思，如此也好保证每个人买到的都是独一无二的。
不过天下之人，能人异士何其多，这东西再复杂，也总有能人能拆开之后复刻出来，因此我们也可以在每一个的木偶下面，刻上我们专属的标记。
这样也可以给人一种我们的东西才是正品，其他的都是山寨的错觉。这样虽然杜绝不了人模仿，只要售价低，自然会有人买，但是富贵人家都要脸面，自然是不屑省那几个钱去买假货的。”
这些事情，还是刚刚小稻那句独一无二提醒了她，等回头他们的流水线配合默契之后，不管是北去长安，还是南去江南，这最富庶的两个地方，她都要铺开他们的销路。
李康和李坚此时说不出来自己内心是什么想法，他们家算是世家旁支，也算是这几个人口中的富贵人家，不得不说，他们这些分析，样样都戳中了他们平日的心思。
谁家里也不是真的缺那点钱，买东西要是能求个独一无二，他们是砸钱也要抢的，而且他们是真的做得出来，为了所谓的面子，加价去买所谓的正品，而不去买低价的仿品。
他们莫名地有一种这几个人一边挣着富贵人家的钱，一边把这些人家的子女当成猴子耍的感觉，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耍猴的人也有他们一份，他们又莫名感觉有一点得意。
思绪百转千回，李康说出口的，到底只有一句:“好，就按你们说的去做。”
利润是李家拿了大头，方法也全都给了他们，具体的操作，要如何安排人，那是他们家该操心的事情。
谈好这些，眼看要到吃午食的时间了，李康自然盛情邀请他们留下来吃饭，加上这些人里面还有教自家小弟的老师，他们的态度更是恭谨。
但是张茂林还是推辞道:“今日累的先生跑这一遭，还劳二位兄长好好招待先生就是，我们只一日旬休的时间，一会儿还要赶去镇上，与舅舅商量具体事宜，就不过多打扰了。”
李康听到是这件事情，赶忙开口道:“急什么，先吃过午食，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吃过饭，我亲自安排人套了马车送你们去镇上。”
第89章 何夫子上门做客
何夫子有话要问几个人，自然也不想留下来一起吃午食，见几个孩子也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于是也开口推辞道:“几位有所不知，我是给这几个弟子留了功课的，偏巧他们一到旬休就跑了出来，要不是缺个人做担保，只怕我明日才能知道他们没有好好学习。
今日就不过多叨扰了，我还要把这几个孩子带回去，好好教导一番才是。”
见何夫子都这么说了，李康也不好再拦，只给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会意，把一早给几个人准备好的糕点装好送了过来。
几个人来时只拿了一小竹篮的干货，走时一人手里拎着一盒做工精致的点心，甚至走到门房处的时候，门房的大爷还把小竹篮还给了红豆。
想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李家人安排了马车送几人回临水村，马车上，张庆海一脸乖巧的同何夫子坐在一侧，坐在何夫子对面的四个人，早就没有了刚刚在李家那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眼下全都小心翼翼的觑着自己老师的神色，那脸上写满了心虚。
何夫子这下也懒得问更多了，开口道:“收你们的时候我就说过，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事情，只要不违背道德，不触犯律法，为师都没有什么意见。
今天的事情也不算什么，你们虽然年纪小了些，但是也是正经谈合作，凭自己本事儿挣钱，没有什么好心虚的，都把腰杆挺起来。”
四人闻言，立马端正了坐姿，连带着张庆海都没忍住，挺直了后背，正襟危坐。
何夫子见几个人坐好，才开口问道:“你们从一开始给李成图纸，就想好了今天的合作吗？”
这话，是何夫子想问的，也是说给赶车的人听的，毕竟合作的起因是因为谢礼，他也不想李家人回过味儿来之后多想，对几个孩子的看法有什么偏差。
红豆开口道:“我们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当时哥哥和李学兄借书给我看，结果李学兄让人把书都抄了一本给我。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才想着还礼，可我们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麦子为了帮我才画了那图，给李学兄的时候，我们还怕东西做不出来，特意拿给先生看了的啊。
至于后面合作的事情，我李学兄先和我们说的，麦子想了想自己确实还有不少想法，可是我们没有人可以把图纸做出来，正好家里也确实缺钱，我们就同意了合作。
至于一开始提醒李学兄那东西可以挣钱，也只是怕李学兄觉得这东西是废纸，拿回来就丢到一边，不肯找人去做，我们才这么说的。”
这话，不仅何夫子听见了，连带着外面赶车的人，也都听的一清二楚，回去自然也会如实转告自己家公子。
何夫子听完了事情原委，只道:“既然你们不是一开始就对朋友存了利用的心思，那就没什么好忐忑的，与李家的合作，按着事先约定好的就可以，不过只有一点，不许耽误了你们的功课。”
四个人齐声应是。
马车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很快就回到了临水村，送人的小厮问要怎么走？
何夫子刚要开口说送他回自己的小院，就见张茂林先一步开口指了路，然后又笑嘻嘻地和何夫子说道:“先生，今天劳您跟着我们忙碌这许久，午食就去我们家里吃吧，想来我阿奶也是十分欢迎的。”
其实张茂林还是存了私心的，眼下他们一声不吭做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说服小叔答应了和商队一起出去，眼下契书都签好了，自然是要告诉阿奶了。
因此张茂林实在心里没底阿奶会是什么反应，阿奶可能舍不得打他们四个，但是小叔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瞒着阿奶，怎么说也得挨两巴掌。
把何夫子一起请回家就不一样了，有老师替他们说情，这事儿阿奶可能还好接受一下，运气好的，小叔也不用挨揍了。
何夫子不知道他们打了什么鬼主意，见张茂林邀请完他，其他四个人也跟着一起劝说，何夫子到底拗不过，跟着一起回了家。
不为别的，他那个小院，实在是太冷清了些。
小厮把人送到就回家去了，何夫子跟着几个人进了张家的小院，李玉秀见快到饭点了，几个人才一起回来，还是带了何夫子一起。
再多的话也没有问出口，招呼了人进屋，就赶紧去张罗着做饭。
偷摸塞给了张庆海一百文，让他去买些肉回来。
因为这是几个孩子的老师第一次上门做客，李玉秀难得的大方，舀出来一瓢白面就加水和了起来，看样子是要烙饼。
今天煮的米粥也全都新收来压好脱壳的水稻，因为怕何夫子吃起来口感不好，还特意多淘洗了两遍。
何夫子给张茂林考校着功课，红豆猜出来了今天阿奶会让自己小叔去买肉，想着可以趁阿奶不注意，把空间里面的肉也拿出来一些给家里吃，于是和先生说了一声，也去帮忙做饭了。
李玉秀见人进来，忙把人往外推，一边推还一边说道:“你去好好陪你老师说话，往这灶间凑什么？”
红豆一闪身从李玉秀胳膊下面钻了进去，一边钻一边说道:“阿奶，你别赶我，我有话要和你说，你先答应我，听完不许生气。”
李玉秀不知道红豆要说什么，想起来这五个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到吃午食才回，回来不但一人手里拿了一包点心，还把何夫子一起带回来了，她其实也好奇几个人去做了什么。
因此到底还是把人放了进去，然后说道:“阿奶不生气，你要说什么，你说吧。”
灶上现在煮着大米粥，李玉秀把擀成圆圆的薄饼一个个地贴在锅边烙好，又拿了出来。
红豆见李玉秀把这一锅饼都拿了出来，赶紧扶人坐下，才敢说道:“阿奶，我们今天干了一件大事儿，您一定猜不到。
我们和李员外家做了一笔生意，商量好了利润他们七我们三，还能带着小叔跟着商队一起出去学本事，阿奶你说我们厉不厉害？”
第90章 花椒水
要不是红豆眼疾手快，李玉秀差点儿直接摔到地上。
等到红豆把人扶回去做好之后，李玉秀又开口道:“豆呀，奶刚才好像睡着了，梦到了你和奶说，你们做了笔大生意，你小叔还要一起跟着商队出去，你说这可乐不可乐？”
红豆见自己阿奶这个反应，心道坏了，该不会刺激劲儿大了，奶老糊涂了吧？
于是开口试探道:“阿奶，你没事儿吧？”
“阿奶能有什么事儿，这不是何夫子来咱们家了，阿奶正给做饭呢，你当阿奶老糊涂了不成？”
李玉秀说完，又要起身去做饭，红豆赶紧拉住李玉秀的手，说道:“阿奶，您刚没睡着，我和您说的也都是真的，契书已经签好了。”
李玉秀狠狠心，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发现是疼得，不是在做梦。
李玉秀倒没有觉得生气，只是这下更不明白了。
“豆呀，不是阿奶不愿意信你啊，只是你们几个小孩子，能和李员外家做什么生意啊？别不是他们没憋什么好心眼，看你们几个长得好看，打了歪主意吧？
奶虽然不认识李员外，可是也听说了，那个李员外就是个儿子命，和他媳妇一下子生了五个，全是儿子，莫不是他嫉妒咱家姑娘多，想抢一个过去养？”
红豆见自己阿奶越想越离谱，赶忙开口打断了李玉秀的话，开口道:“阿奶，这些日子我在学农书，小稻在学算筹，您可能不知道麦子在学什么。
她学的叫鲁班术，也就是做木匠会用到的一些技艺，但是又比一般木匠会的厉害一些，前些日子李成给了我一些农书，麦子就画了两个小玩意儿给他当谢礼。
结果李成回去就让木匠把东西做出来了，成品还挺不错，被他家人看见了，觉得可以多做一些带出去卖，然后就问麦子还能不能画出来更多。
麦子说可以，然后我们今天才去一起把这件事情商定，契书是先生帮我们参谋的，不会被骗，阿奶放心吧。”
听到红豆解释完，李玉秀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只是问道:“你们说的那小玩意儿，有做好的吗？回头拿给阿奶看看。”
红豆见李玉秀接受度比之前高了不少，也暗暗松了口气，这和她预想的差不多，一开始他们要做什么事情，出于对他们年纪的担心，阿奶会不放心，会去阻拦。
但是次数多了，阿奶发现他们并没有弄出什么乱子，那就会对他们越来越放心，对于他们提出来的要求，接受度也就会越高。
这样很好，明年就和阿奶要一块地来当试验田，阿奶应该会答应的吧？
李玉秀没想到自己孙女已经开始惦记起自己手里的那些地了，此时的她强行让自己接受了这件事情，然后继续去做着今天的午食，但是仔细看的话，她的手还有些抖。
也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吓的。
张庆海去大河村的宋屠户家买肉的时候，几乎是用跑的，生怕误了今天的午食。
两个村子相连，中间并没有隔着山，因此张庆海回来的还算快，红豆见小叔回来了，就让他去洗把脸缓一缓，然后自己接过了小叔手里的羊肉。
趁着没有人注意，红豆又偷偷从空间里面拿出来了一条羊肉，一并拿进了灶间，就站在小木墩上给切了起来。
李玉秀烙着饼，原本并不想红豆做这些事情，但是看红豆切的有模有样的，到底也没有继续拦着她。
为了节省烹制的时间，红豆把羊肉全都切成了片，想着一会儿和蘑菇一起煮了，味道也是不错的。
家里的菜刀并不算好用，红豆切起来有些费力。
想着只做一道菌菇羊肉汤，菜还是有些少，想了想红豆干脆把剩下的肉做成肉馅儿，于是拿起菜刀，先切成丁，然后就用力的剁了起来。
一边剁，一边去掉羊肉上的筋膜，但是她力气小，做起来颇有些吃力，李玉秀看她这么干，也怕肉被糟蹋了，顾不上锅里的饼就上前去拦。
“红豆，不想切就不切了，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红豆见阿奶误会了，解释道:“我之前去镇上见人做丸子汤，就是这样把肉剁成泥，然后再搅上花椒水，去腥。”
“花椒水是什么东西？”李玉秀突然问出口。
红豆这才想起来，这里的花椒八角和桂皮之类的，好像都算作药材，平常很少有人拿来做饭。
想了想，红豆假装从自己身上，其实是从空间拿出来了一小把干花椒，然后说道:“其实就是这个，之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觉得好闻，我就采了一些。
后来读书多了，才知道叫花椒，只是数量也不多，而且我也不记得是哪片林子里采的了，因此一直没有说。”
红豆只是随口编的理由，但是她也确实猜测这东西山上应该就有，只是她去过的地方实在有限，目前没有遇到过罢了。
谁知李玉秀一见这东西，突然说道:“这东西阿奶好像见过，长得时候红彤彤的，一串串的，树上还有刺，阿奶还见过绿的，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熟。”
红豆一听，猜测阿奶可能还看到了青花椒，这可是好东西啊，就算不是为了卖钱，拿来做饭也不错啊。
于是红豆赶紧问道:“阿奶是在什么地方看见的，还能找到吗？这花椒既可做药材也可做香料，也是能卖钱的。”
李玉秀一听能卖钱，也来了精神，她想了想，道:“阿奶应该还能找到，回头带你过去看看是不是，先做饭，这花椒要怎么处理？”
“先放到碗里面拿温水泡上，一会儿要用它泡出来的水。”
两个人说着话，张庆海也走到了灶间，红豆一看见他仿佛见到了救星。
反正现在的肉也都切碎了，张庆海过来也发现不了什么不一样。
“小叔，你快帮我把这些肉剁成泥，我没有力气了。”
听见红豆的求救声，张庆海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菜刀，按着红豆说的，开始把肉剁成泥。
李玉秀突然嗅了嗅鼻子，恍惚间好像有一股糊味儿飘了过来。
“坏了，我的饼。”
第91章 萝卜丸子汤
李玉秀利落地救出来了几个已经糊了一面的饼，这样的饼自然不能拿来待客的，因此李玉秀先把糊了的饼放到了一边。
李玉秀把饼烙好，就先把红豆切成片的羊肉和发好的蘑菇一起煮汤，剩下的羊肉也在张庆海和红豆两个人的来回操作下剁成了肉泥。
红豆把剁好的羊肉馅儿放到了一个陶盆里面，然后把泡好的花椒水倒到了羊肉馅儿里面，顺时针搅上劲儿，花椒水也跟着红豆的搅动和肉融在了一起。
见搅拌的差不多了，红豆又打上了一个鸡蛋，又撒上了盐巴，再次把肉馅儿搅匀。
做好这一切，红豆见阿奶做的蘑菇羊肉汤也做好了，在往外盛，然后红豆看着刷干净的锅，又让阿奶给自己煮上了水。
想起来萝卜配羊肉比较滋补，红豆问道:“阿奶，你之前种的有萝卜吗？可以吃了吗？”
李玉秀还真种了白萝卜，不过想着现在个头还有些小，想等着大一点了再挖出来吃，但是听说孙女要用，李玉秀还是说了句:“有，阿奶去给你挖。”
李玉秀很快就挖出来了一根萝卜，洗干净了拿来给红豆，红豆看着个头不大，也没有多想，想着她之前见过的都是不知道选育了多少代种子长出来的优良品种。
许是这会儿的萝卜个头就是小，没关系，吃起来都一个味儿，不影响。
这会儿见阿奶有空，红豆直接让阿奶将萝卜切成小方块，这样熟的还快一些。
然后见锅里的水开了，红豆把自己的小板凳搬到锅边，先把切好的萝卜块扔到锅里，煮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熟了。
然后让小叔替自己端着那个装肉馅儿的陶盆，站在自己旁边。
虽然知道之前他们就是做过饭的，但是李玉秀亲眼看见了，还是感觉有些心惊胆战的，不知道红豆要做什么，李玉秀也不好直接接手。
只能在一边把孙女护的死死的，然后张庆海和李玉秀就见红豆把肉馅攥在手中，然后下一刻，就从她的虎口处挤出来一个圆滚滚的丸子。
红豆的手不大，因此丸子的个头也很小，但是她手上的动作却极快，很快一盆肉馅经过红豆的手，变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丸子，在锅里煮了起来。
丸子全都下锅，红豆又把盖子盖上，然后就等着再次开锅。
李玉秀一边盯着自己孙女，生怕人摔倒，一边看着灶上的火，不让火熄灭。
过了一会儿，锅里有咕嘟咕嘟的声音传了出来，红豆揭开盖子，用木勺轻轻搅了搅，防止有丸子粘底，然后就看着丸子全都飘了起来。
怕羊肉不好熟，红豆又多敞盖儿煮了一会。
见着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在锅中翻滚着，香味儿阵阵飘了出来，张庆海都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红豆想着调料到底还是少了些，空间里面还有他们做饭用的胡椒粉，于是红豆借口道:“小叔，你去把桌子支上，把碗筷拿过去，饭要好了。”
然后又对着李玉秀道:“阿奶，家里还有野葱吗？有的话帮我切点，撒在汤上面，我看人家做丸子汤就是这么做的。”
李玉秀闻言，说道:“那你在那站好了，不许乱动啊，阿奶去给你拿。”
趁着两个人都去忙别的事情，红豆利落地把胡椒粉偷偷拿了出来，撒在锅里一些，趁着没有人注意，连空间里面的盐也一起撒了进去。
没办法，现在的盐纯度还是有些低，就算是买的官盐，都难免带着苦味儿，多少有些影响口感。
李玉秀很快切好了野葱，递给了红豆。
红豆却直接从板凳上走了下来，对着李玉秀道:“阿奶，我想起来人家好像是盛出锅才撒的葱花，阿奶帮我盛到陶盆里面吧。”
李玉秀没有说什么，见自己孙女总算从板凳上下来了，于是让人离锅远一点，别被烫到。
然后就拿东西垫着，直接把锅里的萝卜丸子汤倒在了一个陶盆里面，然后又把锅放在了一边，想等吃完饭一起刷。
红豆把切碎的野葱递给了李玉秀，李玉秀把葱撒在汤上，看起来还挺像回事儿。
最后一道菜算是做好了，一家人帮着把东西收拾到桌子上，何夫子也是许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感觉还十分不错。
今天有两道肉菜，又烙了饼，算是难得丰盛，张茂林他们几个因此心情都不错。
张庆海闻着那一盆丸子汤的香味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只觉得香气更浓郁了些。
张茂林和麦子、小稻一起把饭都盛好，然后几个人也开始吃了起来，麦子和小稻在看见丸子汤的时候，就猜到了那应该是红豆做的，吃到嘴里之后直接确定了。
三个人之前一起租房，只有红豆做的一手好菜，也喜欢捣鼓这些东西，麦子和小稻也只能打打下手，洗洗碗，这味道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何夫子见不管是丸子汤还是蘑菇汤，他之前都没有见过，他不是光州府人，也不清楚这是不是他们这里的吃法。
但是见桌子上的人都吃的津津有味，他也跟着吃了起来，入口咀嚼了几下，他的眼睛都亮了。
他一个人住，只会做些简单的吃食，这还是他心灰意冷，一个人离家之后才学会的，之前他也没有觉得自己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
吃饭嘛，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充饥，能吃饱就可以，实在没有必要太计较味道，不管吃喝玩乐，太沉迷于其中哪一种，都会让人耽于享乐。
也不知道是吃自己做的饭太久了，还是张家的饭菜太好吃，何夫子此刻只觉得自己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不管怎么说，何夫子今天胃口也不错，李玉秀原本还怕怠慢了贵客，但是看何夫子吃的挺开心的样子，也算是放了心。
人吃过饭就容易犯困，因此何夫子吃过午饭，和张家人说了些话之后，就有些懒洋洋的，也知道几个小弟子还有事情要做，因此直接告辞回家午睡了。
张家人一起把碗筷收拾好，李玉秀想让几个人也去午睡。
张茂林这才想起来，午饭太香了，原想让先生帮他们说说话，才把人请回了家，结果刚刚只顾着吃，把正事儿忘了。
第92章 都能留三成
张茂林看着李玉秀的神色，猜测自己现在说出来会不会挨揍，但是想了想，小叔说指定是会挨揍的，几个妹妹说，他又怕红豆又和阿奶吵架。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话他和阿奶说最合适，阿奶揍他舍不得下死手，虽然阿奶打其他人也都收着劲儿，但是不能可着小叔一个人坑。
于是，张茂林对着李玉秀开口道:“阿奶，我有件大事儿要和你说，你听了先别生气，你想知道什么我给你说。”
张茂林还不知道做饭的时候，红豆全招了，此时心里还有些忐，李玉秀看着他这个心虚的样子，和那会儿红豆那个模样如出一辙，于是开口道:“说吧，阿奶不生气。”
于是，张茂林想了一下措辞，把他们今天做的事情说了出来，预想的阿奶会激动，会生气，会怀疑……
种种反应，张茂林都设想过了，唯独没有想过，阿奶此时会是一副淡然得模样，然后说道:“然后呢？”
天老爷啊，他阿奶今天这是怎么了？被刺激大发了？居然只是问了他一句，然后呢？
这还是他那个炮仗脾气的阿奶吗？
见张茂林说完他们和李家做了一笔大生意，自己老娘都没有什么反应，张庆海胆子也大了不少，主动说起来了自己的事情。
“娘，契书都订好了，红豆他们怕李家坑人，让我跟着商队出去，盯着他们，娘你觉得行吗？”
张庆海说完，就做好了李玉秀要揍他他灵活闪躲的准备，不要以为这很容易，躲也是需要技巧的，躲得慢了，容易被打到，但是也不能都躲开。
自己老娘那个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要是让她一下都打不到，她只会更生气，他还得时不时地有几下躲不过去，然后被自己老娘打到。
结果今天，张庆海并没有在自己娘身上看到他预料之中的反应。
他把话说完了之后，李玉秀见他没有了再说话的意思，还一副等着挨揍的模样，于是开口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跟着商队出去，肯定不比在家里，赶路很辛苦的。”
见娘并没有生气，还问自己的想法，张庆海还是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道:“娘，我还是想出去看看的，出去不但能长些见识，也能学本事，再者我几个侄女这么厉害。
我这个做小叔的，总得也帮些忙，要是那李家真不厚道，至少契书到期之后，我们也不能再和他们家合作。”
见张庆海自己也想去，李玉秀说道:“行，他们这一时半刻的应该也不会走，既然要帮忙盯着，正好地里的活也完了，你这些天在家多学些东西。
不管是认字还是算筹，知道的多了，才会不容易被人蒙骗，不过一开始你也别想太多，先静下心来跟着人家商队的人学本事。
有那个契书在，一开始跟着商队出去，哪怕是做面上的功夫，他们也得好好待你，咱们是合作关系，也不矮他们家一头，你大大方方跟着学就行。”
张庆海看见老娘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还为自己出行做起来了打算，也放下心来，静静听着。
见李玉秀嘱咐的差不多了，红豆才开口道:“阿奶，我们想着小叔到底是缺少些经验，算筹也才没学多久，那账本就是放在他面前，他也是看不出来问题的。
因此我们想让大舅舅跟着一起去，有大舅舅在，至少账上不会被人做了手脚，我们也能放心些。”
李玉秀知道，红豆说的对，这个事情还是何家人做合适，不管是做生意，还是看账本，与人打交道，都比张庆海老练了不少。
红豆或许年纪小，没有想太多，但是李玉秀能想到，他们这么安排，不管是对自己家小儿子，还是对何家，都是有好处的。
李家在他们这，连县太爷那里都能说上些话的，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着和李家的关系在，就算不做什么，日后何家在镇上也能少受些欺负。
自己小儿子有亲家的大哥照应着，事情总不会搞砸，他还能趁此机会有人提点着，多学些本事，怎么想都是好事儿。
于是李玉秀说道:“是该如此，做生意的事情你小叔也不知道多少，有你大舅舅帮衬，阿奶也能放心些。”
于是张茂林说道:“阿奶既然也觉得这个法子没有问题，那下午我们几个还要小叔带我们去一下镇上，怕来不及，我们想现在就走。”
一来一回的也要不少时间，怕天黑之前回不来，张茂林还是希望早一点去的好。
李玉秀闻言，转身进屋拿出来了一小吊铜钱递给了张庆海，然后说道:“你带着他们坐你得福哥的牛车去，一会儿过去要是看不见人，你就带着他们在阴凉处等一等。”
红豆见阿奶又要给钱，于是说道:“阿奶，不用给，我有钱。”
“你的是分给你买书的，你们现在做的是正事儿，就该阿奶拿钱。”
麦子听阿奶这么说，开口道:“阿奶，我挣的钱，可不可以也留三成在自己手里，七成交到公中啊？”
李玉秀原本还没有想到这个，毕竟契书签的都是几个孩子的名字，她一个做奶奶的，总不能惦记孙女的钱吧？
要说卖药材的钱交到她手里，她还能说那主要是他小儿子帮助挖的，可这次明摆着就是几个孩子自己的本事，她一点忙没有帮上，哪好意思张嘴要。
听麦子说只留三成，李玉秀白得七成，不管能不能挣到钱吧，她总觉得是白得的，答应的自然也痛快。
“行，你留三成，等你爹考中了，咱家手头没有这么紧了，你们以后挣的钱都自己拿着当嫁妆，现在你们委屈些，不管谁自己有本事挣到钱，都可以留三成。”
小稻闻言自己挣到的钱可以留三成，也开始想起了自己做些什么生意好。
张庆海带着几个人到村口停牛车的地方，发现并没有牛车在，想着张得福为了省钱，每天中午都是回来吃饭的，还顺路得喂一喂牛。
于是干脆去了村长家，看看今天张得福有没有走。
第93章 外公外婆
到村长家的时候，刚好遇见张得福赶着牛车从家里出来，看见张庆海，张得福还和他打招呼。
“海子，你咋来啦？婶子找我爹有事儿？”
张庆海见人还没有走，也放了心，说道:“没有，不是找村长，我们今天下午要去镇上一趟，所以来看看你有没有出发，想着你要是已经往镇上走了，我们也就不等了。”
“我也是才吃过饭，最近天气还热，一般有事儿去镇上的都赶早去了，中午人少，我也就不着急，你们事情要是着急，咱就直接出发，吃过午饭还不来等车的，估计也就没什么人来了。”
听张得福这么说，张庆海心道:“能不等着直接去镇上那敢情好，起码还能早到些。”
但是嘴上张庆海自然不能这么说:“不是什么急事儿，不能因为我们几个，就让得福哥少挣钱，我们等一等也是可以的。”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村口，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蹲了一排在村口的树荫下，见牛车还没有走，全都松了口气。
张得福见他们家五个人都要去镇上，这就是五文钱，自从天热了，中午去镇上的人少，他有时候中午连五文钱都挣不到。
因此他觉得今日不等人也是可以的，但是张庆海说不好耽误他挣钱，他也就象征性地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果然没有人来。
于是张得福一扬鞭子，在空中划出一声响，就赶着牛车慢慢往镇上走了去，路上经过其他村子的时候，牛车坐不满也会捎上一些其他村子的人。
只不过这也是碰运气的事情，越靠近镇上，肯坐牛车去镇上的人也就越少，张得福也不失望，能挣多少算多少。
到了镇上，张庆海把五个铜板交到张得福手中，就带着几个侄子侄女直接去了浣溪巷的何家。
何家住的是个三进小院，何家除了何大舅舅外，还有两个儿子，院子算不上大，因此住起来就有些挤。
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比临水村的张家要好不少。
家里有几个伺候的人，门房也有个看门的人在，张庆海敲响了何家的大门，门房打开门问道:“谁呀，有什么事情？”
“我们是张家人，来找大舅舅。”张茂林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门房一听来人姓张，再看了一眼几个眉眼和他们家出嫁的小姐有些像的小姑娘。
门房猜到了什么，于是开口问道:“敢问小郎君可是临水村大姑奶奶家的小公子？”
张茂林笑的露出白花花的牙，回道:“应该就是我，不过我不是什么小少爷，你叫我茂林就行。”
红豆也跟着说道:“大舅舅现在在家吗？不在的话也没有关系，找外公外婆是一样的，不过我们只见过大舅舅。”
门房确认了身份，不敢怠慢，赶紧把人往里请。
“大爷一早去铺子里了，午食都没有回来吃，你们先去老爷和太太的院子吧，有事情找老爷和太太也是一样的。”
张茂林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今天来主要是把这件事情和外祖家说一下，这件事情对双方都有好处，他相信外祖父家肯定会答应。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几句话就能说清楚，实在有什么不懂的，大舅舅时间比他们自由，完全可以去临水村找他们问清楚。
刚一进何家老两口的院子，门房就大喊:“老爷太太，你们快看谁来了？”
房里有一个伺候的丫鬟，见门房这么大声嚷嚷，面上有些不赞同，开口说道:“丁叔，您这是干嘛，老爷太太午睡还没有醒，你今天怎么这么没有分寸。”
门房一听，拍了一下大腿，道:“嘿，你看我，高兴傻了，把这事儿都忘了，我是看见表少爷表小姐一激动，把这事儿忘了。”
何家只有一个丫鬟，是为了伺候何老太太买的，再就是一个门房和三个小厮，门房自然是看门的，三个小厮是给三个舅舅跑腿的。
外加厨房还有个厨娘，不过厨娘是花钱雇来的，并不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
何家人一向没有什么主子的架子，对下人也没有太多的约束，有时候说起话来就显得有些随意，但好在人都是不错的。
丫鬟一听是表少爷表小姐，也问道:“临水村大姑奶奶家？”
老丁头一听，反问道:“咱们家还能有其他表少爷表小姐？”
丫鬟闻言，又看了看跟着老丁头过来的几个小孩，说道:“那我得赶紧去把老爷太太喊起来，晚了只怕要生气。”
说完，丫鬟就进了屋，敲响了内室的门，隔着门说道:“老爷，太太，大姑奶奶家的小少爷和小小姐来了。”
原本两个人被敲门声吵醒还有些迷糊，一听自己外孙子外孙女来了，何老太太和何老爷子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哪里有平时身体不好的样子。
很快两个人互相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还算妥当之后，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直接略过丫鬟和老丁头，看向了院子里的几个孩子。
何老太太默默地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五……哎，怎么多了一个？”
然后反应过来，看着最大的男孩说道:“这是他小叔吧？快屋里请。”
说着就去看自己几个外孙女，发现个个都长得好看，看着就招人疼，要不是顾忌着亲家小叔还在，她恨不得每个人亲上一口。
张茂林见外公外婆目光都在几个妹妹身上来回看，就是不搭理他，他干咳了一声，唤了句:“外公，外婆。”
何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哦，茂林也来了啊，快屋子里坐。”
说完，何老爷子抱起了红豆，何老太太一手麦子，一手小稻进了屋。
红豆三个人见外公外婆是真的喜欢他们，不自觉地也开始乖巧了许多，但是见他们两个人和他们说话，都不自觉的夹了起来，似是话都说不完。
几个人怕这样下去事情没时间说了，红豆干脆开口道:“外公外婆，我们今天来，是有事情要让大舅舅去做的。”
何老太太还不知道几个外孙女的能耐，随口说道:“用不着他，你们说什么事情，外婆去给你们办。”
麦子说道:“恐怕是不行，还得是大舅舅，毕竟外婆不能跟着商队出去。”
第94章 说话有水分
何老太太和何老爷子原本以为几个外孙外孙女上门，就算有什么事情求帮忙，最多也就是和他们撒撒娇，要一些吃食笔墨。
毕竟家里几个孙子平常和他们老两口一副乖巧的样子的时候，那必然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们爹娘没能让他们如意。
但是老两口又想到之前大儿子说的，这几个孩子是做生意的好手，还和他们绘声绘色地讲了好大一段。
不过老两口都知道自己大儿子的德行，因为平常在外面打理铺子，接触的人多了，那话多少就得掺些水分。
之前他讲的手舞足蹈的，老两口都觉得他胡咧咧的毛病又犯了，那是一个字都没有信，不过看今天的样子，大抵还有两分真？
几个人见何老爷子和何老太太都不说话了，张茂林拿出来了那两个木偶，给两个人看了一眼，然后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最后说道:“外公外婆应该也知道，我们除了找舅舅帮忙，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手，这件事情当然不会让舅舅白忙活，到时候如何分账，可以让舅舅和我们商定。”
何老爷子和何老太太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可是刚刚茂林讲的又头头是道，他们仔细想了半天，都没听出来哪里有问题。
如果是真的，那自然该让何文清跟着跑一趟，远的不说，单就让人知道他们家和李家认识，还合作过，那平日里他们开铺子被为难的情况，都会少很多。
红豆看外公外婆都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于是拿出来了两家签好的契书给外公外婆看。
“外公外婆先别多想，咱们家也做了许多年的生意，契书总是看得懂的，您二老先把这契书看完，再问我们也不迟。”
何老爷子把契书接了过去，发现这契书列的十分详细，还把他能想到的风险都提前规避了，只是李家凭什么和几个孩子合作生意呢？
这些想的，何老爷子也就这么问出来了:“你们是如何说服李家和你们合作的？你们几个孩子，他们完全可以买断图纸啊。”
麦子开口道:“他们要是提出买断图纸，只要价钱合适，我应该也会答应，但是这个东西并不难做，有那手艺好的匠人，拆上一两个可能也就会了。
他们看中的，是我们的图纸，现在是只有这两个成品，可谁说我的脑子里面就只有这两个呢？我可是答应了每个月至少给他们五套图纸的。”
何老爷子于是又仔细看了一遍合同，发现果然写了每个月要五套新品，他第一遍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因此没有注意。
于是又看向了麦子，有些担忧她后面拿不出来图纸，麦子继续道:“这个数也不是我信口胡诌的，我大致过了一下，确定这个数量的图纸我都拿的出来，因此才敢答应的。”
这个事情冲击太大，他们也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要问的，于是何老爷子干脆说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等你大舅舅回来，我告诉他，只是这什么时间走，你们得提前告诉他一声，好叫他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
红豆见大舅这边也没有问题了，于是继续说道:“这个自然，还有一件事情，我当时和李家说的是三个人，大舅舅如果想带家中子弟一同出门历练的话，也可提前把人选出来。”
两个老人听到红豆这么说，也开始想让哪个小辈一起跟着出去历练合适，毕竟这也是一个难得的长见识的机会。
说完这些事情，迟迟不见何文清的身影，在家的舅舅舅母也来这边院子问了好几回，因为在商量正事儿，何老太太直接让丫鬟翠萍把人挡在了外面。
但是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几个人还要赶回临水村，因此说完事情也不敢多耽搁，就打算告辞归家。
见人要走，老两口自然要挽留，还试图说服几个人在家里住些日子，好陪陪他们。
最后还是张茂林说道:“外公外婆，我们也想在您二老身边尽孝，但是明日我们得去学堂上课，旬休也就一日时间，实在是没办法在这里小住。”
老两口只能作罢，恋恋不舍的把人送走，临走还给塞了不少东西，让他们带回去，但是几个人都说自己年纪小，拎不动。
老两口看向了年纪大些的张庆海，张庆海赶紧摆手，说道:“您二老就别为难我了，我在家都是他们几个说了算的。”
但是很显然，何家老两口并没有听进去，强硬地把东西塞到了张庆海手里一些，才肯放他们走。
至于他们走后，何家人要如何商量决定这件事情他们不知道，忙碌了一天的几个人，在坐到张得福的牛车上之后，没多久就互相倚靠着睡着了。
再睁眼还是张得福把车直接赶到了他们家门口，才轻轻拍了拍几个人，把他们叫醒。
几个人见直接被送到了家门口，都有些不好意思，给完张得福坐车的钱，又拿出来两块外公外婆给的糕点，递到了张得福手里。
李玉秀见人总算是回来了，心里也才踏实。
好好的旬休日，按理说今天孩子们都该在家才是，结果一个个的比她这个老太太还忙，这一天也就中午热闹了一会儿，其他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家，倒是比他们平日上学还要冷清些。
原本李玉秀觉得自己几个孙女最近都学到了本事，越来越不粘着她这个阿奶了，还想着等他们回来带红豆去山上找她要的东西。
结果看着孙女这个才睡醒的样子，到底不忍心她再去山上折腾，于是只好暂时把这件事情压下了。
李玉秀不说，但是红豆确实惦记着的，第二天放学一回家，红豆就对着院子大喊:“阿奶，阿奶，你现在有空吗？”
李玉秀拿着笤帚从屋里走出来，问道:“我不在家能去哪儿？你直说你要干嘛就行了？”
红豆见阿奶从屋子里走出来，凑到她身边，商量道:“阿奶，我们去山上呗，就去阿奶说看到花椒的地方，好不好嘛？”
李玉秀看了一眼天，觉得晚一会儿做饭应该也可以，于是放下东西，就去拿起角落里的竹篓。
第95章 皂荚树
见阿奶同意了和自己上山，于是也放下了书包跟了上去。
红豆想着，他们家现在还做不到隔三差五吃肉，这青花椒和花椒就算摘来了，只怕也炖不了几次肉。
但是架不住这东西又能当药材又能当香料啊，不管是拿到药铺去卖，还是拿给舅舅和小叔跟着商队一起卖出去，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红豆不止想要找花椒，她还想看看山里有没有肉桂和草果。
当然，八角、香叶和姜这些东西，她其实也是想要的，但是姜应该是来自于东南亚一带，八角由西域传入，香叶是从天竺传来的月桂叶子。
红豆并不确定，她现在在的这个朝代，是不是也是这样，如果本土没有，这些东西现在又是否传了过来。
不过红豆也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就算现在已经经商路传到了大周，价格必然也不会低的，不是他们现在可以消费起的东西。
与其指望野外找到，倒不如她自己偷摸拿空间里面的八角和姜块种一些出来，不过香叶暂时是真没有。
红豆发现今天阿奶虽然带她来的还是后山，但是走的方向明显是她之前没有来过的地方，这边的的落叶明显厚实了不少，土质也明显比之前去过的地方肥沃。
还不等李玉秀带着她走到发现花椒树的地方，红豆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了一处十来棵，树干上长着刺的树。
皂荚树！
红豆心里感叹，这么重要的树，她怎么就忘了找呢？这东西不但可以洗衣服，还可以拿来和何首乌，侧柏，无患子，艾草一起，熬成洗发水啊。
对呀，他们现在手里有钱了啊，可以自己花钱去买猪油，然后做香皂了啊。
红豆看着地上掉落了不少皂荚，现在正好是皂荚成熟的季节，既然看见了这一地的皂荚，要是不捡起来，那和扔钱有什么区别？
“阿奶，你先别走，我们把这些皂荚捡起来再说。”
李玉秀看着那皂荚树，说道:“这不是村里有些人拿来洗衣服的皂荚嘛，要那么多这个东西干嘛？山上有不少呢，想用了捡一些就够了。”
其实比起皂荚，李玉秀还是更习惯用灰水，倒也不是说灰水洗的更干净，李玉秀觉得是差不多的，不过那个不用上山找。
虽然是这么想的，李玉秀还是往这边走了来，蹲在地上和红豆一起捡起了皂荚。
红豆怕阿奶就想捡几个意思意思，哄哄她，于是凑近了说道:“阿奶，你信我，这东西我有用，我之前看见了一个药方，是养头发的，等我找够了东西，拿来做给阿奶用。”
李玉秀猜不到红豆又有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是听她这么说了，捡起来地上的那些皂荚也就更认真了些。
捡了小半篓，李玉秀说道:“这些应该够你试了，你先拿回去做，要是可以的话，阿奶再带你上山来找。”
红豆一想也是，反正除了她也没有人把这东西当宝贝，阿奶也说了山上有不少这皂荚树，先试一下行不行，要是可以的话，再上山找也不迟。
红豆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觉得自己这么一点点找东西，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于是试探着问道:“阿奶，咱这山里有肉桂吗？”
李玉秀闻言，问道:“什么叫肉桂？”
红豆的好主意刚想到就发现实施不了，干脆放弃了挣扎，或许她可以去问一问老大夫，这山上哪里有无患子？
老大夫经常自己在山上找药，如果这山上有无患子的话，他大概会知道在哪里。
不过老大夫好像很少来后山，他更喜欢去他们村长附近的那几座山，红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最靠谱。
不过让红豆开心的事情很快就来了，因为她看见了阿奶和她说的花椒，红豆走近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是山花椒。
这倒是没有什么关注，做菜一样用，不过到了这会儿，花椒基本都熟透了，青花椒是不可能找到了。
刚刚想到无患子，现在看见花椒，红豆难免想起来这东西也是无患子目的，兴许这山上还真就能找到无患子呢。
确认了这东西就是她要找的花椒，红豆也不磨叽，决定把这些花椒都要摘回去，反正都到了现在，要是有其他人想要的话，早就摘走了。
能放任山花椒自己长成这一大片，那就说明附近的人都不知道这东西有用。
这一片有不少，红豆今天指定是摘不完的，于是摘了一些之后，对自己阿奶说道:“阿奶，您最近要是没事，就带着小叔来把这些花椒都摘回去吧，这东西我有用。”
李玉秀见她都想要，想了想自己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答应的倒也还算痛快。
红豆见这一片土质实在是肥沃，想着何首乌也喜欢这种土壤，于是也不急着回去，在四处的地上找了起来，有没有何首乌。
结果还真就在不远处让她看见了要找的东西，卵状心形叶，缠绕藤，看起来得有二三十米的样子。
红豆看着那藤蔓主茎差不多和她手腕一般粗细，边上还长着不少大小不一的藤条。
红豆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大概是找到了，而且这何首乌看起来，大概得有百年以上了。
幸好他们附近这几个村子没有采药人，之前认识草药的，也就一个老大夫，不然这么好的药材，早不知道被谁挖了去。
长得时间长的何首乌，不但药效好，个头也大，价钱自然也会更贵，不过红豆今天没有带小锄头，而且找起来何首乌的块茎，也需要一些时间。
何首乌的藤叫夜交藤，也是一味儿药材，这么大年份的，应当也值不少钱。
今天天色明显已经不早了，红豆觉得自己和阿奶两个人做不到这件事情，干脆没有和阿奶说。
暂时压下要挖何首乌的想法，红豆想着明天把大哥和小叔也都叫来，就算挖起来要费些力气，多两个人总能快一些。
现在何首乌，皂荚都有了，侧柏在松山那边就有，多的很，根本不用特意去找就能看到，艾草也好找，不过现在季节不对。
这倒也没什么，去和药铺买一些就是，艾草价格还是比较低的。
不过红豆找来找去都没有在这片看见无患子树，红豆猜想自己没有找对地方，看着时间不早了，红豆就先和自己阿奶回家了。
第96章 挖何首乌
到家的时候，张庆海已经带着几个小的把饭做好了，其他几个人帮着打下手，张庆海负责做饭。
味道虽然算不上美味，但是也不能说难以下咽，李玉秀越发觉得自从三个孙女也去了学堂，家里的孩子都要懂事了不少，最近好多她之前要做的事情，要是几个孩子能分担的都分担了。
吃完饭，张茂林自己回屋看书，因为他以后注定是要走科举的路的，家里其他几个人从来不去打扰他。
张庆海就算想学，也只会跟着几个侄女一起学习，因为知道了后面要跟着商队出门，张庆海今天学习起来都比之前专注了不少，小稻明显觉得自己教小叔的进度比之前快了。
教完张庆海今天的算筹，轮到红豆今天教小叔识字，红豆这才发现，小叔虽然每天只有这一点学习时间，但是《千字文》他已经学了至少三分之二了。
红豆也是因此，越发觉得小叔就是之前被家里拖累了，现在才开始启蒙虽然晚了些，估计是没办法像爹和大哥一样走科举的路了。
但是多学些东西总是没有错的，读书使人明智，书读的多了，眼界开阔了，以后他们再想办法帮一帮小叔，小叔的日子总也不会太差。
等到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红豆想着明年天暖和了，他也要试着种植一些姜才好。
毕竟后面不管是做饭还是做手工皂，生姜都还有用处，而且这东西她之前种过，不过是种在了花盆里。
起因也完全是因为好奇，他们之前做饭也会买姜，某次看见她没有用完的姜发芽了，她于是突发奇想就种到了花盆里面，没想到还真活了，也真的长出来了姜块。
所以对于能种出姜这件事情，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回头有机会去药铺问一下，也没有生姜。
要是有的话，她种出来也就不会看起来太离谱。
野生的是不要指望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生姜这东西虽然已经被国人吃了许多年了，但是从来没有野外发现的记载。
麦子和小稻见她想的入神，于是问道:“你又有挣钱的办法了？你捡回来那么多皂角打算做什么？”
红豆见还是自己的好姐妹做了解自己，于是也没有打算隐瞒，直接说道:“我打算做洗发水，我们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洗头一直用的我们空间的洗发水。
虽然好用，我们也习惯了，但是也确实太香了，怕被发现端倪，每次还总得想办法遮掩。
要是能做出来洗发水，我们不但可以拿去卖，自己也可以用，我们也省的洗个头发像做贼一样。”
小稻闻言，说道:“那只有皂角不行吧？”
红豆点头，说:“确实是不行，我之前见人熬过，加了何首乌，无患子，生姜，侧柏，艾草，大概记这些东西吧，除了艾草需要去买一些，无患子还没有找到之外，其他的我都能找到。
我告诉你们哦，我在山上发现了几棵超级大的何首乌，要不是怕被我挖出来几棵几十斤重的，我今天就挖回来了。”
小稻听她这么说，突然说道:“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要去买猪油，做洗发水不好带出去，但是做成洗头皂就不一样了啊。
洗头皂好保存，易携带，一时半会儿打不开销路也不必担心保存的问题，我们还是做洗头皂和洗脸皂吧。”
红豆一想，小稻说的确实在理，于是说道:“那么见外干嘛，咱俩分工合作，我负责药材配比以及熬煮汤汁，你负责把这些汤汁加工成手工皂。
利润嘛，交完公中的七成，咱俩五五分账，怎么样？”
小稻听红豆这么说，当然是没有意见的，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麦子见两个人有了计划，也提议道:“其实你们做出来了，可以拿一些给舅舅，看看能不能拿出去卖，我们这里到底太偏僻了些，富贵人家少，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的讲究。
你们这东西又加了这么多的药材熬进去，只怕售价低了也不合适。”
红豆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成品还没有出来，她也不好意思现在就说，万一做不成呢，岂不是牛皮吹的太过了？
其实几个人原本还觉得自己大舅舅今天就会来找他们问清楚，可直到下午放学，舅舅都没有来，想来应该是有事情要做。
第二天何文清依然没有消息，下学后红豆带着自己哥哥和小叔全都跑到了他们昨天去的那一片山上，然后就指挥两个人帮她一起找起来了何首乌的根茎。
三个人一起，找起来总比红豆一个人要快一些，这何首乌的藤蔓盘根错节，旁边还有树木的枝干添乱，几个人只能一边清理着，一边看红豆说的根茎在哪儿。
主藤上的根茎最好找，红豆让自己的哥哥和小叔帮着她一起挖了起来，怕伤到了何首乌，影响到价钱，几个人挖的也十分小心。
三个人一起，挖了许久，终于挖出来一块巨大的根茎，红豆大致估计了一下，怕是得有二十来斤的样子。
红豆看着那么大一块何首乌，心想原来自己估计的还算保守了。
《百草纲目》有载，何首乌五十年大概才能长到婴儿拳头般大小，这块何首乌，也绝对不可能只有百年。
三个人想把这一大块何首乌放进背篓，发现他们的背篓上大下小，这块何首乌一放进去，直接被卡在了上半截，根本放不进去。
虽然这会儿山上没有看见其他人，但是几个人还是担心会被村民看见，知道他们进山挖草药，到时候追着他们学，他们教与不教都是麻烦。
还是张庆海说道:“没事儿，也没有露出来多少，等会找些干草放在上面，就说你阿奶让我们上山找些干草引火。”
张茂林和红豆都觉得小叔这个借口不错，于是就都同意了。
几个人在四周找了许久，又挖出来了几块何首乌，当然都没有第一块大，不过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七八斤，大一点的十一二斤也是有的。
因为红豆连夜交藤也不想放过，这也就导致他们又遇到了一个问题，他们三个人根本没办法一次性把这些东西带下山。
何首乌加起来，挖了大大小小也有七块，七八十斤的东西，外加上那被张庆海砍成一段段的主藤。
张庆海分配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一次弄下山。
红豆也是这时候才理解了为什么农耕社会，人们对于生儿子那么执着，这有体力活要干的时候，男的是真的管用啊。
她要是多几个小叔，这些东西不也就是一趟的事儿？
最后没办法，张庆海把最大的那一块拿了出来，在下面又放上两块小一些的，张茂林也挑了三个偏大一些的，再多了他也背不动。
饶是如此，红豆一个人也背不动剩下的那一块何首乌和夜交藤。
红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何首乌背回家，这棵何首乌既然能在这里长这么久，那就说明没有人识货。
把看起来有问题的块茎背走，那些留在原地的藤蔓，在其他村民眼里和杂草区别不大。
等到三个人到家的时候，全都累到呼呼喘气，李玉秀问清楚了原因，干脆又领着张庆海一起去了趟山上，背回来了那些夜交藤。
红豆被累的连要找无患子的事情都忘在了脑后，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都吃过晚饭了。
不过今天张庆海和李玉秀两个人，确实上山摘了不少花椒回来，李玉秀已经把这些花椒晾到了之前晒蘑菇的架子上，只等着晾干了，去问一问济慈堂要不要收这东西。
不过眼下他们看着那几个大块头和那些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藤蔓，就摆在院子里，实在没忍住好奇，看着红豆问道:“这东西也是药材？”
红豆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这下张庆海没忍住，直接问道:“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好拿，我们要怎么拉去镇上卖呀？别说我和你阿奶两个人能不能拿动，这东西块头也不算小，万一被村里人看见了，再被人问起来，我们也不好解释啊？”
第97章 得翻倍
红豆脑子里其实有炮制何首乌的方子，不管是生首乌，还是制首乌，她其实都有在书上看见过。
生首乌做法最简单，只需洗净切块，然后晾晒干就可以了，制首乌则需要将切成块的何首乌放到黑豆汁里面，大概要一刻不停地小火慢熬上十来个小时。
不过制首乌需要的时间要久了不少，红豆也听说过生药材和炮制过的药材，药店里面收的价都不一样。
于是红豆说道:“小叔，明天去镇上，不必带着何首乌去，你只要拿上一小节夜交藤，然后问一下掌柜的，要不要五百年年份的夜交藤。
他看见东西自然会问你有没有挖到何首乌，到时候你就问杜掌柜，何首乌直接送去什么价，生首乌又怎么算，制首乌又怎么算？”
张庆海也不知道这东西还有这么多门道，于是问道:“什么是生首乌，什么是制首乌？”
“就是何首乌两种不同的炮制办法，对了，阿奶，家里有黑豆吗？”
红豆转头看向李玉秀，李玉秀闻言，说道:“有的，你要多少？”
听到家里黑豆，红豆也就放心了，东西齐全就好，要不要炮制还得问过价钱再说，毕竟制首乌的炮制方法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因为熬制时间太长，红豆也想看看这个时间值不值得付出。
想到何首乌本就生长缓慢，这种年份差不多有四五百年的更是难找，红豆于是有特意嘱咐道:“这何首乌若是年份短也就罢了，这种至少长了几百年的，本就难得。
你去询价的时候，尽量拉着杜掌柜避开人，以免引来祸事。”
说实话，红豆心里也没有底，这个东西到底能值多少钱，不过之前他听人说过，百年的野生何首乌，一斤过万。
可是她找到这何首乌并没有费多少力气，而且在的也不算是深山，显然认识的人应该不多。
其实还是能直接卖出去最好，毕竟红豆也只是纸上谈兵，根本没有真的去熬制过，她也怕这么好的药材毁在自己手里。
本来只是想来熬洗发水的，但是现在红豆却也舍不得用这么久年份的何首乌去做，想起来都感觉是在暴殄天物。
还好这东西虽然年份久的不常见，一般年份的却也不是什么难找到的，再让小叔多帮她留意一下就是了。
第二天张庆海只拿了一小节夜交藤去了镇上，因为红豆再三强调过这东西的贵重，张庆海直接去了济慈堂。
正巧杜掌柜就在前面，见张庆海进门，杜掌柜招呼道:“庆海小友许久不见了，今日是有什么好东西吗？”
张庆海见药铺现在还没有什么人，只有两个小伙计在药柜上理着药材，张庆海把夜交藤露出来一小节，给杜掌柜看了一眼。
然后道:“我们后面说？”
掌柜的见过的药材何其多，只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夜交藤，看着粗细，至少几百年了，他也是第一次见那么粗的夜交藤。
于是顺手把张庆海手里的东西推了回去，然后道:“走，近来有人新送了我一些茶叶，你一定要尝一尝。”
旁人看上去，只怕觉得两个人是许久不见的老友。
到了后面的小院，杜掌柜吩咐了一个小伙计把住前后连接的小门，然后才和张庆海说起了正事儿。
“能不能把刚刚那一截藤蔓给我仔细看看？”
张庆海没有犹豫地就把东西递了过去，然后说道:“我家大侄女看书学的，说这东西叫夜交藤，这么粗的，几百年总有了。”
杜掌柜将东西拿在手里，又仔细闻了闻，确认这东西确实就是夜交藤，原本还想着就算张庆海认识，只怕也不清楚年份。
他完全可以仗着对方不识货，把价格往下压一压，但是现在显然，他们是认识的，那价格压了，反而是要糟。
杜掌柜看见夜交藤，自然也就想到了何首乌，于是试探着问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发现其他东西，就这藤蔓下面长的，埋在土里的。”
张庆海一边喝着杜掌柜的好茶叶，一边随口说道:“有啊，我侄女说那叫何首乌，我们挖了好几块呢。”
说着，张庆海拿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其实也就是最小的那一块，然后问道:“杜掌柜，这么大的，你收吗？”
杜掌柜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然后问道:“你确定有这么大？那可至少得有二百年了。”
张庆海见杜掌柜这么激动，就知道红豆说的没有错，于是决心要好好讲一讲价，肯定不能被这老狐狸坑了。
“我们家红豆也是这么说呢，我这不是看在咱们两个人的交情嘛，想着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要先给你留着啊。
不过这价钱嘛，不知道杜老哥你能给多少？这价钱要是少了，我可不好回去交代。”
杜掌柜看着这夜交藤，心里也猜到张庆海说的应该不假，然后故作一副心痛的模样，然后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张庆海一看，心里十分生气，这老东西果然不老实，草河车一棵都三千多文了，这东西他说的天花乱坠，才给他五吊钱一斤吗？
不对，他这意思，是五吊钱一个，还是五吊钱一斤？
张庆海没有看明白，于是伸出五根手指头，给杜掌柜看了看手背，又看了看手心，意思是不行，得翻倍。
杜掌柜见状，直接急了，连连摆手，说道:“不可能，一千两绝无可能，这东西再珍贵，看你比划的大小也就二百年的样子，绝对不值一千两。”
张庆海被杜掌柜的话惊的差点儿掉凳，还好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桌子，心里想着原来五根手指头，指的是五百两啊？
但是气氛都到这了，他也不能太跌份，见杜掌柜的样子，张庆海又强自镇定了下来。
“哎呀，杜老哥，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何首乌，卖给别人那至少得这个价，你是开药铺的，应该比我清楚。
我们家红豆可说了，这东西可以补气益肾，那些大户人家的老爷们，可最喜欢了，这种年份的，还不得抢着要。”
杜掌柜直接被说无语了，心道:“你侄女？红豆，我记得那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吧？她和你说这东西补肾？你们家小孩都这么神奇的吗？”
第98章 不能飘，不能飘
杜掌柜不得不承认，张庆海说的话全都对，他们家是岐黄之家，他认字的书都是《黄帝内经》，小时候玩的东西都是药铺里形形色色的药材。
不过他在学医这一途上，天赋平平，因此后来被家族分到这里的药房做了大掌柜。
这些年他也看过账上的药材，发现不管什么药材，但凡能和补肾沾上边，那是品质越好的越被抢着要。
杜掌柜看着张庆海，说道:“庆海小友，你也说了，那是给外人的价，给老哥哥我，哪能和给外人一样不是？”
张庆海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松口一千两的价格，而是继续说道:“哎，杜老哥先别急不是，我比的，那可是最小的那块，我今天来是问问杜老哥，你能收多少？”
杜掌柜闻言，直接豪气地开口道:“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不过你得先把东西拿来给我看了，我才能给你开价。”
张庆海听他这么说，于是把话题转到了夜交藤上，说道:“杜老哥，咱们还是先聊一聊这夜交藤的事情吧，这个东西您打算什么价收，我们家可还有不少呢。”
杜掌柜闻言，看了看手里的夜交藤，说道:“虽然这东西和何首乌是同一种东西上长出来的，但是这夜交藤的价格却是大打折扣的。
就算这年份高的，一斤我也就只能给你三百文。”
张庆海闻言，驾轻就熟地开口道:“五百文，我来之前可是问过价的。”
杜掌柜闻言，心道:“问过价你还敢胡乱要价？去哪能给你五百文的价啊？”
但是还是和张庆海说道:“庆海小友这就说笑了，这东西确实不值这个价，三百五十文，不能再加了，不然你还是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张庆海听他这么说了，也就答应了，说道:“那就三百五十文，明天我把东西都带来，到时候咱再好好谈一下价钱。”
说实话，张庆海自从知道那一巴掌是五百两之后，他人多少有点儿飘了，说实话，他觉得这几百文的小钱，他也不必那么计较了。
他在心里疯狂劝自己，不能飘，不能飘，这钱都没有见到影呢，他不能飘这么早，因此他决定不再过多纠缠，他要先回去冷静一下。
还好今天这截夜交藤并不算大，过完秤发现也就四两，张庆海接过那一百四十文就乐颠颠地回家去了。
张庆海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孩子们去了学堂，自己老娘估计又去摘山上那一片花椒了。
原本想在家歇一歇，但是一想到那何首乌的价值，张庆海就觉得自己有些坐立不安，他现在只想找人好好说一下这件事情。
于是也拿过一个竹篓，背着上山去找李玉秀了。
刚又农忙过一阵，村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扯着闲篇儿，路上遇见村里人打招呼，张庆海也是说自己去山上砍一些柴来用。
这在村子里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人会对张庆海上山的动机多想。
张庆海上了后山，就顺着路去找那片花椒，到了地方果然看见自己老娘在摘着那树上的花椒。
怕自己得意忘了形，张庆海还转了一圈，确认了是真的没有其他人在，张庆海才走到李玉秀附近，叫了一声娘。
李玉秀见他一副心浮气躁的样子，说道:“那东西能卖多少钱？让你一点都沉不住气，都跑山上来了？”
张庆海见终于有人可以说这件事情了，于是凑到李玉秀耳边，悄悄说了句:“娘，我只比划了最小的那块的大小，杜掌柜直接伸了五个手指头。
我以为是五吊钱，所以伸出五个手指头翻了翻，结果杜掌柜说一千两绝无可能，我才知道他开价是五百两，不过我觉得一千两也是有的谈的。”
李玉秀听到这个价，也着实惊了一下，这山上居然还有这种宝贝儿，那附近村子里的人，天天苦哈哈地侍弄自己家的地，一年到头也就那点儿微薄的收入。
这还真是守着金山银山不知道用，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眼红，果然偷摸挖草药是对的。
“那红豆让你问的什么生首乌和制首乌什么价你问了吗？”
听到李玉秀提起这事儿，张庆海才想起来自己一激动，直接忘了这茬儿，根本没有问。
但是张庆海很快就为自己找好了借口，他道:“要我说这东西这么金贵，红豆只是看书知道了炮制的办法，咱们要是炮制不好，拿药直接就废了，到时候咱还不得心疼死，倒不如直接卖了。
用小稻的话说，落袋为安才最放心，钱不到手，这心里总归是不踏实。”
李玉秀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就红豆那个小财迷，知道不用处理就能卖这么多钱，他也该也不想再冒风险。
李玉秀看着竹篓里摘了不少的花椒，时间也不早了，于是对张庆海道:“走，先回家再说。”
张庆海听了这话，随便砍了一些树枝，又在路上捡了一些枯枝，就跟着李玉秀一起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见那些聚在一起的人还没有散开，他们也打量着李玉秀母子二人，发现他们的竹篓里面，都有枯树枝，这下更信了两个人是去砍柴的。
原本还没有什么感觉，这下知道了自己家里还有这几个宝贝金疙瘩，李玉秀下午都没有再出门，那花椒反正也没有其他人去摘，晚两天也没有什么。
家里的何首乌要是有了什么闪失，那跟剜她的心头肉有什么区别？
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下学回到家的时候，难得见到阿奶和小叔都在家，俩人一人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目光全都看向一个地方，就是他们昨天挖的何首乌。
红豆见两个人这个模样，直接乐了，上前蹲在小叔边上，问道:“小叔，这东西值多少钱？”
张庆海听到红豆问，说了句:“最小的那块，最少能卖五百两，具体卖多少，还得明天拿去找杜掌柜看过再商量。”
红豆听说直接卖就值这么多钱，干脆也放弃了再废力气的想法，觉得直接卖了的主意就很好。
第99章 十二生肖木偶
“那你们明天要怎么把东西带去镇上？这么多，只有小叔和阿奶两个人怕是不方便吧？”红豆问出来了关键的问题。
李玉秀这才把注意力从院子里的宝贝上挪开，然后对张庆海说道:“一会儿去找你得福哥，就说他的牛车我们明天包了，给他三十文，帮我们拉一些东西去镇上。
他要问我们拉什么东西，你就说是给食肆拉一些菜蔬过去，到了镇上咱们直接去食肆，然后再花些钱让陈掌柜帮我们把东西拉过去药铺。
也不必去前面，我直接带人在他后院的小门等着，海子你去前面把人带过去就行。”
红豆听自己阿奶安排的十分妥当，也就放了心，突然来了笔天降巨款，这财一时半会儿也不能露了啊，不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只怕要带来麻烦。
但是有了钱，红豆也不想继续委屈自己，于是对着自己阿奶说道:“阿奶，虽然说财不外露，但是卖了这些何首乌，咱能不能吃好点啊？
我想吃大米白面，我还想吃肉，大哥日后是要科考的，有钱了也该好好给大哥补补不是？”
李玉秀想了想明天能卖的钱，也觉得手头富裕了，也没有必要继续让几个孩子日子继续过得苦哈哈的。
于是答应的还算痛快，直接说道:“明天卖完何首乌，阿奶多买一些细粮回来，也给你们好好补一补，反正有了这笔进项，咱们家一时半会儿也就不会缺钱了。”
听到自己阿奶这么说，不止是红豆，家里其他人也都很开心，毕竟谁不喜欢美食呢？
不过何首乌这个东西，好像有微毒来着，不然红豆还真想给自己家也留一些，这也就不是人参，要是几百年的人参，哪怕只有一棵，红豆也得咬牙留下一半。
毕竟人参关键时刻，是真能吊住一口气的。
因为这个好消息，一家人今天都很开心，除了李玉秀实在不放心，坚持要那几个何首乌搬到她房间和她一起住，说不这样自己睡不着觉。
家里人干脆也就由着她去了，张茂林和张庆海更是帮忙把东西给搬了过去。
张庆海激动过后，继续和红豆他们认字学算筹，因为和李家的合作敲定了，麦子决定先画出来两个月的图纸给李坚。
虽然他一个月之后出发，但是小稻觉得，这次出去是他们的木偶第一次打开市场，产品不好太单一，还是能多一些的好。
于是麦子想了想，干脆决定画一套十二生肖的木偶，不过这个时代，龙是会犯忌讳的，普通人是不能随便设计和龙有关的东西的。
于是十二生肖只能凑齐十一个，麦子想了想，干脆又加了一只猫猫的图纸，总之还是在数量上凑齐了十二。
因此这些天，麦子一直都在画这些图纸。
因为认了老师，何夫子已经把那竹屏风给撤掉了，现在三个人白天里上的课，和班上其他男孩子都是一样的。
麦子也没有办法再躲在竹屏风后面摸鱼画图纸，因为拜了老师，何夫子对他们的要求也比之前严格了不少，三个人学习起来也认真了不少。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导致麦子只能在每天下学之后画那些图纸。
不过想到那些向自己招手的小钱钱，麦子觉得，自己现在的辛苦那都是值得的。
李家的商队，之前做的一直是货物倒卖的生意，就是把他们这边的茶叶，丝绸，瓷器，运到北方，再把北方的皮毛，运回光州，靠着倒卖货物赚差价。
木偶不同于之前的操作模式，虽然小稻他们提醒了销售方式，但是理论懂是一回事儿，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儿。
小稻也是想看看他们的能力，所以说服了红豆先把手工皂的事情压后，等确认了他们确实值得合作，再谈这件事情也不迟。
第二天李玉秀和张庆海就按着计划把何首乌卖到了济慈堂，杜掌柜见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才知道张庆海说的话没有半点夸张，他比划的那个，确实是最小的一个。
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七块何首乌杜掌柜全都收下了。
最贵的是主茎上长得那一块，杜掌柜以一千三百两收的，最小的那块，杜掌柜给了六百三十两。
其它五块的价格在这中间不等，加起来一共卖了五千七百两。
按照现在粟米十四文一斗的物价，这点东西，可谓是卖出了天价。
因为这笔钱太多，柜上也没有这么多现银，杜掌柜直接给了两个人五张一千两的银票加七张一百两的银票。
夜交藤还是按三百五十文一斤算，他们今天把剩下的都带来了，一共有十三斤九两，杜掌柜直接给他们按十四斤算的，一共四千九百文。
李玉秀先接过了那些银票，虽然知道这些纸值不少钱，但是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看着总觉得不踏实，毕竟他们平时别说是银票，就算是银子也没有怎么见过。
直到杜掌柜拿出来五吊铜钱，李玉秀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李玉秀接过五吊钱，然后又找给杜掌柜一小吊，把钱全都装好后，李玉秀带着张庆海去买米面和肉。
两个人采购了不少东西，全都放在了背后的竹篓里面，不止米面，李玉秀还买了乳糖，和一些平常舍不得给几个孩子买的糕点。
看见有卖蜜饯的，李玉秀也都买了一些。
肉倒没有急着在镇上买，毕竟大河村宋屠户卖的肉就不错，她们附近几个村子的人还是更习惯去他那里买肉。
李玉秀算不明白这次三成的收益，要分红豆多少钱，不过现在家里有好几个会算筹的，回去让他们算就是了。
红豆只知道自己终于不用吃糠咽菜了，最近她也不缺书看，倒是一时没有想到自己即将一夜暴富的事情，此时正在课堂上听着先生讲《左传》。
等到放学回家的时候，李玉秀直接把红豆叫进了房间，拿出来了今天的收入，对红豆道:“这些是今天卖的钱，花了一些，都拿去买了吃食，这剩下的。”
红豆的目光直接略过了那些铜钱，落在了那一沓银票上，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第100章 准备种冬小麦
“阿奶，这么多钱，也分给我吗？”
红豆倒也没有觉得李玉秀会是个说话不算数的阿奶，之前答应他们的事情，不管是不是情愿，阿奶只要答应了，就会做到。
可是这笔钱实在是一笔巨款，红豆实在是怕阿奶不放心给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来一句:“阿奶说给你就给你，但是你年纪还小，阿奶帮你拿着。”
就好像她曾经的压岁钱一样，拿着拿着就变成了，你吃饭不用钱？你买衣服不用钱？你上学不用钱？
你哪还有什么压岁钱，不都花你身上了？
李玉秀看着到手的银票要分出去，当然肉疼，但是这是她答应了孩子的，那就得做到，不然就别怪以后孩子对你阳奉阴违。
李玉秀看红豆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也不动，于是把那些银票和铜钱往前推了推，然后说道:“你们不是学了算筹，这银票是五千七百两，那些夜交藤卖了四千九百文，阿奶算不明白三成是多少，你自己算吧。”
红豆闻言，拿过小稻的算筹，像模像样的打起了算盘，算出来银子该给她一千七百一十两，铜钱一千四百七十文。
于是李玉秀数出来了一千四百七十文的铜钱，然后又给了红豆一张一一千两的银票和七张一百两的银票，又从自己的钱匣子里面拿出来了十两银子给红豆。
算清这些账之后，李玉秀就把剩下的钱收了起来。
红豆看着自己手里的银票和铜钱，也觉得十分开心，她现在可是个小富婆了呢。
于是，一开心的红豆开始了见者有份，拿出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张庆海:“小叔，给你的，你拿着以后娶小婶。”
又把那十两银子递到了张茂林手中，说道:“大哥，给你拿去买笔墨纸砚，你以后用纸不用省了，妹妹给你包了。”
然后又把那一堆铜钱推给了小稻和麦子，然后说道:“麦子，小稻，给你们拿着，买好吃的。”
张庆海和张茂林还有些犹豫，不好意思收红豆给的钱，但是麦子和小稻却没有客气，两个人好像都怕红豆兴奋劲儿过了，会反悔把钱要回去一样。
于是两个人毫不犹豫地把钱搂了过去，然后齐声道:“谢谢姐姐。”
李玉秀不管几个孩子之间的事情，只嘱咐了一句:“钱你们自己拿着可以，超过五两的花销，都得和家里报备，听到了没有？”
见张庆海和张茂林都想把钱还给她，红豆直接拿着自己的银票跑开，然后摸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李玉秀手里，然后说道:“阿奶，这是给你的。”
自己孙女给自己，李玉秀也不推辞，直接把银票接了过去，然后说道:“你也别瞎大方，那药材金贵，这次找到只是运气好，哪还能一直遇见。”
“阿奶，商量一件事儿呗，明年能不能给我种两亩家里面的地，不用给我特别好的，一般的就行，我自己堆肥。”
李玉秀没想到红豆给她两张银票，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现在李玉秀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上来就反对几个孩子要做的事情，而是问道:“你不是还要去学堂吗？你要地做什么？”
红豆原本是想年后再和阿奶说这件事情的，她之前想着做肥皂也是为了挣钱，想着阿奶要是不答应，不行就和阿奶租两亩地来种。
不过意外找到了几百年的何首乌，这一下就有了钱，所以红豆才想着现在和阿奶说这些事情。
见阿奶并没有生气，而是问他原因，红豆解释道:“我在农书上看到了一些种地的新鲜法子，但是不知道行不行，所以也不好直接拿家里大片的地来试。
我就想着先拿一小块地来试一试，要是这个法子可行的话，咱们家再这么种也不迟。”
李玉秀想着自己家的地虽然不少，但是种植起来豆子，水稻和小麦也得交替着来种，不然地力不够，庄稼也是长不好的。
因此种完一季庄稼之后，总得把种过庄稼的地养一养，才能再种下一季的粮食。
不过给红豆二亩地的话，倒也不是不行，李玉秀想着家里山脚底下的那块地，离水源有些远，养护也比别的麻烦，这些年也一直都是在种些豆子之类的，那块地的土质也比熟地要硬。
好地不能拿给红豆去胡闹，但是那块地本也没有什么收成，拿给红豆去种倒也不会太心疼。
于是李玉秀说道:“可以啊，阿奶大方点，给你五亩地，阿奶倒要看看，你能弄出来什么名堂。”
李玉秀答应的太痛快，红豆总觉得这事儿有坑，但是无所谓，在种地这件事情上，红豆可是十分专业的，毕竟他们之前可是在盐碱地上种出来过小麦的。
不管阿奶给她一块什么地，只要有土，她就能种出来东西。
晚上躺在床上上后，红豆又悄悄进了空间，把自己之前整理出来的小麦种子都找了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想着明天下学就去看一眼那块地。
先判断一下土质，地力不够就沤肥，土质太硬就翻地，可以的话整完地没有多久，还可以种上一拨冬小麦。
如果是沙土地，还可以种土豆，花生和豆子，盐碱地就要费些力气了，只怕改良土壤也要花上几年时间。
不过听李玉秀的描述，那块地在山脚下，他们这里也不临海，是盐碱地的可能性并不大。
麦子这两天也在躺下之后偷摸进空间画图纸，她已经画出来了六套，越往后边画，她的灵感也就越多，想要加上的小机关也就越多。
后面麦子想着今年是虎年，明年就是兔年，商队差不多在年前回来，十二生肖主题的木偶，可以在兔子上面多一些巧思，作为春节主推的摆件。
因此别的玩偶只有一个形态，也只是耳朵尾巴的可以动一动。
画到兔子玩偶的时候，她设计出来了三种形态，兔子的每个机关设计的也十分灵活，做出来的兔子可以卧躺，可以端坐，也可以直立站着。
因为小机关特别多，她画的时间也长，用到的技艺也不再是最基础的，麦子画完之后十分得意自己的杰作，可是又怕木匠做不出她想要的效果。
第101章 两张银票呢
因为昨天晚上红豆和麦子都有事情做，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很晚，只有小稻安心地早早入睡，没有被任何事情打扰。
因此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只有小稻一个人神清气爽，红豆和麦子两个人，年纪轻轻地都有了黑眼圈。
李玉秀剥好了三个鸡蛋递给他们三个人，然后看着红豆和麦子问道:“你们两个半夜做贼去了？怎么都无精打采的，晚上再不好好睡觉，那下回阿奶就盯着你们睡。”
红豆心道:“您老盯着也没有用，我闭眼就进空间，你看着和我睡着了没有两样。”
嘴上却说道:“阿奶，我就是突然有钱了，高兴的睡不着，下次不会了，以后我要多多挣钱，赚的钱多了，我就不会这样了。”
麦子也说道:“阿奶，我就是最近一直在画图纸，昨天晚上一闭眼，梦里全是图纸，感觉一宿都没有清闲着，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李玉秀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也觉得心疼，于是说道:“阿奶昨天没顾上去买肉，今天放学你们早些回来，阿奶多买些肉回来给你们补一补。”
一听说晚上有肉吃，红豆和麦子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心里也都想着下回在空间里做正事的时候，可得定个闹铃提醒自己，不然这么小的年纪，睡不饱可是长不高的。
麦子上学去的时候，把自己画好的六套图纸也都带上了，趁着课间的时候，让张茂林偷偷塞给了李成。
李成虽然不操心家里面的生意，却也知道这东西的重要，一点不敢马虎的把图纸收了起来，两个人动作极快，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吃过午时，何夫子原本想照例给几个人讲一些课，结果却发现红豆和麦子两个人都有黑眼圈，看起来精神也有些不济，反倒是小稻看着精神奕奕的。
何夫子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开口道:“你们几个都是十分聪明的孩子，从前我也听过一种说法，越聪明的人责任越大。
但是先生却觉得，人这一生，和种地的区别不大，什么时候该翻地，什么时候去下种，什么时候去收割，都是有时的。
该翻地的时候，就不该去下种，该汲取营养，努力生长的时候，就不能急着去收割。
你们一向聪慧，为师也从不想拘束着你们，但是你们也该清楚你们现在也只是个孩子，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也得顾及自身，你们可明白为师说的？”
红豆和麦子闻言，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然后齐声道:“知道了先生，我们下次不会了。”
见他们把话听到了心里，何夫子也不想过分说教，只是道:“红豆和麦子今天不必上小课了，你们两个现在塌上午睡，茂林和小稻随我出去，咱们今天在院子里上课。”
红豆和麦子也确实是困了，于是就躺在了小木榻上。
这个小木榻还是何夫子特意给他们姐妹三个人准备的，不仅给他们准备了小木塌，连带着课堂上取掉的竹屏风也拿到了房间里，隔在两个木榻中间。
张茂林和夫子在一边午睡，红豆三个人在一起。
何夫子带着张茂林和小稻找了一处树荫，就开始讲起了今天的课程，红豆和麦子两个人也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放学之后，李成并没有和小伙伴们去玩，直接背着自己的书包就跑回了家，生怕图纸在他手里有什么意外，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他二哥李康的院子里，把图纸递了过去。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又跑掉了，回到自己的院子，接过阿福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
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飘出来了肉的香味儿，一闻到味道的三个人，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不过红豆还惦记着自己地的事情，于是凑到李玉秀身边，说道:“阿奶，能让小叔带我去看看我的地吗？”
李玉秀也猜到了她一直在惦记着这事儿，于是喊来了张庆海:“你带红豆去看一看咱们家山脚下那五亩地。”
“哪？咱家一直种豆子的那块地吗？那地现在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吗？”张庆海说道。
红豆闻言，心道果然如此，好地阿奶是不可能那么痛快拿给她去祸害的。
李玉秀也不觉得心虚，她只答应了给地，也没有说是什么地，红豆自己也说了不用什么好地。
李玉秀一边看着锅，一边说道:“对就是那块地，你带红豆去看看。”
张庆海带着红豆走到山脚下那片地的时候，发现那块地上面此时长满了杂草，显然之前种完豆子之后就没有管过，这块地位置确实也一般，附近也没有水源。
张庆海拿了根狗尾巴草，和红豆一起蹲在低头，然后张庆海问道:“你阿奶让我带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的地了，我说要种东西，阿奶把这五亩地给我了。”
张庆海闻言，心里想着果然孩子还是年纪小，好忽悠啊。
村子里山脚下这片地方，村子里谁也不想要，因此村长把这一块地划分成了好多小份，基本一份五亩，在各家有成丁的时候，掺在口分田里，这才分了出去。
“你阿奶就是忽悠你的，这片地也就长些豆子，村子里的人都不想管，这附近都是分出去的，你看看，基本都荒着呢。”
红豆却不怎么在意，对张庆海说道:“阿奶怎么可能诓我呢，这可是我拿钱和阿奶买的，两张银票呢。”
张庆海直接不想说话了，这算什么，他老娘明明可以直接坑他大侄女二百两银子，偏偏还要塞给孩子五亩荒地。
红豆却很想得开，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小叔肩膀，说道:“小叔，你帮我整整地呗，我一天给你二十文。”
“没事儿，小叔帮你干活，不用钱，不过你还真要种这片地啊？”
红豆又说道:“那当然，两张银票呢。”
红豆其实大致看了这片地，并没有想象的差，而且阿奶在这里种了几年豆子，土质已经改良了不少，不然也不可能长这么多杂草。
第102章 买牛车
答应了红豆要帮她整地之后，张庆海这两天就一直在翻山脚下那块地，这几天已经把地里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红豆也去看过，觉得土还是有些硬，想再翻一翻土。
不过这块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红豆也不忍心让小叔一个人把地都给她翻了，家里的鸡粪都被阿奶收集起来，打算用在明年的地里，红豆不敢开口去和阿奶要。
不过红豆也想到了一个办法，没有办法沤肥，她可以去挖山上的枯叶，当然不是面上新落下的，而是之前堆积在地面上，已经经过微生物分解，成为腐殖质的。
这几天张庆海除完草，就一直在拿着小背篓，从山上给她找这些东西下来，找到之后就直接撒在地里，然后再拿锄头翻一翻，和土混合在一处。
不过这项工作进行的很缓慢，张庆海一个人实在是能力有限。
于是红豆开始思考起来了阿奶同意家里买一头牛来耕地的可能性，不过现在牛多少钱一头呢？
红豆回到家和自己小叔提起来了这个想法，张庆海直接说道:“咱家的地多，壮劳力少，因此每年都雇了短工，也是因为这个，你阿奶才没有想过买牛的事情。”
“小叔，我们买一头怎么样？我后天旬休，让得福伯伯和我们一起去选一头牛，回来耕地也方便，我这块地虽然没有多大，但是土太硬了，我想细细地翻两遍地，小叔一个人太累了，有了牛会方便不少。”
张茂林听到红豆的想法，说道:“你倒是有买牛的钱，但是牛都有编号，买完之后需要拿着户籍去官府备案，我们没有户籍啊，你阿奶也不可能舍得花这个钱的。”
红豆闻言，问到“牛很贵吗？”
“我也不知道，只听人说十到十五两不等，三岁的犍牛更是难得，有些时候十六两也是卖的出去的。”
红豆想了想，她现在手里的零钱肯定是不够了，不过到时候可以让陈掌柜拿着银票先帮她兑换出一百两银子出来。
这个倒也不算麻烦，镇上就有钱庄的分号，要不是怕她一个小孩子去换太打眼，被人盯上，她自己去也可以。
买最好的牛也是够了的，就是户籍这个事情有些麻烦，红豆想着，突然看向了自己小叔，甜甜的笑了起来。
张庆海看自己的侄女对着自己笑，却只觉得有些冷，这笑容他熟啊，每次他大侄女要坑他的时候，都是这么对他笑的。
张庆海想着这次红豆想要干嘛，然后悚然一惊:“你该不会是想要我帮你去你阿奶房里面偷户籍吧？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阿奶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红豆闻言，有些遗憾地开口道:“这样啊，我还想着这次连着牛和板车一起订了，以后咱们家去镇上也要容易不少，既然小叔不愿意就算了。”
张庆海一听，直接激动了:“你是说连着板车一起订了，以后咱们家也就是村子里唯二有牛车的人家了，是这意思吗？”
红豆就知道，没有一个男孩子，能抵抗住车对他的诱惑。
“对呀，我倒是这么想的，但是小叔不是觉得这样不好嘛，我一向听阿奶和小叔的话，就算了吧。”
张庆海这下着急了，连忙拉住红豆水稻:“哎别呀，小叔也没有说就是不行啊，不过回头你阿奶要打我的时候，你帮小叔拦一下啊，你可就我一个小叔。
我要是被你阿奶打死了，你以后可就找不到背锅的了。”
红豆连忙保证道:“哎呀小叔，你就放心吧，阿奶要是怪罪起来，我就说户籍是我偷的，跟小叔一点关系都没有。”
反正牛买来拿着户籍登记之后，再买卖都要去官府备案，板车也是一样的道理，找木匠定制完之后，是不能退掉的，到时候木已成舟，阿奶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红豆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是机智，张庆海到底也没有阻挡住牛车的诱惑，还是趁着李玉秀不在的时候，把户籍给红豆偷了出来。
旬休那日，红豆和张庆海两个人一早就偷偷摸摸出门去了镇上，也因此，红豆错过了他们一直等着上门来的何文清。
张庆海听说红豆要找陈掌柜帮忙换银子，于是决定顺便问一问陈掌柜有没有认识的牛马贩子，或者陈掌柜会挑牛也好。
因此两个人到了镇上，直接奔着食肆铺子就去了，陈掌柜一见来人是张庆海和许久不见的红豆，也十分开心。
“哟，我今早一出门就听到喜鹊枝头叫，还想着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儿，原来是有贵客要来，娘子今天不用去学堂吗？”
红豆也没有想到为什么陈掌柜今天对她能这么热情，但是还是开口道:“今天有事情要求陈伯伯帮忙，您能不能帮我去换一些银子回来，顺便问问您认不认识卖牛的人。”
红豆说着，递过去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陈掌柜接过，问道:“娘子可是想要买牛？”
“是有这个想法，近来我们来镇上的次数多了，想着家里有个牛车也方便些，因此今天来看看。”
陈掌柜把银票递给了雨水，让他帮忙去换成银子，然后对着红豆说道:“卖牛的人我倒是不认识，不过我会选牛，一会儿我和你们去选一选。”
张庆海和红豆闻言，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陈掌柜说完这些事情，然后低声对着红豆说道:“那些菌菇的吃食，也就前两个月挣得多，现在虽然每天挣得比卖菌菇之前多了，但是比一开始少了不少，娘子可有什么主意？”
红豆闻言，说道:“这也是正常的，大家新鲜劲过了，留下来还喜欢吃的，才是真正留下来的顾客。
不过我最近又学会了个新吃法，等买完牛回来，我教给厨娘做，味道儿还不错，搭配着卖，也能再多一些收入。
其实蘑菇的新菜式也可以再多几个，听小叔说你们就是几道菜来回做，没有新花样了，这对于出于新鲜来吃饭的人来说，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说完，红豆告诉了陈掌柜要准备的东西，刚好雨水也换完银子回来了，红豆也不想让小伙计白跑腿，给了他五文钱。
然后陈掌柜就带着叔侄二人去了牛马市，刚一走近，红豆就闻到了一股不太美妙的味道，小脸熏得有些变形。
第103章 教厨娘丸子汤
四周此起彼伏的牛马的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草料发酵的臭味，于牲畜排泄物的异味夹杂在一处，这实在不是一个能让人面不改色的地方。
张庆海的脸色此时也不算平静，一早因为自己家即将拥有牛车的兴奋劲儿此时也被这怪异的味道冲散了，他现在更想做的，其实是一口气跑出这牛马行，然后大口大口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唯一面上没有什么神情的，就只有陈掌柜了，陈掌柜察觉到了两个人的样子，径直朝着这里最大的牛贩子走了去。
与那人交谈一番后，陈掌柜就开始相看起那些牛棚里面的牛了。
主要也就是看牛的眼睛是不是大且圆，四蹄是否结实有力，牛身是否健壮，看完这些，又挨个扒开觉得品相不错的牛，来判断其年龄。
一般以三岁左右的犍牛为最佳，这个年龄的犍牛，体力充沛，耐力佳，最适合长期劳作。
陈掌柜知道叔侄二人不懂相牛，索性直接挑了两头他觉得不错的牛询价，一头是三岁的犍牛，毛滑而顺，四蹄粗壮有力，腰背肌肉紧实，一看拿来耕作就是再合适不过。
还有一头，看着也是三岁的犍牛，只是品相稍微差了一些，不过用来耕作的话，也是没有问题的。
陈掌柜挨个问了价，最好的那头要价十六两，次一些的犍牛要价十四两三钱。
陈掌柜的大抵有了数，于是和红豆还有张庆海解释起来了两头牛的区别，问他们更喜欢哪一头。
红豆自然是喜欢最好的，毕竟陈掌柜的说的最好的那头犍牛，红豆也看了一眼，是真的能一眼就看出来是比其他的牛都要好看的。
但是红豆最后还是恢复了理智，问道:“那头次一些的，买回去耕种也是可以的吧？会不如那头最好的吗？”
陈掌柜开口道:“用来耕地的话，其实是差不了太多的，且那头次一等的犍牛带回去好好养一养，也未必就比那最好的差，回去用个十来年的，问题都不大。”
陈掌柜的意思红豆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虽然那最好的犍牛不错，但是次一等的其实是性价比最高的。
于是红豆最终还是决定要那次一等的犍牛，只是这个价格，她还想再压一压。
于是和陈掌柜说道:“我觉得次一等的犍牛就尽够了，还劳陈伯和人讲讲价。”
陈掌柜的确定了他们要哪个，于是又和牛贩子讨价还价一番，最终定下来了十四两一钱的价格。
一下子便宜了二百文，红豆也觉得很知足。
红豆付好钱，签好了文书之后，张庆海就牵过了自己家的牛，这牛他是越看越欢喜。
陈掌柜先带着两个人把牛牵到了食肆的小院里面，然后又领着二人拿着文书和户籍去县衙将牛登记在册，想着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干脆又带着他们去了相熟的人的木匠铺买板车。
红豆原本听说这板车都是要定制的，价格她也问过了，定制一个板车价格大约在八两左右，而且还要等上一些时日，今天只能付了定金，车是带不回去的。
结果到了木匠铺，陈掌柜和木匠铺的赵木匠说了几句话，赵木匠就对几个人说道:“你们来的也是巧了，前几天有户人家找我订了一个牛板车，我定金都收了。
结果那户人家家里遇到了事儿，拿不出来剩下的钱，宁可不要定金，这车他们也不要了，你们要是不嫌弃，我六两银子给你们。”
红豆和张庆海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也是觉得开心，但是红豆还是说道:“能让我们先看看板车的样子吗？我们也得确认一下大小合不合适。”
赵木匠直接去后面把木板车给推了出来，张庆海上前看了看，发现这木板车做工用料都是好的，只不过比他们想要定的大了一些。
但是眼下这车是现成的，还比他们预想的便宜了一些，张庆海其实是很心动的。
红豆看了一眼张庆海的反应，又看了一眼陈掌柜，觉得陈掌柜应该是一早知道这件事情，所以特意带了他们上门捡漏的。
本就便宜了不少，红豆这次给钱倒也痛快，直接掏出来了六两银子递给了赵木匠，赵木匠见他们给钱痛快，又知道是要让牛拉着的，干脆又送了一副牛锁头给他们。
清平镇不算大，等他们做完这些事情的时候，其实也不算太晚，陈掌柜回去都没有耽误食肆的营业。
红豆想了想决定要教食肆的厨娘做丸子汤，做法她想了不止一种。
因为做这些需要一些时间，红豆悄悄和自己小叔说了一些话，张庆海就借口有事儿出门去了，只留红豆在店里教厨娘做吃食。
一种做法是用猪五花剁成泥，然后倒入花椒水搅拌去腥，再加入鸡蛋，泡好的蘑菇切成的碎末，以及适量盐巴，搅匀后再挤成丸子下锅煮，出锅后只需撒上一把芫荽，味道就十分美味。
另一种是她之前做过的萝卜羊肉丸子汤，做法大差不差，但是却是两种不同的风味，可供食客自由选择。
两种丸子汤做好，盛出来之后自然是要先给陈掌柜试菜，陈掌柜尝了之后也觉得丸子弹嫩筋道，汤鲜味美，吃完口齿留香，猜到这两道汤也是要受欢迎一段时间了，因此也很开心。
这边试完新菜，张庆海也买了东西回来，陈掌柜今天帮了大忙，红豆觉得陈掌柜又不是他们家的下人，没道理让人家白帮忙，于是让张庆海去买了些谢礼回来。
张庆海直接去点心铺买了几道点心，打包好带了回来，路上看见卖蜜饯的，也买了一些。
这些都买完，也不过花了一百文上下，陈掌柜今天可是帮他们省了好几两银子的，因此张庆海也觉得这钱花的值。
陈掌柜见张庆海是去给他买谢礼的，只略微推辞了一下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他今天确实没少帮忙，这礼他拿的也不心虚。
谢过掌柜，两个人也不多留，张庆海和红豆都不会赶牛车，于是张庆海让红豆坐在后面的板车上，他在前面牵着牛慢慢走。
怕回去误了午饭的时间，还在路边买了两个肉饼，让红豆先吃一点垫一下。
第104章 她自己全扛了
两个人到城门口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张得福，猜想他应当是已经回家吃午饭了，原本还想向他请教一下要怎么赶牛车，现在只能先走回去了。
路上走了一段时间，张庆海和红豆两个人发现，他们买的这头牛性格还算温顺，因此没有山路，只有平坦的官路的时候，张庆海也能坐到板车上稍微歇一歇。
就这么一路到了村口，农忙过了，村里的孩子现在不用帮忙下地，此时正在疯跑打闹着，大老远看见了他们叔侄二人赶着牛车回来。
有人看清人后喊了一句:“秀才公家买牛车了，秀才公家买牛车了。”
一个人喊了起来，后面就跟着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叔侄两个人原本越到村口越忐忑，都不知道该如何跟李玉秀开口解释这件事情，结果没想到都不用他们到家，只消片刻，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这个事情。
行了，这下也不用忐忑了，实在不行，阿奶要是太生气的话，他们跑快点儿？
红豆和张庆海两个人看着村子里的人听见声音，都从家里走了出来看热闹，和他们交谈的声音也一句接着一句。
“哟，海子，你娘终于舍得买牛了？”
“要我说你们家人又少，还有那么多地，早就该买头牛回来帮忙了，可别小看这牛，能省不少力气呢。”
“海子，这不对呀，你们家买牛车，怎么叫你们两个孩子去啊，你娘呢？”
“这牛车你们哪里来的啊，买牛我听说可得要户籍文书，这车不会是你俩偷回来的吧？”
……
他们一进村就被人堵了个严严实实，牛根本走不动，路全被挡住了，就在他们的猜测越来越不像话的时候，听到声音的李玉秀终于也赶了过来。
张庆海和红豆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午饭都没有见人回来吃，家里人原本还以为他们两个又去山上找草药了，就没有多想。
后来何文清来了，去山上找人也没有找到，还是遇见了从镇上回来的张得福，才知道这俩人在镇上。
李玉秀猜想红豆手里有了钱，忍不住要去买些书本，于是知道了他们的去向之后也就放心了。
直到听到一群孩子嚷嚷着，说他们家买了牛车，李玉秀下意识就去翻找他们家的户籍文书，这一找才发现，户籍文书果然不见了。
李玉秀这才明白这俩人为什么今天鬼鬼祟祟的，去哪里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原来是憋着干大事呢。
不过听着村里人好奇的问题，想的也越来越离谱儿，李玉秀还是说道:“你们在这堵着我儿子和我大孙女干嘛？”
“哟，秀才娘来啦，你们家红豆和海子从哪弄来的牛车啊？你知道吗？”说话的这人是村里的癞子，他爹娘生了六个闺女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打小就被惯的什么农活也不做。
平常在村里也是游手好闲，说话也最是没个把门，原本家里给他取名张耀祖，结果因为他出门在外，名声太盛，因此知道他的人都叫他癞子。
李玉秀闻言，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当然知道，那户籍文书还是我给俩孩子的，我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这地实在伺候不过来。
这买牛吧，我们也不会挑，还好我们亲家在镇上，家里有人懂相牛，因此这才让两个孩子带了银钱和户籍，去求亲家帮忙。”
李玉秀这么说，算是反驳了癞子的污蔑，同时也将两个人自作主张，胆大包天的事情遮掩了过去。
一家人，有什么问题，就算对两个孩子的自作主张再生气，那一家人也该关起门来解决问题，孩子也是要脸面的，就算算账，也不该是在这里，当着全村人。
见李玉秀都这么说了，癞子只得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李玉秀又道:“我们家俩孩子忙了一上午了，午食还没有吃，你们让一让，俩孩子还得回家吃饭呢。”
众人这才算让出来了一条路，张庆海让李玉秀也坐在牛车上，他牵着牛往家走去。
只不过李玉秀坐到牛车上的时候，瞪了张庆海一眼，那眼里警告的意味儿十足，仿佛在说回家再收拾你。
张庆海没忍住抖了抖，离家门越近，红豆的小屁股挪的越快，她朝着远离她阿奶的方向挪动，力求在到家后，她阿奶发飙的第一刻，就直接跳下去跑掉。
结果刚到家门口，李玉秀长手一伸，直接拎住了红豆命运的后脖颈，幽幽问道:“都要到家了，你要去哪啊？”
终于牛车进了自己家院门，红豆对着张庆海大喊一声:“小叔你快跑，阿奶生气了。”
然后她抱着李玉秀的胳膊，求生欲极强地说道:“阿奶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家里好。
我不是要自己种地吗？阿奶给我的地太硬了，我想翻几遍，但是帮我的只有小叔，我不忍心小叔太累，所以就想买牛。
再说了，这牛买回来，至少可以干十年活，阿奶和小叔也能轻松不少不是？我真是为了咱们家好。”
李玉秀见她小嘴叭叭的，还紧紧拉着自己，于是都没有看一眼心虚的小儿子，只问道:“偷户籍的事情，是你俩谁的主意？”
“阿奶，是我，这次真的和小叔没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买牛要户籍文书的，是不是你小叔说的？你是不知道户籍文书放在哪里的，是不是你小叔给你偷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红豆真想夸自己阿奶一句明察秋毫，但是这次的事情，确实赖她，她不想每次都让自己小叔背锅。
“阿奶，这次真的赖我，买牛需要户籍文书是我听学堂里的人说的，我是不知道家里的户籍文书在哪里，所以我套了小叔的话，小叔是怕我胡闹才跟去的，真的不关小叔的事情。”
张庆海这下都要被感动的眼泪汪汪了，他之前怎么能那么想他大侄女，红豆多贴心啊，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她自己全扛了。
第105章 罚跪
张庆海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红豆才多大，怎么能把事情全赖在她身上，分明他也想要买牛车，知道自己娘一向节俭，他这才跟着一起胡闹。
想着想着，张庆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道:“娘，是我听说红豆要买牛车就昏了头，户籍是我偷的，人是我偷偷带到镇上的，您要生气就打我吧，千万别罚红豆，也别气着身子。”
红豆年纪小，李玉秀面对她的不懂事还没有那么生气，但是对待过两年就要议亲的小儿子，李玉秀却没有那么宽容。
“你们两个到现在都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们偷偷去买牛和板车？你们两个知不知道一声不吭就偷偷跑出门，家里人找不到你们多担心？
红豆是个孩子胡闹也就算了，你这么大人了，还是长辈，居然也跟着一起？
你们两个才多大，带着那么多钱出门，遇到歹人怎么办？被人盯上了怎么办？要是出了事儿，你们还要不要我活了？
想买牛车为什么不和我说？是觉得我不会答应是不是？”
李玉秀说完这几句话，看着邻居家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于是又道:“把牛先拴到树上，你们俩和我进屋再说。”
张庆海起身，红豆也撒开了李玉秀的胳膊，三个人一起进了屋。
进屋李玉秀刚坐下，张庆海和红豆两个人就并排一起跪在了她面前，乖乖等着挨骂，谁也不敢吭声。
张庆海之前是被可以有牛车冲昏了头，红豆是觉得没必要没苦硬吃，阿奶之前节俭惯了，要是说服阿奶一下子添置大件，阿奶最后不一定就不会同意，但必然要费不少力气去劝。
红豆前世就是个很独立的性格，主意也大，什么事情都是她自己拿准了主意就要立刻去做，不过前世也真的没有什么人能给她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就是了。
不但没有人可以帮她出主意，甚至在她很多的人生大事上，其实都没有人替她操心，更别提和她一起商量办法。
红豆现在难免的，也会用这种方式去处理问题，可是她忘了，她现在只是个孩子，还有关心她的家人，遇到什么事情，他们其实可以一起商量着来的。
李玉秀见他们跪的那叫一个利落，一口气堵着，出不去也咽不下。
“你们两个，做错了事情，认错比谁都快，可是胆子也比谁都大，什么事情都敢做，我是管不了你们两个了。
还有红豆，你年纪这么小，主意怎么就这么大？阿奶是不是太纵着你了，你要上学，阿奶给你求了何夫子，你要分成买书，阿奶也应了，你要地，阿奶也给了。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你越发无法无天了？你去看看村里的其他孩子，别说别人家的闺女，就是别人家的儿子，有几个有你这么随心的？
你们俩要跪就跪着，别在这碍我眼，靠靠边。”
叔侄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张庆海把户籍和买牛的文书递给了李玉秀，然后带着红豆，一起找了个墙根又跪下了。
李玉秀有意让两个人长长记性，也懒得管他们两个，牛买回来了，还没有地方住，她得张罗着找几个人帮忙去把牛棚搭起来。
红豆虽然主意大了些，但是话说的不错，一头牛顶不少事，既然买回来了，就该好好养着，可不能委屈了。
李玉秀先把板车从牛身上解了下来，然后找了几家相熟的人，帮着一起在后院搭起了牛棚。
听到院子里有人来了，叔侄两个人也觉得丢人，于是默契地跪到了里屋，换了个地方，李玉秀气消之前，谁也不敢起。
跪的膝盖生疼，红豆没忍住偷懒，悄悄跪坐在了自己的腿上，才稍稍轻松了些，不这样没办法，再跪的笔直，明天走路都是问题。
两个人也是到了里屋才发现，张茂林，麦子和小稻都不在家，他们就说他们两个挨罚，怎么一个人出来求情的都没有。
外面的人交谈声不小，传入了两个挨罚的人的耳朵，无外乎就是张庆山读书好，以后他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面，红豆只觉得没有中进士之前，这些话就是空头支票。
后面还有话是说他们三个和大哥的，说他们聪慧，阿奶有福气云云。
红豆听着，觉得没意思，心里在想着该如何让阿奶消气，这次阿奶应该是真的伤心了，连打他们都不想打了，直接无视，这才是最严重。
管教说明还对他们有期待，管都懒得管了，那才是真的伤心。
越想越觉得难受，红豆没忍住，开口问自己小叔:“小叔，你说阿奶要是生气不管我们了怎么办啊？”
张庆海其实心里也没有底，但是还是安慰道:“不会的，你阿奶刀子嘴豆腐心，最疼你们几个了，你阿奶不要我都不可能不要你们的。”
红豆觉得小叔这话并没有安慰到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着，张茂林，麦子和小稻快一点回家，还能有个人帮他们在中间说说话，缓和一下关系。
牛棚很快就搭好了，买回家的牛牛终于也在家里有了自己的窝，关进自己的小窝，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安地‘哞哞’了两声。
自然不好叫人白帮忙，李玉秀开口留人晚上在家吃饭，但是几个人都说不是什么大事儿，就不必了，于是李玉秀给几个人一人拿了五个鸡蛋让他们带回家去，这他们倒没有推辞。
李玉秀把牛安顿好，走进屋发现两个人还挺要面子，跪的已经不是一开始那个墙根了，许是怕人看见，都进屋了。
两个人听见声音也不敢再偷懒，脊背立马挺直，跪的规规矩矩。
跪的时间也不短了，再跪下去，就不是教训而是磋磨了，于是李玉秀开口道:“行了，起来吧，牛既然是你们两个买回来的，那就你们俩伺候。
一会儿就背着竹篓去后山给牛割草，省的你们一天天闲的没事干，净做一些胆大包天的事情。”
两个人跪的膝盖酸疼，互相搀扶了一下才算站起身来，腿适应了一下才能伸直，听到以后要去给牛割草，两个人也不敢有半点意见。
干点活儿就干点活吧，不然阿奶真生气了，不理他们才是真的吓人。
第106章 何文清到李家拜访
见李玉秀是真的不生气了，两个人才狗腿地走到李玉秀身边，一个捏肩，一个捶腿，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
“阿奶，我大哥，麦子和小稻去哪里了？怎么也不见他们人呢？”
李玉秀心说，你才发现呢？
但是还是如实告诉了他们两个:“你大舅舅今天来了咱们家，要问你们商队的事情，具体是个什么章程，本来想带着你们两个人一起去的，可是总也不见你俩回来。
他们在村子里到处找你们，还是遇见了张得福从镇上回来，才知道了你俩的去向。
见你俩午食都不回来吃，他们也只能先带你大舅舅去李家了，总也得有人引荐一下，你大舅舅后面和李家合作起来才好说话。”
红豆没想到自己差点儿误了正事儿，但是想了想，有麦子和小稻在，再加上大哥在一旁敲边鼓，大舅舅横竖也吃不了亏。
至于后面跟着商队出去，能长多少见识，学多少本事，那就看小叔和大舅舅的自己的能力了，他们能做到的，只是让他们尽可能的不受气。
但是人家看家的本事儿，也不可能合作达成就可以倾囊相授的。
如果张庆海和何文清有这个能力的话，她还是希望两个人日后有能力开辟出来一条商路，专门做售卖药材的活计。
过几天气候差不多之后，红豆还想带着自己小叔上山剪一些金银花的枝条拿回来扦插，还有那些草河车的种子，她也有好好保存起来。
山上的草药还有许多，包括一些他们光州城遍地都是，其他地方却不一定有的草药。
不过这些草药这里太多了，药铺也不一定乐意收，就算是要，价格也会压的特别低，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红豆并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所以这些时日，她尽可能找的都是一些还算贵重的药材，是那种只要药铺看见，就不可能忍得住不要的。
当然，找到年份那么久的何首乌，也的确是出乎了红豆的预料，后面张庆海和李玉秀都再上山找过何首乌，但是只找到了几个个头不算太大的。
红豆他们三个人私底下也讨论过这个事情，三个人还猜想着是不是因为那三个把他们带来的人贩子看他们这么辛苦，终于良心难安，所以偷偷给他们开了挂。
但是最终也没有讨论出来什么结果，不过那几个小一些的何首乌，红豆倒是觉得拿来做洗发水和洗发皂正合适，不算太贵重，但是看大小也已经长了几十年了，药效也是够的。
红豆想着哪天时间充足了，她一定要带着全家人做一做洗头皂，她知道一个土方子，没有皂基，只要加入草木灰水就可以皂化，但是需要连续不停地搅拌，小火熬煮至少七八个小时。
红豆一个人是肯定不行的，因此她决定把全家人全都拉下水。
话说回何文清那边，他到了临水村之后，久不见红豆和张庆海叔侄二人回来，又想着他们明天就要上学堂去，事情还是今天办妥为好，于是吃过午食之后，就带着张茂林，麦子和小稻去了李家。
敲过门，门房大爷见是自家五公子的朋友，小小年纪，还和自己家二爷三爷一起做了一笔生意，门房自然不敢怠慢，招呼了人过来先去通报一声，就倒了些茶水来好生招待着几人。
何文清从进了李家的院门就有点儿被震撼到，从前只听说过李家豪富，可是人对于超出自己认知外的东西，到底是缺乏了些想象力。
别的不说，单进门处那整块的汉白玉石雕，再加上雕刻师傅的手艺，路上运输的花费，这些算在一处，花费的钱财，只怕要比何家的家底都厚。
更别说湖中那些形态各异的太湖石，就算是不懂品石的人，瞧见那些石头都能看出来是精心选过的，只怕也是花费甚巨。
只大致打量了一下进门处的景色，何文清就多了几分拘束与不安，没办法，和家世差距如此之大的人谈生意，由不得他不紧张。
反观张茂林，麦子和小稻几个，反倒是泰然自若，因着他们年纪小，门房也算贴心，给他们泡的都是茉莉花茶，几个人此时就坐在那里，细细品着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何文清看着几个外甥，不知道该夸一句几个人颇有大家之风，还是该说一句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这么想着，就看见一个身穿绸衣，头束玉冠的人带着几个小厮，急匆匆地赶到了门口，亲自来迎接他们。
何文清下意识放下茶水站了起来，还不待他开口说话，就见张茂林拱了拱手，道:“李二哥安，今日冒昧打扰，多有不妥，还望李二哥宽恕则个。”
李康却是因为新拿来的六套图纸都做出来了成品，尤其是那个兔子木雕，连带着他这个快三十岁的人都有些爱不释手。
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一个木偶都能玩出花来，因着这些图纸，他对两家人的合作也更有了些信心，此时自然也不会觉得他们突然上门，有什么打扰之处。
“茂林说的哪里话，你都叫我二哥了，那就是自家兄弟，自家兄弟上门，算什么打扰。”
李康话说的十分客气，有意拉近两家关系，但是张茂林也清楚，他们姓张人家姓李，算哪门子自家人，这种客套话，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
张茂林又开口道:“二哥对我们兄妹极好，小弟心里自然是清楚的，今日上门实在事出有因，这是我大舅舅，也是我们兄妹可托付之人。
日后也是要替我们随三哥出门的，因此今日特意带舅舅来认个门，日后有事情沟通起来，也要方便些。”
李康早就看见了站在三兄妹旁边的那个中年人，看上去年纪比他稍大些，衣服的面料也要比这三兄妹好一些，他从见到那个人第一眼，就有猜测过他的身份。
结果基本也是不错的，果然是他们口中的大舅舅。
李康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对何文清道:“你看我高兴的，连礼数都忘了，大舅舅快里面请，不好站在门口聊。”
第107章 阿巴阿巴
舅甥四人被李康带路到上次见面的房间，进门见李坚和李成也候在门口，李康招呼几人依次落座，然后示意阿昌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直接送到了麦子跟前儿，打开上面盖着的红绸，露出来几个做工精美的木偶，麦子会意，拿起来兔子玩偶看了看，调整切换了几种形态，发现还算满意。
于是道:“二哥手下果然能人辈出，这木偶做的，便是我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
“如此甚好，这是答应好你的，做出来的第一波东西，先给何夫子送去，这些是我挑出来的第一批里面做的最好的几个，一会儿你就可以带走，明日给何夫子拿过去。
至于留给你们的那几份，等多做出来些，我安排人给你们送过去。”
麦子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不急，不知道李学兄有没有告诉二哥和三哥，这次我打算一下画出来十二生肖，不过到底龙有些犯忌讳，因此我只打算画十一个，不过加上了一个猫的木偶图纸。
因此年前这一次商队出行，一共可以带走十四种玩偶，这是剩下的六套图纸，我今天也全都带了来。”
麦子从自己背的书包里把剩下的图纸拿出来，递给了阿昌，又端着那几个木偶，拿给何文清看。
没别的，她就是发现自己大舅舅在看见李家的富贵后，总显得有些发虚，他让何文清看这个，也是为了给他颗定心丸。
意思就类似于，你担心什么，看见了吗？这么精巧的玩意儿，全靠我画图纸，他们才能做出来。
所以我们心虚什么呢？这合作咱可没有占他们家便宜。
何文清接过那些木偶，挨个细细看了起来，那兔子木偶，刚刚他也见麦子摆弄过，刚刚只觉得新奇，怎么会有这么灵活的木偶？
拿到自己手里，他才明白了自己几个外甥的底气从何而来。
是啊，有这等本事，李家只要不犯糊涂，自然要给他们尊重。
李康和李坚接过图纸之后，就各自拿着看了起来，因着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盯着人做木偶，现在这图纸多少也能看懂些了。
李成见自家两个哥哥看起图纸来十分认真，也没忍住凑过头去一起看，可是看来看去，不看最后一步的成品，他也弄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康和李坚越感叹这几张图纸的精妙，看着自家小五就越嫌弃，同在一个学堂坐着，同听一个夫子讲课，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两个人看完几套图纸，李坚把图纸递给阿欢，嘱咐道:“把这些拿去给阿贵叔，让他安排人去做，我下月初六出门，还有二十来天，让他安排人，把这些木偶尽可能多的做出来。
但是一定不要偷工减料，这是我们木偶打出名气的第一步，切不可因小失大。”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商定好了木偶上的标志，是一个麦穗和一个稻穗相交，花纹全是他们家一个叫李桥的工匠刻的，不同的雕刻师傅有不同的雕刻习惯。
而李桥的雕刻习惯，很少有人可以模仿的来，因此这个办法虽然算不得万无一失，但是也能避免许多麻烦。
等人将图纸拿走，两边人才又继续商议了起来，小稻时不时地提出来几个年前促销的方式，麦子也时不时说一些技艺上可以注意的地方。
张茂林也时不时插句话，在两边人因为一些事情产生分歧的时候活跃气氛。
若不是三个人的身高实在是矮到让人难以忽视，何文清都觉得是两波经验老道的生意人在交谈。
说完这些事情，话题终于引到了何文清那里，何文清也早就在自己三个外甥的泰然自若中静下心来。
也是，都说了是合作，他外甥和外甥女又都那么厉害，李家人都得对他们客客气气，他这个做舅舅的，怂个毛啊，他是正经来谈合作的又不是上门打秋风的。
小稻开口说道:“三哥，我舅舅虽然做生意还算有些天分，到底没有怎么出过远门，这次还要三哥多多照顾一二。”
李坚闻言，说道:“都说了我们之间不必见外，你们的舅舅，我自然也该叫一声舅舅。
出门在外，照顾好长辈的衣食住行，是我这个做晚辈的职责所在。”
小稻闻言，心中暗骂李坚是个老狐狸，管好何文清吃喝玩乐，只字不提生意上的事情，这分明是打算把人当吉祥物放在那里。
于是小稻说道:“三哥细心周到，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是晓得的，只是舅舅身为长辈，也不忍看我们小辈过于操劳，自然是乐意帮助一二的。
三哥也不必过于体贴，让舅舅陪在身边，有什么事情也好及时帮把手，三哥说是不是？”
哼，管你怎么想，你既然同意带人出去，那不管什么场合，都要把人带上才行。
何文清自然也听出来了两个人话里的机锋，自己外甥女在给他争取条件，他自己也不能拖后腿。
于是开口道:“三公子说笑了，我们是出门做生意的，怎好叫三公子一人事必躬亲，我虽愚钝，但是也能帮三公子做不少事情，还望三公子不要嫌弃才是。”
李坚看着这舅甥配合默契，但是还是说道:“不好事事都要舅舅操心，若有大事不决，自然该舅舅帮我们拿主意，寻常小事儿，自不敢叫舅舅忧心。”
张茂林也听明白了些两边人的意思，这是在争取在商队里面的话语权，于是张茂林也开口道:“舅舅如今春秋鼎盛，若要真的图悠闲度日，自不必跟随商队远行。
三哥不必因舅舅年长些许年纪，就不好叫舅舅帮忙，我想舅舅是很乐意搭把手的。”
两边人不动声色地争论着这件事情，只有李成一头雾水，原地阿巴阿巴。
最后还是李坚败下阵来，说道:“我定是要时时待在舅舅身边，也好必要时讨教一二的，舅舅想来也不会嫌我麻烦才是。”
意思很明了，何文清可以全程跟着他们商谈生意，但有一点，不许他对商队指手画脚。
几个人原本也就只想争取这个，毕竟把人带出去，好吃好喝的当个吉祥物，和带出去一起做生意，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们也没有想着，何文清第一次出去能有什么话语权，不添乱还能学到东西就很好了。
第108章 让张庆海进学堂
舅甥四个人走出李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怕回去晚了城门关闭进不去城，何文清也没有再回张家，嘱咐完张茂林几个人，便直接往镇上走去。
他今天依然是和小厮一起赶着骡子车来的，他们去李家商量事情的时候，小厮就在不远处的阴凉里，坐在骡子车上打瞌睡。
目送着自己大舅舅走远，张茂林也带着麦子和小稻回家去了。
两个村子离得本就不远，走到家时，正好遇见各背了一竹篓青草从山上回来的张庆海和红豆。
张茂林见他们背这许多青草，有些不解，问道:“这些野草也是药材吗？”
红豆想了想说道:“确实有可以做药材的，不过我们割这些草回来不是为了卖草药，而是拿来喂牛的？”
小稻嘴比脑子快，直接脱口而出:“你失心疯了？我们家哪里来的牛？”
麦子也抬起头来，看向了红豆和自己小叔，问道:“你们两个今天偷偷跑去镇上，该不会就是去买牛了吧？
你们胆子这么大，阿奶居然能忍住没打断你们两个的腿？”
张庆海和红豆叔侄二人难得默契了一次，在心里默默想着，腿可不是差点儿就断了吗？不过不是打断的，是跪断的。
“你小声些，我们好不容易才哄好阿奶，你说这话，让阿奶想起来自己气没撒出去，又收拾我俩怎么办？”
麦子见自己还真猜对了，都懒得理闯祸的两个人，扭头进了院门，小稻也没忍住竖了个大拇指，说道:“阿奶已经好多天没有追着揍你了，你就作吧。”
说完，小稻也进了院门。
张茂林摇了摇头，十分不赞同地看了眼自己小叔，语气颇有些失望地说道:“小叔，红豆不靠谱我们知道，她要做什么，你做小叔的，不帮着劝也就算了，怎么还帮着她胡来呢？”
说完，张茂林也不理两个人回家了。
张庆海和红豆对视一眼，然后再一次默契地开了口:“都怨你。”
吃过晚饭，李玉秀让其他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情，把红豆叫到了自己房间，开口就问:“今天买牛和板车一共花了你多少钱？这牛买来是家里用的，不能花你的私房钱。”
“阿奶，牛买的是次一等的犍牛，看起来没有最好的健硕，但是也是三岁的，用上个十年不成问题，买牛花了十四两一钱，是陈伯帮我们还的价。
哦，陈伯就是娘亲食肆的掌柜，还有板车也是陈伯带我们去买的，我和小叔本来问过了价，板车大概要八两左右，还要等着工期。
结果陈伯和木匠认识，知道他手里有一个刚定做好，却因为那家人家里遇见了事情，宁可不要定金也不要这板车了。
于是就带我和小叔去看了，比我和小叔想要的稍大一些，但是六两就卖给我们，还不必等工期，我和小叔觉得划算，于是就买了。”
李玉秀听了红豆说的价，就去翻钱匣子，想要把钱补给红豆。
红豆赶紧把人拦住，说道:“阿奶，这钱我既然花出去了，就没打算还找您要，您不用给我钱，答应我另一件事情好不好？”
“你又想了什么鬼主意，不用绕弯子，直接说就是了。”
李玉秀停止了翻钱的动作，看着红豆，眼睛一眨不眨。
红豆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决定打直球，开口说出来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阿奶，现在家里不忙了，我们让小叔也一起去学堂吧。”
李玉秀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似是怕自己听错了，她又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红豆见自己阿奶并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于是决定掰开了揉碎了和自己阿奶好好讲一讲。
“阿奶，从前家里能力有限，只能全力托举我爹一个人，我们都知道您尽力了，所以就算是小叔，也没有什么怨言。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卖了那何首乌，手里不再那么缺钱了，加上麦子和李家的合作，后面也会有不少收入进账，我们家短时间内大概不再会为银钱忧心。
前些日子，银钱还算紧张的时候，我们只能在学堂好好学习，回来再教小叔，小叔也十分聪明，学的也快。
虽然现在开蒙，年岁也有些晚了，但是我们也都觉得，小叔还是该去学堂跟着学一学的。”
李玉秀听着红豆的话，也跟着思考了起来，良久，李玉秀问道:“所以你偷摸买了牛，想拿牛把你小叔换去学堂？”
“阿奶，这牛和这事儿没有关系，小叔虽然辛苦，但是这家里最累的还是您，我知道，就算是银钱富裕了，您也舍不得花钱买头牛让自己松快松快。
您只会想着把钱用在我们身上，半点儿不为自己考虑，您心疼我们，就不能拦着我们想要孝敬您。
我听村里人说了，一头牛可以顶的过两个壮劳力呢。”
红豆顿了顿，见李玉秀不说话，于是接着说。
“小叔也不是像我们一样天天去学堂上课，只是在闲下来的时候，可以去学堂旁听，束修自然也要交一些，忙起来的时候，不用我们说，小叔也会回来帮忙的。
让小叔去学堂，也不是为了让他科举，当然，如果小叔有这个能力，我们自然也不会拦着。
不过我们现在想的是小叔该开阔一下眼界，不管是学东西也好，跟着商队出去也罢，我们只是想小叔多学一些东西，才好确定自己以后想要做什么。”
李玉秀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从前确实是因为家里的银钱有限，所以只能先紧着老大，确实是委屈了自己小儿子。
如今小儿子也大了，她手头也不像从前那么拮据了，她又开始培养孙子，到底亏欠了小儿子。
小儿子懂事儿，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她也劝自己，现在读书也晚了，有些事情，耽误了就是耽误了。
直到红豆提出来，她才想明白，就算不能科举又能如何呢？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呢？能让自己小儿子不必因为没有上学堂而心有不甘，本身不就是一种值得吗？
于是李玉秀说道:“你都说的这么清楚了，阿奶不同意也不行呀，你自己去和你小叔说，说好了阿奶给束修就是。”
第109章 犁地
“你说什么？”张庆海原本还好好地坐在凳子上和红豆说着话。
听到红豆说，让他日后只要有时间就可以跟着去学堂旁听上课，张庆海直接惊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神情里带了几分讶异，又有几分惊喜。
红豆扯了扯张庆海的衣袖，示意他坐下，然后道:“小叔，你坐下，我慢慢和你说。”
张庆海坐了回去，心里还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红豆，小叔也去学堂，那家里的活怎么办啊？你阿奶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呀，还有就是读书也要花不少钱呢。
我这个年岁再开始读书，科考的机会也不大，是不是有些浪费钱啊？还有你阿奶，能答应吗？”
张庆海一股脑儿将自己的疑惑全都问了出来，红豆听他这么问，也清楚了小叔其实也想去学堂读书。
于是笑着将他提出的问题一一作答:“从前家里确实缺钱，但是现在，这些钱家里还是有的，小叔不必担忧钱的事情。
至于家里的活计，小叔要是心疼阿奶，实在忙不来的时候，可以歇几天回来帮着一起劳作，我们三个再大一些，也能跟着一起帮忙。
我买牛主要也是为了这个，我想你和阿奶都轻松些，不然小叔真觉得我那五亩地，还值当买头牛了？”
张庆海听红豆这么说，没忍住又问道:“所以从你开始想去买牛那一会儿，就已经想到这些事情了？”
红豆却懒得再去解释自己什么时候起的这个心思，其实让小叔也去学堂读书，她从更早之前就开始想了。
从她们三个人一开始进学堂读书，导致这个家里的孩子，只有小叔没有被问过是否想去上学的时候，她就起了这个心思。
尤其是他们三个开始带小叔一起学一些东西，发现小叔学的很快，并且很珍惜和他们三个人一起学习的时间之后，她这个想法就越发强烈了。
一家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们三个人掌握那么多知识，断然不甘心就像这个年代的所有女子一般，到了年纪，听从家人安排，嫁给一个不知高矮胖瘦，甚至直到新婚夜才能见到第一面的男人。
不管在什么时候，有能力才会有话语权，所以他们必须要在适当的时候体现自己的价值，才不会让他们沦落到那种境地。
因此他们要做许多事情，自然也免不了要家人的帮助，也因此，红豆是真的希望一家人好，能紧密的团结在一起。
“小叔，其实我怎么想，阿奶怎么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叔怎么想，小叔如果想走科举之路，现在看来启蒙或许是晚了点，但未必就不能一试。
这世上可是有不少人，三四十岁了还在科考，且读书也不止是为了科考，读书可使人明智，不管是为了什么，我觉得有机会的话，人都该读些书。
小叔要是担心阿奶的态度，那也能放心，阿奶说了，只要小叔想去，束修她会出的，所以我现在想知道小叔是怎么想的。”
张庆海并没有急着回答红豆的问题，他是怎么想的呢？和红豆一般大的时候，他也听碎嘴子的人说过，李玉秀偏心，明明两个儿子，可什么好的都给了大儿子。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娘亲很辛苦，照顾他们，给他们吃喝，就已经很难了，所以张庆海没有怨过，却也幻想过，自己要是能和大哥一样读书该多好。
可现在机会摆在了面前，红豆却问他，以后到底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呢？
从前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也觉得自己不如大哥，他想着自己的日子，大约就是帮着娘伺候家里的地，以后大哥做了官，看不上这些地的话，可以给他种。
然后他到了年纪，在娘的安排下，相看一个合适的姑娘，平平淡淡地做一个田舍翁。
张庆海想了许久，说道:“小叔挺笨的，和我一起玩的人也都说我呆，我也习惯了听人安排，所以我还是想以后帮你们几个的忙。
你不是叫我跟着车队出去学习嘛，我觉得能帮到你们做生意也不错，小叔能帮上你们也挺知足的。
学堂我也会去的，但是不是和你们一样，只管上学，家里忙的时候我是要回来帮你阿奶的，我多学些东西，日后帮你们几个，也能得心应手些，红豆，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张庆海说完，看着红豆，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听起来挺没有出息的，红豆明明给他想了不止一条路，他也怕他这么想，会让红豆觉得他不争气。
结果红豆却很开心的样子，说道:“小叔，你真好，你都不知道有你帮我们，我们轻松了多少。
小叔现在这么想的，那就先这么办，只要小叔觉得开心就可以，不过日后小叔对自己的生活有了新的打算，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不必因为今天的谈话而觉得改变想法是对不起我们，人这一辈子还有很长，想法发生变化也是常事，人有些时候，也该为自己多考虑一些。”
张庆海没忍住使劲儿揉了揉红豆的脑袋，然后有些感动的说道:“红豆，你怎么这么好呀，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乖的侄女呀。”
这件事情说好了，却也不是说完，张庆海就跟着去学堂上课了，他还惦记着自己答应了红豆要帮她整地的事情，第二天就牵上了自己家的牛，去整那五亩地了。
他们一家人对新买回来的牛都十分宝贝，家里日日都有人去割鲜草给牛吃，怕牛吃不饱，李玉秀还将草切碎，拌上麸糠一起喂。
怕牛锁头磨了牛的脖子，它不舒服，李玉秀找出来了好些破布缝了一圈在牛锁头上，减少磨损。
真正拉着牛下了地，张庆海才深觉这头牛买的太值了，干起地里的活计真的轻松了不少，牛的耐力还比人强了不少。
翻完那五亩地，张庆海割了把草，一边喂着牛，一边摸着它的头，越看越觉得喜欢。
仔细看，发现这牛还是双眼皮呢。
第110章 红豆忽悠麦子
李玉秀知道了张庆海的决定之后，直接拿了五两银子给张庆海，说道:“你要怎么去学堂上课，你自去和何夫子商量，但是态度一定要恭敬些，以免惹了夫子不喜。”
张庆海把钱接了过去，表示知道了。
这些钱付一年束修都是花不完的，李玉秀是连笔墨钱也算了进去的，书可以让茂林给他抄一本，就当拿来练字了，给自己家人的书，能看的懂就可以，没那么多讲究。
红豆下学之后看了看小叔帮她翻的地，上手摸了摸，发现比之前好了不少，因着前些日子还下了一场小雨，土壤的湿度也还不错，过两天有时间倒是可以种冬小麦了。
不过她还要上学，旬休也刚过去不久，不知道和先生请假，说她要回家播种冬小麦，先生会不会给她准假。
红豆决定明天先和先生用这个借口请一下假试试看，万一先生就答应了呢？
回到家，李玉秀拉着红豆，开口问道:“你之前说入了秋可以再试着扦插一下金银花，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红豆最近要忙活的事情不少，先生在知道麦子的图纸画完了之后，最近也给他们加了不少功课，一忙起来，红豆还真就差点儿将这事儿忘了。
但是见李玉秀看她的目光，她还是决定不让阿奶看出来她是忘了，只是淡定的开口道:“阿奶，小叔帮我把地翻好了，我最近要种冬小麦的，打算种完了就带小叔去扦插金银花的。”
李玉秀闻言，果然没有多想，而是说道:“行，阿奶就是问问，你心里有章程就行。
不过你要种冬小麦，那片地的地力跟得上吗？”
“豆子本就能养地，阿奶也在那地上种了几年豆子了，比不上家里其他地但也没有那么差，小叔还帮我加了一些落叶翻的地，种冬小麦问题不大。
咱家里有鸡鸭，现在还有牛，他们的粪便都可以留着，明年沤肥之后再往地里加些肥就是，只要肥沤好，地力是足够的。”
李玉秀听她这么说，有些兴奋地问道:“你会沤肥？我也听人说其他地方有人会沤肥，比直接往地里浇粪水要好上不少，但是谁也不知道沤肥的法子。
你要是会，咱们明年可以多沤些肥，施到地里，许能多些收成。”
红豆没想到这里的人还不会沤肥，沤肥的方子她还真知道一些，不为别的，之前在实验室做实验都崩溃的时候，她总喜欢找各种书来看。
譬如什么鉴别野花野草野果的，农家肥的发展史，她甚至无聊的时候还看过母猪的产后护理。
没办法，他们农业类院校，图书馆里面别的书不一定多，但是这种类型的书，那真的是简直不要太多。
她本硕博加起来十年，这些书不知道看了多少，再加上她记忆力还不错，那真的是知识学杂了，和农事沾点边的事情，她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那可谓是，样样通样样松，不过乱拳打死老师傅，再加上这里的农业技术确实落后了些，还真就能显出来她的厉害之处。
“我在书上看过一些沤肥的法子，有个法子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阿奶要是觉得可以的话，年后咱们一起做。”
其实红豆是不太想处理农家肥的，那场面只要是想想都有些上头，她之前做大田实验的时候，撒农药用的都是无人机，自然也不会用农家肥。
不过现在条件有限，真的想要做出来什么成就的话，就由不得她矫情。
红豆禁不住惆怅，为什么人家穿越，还能带个系统，系统还能有商城，只要做任务换积分，就可以买种子化肥农药。
对比之下，把他们三个人带到这里的那三个人贩子，属实就有点坑了，他们那个空间，物资有限，有的东西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敢拿出来。
目前发挥过的最大的作用，就是帮他们过渡了一下，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条件。
不过冬小麦播下十天之后，就要浇一次水，红豆在思考着直接拿空间里面的水来浇这块地的可能性。
没办法，这块地离河边真的是太远了，虽然有了牛车，但是一趟趟地拉水也实在是一项大工程。
不过要是拿空间的水浇地的话，怕是只能半夜偷偷摸摸地来了，不然带上麦子？
他们三个人，之前麦子家条件最好，她也因此上了不少兴趣班，什么绘画，游泳，太极拳……
这个太极拳当然不是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为了锻炼身体的那种太极拳，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拿来揍人的招式。
主打一个柔中带刚，身姿优雅，揍起人来毫不手软，红豆和小稻两个人都亲眼见她练过，那是真的掌掌带风，直接能打出音爆。
据说当时麦子的亲爹还认识一个螳螂拳的传人，那招式也是十分厉害的，但是麦子亲妈表达了强烈的反对。
不为别的，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就算是为了自保，打太极也比打螳螂拳要优雅些。
可是话又说回来，现在的麦子还会这两下子吗？反正看样子绘画和游泳是还会的。
她一定要找时间问问麦子，要是这副身体不行的话，她一定要督促麦子再练起来，以后几个人一起出门她也能安心些。
别问为什么红豆不一起学，三个人是发小，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好朋友了，因此学太极拳的时候，麦子是带着红豆和小稻一起跟着她师父学过的。
不过这俩人实在不是什么能对自己下狠手的性子，去了一次，都没有上完课就编了个极其不走心的理由，撒丫子跑了。
麦子听到红豆突然问起来这事儿的时候，也颇有些无语。
“我以前都多大了，我练了多少年，才有那身手，这具身体才四岁，四岁啊大姐，我现在要怎么和人打？把人萌死吗？
那身本事儿肯定得重头练了，不过我为什么要再受一遍折磨？”
红豆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哦，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
想了想，红豆画大饼道:“可你现在学的鲁班术啊，万一日后有改良兵器的机会呢，你会些身手也好服众不是？”
第111章 播种冬小麦
麦子知道红豆是在忽悠她，红豆也知道麦子知道红豆是在忽悠她，但是现在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
麦子承认，虽然知道这是个套路，但是听到那句日后可以改良兵器的时候，她还是可耻的心动了。
改良兵器必然避免不了和男人打交道，尤其是武将，难免就会遇到那种目中无人，觉得女子不懂什么武器和战事，就是添乱的人。
真有这种情况的话，那她还是有前世的身手好一些，谁敢当着她的面说一些没脑子的蠢话，她定会打他个心服口服。
麦子沉默着不说话，红豆就知道自己这忽悠成功了大半，于是又加了一把火道:“以前我们三个一起玩，就是因为你揍人厉害，所以我们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因为我们俩知道你能保护我们。
但是现在你也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我们以后出去，可就没有人保护我们了。”
麦子直接败下阵来，他们之前三个人一起玩的不是没有原因的，除了从小就在一起外，还是因为三个人很多时候配合默契。
面对不喜欢的人，红豆有能把人怼的说不出来话，麦子能震慑对方不敢动手，小稻脑子机灵，鬼主意多，扭头就能帮他们俩把气出了，别人还不觉得他们三个错。
现在红豆和小稻性子没有变，可是红豆却说以后出门没有人保护他们了，这怎么可以呢？
“行了，我明天就开始练，以后还是我保护你们，这总行了吧？”
“那必须行呀，我就知道我们麦子人最好啦。”
麦子之前犹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吃的东西太差了，营养跟不上，麦子一度觉得，就这个饮食，她能活着，还在呼吸就已经难得了。
练什么练？再给饿晕了。
麦子还是问出来了关键的问题:“可是练武是要消耗很大力气的，我们家现在这个伙食，我可扛不住，这要怎么办？”
红豆也觉得这个问题很关键，于是保证道:“咱家最近饮食已经好了不少，不过也确实差了些意思，不过我们不是还有东西吗？我天天晚上给你开小灶总可以了吧？”
麦子听到红豆这么说，也不再犹豫，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道:“成交。”
第二天中午何夫子给四个人开小灶结束后，红豆提出来了自己想要请两天假去种冬小麦，顺便扦插金银花枝条的事情。
何夫子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也知道红豆是真的对农事感兴趣，不管他问她什么关于农事上的事情，她总能应对如流，有时候才能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
虽然这些设想没有实践过，不知道是否真的可行，但是他只是个教书先生，做策论都只需言之有物就行，单就红豆那些想法落在策论上，也会是篇好的策论。
“行，那就准你三天假，不过你既然是真的打算做这些事情，那就要好好对待，种下之后做好记录，对于你后续要做的事情也有裨益。”
红豆知道何夫子是为了她好，此刻也只是嘱咐她一些事情，免得她走弯路，于是红豆态度也十分恭敬:“多谢先生，我记下了。”
跟着何夫子学的时间越久，红豆三个人越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还好死乞白赖追着何夫子做了老师，不然他们去哪找这么好的先生。
就何夫子这教育水平，搁现代那至少是个名师级别的，辅导功课的费用那可低不了。
请好了假，红豆自然要争分夺秒地去把冬小麦种上，因为她是为了做实验，因此在地里先画了线，规划好了每一条地种几号种子。
用的麦种自然是之前她偷摸在空间里种的那些收来的种子，以及第一代她偷摸从地里摘的种子，她也种在了这片地里。
主要她想看看这不同环境下，对这小麦种子的产量影响大不大。
因为怕几个孩子不会种地，李玉秀还特意牵了牛来给他们帮忙，原本还想着把牛牵来，拉着耧车就直接播完了。
结果到了地里却发现红豆在地里画了线，将不同的布包装着的种子放在了不同的行上，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了许久。
看样子记了不少东西，把这些东西记好，红豆才招呼着自己小叔和阿奶帮她种上这些麦种。
李玉秀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等按着红豆说的将那几十小包麦种都种完之后，地还剩了不少。
红豆将地划成了五块，这些小麦种完也不过才用了一块。
李玉秀看着剩下的那些地，问道:“剩下的地你是怎么打算的？是先留着，明年再种，还是要种上一些其他东西？”
红豆都是做了打算的，头上的那一小块地，红豆打算扦插金银花，到底能活多少就看运气了。
还有一块红豆打算拿来种姜，一块打算拿来种土豆，还剩一块，红豆打算看看回头能不能从山上再找到些可以种植的药材。
“奶，还有一块我打算拿来种金银花，其他的我都另有打算，年后再种，此时不急。”
李玉秀听到她已经安排好了，才问了自己一直想要问的问题:“你种冬小麦都不和我要麦种，说说吧，今天种的这些麦种哪里来的？”
糟了，把这件事情忘了，怎么办怎么办，要编一个什么理由才能把这件事情圆过去啊？
李玉秀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哼了一声，说道:“我说你去年怎么要死要活非要跟着我去下地，怕不是从那会儿开始就惦记着该怎么种了是吧？
趁着我不注意，偷我麦穗，还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红豆见阿奶不像是生气了，冲着阿奶讨好的嘿嘿一笑。
李玉秀突然又问道:“既然你要种的其他东西都是明年才要种，为什么不多种些冬小麦，也能多些粮食吃不是？”
红豆却摇了摇头，说道:“阿奶，不行的，我要种的东西比小麦收割的时间早，种了小麦就种不了其他东西了。”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说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红豆见她没有了问题，就拿着一早让小叔给她准备好的小竹片，挨个在上面写上号，又插在了地里面，用作标记。
第112章 冰粉树
因为这边的地土质不好，又过了农忙的季节，所以少有人来这一片，等到他们都种完了，荷花婶子上山路过，看见了他们。
“李嫂子，你们家这是做什么呢？”
李玉秀闻言，看向来人，说道:“这不是红豆说书上看来了一个新的种地的法子，非闹着要试一试，这不，今天学堂都不去了，把我们两个都折腾过来给她干活。”
荷花婶子听李玉秀这么说，没忍住开口劝道:“嫂子你可真会惯孩子，平常玩别的也就算了，这地哪是那么好玩的，你也由着她。”
李玉秀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嗐，没事儿，这块地本也不怎么样，每年荒着可惜，种吧也没有什么收成。
还不如拿来让她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万一还真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听见两个人的对话，红豆刚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直到阿奶这话说出口，红豆直接满头黑线，停下了手里插牌子的动作。
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阿奶道:“阿奶，你下回埋汰我，能别让我听见吗？”
荷花婶子闻言也哈哈大笑，说道:“让你什么实话都说，孙女听见不乐意了吧？行了，红豆你好好种，荷花奶奶觉得你行，别听你阿奶胡扯。”
红豆对着荷花婶子甜甜一笑，说道:“还是荷花奶奶有眼光，等我这冬小麦种出来了，一定给您拿一些尝一尝。”
荷花婶子见红豆这乖巧的小模样，心里看了也十分欢喜，于是回道:“那敢情好，我可就等着红豆的小麦了。”
李玉秀把话头接过去，问道:“你这是去做什么？”
“我这不是说洗些衣服，结果衣服都收拾出来了，才想起来了我忘了提前准备灰水，这不是打算上山捡些皂角回来洗衣服。”
“我家里还有些灰水没有用完，你要不先拿去用？”
荷花婶子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上山还能溜达溜达，丽娘在家做灰水呢，就是得等，我又是个急脾气，才想着先摘了皂角来用。”
“你们家丽娘这都十六了，相看的怎么样了？定下来了吗？”
李玉秀和荷花婶子一向玩的好，这话问的到也不算逾矩，荷花婶子闻言，也说道:“倒是有几家觉得我闺女好的，可是我看着也总归是差点儿意思。
这不还是想好好看一看，我家闺女脾气软，我也怕她以后受了欺负。”
李玉秀对此也十分认同，点了点头说道:“是这个理，丽娘一向懂事儿勤快，模样出落得又好，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是该好好挑一挑。”
李玉秀和荷花婶子后面说的话，红豆并没有再去听，她想到了自己之前想要做的肥皂，但是之前一直没有时间，正好这次先生给她三天假，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做来试试看。
于是红豆抬头对着张庆海说道:“小叔，我们一会儿也去山上转一转吧，我好久没有上山去玩了。”
张庆海听她这么说，还以为她又想上山找草药了，于是就答应了。
“我们先把这些东西拉回去，然后背了竹篓上山去，这会子山上应该还有野果，一会儿找了给你吃。”
“我就知道，小叔最好啦。”
那边荷花婶子也和李玉秀说完了话，抬脚往山上走了去，李玉秀带着两个人把东西收拾好拿回了家。
张庆海问李玉秀要不要一起上山，李玉秀让两个人自己去，她还要做些针线活。
如今四个孩子拜了何夫子为师，那逢年过节，自然是要给先生准备衣服鞋袜的，前些日子重阳节刚给何夫子送去了两双鞋袜。
过年的时候，李玉秀打算送夫子两身新衣服，但是家里也不富裕，李玉秀舍不得买成衣，干脆去镇上扯了两块好布，打算亲自做。
这些日子闲下来的时候，李玉秀就会做一些，想着尽早把衣服做好，省的哪天顾不上，失了礼数。
红豆和张庆海一起上了山，主要是去找无患子的，当然，金银花的扦插也不好耽误了。
上了山，他们就直奔那金银花在的地方，张庆海在红豆的指挥下剪了不少金银花的枝子，全都小心地放到了背篓里面。
觉得够了，红豆就没有让自己小叔再继续剪，路过这片金银花，再往后的地方，红豆还没有去过。
红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无患子，于是指了指金银花后面的那个方向，对着张庆海说道:“小叔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我还没有去过那里呢。”
张庆海看了看，发现再往后也算不上深，于是就和红豆一起往后走着，一边走一边问道:“你这次上山又打算找什么东西？”
“我最近看书时看了一个方子，说是药方却也算不上，做出来了也许还能拿去卖钱，所以我想做来试试，现在还缺艾草和无患子。”
张庆海想了想，问道:“无患子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是这艾草干的可以吗？五月节的时候你阿奶弄了不少艾草，后面也没有扔，就是全都干了。”
红豆没想到家里还有艾草，她们穿过来那会儿，早就过了端午节，关于家里有没有艾草这件事情，自然是不清楚的。
不过家里有更好，省的她再去花钱买了。
“那当然可以了，家里有艾草的话，那现在就差无患子了。”
红豆说着，继续往山林里走去，漫无目的，却也不放过路边每一个植物。
忽的，红豆看见了一棵树，互生卵形叶片，圆柱形茎枝，表面灰褐色，当然，只是这些特征的话，红豆还不能确定这是什么。
但是最关键的，这树上还长了褐色的圆形果子，种种要素叠加在一起，与红豆记忆里的冰粉树正好对应上。
不过是不是，还要摘了果子来试试看，要真是冰粉籽的话，她明年夏天，可就有了消暑解热的冰粉吃了。
张庆海看着红豆盯着一棵树看了许久，那样子，好像都要流口水了，张庆海看了看那棵树，发现并不是他印象里可以吃的野果子。
于是劝道:“红豆呀，你要是想吃野果子，小叔带你去找，这个不能吃啊。”
红豆却十分笃定地开口道:“可以的，小叔你帮我摘两个看看，如果是我书上看见过的那个东西的话，是可以拿来吃的。”
第113章 材料准备齐全
见张庆海脸上写满了对这玩意能吃的怀疑？红豆干脆还是自己动手了。
冰粉树虽然是叫树，但是植株其实很矮，红豆挑了一个觉得成熟的，捏了一下果然看见了里面的冰粉籽，这下猜测被证实，红豆干脆的把那些成熟的果子全都采到了自己的竹篓里面。
只要拿回去晒干，然后取出晒干的冰粉籽保存好，就可以拿来做手搓冰粉了，可以的话，还能配上一些水果和芝麻，再淋上红糖水，那味道想想就觉得美味。
见红豆已经开始摘了不少，张庆海决定跟着一起摘，于是问道:“红豆，摘什么样子的啊？为什么你不全摘了？还留了一些？”
红豆拿过来一个给小叔示范了一下，说道:“小叔，你得摘这种的，那些颜色浅的还没有熟，摘回去也做不出来的。”
张庆海仔细观察了一下，也知道了要怎么选，这一片的冰粉树还不少，两个人把熟了的冰粉果全都摘了才算完。
时间还不算晚，两个人继续往山里走去，红豆默默祈祷着让自己找到无患子，毕竟这个季节正是无患子成熟的时候，还是不难发现的。
红豆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着，张庆海长得比她高不少，腿也长，因此走的也比红豆快，为了不把红豆甩远，他还时不时钻到旁边的林子里看一看。
“哎呀，什么东西砸我？”张庆海低呼一声，红豆闻声朝着张庆海走了过去。
然后红豆就知道了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无他，刚刚砸中张庆海的，正是成熟脱落的无患子的果实。
红豆忍不住惊喜地说道:“小叔你真是我的福星，这就是我要找的无患子啊，我上山找了好几回了，要不是小叔被砸了一下，我还发现不了呢。”
张庆海听到红豆说这就是他们要找的无患子，刚刚被砸了一下感觉也不算什么了。
只是这无患子的树干又粗又高，张庆海仰头望了望，问道:“豆儿呀，这无患子要怎么摘呀？总不能要小叔爬上去吧，这树得有十几米吧，你可就我一个小叔呀。”
张庆海还在心里默默地想着:‘难怪红豆找了那么多回都找不到这无患子，这树这么高，就红豆那个小个子，能看到才怪呢。’
但是他定然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的，他怕他真的说了，红豆会犯浑，哭着喊着都得要他爬树去摘。
“小叔，这树太高了，不安全，我们捡一捡树上掉下来的果子就可以了，这果子可有用了，还能拿去洗手呢。”
红豆说着，已经蹲在地上捡了起来，因为地上有野草还有落叶，无患子个头也不大，因此落在地上并不显。
可是红豆扒拉着找了找，发现是真的不少，红豆只要看见了，就通通捡到了自己的竹篓里面，心里还一直默念着:“额滴，额滴，都四额滴。”
张庆海知道自己不用爬树，悄悄松了口气，就跟着红豆一起捡了起来，等收集完地上的无患子，红豆这些天的心愿也算了了一桩。
于是背着小竹篓叫张庆海下山，还嘱咐道:“小叔，这也是药材呢，你要是没事儿上山看见的话，都可以捡回去，我猜药铺会收的。”
张庆海听说能卖钱，自然也就记在了心里。
到了山下，红豆看看了松山的方向，说道:“小叔，我还想要一些侧柏叶子，松山那边就有。”
张庆海闻言，说道:“先回家去，把竹篓放下，一会儿小叔和你去折一些回家就是了。”
身上的竹篓确实不算轻，红豆也就答应了，跟着张庆海先回了家。
一到家，张庆海放下东西，就帮红豆把已经干了的艾草找了出来，红豆看了看，确定了是可以用的。
想了想今天是做不成的，于是就没有着急去摘侧柏叶子，等明天开始做之前再上山去采也不迟。
张茂林带着麦子和小稻下学回家的时候，就看见红豆把皂荚，无患子，何首乌，艾草全都摆在了自己面前。
小稻看着这些东西，想起来了两个人之前说的事情，于是也开心了，她凑过去问道:“你把东西找全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做一下看了？”
红豆点点头，说道:“还差一些侧柏叶子，不过我知道哪里有，我想明天做来试试看，”
“有猪油吗？”小稻问道。
“没有，但是我知道一个土方子，有草木灰水就行，就是要辛苦些，起码得小火慢熬上八个小时，中间还得注意搅拌，才能形成皂化。”
小稻一听红豆这个法子，没忍住竖起了个大拇指，说道:“那你加油，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是心软，你这么辛苦，我怎么也该帮一帮你。
但是没有办法呀，我明天还要上学，实在是帮不上你呀，真的是不好意思呢。”
红豆冲着小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说道:“但凡你压一压你那上扬的嘴角，把你那出来散热气的大门往回收一收，我都能假装信了。”
麦子见他们两个已经说完了正事儿，开始斗嘴了，于是走了过去，对红豆道:“先生让你把这篇文章抄三遍，明天要我们帮你带回去给先生的。
先生还让我们替他转告你一声，虽然他农事儿也算正事，但是读书却是一人也不可懈怠的，希望你能好好完成今天的作业。”
红豆没有想到，自己人都没有去学堂，这作业还能自己被带回来给她，先生还真是对她寄予厚望啊。
“知道啦，我吃完饭就去写。”
红豆的语气一下子蔫了不少，也对，谁会喜欢作业呢？
说话算数，红豆还是认认真真地做完了先生给她留的作业，第二天装在麦子的书包里面带回了学堂。
李玉秀原本想着冬小麦都种上了，那金银花怎么扦插，之前也听红豆和他们说过了，所以想着今天让红豆回去上课呢。
结果红豆说自己有事儿要做，先生也是知道了才给她准的假，李玉秀再多的话也就被堵了回去。
但是李玉秀没有想到，这还不算完，红豆说要做什么洗头的胰子，所以要用她做饭的锅。
李玉秀是真的后悔了没有狠下心直接给人送去学堂，她今天要是去上课了，哪来这么些事情？
【今天有些事情，所以只有两章，明天恢复三更。】
第114章 制作手工皂
最终，李玉秀还是没有拗过红豆的死缠烂打，只好找出来了一个许久不用的小石锅，递给了红豆。
红豆看着阿奶递过来的小石锅，犹豫着不想伸手接，这锅看上去，多少有点儿埋汰。
“阿奶，这该不会是拿来拌猪食的锅吧？”
李玉秀见红豆那嫌弃的表情，也懒得多说:“你还嫌弃上了，你要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用的全是草药，别东西做不成，再给咱一家子吃中毒了，我做饭的锅你想都不要想。”
见阿奶态度强硬，红豆只好认命地去把小石锅刷干净，仔仔细细刷了好几遍，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红豆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然后红豆开始处理起来自己一会儿要用到的药材，皂荚砸碎去籽，无患子去核留果肉，然后又把皂荚、何首乌、侧柏、无患子混合在一起，打算捣碎后再进行熬煮。
艾草也泡在了水里等着一会儿一起用，准备好后，红豆用一个杵子在干净的石槽里面砸着这些药材，想着其实还可以丢进去一块生姜。
于是红豆支开了张庆海，李玉秀觉得他们两个就是在胡闹，也根本没有管他们，因此张庆海一离开，就只剩了红豆一个人。
趁着没有人在，红豆从空间里面摸出来了一块生姜，然后‘咻’的一声丢了进去，随后拿着杵子用力砸在生姜上。
很快生姜就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张庆海也把火折子拿了回来。
“小叔，我没有力气了，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捣碎。”
张庆海看她这会儿气息有些不稳，额头上也冒了汗，于是接过了他手里的杵子，接替了红豆的工作。
等到把这些药材全都混在一起彻底捣碎，红豆把捣碎的药材全都放到了石锅里面，加上水，把泡好的艾草叶一起放了进去，放在张庆海临时给她搭的小灶上。
张庆海会意，拿火折子点着了火，将锅中的药材全都熬煮开后，又撤了两块木头，改为小火慢慢熬煮了一个时辰，直到煮到液体有些粘稠。
红豆让张庆海熄了火，又拿来一块麻布，过滤着锅中的药汁子，将药渣留在布上，将药液全都挤进了陶盆里。
张庆海看她做完这些，问道:“这就好了吗？”
红豆看着陶盆里面的浓黑色的药汁子，说道:“现在的倒是也可以用，就是不太好保存，所以我还得再加工一下。”
“还要怎么加工？”
张庆海刚问完，就见红豆在看着他，脸上的笑，总让人觉得带了几分不怀好意。
果然，下一秒，红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叔，奶奶的灰水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灰水就是草木灰水，用稻草烧成灰之后，加入清水混合搅拌，然后静置十二个时辰之后，留下来的上清，就叫灰水，可以拿来洗衣服。
做一次可以保存很长一段时间，家里一般情况下都是有的。
张庆海听红豆是要这个，反而松了一口气，灰水这东西好做，自己老娘都由着红豆熬这些药汁子了，不可能还会心疼一点儿灰水。
于是说道:“家里还有，你要多少，我去给你拿。”
这个红豆还真不清楚，她也是第一次做，印象里小时候见自己奶奶做过，她今天用的药材也没有称，只是大概和自己记忆里面的分量差不多。
于是说道:“小叔先都端来吧，这个得看感觉。”
张庆海无语，但是还是将李玉秀留着的那一罐灰水都抱了过来，红豆又把熬煮到粘稠的药汁和灰水凭感觉混合在了一起，又加入了少量清水之后，让张庆海再次把火点上。
把锅烧开之后，再次改为小火，石锅受热还算均匀，红豆怕糊锅，影响成品，时不时都要拿小木勺搅一搅锅里的药汁。
张庆海坐着一个小木墩坐在灶前，时刻注意着灶里的火势，火一大赶紧往外撤柴火，火一小又赶紧添点柴。
红豆时不时地搅动着锅里的药汁，觉得自己累的好像快要肩周炎了，但是她怕因为自己一时偷懒功亏一篑，虽然累但是还在坚持着。
李玉秀听见院子里许久没有动静传出来，有些担心，于是先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出来看他们两个在搞什么名堂。
结果就见张庆海盯着灶里的火，熏得额头上都是汗，脸也红扑扑的，但是却没有丝毫要撂挑子不干的意思。
红豆拿着个小木勺，歇一会儿就搅一会儿锅里煮着的东西，动作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她现在并不舒服。
于是李玉秀过去，接过了红豆手里的小木勺，问道:“要怎么弄？你和阿奶说一下，阿奶帮你做，你也好先歇一会儿。”
红豆见阿奶就像看见了救星，内心别提多感动了，嘴上也也很诚实地把要求说了:“阿奶，只要轻轻搅一搅，让药汁子别糊底就行，等到煮到粘稠了，就可以灌到竹子里定型了。”
“行，你先在一边坐会儿。”
李玉秀做起这件事情来，显然要比红豆轻松不少，红豆再次觉得自己现在这副小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做什么都会受到限制。
李玉秀见都做到这一步了，也不想再说什么丧气话惹两个人不开心，而是问道:“你们准备好竹子了？这个还要煮多久？”
他们大概是巳时左右加好草木灰水煮上的这锅东西，红豆想着最少也得煮上八个小时，于是说道:“竹子早上去摘侧柏叶的时候，就已经砍好了，这个，最早也要煮到酉时初吧。”
李玉秀和张庆海一听，都有一种想要撂挑子不干了的冲动，但是看到红豆累到有些抬不起来的胳膊，两个人到底没有真的放弃。
张庆海全程就盯着火，保证火势不会有太大偏差，红豆和李玉秀两个人轮流搅着锅里面的东西，甚至三个人的午饭都是随便吃了几口饼子就对付过去了。
红豆越干越绝望，在心里默默发誓，这么古老又费人的法子，她这辈子只会尝试这一次，下次她还是觉得买猪油来皂化。
有猪油的话，只需要把药材熬煮上一个时辰，然后过滤出药汁，再加入猪油和草木灰皂化就可以了。
第115章 你又和阿奶吵架了？
张庆海和李玉秀两个人累到眼睛都有些发直了，红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知道是李玉秀第多少遍问红豆:“红豆，你看一下，熬到这个样子可以了吗？”
红豆再次站起身来，搅拌了一下试试看，发现这次好像是真的可以了，于是说道:“阿奶，可以了，小叔，火可以停了，我们的竹子呢，可以往竹子里装了。”
张庆海闻言，如蒙大赦，赶紧把火熄了，起身去拿他们早上砍好的竹子。
拿来了竹子，李玉秀听了红豆说要怎么装，随后拿起小木勺，一点点往处理好的竹子里面灌着这熬好的药汁子。
药虽然准备了不少，但是真正熬好再罐装，其实是没有多少液体的，也就只装了三个小竹节。
等到装好之后，李玉秀和张庆海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好，然后看着红豆摆在一边晾好的竹节，问道:“这就好了？”
“还不算吧，等过两天要脱模看一下有没有成型，成型了还要切割成小块，再晾晒上至少半个月的时间，让它硬化，这才能做成胰子。”
红豆之前只说是要做个可以洗头的东西，没有说过这东西叫胰子，红豆其实也一直在想要怎么称呼这洗头皂。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叫胰子，因为镇上的杂货铺就有猪胰子，三文钱一块，质地硬，起泡少，但是偏偏又是不可多得的洗漱用的东西。
不仅可以洗手，还有人直接买来洗衣服用。
这也是红豆一直在考虑的另外一个问题，这洗头皂用了不少药材在里面，她改天还得去药铺看看这些药材都是什么价，虽然现在的东西他们都是山上找来的，看上去没有花钱。
可是要真想做这门生意的话，那就得考虑山上找不全药材的情况，就算植被再丰富，也不能保证每次找到的地方，都能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就像这次的无患子，她和小叔两个人上山了七八次 才找了一棵。
这些东西，都要算在定价成本里面的，不过红豆并不擅长这个，她觉得回头带上小稻一起，两个人计算出成本，计算出产量，再决定定价也不迟。
至于这次做的，时间实在是用的太久了，付出了这么多时间和力气，红豆是舍不得卖的，她打算如果真的做成功了，就留一部分家里人用，剩下的给熟悉的人送一些。
张茂林带着麦子和小稻放学回家后，就见小叔和阿奶在灶间准备晚饭，红豆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张茂林没忍住问道:“你怎么这么安静？难不成你又惹阿奶生气了？好好和阿奶道个歉，阿奶不会怪你的。”
天杀的，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大哥眼里，她就是这个形象的？
“大哥，你高估我了，我现在根本不可能惹阿奶生气，因为我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小稻也一脸好奇:“你不是说要种冬小麦吗？怎么能累成这样？”
麦子也关心地问道:“你都这样了，那先生给你的作业，你还能做吗？”
红豆听完，更自闭了，搞什么呀，她都已经这么惨了，怎么还要写作业啊？
见红豆一声不吭，张茂林给麦子和小稻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会意，放下书包去灶间找阿奶和小叔问情况。
张茂林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一边，坐到红豆身边，语重心长道:“红豆呀，我知道你聪明，你很多想法，阿奶不能理解，但是这也不怪阿奶，人和人的认知是不一样的。
你要是不开心不用憋着，可以和哥哥说啊，哥哥可以帮你的……”
不等张茂林把话说完，就听到红豆趴在桌子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张茂林仔细看了看，发现红豆居然睡着了。
不是，他说啥了？这怎么还能把人给说困了呢？
另一边灶间里面，小稻开口问道:“奶，大姐又惹你生气了？”
李玉秀被问的一脸懵，不解地问道:“你大姐多乖呀，怎么会惹我生气，你不要听人胡说八道。”
小稻闻言赶紧解释道:“不是我呀，大哥猜的，不然为什么我们今天回来，大姐趴桌子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那是你大哥瞎猜的，你大姐今天在家做了个洗头用的胰子，累到了，我让她在屋里歇着呢。”
洗头的胰子，这下小稻要是再想不到是什么东西，可能是真的蠢了，难怪累成那个样子，家里是没有买猪油的，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红豆用的应该是最累的那个办法。
连续间断搅拌至少八个小时，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了，更何况她现在也就五岁。
“知道了，阿奶，那大姐应该是真的累了，我说怎么看起来好像连说话都不想说了。”
麦子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也刷到手工博主做手工皂的视频，但是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分钟，因此她对于做手工皂累到没力气说话这个事情，多少有点儿理解不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见灶间没有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饭已经快要做好了，干脆就和小稻先回了正屋。
然后就看见了一脸无措的大哥，和在桌子上睡得呼呼的红豆。
小稻没忍住笑出声，替红豆和张茂林解释道:“阿奶说了，大姐今天干了一整天活，应该是累到了，她没有惹阿奶生气，让她先睡会儿吧。”
张茂林想起来自己刚刚那语重心长的一席话，只觉得更尴尬了，也不知道红豆听到了多少，他刚刚看起来，一定很莫名其妙吧？
饭菜做好之后，张庆海和李玉秀一起把饭端了过来，把饭菜摆好，见屋子里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把人吵醒。
李玉秀上前推了推红豆，低哄道:“红豆，先吃些东西再睡，先起来吃了晚饭。”
结果推了几下，红豆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得无奈地把人抱了起来，放到了他们屋子的床上。
实在醒不来就算了，等她醒了觉得饿再说吧。
麦子见状，知道红豆今天的作业怕是也没法做了，于是在心里组织着措辞，想着该怎么替她和先生解释。
红豆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日上三竿，起来后发现麦子和小稻都跟着大哥去了学堂，小叔也不见了人影，只有阿奶在家做衣服。
第116章 种地还要学吗？
李玉秀见人起来了，开口道:“饿了吗？灶上还在热着饭，饿了阿奶去给你端过来。”
不等红豆回答，红豆的肚子先咕噜噜地响了起来，李玉秀笑了笑，去给她端饭。
红豆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道:“阿奶，小叔去哪里了啊？”
“你们两个从山上剪下来了那么多金银花的枝子，昨天没有顾上去扦插，今天你小叔看那些枝条保存的还可以，想着你之前说了要怎么扦插。
今天你又一直睡不醒，你小叔干脆先去你那块地把那些枝条扦插了。”
红豆原本以为自己昨天那么累，今天一觉醒来总会有些腰酸背痛，结果睡饱了一觉之后，红豆发现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于是，她把这件事情归功于年轻就是好，小孩子恢复的就是比成年人快。
但是红豆一边吃饭，一边总觉得自己睡前好像是忘了做什么事情，可是当时太累了，大脑都有些宕机，她一时也没有想起来。
红豆于是问李玉秀:“阿奶，我昨天睡觉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李玉秀反问道:“什么事情？你不就没有吃饭吗？”
行吧，红豆这下确定了，阿奶好像也不清楚，算了，先生给了她三天假期，她一会儿还是去下地看看小叔扦插的怎么样了吧。
结果走出门没多久，路过翠妞家的时候，就见翠妞低着头被她大伯娘孙氏训得抬不起头。
翠妞有些委屈，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孙氏许是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下意识扭头，与红豆四目相对。
孙氏直接扬起来了一个笑脸，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说道:“红豆今天怎么没有去学堂，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伯娘，我有些事情要做，先生给了我三天假，我有事情找翠妞，她现在有空吗？”
孙氏闻言，说道:“有空，她一天天的也没有什么事情做，怎么可能没有空。”
说着，又把翠妞往外拉了一把，说道:“去吧，你们小姐妹一起玩去吧。”
翠妞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自己大伯娘，没有看出来什么其他表情，于是翠妞就和红豆一起走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红豆看着翠妞问道:“你在家里日子过得怎么样？”
翠妞听到红豆这么问，知道她刚刚看到了，但是却还是说道:“挺好的，我家还算和睦。”
“那你大伯娘……”红豆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插手人家的家事。
翠妞却觉得没有什么，她直接说道:“我娘的事情闹得有些大，大伯娘家的大姐姐都十二了，过两年就要议亲了，这事儿一出，对大姐姐多少有些影响。
大伯娘也没有怎么为难我，平常有阿奶在家，也护着我，不过最近爷爷带着我爹爹他们出去做活了，阿奶今日又出门去了，才……
不过大伯娘也不算欺负我，那件事情之后，我就不爱出门，大伯娘想着让我门多见见人，多和人接触一下，让人知道我和我娘不一样，也能少影响一些家里女孩的名声，但是我不想出门，这才说了我几句。”
红豆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情好，出了翠妞娘的事情，影响到了自己闺女的亲事，人都是凡夫俗子，迁怒是难免的。
孙氏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并没有把大人的错都赖在孩子身上，只想着去证明一下翠妞是个好的来减轻影响。
不过红豆觉得翠妞这个样子，大抵是出了心理问题，再放任下去，只怕会更严重。
于是红豆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开口道:“你不想见别人可以来找我们啊，我每天下学教你认字怎么样？”
翠妞闻言，眼睛亮了几分，确认道:“我也可以识字的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看我和麦子、小稻，我们都识字啊。”
“可你们和我不一样啊，你们是秀才家的小娘子。”
红豆只记得她继承的记忆里，翠妞也是个纯粹的小孩子，可是今天她说的话，显然是和她现在的年龄不符的。
想来这些天，她虽然不出门，却也没有少钻牛角尖，只怕家里人说一些事情的时候，觉得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也没有特意避开她。
红豆用尽可能轻松地语气玩笑道:“那怎么办呀，二蛋叔现在想考秀才也来不及了啊，不然你自己努努力？”
翠妞被逗笑了，但是还是说道:“我们女子又不许科举，我努力也做不了秀才呀。”
“读书也不就只为了科举啊，识些字总归没有坏处，你来找我们一起学习吧，我们也能有个伴。”
翠妞想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红豆见她同意了，也松了口气，她现在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天长日久的，难免犯了左性，难保不会变成下一个闵氏。
孩子来世界上，都是一张白纸，红豆不觉得如果闵氏得到了好的引导，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她不自信自己能开导翠妞，解开她的心结，但是能帮她多识些字，多读些书，多明白一些道理，或许明白了天地辽阔，在未来的某一日也就释怀了。
两个人说着，走到了山脚下的那片地，张庆海已经扦插了不少枝条，红豆走过去，看了看张庆海的扦插方式，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也就放心了。
用草木灰抹过切面，这会儿也没有生根粉，到底能扦插活多少，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在他们取的枝条多，总量多了，总也能多出来一些存活的枝条。
反正这也不是急得来的事情，毕竟就算扦插成活了，这些金银花也得至少三年才能收花。
而且价格和品质肯定比不得山上那棵老树，有些药材，人工培育注定是没办法有多年野生的品相，不过他们可以走量，一样可以治病。
翠妞见红豆娴熟的动作，问道:“红豆，你在学什么呀？”
“我最近在学习要怎么种地，你要学吗？”
翠妞很是疑惑:“种地还要学吗？不是跟在大人后边，多干一些时间，也就会了呀。”
第117章 女贞子
红豆显然并不认同翠妞这种想法，她说道:“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有规律可寻的。
不信你看看村子里不同人家的地，每年的收成是不是有差别？人们是不是也更相信老庄稼把式说的话。
那就是因为老庄稼把式种地时间久了，有了经验，因此他说的一些规律就基本都是对的，面对一些灾害，也能提早预防，做出应对，我现在要学的，就是这个本事儿。”
翠妞看着红豆，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颇有几分羡慕:“红豆，你真的好厉害呀，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可是村里人都说你爹读书厉害，你现在是秀才家的闺女，以后就是官小姐，以后和我们不一样的，你哪里用种地呀。”
这还是红豆来了这里之后第一次听到有外人对她说这话，红豆顿了一下，笑道:“进士哪是那么容易考中的，全天下的学子都一起去长安抢那几十个名额，甚至有时候也就取十几个人。
我爹爹在你们看来是很聪明，可是大周的人不知凡几，聪明的人自也不会少，那条路实在是太难了。”
翠妞就静静地听红豆说着这些话，眼睛里带着几分敬佩，好像是羡慕红豆现在懂得好多。
“红豆，你现在真好，不对，你以前也好，但是你现在给人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
翠妞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她就感觉红豆之前也很聪明，他们一起玩的时候，遇到问题，红豆他们三个都能想到解决办法。
现在的红豆比之前更厉害了，也更聪明了，果然人读书就会变得聪明，红豆如果愿意教她的话，她其实也是想学一些的，只要红豆不嫌弃她笨。
扦插其实并不算累，张庆海见红豆带着翠妞一起玩，也就没有让他们上手，而是让他们两个在一旁看着。
红豆和翠妞无聊，就一起在附近的山上转了转，张庆海嘱咐了两人不许走远，两个人也算听话。
等到金银花彻底扦插好，张庆海就收拾好农具放到背篓里，对着山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红豆，翠妞，你们回家不？”
红豆听到自己小叔喊自己的声音，拉着翠妞下了山，手里还拿着几个红彤彤的小果子给张庆海看。
张庆海不知道红豆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也能猜到这大抵又是红豆发现的什么药材，这会儿有翠妞在，他也只管把东西接过来收好，并没有多问。
翠妞和红豆玩了半天，心情的郁结散了不少，到了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多少还有些恋恋不舍的。
翠妞的大伯娘孙氏看见张庆海和红豆把翠妞送到了家门口，还对着红豆笑着说道:“红豆呀，你不是和我们翠妞玩的最好了吗，以后你有空记得还来找她玩呀。”
翠妞听到自己大伯娘这么说，下意识又想躲回房间不说话的她止住了脚步，扭头看向红豆，好像是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红豆看到两个人的样子，也不矫情，直接应了:“好呀，我有空就会来找翠妞玩的，伯娘别嫌弃我烦就好。”
“哪能呀，伯娘就喜欢长得好看又聪明的女娃娃，你多来才好，我看了心里也高兴。”
离开翠妞家门口，张庆海见没有人了，才问道:“你那会儿给我的红果子是什么？也是药材吗？”
“那东西是女贞子，确实是药材，不过新鲜的药铺应该是不收，还得炮制一下才可以。
而且我给你的女贞子也没有成熟，得大约到十二月份，果子发黑，表面附着白霜了，采摘下来才可入药。我怕我到时候不记得了，所以给你和阿奶说一声，让你们帮我记一下。”
张庆海默默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想着一会儿也和自己老娘说一下，然后又问道:“这个东西要怎么炮制？也是晒干吗？”
红豆道:“不知道，等我看完书学一学再告诉你，反正现在摘了也不能入药，急什么？”
其实红豆是知道这个东西要怎么炮制的，分别是水飞法，酒蒸法和盐炒法，不同的处理办法，药效也不同。
红豆是想看看镇上药铺都是怎么处理的，才好确认炮制办法。
毕竟黄酒和盐都不算便宜，她问都不问就用了后两种炮制办法，去药铺发现这里的还不会这么炮制，那才是真的窝心。
到时候白费力气不说，还要搭上时间和钱。
张庆海却以为红豆是在嘴硬，不过他却觉得自己大侄女这个年纪，能认出来药材就已经顶顶聪慧了，不会炮制也没有关系，到时候和济慈堂的掌柜商量一下，新鲜的便宜点卖给他。
红豆现在也觉得十分满意，每次上山总能有新发现，有些东西她之前没有发现，其实是因为没有果子和花朵，而在她眼里，好多植物的叶子都很相似。
她倒也不是认不出，但是她总觉得得看一看花和果，才好真的确认，这女贞子她之前就看见过，当时觉得是，但是又和她之前绿化带看见的不大像。
因此她一直等着这女贞子的果实长出来，她才敢确认。
这样也不错，等回去去药铺确认了价格，如果值钱的话，女贞子其实也是可以扦插的，明年春天再扦插一些女贞子也是不错的。
红豆越想越觉得自己想要药材生意的前景一片大好，回头舅舅和小叔真的能组建商队的话，那可以教给村子里的人一起种这些东西，到时候她也有办法把药材运出去卖。
直到张茂林和麦子，小稻放学回家的时候，红豆才惊觉自己明天好像就要去上学了，她的三天假期，怎么‘咻’地一下就没有了呢？
然而这还不是让红豆最崩溃的，直到麦子拿出来了她今天的作业，红豆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忘记了什么事情。
她，昨天没有写作业。
红豆看着麦子，眼里带着一丝先生不会责怪她没有做作业的期待，结果下一秒，她的幻想就被打破了。
“先生说了，学习，一日都不可懈怠，你昨天因为其他事情，而没有完成作业，先生很不开心。
因此，先生说让你今天完成两个的作业，不然明天不许去学堂见他。”
第118章 商队出发
何夫子虽然说了是两天的作业，但到底也没有很为难红豆，她今天只是做作业的时间比平常久了一些，还不至于多到做不完。
毕竟何夫子的目的也不是惩罚她，只是留点作业提醒她，虽然是准了她的假，但她还是个学生，不能本末倒置。
第二天到了学堂，红豆亲自把自己两天的作业交了上去，然后还好好和何夫子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何夫子听完，也没有为难她，收下功课就让她回去座位上课了。
这三天学堂讲了三篇文章，不过倒也不影响红豆今天跟着上课，课间的时候，何夫子单独把红豆叫了过去，给她补这几天落下的功课。
要补的内容讲的差不多了，何夫子又问道:“你的小麦种好了？”
“种好了，我还扦插了一些金银花，顺利的话，明年先生就可以吃到我种的小麦啦。”
因为缺了三天课，红豆今天过得比麦子和小稻都累，李成原本还觉得好几天没有见过红豆，好奇她去做什么了。
他原本是以为红豆这几天生病了，还问了张茂林需不需要上门探望，结果被张茂林一通嫌弃，还说他妹妹好的很，根本没有生病。
他去问麦子和小稻，结果两个人好像逗傻子一样，全都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说红豆有大事儿要做。
李成好不容易今天看到红豆了，想去直接问她，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结果一下课红豆就被何夫子叫走了，他也没胆子跟过去问。
放学的时候，李成终于有了机会问红豆:“红豆，你几天不见去做什么了啊？他们几个都不告诉我。”
红豆也没多想，下意识就回答道:“我去种地了啊。”
李成觉得，红豆也是把他当成傻子的，这么鬼答案，不想说就不说嘛，骗他都这么敷衍，都不知道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
李成的话带了几分气呼呼的意味在，弄得张茂林、麦子和小稻也觉得她莫名其妙。
红豆更是不解:“我不是告诉你了嘛，我去种地了。”
李成显然不服气:“我虽然不亲自种地，但是我也是知道农时的，什么东西需要现在种？
还有，你爹好歹是秀才，哪里用得着你亲自下地，你分明就是骗我 骗得还十分敷衍。”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种的冬小麦。还有我下地是因为我喜欢，关我是谁的女儿什么事情？谁骗你了，不信你和我下地去看啊。
我阿奶给我的地就在山脚下，你爱信不信。”
见红豆说的笃定，李成到底是信了几分，但是还是问道:“真的呀？”
红豆懒得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往家走去。
张茂林没忍住拍了拍李成的肩膀，说道:“你要不信可以去问先生，先生亲自准的假，就是同意她去种冬小麦的。”
张家兄妹一起走了，李成只觉得郁闷，对着几个人背影道:“你们姓张的是不是都这么离谱啊？”
一旁的三壮凑了过来，问道:“李成，我们姓张的怎么了？”
李成一头黑线，敷衍道:“没事儿，就是觉得你们老张家都是好人。”
三壮闻言很是开心，说道:“那当然了，今天要一起去掏鸟蛋吗？”
李成:……
回到家，红豆最惦记的还是自己的手工皂，已经放在竹筒里面皂化两天了，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脱模了。
红豆拿起来竹筒仔细看了看，又戳了戳表面，发现已经凝固了，然后就顺着之前切开的那道切口，小心翼翼地掰开了竹子，露出来了里面黑色的肥皂。
一整块圆柱状肥皂被整个取了出来，红豆自觉还算满意，找来一根棉线，将肥皂切割成大概两厘米厚的小圆饼。
手工皂一共切了十五块，红豆找了个阴凉处，将手工皂继续晾干放置，等手工皂彻底硬化成型，就可以拿去用了。
小稻见这东西还真让红豆捣鼓了出来，也啧啧称奇，没忍住赞道:“可以呀你，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买猪油了？”
红豆听小稻这么说，立马表示反对:“不可以，这个法子虽然不费钱，但是它费命啊，这点儿小玩意儿，我足足搞了十几个小时。
就这，还是在阿奶有提前制好的草木灰水的情况下，要不然用的时间还要更长。
听我一句劝，也不是啥钱都有省的必要，该花还是花吧。”
小稻看着红豆大吐苦水的样子，又想起来那天红豆被累到晚饭都没有吃就直接倒头就睡，也觉得红豆说的在理，这个钱，也不是非得省。
一晃眼就到了商队要出发的日子，这些时间，李家安排人日夜赶工，做出来了不少小木偶，但是按着之前红豆三个人说的，那珍贵的木料做出来的，都不多。
黄花梨木的三套，金丝楠木的三套，紫檀木的三套，主打一个又贵又难得，全方位满足各位有钱公子小姐的虚荣心。
临出门前，张庆海帮着红豆浇了她种的冬小麦，浇完这一次，暂时也就不用在管了。
因为是张庆海第一次出远门，李玉秀给他缝了好几身衣服鞋袜，还要给他带上不少大包小包的东西。
里面有干粮，有家里腌的小咸菜，还塞了两包饴糖和一包点心。
张庆海看着这么多东西，也怕商队觉得他麻烦，想着少拿一些就好，但是李玉秀觉得破家值万贯，这些东西别看现在不觉得，出门惦记了还真找不到。
最后还是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人一起劝，才打消了李玉秀的念头。
红豆:“阿奶，我们说好了的，小叔和大舅舅的衣食住行，商队包了的，绝对委屈不了小叔，您就放心吧。”
张茂林:“小叔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东西，出门够用了，再不行还有大舅舅在呢，亏待不了小叔。”
麦子:“小叔很厉害的，您不用太担心，没准儿我们家以后还要靠小叔撑起门楣呢。”
小稻:“阿奶，您与其装这么多东西还不如多给小叔两吊钱，只要有钱外面什么东西买不到。”
李玉秀闻言，觉得有理，又回屋摸了两吊钱塞给了张庆海。
第119章 你还认识药材呢？
一家人把张庆海送到了李家，李玉秀又嘱咐了一些话，才不放心地看着自己小儿子和商队走远。
何文清直接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又带上了自己大儿子何浩源，跟着一起等在镇上，左右商队走的的官道，是要路过镇上的。
比起张家人给张庆海准备东西的手忙脚乱，何家显然就看起来有条理了很多，何文清也只带了几身两个人换洗的衣服，和足够的银钱，就算收拾好了东西。
两拨人凑在一起，商队算是集结完毕，于是一起出发了。
李家这次出门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这木偶生意，他们家主要做的还是茶叶和布料生意。
他们处在的光州城算是南方，这边的茶叶和布匹都要比北地的好一些，他们家做的也一直是这两样生意。
这次又赶在年前出门，这些布料和茶叶年前不愁销路，就算没有这木偶生意，他们家的商队，也是要再出门一趟的。
张庆海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李玉秀身边超过一天，虽然成天嘴上嫌弃自己的小儿子，但是人刚随着车队走了，李玉秀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知道他们今日要送张庆海出门，所以何夫子准了他们几个一天假。
张茂林看见阿奶从小叔离开后就一直盯着车队走的方向看，就知道阿奶是舍不得小叔的，于是走近了宽慰道:“阿奶，小叔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商队里有大舅舅，李家三哥也是个可靠的人，小叔不会受委屈的，这次虽然离家久一些，但是对小叔是有好处的。”
李玉秀自然是知道的，这也是她为什么明明舍不得却没有阻拦的原因，她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拦着自己儿子长本事。
“阿奶没事儿，就是听惯了你小叔在身边烦人，他突然出门了，我有点不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红豆也凑近了李玉秀，撒娇道:“阿奶，我也烦啊，你要是喜欢有人烦你，我就可以呀。”
李玉秀没忍住笑出声，戳了戳红豆的额头，笑骂道:“你个促狭鬼。”
这几天忙着小叔出门的事情，红豆差一点儿就忘了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手工皂。
已经过去了大约二十天了，算着日子应该差不多可以用了，红豆走到自己晾晒手工皂的地方，拿起来看了看，觉得应该差不多可以用了。
于是拿了一块，打了一盆水，蘸湿手后把手工皂放在手上搓了搓，果然起了泡沫，没有她之前从商场买来的泡沫绵密，但是确确实实是可以用的。
红豆惊喜出声:“奶，大哥，麦子，小稻，我真的做出来了。”
几个人听到她的喊声，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圆饼，麦子和小稻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什么。
张茂林面上明显有几分困惑，不知道红豆说的是什么，李玉秀凑过去看了一眼，闻到有些熟悉的药味儿，开口问道:“这就是那天我们做的东西？”
红豆点点头，表示了肯定，李玉秀惊喜地接过去看了一眼，感叹道:“还真叫你做出来了，这胰子可以洗衣服不？”
李玉秀之前听闻镇上杂货铺有猪胰子，三文钱一块，镇上舍得一些的人家都会买来洗衣服。
红豆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应该不能洗衣服吧，这是我做来洗头用的，阿奶可以试试，书上说加了何首乌可以让头发乌黑油亮哦。”
李玉秀今年也就四十三岁，搁现代那也不算岁数大，但是在这个朝代，她年纪已经算不小了，都是做奶奶的人了。
再加上多年的操劳，她头上其实是有了不少白发的，红豆其实也不确定这个洗头皂真能让头发变黑。
要依她说，李玉秀这种情况，只靠洗头皂是没有用的，她得好好补一补气血，吃些好的东西，把身体补起来，气色才会好。
但是现在为了不让阿奶觉得她拿的东西就是个废物，她还是决定打一个虚假宣传。
李玉秀其实也不甚在意她的头发白不白，村里和她年纪差不多的人头发和她也差不了多少，都有白头发。
但是红豆都这么说了，她也十分捧场:“既然是洗头的，咱就拿着用，万一阿奶这头发还真能洗成黑的呢。”
红豆想了想，打算把洗头皂给先生拿去两块，外公家人多，给外公家拿去八块，自家先留下五块用就可以了，反正后面小稻还会和她一起做新的，家里总归是有的用。
红豆和李玉秀说了自己的想法，李玉秀表示东西是她做的，她看着分就是了。
不过现在张庆海出门了，送去何家的那八块手工皂只能先缓一缓，给何夫子的却是第二天就拿去了学堂。
何夫子看着红豆拿着两个黑乎乎的小圆饼，像是献宝一样地递给了他，他也被红豆可爱的小模样逗乐了，笑着开口问道:“这又是你们几个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儿？这个是做什么的？”
何夫子说着，还拿起来凑在鼻子边闻了闻，发现带着淡淡的药香。
“这是胰子，里面加了何首乌，无患子，艾草，侧柏，可以拿来洗头，可以养护头发，我刚做好就给先生拿来了，先生也可以试一试。
要是好用的话，下次做好了我还给先生拿来。”
何夫子听红豆说完，也清楚了这药味儿从何而来，他也确实听说过这何首乌可以使头发变黑，只是这何首乌价格好像不便宜。
“这药材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花了不少钱吧？”
“没有花钱啊，都是我和小叔从山上划拉来的，就是熬的时间有点久，烧了不少柴。”
何夫子却很惊讶:“你还认识药材呢？”
红豆却是反问道:“不是夫子给我了一本《神农百草集》吗？我是根据书上的描写找到的啊。”
何夫子以为红豆说喜欢农事只是纸上谈兵，没想到她确实在这方面有天赋。
旁人只怕有人带着认，第二次再见到也未必能认出是同一种药草。
偏偏红豆只根据书上的描写，就能找到自己要的药材，还真是有天分。
红豆不知道何夫子怎么想的，如果知道，红豆也只会觉得自己是占了上一世学了二十多年的便宜。
第120章 冰粉
商队一行人一早出发，拉着不少货物赶路，晌午到达了光州府，一行人找了个地方吃过午饭之后又继续出发。
原本东西也不打算在府城出手，所以他们一开始赶路还算快，并没有停留过多的时间，张庆海原本还有几分不安，但是有何文清和何浩源在，他适应的还算快。
李坚不管吃饭还是安排事情的时候，都会带着三个人一起，商队的人见自己的态度，自然对三个人也是客客气气的。
总之，三个人适应的还算顺利。
另一边的临水村，因为小叔出了门，红豆也有点不适应了，她想去山上找草药，小叔不在，她想去镇上给外公外婆送手工皂，小叔不在。
红豆无聊到都有些憋闷了，每天下学，除了写作业，就是带着麦子和小稻一起去割草来给自己家的牛来吃。
翠妞从那天遇见之后，也三五不时地来找他们几个玩。
就这样过了几天，就又到了旬休日，不等张茂林和红豆他们几个想起来要做什么事情，李玉秀拿过来了红豆之前摘回来的冰粉果。
“红豆，你摘的这个果子都晒干了，还能吃吗？一直晾在那里也不见你去拿。”
红豆看见冰粉果，也来了精神，正发愁没得玩呢，这下不正好了吗？
“阿奶，这个果子就得晒干了才能吃，家里还有灰水吗？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呀。”
李玉秀闻言，说道:“你小叔不在，你不许玩火。”
“阿奶你放心，这次我保证不用火，家里还有灰水吧？我用一点儿灰水就可以了。”
红豆说话间已经搓开了冰粉果，露出来了里面的冰粉籽。
红豆找来一块麻布将一把冰粉籽包好，又泡在了凉白开在陶盆里面，然后把手洗干净，然后在陶盆里开始搓起了被包好的冰粉籽，很快就有滑滑的汁水流出。
搓了大约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不再有滑滑的汁水流出，红豆也就停止了搓洗的动作，然后拿来灰水，倒入搓好的汁水里面，顺时针搅拌均匀。
然后又盖上了一块干净的麻布，找了个阴凉处，静置一个时辰。
从红豆搓冰粉籽那一会儿，麦子和小稻就知道了红豆要做什么东西，他们也确实好久都没有见过冰粉了，因此见红豆做，也有点儿馋这一口了。
李玉秀见红豆没有要玩火的意思，也就放心了。
今年手里银钱宽裕，眼见着天气也越来越冷了，李玉秀最近扯了不少布，闲下来的时间就在屋子里做针线活。
给四个孙子孙女的衣服，给儿子儿媳穿的衣服鞋袜，过年给何夫子的年礼，加在一起也是一件很大的工程。
因此虽然农忙过去了，李玉秀却并不得闲。
张茂林见红豆加完灰水后，就把陶盆放在一边晾着去了，觉得无趣，于是又回房间读书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翠妞也来找他们几个人玩了，这些日子几个人经常凑在一起识字，因此麦子和小稻也和翠妞熟络了起来。
翠妞也没有了之前的拘谨，人也开朗了许多。
“红豆，麦子，小稻，今天我们要认字吗？”翠妞一进门就打招呼问着正事儿。
麦子闻言，说道:“认，但是也不能一直学习，我们先玩会儿，红豆做了好吃的，你一会儿也可以跟着尝一尝。”
翠妞听他们这么说，赶忙摆手说道:“不，不用了，我在家里吃饱了来的，不用再吃了，我不饿。”
这会儿子谁家也不富裕，粮食就那么些，平常串门也是自觉到了饭点就得回家的，很少有人舔着个脸去蹭饭的。
红豆见她这个反应，知道她想差了，于是说道:“一个小零嘴，不顶饿，也没有花钱，做来吃着玩的，能不能成都不清楚呢，你也帮我们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吃。”
小稻也玩笑道:“翠妞你可别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做法，非得说是美味，一定要做给我们吃，我总觉得她不怀好意，你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翠妞听清楚原委，放下心来，但是却说道:“红豆，没关系，我帮你试一试，你这么厉害，你说好吃的东西那一定就是好吃的。”
红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掀开了盖陶盆的麻布，用手轻轻戳了一下，发现已经凝成了块儿，手感还有滑嫩。
见状，红豆觉得自己应该是成功了，于是去灶间冲了一碗红糖水，当然，这会儿的红糖价格不算低，红豆也没敢用太多，但是又怕甜味不够。
于是红豆偷摸从空间拿出来了他们的白糖，舀了两大勺进去，然后又赶紧收了回去，拿筷子搅拌均匀。
然后红豆就端着几个碗和红糖水走出了灶间，麦子和小稻见状，赶紧伸手去接，东西被接走大半，红豆果然轻松了不少。
想起来忘了拿刀，红豆又回去灶间把菜刀和勺子拿了出来，用菜刀将冰粉轻轻划成块，然后每个碗里都舀上了几块冰粉，又在面上淋了红糖水。
麦子和小稻分别先给李玉秀和张茂林各端去了一碗，然后又递了一碗给翠妞这个客人，再然后就是红豆，麦子和小稻一人一份。
手搓的冰粉不像是他们之前买的那种冰粉粉冲出来的冰粉一样晶莹剔透，里面有着不少气泡，但是这点儿却对口感没有影响。
几个人将冰粉和红糖拌匀，然后各自舀了一口送到嘴里，翠妞一口进肚，觉得这东西实在是美味，于是都没有顾上说话，就吃的头都不抬了。
红豆三个人却总觉得还有些差强人意，至少再来点花生碎和葡萄干啊，那味道也会比现在好上一些。
最好的，还能来点核桃仁，芝麻，再加上一些水果和酒酿小圆子，那味道才是真的美味。
红豆想了想，决定还是改天在空间里面做一下，空间里面的东西还多一些，做起来也能便利不少，重要的是，味道不会像现在这样单一。
不过仔细想想，能在现在吃到冰粉，已是不易了。
第121章 做吃食生意？
李玉秀和张茂林也觉得这东西可口，张茂林觉得，这东西放在夏天售卖，应当会更受欢迎一些。
李玉秀吃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东西这么甜，红豆这丫头这是用了她多少红糖啊，还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拿起她的红糖来那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不过想想她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这么多的糖，李玉秀又觉得没什么了，做都做好了，还能怎么样呢？
翠妞直到吃完了碗里面的东西，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忍不住地又看了一眼陶罐里面剩下的冰粉，然后下一秒又坚定地收回了视线。
不能盯着看，那样很不礼貌，就算真像红豆说的，这个冻冻不花钱，但是红豆还在里面加了不少红糖，翠妞知道，红糖可是很贵的。
要是因为贪吃惹了朋友不喜，翠妞觉得自己会很难过的。
红豆也看见了翠妞的反应，觉得翠妞其实是很不错的，这么大点的孩子本就嘴馋，再加上现在物质匮乏，能吃饱就不错了，更别提吃好吃的。
但是贪吃是本能，翠妞却能很快地控制自己，让自己不要过分，这其实说明翠妞本身就是个不错的，还没有来的及被闵氏带歪。
红豆又给翠妞盛了一些到碗里，示意她继续吃，但是还是说道:“这个东西不好多吃，一下子吃太多，你肚子可能会疼，再吃这么多就差不多了。”
翠妞听红豆这么说，看着自己的碗开心地问道:“那这些我还可以吃吗？”
红豆点了点头，翠妞端起自己的碗，吃的很是满足。
红豆又盛出来了一碗给张茂林，让他给何夫子端过去。
收拾好几个人用过的碗筷，红豆他们拿出来自己的书本学习了一会儿，翠妞今天又认识了不少字，又吃到了好吃的，翠妞今天很是开心。
翠妞回到家后，翠妞的奶奶周氏拉着翠妞的手问她今天都和红豆他们三个做了什么。
“红豆今天做了好吃的吃食，还在上面淋了好多红糖水 吃起来可好吃了，红豆给我吃了两碗。
今天红豆她们三个还教我又认识了好几个字，阿奶，我现在能认识好多字了。”
周氏听说红豆三个人不仅教自己孙女认字，还做了吃食给翠妞吃，觉得自己家礼数多少有些欠缺了，她原本只觉得是几个孩子一起玩。
但是现在显然是红豆三个人在带着自己孙女一起学习，识字有多难得她是知道的，自己孙女命不好，摊上那么一个亲娘，要是能认识一些字，翠妞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红豆在翠妞回家后，凑到李玉秀身边问道:“奶，你觉得我刚做的冰粉好吃吗？你觉得我们拿到吃食铺子去卖怎么样？”
李玉秀听了红豆打算，想了想那吃食的滋味，说道:“这东西好吃是好吃，但是你也放了不少红糖吧？红糖价贵，要放在吃食铺子里面卖，得定价多高才能挣钱啊？”
“阿奶，我放红糖多是因为咱家里面只有红糖，其实还可以在里面放切成块的瓜果，芝麻，糖有一点点提一下味道就可以了。”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说，更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了:“现在哪有瓜果啊，再说了，瓜果的价格也不便宜啊。”
红豆被接连否定，也有了些不开心，扭头哼了一声，说道:“我也不是要现在拿去卖呀，我想明年夏天再拿去食肆铺子。
暑热的天气，吃上一碗冰粉一定很开心。”
“这些事情阿奶不懂，你去和陈掌柜商量就行了，陈掌柜要是说可以，阿奶就没有意见。”
红豆听到李玉秀的话，又凑近了些问道:“阿奶，你要不要也学一些东西？你看现在，小叔跟着商队出门了，我们几个也都去了学堂学习。
阿奶要不要也找些事情来做，不然您平常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呀。”
“阿奶都这个年纪了，脑子也不如你们好使了，我还能学什么啊？阿奶看你们一天比一天好，也就放心了。”
红豆却不认同:“才不是呢，我们的阿奶一个人带大了爹爹，姑姑和小叔，又带大了我们四个，阿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阿奶，怎么可能学不会。”
麦子和小稻闻言，也在旁边一起劝着。
小稻说道:“阿奶，咱们家现在也有些银钱了，不如去镇上买个铺子做些生意，有爹爹的功名在，我们家就是有了铺子也不会变成商籍。”
麦子却不这么想，他们家不像李家，张庆山那点儿秀才功名属实是不够看的，要真有人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只怕是得不偿失。
“阿奶，您别听他们的，不一定非得做生意，您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只要阿奶喜欢，我们都没有意见。”
红豆也想着给阿奶找些什么事情做的好，思来想去 红豆发现自己就两个强项，一个是认植物，一个是做吃食。
可是要是让阿奶做吃食，做什么好呢？
麦子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不急着买铺子，做了吃食也可以送到食肆去卖，总归是有销路的。
红豆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李玉秀可以做的吃食。
“阿奶，我们家不是有不少黄豆吗？我们可以做豆腐呀。”
村里就有石磨，谁要磨东西都可以拿过去直接磨，不过日后真的要把豆腐当成生意做的话，还是要买一个石磨在自己家用的。
李玉秀真觉得自己孙女这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么会儿功夫又想让她做豆腐了。
“你会做豆腐？豆腐长什么样阿奶都不知道，更不会做了啊。”
“阿奶，兴许我真会呢。”红豆试探着开口道。
李玉秀抬眼，仔细地看了看红豆，问道:“你又是农书上看来的？”
红豆本想硬着头皮说是，但是谁家农书上会教人做豆腐呀？
思来想去，红豆终于想到了一个靠谱些的说辞。
她又往李玉秀身旁挪了挪，小小声道:“阿奶，我跟你讲，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我是之前在书铺里面随手翻书，看见了一本做吃食的书。
上面有不少吃食方子，但是我脑子笨，只记住了一个做豆腐的方子。
当时钱少，觉得这本书不值当花钱买，就没有买，后来手头有点钱了，再去书铺却找不到那本书了。”
李玉秀看红豆一脸认真的样子不似做伪，但是又总觉得她这理由哪里透着些不靠谱，可是李玉秀也想不出来红豆能知道这方子的其他可能的途径。
红豆见自己阿奶对她的说辞没有提出质疑，于是跃跃欲试道:“阿奶，咱试一试呗，现在把豆子泡上，晚上刚好可以做豆腐。”
麦子也跟着劝道:“我听人说豆腐的口感很不错，外边有些地方的人专门靠卖豆腐为生，只可惜我没有在镇上见过。”
小稻其实听说几个人要做吃食生意的时候，就打消了现在开铺子的念头，现在镇上的食肆铺子卖来卖去基本就那几样。
偶尔哪家铺子出了个新菜式，其他家可能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要是突然冒出来他们这么一个新店铺，还层出不穷地卖着新菜式，只怕会引人嫉恨。
这点上她对红豆还是有足够的信心的，红豆厨艺还不错，之前把她和麦子养的很好，这会子虽然铁锅只有大户人家才有，但是去铁匠铺子其实也能打。
到时候有了铁锅，红豆可以做的饭菜更多，新菜品肯定也不会少。
但吃食生意，实在是太容易被人做手脚了，现在的检测技术也有限，要是硬有人说他们新开的铺子吃坏了人，就算最后能解决掉，也会对后续的生意有影响。
既然如此，还不如借着娘亲现在的食肆铺子，做一些小生意，会更稳妥些，他们现在主要也是为了给阿奶找些事情做，而不是真的指望现在就做出来多大的生意。
小稻于是也跟着劝了起来:“阿奶，我们就试一试呗，做出来了咱家以后饭桌上也能多个吃食，做不出来咱就假装没有做过，不会有人笑话阿奶的。”
李玉秀原本就有些松动了，听到小稻质疑她能不能做出来，李玉秀也来了胜负欲，直接对着红豆说道:“红豆，你告诉阿奶，这个豆腐要怎么做，阿奶今天非给你们做出来不可。”
红豆和麦子齐齐抬起来了头，心道原来阿奶吃激将法啊，早说啊。
“阿奶，我们第一次做，少做一些就可以了，先称一斤豆子泡上两个时辰，然后我们再加水去石磨上磨成豆汁。”
李玉秀听红豆还真说起来了做法，干脆拉着红豆一起去舀豆子，但是家里并没有秤，红豆干脆根据自己之前打豆浆的经验，大概抓出来了一些豆子，泡在了陶盆里。
然后还指着盆里面的豆子，和李玉秀说道:“阿奶，你看里面这些豆子，坏掉的是不可以用的，得挑出去，不然会影响豆腐的味道。”
李玉秀看着红豆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也多了几分信心，嘴上还调侃道:“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做过豆腐呢。”
红豆莫名心虚，她确实是做过豆腐的，不过当时她不用拿草木灰水来点豆腐，她有现成的卤水拿来用。
仔细看了看李玉秀的神情，红豆确认了这只是句玩笑话，才算放了心，差点儿就要以为自己露出来什么破绽，让人觉得她反常了。
泡上豆子，红豆又帮着李玉秀一起做起了午食。
“那豆子泡好了，拿石磨磨好，还要用其他东西吗？”
“还要用灰水，阿奶，我们一会儿再做些灰水吧，日后真要做豆腐，灰水还要用不少，这次用之前，我们最好再拿麻布过滤一下，口感也能好些。”
李玉秀一边盯着灶上的火一边道:“行，家里还有不少稻草，吃了饭烧一些草木灰出来，拿来做灰水。”
吃过午饭之后，李玉秀带着三个孙女一起，做起了灰水，红豆也是想着最近想要做的事情，才发觉这灰水还真是好东西。
做肥皂，做冰粉，做豆腐都用的到，历史上第一个发现草木灰用处的人，简直就是个天才，他都不知道因为他，这世上诞生了多少的美食。
因为想着自己以后也有用的到灰水的可能性，因此三个人学习的都很认真，看完李玉秀的全部操作，三个人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但是到底能不能真的做出来灰水，三个人其实也不清楚。
磨豆子的时候，不止红豆三个人跟着李玉秀一起去了，看了一天书的张茂林也被叫着一起出了门。
红豆还是第一次见到石磨是怎么工作的，泡好的豆子和清水加到上面的小圆洞里面，然后拉着磨盘转动，浓白的豆汁就顺着下面的凹槽流了出来。
生豆浆顺着流到了下面接着的陶罐里面，李玉秀和张茂林轮流推着磨，红豆凭着感觉来判断要不要继续加入清水。
很快，生豆浆磨好，李玉秀又带着他们几个将磨盘清洗干净，以免影响其他人使用。
端着生豆浆回家的时候，还遇见了在街上闲聊的村里人。
“秀才娘，你们一家人这是做什么呢？”
“婶子，这几天怎么也不见海子出门，他之前可是天天都要往山上跑的。”
“哟，茂林怎么也跟着一起出来干活了？三壮可说了，你读书特别厉害，还是得好好读书呀。”
……
众人七嘴八舌，祖孙几个人也笑着回应。
但是李玉秀也不是什么话都乱说的:“海子出远门了，李员外家的商队缺个帮忙的，五公子和他们哥哥推荐了海子，所以让海子跟着一起去了。”
红豆也说道:“我觉得把豆子磨成豆浆，会比直接吃豆子好吃，所以让阿奶给我磨豆浆去了。”
“婶子你这也太惯孩子了，这年头吃饱就不错了，还挑上好不好吃了，红豆呀，咱可不能瞎讲究。”
红豆听人这么说，也就哼哼哈哈地应了，他们一家人都有一个默契，闷声发大财。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必要嚷嚷的人尽皆知，他们挣了多少钱云云。
一是怕村里的一些族人，借着同族的情面，拿出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挟恩图报，要他们带着他们一起。
二就是要财不露白，真要被人惦记上了，他们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真遭了贼都没有地方说理去。
第122章 豆花
回到家后，李玉秀问道:“现在要怎么做，上锅蒸吗？”
话落，家里其他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红豆，红豆瞬间觉得有些压力山大，但是还是很快又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还不行，现在要拿麻布将这些豆浆过滤一下，滤出豆渣，这一步很关键。”
听红豆这么说，李玉秀拿来了洗干净的麻布袋子，张茂林端来了一个干净的陶盆，然后红豆撑着麻布袋子的口子，张茂林端起豆浆倒了进去。
豆浆经麻布袋子过滤，缓缓流到新的陶盆里面。
这个过程并不算特别快，等到过滤完，麻布袋子里还剩了不少豆渣，红豆让李玉秀用力挤了挤麻布袋子，保证豆浆尽可能多的流出来。
袋子里剩的豆渣看起来还有不少，李玉秀看着觉得扔了有些心疼，于是问道:“红豆，这东西还能吃吗？”
“可以吃呀，掺上些面粉，再切上些萝卜丁，葱，搅拌均匀了贴饼子，书上说味道也十分不错。”
李玉秀听说这些东西还可以吃，那点儿心疼也烟消云散了。
然后又按着红豆说的，将过滤出来的豆浆放到锅里煮开，煮到冒泡后又煮了一会儿时间，期间把面上的浮沫全都撇去，确保这豆浆熟了。
然后将煮熟的豆浆倒进了一个干净的陶盆里面，静置一会儿，温度低一些之后，拿着过滤过的灰水，一点点地往豆浆里面加，红豆加的很小心，一边加，一边搅拌。
直到豆浆渐渐凝固成豆花，和水分离，红豆知道这步算是完成了，于是又将豆花静置了一会儿之后，就可以将豆花装到模具里面，压成豆腐了。
不对，模具呢？
红豆这才想起来他们没有压豆腐的模具，改天还得找人定做几个豆腐板，不然这最后一步实在是没有办法完成。
想到这里，红豆笑嘻嘻地看着李玉秀，开口道:“阿奶，书上说，还要放到模具里面压制定型一会儿，咱们没有。
不如就这么吃吧，书上说这东西叫做豆花，也是可以吃的。”
李玉秀拿勺子舀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发现豆腥味去了不少，口感滑嫩，确实不错。
只是这没有味道，吃起来总归是差点儿意思。
红豆又开口道:“不如拿红糖水拌一下？”
其实红豆最喜欢的还是咸豆花，但是时间仓促，她现在也来不及做卤子，于是决定干脆做成甜豆花，也是一样的吃。
李玉秀看了看红豆，觉得她是又馋糖了，虽然觉得心疼，但是还是拿出来了红糖，却发现并没有下去多少。
李玉秀狐疑，就用了这么点儿红糖，上午的冰粉怎么会那么甜？
但是李玉秀很快又想好了借口说服自己，许是那冰粉籽就带了甜味儿吧。
照着红豆说的，在豆花上浇上了红糖水之后，味道果然比之前寡淡的味道好了不少，加上豆花滑嫩的口感，确实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李玉秀又按着红豆说的办法，将豆渣烙成饼，这就是一家人今天的晚饭，但是几个人全都吃的很是满足，觉得这餐饭味道很是不错。
酒足饭饱之后，李玉秀想起来了红豆说的模具的事情，于是问道:“红豆，你说的那个模具长什么样子？难做吗？”
因为晚上的豆花，李玉秀对于自己做豆腐的事情，也有了几分把握，豆花的味道不错，要是豆腐也能做出来，也许她还真能多挣些钱。
红豆当然知道那个东西是怎么样子的，但是想了想，红豆还是假模假样地对着麦子形容了一下，麦子会意，直接回房提笔将东西画了出来。
李玉秀看了一眼图，觉得应该不算难做，一般会点儿木匠活的人，都能做的出来。
于是李玉秀收起来图纸，说道:“我明天拿去给你大柱哥看看，你大柱哥会木匠活，我看着这东西也不复杂，她应该会做。”
小稻突然问道:“大柱哥？和下河救我们的二柱哥是一家吗？”
张茂林听到小稻的问题，解释道:“二柱哥是大柱哥的弟弟，他们都是老憨伯的儿子。”
麦子听说大柱会木匠活，也觉得有些意外，早知道救命恩人家有人会木匠活，当时李家找木匠的时候，该帮着介绍一下的。
不过等他们回来也不晚，横竖他们和李家做的也不是一锤子买卖。
不同于临水村这边的安逸，商队一行人当天晚上走到了一处叫做郁南县的地方，这里守城的士兵个个都面色不善。
行人挨个进城，都得陪着笑脸，对着守门的人点头哈腰，交完入城费还要说一箩筐的好话才能进城。
张庆海之前去清平镇的次数也不少，从来没有见人收过入城费，守门的士兵也都还算和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种情况。
何文清却是见过的，清平镇现在这样，是因为新来的县令是个好的，有能力有手腕，上任之后大刀阔斧地整顿了镇上的不良习气，这才有了现在的安宁。
李坚看着城门口的阵仗，也眉头轻蹙，上一次来时，郁南县还不是此番情形，怎么突然成了这副模样？
可是现在天色已晚，商队赶到下一个城镇时间也有些来不及，就算心中不喜城门口人的行事作风，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等到他们商队要进城的时候，守门的士兵觉得这行人看着就不差钱，强龙不压地头蛇，过路的客商，没道理他们不捞一笔。
李坚上前和守门的人打招呼:“几位官爷辛苦了，请几位爷喝个茶，润润喉。”
说着，李坚塞到士兵手里两小吊钱，希望他们可以行个方便。
守门的人把钱收了，却并不放行。
扶着腰间的刀，溜达到商队的车旁，问道:“做什么的啊？这车上都是什么东西，打开来看看。”
李坚知道，这人是嫌给的少了，胃口也真够大的，带着货物进城不过一人两文钱，他们商队一个四十三人，真算进城费的话，也不过八十六文钱。
可偏偏这些人只字不提进城费的事情，开口就要翻查他们的货物来为难人。
李坚只想在这个县城过个夜，第二天继续赶路，于是并没有发作，走到车旁，掀开上面盖着的油布，说道:“官爷请看，就是一些布匹和茶叶，这不是想着赶在年前再出去一次，挣点钱好过年。”
第123章 路遇劫匪
但是李坚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士兵的礼貌相待，反而听说了车上的是茶叶和布匹，眼里更是冒出来了精光。
张庆海有些慌张地看向了何文清，却发现何文清旁边的何浩源也一脸不安，何文清安抚的拍了拍儿子抓着自己的手，又给了张庆海一个安抚的眼神。
何文清相信李坚的商队能往来这许多次，必然也是遇到过这种为难的，他应该可以处理好，门口的小兵胃口再大，也不可能扣押他们的货物。
万不得已的时候，恐怕得多舍些银钱。
李坚拿着手里的路引递给了那个一直盯着他们货物看的士兵，又偷偷塞给他两小吊钱。
然后似是商量，似是威胁地说道:“我们并非商户，我家乃是江夏李氏旁氏，还望官爷行个方便，你我都好。”
那个守门的小兵原本还想着要讹他们多少钱，再放他们进去，可是听到了他们自报家门，这才想起来自己只见这个商队的人穿着得体，就以为是普通商人。
因此连路引都没有看过，就开始为难起了人。
听到李坚说江夏李氏，小兵也有些慌，再小的世家，也是上了世族志的，世家之间互相联姻，利益紧密联合，轻易是没有人招惹世家子弟的。
小兵看了一眼路引上的内容，发现还真不是商户，这下也不敢再继续为难，换了副嘴脸，说道:“公子莫怪，我们也是为了维护城中安定，既然是误会，我们就不拦着了，您请。”
商队终于是进了城，走进城门，他们才发现这个镇上的乞儿实在是太多了些，现在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隔一段路就有几个乞丐在街上乞讨。
看见有商队进城，那些乞儿盯着他们一行人看，目光令人十分不喜。
李坚直觉这郁南县有些诡异，低声嘱咐了一下商队里的人:“都警醒些，今天晚上我们轮流值守，自己拿来的财物也都收好，今晚只怕不太平。”
张庆海听着李坚的嘱咐，第一次对于商队路上艰险这个事情有了概念。
什么叫今晚不太平，这意思莫不是今天晚上会有人上门抢劫？
因为这郁南县的诡异，李坚带着商队的人住了县城最大的酒楼，怕货物出了什么问题，连饭都是分批吃的，四十个随从分成了两波人。
一波二十人值守，就希望背后虎视眈眈的人能识趣些，见他们这么多人，不要做什么蠢事。
这一夜，张庆海惊醒了好几回，何文清也睡得不安稳，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总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来仔细听一听。
还好一夜相安无事，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等到吃过早食，再检查过货物，发现并没有问题之后，一行人又离开郁南县出发了。
商队的人精神紧绷了一整夜，一出城就开始哈欠连天了起来，警觉性自然也差了不少。
走出郁南县，众人以为危机解除，于是有人赶车，就有人坐在车辕上睡回笼觉，连带着李坚都在闭目养神。
突然，远处传来很明显的脚步声，李坚瞬间清醒，站在车辕上直视前方，发现前面冲出来一群乞丐打扮的人，目测足有百十号人。
“都醒醒，有人要劫道，兄弟们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李坚这一嗓子嗷的声音不小，商队的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就下意识地去抽放在车上的长木棍。
等到一群乞丐逼近，商队的人也全都清醒了，商队的人是李坚亲自选的，身上都有些身手，此时全都站在车辕上，气势还真有些唬人。
乞丐里那个领头的见状，明显很是不悦:“不是说了是肥羊吗？怎么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不知道啊，上面的人就是这么传的话，只说有些来头，所以不让在城中动手。”
“妈的，姓梁的坑我，这是有些来头吗？一般的商队谁会玩命？”
李坚带着商队和人狭路相逢，不等那群乞儿交流完，就听李坚先开了口:“好狗不挡道，识相的给我滚开，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我们求财不杀人，你放下一半货物，自然可以带着你的人安然无恙地离开，不然的话，我们人可比你们多一半呢。”
“三爷我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我不管你们背后是什么人今天敢和我动手，我们李家也不是吃素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乞儿们自然是不会让步，且他们占着人数的优势，也不认为自己就会输。
“还是那句话，留下一半货，保你们的命。”
见此，李坚开口道:“留十个人守着货物，其余人跟着三爷冲，这群人拦路抢劫，便就是匪，诸位只管动手，生死不论。”
“是。”
下一刻，三十来个拎着木棍的随从便就朝着那群乞儿打了过去，因为李坚那句生死不论，这些人下手半点没有收着，再加上身上都有些功夫，很快那群乞儿便被打散，四下奔逃。
留下守着货物的十个人，一边防备着有人从背后偷袭，抢夺货物，一边抱着受惊的骡子，耐心安抚。
张庆海，何文清和何浩源三个人自然也没有跟着冲上去添乱，一人拿着一根木棍在后面警惕着。
见人都跑了，李坚也不恋战，赶紧招呼了一声，赶着骡子车，向前疾驰而去。
今天算是吃了个闷亏，他总得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搞鬼，把这笔债讨回来。
直到跑出去许久，确定了身后再没有人跟着之后，张庆海才惊魂未定地问道:“商队会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吗？”
李坚的面色并不好看，却还是解释道:“近些年来太平，我们商队走到也一直是官路，这种事情我也才是第三次遇到。”
听到李坚这么说，张庆海才算安心了不少，希望后面的路程顺利，再也不要遇到拦路的匪徒。
李坚却想的更多一些，那些乞儿显然是背后有人指使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可是这幕后之人想要做什么呢？安排人拦路打劫过路客商，大抵是为了求财。
可是这背后的人要这么多钱，又是意欲何为呢？
第124章 定制豆腐模具
李玉秀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几个孩子去上学之后，就去找了大柱，问他这豆腐模具能不能做。
听了李玉秀的描述，大柱又拿着麦子画的图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婶子，这东西不难做，你要几个，我这几天刚好手上没活儿，可以给你做出来。”
“行，那你先给我做五个，要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见李玉秀作势就要拿钱，大柱连忙说道:“婶子不急，等我做好再给也行，这东西看着也用不了多少木料，您给我一个二十文就行。”
五个，那正好就是一百文。
李玉秀知道大柱不会乱要价，因此她也没有讲价，直接从自己的布袋里面取出来了一小吊钱递给了大柱。
大柱见状，赶紧恭敬地双手接过，然后道:“婶子放心，我一定都给您用好料子，做好了我亲自给您送家去。”
李玉秀摆了摆手道:“不急，慢工出细活，你仔细做，我也能多用些日子。”
李玉秀定完模具，就回家去了。
她完全不担心这钱大柱收了会偷奸耍滑，张老憨人如其名，那真是个实心眼的，连带着他两个儿子大柱和二柱也一个比一个憨。
也是因此，虽然大柱只会一些简单的木匠活，但是附近村子的人还是能找他做的，都尽量找他。
大柱但凡应承了，说是自己可以做出来的东西，必然不会偷工减料，让人挑出毛病。
张茂林几个人从学堂回来的时候，李玉秀就对几个人说了这件事情:“你大柱哥说了，那模具他能做，阿奶已经把做模具的钱给他了，等模具做好了，红豆再教我做一次豆腐。”
红豆也没有想到自己阿奶这么有行动力，她昨天确实也是想让阿奶找些事情做，但是也确实馋豆腐了，因此才出了做豆腐的主意。
可是做完她也发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现在不像后世便利，榨汁机，搅拌机，豆浆机，破壁机都有，不管用哪个，都不会费太多力气。
可是现在却只能用石磨磨豆子，要拉石磨，就要费很大力气，小叔现在不在家，家里只有阿奶和她们几个孩子，做一点过过嘴瘾倒是还好，真要把做豆腐当生意，阿奶一个人还是不太行。
于是，红豆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阿奶，您要想做豆腐生意我没有意见，但是这做生意就得投入成本，我们家得买一块石磨和一头毛驴。”
李玉秀一听还要下这么多本，那节俭的老毛病又来了。
“买磨盘做什么？村子里面不就有磨盘吗？我可以去村子的磨盘那去做啊。家里刚买了牛才多久，做什么又要买毛驴？”
麦子听李玉秀这么说，开口劝道:“阿奶，这做豆腐的手艺，既然要拿来挣钱，就不好叫人知道，还是在自己家做最为稳妥。
至于这毛驴，我们也是为了阿奶好，要做豆腐生意，可就不似我们昨天那般小打小闹，做一点就可以了，生意好了，可是要磨不少豆子的。
小叔如今不在家，我们几个年纪小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些事情只能指望阿奶，我们可舍不得累到您。”
买磨盘的事情，李玉秀想了想确实不能省，这做豆腐的手艺要是被人看了去，她还挣什么钱。
可是这毛驴子实在是不值当，李玉秀觉得自己是有把子力气的，地里那么多活儿她也没有少做，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买磨盘行，毛驴就不用了，阿奶有力气，这磨盘我自己拉得动。”
小稻闻言，干脆道:“阿奶，要么雇个人帮您拉磨，要么买个毛驴，要么这生意您就别干了。
阿奶也别气，听我给您算一笔账，大姐之前去镇上买牛的时候，也问过毛驴价，一头好毛驴也不过就五吊钱。
阿奶要是累病了，去镇上拿一副药至少得七八十文，但是显然，一副药是做不到药到病除的，至少也得三副药，这就是二百四十文。
现今黄豆价格和小米差不多，一斗最多不过十五文，也就是一斤最多也就一文钱多一些，昨天我们试过了，一斤豆子大约能出来个三四斤豆腐。
一斤豆腐按五文钱一块卖，也是卖的出去的，就按一斤豆子两文钱算，阿奶每天做二十斤豆腐，就能挣九十文。
阿奶要是累病了，这豆腐必然是做不了的，那三天损失就是二百七十文，这还只是保守估计，阿奶一天未必只能卖二十斤豆腐，累病了三天也未必就真的能好。
阿奶，您觉得这毛驴的钱，还真要省吗？”
李玉秀早被小稻这一笔笔账算愣了，听到小稻最后的问题，李玉秀都没有来得及多想，就立马摇头道:“不不不，不能省。”
张茂林没忍住掩嘴偷笑，然后说道:“阿奶说的对，这钱可不能省。”
但是李玉秀又很快反应了过来，说道:“你们不是说还能雇人吗？雇人一天五文顶天了吧？雇人不行吗？”
红豆闻言，问道:“阿奶能确保雇的人毫无私心，不是存了偷艺的心思来的吗？阿奶说一天五文，那一月就是一百五十文，一年就是一千八百文。
三年下来，工钱可就不止五吊钱了，而毛驴可不止能干五年活，日后就算不想干了，毛驴还能再卖出去，到底也不会亏钱。”
李玉秀这下彻底被说服了，但是经过这么一算账李玉秀也冷静了不少。
“行，这些都可以买，但是也不急在这一会儿，等你小叔回来再说，不然这么短时间买了牛又买驴，太显眼了些。”
几个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只要阿奶不非得自己拉磨做生意，他们其实都可以。
“红豆，你记得过两天教阿奶做豆腐呀，阿奶先把点卤水练熟了，后边做起来也能更轻松些。”
“没问题，阿奶你放心吧，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红豆还想着等把东西买全，还可以教阿奶做豆干，腐竹就算了，那玩意儿费时间不说，产量还少，卖贵了不好卖出去，卖便宜了还不够赔本的。
但是豆干不一样，豆干和做豆腐的步骤差不多，她还可以教给厨娘怎么做五香豆干，或者直接在家里做好，再送到食肆也是可以的。
第125章 试做豆腐成功
李坚一行人在遇到匪徒打劫之后，后面的很长一段路都很警醒，天下安定才不过二三十年，匪患也很久没有闹过了。
之前李坚也遇到过两次被人拦路打劫，不过也是因为那两年年景不好，那些人不过是附近要活不下去的流民，拦路也只是要些吃食。
可是如今不是灾年，不至于有百姓流离失所，而且这些人明显是有组织的，上来也不是为了一口吃的，明显是奔着劫财来的。
李坚之前和张庆海说的云淡风轻，但是他心里其实多少也有不平静，又联想到之前进城被刁难的事情，不由得李坚不多想。
莫非这群人后边，有官员在操纵？
那这郁南县，如今又该藏污纳垢到何种地步？
虽然心里窝火，但是李坚隐隐觉得，这群人背后的人，不是他一个没落士族旁支可以招惹的起的。
下次商队出行，还是避开郁南县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横竖他们这次也没有真的吃什么亏。
这么想着，逐渐到了晚上，一行人到达了一个新的县城，苍南县，这次进城十分顺利，一人二文的进城钱，看过路引，大致检查过货物之后，他们就被放进了城。
进了城也没有了那种诡异的感觉，一行人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这才算彻底放松了下来，找了家客栈，吃过晚饭，洗漱完之后，留了几个人守夜，其他人就全都躺在房间睡着了。
这一夜风平浪静，第二天让店家把水囊装好水，又带了些干粮，一行人就又继续出发往长安的方向去了。
知道早就出了之前那群人的地盘，他们现在的危机早就解除了，后边的路也算风平浪静，只是何文清三个人觉得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除了张庆海被红豆三个人强硬地塞了一身冬衣外，何文清和何浩源的衣服，实在是太单薄了些。
此时何文清父子二人身上捂着三层单衣，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张庆海，不免有些羡慕。
张庆海也很是得意，开口道:“哎，原本我也不觉得十月份能有多冷，但是红豆三个人非常坚持地让我带上了冬衣，说是我不带会后悔。
现在看来，还是红豆几个人有先见之明，你看这不就真的用上了。”
冻得牙齿打颤的何家父子二人看着一脸嘚瑟的张庆海，默契地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李坚此时也捂得严严实实，听到了几个人的话，这才注意到何文清和何浩源的衣衫着实单薄了些，拿过自己的东西，从里面翻出来了两件披风扔给了二人。
“舅舅和浩源先披上挡挡寒气吧，这北地比我们那边冷上许多，等会儿遇到城镇，让车队停一下，先去给你们买两件御寒的冬衣。”
何文清和何浩源原本还想说几句客套话，但是动作却比脑子要快，这天气越来越冷，坐在货车的车辕上，冷风刮着，他们实在是有些难捱。
披风递过来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利落地披在了自己身上。
缓了一会儿，何文清才道:“多谢三公子。”
“舅舅何必如此见外，我既答应了茂林几个人要好好照顾你们三个，那就要做到，还是怪我不够仔细，没有早一点注意到舅舅和浩源衣服单薄。”
何文清哪敢真把这件事情赖在李坚身上，只说道:“此事怪不得三公子，是我们缺乏经验，我想着带上了一些略厚些的衣衫就够了，没想到这边能这么冷。”
“再有两日就要到东都了，天气只会越来越冷，我们会在东都停留一些时间，把手里的货物出售一些。
舅舅和庆海要是有什么货物想要带回去，赚一笔差价的话也是可以的，到时候有不明白的，只管问我就是。”
张庆海也是才发现，李坚见何文清一直是随着茂林几个人叫舅舅，到了他这里就又成了庆海，客气一点的时候会叫他庆海兄弟。
这称呼主打一个各论各的，想到这里，张庆海都没忍住笑出来。
不过他也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些日子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张庆海基本都是一个旁听者，根本插不进去话。
反观何文清，和李坚交谈起来总能对答如流，关于做生意的问题上，两个人也能各自说出些见解，甚至于连何浩源都能时不时插上一些话。
只有张庆海，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只能尽可能地在旁边跟着学，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只能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悄悄请教何文清。
张庆海多少也能理解李坚待两人之间的态度差距，尊敬都是自己挣来的，红豆他们把他塞进商队，只能保证没有人欺负他，具体能学到多少东西，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虽然红豆几个人也说了，只是让他跟着出来见见世面，要是发现自己还是不喜这些事情，那他以后不来也是可以的，横竖也还是有人帮衬。
但是张庆海觉得，他好像也并没有不喜欢，相反，他看着何文清和李坚跟人打交道的时候，那怡然自得的样子，他还生出来了几分羡慕。
因此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尽可能的学习东西，好让自己这趟不白来。
就算不是为了帮衬侄女们，他觉得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也该好好努力，因此觉察到李坚对他们二人的称呼差别，他并没有在心里觉得别扭。
反而暗自下定了决心，他也要成为更厉害的人。
李玉秀定做好的模具拿回家的时候，红豆又从头教了一遍李玉秀要如何做豆腐。
这次教的更仔细了些，比如如何看豆浆的浓稠是不是合适，煮豆浆的时候要注意哪些细节，火候该怎么调整。
红豆说的细致，李玉秀学的也认真，最后把豆花做好，放进模具，压制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可以脱模了。
红豆看着颜色稍微有些发灰，不似她曾经见到过的豆腐那么白嫩的成品，还是决定先尝一口再做评价。
她不但自己尝，还贴心的切下来一块之后，又分成了几小块，然后递给几个人。
几个人一起尝过豆腐之后，都觉得味道十分不错，红豆也很满意。
第126章 别说的那么委婉
红豆捡了几块豆腐，和张茂林一起去给夫子送去，还贴心的教给了夫子几种吃法。
夫子之前是吃过豆腐的，这东西好多地方都有人会做了售卖，只是到了这临水村定居之后，再也没有遇见过有人卖豆腐。
兴许是这个地方太偏僻了些，有些手艺还传不到此处来，何夫子从前也吃过不少山珍海味，自觉自己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因此对于没有豆腐这件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有便没有吧，也不是非得吃的东西。
可是看着自己小弟子拿着新出锅的豆腐，眼巴巴地给自己送来的时候，何夫子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触动的。
这几个孩子拜自己为师的时候便说了，师同父，日后他们是要给他养老送终的，他们这么承诺了，也确实在努力去孝敬他。
不管是鼓捣出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亦或是做出来了什么新鲜的吃食，总会是有他的一份的。
他也惊讶于这几个孩子怎么会做出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又一想，几个人本就聪慧，小孩子又是最天马行空的年纪。
有了想法，再加上他们确实有把想法付诸于实践的能力，自然的，做出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像也就不足为奇了。
等红豆像是个小管家婆似的叮嘱完何夫子，何夫子才笑着说道:“为师都记下了，这豆腐我之前也吃过，你说的那些吃法，为师会试着都尝试一下的。”
红豆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先生，之前我给您的洗头皂你用了吗？比之杂货铺的猪胰子如何？”
何夫子尽可能中肯的评价道:“比杂货铺的香胰子要好用不少，只是药味儿太浓郁了些，洗完之后总会留些味道。”
“先生您先凑合用，我这些日子又新想出来一个做香胰子的法子，要能做出来，质地会比现在的洗头皂要软上一些，也更好出泡沫。
至于药味，我回去改良一下方子，再做来试试。
不过先生您也别嫌弃，我用的可全都是好药材，对于养护头发可是大有裨益，原本还想拿出去卖的，可是杂货铺的猪胰子一块才三文。
卖贵了我怕没有人买账，卖便宜了我又觉得亏钱，索性全给自己人用了。”
听到红豆将他归位自己人，何夫子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他觉得自己这徒弟算是收对了。
虽然是他徒弟，但是按年纪算，他都能做这几个孩子的祖父了，没想到一个人在这里避世这许多年，有一天还能感受到天伦之乐。
“茂林和红豆晚饭就留在这里吃吧，先生给你们做红豆说的那几种豆腐的吃食，你们也留下来一起尝尝好不好？”
张茂林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先生相邀，学生本不好推辞，只是阿奶已经做好了晚食，等我们二人回去一起用饭，我们改日再来陪先生。”
何夫子闻言，也不好强留二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等到二人告辞离开，看着两道小身影，何夫子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独居，此时却难得的，心里生出来了几分孤家寡人的悲凉。
红豆到底没能老实多久，终于在张庆海离开家半个月之后，再也坐不住了，凑在李玉秀身边，一会儿问:“奶，你想出去走走不？”
一会儿又说道:“奶，你累不，我给你捏捏肩。”
一会儿又:“奶，你渴不，给你喝水。”
李玉秀看她这么会儿功夫跑来跑去，努力找话说，就是坐不住的模样，心里偷笑，也猜到了红豆是在家里待不住了，但是面上却不显，就想看什么时候红豆自己沉不住气。
红豆见阿奶半点儿不接自己的话茬，干脆直接道:“阿奶，我想上山。”
“让你大哥和你一起去吧，不许往深山跑，玩一会儿就回来。”
见阿奶答应了，红豆立马跑去张茂林的房间，开心地说道:“大哥，阿奶让你陪我上山去玩，你先不要学了，陪我上山去吧。”
红豆的声音太激动，张茂林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刚刚还写的好好的字，此时晕来了一个墨点。
张茂林无奈，收起了笔，然后问道:“你又想上山做什么？”
“大哥，你一直在家，不觉得无聊吗？我们上山找宝贝啊，这个季节，山上的好东西可不少呢。”
张茂林也知道红豆平常喜欢往山上跑，小叔出门半个月了，红豆也许久不上山了，想也快憋坏了。
于是道:“你别老一个人跑出去玩，带上麦子和小稻一起，我们四个一起出去。”
红豆一想，真要找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四个人总比两个人背回来的东西要多，于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噔噔噔地又跑到了他们的房间，喊道:“麦子，小稻，我们去山上玩呀。”
麦子停下了画图纸的动作，抬头道:“小叔出门了，所以你终于打算连我们都不放过了是吗？”
小稻也说道:“别说的那么委婉，她就是想把咱俩当牛马。”
红豆没忍住一头黑线，这俩人，要不要这么了解她？
“哎，到底是姐妹感情淡了，我是看你们两个成天待在家里太无聊，想带你们出去玩一玩，你们怎么会这么想我？”
小稻见红豆的样子，对着麦子道:“坏了，咱俩还真猜对了。”
麦子也附和道:“都演到这个份上了，看样子今天活儿不少呀。”
红豆见自己示弱完全不好使，干脆破罐破摔道:“你们就说去不去吧？”
麦子和小稻想了想，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连上张茂林，四个人一人背上了一个小竹篓，往后山出发。
路上遇见村里人打招呼，四个人统一都是一套说辞，天越来越冷了，他们几个是上山捡柴的。
等避开了村里其他人，红豆指着一个方向对张茂林说道:“大哥，我还没有去过那个方向，你带我过去那边看看行吗？”
张茂林看了看那边，搜寻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确定那边也不会有危险，于是就答应了，带着几个人朝着红豆指的方向走了去。
第127章 山药豆
顺着山路往山上走去，红豆发现了几棵自己之前找了许久的无患子树，这还真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之前找那点儿无患子花了许多时间，这会儿她不到处找了，偏就遇见了这许多。
心里想着来都来了，不捡白不捡，红豆带着几个人将地上还能要的无患子果实全都捡了起来，放到小背篓里面。
捡完这些无患子，再往里走了一段距离，红豆惊喜地发现了几棵肉桂树，看枝干的粗细，这几棵肉桂年份都不短了，剥桂皮正合适。
但是现在却不是剥桂皮的最好时间，准确来说，有点儿晚了，但是红豆想了想过年的时候家里肯定是要炖肉的，有了这桂皮，加上之前的花椒，这味道也能好不少。
说起花椒，家里好像还有不少，小叔之前送去了一些到食肆，两个人怎么谈的也不清楚。
这东西也用不了许多，再加上是小叔和阿奶两个人辛辛苦苦摘的，红豆也不好意思分钱，因此也没有多问。
不过这东西也不怕放，留家里慢慢用也可以。
红豆想着事情，便没有太注意四周的植物，突然，小稻惊喜地开口问道:“红豆，你看那是什么？”
红豆听到小稻叫她，自然的顺着小稻指着的方向看了去，然后发现了几棵有些发黄的藤蔓上，长了不少灰褐色的豆子。
不是山药豆还能是什么？
红豆也没有想到还能在山上遇到野生白山药，一下子也来了兴趣，对着小稻说道:“那叫零余子，是一味儿药材，也能拿来吃，不止这零余子，它底下还长了长条状的茎，也是既能做药材，又可以当成菜来吃。”
小稻听红豆这么一解释，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那玩意儿就是山药豆，麦子听说有白山药也有了几分兴趣。
这白山药滋补，可以拿来做药膳，味道也十分不错，她来了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白山药了。
四个人里面最懵的大约就是张茂林了，但是张茂林看见几个妹妹已经默契地去摘那藤蔓上的豆子，也没有犹豫多久，就也加入了几人。
等到山药都摘完，几个人打算挖一些白山药出来吃，却想起来自己没有拿趁手的工具，于是只得作罢。
红豆想着明天一定要再上山来，还得拿上工具，到时候除了挖白山药外，还能剥一些桂皮回去用。
这山药豆也可以直接拿来种白山药，只是需要先催芽才能种到地里面，且第一年的山药会偏细长一些，要拿第一年长出的白山药再切块种植，才能收获品质好的白山药。
其实如果明天挖出来的白山药多的话，红豆完全可以留下一些做种子，种到自己那块地里面。
想到这里，红豆又想起来了自己还没有问清楚，这里到底有没有姜，她要是随便找个理由种出来一片姜地，会不会被人怀疑。
等到她把这个事情拿来和麦子小稻商量之后，两个人全都一脸看智障的表情在看她。
麦子:“咱们几个是打哪来的你还记得吧？”
小稻:“咱们从水里被捞出来后，阿奶煮给咱们喝的那是姜汤你知道吧？”
麦子:“你猜猜，姜汤是用什么煮的呢？”
小稻:“真的是好难猜哦，应该是姜吧？”
红豆:……
红豆的确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个一干二净，不过还好麦子和小稻提醒了她，他们在的这个朝代，是有姜的，姜还可以拿来入药，那她无意间找到了生姜，并且种出来一片姜地，想想也还说得过去。
这个问题解决了，红豆也放心了，明年找个什么理由，说自己有了生姜种子，并且真把生姜种出来了，也就不足为奇。
另一边商队此时已经走到了东都，东都是大城，临近年关，来往的商队人数不算少，李坚也带着商队的人打算在城中逗留一些时日。
布匹和茶叶都是紧俏货，在这东都城并不发愁卖，不只是东都的商户会买这些东西，便就是往来中原的胡商，也总喜欢买些茶叶和布匹回去。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些木偶的销路，李坚其实后来仔细想过红豆三个人说的销售办法，但是他觉得那几个办法，其实更适合在店铺售卖。
但是他们现在只是过路的客商，那几个办法实施起来有些困难。
把这个问题和商队里几个有经验的人商量之后，还是何文清想出来了一个主意。
“既然咱们没有店铺，那咱们就不零售了，这些日子我们接触一些杂货铺子，看看有没有愿意和我们合作的，我们提供货物，他们多少价卖出去是他们的本事。”
李坚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好像还不错，他之前差点儿就想着带着人上街，沿街叫卖了。
但是那种做法，无形中总会拉低这商品的档次。
不管怎么说，在一些人的观念里面，街边摆摊叫卖的东西，看起来就是要比店铺里出售的粗糙些。
“舅舅说的在理，那这几天我们先找几家店铺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合作对象。
舅舅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不如一并嘱咐了。”
何文清想了想，又道:“其实之前红豆他们几个说的办法并不是完全不可行，咱们的货品数量也有限，所以我们不如一个地方只找一个合作对象，货物也是限量供应。
到了商州和长安，依然可以效仿此举，至于往高价炒作那些珍贵木料的事情，那就要看和我们合作店铺的本事了，左不过他们把价抬得越高，挣得越多，我们的东西名气也越大。
等他们把名气打出去了，我们日后再来卖木偶也好办一些，不过这次最好先别签长久的契书，我们也得判断一下这些人的品行。
下次来，如果这些人没有私自仿制我们的木偶，那说明这些人尚有些底线，可以再进一步谈合作，反之，双方也没有契书，我们换一家合作也是一样的。”
李坚闻言，道:“舅舅言之有理，那就先按舅舅说的去做，有什么问题，我们及时沟通。”
第128 破旧的大门
张庆海这几天随着商队停留在东都，李坚和何文清分头行动去打听可以合作的铺子。
为了节省时间，何文清带着何浩源一起行动，张庆海自然就跟着李坚到处去见世面。
张庆海原本还不清楚这铺子要如何打探，难不成大街上随便拉着一个人就去问？不说那个人知不知道，就算真的问出来了，谁又能知道可不可靠。
虽然心中有疑虑，但是张庆海却也没有直接问出口，李坚看着他一副迷茫的样子，说道:“可是心中有疑问？”
张庆海心里当然全都是疑问，但是他也不知道这会儿问这种问题，是不是不合时宜，于是说道:“红豆嘱咐了，我是来跟随学习的，一切听三公子安排。”
李坚心中不免有些失笑，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红豆是长辈，他这个做小叔的是后辈。
“那就随我来吧，打探消息啊，也是有门道的。”
说完，李坚带着张庆海，两个人穿街走巷，街边的景逐渐从繁华变为破败，街上行人的打扮，也都变成了补丁摞补丁，不似之前的街道那般光鲜亮丽。
李坚拉着张庆海在路边一个小馄饨摊落座，要了两碗馄饨后，才问道:“老丈可知这城中的乞儿谁说了算，该去何处寻？”
话落，又在桌上放了十个铜板。
馄饨摊主见状，却也不急着去拿铜板，只问道:“郎君是要找人办事儿？还是有事情要打听？”
李坚听馄饨摊主这么说，似是来了兴致问道:“哦？敢问老丈，若是找人办事如何？若是有事情要问又当如何？”
“郎君莫怪，我这摊子是小本生意，若是要找人办事儿，能找乞儿的，自然不是什么磊落之事，老朽还有家小要养，还请郎君高抬贵手。
若是只是想问些事情，可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右拐，去土地庙找一个叫铁蛋的乞儿，他消息最是灵通。”
听罢摊主的话，李坚把铜钱往摊主的方向推了推，道:“老丈放心，自不会给您引来祸端，我们也只是想问一些事情。”
说完，不等馄饨端上来，就带着张庆海一起走了。
张庆海还有些心疼那两碗馄饨钱:“十个铜板是额外给的，我们馄饨钱也付了，为什么不吃了再走？”
李坚听张庆海这么问，只道:“等此事办妥，我请你去酒楼好好吃一顿。”
张庆海不理解，去不去酒楼吃饭，和吃不吃这碗馄饨有什么冲突。
李坚自也不会解释，他是少爷脾气又犯了，总觉得路边小摊不干净，因此他每次在路边小摊落座，只为打听消息，却从不会真的吃东西。
当然，他这种行事风格，要是被张庆海知道了，只怕也会在心中腹诽，他就是好日子过多了，臭矫情。
这条街不算长，很快就走到了头，两个人右转，没多久就见到了一个土地庙。
说是土地庙，大门已经掉了漆 斑驳脱落，露出了木头本来的颜色，墙也倒塌了一段，破败的大门虚掩着，实际上什么人也防不住。
第129章 打探铺子
李坚想要敲门，却觉得这大门看的他无从下手，另一只手没忍住抬起来遮住鼻子，这条街的气味儿确实有些不太好。
就在李坚心中懊悔，今日为什么没有带上个随从一起出来的时候，张庆海也看出来了他面上的嫌弃，猜到他估计是看不上这个地方。
于是抬起手敲了敲门，问道:“请问铁蛋在吗？我们有事儿要找他。”
见张庆海敲了门，李坚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是难为他了，打小就有些洁癖，但是家里有钱，倒也能纵着他的臭毛病。
只是每次要找人打探消息的时候，总免不了要找乞儿，他也知道这些孩子都很苦，也不是嫌弃这些孩子，就是单纯受不了这种环境。
破旧的大门被人拉开，露出来一个小脑袋，张庆海觉得这孩子也就和红豆差不多大。
小孩有些警惕地问道:“你们找我们老大做什么？我们老大现在不在，你们先回去吧。”
李坚既然都来了，自然不想无功而返，摸出来几个铜板，递给张庆海，张庆海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接过后就递给了那个小孩。
张庆海语气不自觉的就切换到了哄自己几个侄女的样子:“我们有事儿要问，能不能告诉我们铁蛋现在在哪儿？或者你带我们去也行。”
李坚也早就把掩住口鼻的衣袖放了下去，只是一直在闭气，实在憋不住了，再用力吸一口。
门内的小孩一直从门缝里面露出来一个头，手却扒着门，不退回里面，却也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似是思考了一会儿，门内的小乞丐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个人这才发现，这小乞丐实在是有些过于瘦弱，说是皮包骨头都不为过，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衣服，像是个个大麻袋，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走路还有些跛。
张庆海看的有些于心不忍，问道:“你几岁了？”
“我今年八岁了，因为我腿脚不好，铁蛋哥哥他们不让我出去，怕我被人欺负了，但是他们平常在哪里，我是知道的。”
李坚看着他的腿，也问道:“你这腿是被人打的吗？能治吗？能治的话我……”
“郎君心善，只是我这腿是天生的，治不了，铁蛋哥哥说兴许也是因为我这腿，我才会被家人丢掉。
我是铁蛋哥哥捡回来养大的，铁蛋哥哥可厉害了。”
这下张庆海和李坚两个人都沉默了，这孩子虽然过于瘦弱了些，腿还有疾，但是却一直都在笑着，应该是被他口中的铁蛋哥哥照顾的不错。
但是莫名地，看着总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小乞儿带着两个人走到了城中一条还算繁华的街道，看见了一家叫荟萃楼的酒楼，酒楼的生意看起来很是不错。
再往前走一点路，铁蛋就在那一个小巷子的拐角处。
远远地见到一个半大的少年，小乞儿就十分开心地朝着那个人跑了过去，虽然路都走不稳，但是也能看出那道身影的欢喜:“铁蛋哥哥。”
第130章 找铁蛋打探消息
那个半大的孩子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了小乞儿，惊讶道:“大春，不是叫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吗？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找我们了？”
是了，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把那个破败的土地庙当成了他们的小家。
“铁蛋哥哥，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是有贵客找你，我怕耽误了哥哥的事情，就带客人来了。”
铁蛋这才看见跟在大春身后的张庆海和李坚，然后开口问道:“两位郎君是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大春也想起来了两个人刚刚给自己的那几个铜板，献宝似的递给了铁蛋:“哥哥，这是贵人刚刚给我的，都给哥哥拿着。”
铁蛋揉了揉大春的头，说道:“给你的你就拿着，去买馒头吃，哥哥不要。”
李坚又拿出来了三十个铜板递给了铁蛋，然后说道:“我们是过路的客商，现在手里有一批做工还算巧妙的木偶，想问一下这东都有哪家店铺是我们可以谈合作的。
听闻你是这东都消息最灵通的，所以我们特来寻你。”
听到这两个人只是问这件事情，铁蛋毫无心理负担地接过了李坚递过来的铜板，说道:“两位郎君请随我来。”
两个人跟着铁蛋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大槐树下，树下还摆着几块大石头，大石头表面已经光滑了，显然没少被人坐过。
几个人在石头上坐下，李坚递过去了一个小狗的木偶，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木偶，这一批一共有十四个不同的，我们想知道和哪家谈合作会好一些。”
铁蛋接过去小木偶，摆弄了一下，看的一旁的大春眼睛都亮了，但是他却也知道这东西是贵人的，他不能动。
铁蛋看着这小东西确实算得上做工精巧，仔细想了想，说道:“两位郎君可以考虑两家合作，一家是景记杂货铺，他们家就是做杂货生意的，东都和附近几个城镇最大的杂货铺子都是他们家的。
还有一家是董记杂货铺，不过他们家不是只做杂货生意的，家里还有酒楼茶楼绸缎庄。
虽然他们家的杂货生意做的不是最好的，但是两位郎君这东西做的精巧，也并非只能在杂货铺售卖。”
铁蛋说完，恭敬地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回去，李坚拿过那小木偶，又问道:“不知道这两家人的品性如何？”
“郎君放心，我既然给二位推荐这两家，自然是因为这两家的东家都算得上和善，且做生意也守信用，相对比之下，王记和宋记也是有能力合作的，但是东家做人实在是……”
李坚自然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察觉到大春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小木偶在看，于是把木偶递了过去，说道:“喜欢吗？这个送你了。”
大春显然很想接过去，但是还是下意识先看了一眼铁蛋，铁蛋觑了一下李坚的神色，然后对着大春点点头，说道:“既然是贵人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于是大春开开心心的接过了那个小木偶，然后说道:“谢谢大哥哥。”
“这东西你收好，玩的时候避着些人，免得有人见你小，再把东西抢了去。”
大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问清楚这些事情，李坚就先带着张庆海回了客栈，一到客栈李坚就叫伙计烧了热水送上来，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等到李坚洗完澡下来，又和张庆海一起吃了些东西，才见何文清父子回来。
父子二人显然这一天没少跑，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见李坚在楼下吃东西，更是直接拉过他的茶壶，各自倒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李坚和张庆海看的有些目瞪口呆:“舅舅和浩源这是去了何处？怎的累成这样？”
何浩源喝完水，也缓过来了一些，然后才说道:“不是说要找杂货铺子合作吗？我和我爹把东都的杂货铺子都看了一遍，跑的我到现在腿都还在抖。
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们雇车了对不对，我就知道，我爹太抠门了，非得说走路好，锻炼身体。”
李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们也没有雇车，也是走过去的。”
张庆海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占了便宜，跟着李坚出门，无形之中还少花了不少力气，要是跟着红豆舅舅出去，只怕也要挨个铺子去打探。
李坚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口道:“舅舅和浩源还没有吃东西吧？我让伙计再上一些，不知舅舅有没有找出来合适的铺子？”
何文清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递过去说道:“这是我找到的几家觉得合适的铺子，这东都最大的杂货铺子有四家，分别是景记，董记，王记和宋记。
不过我四处走街串巷和人打听，这宋记和王记不是个可以长久合作的对象，我们可以主要考虑景记和董记。
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了两家不起眼的杂货铺，这两家虽然比不得刚说的那四家看起来家大业大，但是这两家铺子背后却都有倚仗。
一家背后的人是许州州牧，一家背后的人是这东都的县太爷，咱们不是还弄了几个好料子的限量的木偶吗？我觉得这两家的东家都可以结交权贵，也是个好选择。
只是和官家的人做生意，就怕日后生变，到时候人家真的要以权压人，咱也没有什么办法。”
何文清的话说完，李坚再次陷入了沉思，他说的没有错，考虑的也很周到。
和景记，董记合作，那在权贵之中打开市场就要艰难些，毕竟这两家是实打实的商户，可要是和另两家的其中一家合作，人家真的要以势压人。
他这个小世族旁支的身份根本不够看的，就算最后能算计回去，到底还是像吞了苍蝇。
“舅舅说的都在理，左右我们也不着急走，应当还得在东都留上一些时间，我这几日问一问这两家背后之人的行事为人如何，再做打算。”
临水村，红豆的行动力和她阿奶可以说是一脉相承，知道了那处有白山药，第二天就拉着张茂林和麦子，小稻又上了山。
觉得他们四个小孩力气不够，这次还拉上了自己阿奶一起。
李玉秀昨天吃了蒸熟的山药豆，觉得味道不错，听几个孩子都说这地下长得白山药味道更好，而且要是多的话，还能拿去卖给药铺，杂货铺。
于是李玉秀很容易就被说服了，也跟着几个人一起上了山挖白山药。
第131章 不知道，试试呗
到了后山，李玉秀看着那有些发黄的滕蔓，心道小孩子眼神就是好，要是换成她，充其量也就是当成杂草割回家喂鸡喂牛。
几个人拿好手里的锄头，看着红豆问道:“从哪刨？”
红豆哪里清楚从哪刨？这玩意儿长在地底下，她也没有那种能扫描的系统，只要扫一下就能确定准确的位置。
想了想，又看了一下藤蔓长出来的位置，凭借经验指了一个大概的位置，说道:“先从这里开始挖吧，挖的时候小心一点，挖断了会影响价钱的。”
听到挖断了会影响售价，几个人果然更小心了几分，顺着红豆指的那一块，一点点地刨开地上的土。
但是几个人再小心，还是在李玉秀挥起锄头再次抬起的时候，带出来了一截露出来白色的肉的山药。
见挖对了地方，几个人干脆连锄头都放下了，直接拿手开始刨起来了那白山药旁边的土层，然后很快就拿出来了一节被挖断的白山药。
这节白山药长得不算小，李玉秀看见这东西长得确实比那山药豆要大了不少，也觉得自己跟着一起来这个决定是很正确的。
李玉秀带着四个人在山上挖了许久，直到天色都有些黑了，几个人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拿上自己挖出来的白山药下山。
李玉秀掂了掂竹篓里的白山药，猜想着四五十斤总是有了的。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值不值钱，能不能卖上一个好价。
李玉秀心里这么想着，还没有问出口，张茂林却先开了口:“红豆，我们挖了这么多，真的能卖出去吗？这个东西值钱吗？”
红豆闻言回答道:“应该不会太便宜吧，这东西能入药，也能做药膳，一些大户人家还会拿去做糕点，且我也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养这个东西，那就应该都是野生的，价格应当不会低。
哦，对了阿奶，能给我留一些做种子吗？我想在我那块地上种一片白山药，要是种出来了，我们还可以拿去镇上卖，多了的话，用牛车拉着去县城卖也是可以的。”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说，问道:“你还会种这东西呢？”
红豆嘻嘻一笑，说道:“不知道，试试呗，我们不是还有山药豆吗？这两个我都试一试，也许哪个碰巧就真的种出来了呢？反正都是山上挖的，我们也没有花钱不是？”
说是山上挖来的，李玉秀好像就很容易被说服，这东西不值钱，试一试也没有什么。
红豆也清楚自己阿奶的心态，因此才在卖之前想着法子哄李玉秀答应她这件事情，自己阿奶有一点好，只要答应了就肯定会做到。
“行，我们红豆有本事，就给你留一些拿来种，万一真能种出来呢，阿奶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我就知道，我阿奶最是深明大义，难怪能养出来我爹那么优秀的儿子，村里那些只知道扯闲篇，传闲话的老太太们根本没法和您比。”
李玉秀被夸的有些飘飘然，但是听到了最后一句，下意识就要看四周有没有人，这种话，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说也没有什么，但是要是让旁人听见了，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
确认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家里，李玉秀也算放了心，还不死心地对红豆说道:“你这妮子，净会胡说八道，要是被人家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把你编排成什么样子。”
“阿奶，我知道啦，下次我回家再说，我这不是也是看这四周只有我们才这么说的。”
回到家后，李玉秀看着这些白山药，问道:“这东西要怎么吃？和那山药豆一样，蒸熟了吃就可以吗？”
听见李玉秀的问题，红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东西当然可以蒸熟了吃，还可以洗干净切成块，和粥一起煮。
不过最好吃的吃法，还是拿来炖鸡，炖排骨也可以。”
李玉秀知道红豆这是又犯馋了，很不留情地赏了她个大白眼，然后说道:“那还用你说？什么玩意儿拿来炖肉不香呀？”
李玉秀也不知道红豆怎么就这么会吃，这会子村子里好些人家都还吃不饱，甚至于农忙结束之后，一日三餐就又变回了一日两餐。
他们家还是因为李玉秀心疼几个孙子孙女读书太费脑子，要是吃喝跟不上，饿到了，脑子再不转了，岂不是得不偿失，这才每天都是一日三餐。
后来红豆时不时上山就能找到草药拿去卖，尤其卖了那何首乌之后，家里的存银一下子就多了许多，李玉秀也开始三五不时地往家买点肉做给几个孩子吃。
但是就算这样，红豆还是总会想着法子让她给做好吃的。
算了，爱吃些好吃的也没有什么，左不过红豆能花也能挣，家里如今也不差她这几口肉，索性由着她吧。
“今天晚上是别想了，咱家里养的鸡都是留着下蛋的，就算不拿去镇上卖钱，你们几个上学辛苦，也得每天都得吃一个的。
明天大河村那边有大集，我去看看给你们买只鸡回来吃，今天你们就先喝粥吧。”
红豆听李玉秀答应了明天买鸡回来煲汤，于是又有些得寸进尺道:“阿奶，排骨，还有排骨，山药排骨汤也好吃。”
“一说吃你就来了精神，行，明天阿奶一起都给你们买回来。”
见阿奶今天这么纵着自己，红豆也很乖地凑到李玉秀旁边说着好话:“阿奶，我这可不是只为了自己，这书上说了，这山药鸡汤和山药排骨都是很滋补的药膳。
阿奶为家里操劳了这么多年，现在我们不那么缺钱了，阿奶也该好好补一补，我们几个年纪小，吃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亏了阿奶啊。
阿奶才四十多就这么多白发了，我问过人了，这就是气血不足的缘故，所以我们几个以后要挣好多的钱，给阿奶买好多好吃的补一补。”
李玉秀看着抱着自己胳膊撒娇的大孙女，虽然知道她这套说辞，哄自己的成分比较多，但是到底还是被说的心里十分熨帖。
没忍住揉了揉红豆的头，说道:“就你嘴甜。”
“这可不是我嘴甜，我们几个可都是这么想的，不信阿奶问他们几个是不是？”
第132章 顶顶厉害的老太太
看着家里挖回来的那么多野生白山药，李玉秀觉得单靠她和几个孙子孙女，吃是吃不完的。
既然说了这东西不愁卖，李玉秀第二天干脆赶了牛车进城去卖白山药。
这牛车李玉秀原本也是不会赶的，可是车买回来之后，张庆海就兴致勃勃地去和人学会了如何赶车，临出门前，怕家里有用的到牛车的地方。
干脆还拉着李玉秀一起学了好几天，李玉秀因此也会赶车了。
只是赶得不好，李玉秀也怕半路上牛突然就不听话了，她到时候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学的时候李玉秀也因为这个问题犹豫过。
她觉得自己暂时可以不出门，等张庆海回来了再说，可是张庆海一句话就说服了李玉秀:“娘，你觉得红豆能待得住吗？”
事实证明，红豆她就是待不住，李玉秀看红豆消停了半个月又要闹着上山的时候，心里还诡异的有一种石头落地了的感觉。
想着怎么也是去镇上，李玉秀在车上放上了他们挖的白山药，还有一些花椒，以及红豆之前捣鼓出来的洗头皂，她说了要送给她外公外婆八块。
这些日子那洗头皂她也用过，确实比直接用皂角洗舒服了不少，洗完头皮也不痒了，想也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起初李玉秀还不敢赶太快，只驾着牛车在路上晃悠悠地走着，路上一直也没有出现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
红豆他们买回来的牛，性情十分温顺，这些日子也一直是李玉秀在喂养它，因此它十分听李玉秀的话。
甚至路上李玉秀还遇到了几个其他村子的妇人，问她这牛车搭不搭人，她们也按一人一文钱的给她车费。
李玉秀都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横竖都是跑一趟镇上，拉人不过顺手的事儿，还能挣几文钱，不挣是傻子。
那几个妇人也算知礼，把李玉秀带着的东西好好的堆放在一起，也没有乱翻，然后就坐在车上和李玉秀聊着天。
“老姐姐，你可真厉害，还会赶牛车，就算给我辆牛车我也不敢用，我害怕牛突然不听使唤。”
“要我说，就冲您能赶牛车，您就是这附近十里八乡顶顶厉害的老太太。”
“你这话说的，这位婶子要是不厉害，能置办起牛车？这牛车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的吗？”
车上的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夸赞着李玉秀，能看得出来他们是打心眼里羡慕李玉秀买得起牛车，还会赶车。
起初李玉秀的注意力全在路上，后来被车上的氛围带动着，也放松了不少，开始回应起后面人说的话。
“我们家没有什么钱，家里人也少，地里忙不过来，这才咬牙买了牛来耕地。”
“这赶车还是我小儿子教我的，我小儿子这些天出门做工了，怕我用牛车不方便，教了我好几天我才学会，今天这是我第一次赶车出门。”
“诶~你们不要害怕啊，我们家牛很温顺的，它不会乱发脾气的，你们看咱这牛车不是一直都很稳当吗？”
一路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到了镇上，几个人按着说好的付了车费，然后还有人问李玉秀:“婶子，你什么时候回去啊？你要是不着急回的话，能不能等一等我们，我们后晌还搭你车回去。”
李玉秀也不确定自己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办好，下午还得在放学之前给几个孩子做好饭，于是说道:“还真不成，家里只有几个孩子在，我办完事儿还得回去给几个孩子做饭。
咱就看缘分吧，我回去的时候要是能碰到你们，我就再载你们一程，要是碰不到，你们搭别人的车也是一样的。”
听李玉秀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强求。
进了城，李玉秀赶着牛车到了食肆的后院，陈掌柜见来的人是李玉秀一个人，红豆并没有跟着，还觉得有些遗憾。
但是陈掌柜面上也十分热情:“我就说几个郎君娘子的怎么一个赛一个的聪明，还是婶子您教得好，这才几天，您都会赶牛车了。”
李玉秀听了一路的夸奖，此时已经淡定了不少，等陈掌柜的说完，李玉秀招了招手，对他说道:“你过来，我给你看些好东西。”
陈掌柜一听好东西就来了精神，赶紧凑过去看，然后就见李玉秀拿出来一节土灰色的棒子给他看。
看了会儿，陈掌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婶子，这是白山药？”
“嘿，我就知道你是个懂货的，红豆说了，这东西能拿来炖鸡汤，也能炖排骨汤，最是滋补了，咱们食肆能卖吗？”
听李玉秀说是红豆说的，陈掌柜又来了精神，前些日子红豆教他们做的那个丸子汤，有不少食客都很喜欢。
按着红豆教的方子处理过的肉做出来的丸子，软糯弹牙，口齿留香，厨娘还根据红豆说的可以在里面放些蘑菇的思路，改良了一下。
有的里面加了一些剁碎的菜碎，有的加了一些葱末，也有不少食客喜欢，陈掌柜想着，这丸子汤里面加萝卜做了有些日子了，倒是可以试试加些白山药。
“婶子，您也不必去其他地方了，还是老规矩，卖给咱家食肆，反正我去哪里采买都是一样的，更何况这种好东西我之前还买不到。
听人说这东西三四十文一斤，我按四十文收了，您觉得如何？”
到底是自己儿媳妇的铺子，李玉秀也怕生意赔钱，于是问道:“这价收，你们不会亏本吧？”
陈掌柜闻言，有些自得的说道:“您只管放心，不但不会亏本，还有不少赚头呢。”
这山药就算四十文一斤也没有什么，反正拿来炖汤也用不了多少，鸡肉十二文一斤，一只鸡也就五六十文上下。
一只鸡剁块，再加上一节白山药，就可以炖一大锅鸡汤。
鸡汤按小盅卖，一盅里面一两块鸡肉，再加上几小块白山药，卖六文钱一盅都是不会亏本的。
陈掌柜越想越觉得这生意实在是好呀，虽然采买上的一些便宜他占不到了，但是卖出去的多，他多少也能沾点光。
反正他有分寸，这点便宜也是主家默认的，由不得他不开心。
第133章 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李玉秀不掺和食肆的经营，张庆山和何瑞珠这些日子也托何文清带回来过话，说是这几个月食肆经营不错，挣了不少钱。
因此陈掌柜说还有不少赚头之后，李玉秀也就放了心，要把白山药全都卖给食肆，但是又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了一些。
等把要卖的过完秤，一共是四十三斤六两，共一千七百四十四文，陈掌柜把钱数清给了李玉秀，李玉秀信得过陈掌柜，直接就收了起来。
然后李玉秀又问道:“铺子里的花椒还够用吗？我这次也带了一些来，要是现在不需要我就拿去药铺问问。”
陈掌柜想了想上次收的还有好些没有用完，就道:“花椒暂时不缺，婶子去药铺询个价看看，要是价格实在太低，您给留着，存放好了，食肆后面肯定还会要。”
见陈掌柜都这么说了，李玉秀干脆都没有把花椒往外拿，直接拿出来了了她带的洗头皂，因为想着要托陈掌柜帮自己跑个腿，她还多带了一块当谢礼。
陈掌柜看见李玉秀递给他一个黑黢黢的小圆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还是接了过来。
然后就听李玉秀说道:“这个胰子是几个孩子看书捣鼓出来的，说是洗头用的，听说能让头发变黑，我用了一些日子觉得还不错，给你也拿了一块试试。”
听到李玉秀说这胰子能让头发变黑，陈掌柜下意识就盯着李玉秀的头发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李玉秀的发色好像就是比之前深了一些。
心里这么以为了，陈掌柜感觉这一定是好东西，于是赶忙和李玉秀道谢:“婶子，这么好的东西，您就这么给我了，这要是拿出去卖，只怕也值不少钱呢吧，您这让我说什么好？”
李玉秀打断了他继续说那些感动的话，又递过去八块洗头皂，然后说道:“不白给你，还得劳你跑个腿，将这些胰子和我留的那些白山药，送去给我亲家公亲家母，这也是几个孩子的孝心。”
陈掌柜先收了东西，再听就是这么点儿小事儿，于是连连保证自己一会儿得空了就把东西送过去。
嘱咐好这件事情，李玉秀连个背篓都没有背，直接拎了个小竹篮就去了济慈堂，杜掌柜见来的人是李玉秀，脸上也堆着笑。
前些日子收的他们家的那几百年的何首乌，由人送去了长安，辗转卖到几个贵人手里，那可是没少赚，因此主家那边还连连称赞他办事周到，还得了不少好处。
因此今天看见李玉秀，他心情也十分不错。
“您可有些日子不见了，这次是有什么好东西吗？”杜掌柜热络地过去打招呼。
李玉秀直接掀开篮子上盖的布给他看:“这东西你们收吗？多少钱？”
杜掌柜一看是花椒，这东西用处不少，一些大户人家泡茶是就喜欢放些花椒在里面，花椒还可以温中止痛，用来治疗脘腹胀痛，呕吐腹泻。
又因为这个朝代粮食产量低，农田都被用来种植粮食，鲜少有人会种花椒，因此这花椒基本都是野外生长的。
也因此价格自然也高了些，杜掌柜把花椒拿到手中仔细看了看，确定是已经晒干了的，又闻了闻味道，确认保存的也还可以。
于是说道:“这东西一斤我给你120文，你觉得如何？”
李玉秀没想到药铺给的价钱居然比自己食肆给的高了不少，但是李玉秀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自家儿媳妇的铺子，她少要点，儿媳妇就多挣点，到底肥水不流外人田。
虽然心里知道这个价格不低了，但是想起来之前自己小儿子和几个孙子孙女说的话。
“和人做生意不管你满意不满意，总要讨价还价一番，不然次次一口价，时间久了，他见你不和他讨价还价，他就会想办法坑你了。”
于是，李玉秀一副底气很足的样子，开口道:“不行，得一百五十文一斤。”
杜掌柜心道，果然啊，他就知道这家人越来越不好忽悠了，要换成其他人听到自己给的价，早就开心的答应了，哪里会觉得这个价格低，果然人家来之前心里是有数的。
于是两个人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以一百三十二文一斤成交的。
李玉秀拿来的那一小竹篮，看起来是不少，但是这花椒晒干了其实是很轻的，称完也就一斤六两。
杜掌柜直接给了她二百一十二文，李玉秀接过钱，想起来昨天答应了红豆要去给大集给她买肉买排骨。
但是她今天来了镇上，干脆直接从镇上买了拿回去吧，省的她回去还得特意再跑一趟。
她去普通老百姓进城摆摊的那条街去看了看，然后买到了一只老母鸡，一共花了五十三文。
又到肉摊那去买排骨，这会子大家肚子里油水都少，肥肉的价格最贵，李玉秀问了价，今天的猪肉，肥肉十五文一斤，瘦肉十二文一斤，肥瘦的十三文一斤。
反倒是排骨，这上面基本上都是瘦肉，还带了骨头，剔下来肉太琐碎，不成块，也不好出售，因此价格倒是最便宜的，只要十文钱一斤。
李玉秀买了两斤排骨，一边觉得这肉买的便宜，一边又觉得这肉上的骨头她也是十文钱一斤买的，实在是亏了。
但是买都买了，李玉秀也只能拎着东西回食肆找自己的牛车。
把东西放到车上放好，李玉秀想起来自己想做的豆腐生意，于是问道:“我要是做些豆腐拿来镇上卖，你觉得如何？”
陈掌柜听李玉秀说自己会做豆腐，也来了精神，豆腐这东西，他只在洛水县见过，他们清平镇虽然也属于洛水县，但是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他为食肆采买的时候，也没有办法从洛水县买完了再拉回来，豆腐又容易碎，实在没有这个折腾的必要。
大抵镇上的吃食铺子都是这么想的，因此清平镇实实在在是没有人卖豆腐做成的吃食的。
李玉秀要是想做豆腐卖的话，只要味道还可以，除了自家的食肆铺子，陈掌柜也可以帮着找其他几家同样做吃食生意的铺子定一些。
反正豆腐做成的吃食，也有很多做法，到时候就看谁家做的最符合食客的口味儿了。
第134章 赵春生
听了李玉秀的打算，陈掌柜想好了自己可以帮着联系的几家吃食铺子，于是说道:“这镇上没有人会做豆腐，您要是真想做这门生意，那自然是可以的。
除了咱们自家食肆每天都可以定一些豆腐之外，我还可以联系几个平时相熟的掌柜的，也能从您这里每天定些豆腐，不敢说挣多少钱，每天有些收入是肯定的。”
李玉秀听陈掌柜这么说，想到了小稻说的那个词，销路，她觉得这应该是找好销路了吧？
她现在还会赶牛车了，那运货也是不怕的，这么想着，好像他们现在缺的，就是磨盘和毛驴了。
她觉得还没有见到回报的时候，一下子投进去这么些钱，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李玉秀想了想，决定先去买个磨盘带回家，至于毛驴的事情，可以等她小儿子回来了，再和他商量一下。
其实红豆他们说的还有一个办法，雇个人来给她拉磨，只要不是她一个人干，家里几个孩子其实也是同意她做些事情的。
李玉秀脑子里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赵春生，他爹娘就生了他一个，他还小的时候，爹娘就意外去世了，他被小叔和婶娘养大。
但是他婶娘容不下他，小时候吃不上饭，要不是村里人看不下去，经常偷摸接济他，这孩子只怕早饿死了。
后来有一次，大冬天的他婶娘非说自己肚子里怀着孩子，就想吃鱼，逼着才十岁的赵春生大冬天的去河里捞鱼，差点儿把赵春生的小命都搭上。
后来村长实在看不过去了，直接做主让赵春生和他小叔一家分了家，反正不分家，赵春生也没有饭吃。分家的时候，村长做主把赵春生爹的地分给了他，还有他爹娘盖的房子。
刚开始岁数小，他一个人管不了地里的活，村长直接帮他把地佃了出去，每年拿的租子也就够他吃了，反倒比没分家时日子还好些。
再加上街坊四邻的帮衬，赵春生总算是长大了，后来成丁之后又分了三十亩田地。
不过他现在家里没有人帮衬，每年种地总得找人家搭伙种，说白了就是得让人家帮忙，种完总得给人家一些好处，不过他挺知足了。
就是到现在都十七了，手里还没有什么钱，也讨不到媳妇。
不过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之前村里人帮过他的，他都记着恩呢，李玉秀也给过他不少吃的，所以看见红豆他们几个落水的时候，赵春生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救人了。
要真需要找个人帮忙的话，李玉秀觉得赵春生就不错，别的不敢保证，他干活肯定卖力气，而且不让他干的活他绝对不会瞎打听。
后面还可以教一教他赶牛车，这几年虽然他们这一片太平了不少，连混子都不敢明目张胆惹事儿，但是一个大小伙子去镇上送货，总比他一个老太太安全些。
人家救了她孙女，李玉秀也觉得能帮一把就该帮一把，毕竟春生那孩子这些年也不容易。
想清楚了这些，李玉秀回来路过梨花村的时候，直接找石匠买了个磨盘，青石做的，花了她四十五文。
等到张茂林他们放学回家的时候，李玉秀对着几个人说了她的打算，听到阿奶要找来帮忙的人是他们之前的救命恩人，还说了一下赵春生的凄惨经历。
之前把账算的十分清楚的小稻这会儿也表示了同意，其他三个人更是表示没有问题。
然后这件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下来，除了现在不在家的张庆山，张庆海和何瑞珠之外，全家人都觉得这样处理很合适。
李玉秀当晚就带着张茂林一起去找了赵春生，赵春生住的院子是他爹娘当初留下的，年头有些久了，但是赵春生收拾的还算干净。
当初为了这个房子，他婶娘可是闹了好大一通，最后还是村长发了话，再胡搅蛮缠，直接将他小叔一家赶出村去，此事才算作罢。
“春生在家不？阿奶有点事儿找你。”
赵春生听到有人喊自己，以为是哪家人又要帮忙，赶紧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就见到了站在门外的李玉秀和张茂林。
“阿奶，茂林，你们找我什么事儿？是不是海子不在家，家里有什么活没人做了？你们等一下，我换个衣服就跟你们过去。”
见他张嘴就是要帮他们家干活，李玉秀也感叹这孩子的心眼太实了，这些年不管谁招呼人帮忙他都去，干的还是最卖力气的那一个。
“你别急，阿奶是有事儿找你，咱们屋里说。”
听李玉秀这么说，赵春生忙把人请了进去，让人坐下又手忙脚乱地要去烧水给两人喝。
显然他这里很少来客人，他第一次招待人，有些不知所措。
“春生你坐下，先别忙活了，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我打算做些豆腐带到镇上去卖，只是每天都得磨豆子，这几个孩子心疼我，不让我一个人干，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来帮忙。
每天应该也就最多一个时辰，我每天给你五文钱，后边要是干的时间长，或者要你做其他事情，工钱咱再商量着涨一涨，你觉得怎么样？”
赵春生听说李玉秀要花钱雇他，连忙摆手道:“阿奶，不用给钱，您告诉我什么时辰过去，我到时候过去就行。”
“不行，你要是想帮忙，就得拿工钱，我这活也不是干一两天，后面只要不农忙，是每天都要做的。
你要是不收我的工钱，那我只能去找别人帮忙了，不过阿奶还是最放心你，你年纪也到了，人也长得还算精神，也该攒些钱了，等手头宽裕些阿奶帮你张罗个媳妇。
成了亲，有了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也才像是个过日子的，你难不成还想一辈子打光棍啊？你爹娘可就你一个儿子。”
听李玉秀这么说，赵春生也有些感动，这些年，还是头回有人对他说这些话，为他以后做打算。
他也想过成亲，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上面没有父母帮衬，他一个人也种不来那么多地，年年找人帮着一起种，他其实也存不下什么钱。
谁家舍得闺女来和他过苦日子啊？
既然现在李阿奶要给他一个挣钱的机会，他一定得珍惜。
“阿奶，您别找别人，我能干，您雇我吧，我保证不偷奸耍滑。”
“那好，阿奶这几天先准备一下，等准备好了，就喊你过去帮忙。”
第135章 引为知己
李坚一行人在东都停留了一些时间，终于是接触到了许州州牧的小儿子邓植，也就是杂货铺后面的东家。
李坚和何文清两个人也大概了解过邓植开杂货铺的情况，许州牧官职不算低，从二品，代掌兵权。
邓植是许州牧的小儿子，虽是庶子，但是因为是老来得子，因此他过得还算畅意，家里原本想让他读书，可他一听那些经史子集就犯困，也就对算学还有些兴趣。
后来许州牧见他读书不行，又想过让他习武，可他真的就是一点苦都吃不得，武学师傅严厉些，强迫他练上几日，他指定要病一场。
武学师傅松懈些，他直接能给你表演一个什么叫得意忘形。
挣扎了几年之后，许州牧终于认清楚了现实，他这个小儿子，就是个富贵闲人的命，回头给他多留些银钱傍身，就随他去吧。
直到邓植十三四岁，闹着要管理铺子，但是邓家人实在是知道自己家这个少爷是什么德行，只松口给了他一个收入一般的杂货铺子。
但是邓植却很开心，还给杂货铺起了个名字叫欢喜，对铺子的经营也十分上心，或许是没有找到这做生意的窍门，总之很努力，但是毫无起色。
李坚又托人侧面打听了一下这邓植的性情如何，得到的答案都是，人娇气了些，但是从不以势压人，待人也和善。
李坚一瞬间就在脑子里找到了邓植的低配版，他五弟，一样是个不求上进，只想混日子的娇气包。
因此，李坚和何文清二人通过欢喜杂货铺的掌柜的，约了和邓植见面。
这次商谈，主要是何文清和李坚在和人商议，张庆海和何浩源主要是跟在身边旁听学习。
这笔生意谈的还算顺利，很快双方就商定好了一个彼此还算满意的价钱，然后就把每个玩偶各售卖给了邓植的杂货铺一百个，又把那些珍贵木料的每种卖给了他一个。
邓植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要是能运用得当的话，这些木偶的价格就会跟着水涨船高，售卖对象直接决定了价格区间。
但是怕邓植想不到这一层，李坚还好心地把他们之前想到的一些经营策略教给了邓植，怕话说的不够直白，他意会不到，李坚那是说的十分仔细。
把这些办法教给邓植，邓植恨不得直接将李坚引为至交好友。
离开的时候，李坚觉得虽然双方没有签订长久的合作契书，但是下次他们再带着货物路过东都的时候，应该是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意外。
定好了这件事情，他们手中的茶叶和布匹也出手了不少，已经小赚了一笔，眼看着都快要到十月底，李坚也怕误了回家团圆的时间，也不再继续在东都逗留。
李玉秀这些日子也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怕自己发挥不稳定，砸了儿媳妇食肆的招牌，李玉秀还在村子里试卖了几天。
今年还算风调雨顺，地里的收成也不错，此时天气愈发寒冷，躲在家里猫冬的村民们，偶尔也舍得打打牙祭。
李玉秀听了小稻之前算的豆腐的成本，为了售卖方便，她还特意又买了一杆秤，又花了她五十文钱。
因为官府对度量衡的管制，私造秤是违法的，李玉秀为了这杆秤又赶着牛车去了一趟镇上，顺便看了粮铺里面黄豆的价格，一斗十四文。
这回有了秤，李玉秀具体称了一下一斤豆子可以出差不多四斤豆腐，想着家里黄豆也不算多，李玉秀在村子里卖豆腐的时候，定的价是三文钱一斤。
但是也可以拿豆子换豆腐，一斤豆子换两斤豆腐，村里家里有豆子的人家，自然就选了拿豆子换豆腐的主意。
比起三文钱一斤的豆腐价，村里人都觉得拿豆子换，自己实在是占了大便宜。
有了赵春生帮忙，李玉秀觉得自己确实省力不少，一开始怕卖不出去，李玉秀一天只做了差不多三十斤的豆腐。
然后割了一块送去给荷花婶子，说了自己要做豆腐生意的事情，连两种卖豆腐的方法都一并告诉了荷花婶子。
荷花婶子在李玉秀回家去后，尝了尝豆腐的味道，觉得不错，于是不过半天时间，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秀才娘做了豆腐在村子里卖。
刚开始还只是自己村子里的人来买，结果过了几天，附近村子的不少人也都知道了临水村秀才公家在卖豆腐，还能拿豆子换。
因此不管吃没吃过豆腐的人，听到了也都想跟着尝个鲜，李玉秀还贴心的教给了村里人两种吃法。
一种是切了块，和萝卜一起煮汤，还有一种是直接加小葱一起凉拌，这两种做法简单，只要是会做饭的人都能做出来，且味道都还可以。
因此，在售卖了几天之后，也从刚开始的一天三十斤卖不完，变成了一天能卖出五十斤上下。
每天做出来的豆腐李玉秀也都要先自己尝过，确定味道没有问题才会拿出去卖。
豆腐卖了有十来天，确定了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之后，李玉秀带着赵春生，拉着一板豆腐去了镇上的食肆。
李玉秀定制的板子不算太大，一板也就六斤左右的豆腐，带上赵春生，一是为了教他赶牛车，二也是为了让他认认门，村里的豆腐生意应该还能做上一段时间，李玉秀也不想放弃。
赶着牛车到了食肆，李玉秀介绍了陈掌柜和赵春生认识，然后说道:“我今天带了六斤豆腐来，卖给自己食肆一斤三文钱。
至于你之前说的，可以推荐给几家相熟的掌柜，这个你自己看着办，我一律三文钱一斤卖给你，至于你能多少钱卖出去，那是你的本事，第二天要多少，只需头天春生送来的时候和他讲就是。
不过有一点，这价可不能乱定，我是不想你白忙活，但是你要是砸了我的招牌，这生意我可以不做，但是亲家公那边我也得上门去好好说一说。”
这种法子还是小稻给的李玉秀灵感，小稻告诉她，她们是源头，走的是量，订的货再多了可以再找荷花奶奶一起来帮忙。
第136章 雇荷花婶子帮忙
如果不给陈掌柜赚差价，那陈掌柜也只会是出于帮忙的想法，象征性地给介绍几个人。
但是要是告诉陈掌柜他可以从这里面赚钱，那他肯定是要卖力去推销的。
陈掌柜在镇上帮忙管理食肆这么久，再加上他自己家的那些亲朋好友，认识的人怎么也比红豆他们多，因此，陈掌柜做他们的分销商，倒也合适。
陈掌柜也是个知道分寸的，李玉秀给他的价是三文钱一斤，陈掌柜扭脸用四文钱一斤的价格去和人推销，一斤就赚一文钱，陈掌柜觉得自己也没有费什么力气，因此十分满意。
商量好售卖的事情，陈掌柜切下来了一小块豆腐尝了尝，就嘱咐雨水给厨房送过去。
食肆买的豆腐自然要走账上的钱，陈掌柜直接从账上支了十八文钱给李玉秀结账。
心里想着日后账一定要分开，他自己倒手卖的和食肆买的一定要区分开，账目模糊是大忌，东家已经够大方了，要是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再生了嫌隙，反而是得不偿失。
陈掌柜在心里大概估计了一下自己熟悉的几个掌柜能买的量，然后说道:“这一板豆腐大约是六斤，明日您先送五板来。”
李玉秀想了想村子里能卖出去的数目，再加上陈掌柜这里要的数，觉得自己订的十个豆腐模具不太够用了，回去了还得找大柱子给做几个。
想着明日要做的豆腐的数量，李玉秀庆幸自己家里还有个烧水的大釜，明天可以直接用那个大釜来点豆腐。
到家后，李玉秀支付了赵春生今天的工钱，就让他先回家去了。
就带着赵春生去了一次食肆，李玉秀也不放心他第二天就能一个人去送货，肯定还是要和他一起走几次，再教一教他如何赶车的。
因为去了一趟镇上，村子里人要的豆腐只能下午再卖，李玉秀想着，大抵后面几天要一直如此了。
等到几个孙子孙女下学回来，李玉秀很是开心地和自己家几个孩子炫耀着自己今天的成果。
张茂林虽然不太会做饭，但是听说了陈掌柜要的数量，再加上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要的数量，只怕是也不少了。
红豆三个人也没忍住皱了皱眉头，然后红豆开口道:“阿奶，我觉得您可以再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帮着一起点豆腐。”
李玉秀想着他们之前说过这法子要是被人学了去，可能会有人和他们抢生意。
于是问道:“你们之前劝我买毛驴的时候，不是还说过怕雇人会把方子外传出去，尽量不找人吗？”
小稻想着他们几个之前说的话，现在给自己挖了坑。
但是还是解释道:“阿奶，话虽如此，但是技艺重要，销路也一样重要，旁人就算学了去，摸索出来了做法，也没有我们的销路。”
小稻没说的是，就算真的那么不幸，这门生意后面真被抢了，他们还能想法子做出来其他的，只是李玉秀这会儿干劲儿正足，他们也不好泄气。
而且李玉秀做豆腐是红豆从头到尾手把手教的，豆子泡多久，豆浆磨成什么稠度，要煮多久，拿多少灰水点，没有全程跟着做的人，摸索也需要一段时间的。
李玉秀想了想，其他人也没有他们家的便利，可以直接让陈掌柜帮忙，就算真被偷学了，也是抢村里的生意。
再加上也没有几户人家舍得先下本，买模具买磨盘。
大多数人知道要先花出去不少钱，但是还不确定能不能做出来，卖出去的时候，就会开始退缩。
李玉秀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于是说道:“可以找你荷花奶奶来帮我，一会儿我去和她说一声。
对了，小稻，你帮奶算一下，每日给你荷花奶奶还有春生一人十文钱，这生意是不是也不亏？”
小稻都没有多犹豫就回答道“阿奶，不亏的。十四文一斗豆子，就按高了算，两斤豆子三文钱，可以出八斤豆腐，这八斤豆腐除去成本就赚二十一文了。
陈伯明天要三十斤，再加上村子里其他人要的，亏是亏不了的，陈伯后面可能还能卖出去更多，卖的越多赚的越多，肯定是不会亏的。”
听到亏不了，李玉秀也就放了心地去和荷花谈了。
荷花听说李玉秀要自己帮忙，一天还给十文钱，自然答应的十分痛快。
只是这几天，还有一件事情令李玉秀发愁，豆腐做的多了，豆渣也跟着多了不少，这几天红豆教了李玉秀好几种拿豆渣做的吃食。
什么烙饼子，做窝头，做豆渣丸子，几样东西来回做，可是家里就这么几个人，豆渣却每天都有。
实在是吃不完，红豆提议可以发酵后喂给鸡和牛吃。
喂鸡的可以和麸糠混合，喂牛的可以和稻草混合，然后就需要静等发酵，发酵到可以闻到酒的甜香，伸手握成团之后手松即散，就算发酵成功了。
红豆还让李玉秀给她留一些，她要发酵之后当成肥撒在自己那块地里面，豆渣可是很好的有机肥料。
李玉秀听说有这么多解决办法，也算放心了不少，至少不算浪费了，不管是喂鸡喂牛还是当成肥料，都算是用到了正途。
“你们几个说，把这豆渣每天拿到食肆去一些，再教给厨娘几个做这豆渣的法子行不行？阿奶可以不要钱，就当为了食肆的生意。”
红豆闻言，对着李玉秀竖起来了大拇指道:“阿奶，这个当然可以啦，还是阿奶想的周到，豆渣做好了也很好吃呀。”
见自己的想法被肯定，李玉秀也放了心，想着明天就带一些去食肆，和陈掌柜说一声。
原本红豆还想教给阿奶豆干的做法，但是看现在豆腐还算新鲜，暂时不愁卖出去，阿奶已经忙到需要雇两个人帮忙了。
干脆暂时压下此事不再提，等豆腐这波新鲜劲儿过了再说，不过年前可以做点，到时候和肉一起卤了，自家年夜饭上也多道菜。
此时的李坚一行人已经到了商州，有了在东都的经验，他们这次找起合作对象来，要得心应手了不少。
为了锻炼张庆海和何浩源二人，这次直接让这两个人一起，也去打探合作对象。
第137章 第一次历练
张庆海和何浩源的带教师父不一样，两个人打探铺子的法子也不同，于是两个人先交流了一下自己之前学到的内容。
然后两个人很快就发现了李坚的办法存在的问题，张庆海先开口道:“可是我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来商州城，根本不清楚哪一片是小乞儿住的地方，你知道吗？”
何浩源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于是果断道:“所以还是我爹教的办法好，虽然慢了些，但是挨家铺子打探，消息也更全面些。
毕竟花钱找人问的消息，未必就是我们真的需要的。”
两个人确定好了方向，又互相对视一眼，何浩源说道:“我们去哪里找铺子，之前我是跟着我爹走的，他去哪里我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张庆海想了想，他还真有办法，于是看了一眼何浩源问道:“你饿吗？小叔请你喝羊汤啊？”
何浩源是张茂林和红豆他们几个人的表哥，跟着他们叫张庆海一声小叔倒也没有毛病。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咱们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呀。”何浩源表示他不理解。
张庆海却故意卖关子，一边朝着旁边的羊汤摊子走去，一边说道:“反正也不知道去哪，先吃饱了才好干活。”
找了张空的桌子坐下，张庆海开口道:“店家，给我们来两碗羊汤，再加两个烤饼。”
店家闻言，应了声:“好嘞，客官您稍等。”
等到羊汤端上桌，张庆海似是随口提到:“店家，不知道这商州城的杂货铺子都开在哪里，我们兄弟来此游玩，有些东西要买，可是我们对此地还不清楚。”
听到张庆海这么问，何浩源的眼睛都有了光彩，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打算，于是也跟着附和道:“对呀，还劳店家给我们指个路。”
这会儿不算是饭点，铺子上只有他们这一桌，店家也乐意和他们说几句话。
店家先说了几家城中最大的杂货铺子，还贴心地告诉了他们怎么走，张庆海和何浩源两个人一起记，也记了个差不多。
等到店家说完，何浩源又说道:“商州城这么大，难不成只有这几家杂货铺？买东西，总得货比三家才好。”
张庆海也接话道:“正是，一些店铺虽然小，但是东西未必不好，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去处？”
两个人配合着和店家聊天，把这商州城有的杂货铺都问了出来，聊到兴头上，店家还把要怎么去逛的路线都替他们规划好了。
付过饭钱，两个人就朝着那店家说的方向走了去。
进了店铺打探消息的时候，张庆海并不算擅长，于是最开始是何浩源和人交谈，用的也是自己从何文清那里学到的话术。
慢慢的张庆海也从那些话术里琢磨出来了点儿门道，也开始加入了攀谈中。
前面一切还算顺利，但是越往后面，两个人的记忆越有些模糊，对于其中几家铺子的位置，两个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为了保险起见，两个人还把两个人记忆的方向都走了一遍，结果发现都不对。
看着时间也不算早了，两个人干脆顺着原路返回了。
到了客栈，李坚和何文清早就回去了，此时两个人正坐在客栈楼下，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交谈着事情。
目光落在进门的张庆海和何浩源身上，二人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招手让两个人一起过来坐，又点了一些吃食后，两个人开始问起了他俩今天的收获。
问完发现这两个人配合的还算不错，虽然统计的不算全面，一些事情打探的也不是完全有用，但是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问完这些，两个人又问起来了他们两个有什么疑问。
张庆海先开口道:“三公子，这些城池你都逛过吗？你是怎么知道去哪里找人打听事情的？”
何浩源也跟着看向何文清，问道:“爹，东都城你也没有去过，你是如何找到那些杂货铺的？”
李坚和何文清对视一眼，然后何文清开口道:“你们两个的问题，其实算是一个，这就涉及到一般大城的规划，以及不同人员聚集的区域。
虽然每个城池地理位置不一样，但是大致分布却是差不多的，根据这些分布，来分析店铺选址，自然也就能一一找到我们要找的铺子。
当然，这种方法有时候也不能保证找全，但是剩下的一些犄角旮旯的店铺，选址多少是有问题的，客流量不会多，生意也不会好。
当然，极少数情况也有个例，这些个例却也是好打听出来的。”
两个人听着，脸上全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何文清和李坚二人直接趁热打铁，给两个人讲起了城池居民分布的规律，以及不同店铺选址的考量。
张庆海和何浩源全都听的十分认真，张庆海也猜到了这大概就是红豆他们说的让他出来学的本事。
何文清和李坚两个人很快商定好了商州城的合作对象，这次没有在东都的好运气，没有遇见一个邓植那样的合作对象。
他们只好选定了商州城最大的杂货铺子，谈好价格又出售给了他们一批木偶。
伙计们也把带来的布匹和茶叶卖出去了一批，剩下的拉去长安城完全不怕卖不完，于是商队直接朝着他们此行最后一站出发。
临水村，李玉秀这些天也在荷花婶子和赵春生的帮忙下，那豆腐生意开展的是如火如荼，陈掌柜那边每天豆腐的销量都卖到了一天六十斤。
赵春生如今也学会了赶车，每天也能一个人去镇上送货了。
红豆估计年根底下，这豆腐的需求量还能再涨一涨，年后可能会差上一些，到时候她也可以看着加上豆干生意了。
不过红豆也和李玉秀说了，钱是挣不完的，给镇上送的货每天最多六十斤就可以了，再多了李玉秀做起来也辛苦，而且一下子供应这么多，新鲜劲儿过去的也快。
现在这个量就刚刚好，不至于太辛苦，赚的也不算太少。
第138章 以物易物
十一月中旬，长安城里下了好大的一场雪，街上一夜之间，银装素裹。
天气一放晴，路上有不少孩童在嬉笑打闹，路上一层厚厚的积雪，踩在上面，咯吱作响，羊汤铺子今日的生意异常火爆，许多人都想着能来一碗热乎乎的羊汤暖暖身子。
李坚一行人就是在这一天到达的长安城，因雪天路滑，他们带来的骡子身上全都钉了蹄铁，因此到达长安城的这一天，虽然走的慢了些，但一路还算稳当。
张庆海被冷风刮的脸都觉得有些疼，整个人缩在了衣服里面，却还忍不住牙齿打颤，何文清和何浩源两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冷的天气，他们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
原本被李玉秀耳濡目染，觉得钱能省就省的张庆海，买的是乱麻的冬衣，本以为这一趟出行穿着这衣服也就够了。
但是看了眼何文清和何浩源神色还算自如，想起来他们穿在衣服里面的羊皮袄子，张庆海第一次有了有些钱，实在没有省的必要的感觉。
李坚穿的更是暖和，身上直接披着一件赤黄色的狐裘披风，此时看着长安的城门，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模样。
“庆海一会儿进城也去买件羊皮袄子来穿吧，这一下雪，天气可要冷上不少，感染了风寒才是不值当的。”
车队进入城中，李坚领着人在外城的一处客栈落了脚。
放好东西，一行人先下了楼，打算在客栈吃些东西，不等菜食端上桌，李坚先招呼伙计给上了一些黄酒。
冰天雪地，喝些黄酒正好暖暖身子。
几杯酒下肚，寒气也散去了大半，然后李坚对着张庆海和何文清说道:“舅舅，庆海，这两天我们应该能把手里的货物清出去。
按着我们商队的规矩，年前这一趟出门，回去的时候我们家会少带些货物，腾出几辆车都留给伙计们，好让他们也赚一些银钱，好过个肥年。
不过他们手头也都也不富裕，能带的东西有限，舅舅和庆海如果也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带些东西回去出手。”
何文清道:“我正有此意，只是我们并不清楚，什么东西带回去，路上好出手一些，还请三公子提点一二。”
“咱们现在落脚的客栈可是商队往来长安城最喜欢落脚的地方，这里可不只有我们大周的客商，吐蕃，西域，新罗，回纥，高句丽往来的商队都有。
他们手里带来的货品也不少，什么宝石，香料，皮毛，药材，还有些吃的，什么奶干，牛羊肉干的，他们有的地方大片都是草原，基本靠着放牧为生，因此对牛不像我们这边看重，宰杀也不会有什么人管。
你们可以看着自己选一选，也可以问一下商队上其他伙计的意见，马上就要过年了，不少人家都在置办年货，这些东西买一些，回去的路上出手也不难。”
张庆海和何文清见状，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再做打算，没有经验的事情，又涉及到银钱，他们不敢贸然出手。
小伙计看他们话说的差不多了，于是笑着上前推荐道:“几位客官，我们店里新出来了一些新菜色，做法新奇了些，是炒菜。
这炒菜可是除了内城最大的两家珍味楼和珍馐阁之外，也就我们家有了，客官们要不要点两道尝个鲜？”
李坚听说这店里还有炒菜，于是道:“来一道鱼脍，一道光明虾炙，烤羊肉也来一盘，再来几道你们店里的炒菜，汤羹就要山药芙蓉羹，主食就一人一碗馎饦。
我们这一桌就上这些，其他桌要什么吃食你去问一问他们。”
张庆海听李坚一下子点了这么多菜，觉得他们吃不完，但是又怕直接说出来，不妥当。
于是等伙计离开后，张庆海才小声道:“三公子，我们这桌就四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菜吧？”
李坚解释道:“这家店的菜食分量不算很大，定的价自然也就低一些，这么安排也是因为大多住的都是客商。
既然来了长安，也该好好体会一下我们都城的美食不是，再说了，这还有你和浩源两个半大小伙子，敞开了肚皮吃，肯定能吃完。”
吃饱喝足，也不觉得冷了，何文清带着张庆海和何浩源一起上了街，一是为了见见长安城的繁华，再也就是为了看看能带些什么货物回去。
顺着坊市的街道走着，何文清几人发现街边居然还有不少胡商摆摊卖着货品，摊子前也有着不少人在讨价还价。
见状，几个人也起了要摆摊的心思，但是又怕摆摊会拉低货品的价值，于是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商贩们售卖的东西。
然后几人就发现，那群胡商用着不太流利的官话叫卖着，其中不乏名贵的商品。
“宝石，红宝石，蓝宝石，漂亮的宝石，大家来看一看啦。”
“卖香料啦，安息香，苏合香，瑞脑，降香……”
“狐狸皮，熊皮，虎皮，狼皮……”
几个人听清楚那些叫喊声之后，突然就觉得，他们那小木偶在这条街上出售，多少有些不够看了，比起这些货品，他们那小木偶都不好意思说珍贵。
再仔细去看行人，就能发现这条街上，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还真不少，一个个呼奴唤婢的，好不威风。
这下子几个人更没有了心理负担，在这条街上摆摊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李坚此时也带着几个伙计在这条街上逛着，他们之所以要留一部分茶叶和布匹到长安，也是因为这里的一些胡商，拿来的货品更喜欢用布匹和茶叶交换。
李坚照例总会换一些值钱的回去，再在沿途的城池出手，总也不会亏了钱。
回到客栈，何文清把他们三个人的想法和李坚说了一下，李坚也没有表示反对。
“其实我们的木偶还算新奇，那些胡商也许也愿意拿来以物换物，咱们大周有权贵，那些胡商的国家也有贵族，自然也会喜欢一些稀奇的东西，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回去，是不会亏本的。
要是有不要钱，只想以物易物的胡商，你们也可以试着谈一下用木偶换，换来的货品出手之后，收益咱们按规矩三七分成就是。”
第139章 也算是傍身的本事
清平镇这段时间因为那些酒楼食肆都能订到豆腐，这段时间镇上的酒楼可谓是把豆腐做出了花，什么豆腐鸡蛋羹，豆腐羊肉汤，凉拌豆腐……
有的味道还不错，有的堪比后世一些学校食堂的黑暗料理。
相比之下，何记食肆的豆腐做法就显得中规中矩了些，味道不难吃，但是也没有好吃到让人竖大拇指的地步。
陈掌柜这段时间因为还兼职做上了豆腐贩子，每天都多了一笔收入，但是这笔收入越多，看见店里那不温不火的豆腐菜式，他就越心虚。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这是在挖空东家钱袋子，来养肥自己的感觉，他在何记食肆这些年干的还算开心，不出意外的话，他并不想换一个东家。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这豆腐的菜式该好好改良一下，不然这钱他挣得，实在是良心难安。
可是和厨娘说了，厨娘也很是为难:“掌柜的，不是我不想干好这差事，只是这做饭的法子就这几种，煮，蒸，烤，再不然就是凉拌。
这大冬天的，谁不想吃口热乎的，凉拌的自然吃的人少，这些日子豆腐汤，蒸鸡蛋豆腐咱都做了，味道就那样，别的食肆也和咱们差不多。
再不然就是豆腐排骨汤，豆腐羊汤，这些菜式别家也都有，人家不可能专门来咱们家吃这个。
不然，咱试试烤豆腐？”
他们食肆里面倒是有烤炉，但是要怎么烤豆腐？
这东西易碎，既没有办法像饼子一样贴在壁上烤，也不能像肉一样，整块吊进去烤。
想着厨娘提出来了，应该是有着解决办法，于是怀着希望问道:“你知道这个东西要怎么烤吗？”
看着陈掌柜满怀希望的目光，厨娘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莫名地，陈掌柜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红豆，有些日子没有见过那孩子了，还怪想她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虽然他们几个想不到办法，但是也许红豆有呢？
心里这么想了，陈掌柜没忍住，在第二天赵春生来送豆腐的时候就问了一句:“红豆这些天忙什么呢？”
赵春生听到陈掌柜这么问，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说道:“红豆他们几个天天去学堂啊，她一个小孩能忙什么，不过他们明天就该旬休了。”
陈掌柜一想，今天是冬月十九，明日正好是十天一次的旬休。
于是，陈掌柜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些激动，他说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不知道红豆想不想来镇上置办年货？”
赵春生闻言，直接答道:“红豆就是个孩子，就是置办年货，也该是阿奶吧，怎么会让红豆一个孩子来？”
是的，按辈分，赵春生和红豆他们是一辈的，都得叫李玉秀一声阿奶。
这下，陈掌柜确定了，赵春生这孩子就是个实心眼的，一点儿话外音都听不出来，于是他也放弃了迂回。
“你回去看见红豆，告诉她一声，明天要是没有事情，让她来一趟镇上，我有事情找她。”
赵春生这下子是真听明白了，于是说道:“行，那我回去问一问她，看她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来吧。”
赵春生回到临水村的时候，红豆还没有放学，想了想他直接和李玉秀说道:“阿奶，陈伯让我问一下红豆，她明天去不去镇上，陈伯看样子是有事情问红豆。”
李玉秀听了，只说了一句知道了，这会儿没有人来买豆腐，荷花婶子也坐下来和两人聊天。
荷花婶子笑着玩笑道:“陈掌柜的找红豆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找红豆一个孩子拿主意？”
李玉秀听她这么说，也回道:“找红豆拿主意不至于，只是红豆嘴馋，鬼主意多，这些日子往镇上送豆腐，食肆里要的货比之前少了，但是其他的货要的量却多了。
估计是陈掌柜觉得食肆做出来的菜式争不过其他人家，想看看红豆有没有想出来新鲜的吃法。”
“哟，红豆这么大点个孩子，还会做饭呢？”荷花婶子这下是真惊讶了。
李玉秀笑了笑，面上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也不知道红豆这丫头随了谁，打小就嘴馋，后来识字了，还看了不少做吃食的书。
还随我，舍不得花钱买这些书，得空了去镇上，总要去书铺找一找，然后看见觉得喜欢的，就偷偷记个方子回来，简单的自己想着法子做，难得让我给她做。
许是看的多了，现在也能琢磨出来一些新鲜的做法。”
这个理由是红豆想出来向李玉秀解释的，因为红豆确实也经常去镇上书铺，每次去都会看一些书。
一开始张茂林脸皮薄，还不好意思总白看书，但是被红豆带了几回，脸皮也厚了些，现在蹭起书来，已经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只是每次看完，他们总会买些纸回来，看书的时候他们也很注意，因此书铺的掌柜对他们态度还算好，混熟了每次去，还会告诉他们有什么新书到了。
偶尔遇见确实有用的，红豆也会给张茂林买回去，推荐几次总有一次买的，掌柜的当然也更热情了。
虽然张茂林并不清楚红豆每次都看了些什么书，但是他也知道红豆看的那些书特别杂，因此对这个理由，张茂林深信不疑，连带着李玉秀也信了。
当然，李玉秀这么说完，荷花婶子显然也信了。
“我就说你们家几个孩子是有出息的，红豆可真厉害，这做吃食上学好了，别的不说，以后去做个厨娘也是饿不着的，总也算是傍身的本事不是？”
李玉秀闻言，也认同的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有了自己傍身的本事，日后就算去了婆家，有着本事在，婆家人也得看重自己孙女几分。
不过她孙女可不只会做吃食，还会做胰子，还会种地，上山找草药，再加上她孙女还识文断字，李玉秀敢说，日后别说这十里八乡，就是整个洛水县，她孙女也算是顶厉害的那一波。
第140章 一个姓王的大夫
红豆回到家，听了李玉秀说陈掌柜让她明天去一趟食肆。
红豆钻进门就围着火盆在烤手，天气冷了，红豆平日在外边，恨不得把脸都缩进衣服里面，听说要她去镇上，红豆下意识想拒绝。
但是转念一想，陈掌柜都托赵春生给她传话了，许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是自己娘亲的铺子，她也怕耽误了正事儿。
于是说道:“行，阿奶，那我明天和春生哥一起去食肆看看，兴许是想问问我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日子虽然其他铺子的豆腐都是从你陈伯手里买的，但是阿奶这里也有些数。
你娘亲的食肆要的豆腐比一开始少了些，但是经他手卖出去的豆腐却是比之前多了的，还有人和你春生哥说要他多送些，他们直接和他买也行。
我想着应该就是厨娘做的豆腐没有其他家味道好，你陈伯又靠着这豆腐有了别的收入，他怕一直这么下去，会生了嫌隙。”
红豆想了想自己记忆里的豆腐的吃食，发现好像都得用铁锅，不管是豆腐酿，鸡蛋抱豆腐，还是鲫鱼豆腐汤，都得或多或少的要用油煎一下。
现在用的锅具主要是陶制的，本身就容易开裂，要是拿来煎炸的话，损耗会更大。
想来想去，红豆觉得吃食那么多，何必在豆腐上死磕，临近过年，但凡家里有点儿余钱的人家，都是要买些肉回去的。
想到这里，她想出来了两种年前可以做上一波的吃食。
烤肠和卤味，卤味到时候还可以加上鸡蛋和豆干一起卤，想到这里，红豆对李玉秀道:“阿奶，今天多泡一些豆子，明天做些豆干。”
豆干没有豆腐出的多，一斤豆子也就差不多出两斤豆干，和做豆腐的差别就是，点成豆花之后，还要在加入一些灰水，让豆花老一些。
然后放到豆腐模具里面，上面拿重物压上，等的时间也会长一些。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说，直接答应了下来，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食肆里面的吃食生意。
第二天做好豆腐和那一板豆干，红豆就和赵春生一起往镇上去。
知道红豆怕冷，李玉秀还把自己唯一一件羊皮袄子拿了出来，盖在了红豆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红豆本还想要拉上个兄弟姐妹和自己一起去，但是麦子和小稻怕冷，直接无情地拒绝了她，张茂林是想要在家帮着李玉秀干活，也没有同意。
于是，现在行驶在凛冽的寒风里面的，只有那头任劳任怨的牛，赶车的赵春生，裹成一小坨的红豆，和摞在一起的豆腐。
等到了镇上，两个人直接朝着食肆去了，陈掌柜一见红豆果然来了，也十分欢喜。
等到把东西卸下，结清了豆腐钱，陈掌柜刚要和红豆说什么，红豆就指着其中一板道:“这一板先收起来，别动，我出去买些东西，回来告诉你新吃食的做法。”
陈掌柜见自己什么都没有说，红豆就清楚了自己的打算，心里就知道自己找红豆这算是找对人了。
红豆让赵春生和他一起去了济慈堂，济慈堂的杜掌柜许久不见红豆，看着这小孩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来是谁。
因为之前和张庆海还有李玉秀合作的还算满意，因此杜掌柜听明白了红豆的来意之后，十分爽快地没有按着钱把药材卖给她。
而是在自己从药商手里收货的价格上，略加了一些。
红豆直接要了八角，小茴香，肉桂，干姜，陈皮，高良姜，肉蔻，丁香，白芷，甘草和山楂各一斤。
本来还想要砂仁的，但是杜掌柜表示自己没有听说过这味儿药材，红豆想着缺一味应该也还行，食肆里面还有不少花椒，她也没有再买。
其中良姜和肉蔻最贵，就算杜掌柜成本价给的她，也分别要一百二十文和一百五十文一斤。
这些东西加起来共去了五百三十文，但是红豆算了一下这些调料，搭配完再拿去卤肉的话，其实一次也不用放多少。
杜掌柜看着红豆付完钱，把这些东西往牛车上装，没忍住开口提醒道:“这些药材你要拿去做什么？是药三分毒，你还是不要乱用的好。
毕竟这种方子，我学医许多年，还从未见过。”
红豆闻言，玩笑道:“那是因为你不认识一个姓王的大夫，你要是早认识他，这个方子你就知道了。”
杜掌柜闻言，直接懵了，难不成还真有这么离谱的药方，不论君臣，不讲配伍？
“敢问小娘子，这个方子对应的是什么病症？”
红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胡言乱语道:“胃肠之症，不过这个方子不好，用起来条件有些苛刻，杜掌柜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不然容易吃坏人。”
可不就是对应胃肠之症吗？
祭的是五脏庙，治的是肚子里的馋虫。
杜掌柜刚开始是因为觉得遇到了自己不知道的方子，有些昏头，但是听了红豆的话，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知道这孩子大概是在胡说八道，于是也就歇了心思。
红豆买完这些东西，并不着急回去，而是让赵春生又和他一起去了肉摊，然后买了些猪肚，猪大肠，猪心还有个猪脸，以及两个大肘子。
又要和摊主买猪小肠和羊小肠，红豆买的别的东西，摊主还理解，但是这猪小肠和羊小肠，基本不会有人要。
大多时候都直接丢掉了，听到红豆要，肉摊的老板也大方，直接从一个桶里把这些小肠都找了出来送她。
红豆看了看那个桶，没忍住吞了吞口水，没敢去接，心里想的却是，不会吧，这不能是泔水桶吧？
见她的模样，摊主愣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说道:“那不是泔水桶，就是放内脏的，不过这个一般没有人要，所以才留到了最后。”
红豆这才放心，然后又买了一块花油和一块板油，把东西都放到牛车上，才让赵春生和她一起回食肆。
第141章 教厨娘做卤味
牛车直接被赶到了食肆的后院，陈掌柜听到声音也赶忙过来看，就见红豆买了不少药材，还有下水和猪头，肘子。
陈掌柜多少有点儿看不懂红豆这个风风火火的样子是要做什么了，于是干脆问道:“红豆，你这是想要做些什么？”
“豆腐说到底也就那些菜式，现在要比的就是味道，这个要看掌厨的人的功底，咱们小食肆自然比不过大酒楼的师傅。
所以我想了个新吃食，只要能挣钱，这吃食做什么不是做呢？”
陈掌柜一边和红豆说着话，一边帮着红豆往下搬东西。
红豆却没有打算直接把卤料的配方直接教给厨娘:“陈伯你去帮我找个小石臼，再给我拿来些花椒，我要处理些调料。”
十三香的粉末需要清洗干净之后，炒干水分，颜色至表面微黄，然后放凉之后，再研磨成粉。
这一步在食肆没有办法完成，而且每种调料要加多少，也是有比例的，红豆每样都来了一斤，是为了不让人那么容易猜出配方。
她也想好了，炒制这一步，她完全可以偷摸去空间完成，然后将配好的干粉卖给食肆就可以了，反正现在阿奶也很忙，并且对她也算放心。
这种做法，可以最大程度上确保方子不那么容易被泄露出去，同时也能保证调料的品质。
还有打算拿来做烤肠的肠衣，红豆也是打算回家去处理的，这个东西处理起来麻烦还费事，红豆也不想在镇上耽误太久的时间。
最好能趁着午时那会儿回去，阳光暖和些，坐在牛车上也能不那么冷。
红豆今天打算先教厨娘学会如何卤肘子，也让他们体会一下这调料的妙处，再把如何处理干净猪头肉和猪大肠，猪肚，猪心。
可是厨娘大致听了一下红豆说的办法之后，面露难色，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道:“小东家，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不识字，您说的这法子，我一下也记不住，您能不能带我做一遍。”
红豆闻言，为了这卤味的味道，到底还是答应了。
陈掌柜将一个小石臼递给了红豆，红豆接过，说了自己要去配东西，陈掌柜瞬间明白了红豆的意思，于是直接将后院留给了红豆。
红豆大致估算了一下那些食材的重量，然后拿出来了足够这些食材用的配料，然后放到石臼里面，将这些东西都捣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猪肘子，猪头肉，猪心红豆打算分开卤制，猪肚和猪大肠可以放在一起做，红豆找来了一块麻布，将调料放在上面，又拿线将调料包裹了起来。
一共分了四包，做好这些红豆拿起料包去灶间找厨娘，告诉她要如何处理食材。
拿着火钳子将猪头和猪肘子放在火上烤，烤到表面焦黑，然后又拿温水泡了一会儿，再刮掉上面那一层黑色。
猪肘子做完这一步，就可以改完花刀，加入葱姜黄酒，冷水下锅焯出血沫，但是猪头处理起来却要复杂上许多。
灶间除了厨娘还有两个帮厨的小娘子在，那两个人也能做一些吃食，再加上这些要做的卤味，倒不怕误了中午的生意。
猪肘子焯过水，洗干净锅，再放入干净的清水，加入酱汁，也就是酱油，再放上红豆配好的料包，盐和葱姜，将水烧开，香料的香味儿也被煮出之后，再将卤好的肘子放入，小火慢炖一个时辰。
这边有人盯着后，红豆又带着厨娘处理猪头肉，拿斧头将猪头劈开成四块，剪掉耳朵，将耳朵根部的猪毛再烧干净，清洗。
然后敲掉牙齿，将猪舌取出，清洗掉表面的杂质和血水，然后再处理干净淋巴和油。
再将猪鼻子猪耳朵仔细清洗，再去掉槽子肉附近的淋巴和肥肉，处理好这些，同样下锅焯水，然后再用同样的办法卤制一个时辰。
接着又开始处理猪心，红豆拿着菜刀将猪心剖开却不切断，又拿刀在上面划了几道口子，将放入清水，将里面的血块清洗干净，然后又加入面粉，揉搓上半盏茶的时间，再用清水清洗干净。
后边的步骤和之前教过的基本一致，不过猪心炖大概半个时辰就可以熟透了，两个帮厨很有眼力见的接过了后面的工作。
陈掌柜看着她们忙的热火朝天，想起来那一板一直放在一旁的豆腐，问道:“红豆，你让我收起来的那板豆腐怎么办？”
“那叫豆干，将其切成小指厚，一寸半左右的方块，待会儿等猪肘子炖的差不多了，放进豆干卤制上大约大约一刻钟时间，就可以了。”
两个帮厨刚把卤猪心的锅放好在灶上，闻言又去切豆干。
红豆也终于开始处理最难清洗的猪肠和猪肚，将猪肚翻开，用刀切掉里面的油脂，然后放入一些盐和醋，用手揉搓上一段时间，加清水洗干净。
然后翻面再加上面粉揉搓上半盏茶，再次清洗。
怕屠户将猪大肠清洗的不够干净，红豆找来一个漏斗，将水灌入猪大肠冲洗了几遍。
然后又用筷子将猪肠翻了出来，先在清水里大致清洗了一下，然后开始去掉内膜上的淋巴，腺体和油脂。
然后又放入面粉揉搓清洗，然后再加入一遍醋和盐浸泡一盏茶的时间，然后继续清洗干净。
到这会，其实猪大肠就已经清洗的很干净了，要是在后世，这会儿还该再拿高度白酒将猪大肠浸泡一下。
但是现在没有蒸馏提纯酒精的技术，是找不到高度白酒的，因此清洗到这步就算完成。
红豆一边做着这些事情，一边指给厨娘看哪里要去掉，不然味道不好，她之前做的时候没有去掉，就觉得很影响口感。
帮厨将清洗干净的猪肚和肥肠焯水，然后拿去炖，不过这次红豆提醒了一句:“到半个时辰的时候，可以先把猪大肠夹出来，再继续将猪肚炖上半个时辰。
等这些东西都炖好了，可以放在灶上温着，等有客人要，再取出来一些切了端过去。”
嘱咐好这些事情，陈掌柜把红豆带到了一边 商量着这卤味如何售卖的事情。
第142章 霸道的香味儿
红豆和陈掌柜报了一下自己今天买这些食材花费的钱，让陈掌柜从柜上支了给她。
红豆接过买食材的钱，然后又道:“今天调料包就不收钱了，算我拿给食肆试用的，等我回去将料包都配好，然后明天让春生哥一并带来。
分装卤味包每包大概可以卤上三斤肉，我也不多要，一包十文钱，也就是收个成本价。”
大约一百克卤肉包可以卤三斤肉，红豆买的那些药材，听起来多，其实做不了多少出来。
不过卤肉汁是可以反复使用的，每次用完之后，只需要将葱姜捞出来，仔细保存就行，现在天气还冷，倒也不担心保存的事情。
想到这里，红豆又继续道:“卤肉的老汤可以重复使用，但是用完一定要过滤掉里面的渣子，仔细保存，下次用之前注意有没有异味儿。
这些东西的成本是多少，按什么价格出售不会亏本，这就是陈伯的强项了，这些事情就交给陈伯忧心了。
还有就是要看好了厨房的人，今天我教的处理办法马虎不得，尤其是下水，但凡有些疏忽，味道都会差很多。”
陈掌柜在听到那些料包一份十文钱，还只能卤三斤肉的时候，就有些犹豫，听到红豆又嘱咐那些费事儿的处理方式，一点都不能马虎。
陈掌柜终于忍不住将自己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红豆呀，不是陈伯不信你，只是那些下水和猪头虽然价格便宜，平常也是穷苦人家吃的。
但是这调料实在是太贵了些，加上处理起来太复杂，这卤肉真的能挣到钱吗？毕竟不是没有食肆卖过这些下水，味道儿实在是一言难尽。”
现下这些下水和猪头并不是什么白送都没有人要的东西，这东西毕竟是肉，有钱人家看不上，但是一般人家，想要打打牙祭，又实在没钱的话，还是会买些下水回去做来吃的。
红豆知道有些时候，刚开一张嘴说是没有用的，于是她也没有急着回答陈掌柜的疑虑，而是道:“陈伯不必太过着急，等一等看到卤味做好，陈伯再来问我也不迟。”
很快，陈掌柜的疑虑也很快就消去了不少，不为别的，随着炖煮的时间变长，灶间的香味儿不断飘出，味道实在是太霸道了些。
雨水也把食肆的正门打开了，等着一会儿要吃午食的客人上门，结果一打开门，就被吓了一跳。
食肆今日的门口聚集了不少人，起初食肆的门还没有开，一群人趴着门缝儿往里面看，不死心地想要看看什么东西这么香。
食肆的几个人，是因为一直在这个环境里待着，虽然也觉得这卤味很香，但是对他们的冲击到底不如门外的人大。
今天这条街上的人，走着走着就闻到了一道若有似无的香味，勾的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不消停了。
刚开始还有人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可是越走这香味儿就越浓，渐渐的，路上的人下意识地都去嗅着，想要看这味道是从哪里飘出来的。
然后就发现，街上和自己一样嗅着鼻子找香味儿来源的人还不少，两道陌生人的视线交汇，彼此尴尬一笑，然后就又继续去找了起来。
很快，一群人就找到了食肆门外，也确认了这香味儿就是从何记食肆飘出来的，这里的味道最为浓郁。
很快一群被香味儿勾了许久，此时也觉得饿了的人全都挤进了食肆里面，然后就有人问了出来:“你们家食肆做什么东西呢？怎么这么香？”
这话一出口，围着雨水的人也全都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是今天的新菜式吗？要怎么卖呀？”
“贵不贵啊，我们可都是你们食肆的老食客了，你们可不能要价太贵。”
“不管是什么了，伙计给我来一份。”
……
雨水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吓得声音都有些抖，他只知道小东家今天来了，教厨娘在做新菜式。
他也不知道今天中午这新菜式能不能上桌啊？他要怎么办呀？
还是听到了前面嘈杂声的陈掌柜走了出来，才解救手足无措的雨水。
陈掌柜见这么多人也吃了一惊，之前有了菌菇，他们食肆也属实热闹了有一段时间，但是也没有现在夸张。
但是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开口道:“各位请坐，这是我们食肆今天试做的新菜式，只是分量都不算多。
因着这里面是有着我们东家的秘方，所以价格也相对贵一些。
肘花一碟十八文，猪头一碟十五文，猪肠，猪肚，猪心一碟都是十二文，卤豆腐八文钱一碟，各位要尝一尝吗？”
这价格确实不算便宜，毕竟现在一大碗肉馄饨才六文钱，这食肆最便宜的卤豆腐都八文钱一碟了。
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的一些人直接安静了下来，见自己也没有坐到位置，干脆就离开了。
也有人是真的觉得就冲这味道，这定价其实也还可以，于是开口道:“给我来碟猪头，再来碟卤豆腐，我也尝尝这个价值不值。”
有人真的点了新吃食，自然也有人先留下来想要看看再做决定。
这个价格是陈掌柜在心里过了一下，随口出来的，原本也是想试试，要价高一些到底能不能行，也好决定这个吃食后面还要不要做。
不管怎么想的，到底这新吃食的生意还是做了起来，因为赵春生也跟着忙活了一天，红豆将每样都切出来了一些给赵春生尝了尝。
厨娘还给两个人拿来了两个饼子，还有一人一碗鸡蛋豆腐汤，两个人的午食就直接在食肆解决了。
赵春生吃着这些东西，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自从跟着李阿奶干活，他觉得他每天都很开心，现在更是连这么好吃的东西都吃上了。
他觉得自己日后还要更卖力气帮李阿奶干活才是，不然都对不起他们对他这么好。
红豆也是吃起豆干的时候才想起来，这豆干她还没有收钱，想了想这豆干的比豆腐出的数少，虽然三文一斤也有的赚，但是红豆不乐意。
阿奶那么辛苦，她不能替阿奶瞎大方，于是决定这豆干六文钱一斤卖给食肆，反正她也看了，就那一小碟子的量，一盘怕是也就半斤豆干，食肆亏不了。
临回去之前，红豆还告诉陈掌柜，可以煮一些鸡蛋，剥去壳之后和豆干一样放进去卤上。
现在鸡蛋三文钱两个，卤蛋一个卖三文钱也是有的赚的。
第143章 我想小叔了
因为刚吃过午食，赵春生怕红豆吃完饭吹冷风会不舒服，故意走的慢慢悠悠的，再加上中午的太阳一晒，裹着羊皮袄子，红豆靠在竹篓上睡着了。
赵春生还是发现自己和红豆说话，她不回自己的时候，才发现人在睡觉。
赵春生还特意拉停了牛车，然后那背篓和豆腐模具摆在红豆四周，一是怕她摔下去，二也是为了挡风，又把羊皮袄子往上拉了拉，确保她不会被吹到，这才又继续赶车。
回到家的时候，红豆是被阿奶从车上抱下来的，她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小，她今天又做了不少事情，确实有些累到了。
但是睡了一路，也缓过来了不少，刚一被阿奶抱起来 闻到熟悉的味道，红豆就醒了。
“阿奶，我自己走就可以了。”红豆刚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慵懒。
李玉秀见人醒了，也笑着问道:“醒啦？你春生哥说你今天做了不少活，累到了，阿奶还以为你又要睡到明天早起呢。”
说着，李玉秀将人放在了地上，但是羊皮袄子还是紧紧裹在红豆身上，刚睡醒，受寒容易生病。
“不能睡呀，明天还要春生哥给陈伯送我的卤肉包，我要是睡着了可就没有办法做了。”
红豆也没有打算给陈掌柜太多料包，卤汤越煮越香，老汤卤出来的卤味儿可比每天新配的要好上不少。
再给陈掌柜拿去十包就够用一段时间了，主要也是为了防止这几天卤肉需求量太大，小锅煮不过来。
多了这些料包，可以直接用大釜卤肉。
红豆分开卤是因为今天用的锅有点小，不然直接一锅卤出来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话红豆今天都和陈掌柜说过了，这倒也好做，直接按比例拿出来十份的调料，然后用石臼捣成碎块，再用碎布包起来就可以了。
她更想做的，其实还是十三香，有了十三香，再把她买的那些小肠清洗干净，她就可以做烤肠了。
腊肠也可以做一些，留着自家人过年吃，烤肠可以拿去食肆卖，年前应该会很受欢迎。
想着这些，红豆又开始去拿那些小肠，打算今天趁着她旬休，把东西都清洗出来，顺便教会阿奶，这些天可以去大河村宋屠户那里，把他的小肠都买回来。
麦子和小稻见她刚回家就又要继续忙，也跟着过来一起帮忙，连带着张茂林也放下书走了出来。
红豆将小肠用温水泡了起来，然后又加入面粉和醋。
当然，醋现在还不叫做醋，它现在被叫做苦酒。
泡了大概一刻钟，然后揉搓清洗干净，表面的杂质和异味儿也小了不少，然后红豆又开始教几个人除去外层的肥油和黏膜。
再然后又教几个人用筷子和刀背，将小肠里面的油脂和杂质全都刮了出来，重复几次，直到只剩下透明薄膜。
起初李玉秀和麦子小稻还不敢用太大力气，总怕把肠衣刮破了，可是看着红豆那毫不留情的手法，他们也开始胆子大了起来。
刮干净油脂，红豆又用盐水将肠衣反复清洗了几遍，然后将一头用线系好，用漏斗往里灌水检测是否漏水。
然后发现只有两个有破损，于是红豆直接将破损处剪去。
因为其他材料都没有准备好，今天也灌不了肠，红豆直接将这肠衣晾了起来，风干后下次要用的话，拿温水泡开就可以了。
终于把事情做完，红豆和李玉秀说道:“阿奶，今早做的豆干您以后每天都做一板，送到食肆就行，其他家不卖，没必要多受累。
我和陈伯商量的六文钱一斤，这个价格咱们多挣点，食肆也不会亏，我觉得刚刚好。”
李玉秀看着红豆累的瘫坐的样子，也觉得心疼，虽然她也看出来了，红豆就是个能折腾的脾气，你让她什么事情都不做，她自己还不乐意呢。
可是看着孙女这么累的样子，李玉秀总归还是心疼的。
摸了摸红豆的头，李玉秀道:“阿奶多做些豆干一起卖也是可以的，阿奶不累，你不必着急挣钱，有那卖首乌的钱，咱们家不缺钱了。”
红豆怕阿奶以后真不让她折腾了，立马反驳道:“阿奶，我不累，我就喜欢做吃食，喜欢下地，喜欢上山找草药，我不累的啊。”
李玉秀原本还要再劝几句，结果看着她一副戒备的样子，到底叹了一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李玉秀又去准备第二天要做豆腐的东西，张茂林回屋继续看书了，只留了三姐妹在原地。
麦子看着红豆累的无精打采的模样，开口道:“你就不能想点轻松些的主意？做这么麻烦的东西做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实在是缺钱的话，不行我多画几张图纸。”
小稻也跟着说道:“不行我们先把香皂做出来？”
说到香皂，红豆也想起来了自己买回来的猪油，但是她今天也不打算熬猪油了，于是先让李玉秀把猪油收了起来。
然后红豆对着两个人说道:“你想要从人家钱袋子掏钱，还不想辛苦怎么可能？你们也知道我会的东西全是要劳累的。
再说了，你们两要做的东西就不累了？麦子那些日子画图的时候，熬了多少天？再说了，我们两个还指望你保护呢。做香皂也是个细致的事情，实在也算不得轻松。
反正我们能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吧，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红豆的话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目光落向远方，仿佛在眺望她们那遥远的未来。
气氛实在有些过于安静，红豆又说道:“其实我也不算骗阿奶，我确实喜欢做吃食，我弄那肠衣是因为我馋烤肠了，你们两个不想吃吗？”
麦子点了点头，说道:“那我想办法，让春生哥和大哥帮我一起用石头搭个烧烤架。”
红豆和小稻闻言，齐声道:“我觉得行。”
话落，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小院里。
红豆突然开口道:“我有些想小叔了。”
小稻算了算时间，说道:“再等等吧，按时间应该在回程了。”
第144章 他穷的睡不着啊
张庆海一行人此时确实是在返回的路上，他们这些日子在长安的坊市上摆摊，把手里剩下的那些木偶都卖了出去。
也正是因为这一批木偶是他们零售出去的，售价自然比之前给杂货铺的价格要高上了不少，利润自然也要多一些。
这批玩偶，普通木料的他们卖给杂货铺子的是一吊钱一个，好木料的五吊钱一个，至于那些批量大，雕刻却很粗糙的，一个只要了二百文。
谈价格的时候，张庆海就一直有些咂舌，那么一点儿的木头，怎么就能卖那么高的价格，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别，反正他就是有钱也舍不得买的。
他这个想法被李坚知道了，李坚只是说:“这就是你不懂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了，这点钱，只怕是他们平日里买衣服头面，书籍字画花的钱的零头。
他们参加诗会文会的，一方面是为了各家之间交好，利益联合，一方面也要展示自己家的实力，好让人时时不能小觑了。
每家都会有专门的子弟，日日搜罗新鲜的玩意儿，甚至不惜为此掷重金，也只是为了在宴会上出风头，这就是常日里人们口中说的纨绔。
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家底不够厚，如何养的出来可以一掷千金的纨绔？要是自家实力不济，如何抢的到奇珍？这纨绔其实也不是好做的。
要不是陛下娘娘提倡节俭，还日日以身作则，那些人斗富都能斗出来花，如今还是收敛了不少的。”
张庆海还是不能理解，那衣服头面可以穿戴，那书籍可以看，字画可以赏，可这木偶除了新奇些，又有什么用处？
“再纨绔，也不会有人蠢到砸重金去买块木头吧？”
当时李坚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当他在长安摆摊卖完这些木偶之后，他真的信了。
那些粗糙些的木偶，他们每个三百文一个卖出去的，买的人大多是一些长安城里略微富裕的平民之家。
这三百文虽然算不得低，但是年关将至，家里孩子又着实喜欢，这些钱咬咬牙也就花了出去。
那些做工精巧些的，来买的基本都是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厮和大丫鬟，手头不那么富裕的公子小姐，买的是那些普通木料，但是雕工尚可的木偶。
手头富裕些的，来了直接问:“我家郎君让我问一下，你们家有没有黄梨木，紫檀木或者金丝楠木雕刻的木偶，我家郎君愿重金相求。”
不然就是:“我家娘子说了，旁人都买的起的小玩意儿她不愿意要，你们只管拿雕工最好，木料最好的木偶出来，我们家娘子不差这点银钱。”
这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豪迈口气，连在一旁跟着凑热闹的李坚都有些惊讶，他们才到长安摆了几天摊，前几天来买木偶的，也不过是一些小富之家居多。
买的也都是三百文的木偶，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多奔着精品来的公子小姐？
李坚为此还特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昨日从东都外祖家省亲回来的崔家九娘子，昨日参加城阳公主的赏雪宴，拿出来了一个说是重金求来，世间只有三个的黄花梨兔子木偶。
木偶做工精巧，只需稍稍摆弄，就可改变形态，或立或卧或坐，实在是新奇，因此崔家的九娘子在宴会上大出风头。
这下子其他家的娘子郎君的全都坐不住了，你崔家是世家，那王家，卢家，杨家的世家也不差，谁能咽的下去被压风头的气？
世家的子弟咽不下去这口气，这个郡王那个郡主的也都不服气，你们是世家怎么了？我们家还是皇族呢，抢东西谁还没有钱了？
因此也不过一日的功夫，那些人家就打探到了这东西的由来，又听说如今长安城里就有人摆摊在卖这个小木偶，得了消息的，立马遣了自己贴身伺候的人来买。
那些小厮大丫鬟的也清楚自己家主子是什么脾气，知道了这小木偶不只有兔子，还有其他十三个不同的动物，那自是在自己家娘子能承受的范围之内，能买几个买几个。
尤其知道那些好木料雕刻的木偶，每个神态都有些差异，另一种意义上，只要抢到，自己手里的就是独一无二的，且这家卖的木偶还都有自家独有的标记。
因此后面这小玩意儿，跑得快的普通的是三吊钱买的，珍贵些的是十吊钱买的。
可是跑的慢些的，直接在现场叫起了价，直接价高者得。
这批木偶在长安城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因此手里的货都出完之后，一行人匆忙买了些带回去的货品，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长安城。
长安城里各方人的眼线都不少，因此不过几日，宫里的那位陛下也知晓了此事，当然，这也是手下人趁他休息的时候，当成笑话讲给他听的。
很快一批十四个玩偶都摆在了这位陛下的面前，既然是玩笑话，皇上也是当成乐子听的。
看着这小玩意儿确实做的不错，他也放在手里把玩着，然后状似无意地问了句:“秦淮，不是说还有什么名贵木料雕的吗？怎么没有找来？”
秦淮是皇上贴身服侍的人，闻言不由一凛，然后委婉地说道:“陛下，那些只有几个的，如今被人争抢，都卖到了天价，如今年底事多，私库实在是……”
秦淮不敢把话说完，但是皇上懂了，意思就是他穷呗？
旁人都说他是天下之主，谁能知道他有多穷。
养兵要钱，黄河水患也要治理，时不时各地有个天灾人祸的，也得拨钱，户部的高尚书三天两头和他哭穷。
时不时的，就要他的私库贴补一二，加上他的儿女婚事，也总要私库补贴一二，他有些时候都觉得，他虽然是皇帝，但是他真的穷到睡不着啊。
越想越觉得窝心，他干脆不想了，直接把这些东西装在了小匣子里，带去昭阳宫，和自己的皇后一起玩了起来。
到底这位陛下也没有把这东西太放在心上，只当成是朝政之外的一个小插曲。
匆匆离开长安城的一行人不知道这东西还被呈到了御前，此时他们走在回程上，归心似箭。
第145章 把小叔香迷糊
回程的路上路过商州，他们还特意停留了一下，去自己合作的杂货铺问了问这批货卖得如何，得到的答案是基本已经卖完了，如今市面上还有一些木匠做出来了仿品在卖。
不过雕工实在是粗糙了些，也只有平民百姓在买。
这事本也就在意料之内，刚开始的图纸，麦子不敢画太复杂的，因此要想仿制出来其实很容易，所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太意外。
只是不知道好的雕工师傅和好的木匠会不会联手一起做仿品，要和他们抢生意。
李坚猜可能性不大，这会儿不管什么人，对自己的技艺都很看重，毕竟这是他们安身立户，甚至能传给子孙后代的本领。
找人合作他们还怕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被人偷学了去，因此，他们会被抢去的，也只会是普通的客户。
当然，也有可能会有聪明人和他一样，将这些人凑在一处，来做这些东西，但是对他们影响也不是很大。
有人模仿，更能说明他们的东西好。
这些货他们本也没有打算做第二批，这次回去，想必麦子已经又画出来了不少图纸，等年后再做一批新品，再随着商队一起出售。
明年商队会一路到凉州和西域的接壤之处，到时候可以多带一些木偶，想来也不愁销路。
说好了下次来的大概时间，又说清楚了下次拿来的会是新货之后，一行人短暂地在商州停留了一下，就又出发了。
直到走到东都，和邓植又见了面之后，李坚他们才知道和邓植合作这件事情，是多么正确。
要不是因为有这个小邓公子在，这东西还真不至于火到被人争抢的地步。
话说自从这批货到了他手里，他也没急着往外出售，而是给了几个给自己家里的姐妹，这些姐妹又不经意地在宴会上拿了出来展示这小东西。
然后话里话外还觉得可惜，原话是:“哎，这东西好是好，但是到底算不得独一份，话说这一批木偶里面，还有精品，只是店家不愿意卖，也不知道谁能说动店家割爱。”
这些话风传了出去，刚开始还没有什么人在意，东西好是好，但也不是谁都喜欢玩的，可是说的次数多了，自然也会有人去买回来看。
然后又会在其他宴会上提起，然后总会遗憾没有买到珍品。
这下子那些要什么有什么的郎君娘子开始坐不住了。
什么？这世界上还有他们砸钱买不到的东西？还有他们凭权势要不来的东西？
也就是这个时候，邓植示意店铺的伙计把找准儿机会把其中两个珍品卖给了两个最爱出风头的郎君娘子。
这下算是直接炸了锅，若是说之前，大家都买不到也就算了，也没有谁觉得有什么。
可这会儿却有人把东西抢到手了，凭什么？
不就是钱吗？谁还不是家里的金尊玉贵养起来的宝贝疙瘩了？
于是这东西算是彻底火了起来，上行下效，公子小姐们抢珍品不亦乐乎的时候，那些做工一般的也开始在平民之间火了起来。
富贵人家公子小姐争到面红耳赤的东西，他们也能买到差不多的，这谁能不心动？
听完了前因后果之后，几个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然后许久，李坚又问道:“那这些东西，有人仿造吗？”
邓植一副邀功的样子说道:“怎么没有，刚火起来就开始有人仿制，但是这是我第一次做出来一些成绩，我爹还挺高兴的。
我去我爹跟前儿卖了卖惨，我爹一心软，安排人将那群仿造的人警告了一番，于是仿造的人就没有了。”
张庆海显然还没有经受过太多荼毒，听到这以势压人的做法，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这样也太霸道了些吧？”
李坚赶忙拉了拉张庆海的袖子，然后对着邓植说道:“邓小公子莫怪，他有口无心。
不过我觉得咱们吃肉，也该叫人喝些汤，那些普通的木匠挣些钱也不容易，仿制一些在市井之间售卖，不太过分的倒也不必过于干预。
横竖我们下回来的时候，带的都是新的木偶，我们要是真的霸道到不许其他人碰这门生意，只怕会与人结了仇，实在是不值当。”
这也是一开始，红豆三个人讨论出来的，盗版这个东西吧，虽然他们都深恶痛绝，但是却没有办法杜绝。
后世那么多高奢品牌，哪个没有一堆仿品，后世还有知识产权保护条例，这种事情都无法避免。
更何况现在这些人根本没有产权意识这个东西，现在谈版权，只怕去衙门升堂他们都不一定能赢。
既然如此，一些做工一般的仿品，不去管，没准还能赚个好名声。
反正麦子后面画的图纸会越来越难，越到后面，会仿制的人就会越少，实在不必为了这种事情怄气，不然他们会有生不完的气。
更何况，他们还觉得，当平民百姓对仿品都趋之若鹜的时候，那些高价抢了精品的公子小姐，只怕心中会更得意。
另一边，临水村，红豆在大致估摸了一下张庆海回来的时间之后，立马把做烤肠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小叔最喜欢好吃的，每次她做了什么新鲜吃食，小叔总是最捧场的，她一定要在小叔回来的时候，用脆皮烤肠将小叔香迷糊。
这几天李玉秀也听红豆的，每天都让人家把小肠给她留下，宋屠户本来都不好意思要钱，但是李玉秀坚持要买，于是就约定了每次给三文钱。
这几天在赵春生和张茂林两个人的帮忙下，麦子已经把烤架搭好了，样子就是模仿的后世的烧烤架，只不过这个是用石头垒起来。
赵春生还帮他们削好了竹签，见东西都准备好了，红豆借口要给小叔一个惊喜，只留了麦子和小稻帮忙，不许任何人偷看。
李玉秀算着自己小儿子也快回来了，之前红豆和她小叔恨不得天天混在一起，这么多天不见，红豆肯定是想她小叔了。
她乐得看子孙和睦，自然也就由着她去了。
第146章 多大脸啊
红豆在麦子和小稻的掩护之下，偷摸拿着东西进了空间，将那些调料按比例称好克重，然后清洗了一遍之后，放入锅里煸炒，直到水分炒干，调料面上有微微黄色。
然后将其放凉后，全部倒入破壁机里面，打成粉末。
又将阿奶买来的肉分成了三份，一份纯肥肉，一份纯瘦肉，还有一份肥瘦相间，当然，她也把冰箱里的肉偷偷放进去了一些，为了不被发现数量差异太大，她也没有敢放太多。
然后肥肉被她剁成了肉泥，瘦肉被她剁成了大肉粒，那部分肥瘦相间的，全都被她用绞肉机绞成了肉馅儿。
然后加入姜水，搅拌至姜水被完全吸收，再加入盐，酱汁，一些糖，和刚刚做好的十三香粉末和少量面粉，然后搅拌上劲儿。
虽然灶间也有菜刀，但到底没有他们空间里面的好用，加上今天有人望风，红豆也就大胆了些，直接将这些事情在空间里做好了。
其实红豆拌馅儿的时候还看见了冰箱里面的玉米，只可惜鲜玉米没有办法播种，而她又没有玉米种子，以后实在想吃玉米，怕是也只能在空间过过嘴瘾了。
准备好灌肠的馅料，红豆拿着东西出了空间，还把多余的十三香粉末也一并拿了出来。
肠衣已经泡好了，没有现成的灌肠器，麦子给她准备了一节竹子和漏斗，直接拿着筷子往下压，还真就灌了进去。
怕煮的时候被崩开肠衣，红豆都没有装太满，灌完之后，又用线将香肠分节绑好，拿了针在上面扎了几个小孔，然后冷水下锅。
一直保持小火微开的状态，煮上大概半个时辰，就可以出锅了。
然后又将烤肠用竹签串了起来，在面上刷上一层前几天刚熬出来的猪油，就放在搭好的烤架上烤了起来。
很快，浓郁的肉香味儿就飘散开来，附近的几户人家都没有忍住，扒在他们家门口问道:“你们家这是煮了多少肉啊，怎么这么香呀？”
李玉秀也觉得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但是听人问，还是先回答了那人的话。
“这不是海子快回来了，所以红豆闹着要给她小叔做好吃的，肉也不多，就是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弄得，还挺香。”
“呀，红豆这么小的年纪，做饭还挺好，要我说还就得是你们秀才公家的闺女，看着就比一般丫头聪明。”
“秀才娘，你们家庆山啥时候回来过年啊，眼瞅着要十一月底了，自从端阳节他们小两口回来了一次，后面可是没有回来过。”
“要我说这读书人也不容易，背井离乡的，回趟家都麻烦。”
李玉秀听人问起了自己大儿子，于是说道:“庆山他们两口子托人带了话，他们年节从二十开始，一直休到十五，等一放假他们就雇车回来。”
“哟，那今年休息的时间可不短，你们一家人也能好好聚一聚了。”
“怎么今年休这么久？我听人说咱们这边的府学可是出了名的严苛。”
李玉秀又道:“老大说是明年想要下场试一试，因此回去之后要在府学苦读，他们先生体谅他们这些明年要下场的，因此今年的年假就给他们放的久了一些。”
“庆山明年要去考秋闱了？那要是考过，你们家秀才公可就成了举人老爷，你可是要苦尽甘来了哟。”
“我可听村长家的大壮说了，后年要开恩科，庆山明年下场，怕是想等着考过了直接去考进士吧？”
“你怎么还叫人家大壮，当心村长和你瞪眼，都说了多少次了，人家大壮现在有大名了，叫文正。”
“嘿，你看我这个记性。”
冬日里，大家娱乐活动实在少，聚在一起，不管什么话题都能聊上许久。
红豆一脸开心地拿着一根烤肠跑向了李玉秀嘴里还十分开心地喊着:“阿奶，我做好了，第一个给你尝，你快看看好不好吃。”
把烤肠递给李玉秀，红豆才注意到他们家门口站着的那些人，于是开口问道:“各位伯娘婶婶，叔叔伯伯，你们都在我们家门口做什么？要买豆腐吗？
可是今天豆腐已经卖完了，你们还是明天早一点来吧。”
众人被红豆问的一愣，也不好意思说是被红豆的做的吃食的香味儿引来的，于是说道:“我们不买豆腐，这不是和你阿奶说说话。”
“红豆做的什么吃食啊，怎么这么香，能不能教一教我们做法？”
“红豆，有好东西可不好自己藏着，也给我们尝一尝不是？”
……
一群人七嘴八舌，有人是看红豆可爱，有意逗她，也有人是真觉得这香味实在浓郁，想着孩子小，好糊弄，没准还真能蹭口吃的尝尝。
红豆也觉得有些人说的话属实不中听，但是有什么关系，她可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说一些童言童语也没有人会计较吧？
于是红豆立马拿小手挡住了李玉秀手里的烤肠，脸上很是警惕，开口道:“婶子，你是想要买我们家的烤肠吗？可是我也没有做多少呀。
这样吧，你要出多少钱买，要是给的钱够的话，我就先卖给你，然后再去买肉给小叔做。”
“嘿，你个小财迷，婶婶吃你口东西你还要收钱呀？”
红豆却继续道:“可是不收你钱的话，你要吃了，小叔就吃不到了啊，我们家没有钱的，我爹和大哥读书要花很多钱，平常都没有钱买肉吃。”
那个人还想要再说什么，例如你们家几个丫头片子都去学堂了，还说没有钱，骗鬼呢？
但是不等她开口，早有旁边的人看不下去，直接说了句:“红豆你别听她胡扯，你婶婶逗你玩呢，红豆自己吃呀，我们先回去了。”
话落，几个人连拖带拽地把人拖走了。
开什么玩笑，这会儿谁家买点肉不是关起门来偷摸吃，多大脸啊，还去个孩子那里骗吃的。
见聚着的人散去，李玉秀才尝了一口烤肠，外皮酥脆，肉汤汁浓郁，软嫩弹牙，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第147章 您才不是孤家寡人
何夫子自从收了这几个小弟子之后，红豆几个人总会三五不时地送来些新鲜的吃食。
就像今天，他刚听到村里人议论秀才公家不知道做出来了什么新鲜吃食，那味道香的嘞。
过了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张茂林就端着一个小陶盘来了何夫子的小院。
小院的门被叩响，下一刻，张茂林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何夫子听见声音就走出了屋门，看见张茂林，不自觉扬起了嘴角:“是茂林啊，快进来，你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红豆，麦子和小稻他们三个刚做出来了个新吃食，红豆特意让我拿来了一些，想让先生帮我们试试菜。”
听到张茂林这么说，何夫子心下了然，这几个孩子都很体贴，每次来送东西，都好像是怕他不肯收一般，借口总是让他帮忙试新菜。
何夫子刚开始还试图推辞过，后来发现没有用，这次推辞了，张茂林稳重，做不出来撒娇的样子，但是那三个小弟子却得心应手。
前脚张茂林把东西端回去，不消一盏茶，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就会一起再把东西送过来，送的量还会比之前多。
到这时候，他再说拒绝的话，红豆就一副很委屈地样子问道:“先生，你是不是嫌我手艺不好，所以不想吃呀？”
要不然就是小稻说道:“先生若是觉得这些食物食难下咽，只管直说，我们日后做了先生喜欢的吃食再送就是。”
麦子就很很乖地说道:“先生尝一尝吗？我们端过来手都酸了。”
虽然知道这三个孩子是配合着一起演戏，就是想哄他多吃些他们觉得是好东西的吃食，如此两次之后，张茂林端来的，他全都乐呵呵地收下了。
自然的，再教起来四个孩子，他也会更尽心些。
何夫子接过张茂林手里的小碟子，拿了个穿着竹签的烤肠，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烤肠外衣被烤到色泽金黄，外皮薄脆，入口只觉肉香在味蕾之上爆开，调料与肉馅的结合恰到好吃，一口下去，就让人忍不住想再吃第二口。
之前送来的吃食也不少，味道也算不上差，但是许是因为之前的要么是冰粉，豆腐，要么是炖的汤羹。
可就算是之前炖的鸡汤，都没有这次的香味浓郁。
不自觉地，何夫子就吃完了一根烤肠，然后问道:“这吃食外面这一层是什么东西，这口感我还没有见过。”
张茂林对于何夫子的反馈也很是满意，于是说道:“红豆说了，这可是她的独门秘方，但是如果先生想知道的话，她可以教给先生哦。”
何夫子一副我不上当的模样，说道:“那我还是不学了，我买了东西，让红豆给我做吧，反正她也喜欢折腾这些新鲜的吃食。”
张茂林想起来前些年，一到过年，阖家团圆的日子，何夫子的小院总会显得异常冷清了些。
于是一冲动，直接问道:“先生今年过年有朋友或家人一起吗？”
何夫子没想到二弟子会这么问，神情明显怔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就收敛起了神色。
“先生这些年都是孤家寡人，早没有家人了，至交好友倒是还有几个，只是多年未曾联系，如今也不好去叨扰。”
张茂林立马反驳道:“您才不是孤家寡人，您还有我们呀，既然先生没有别的安排，那今年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听着自己二弟子的提议，何夫子说不心动是假的，遇见几个孩子之前，他也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枯木。
这辈子大约也就一个人度过余生，然后未来的某一时刻，在哪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悄然离去。
可是这四个小弟子，带着赤子之心，和孩子自有的活泼闯入了他的生活，让他的日子渐渐又有了色彩。
人一旦再习惯了热闹，再孤身一人时，总会觉得愈发落寞。
到底他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在张茂林殷切的希望里，何夫子点了点头，说道:“那为师可就上门打扰了，告诉你阿奶一声，可要给我备一份吃食。”
“没问题。”
红豆把烤肠给全家人都吃过，然后问了一圈家里人的意见之后，确定这个方子做出来的烤肠味道还是可以的，是可以拿到食肆去售卖的。
于是红豆亲手把做法写了下来，当然，调料和肠衣都是她提供的，这也是保证吃食没那么快被人研究出来的办法。
红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着后世学来的那些知识，就可以觉得高枕无忧，不管什么朝代都不会缺乏能人异士。
她如果不是之前就知道十三香的配比，是做不出来的，但是这世上也许就存在只靠鼻子闻一闻，就能嗅出来加了什么调料的高手。
红豆想的是年前挣波快钱，好让自己爹娘年后回府城的时候，手头也能宽裕些。
因此红豆想的是，就算真的有人有那么逆天的鼻子，那研究配比也够他们研究上一阵的，等真研究明白了，估计也就过完年了。
第二天赵春生去送豆腐的时候，把红豆托他带的方法，以及一小包调料，和处理好的肠衣给了陈掌柜。
陈掌柜这几天心里也憋了一口气，他们食肆的卤味火了没两天，就有其他食肆铺子跟着学了起来，原本不花几个钱就能买到的下水，差点儿都成了抢手货。
结果只被抢了几天，那些跟风做的铺子就偃旗息鼓了，他们处理的下水拿水仔仔细细洗了很多遍，都还有一股子不好闻的味道。
都是卖吃食的，自然也知道炖肉的时候可以加一些调料，味道就会变好。
于是那些铺子也都去药铺买了些小茴香，桂皮，八角之类的，可是炖完异味还是在。
他们觉得一定是自己加的调料太少了，压不住味道，于是又多放了不少调料，结果这下不但成本上去了，味道也没有变好，反而有人发现自己炖的卤下水有一股子苦味。
而抢不到下水的这几天，陈掌柜觉得反正下水那玩意儿也不好清洗，还浪费时间，干脆大手一挥，做上了什么卤鸡块，卤鸭块，还有猪蹄，五花肉的，陈掌柜都让厨娘试了试。
结果发现这些东西用那个卤子炖出来，味道也都不错，他还听话的每天都要卤出来一锅鸡蛋，三文钱一个的往外卖，也卖了不少。
第148章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虽然因为陈掌柜的当机立断，他们食肆的生意不但没有因为那些抢生意的而受到影响，还因为有了那几家的对比，多了不少食客来买。
但是陈掌柜还觉得心里有口气没有发出去，因为他听了厨娘告诉她，这几天，镇上的几家酒楼，都安排了人悄悄接触了厨娘，连带着两个帮厨的，都有人来挖墙脚。
厨娘高婶表示，那价钱开的，她是真心动呀，可是她也清楚，那些人分明就是冲着卤汤的方子来的，她虽然是何记食肆的厨娘，但是她真不知道配方啊。
人在面对巨大利益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动摇，但是高婶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事情告诉陈掌柜一声。
免得日后瓜田李下的，再传出来什么不好的话来，让陈掌柜不用她了。
她还挺喜欢在何记食肆干活的，东家娘子平日不在，只有几个舅爷偶尔过来查账，但是对他们都很和善，陈掌柜也不是个难为人的，她在这里其实还挺开心的。
陈掌柜的一听这事儿，当即就炸了，一群臭不要脸的，大过年的要挖他的厨娘，要真被挖走了，他一时去哪找新的人顶上？
那年前只怕要关门大吉了，要真这样，何家人不换了他，他也没脸再继续干下去。
还好红豆留了一手，那调料的配方，就是他都没有告诉。
原本以为挖不走厨娘，他们也就消停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还能更不要脸，大半夜的安排人翻到了他们食肆的后厨，大概是翻箱倒柜没有找到卤味方子，最后偷走了他一碗老汤。
按说从大釜里面盛走一碗汤，是不容易被察觉的。
但是为什么陈掌柜还是知道是偷走了一碗汤呢？
因为那个臭不要脸地来偷配方的贼，盛汤的陶碗都是从他们后厨偷走的。
之前听了红豆的话，那大釜里面的真的就只有汤，里面的渣子都被过滤掉，他们才保存了起来。
知道单凭那碗汤，应该也学不明白他们卤味的配方，但是陈掌柜还是气到在食肆门口没有风度的骂了一顿街。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语言能力是超出你的想象的，结果因为陈掌柜骂的那叫一个花花，导致镇上的人很快就知道了，何记食肆的卤味因为做的太好吃，半夜都有蟊贼进去偷人家的汤了。
于是陈掌柜这一通骂街，非但没有影响食肆的生意，来买卤肉的人反而更多了。
相反，安排人偷摸找方子的幕后之人，非但没有得到方子，还偷摸躲在人群中，听着陈掌柜不重样的骂了他半个时辰，他还因为怕被人发现端倪，不敢露出半点不高兴的样子。
还要时不时地跟着旁边人一起笑一笑，然后痛骂上几句小人。
那个人想到昨天晚上那碗汤，他让自己家的厨子挨个闻了一遍，没有一个人知道是怎么做的，最后一气之下，他拿那碗卤子下了个面条，还真挺香的。
这货其实还真不是什么酒楼的东家，他就是镇上王员外家的那个三儿子王有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有余，成天就好吃点好吃的。
自从有了这卤味儿之后，他每天都要安排家里的小厮来买，但是每次都买不到多少，他是真的吃不过瘾。
他本来想着直接和食肆买方子，但是一想这是人家挣钱的本事，怎么可能卖。
于是他的一个小厮就出了个馊主意，说是去食肆里看一看，万一能找到方子呢？
王有余当时还拍了一下那小厮的头，说道:“你还有当梁上君子的能耐了？有本事儿你去啊，被抓了少爷我可不去捞你。”
结果这个胆大包天的，当天晚上就给他端回来了一碗卤汤。
这件事情之后，陈掌柜安排了自己和雨水两个人轮流在食肆守夜，就怕还有那不要脸的来偷他们方子。
但是这几天还算是风平浪静，这种事情，到底没有发生第二次。
今天看见了红豆让赵春生送来的新的吃食方子，陈掌柜怕做出来还有人来偷方子，干脆的把方子从头到尾背了下来，然后把方子扔到灶里面点了。
厨娘在陈掌柜的口述下，做出来了烤肠。
食肆的烤炉很大，平常拿来烤饼用的，烤肠比麦子让人搭的那个烤架还要好用，主要受热均匀，且一次烤出来的数量多很多。
于是当日，何记食肆再次因为那浓郁的肉香味，吸引来了不少新的食客。
但是这次数量实在是有限，红豆只给了一小包调料和肠衣，陈掌柜想了想，干脆切成薄片，给今天到食肆吃饭的客人都试吃了一下。
然后食客们全都问起来什么时候可以花钱买，陈掌柜想着已经和赵春生商量过了，红豆说的价格他没有问题。
那明天调料和肠衣就应该会一起送来，于是说道:“今天只是试做，明天正式售卖，各位要是喜欢明天可以来食肆买一些。”
之前原本还惦记着怎么偷学他们家卤味方子的人，见何记食肆不过几天又弄出来了一道新吃食，人都麻了。
这下他们也信了，也许会做这些东西的，真不是他们家厨娘，这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
腊月初三，出门一个多月的张庆海，终于跟着商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这一趟靠着家里给他的那些傍身的钱，跟有经验的人学着，置办了一些货品，回来的路上也全都倒卖了出去，这一趟，除去本钱他挣了得有二十吊钱。
当张庆海站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红豆最先反应了过来，然后一个小炮弹似的，冲着人冲了过去。
“小叔，你终于回来啦！”
张庆海也心情很好的蹲下接住了红豆，然后把人抱了起来，说道:“怎么觉得才一个多月不见，你瘦了啊？
快说，是不是因为太想小叔，茶不思饭不想？”
红豆听了自己小叔这话，刚酝酿出来的情绪全都没有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还是他那个煽情超不过一刻钟的小叔。
第149章 礼物选对了
张庆海这趟出门挣到了钱，自然也给家人都带了礼物回来，等把红豆放下，帮着张庆海拿着东西一块过来的小伙计走上前，把东西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
然后便就开口告辞，不打算打扰他们一家团聚了。
张庆海走过去，挨个打开几个盒子，给李玉秀的是一对银耳坠，看着分量不算特别重。
他这次胆子不够大，怕货物卖不出去，只敢买了一点，因此赚的也不算多，这对银耳坠足足花了他三吊钱，可是下了血本。
给张茂林和麦子的都是书，原本张庆海是买不起书的，可是因为后来木偶难得，张庆海和李坚商量了一下，成本价卖给了他几个，这些书是他拿木偶换来的。
张茂林的是现下长安城中学子广为流传的几本书，说是现下的国子监祭酒最近正在看的就是这几本书。
张庆海其实不太懂，但是他也知道，这书应当是有用的，于是拿两个木偶从一个小公子手里换了两本来。
给麦子的自然是教鲁班术技艺的书，也是他放出口风，有人拿着书上门来和他换的。
李坚看了说都是手抄本，但是不影响读，且尤其是这两本鲁班术的书，应当是人家的藏书，自然不可能给他原本。
这两样礼物算是送到了张茂林和麦子的心里，给红豆的，是他拿木偶从波斯商人和西域商人手里换来的香料。
红豆看了，发现居然是孜然和胡椒，虽然每样都很少，但是红豆还是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张庆海给她带回来的，都是没有研磨过，没有加工过的，整粒的种子，这显然是可以试着种一下的。
红豆都不敢想，这孜然她要是真的种成功了，她以后烤小肉串，那滋味该有多香。
胡椒也是好东西呀，到时候要是种出来了，她可以拿去做黑胡椒味儿的烤肠，那味道只会更香。
张庆海看见红豆那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两个东西上，就知道这礼物自己选对了，他当时和那两个商人换香料的时候，一眼就选中了这两个。
不为别的，和红豆一起上山的次数多了，直觉告诉他，别的香料再贵重，红豆都未必喜欢。
但是这两个不一样，这两个看样子，是能种出来的。
见别人都有了礼物，小叔手里的盒子显然是都打开了，小稻看着张庆海，问道:“小叔你是不是忘了你有三个侄女？”
张庆海生怕小稻多想，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小叔怎么可能忘了我们的小稻呢，小叔没选到你会喜欢的礼物，所以决定了。
这次我挣到的二十吊钱，还剩十六吊，除了交在公中的七成外，剩下的都给你。
我还会教你大城的坊市分布规律，以及各种店铺的选址要求，这可都是我这次出去学到的，你要不要听一听？”
小稻闻言，确定了这些东西都是她想要了解的，于是也开心了起来，说道:“小叔辛苦挣的钱我就不要了，回头小叔好好教一教我你学的东西就行。”
等到礼物送完，李玉秀并没有收走张庆海手里的钱，只说他年纪也不小了，这钱是他辛苦挣的，让他自己留着就是。
等到没有人说话了，红豆看着她小叔，笑的十分灿烂，张庆海莫名觉得她憋着坏。
果然，就听红豆说道:“小叔，先生说了，既然你想跟着他学东西，那等你回来就去学堂上课，千万不能懈怠才是。”
好家伙，他在外奔波了这么多天，刚到家，连行李都还没有顾得上收拾，就被通知明天要去学堂上课了？
张庆海只觉得，他真的好惨一小叔。
为了安抚自己小叔受伤的心灵，红豆把前些天做好保存起来的香肠拿了出来，做给小叔吃。
张庆海在咬了一口烤肠，觉得口齿留香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多少受到了些安慰。
放松下来，他也开始和家人讲一些他这些日子的见闻。
“你们都不知道，长安城可太繁华了，难怪那里是都城呢，比我们镇大几倍还要多。
对了，我还在长安城吃到了炒菜？炒菜你们没有听说过吧，听说是拿铁锅炒的，平常只有贵人才吃得到，长安城有炒菜的酒楼，可就只有三家呢。”
听到炒锅，三姐妹对视一眼，然后红豆开口道:“小叔，炒锅的饭菜那么好吃，我们也去买个炒锅呗，再让食肆定一口，咱们也试试炒菜。”
张庆海闻言，赶紧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吧，你也不怕被你阿奶打断腿，那铁锅我在长安城问过了，不大点一个，最少要三吊钱呢。”
李玉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我还在这呢，你还编排起我来了，你的腿我都没有打断，我还能去打断谁的腿？”
说完，李玉秀看着红豆，知道她已经起了去打铁锅的心思，红豆认死理，她觉得有用的东西，她要是想要，拦是拦不住的。
于是看着红豆问道:“那铁锅你有用？”
红豆点了点头，李玉秀又问:“非买不可？”
红豆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有几分乖巧的说道:“我都听阿奶的，阿奶要是不想买的话，就算了。”
李玉秀心道，这妮子还演上了，她哪次说不行，红豆这丫头真的听话了？只怕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没几天就又把东西偷摸买回来了。
于是李玉秀开口道:“想要就去买吧，等过几日你们旬休，阿奶和你们一起去镇上，顺便买点年货回来，也是时候准备过年了。”
听到李玉秀这么说，小稻开心地问道:“阿奶，那我们能多买一些肉吗？姐姐有个卤肉的方子，食肆已经卖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我们还一口都没有尝过呢。”
李玉秀懒得搭理这几个闹心的孩子，起身回屋去了。
张庆海看着晾在院子里的豆腐模具，问道:“那些是什么东西呀？”
麦子这才想起来，小叔还不知道阿奶最近做的事情，于是解释道:“小叔还不知道吧，阿奶最近在做豆腐生意，已经有一段时日了，生意还很不错呢。”
张庆海这才想起来，他离家之前，老娘就将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
第150章 结算分红
商队的人回来了，两家人合作的账目自然也该拿来给小稻过目了。
算清这次的分成，李坚也好提出来新图纸的事情，因此第二天下学之后，李成就将张庆海叔侄请到了自己家。
是的，张庆海今天刚回来，就跟着自己侄子侄女去学堂学习了，他的那份束修，李玉秀让他一并带去给了何夫子。
因为张庆海回来之后就在家说了这件事情，所以见下学几个孩子都没有回来，也没有太意外。
因为有预感今天要聊的事情，所以今天麦子去学堂的时候，直接装着自己那新画的十五张图纸。
他们几个人不清楚年后商队什么时间会出去，于是麦子先给了三个月的图纸，她其实随着学习的深入，麦子也有了更多的想法，而不是局限于画木偶。
他们来了这里一段时间了，她也发现了，现在的凳子其实叫胡登，没有靠背，就是一个长条凳，可容纳两个人一起坐。
听何夫子说，现在一些士人，贵族还喜欢跪坐，只是会用支踵作为支撑。
麦子想着其实可以把板凳，折椅给画出来，是想这东西要是流行起来，日后离开临水村，去了外面，他们坐着也能舒适些，二就是为了出行携带方便。
只是这两样东西的图纸都算不上复杂，成熟的木匠一看见实物，也能想出来个七七八八。
可是几个人也想过，很多家具的图纸，木匠也是一看就能做出来，但是这世上却还是有许多木匠，大家也都能挣到钱。
这东西普及的话，只要定价合理，总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的。
因此麦子也想先和李坚问一问，这东西的生意他要不要做，这东西虽然实用，没有那些木偶华而不实，但是有些时候，实用的东西还真就没有华而不实的东西利润大。
也不知道这点利润，李坚能不能看上，他要是看不上的话，可以给大柱哥工钱，让大柱哥做好了，再拿去何家的杂货铺去卖。
几个人再次到李成家的时候，还是又被园子里的豪华震惊到，虽然院子里种的花木因为寒冬已经落了叶，但是两旁的房间里面却摆满了花。
红豆一眼就明白了这是暖房里面养出来的花草，既然现在的人已经知道靠暖房来打破季节的影响，来让花朵冬日盛开了，那反季蔬菜应该也是有的。
但是价格一定会很贵，不是寻常百姓可以见到的就是了。
这样也好，日后她有条件大规模种植反季蔬菜去销售的时候，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奇怪。
等到再次见到了李康和李坚的时候，几个人都发现了这次两个人看向他们几个人的时候，那笑容明显是真挚了不少。
尤其的望向麦子的那目光，好似恨不得这是自家亲妹妹一般。
张庆海和张茂林一瞬间有了危机感，看着这两个人的目光，默契地挡在了麦子前面，然后打招呼道:“二公子，三公子。”
红豆三个人倒是自来熟了不少，对着两个人直接打招呼道:“二哥，三哥，好久不见。”
听见三个人小姑娘打招呼，肉眼可见的，李康和李坚的笑容又灿烂了不少，脸上都笑出来了褶子，说话都夹起了嗓子。
李康说道:“红豆好，麦子好，小稻好，好久不见，你们好像长高了一些呢。”
原本李康是想夸几个孩子又漂亮了，但是一想这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对着几个小姑娘说漂亮，容易让人觉得轻浮。
李坚也在一旁附和道:“看着是长高了一些呢。”
三个人里面，也就麦子不太习惯花言巧语的哄人，但是红豆和小稻都会呀，于是也礼尚往来。
红豆道:“一段时间不见，二哥三哥看着也高大威武了不少呢。”
小稻:“三哥看着，脸瘦的都有棱角了，是不是此番商队出去太辛苦了些，趁着年节，三哥也该好好养一养才是。”
李坚被哄得有些飘飘然了，看看，看看，还是妹妹贴心呀，不像他家小四小五，一个多月不见他，都没有句中听的话。
李瑞只问他:“三哥，这次出去你有没有见过什么稀奇的书，可有帮我买回来？”
真不是他说，他们家兄弟五个，那做学问的能力，也就他大哥还有点，其余的，都没有长那根筋。
要不是怕他爹踹他，他真想说一句，他四弟那读书的水平，就是一个翻版的他爹，虽然学不明白，但是非常爱买书。
至于他家小五就更没心没肺了，上来就问:“三哥，你出去了一趟，怎么看着像个野人一样了？有没有给我带好玩的回来。”
什么叫他像个野人一样，他还不是为了早点回家，赶路急了些，没顾上整理仪容，两天没有刮胡子而已。
没想到啊，第一个关心他辛不辛苦的，居然是别人家的妹妹。
李成不知道自己三哥那丰富的内心世界，只觉得自己三哥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嫌弃。
李成被看的一脸懵，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事情，发现自己最近并没有闯祸，于是他不想了。
不是他的问题，那就是他三哥有毛病。
阿昌将这次木偶的账本递了过来，李坚递给几个人，示意他们过目。
麦子和红豆看向了小稻，小稻会意接过了账本，这些日子和先生一起学算数，自从何夫子知道了他们和李家做生意的事情之后，连带着把如何看账本的本事儿也一并交给了他们。
何夫子为此还觉得，自己有了点又当爹又当妈的样子，毕竟这管家理账的本事，一般都是女儿家的娘亲亲自教的。
小稻翻看着账册，发现东都和商州的账目一目了然，她很快就在心里默算出来了大致的收入。
只是到了这长安，这些木偶的售价可就五花八门了些，什么价格的都有，最离谱的一个黄花梨的兔子木偶，成交价居然高达八十五吊钱。
长安的账目她估算不出大致的收入，只看了几眼，就震惊的抬起了头，心想他们几个是去长安卖货的，还是去长安诈骗的啊？
他们下次再去，真的不会被人追着打断腿吗？
第151章 难不成赔钱了？
红豆和麦子看着小稻的神奇，也都很奇怪，于是红豆问道:“怎么了？难不成这次出去赔钱了？”
麦子闻言，也说道:“不应该赔钱啊，是哪里记错了吗？”
小稻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于是直接把账本递到了红豆手里，麦子也凑了过去一起看。
然后两个人很快也翻到了长安的账册，也就理解了小稻的反应。
小稻已经斟酌好了合适的措辞，于是开口说道:“长安城不愧为都城，到底是繁华了不少，这人们买起东西来，出手也阔绰啊。”
红豆也在心里默默感慨，长安城的傻子这么多的吗？
她刚刚可是看见了，不止有人花了八十五吊钱买了个黄花梨的兔子木偶，还有人花了二十吊钱，买了一个普通木料的兔子木偶。
看到他们三个人都有些吃惊的神情，李坚也奇怪了，看向张庆海道:“小叔没有告诉他们几个，在长安城的情况吗？”
张庆海都没有注意到，李坚都改口叫自己小叔了，只想起来自己昨天给几个侄子侄女还有老娘讲了许久这一路上自己的见闻，话说了不少，就是没有提过这木偶是怎么卖的。
李坚看他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道:“无妨。”
然后就一五一十地将这路上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讲了一遍，听完全程的三个人都有些呆住。
红豆心想:“这个模式，怎么越听越像后世的人抢盲盒？”
麦子心想:“谁说这木偶没有意思的，能挣钱就是意思啊，她回去还得多画点，多来几次我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了。”
小稻内心:“啧啧啧，谁说古人单纯的，这营销的手段，实在是高明啊，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不值钱的破木头，就成了贵族证明身份财力的象征。”
三个人想的入神，旁人看来就像是几个孩子惊讶到说不出话了，
李坚心里想着，到底还是孩子，一点都不会掩藏情绪呢，看，这都高兴傻了。
但是很快，小稻说的话，就让他再次惊的目瞪口呆。
“二哥，三哥，咱们找人做些木盒子吧，将这些木偶装到木盒子里面，十二个是一大盒，直接买一盒十二个木偶的话，我们保证十二个不重样。
然后在这些木盒里面，每几十盒里面，就有一盒放上一个稀缺样式的，我们卖的时候打乱了顺序卖，谁能开出来什么样子的木偶，全看运气，你们觉得如何？”
李康和李坚刚听说这个售卖方式，还觉得有些不太能理解，这种售卖办法，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但是仔细一想，有了第一批木偶爆火的铺垫，第二批再用这种模式出售的话，那些长安城的郎君娘子还不得抢疯了？
只想了片刻，李康李坚对视一眼，然后李康就道:“我觉得此举可行。”
听到小稻提出来了盲盒的销售模式，麦子于是道:“那我回去画一下木盒的图纸，过几日让李学兄给二哥三哥拿过来。”
麦子想着，虽然是盲盒的售卖方式，但是这包装也不能像后世一般，就拿个纸盒子一装，打开之后纸盒子就可以直接撇了。
她想做的有点设计感，让盲盒的盒子分开可以作为一个小收纳，十个合起来还能做一个梳妆盒用。
这样，女孩子买去了，会因为这个设计巧妙的梳妆盒而多一些开心，小郎君买去了，可以把盒子送给喜欢的姑娘，也可以送给自己的长辈表达孝心。
这样想来会买的人能更多一些，他们反正有雕刻师傅，年后出去的也不会太早，他们可以在盒子上加一些花样，这样就算是为了盒子，也会有更多的人买他们的木偶。
麦子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道:“二哥三哥，这个盒子做出来之后，我可以让人做一些拿去我舅舅的杂货铺售卖吗？
你们放心，外观上看起来肯定是和我们的盒子不一样的。”
两个人听麦子这么问，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如果这盒子都可以单独出售的话，那设计必然是有巧思的，第二次售卖这些木偶的火爆，他们都能想象出来。
于是李坚说道:“当然可以，这图纸是你画的，你只答应了和我们合作木偶生意，这盒子是你额外给的，我们哪好据为己有。”
听到了承诺，麦子又把自己手里的十五份图纸递了过去，拿到新图纸的李康和李坚二人看了一下，就发现麦子画的图纸越来越复杂了。
一开始的木偶虽然做出来精巧，但是机关都算不上复杂，他们俩看着图纸也能想象出来。
但是这次的设计，他们觉得，要是手里没有图纸的话，一般的木匠就算拿到了样品，拆开学习了，只怕都安不回去。
李康拿起图纸递给阿欢:“把这些图纸拿去给阿贵叔，阿贵叔知道要如何安排。”
然后李坚示意阿昌将麦子该分的钱拿过来:“这次木偶的利润一共是八百五十三两，三成就是二百五十五两九钱，我做主给你们凑了个整，就给你们二百五十六两。
这钱你们是要银票，银铤还是铜板？”
小稻大概算了一下二百五十六两的三成是多少，然后说道:“我们要五十六两的银子，其余的给我们银票就可以了。”
阿昌听了他们的要求，就按着几个人的要求去取钱了。
趁着这会儿功夫，麦子又把自己画的折椅和马扎的图纸给二人看了。
“不知二哥三哥可否对这两样东西感兴趣，这都是坐具，利润自然是不可能像木偶那么高，主要走的就是走量，主打薄利多销。
二哥三哥要是有兴趣，可以找木匠多做一些，三哥下次带商队出行的时候，可以带上一批出去试试。
只不过这门生意却是不会只和二哥三哥合作，不管你们有没有兴趣，我都会让我大舅舅拿去何记杂货铺试试的。”
两个人看着图纸，大致想了一下成品的模样，但是他们不确定这个设计出来，这个叫马扎和折椅的东西，是否稳当，万一做出来就拿去卖，把人摔了可就不好了。
第152章 找大柱商量合作
李康拿着图纸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东西我们要做出来样品看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做这门生意。
我们家也是有杂货铺子的，不过你们放心，不在镇上，而是在光州府，镇上的生意我们不会和何家抢，真合作的话，照样给你们三成利。”
李坚也跟着开口道:“下次商队出门要年后暖和一些了再说，怎么也得三月份以后了，这次去的地方要远一些，一直到了凉州那边。
要是这东西可以做出来的话，商队下次也可以带着一些出去售卖，我们距离下次出门还有挺长时间，确定可行的话，还来得及做出来一批。”
李坚也看了，这图纸上画的很详细，要做出来真如图上一般，那折叠起来放在车上，其实也占不了多少地方，一个骡子车就可以拉上不少了。
走量的话，利润应该也是值得拉上两车出去的。
麦子知道这东西肯定做不成独一份的，于是倒也大方:“好，那这两张图纸就留给二哥三哥，过几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镇上的杂货铺应该就会开始售卖了。”
阿昌拿着银钱回来，麦子接过自己的那一份，见天色不早了，几个人就要告辞。
李康李坚闻言要留几个人吃饭，但是几个人以阿奶一个人在家为由，婉拒了。
回到家的时候，李玉秀已经把饭做好了，许是知道几个人是带着钱回来的，也许是因为自己小儿子回来了，总之李玉秀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
吃过饭，麦子将七成的收入拿给了李玉秀，自己手里就剩了七十六两八百文，七十六两是银子，八百文是李玉秀找给他们的铜钱。
麦子原本说好了，自己挣的钱，要和小稻一人一半，但是想着小叔这些天忙前忙后，麦子觉得也该分给小叔一份。
于是和小稻商量道:“小稻，小叔这些日子跟着忙前忙后，也挺辛苦的，不然我们三个人平分吧？
红豆就不给了，她现在不缺钱。”
红豆没忍住指了指自己，然后说道:“哦莫？你们下次说这种事情，能不能避开一下我？好吧，我现在确实不差这点钱，你们两个人和小叔分吧。”
麦子既然能直接当着红豆的面这么说，就是清楚她不会介意，所以干脆直接说破，省的以后红豆觉得他们不带她一起玩。
小稻也想了想小叔的年纪，要是搁他们原来待的那个世界，小叔这个年纪也就是个初中生，正是读书的年纪。
可在这里不一样，在这里小叔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谈婚论嫁了，要不是阿奶觉得这个年纪的人还有些心性不定，觉得十七八岁再成亲也不迟，小叔估计已经在相亲了。
既然这里就是这个环境，那小叔确实也该攒点老婆本了，于是小稻也同意了麦子的提议。
就这样，麦子，小稻和张庆海一人分了二十五两六百文，张庆海原本不想要，但是麦子和小稻威胁他，要是和他们磨磨唧唧的不要钱，那下次商队出去小叔就别去了。
张庆海一下子就怂了，他是真觉得，红豆有可能会吓唬他，小稻有可能会忽悠他，但是麦子从不骗人的，她说不准他去，他可能就真的去不了。
虽然被自己两个侄女连哄带吓，但是手里拿着麦子分给他的银钱，张庆海心里还是觉得美滋滋的。
因为现在张庆海也和他们一起去了学堂，那就不好叫张庆海替他们跑腿去找舅舅了，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商量了一下，然后四个人就决定了，先找大柱哥把东西做出来。
第二天一下学，张茂林和自己小叔说了一声，然后又把书包全给小叔背上，就带着红豆三个人去了大柱家。
四个人走到的时候，就见张大柱在院子里锯木头，几个人见到人，想着有求于人，于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可爱。
张茂林先开口打招呼道:“大柱哥，你现在有空吗？”
大柱见四个模样乖巧的小孩排排站在自己家门口，也是一乐，笑着问道:“你们几个下学啦？找我有什么事情，是想打书箧吗？”
红豆说道:“我们不打书箧，有件好事儿要找大柱哥呢，大柱哥最近有空吗？”
小稻也补充道:“做好了可以挣钱的哦，很多很多钱呢。”
年底结婚的人不少，张大柱前些天还接了几个打家具的活，不过他已经做了一段时间了，家具也都做了差不多了。
但是几个孩子说的挣钱的生意，他也没有太当真，以为是小孩子想哄着他帮忙做玩具。
因为现在不是很忙，他也有心情逗逗几个孩子:“什么挣大钱的生意啊？那我可得好好听一听。”
麦子闻言，直接把新画好的马扎和折椅的图纸拿给张大柱看。
张大柱配合的接过了图纸，心里想着我又不识字，你给我这读书人的东西干嘛？
结果看见那图纸，他还是愣了一下，他是不识字，但是他作为一个木匠，是认识图纸的啊。
现在还没有尼龙和帆布，因此，麦子将马扎上带子换成了粗麻绳，粗麻绳主打一个结实耐用，就是可能会有些硌屁股。
想到了这一点，麦子又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在一边的横杠上用麻绳连上了一块木板，平常不用的时候，木板和支架一块折叠起来。
使用的时候，又可以将木板翻上去，平放在麻绳上。
折叠椅麦子画的是竹子做的，竹子轻便有韧劲，且竹子生长迅速，原材料易得，作为一个他们打算拿来平价销售的东西，这个材质是很经济实惠的。
他们附近山上的竹林不少，比起城中的木匠要便利不少，别的不说，城中的木匠想要这么多竹子的话，还得和人去收。
城里可没有大片的土地让木匠拿来种竹子，还能一直砍的。
但是他们村子里就不一样了，他们在村子里，缺了竹子直接上一趟山，原材料就有了。
见张大柱看着图纸有一会儿，小稻才说道:“大柱哥，这东西你可以做吗？你要是能做说个价，我们付钱。
我们也不瞒着你，这东西我们是要拿去我舅舅的杂货铺的，所以肯定会在你给的价格的基础上加一些钱去卖，但是如果这东西卖的好的话，以后的货我们都找你定做。”
第153章 人家凭啥带咱们？
大柱看着图纸，觉得这个东西倒也不算难，于是说道:“你们也不用太着急，我先一样做出来一个，你们要是觉得行，咱再说后面的事情。”
张茂林几个人自然是没有意见，自然还是先见到实物再谈后面的合作，才能更稳妥些。
红豆三个还记得当初下水救他们姐妹三个人的人是二柱，只是二柱不会木工，他们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报恩的法子，只能先把好处落在他们家人身上。
小稻想了想，又道:“大柱哥，这个事情要是可以的话，你可以叫着二柱哥一起，毕竟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家人好才是真的好。”
张大柱听着小稻这小大人的话，觉得小姑娘还挺好玩，于是乐呵呵地应道:“行，要是能挣钱，我就拉我们家老二一起。”
等到兄妹四人回去了，张大柱凑到自己媳妇身边腻歪:“媳妇，今天秀才公家三个闺女来找我打东西，说是要做好了以后还能挣钱。
还劝我可以带着老二一起干，一家人好才是真的好，看的我都想要个闺女了，媳妇，你给我生个闺女呗。”
说着，就要去搂自己媳妇香巧，香巧只觉得自己找了这么个实心眼的玩意儿，虽然过日子省心，有时候也真让人生气。
香巧没好气的推了自己男人一把，然后说道:“你傻呀，听话听音，这赚钱的买卖，人家凭啥带咱们？
还不是因为当时老二跳下水救了三个孩子，一起跳下水的春生，现在天天跟着李阿奶做豆腐，那可是日日都有工钱的。
人家孩子就差把话全挑明了，让你带着老二一起，你还没寻思明白为什么呢？还生闺女？就你这么个憨子，生出来个闺女也是傻的。”
张大柱还真没有想到是为了这个，想起来了什么，又问道:“那救三个孩子的事情，李阿奶不是让茂林送来了谢礼吗？
两斤红糖外加十五个鸡蛋呢，加起来快一百文的东西，你放这十里八乡看看，也再找不出第二户人家能送这么重的礼了。”
香巧这下是真没忍住，赏了自己男人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说道:“你也知道那礼重呀？要不是因为李阿奶看重三个孩子，怎么可能送那么贵的谢礼？
兴许人家就是看重自己孩子，想着这可是三条人命呢，再贵重也不为过，因此念着咱们家老二的好，所以有了机会总要拉咱们一把。”
张大柱这下子也顾不上要闺女了，挠了挠自己的头，憨憨地笑了笑，然后说道:“媳妇你说得对，兴许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呢，那我去和老二说一声，省的老二也不明白。”
香巧一把将大柱扯住，然后说道:“你急什么？几个孩子让你做的东西你先做出来再说，你要是做不成怎么办？
现在就和二弟还有二弟妹说了，结果到头来空欢喜一场，人家是还你们家恩情呢还是结仇呢？”
“也对，媳妇，你真聪明，我以后都听你的。”
因为被自己媳妇提点过，第二天张大柱将之前几户人家订的家具收了尾，然后就干劲儿十足的去照着图纸把东西做了出来。
等到实物被做好，张大柱自己摆弄着看了看，发现还真不错，这东西轻巧灵便，坐起来也很舒服，于是第一时间拿去给自己媳妇看。
香巧正在屋子里打着络子，就听见自己家那个铁憨憨的大嗓门:“媳妇，媳妇，你快来看，这个东西可好玩了。”
香巧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就看见大柱拿着两个东西喜滋滋地进屋来。
“你做出来了？东西怎么样？”
大柱好像就在等着自己媳妇这么问一样，听了这话，立马展示了起来这马扎和折椅怎么用。
香巧看着这东西这么灵活，也有些惊讶，然后就被大柱拉着试坐了一下，然后香巧也发觉这个东西坐着比胡凳要舒服不少。
“秀才公家有这几个孩子，就算秀才公考不中进士，他们家怕是也要起来了。”
香巧没忍住感慨出声，一直没什么心眼的张大柱听见，连忙去捂自己媳妇的嘴，嘴里还说着:“媳妇这话可不敢胡说啊，要是让李阿奶知道你说庆山叔考不中，李阿奶那个泼辣的性子，能把你嘴撕了。”
香巧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不留神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但是想了想，这是在自己家，在自己屋子，她说的声音也不大。
于是没好气的拨拉开自己男人的手，然后说道:“这话我也就在家说的，听见的只有你一个人，要是被李阿奶知道了，我饶不了你。”
估摸着到了学堂下学的时间，张大柱就拿着自己做好的马扎还有折椅去找张茂林四人。
他到的时间要早一些，到的时候只有李玉秀一个人在家。
见到他来，李玉秀热情的把人请了进去，然后问道:“你突然上门，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柱拿出来马扎和折椅给李玉秀看，然后道:“阿奶你看一下，这是茂林他们几个让我做的东西，他们说这叫马扎和折椅。”
说着，大柱给李玉秀展示了一下这两个东西的用法，然后又道:“阿奶，您觉得我做的怎么样？茂林他们四个能满意吗？”
李玉秀看着这东西就猜到了是麦子画的新玩意，但是她也不清楚这东西是不是就是麦子要的，只凭她个人喜好来说，这东西还是不错的。
于是李玉秀说道:“我也不懂，但是我觉得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和几个孩子想要的东西是不是一样，他们马上就下学了，等他们回来了你再问问。”
张庆海带着四个侄子侄女下学往家走，他现在觉得自己每天就像是个孩子头，虽说他跟着几个侄女也学了一段时间。
但是何夫子考教过他之后，还是觉得他基础太薄弱了，于是干脆让他和班上一些入学没多久的孩子一起学习。
张庆海一个半大的少年，坐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实在是过于惹眼了些。
要不是去镇上卖了好多次东西，还跟着商队出去了一遭，脸皮早就厚了不少，张庆海觉得，但凡换个面皮薄的人，这书他都不好意思读下去。
第154章 媳妇也没有教过啊
等到五个人到家的时候，麦子第一眼就见到了放在院子里的马扎和折椅，她没忍住直接过去查看了起来。
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确认这两样东西做的还算灵活，于是开心的和张大柱说道:“大柱哥，对，就是这个东西，你一天能做多少个？”
张大柱仔细想了想自己的速度，然后说道:“这马扎部件简单，用不了多少东西，再有二柱，二弟妹还有我媳妇帮着打下手的话，一天做三十个不成问题。
这折椅要麻烦些，就算有人帮忙，我一天可能最多也就做十个。”
麦子也不清楚这个速度算是个什么水平，做的是快还是慢，但是出一批货的话，应该也不会太久，合作还是可以谈的。
于是麦子说道:“这两个东西大柱哥觉得多少文合适，我们先和你买了，等到明天让春生哥拿去给舅舅看一眼，后面订货的事情，还是要舅舅和你谈的。”
想起来来之前自己媳妇的耳提面命，张大柱听到麦子问价格，赶紧说道:“都说了后面可能要定不少，这俩就当是打样的，不收钱，要是觉得行咱再说后面的事情。”
小稻听张大柱这么说，有些不认同，于是说道:“这东西是大柱哥辛苦做的，哪有不给钱的道理，后边的合作还不一定，不好叫大柱哥白干活。
不然日后谁想做什么东西，只要说有可能后面还有大的合作，就可以白得一套东西？”
这要怎么回答？来之前媳妇也没有教过啊。
张大柱决定依从自己的想法，想了一下这东西的用料和耗时，于是说道:“马扎做法简单，用料也少，就十文钱一个吧。
那折椅做起来花费的时间要久一些，但是用的却是竹子，就按一个十八文吧。”
几个人也不清楚这木工活的定价，听到张大柱的要价，觉得应该还算合理，于是红豆掏出来了二十八文递了过去。
张大柱拿着二十八文回了家，红豆对李玉秀道:“阿奶，我觉得麦子画的这两个东西，是不愁卖出去的，舅舅应该也会要。
但是合作还是要订契书的，对双方都有利，这见证人我想请村长来做，到时候我们不在家，还要麻烦阿奶去请一下人。”
听到自己孙女找自己帮忙还这么客气，李玉秀有点儿别扭，怎么感觉小儿子一回来，她大孙女天天小叔长小叔短的，对比之下，都显得和她这个做阿奶的生分了。
“这都是小事儿，你们只管安心去上学，你大舅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家里还有阿奶呢，到时候阿奶帮你们办好就是。”
听到阿奶答应的干脆，红豆走过去抱住了李玉秀的胳膊，然后好话不要钱一般往外倒:“我就说我们几个有阿奶护着，是最有福气的。
不信你看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有哪个有我们日子过得舒服，他们为什么不如我们？还不是因为他们的阿奶不如我们阿奶好。”
李玉秀被这么一哄，心情立马就好了起来，孙女就是贴心，她就是帮个小忙，看孙女把她夸的，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第二天，赵春生拿着东西找到了何记杂货铺，因为送豆腐的时间早，所以到达杂货铺的时候，店里只有小伙计在。
小伙计见赵春生进门来，招呼道:“郎君可有什么东西要买，我们小店货品十分齐全哦。”
“不买东西，我找人，你们东家在不在店里，我有事情找他。”
伙计仔细看了看赵春生的脸，发现自己并没有印象，长得也和何家人不像，但是小伙计能在店里迎来送往，就不是个蠢的。
管人家穿着如何，模样是不是畏缩，能开口就是来找他们东家的，他自不会把人往外赶。
“我们东家现在还没有来店里，不知道郎君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们东家？不是紧急的事情，我也可以代为传话。”
红豆说了把东西给她大舅舅看，现在何文清不在，赵春生自然也不会叫伙计代为传话，只是说道:“我是临水村来的，红豆让我来找他大舅舅。
哦，红豆就是你们东家外甥女，你应该知道吧？”
小伙计听说是东家的外甥女，更是不敢怠慢，站到店门口，朝着街边一个小乞儿招了招手，小乞儿见有人叫他，直接跑了过来。
小伙计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了两文钱，递给了小乞儿，然后道:“去浣溪巷何家，找大郎君，就说临水村来了人，有事儿要与大郎君相商。”
小乞儿接过钱就去找人了，赵春生还在店里站着，小伙计见他连位置都没有挪一下，于是好心招呼道:“还请郎君稍候，我们东家一会儿就能到，您可以先去那边坐一下。”
赵春生顺着小伙计手的方向，看见了一条胡凳，于是就走到那边先坐下了。
小伙计见他怀里一直抱着两个木头做的东西，也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想要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可奈何赵春生抱的太严实了些他一直没有看明白是什么东西，直接走过去问又有些失礼，想了想这大概是今天要给他们东家看的东西。
一会儿何文清看的时候，他也能跟着一起看看是什么，于是也就暂时熄了好奇心。
听说是临水村来了人，原本因为天气冷，还赖在家里，想晚些出门的何文清，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杂货铺。
结果不仅没有见到他外甥外甥女，连张庆海都没有见到，等在杂货铺的，只有一个陌生的面孔。
伙计见何文清到了，上前打招呼，给二人做介绍:“东家，那位就是临水村来的，说是红豆小娘子让他来找你的。”
听完伙计的描述，何文清走了过去，问道:“是红豆叫你来的？可是有什么事情？”
赵春生听见何文清这么问，就知道了这就是红豆让自己找的大舅舅，于是直接把马扎和折椅拿给了他看。
“红豆说这是他们新想出来的坐具，你要是觉得能放在杂货铺卖的话，就去临水村一起商量一下，他们已经找好了做东西的人。”
第155章 还有我们大壮呢
何文清听赵春生说了一下这东西要怎么收起来，又怎么打开就可以用，然后就确定了，这东西放在杂货铺一定不愁卖不出去的。
于是直接和小伙计说了一声，就跟着赵春生赶得牛车去了临水村，因为想着几个外甥外甥女放学应该就很晚了，还特意说了句，要是天黑不回来，就是留在临水村过夜了。
小伙计看着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的何文清，话都没有来得及多说一句，人家跑没影了，于是又只好认命地去找人传话了。
赵春生知道的并不算详细，等到了临水村，李玉秀趁着没有人来买豆腐的时候，仔仔细细地和何文清讲明了原委。
何文清听完后，直接找到了大柱家，和他说好了合作的事情，两个人约好了收货价格，交货时间，每次要多少东西。
说好这些，何文清又道:“这东西我们也是第一次卖，所以也不清楚到底会是个什么情况，这个要货量和价格暂时就这么定。
要是后面卖的快，我们要的就会多一些，还有可能这东西要是抢手，价格卖的贵的话，我们也会把收货价提一提，这些都会在契书上写清楚，你们夫妻觉得怎么样？”
香巧没想到还要这么正式，原本以为就是他们做好了东西，他们来村里收就可以了，却不想还要订契书。
“那以后要是做不到你们要的数量，我们是不是还得赔钱啊？”
说实话，别说他们两口子了，就是再往上数几代，他们家也没有人和人家签过契书啊。
“你们不要担心，这个契书保证的是双方的利益，对我们彼此都算是有个约束，你们不必担心我诓你们，这个中人咱可以请你们村长来做。”
听说要让村长做中人，小两口的内心才踏实了些，他们和这个何文清不熟，但是村长他们信得过啊。
他们村长也算是个识文断字的，虽然比不得秀才公有学问，但是也是正经上过几年学堂的，在他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人眼里，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于是，就在张登高的见证下，两边人订了契书，因为村长帮了忙，李玉秀还请村长中午在家吃了饭。
冬日里没有什么新鲜蔬菜，家里也只有白萝卜，李玉秀干脆做了个萝卜丸子汤，又泡了点干蘑菇炖了点儿排骨，还把红豆前几天做了，没有来得及烤的烤肠拿出来一些烤了，外加一个凉拌萝卜丝，和一道小葱拌豆腐。
主食贴的豆渣饼子，还熬了大米粥。
因为知道是帮的自己的忙，买肉的钱何文清没让李玉秀掏一文，因为还要李玉秀做饭，何文清实在是过意不去，他还特意多买了不少，数量足够他们一家人敞开了肚皮吃上几天了。
张登高早就听村里人议论过，他们家的饭菜闻起来都比其他人家香张登高原本还觉得是村里人没见过好东西，大惊小怪。
结果李玉秀做饭的时候，张登高和何文清聊着天，很快就被灶间飘出来的香味儿勾的走了神。
他原本觉得自己之前偶尔能跟人去酒楼吃一顿饭，就算是吃过好东西了，可酒楼的饭菜，味道闻起来好像也没有李玉秀做的香。
是错觉吧？他记得之前秀才公家也和其他人家没有什么区别，顿顿都是糙米粥配杂粮饼子，什么时候李玉秀这么会做饭了。
何文清倒也没有发现村长走神，因为他也被香味儿吸引了，不得不说，这味道霸道的，亲家伯母这手艺，实在是又进步了不少。
原本还觉得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想着吃过午饭就跟着张得福的牛车一起回镇上，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他要和红豆他们几个好好商量一下。
今天他就不回镇上了，反正也让伙计替他传了话，他明天再回去也不过分吧？
村长和何文清中午这顿饭吃的都十分心满意足，村长直到回了家，脑子里还在回味着那饭菜的味道。
村长媳妇见他回来，一边走一边拍着肚子，也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们找你帮什么忙啊？怎么连饭都不回来吃了？”
“庆山媳妇娘家有个杂货铺子，麦子画了两个新的坐具，让大柱做了，打算拿去杂货铺卖。
他们两家还签了契书，商量好了合作的办法，请我去做个见证，不过这镇上的人就是客气，就这么点儿事儿，还非要留我一起吃午饭。”
村长张登高还没有多想什么，但是村长媳妇赵二妞想起来前些天有人在她耳边嚼的舌根子，虽然当时她很坚定的反驳了回去，还骂了那人是搅屎棍。
但到底有些话，她还是记在了心里。
听说了今天的事情，她才知道二柱子家也得了好处，赵二妞这下子还是觉得不舒服了。
于是抱怨道:“他们家什么意思，当初下水救三个丫头的，不只有赵春生和二柱子，我们大壮也跟着一起下水了的。
怎么如今有了好处，一回两回的都没有我们的事情，这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你去做见证。”
张登高这下也听出来了事情不对味儿，他神情严肃了几分，目光落在了他媳妇脸上，看的出来有几分不高兴。
“你又是听了谁嚼的舌根子？他们两家是得了好处 但是你想想，这两样事情哪样是大壮合适做的？你是想他天天吹着冷风，去镇上送豆腐，就为每天那几文钱？
还是觉得大壮能做木匠活，能接了大柱的活计？”
赵二妞一听，觉得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但是又觉得不是很服气，于是又道:“那说到底，他们家也还是没有想着我们家大壮啊。”
“你着什么急？人家也不是一下子就一起帮了另外两家的，春生那孩子苦，所以让他去送豆腐，虽然辛苦些 但是春生心里肯定高兴。
至于大柱子那活儿，我想着也是他们家人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把二柱的恩情还上，这才还到了大柱身上。
三个救人的如今只剩我们家了，那几个孩子都是好的，咱们家的好处也少不了，你别往外边去散德行，到时候好事也得变成坏事。”
第156章 给他们一个生财的路子
其实在张登高看来，他大孙子大壮，哦，不，他为了自己家沾点文气，前些天已经给大孙子起了大名，叫文正。
文正救了人家孩子，人家也送了谢礼，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哪有因为有恩情就一直念叨着要人家报恩的。
时间久了，天大的恩情也就剩了埋怨。
而且，他们家和张庆山家是族亲，他既是村长又是张家的族长，张庆山要真有那个造化，他怎么也能跟着沾些光。
就算不是张庆山假公济私，也是能有好处的。
一个族里能有人在朝为官，那本地县太爷自然也会注意到他们村，若县衙有了良种，好用的农具分发给一些农户使用。
从前这种好事儿也许县太爷根本就想不到他们这个小村庄，但是他们村里如果也有了官老爷，那就也能跟着沾些光。
再或者，这个当官的能有些本事儿，颇得上峰赏识，更有甚者，能做出政绩，得了陛下的赏识。
那年年发放役令的时候，从前轮不到修他们村子附近的道路堤坝，那以后就得先紧着他们村子来。
和将来能受到的庇护比起来，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张登高看的其实并不是很重。
再者，他说的那些话也是真心话，不管是起早贪黑帮着磨豆子，送豆子，还是做木匠活，他们家都做不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说那些有的没的，传了出去大家都难堪。
不过他也了解自己媳妇，心眼算不上坏，但是耳根子软，人家说几句挑拨的话，刚开始她还能反驳，说的次数多了，她就也瞎琢磨。
怕自己反驳的太厉害，赵二妞犯了左性，再真的干出来什么蠢事，张登高又好声好气地把自己的想法和媳妇分析了一遍。
赵二妞听完，也觉得自己确实是听风就是雨，人家有意挑拨，她就真上当了，不免觉得有些羞愧。
见她确实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张登高继续道:“你心里清楚就行，还好今天这些话也就是咱们两个人说一说，你千万不要再去外面犯糊涂。”
这边赵二妞被说明白了，可是村子里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之前红豆他们上山挖东西的时候，还能拿着竹篓子一背，偷摸拿去镇上卖。
可是如今张大柱做的东西，何文清来拉的时候，总不能偷偷摸摸的，也别说什么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过来拉走，那都是胡扯。
如今是有宵禁的，城门戊时关闭，过了戊时就不允许在城中走动了，不然就是犯了宵禁。
没有特殊情况，比如手持令牌，有八百里加急的要事，城门关闭之后就只能等第二天早上开城门了。
大冬天的，何文清也不可能带着东西，守在城门口一整晚，守一晚上，好好的活人也得冻成冰雕。
因此，因为有人看见了何文清上大柱家拉东西，又有人认出来了何文清，这下合作的事情就瞒不住。
大冬天的，村里人都闲的没事干，没多久这事儿就传的村子里都知道了。
有人羡慕大柱有门手艺，可以多挣些钱的，也自然就有那眼红，要说几句酸话的。
正好拉货的那天赶上旬休，等到何文清和小伙计把东西拉走，红豆，麦子和小稻几个人就在村子里瞎溜达，想着看村里还有没有其他有手艺的人。
然后这些话难免就有些传到了红豆三个人的耳朵里。
“要我是大壮奶奶，我现在肯定觉得憋气又窝火，明明救人的是三个人，眼瞅着另外两家都在人家拉拔下好起来了，就村长家啥也没有。”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当时那谢礼可不轻，要换成其他人家，可是连那么重的谢礼都不会有的。”
“咱们是这么说，可是这事儿摊自己身上可不一定能想明白，要是都是一般长短，那自然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可如今不是有了差别吗？那可就难说了。”
……
红豆三个人个子矮，那几个扯老婆舌的人又实在是太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三姐妹。
三个人也没有发出动静，现在村子里的路他们已经很熟悉的，左右来回穿梭一下，都能回到家，于是三个人一转身进了旁边的小路，避开了这些人。
但是说这事儿的显然不止这一波人，其他人也凑在一起，说着这事儿。
有的人没注意到他们，说的声音也不算小，有的人压低声音咬耳朵，还提防着四周，看见他们三个人就停止了交流，还挤出来一个笑和他们打招呼。
于是三个人也没了在村子里转悠的心情，干脆回了家，到家见阿奶还在和荷花婶子卖豆腐，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三个人一起回到了房间，相对无言。
他们其实也没有特意去帮赵春生和大柱家，只是刚好他们要做的事情，这两个人可以帮到忙，所以就找上了他们两个。
明明是互惠互利的事情，要真说是有目的地帮谁的话，他们觉得那也就只有外公外婆家，其他人都是顺手拉了一把。
可是显然，什么事情都怕人瞎琢磨，明显现在瞎琢磨这件事情的人还不少，这可不是个好苗头。
毕竟现在牵扯进来的的另一方可是村长家，村长这个职位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是全无用处。
比如要是出门，找里长开具路引的时候，一般都要村长在旁做一下证明，又比如，他们还是同族。
现如今对于官员的名声也是有考核的，要真传出来张庆山和族亲不睦的消息，虽然不至于就被罢官。
但是你连和自己族亲的关系都搞不好，上面的人如何信你能管理好一方百姓？那同等条件下，要考评晋升的话，但凡有其他人选就不会选这个声名不好的。
红豆三个人显然还不清楚，村长已经提前和自己媳妇说清楚了其中的原委，这场危机早就被悄无声息化解了。
现在三个人想的都是要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
最后还是红豆先开口道:“其实这件事情要解决也不难，现在他们不过觉得有挣钱的门路，我们却不带上我们的救命恩人大壮哥。
那就给他们家一个生财的路子，谣言自然就能不攻而破。”
第157章 羞也不羞？
麦子和小稻齐齐看向了红豆，像是在询问要给他们什么生财的路子。
红豆也没有卖关子，看懂了两个小伙伴的目光，红豆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我就两个本事，一个是做吃食，一个是种地。
做吃食也简单，我想想有什么合适摆摊卖的小吃方子，直接给村长家做谢礼，至于他们家是拿去摆摊售卖，还是卖了方子换钱，都随他们。”
小稻听她的话头，问道:“第二个方子，你该不会要他们家和你一起种药材吧？
这个法子我觉得不行，我知道你有打算，想让小叔和舅舅弄出来一个商队，最好可以帮你贩卖药材。
可眼下药材你自己都没有种出来，商队更是没影子的事情，人家凭什么信你，然后拿着自己家的地和你一起冒险？”
这事情，红豆其实也想到了，所以她才打算放在后面说。
麦子却也开口道:“其实第一个法子，也没有多好，我们给了方子，人家就未必乐意去摆摊。
就算他们愿意摆摊，可吃食生意还涉及到成本，食物味道，还有去什么地方摆摊，这都是学问，要是人家投入了钱，却挣不到钱。
到时候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们都会落埋怨的。”
两个提议都被他们自己否决了，他们也很无奈。
最后，还是麦子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我之前就发现了，如今用的农具还都是直犁，而不是曲辕犁，刚巧曲辕犁的图纸我也是会画的。
我可以先把图纸画出来，里面要用铁的部件，明天我们去镇上找铁匠给打出来，回来让大柱哥把成品做出来，拿去给村长看。
到时候证实确实好用的话，村长自然会上报，我们来了这么久，至今也没有听到有人说我们现在的县太爷不好。
到时候村长将此事上报，自然能得到嘉奖，对于村长来说，这显然比挣钱要有用。”
红豆和小稻叹了一口气，觉得现在就把曲辕犁的图纸给出去，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可他们也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主意，麦子知道他们在犹豫，于是也劝道:“原本我是想先将图纸留着，以后不管是拿来帮……也行，拿来给大哥用也行。”
麦子原本的爸爸对她十分好，她实在是没办法对着其他人喊出来爹这个字眼。
对比之下，红豆和小稻显然就无所谓了许多。
红豆原本的家庭吧，也不能说对她不好，她从小以为自己是很幸福的，结果她刚大学毕业，就发现家里没有了她的屋子，所有人默认了，她以后不是自己家人，早晚是要嫁人的。
美好的幻境一瞬间打碎，原来她以为的幸福美满的家人，都是有保质期的，一切都只持续到她毕业的那一天。
可那时她过得多辛苦啊，因为选的专业，她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就业，一下子步入社会，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路要怎么走。
原本以为还有家人可以商量一下，结果家人只和她说，找不到工作就算了，找个人养你不就完了，等你结婚，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也是因此，她堵了一口气，咬着牙读到了博士毕业，穿到这里之后，红豆不是没有想过家人，但是仔细一想，没了她，他们还有弟弟，总归是能活下去的。
小稻的家庭就是狗血，和小稻比起来，红豆觉得自己还不是那最惨的。
小稻原本也很幸福，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结果她的妈妈得了重病，很快撒手人寰，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悲伤的时候，她那个爸，又领回来了一个女人。
一家人吵也吵过，闹也闹过，最后泪彻底流干了，人也就彻底死心了，她一直读到了博士毕业，只是为了离那一堆破事儿远远的。
小稻甚至于觉得，知道她没了，他那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爹，是不是连眼泪都不会掉一滴 因为太闹心，她其实也就刚来的时候想了想。
比之两个人，麦子才是真正的在爱里长大的小公主，家庭和睦，家里条件也好，从小她就能学习一切她感兴趣的东西，不管她想要什么，总会有人给她底气。
所以，她是唯一一个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能接受新的爸妈的。
还好他们来了之后，还没有和自己现在的爹娘见过面，让她们之前也不用去想要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
三个人最后还是商量好了把曲辕犁做出来拿去给村长看，其实别人怎么想，他们都不担心，重要的是村长一家不要多想。
只要当时心里没有疙瘩，任别人说多少酸话都是没有用的。
说定了这件事情，三个人决定此事宜早不宜迟，于是一起去和何夫子请了假，说他们明日有事情要去做。
何夫子自然会问他们原因，然后三个人也没有隐瞒，把自己今天听到的闲话，以及他们的打算说了。
只是这谢礼到底是什么，他们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先和先生卖了个关子。
何夫子看着三个小弟子在这和他说了一大堆的理由，想着要不要给他们准假。
见到何夫子的迟疑，红豆立马撒娇道:“先生，您就答应我们吧，您也不想村里人一直说我们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吧？
我们可都还是小孩子，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背不起这么大的锅。”
小稻也说道:“先生，您就放我们明天去镇上吧，这东西要是真做出来了，没准儿麦子还能青史留名呢。”
麦子说不出来这么不要脸的自夸的话，于是只说道:“先生，我们要做的东西真的大有用处，东西做好先给您看一眼行不行？”
何夫子听着小稻的话，没忍住笑骂道:“你们羞也不羞，就是名家大儒，尚不敢说自己可以青史留名，你们口气倒是大。
行了，就准你们一天假，明日去把东西做好，后天记得回来上课，要是玩疯了，先生可是要打你们手心的。”
不管怎么说，三个人到底是争取到了一天的假期，再回家李玉秀已经忙完了，村里人自然也没有缺心眼到跑到人家家里，和李玉秀嚼舌根的。
因此李玉秀还不清楚外面的事情，红豆三个人和李玉秀把原委都说了一遍，又说了他们明天要做的事情。
李玉秀听说何夫子已经答应了，于是也没有拦着他们。
第158章 含情脉脉的眼神
得知三个侄女请了一天假要去镇上买东西，却没有打算带自己的时候，张庆海莫名有些心塞。
怎么红豆现在有事情，都不想着要找他这个唯一的小叔帮忙了？
三个人却不知道张庆海此时的心情，因为他们已经跟着赵春生到了镇上，此时三个人排排坐在食肆里面，听着陈掌柜对红豆那喋喋不休地夸奖。
夸的一直觉得自己脸皮有些厚的红豆都脸红了，要不是想着这么早，铁匠铺子还没有开门，三个人真想直接溜去铁匠铺。
好不容易等陈掌柜表达完了自己那丰沛的情绪，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赵春生带着三个人去了铁匠铺。
麦子给人看了自己要打的东西的图纸，又给人说清楚了大小尺寸，铁匠表示没有问题，能打出来。
其实铁匠心里想的是，这不就是犁的部件吗，他还能不会做了。
小稻问道:“这几样东西打出来，要多少钱，今天可以带走吗？”
听到谈价格了，铁匠就知道这生意能做，于是说道:“几个小娘子，你们别看这东西个头不大，可是用铁也不少的。
尤其这犁铲，要是打不好，犁地都得多费些力气，因此这价格嘛，自然也会贵上一些，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五百文。”
不等红豆三个人说话，赵春生先开口了:“你这也太贵了，这点铁就要五百文，你是不是看几个孩子小，故意要高价？”
铁匠显然也没少遇见过说这种话的客人，于是说道:“我这铁匠铺明码标价，不管谁来，这些东西都得花这些钱，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别家看看，就知道我没有诓你们了。”
赵春生闻言，直接反驳:“你这话说的，这镇上就你这一家铁匠铺，我们还能去谁家问？”
铁匠直接回道:“那不是还有其他镇吗？再远一点去县城也有铁匠铺，你们也可以去问问，我这要价真的是最低了。”
听到铁匠都这么说了，红豆三个人也知道这个价应该也是还不下去了，于是红豆说道:“不必了，五百文就五百文，我们还想要口锅，不知道你能不能打，要多少钱？”
铁匠看了看这几个人的衣着，发现三个小孩子身上的布料都是细麻，但是却没有补丁，大一点的那个，衣服显然就要差上一些。
铁匠一时也没有看明白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看着红豆问道:“锅我倒是会打，只是你们几个孩子，我卖给你们了，你们家人不会回来找我麻烦吧？
那锅一个可得三吊钱，也不能还价的。”
闻言，红豆直接把三千五百文递给了铁匠，然后说道:“你只管放心，这东西我们就能做主，今天下午我们要带回去，劳您快一些。”
等到赵春生赶车把几个送回家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原本还想着今天晚上就能吃到炒菜，想着回家就直接开锅的三个人，也只好明天再做这件事情。
第二天中午，趁着午休的时间，红豆三个人把图纸和打好的配件给了大柱，告诉他尽快把东西做出来，他们有急用，并且嘱咐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大柱一看图纸，就知道这是犁，但是样子又和他们惯常用的不一样，想到麦子的本事，大柱猜到这东西应该很重要，于是连连保证会尽快做出来。
第二日大柱就把犁做好了，因为红豆说了要保密，大柱和二柱也不敢直接把东西搬去他们家，只好让二柱等在学堂外面。
只等一见到他们下学，就把张庆海叔侄五个人带过来。
张茂林也很好奇她几个妹妹这几天在忙活什么，看见二柱叫他们，他干脆就跟着红豆他们一起停下来了。
麦子见到二柱也猜到东西做好了，干脆叫了何夫子一起，去看一看做出来的成品。
何夫子也好奇几个孩子到底做出来了什么，还专门请了一天假，神神秘秘的，连要做的是什么东西都不肯告诉他。
等看到做出来的曲辕犁，何夫子的眼睛都亮了，看看院子里的犁，又看看几个小弟子。
然后看着麦子问道:“这是犁？”
麦子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是曲辕犁，比我们用的直犁要灵活不少，到了地头再回转，也不必要抬起来。
犁评还可以调节犁地深度，有这曲辕犁，翻起地来要快上许多，先生要试试吗？”
何夫子听完麦子的介绍，直接上手去试了，还好大柱家院子里就有块菜地，只是现在天冷，土也冻得咔咔的，想要犁下去并不容易。
只大概按着麦子说的试了试，何夫子就感受到了这曲辕犁的好处。
这东西越好，何夫子也就越沉默，这么好的东西，县令知道了，上报都能算成是政绩，几个孩子就这么当成谢礼给村长家了？
但是几个弟子都太小，他怕太早教给他们如何权衡利弊，会让他们过早失去孩子的天性，因此话到嘴边，到底没有说出口。
于是，这东西就在当天晚上送到了村长家，怕村长不能理解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把他们几个赶回家去写作业之后，何夫子留了下来。
何夫子仔仔细细和村长分析了这东西的重要性以及难得，着重提及了几个孩子送这么重的礼的原因，然后还提醒他可以上报里长，由里长报给县令。
张登高越听神情越严肃，知道了这东西有多难得，村长恨不得晚上睡觉都把这曲辕犁放在被窝里搂着睡。
村长媳妇看见村长看着那曲辕犁，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觉得他有毛病，于是说道:“你盯着一个犁看什么？那还能盯出花来？”
“你懂什么，你们之前还胡说八道，这话让几个孩子知道了，吓得三个孩子请假把这东西做了出来当谢礼。”
“不就是个犁吗？长得和之前的不一样了一些，还值当你当个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你钱了呢。”
“你懂什么，这东西可比钱有用，明天这东西一上报上去，我以后在县太爷那里都能有几分面子，这东西钱买的到吗？”
第159章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东西给出去了，虽然肉疼，但是他们给完他们也就不再想了。
更何况，麦子还和几个人说了自己要把这曲辕犁给出去的理由。
“这曲辕犁好是好，可到底不是我们发明的东西，在我们原来的世界，这东西早就已经有了一千二百年的历史了。
我们想的是很好，不管是大哥或者是那个人考中了，我们再把这东西拿出来，给他们做政绩。
可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考中呢，科举才开没有多久，世家本就不满当今寒门取士，这几次科举，寒门学子考中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到底还是世家在把持朝堂，有些事情，不是只靠努力就可以的。”
两个人一想也是，他们把这曲辕犁的图纸拿在手里，当成宝贝不肯送出去，谁知道他们现在在的这个空间里面，历史进程是如何推进的。
说不好，不等他们家有人考中，这曲辕犁就被其他人发明出来了，到时候这个宝贝儿可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不过这件事情，他们没有当再放在心上，可是几天之后，就在红豆他们数着日子，还有几天就是年假的时候，里长到他们村子里叫走了村长去了县城。
就在当天下午，村长和里长两个人带着一个身着浅绿官服的人到了学堂外面。
洛水县是下县，七品官员身着绿色官服，很显然，来人就是洛水县的县太爷。
村长和里长看着何夫子还在上课，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弄出什么动静，因此学生也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里长给了村长一个眼色，示意他去叫人，但是被县令制止了。
县令名叫夏修瑾，是当今户部尚书夏俊义的长孙，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前年科举，考中了二甲第八名，在他祖父的安排下，外放到了此地做县令。
洛水县虽然是下县，但是也算风平浪静，出不来什么大乱子，夏修瑾只要不是个蠢的，安生的待到任期满了，家中自会帮他调回京中任职。
可以说，夏修瑾在这个位置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要不是因为日后入阁都得有外放历练的履历，以他的家世，实在不必走这一遭的。
夏修瑾自幼也是由名师启蒙，后又入国子监求学，学识自然是不差的，他没有让人去打扰何夫子讲课，只站在门外，听着何夫子给学生讲课的内容。
只听了一会儿，夏修瑾就觉得这个小学堂的夫子，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至少在他看来，这先生讲课，并不输于他祖父为他们兄弟几个请的先生。
等到这一篇文章讲完，何夫子才注意到门外站了人，于是示意学生们自行朗读，然后自己出门去见人。
何夫子是认识村长的，里长他也见过不少次，只是这个跟着一起来的新面孔，他是陌生的。
但是人虽然不认识，官服他却是能认出来的，能来此地的绿袍，想来也就是这洛水县的县令了。
于是，何夫子行了个儒礼，道:“老朽见过县令。”
夏修瑾听了一会儿何夫子的课，又见他的年纪，不自觉的就多带了几分敬重。
伸手将何夫子扶起身，然后说道:“本就是我不请自来，还请老先生勿怪。”
“不知县令来我这学堂，是为了何事？”
其实何夫子早就想到了那曲辕犁的事情，猜想到县令突然前来，应该就是为了此事。
夏县令也直接说明了来意:“前些日子，孙里长送去一个新的犁具，名唤曲辕犁，我和县衙的人都试过，发现用起来确实轻便了不少。
今天问过村长才知道，这东西是先生的弟子改出来的，我实在好奇，能做出来这新犁具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便没忍住，不请自来了。”
改良农具也算是政绩，夏修瑾自然是要上折，禀明当今的，不管是什么人做出来的农具，他的功劳是跑不了的，只是这折子要怎么写，他也想问问这做出新农具的人。
何夫子想了想，干脆将张茂林兄妹四人一起叫了出来，给夏县令一一介绍。
夏修瑾见这四个人里面，居然有三个都是女孩，没忍住脱口而出:“没想到先生的学堂还有女弟子。”
何夫子却很坦然地笑了笑，说道:“圣人言，有教无类，我这三个小弟子，虽然是女子，却都有一颗向学之心。
大人想要问的曲辕犁，便就是我这个小弟子画出来的，大人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她便是。”
何夫子说着，伸手指向了麦子。
夏修瑾原本还以为改良农具的人会是那个大一点的小郎君，听到自己要找的人其实是一个也就刚到他大腿高的小女娃，还是吃了一惊。
但是夏修瑾再一想，也就想明白了，何夫子将这几个人一起叫出来，应该是有别的话要说。
夏修瑾把自己想问的几个问题拿出来都问了麦子一遍，发现她对答如流，还很好的解释了自己这么设计的原因。
这下，由不得他不信这东西确实是这小娘子做出来的，于是问道:“你也许不知道自己做出来了一个多厉害的东西，但是这个东西其实是很有用的。
我要写奏折，将此事禀告陛下，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求的，我也可以再折子上帮你们求一求。”
麦子没想到，到了上表的这一步，这东西居然还能和自己扯上关系，但是想了想 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考虑，这功劳落在自己身上，其实不如落在张庆山身上。
这年头科举并不糊名，科考前还要根据行案排出一个通榜，这个通榜排名会作为科举考试排名的依据。
但是通榜的水分有多大，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那些世家子弟不缺钱，家族门生众多，就算本人是个草包，也是能找到人捉刀代笔，提一提通榜名次的。
说来，这种取材的办法实在是算不得公平，但是这也是当今和世家扳手腕较量之后，争取出来的折中的办法。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让张庆山先在当今那里挂了名，那日后张庆山下场科举，也会容易些。
第160章 上奏折
“这东西虽是民女画出来的，但是民女却不敢居功，家父是读书人，自幼苦读，对我们子女的教导也从不懈怠。
民女自记事起便以家父为榜样，时时敦促自己上进，不敢有丝毫放松，这才有了今日这一星半点的进步，实不敢求陛下奖赏。”
夏修瑾听完这话，目光便有些微妙，他自幼就是被当成夏家下一任家主来培养的，麦子这几句话的意思，他当然听的明白。
莫名有一种自己被小孩子利用了的感觉，但是他还是把话接了下去，问道:“那想来你父亲学问，应是不错，不知你父亲现在何处？可否一见？”
麦子见县令没有把自己的话敷衍过去，于是赶紧回答:“家父张庆山，现在光州府学读书，大贞十一年考中秀才。”
夏修瑾见麦子卖力推销自己父亲的样子，那利用的意思真的的明明白白，不过很快也就释怀了，还是个孩子，不会遮掩情绪也是正常。
想着折子上加上张庆山的名字，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功劳，夏修瑾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说道:“原来如此，那看来奏折之上，是不能将你父亲的功劳一笔带过了。”
得了保证，张家兄妹也都很开心。
县令有直接给皇帝上书的权利，正好赶上要送拜年折子的时候，夏修瑾想了想，干脆让人八百里加急，将曲辕犁的折子连同拜年折子一起，送去了长安。
折子送到之后，先送至中书省，由中书省官员审核，确定事情的轻重缓急，因此虽然混在了年底一堆没营养的拜年折子里，夏修瑾关于曲辕犁的奏报，还是被单独拿了出来。
然后又送至门下省复核，门下省复核完，很快就将夏修瑾的折子，赶在年前封印前，送到了御案前。
许是看在了户部尚书的面子上，门下省送奏折的官员，还将这个折子放在了待处理的奏折的最上面。
皇帝看见了奏折里面写的曲辕犁，要比现在用的犁轻便上许多，且犁地更快，同样的时间，用曲辕犁可以休整出更多的土地。
皇上一看奏折上这么写的，当即来了兴趣，赶紧召来了工部的人，想着夏修瑾是户部尚书的孙子，又把夏俊义也一起叫了来。
等到人到齐了，皇帝直接让秦淮把跟随着奏折一起送来的图纸给他们两个人看。
工部尚书看着这图纸，很快就发现了犁具如此改良的精妙之处，于是连连感叹。
“妙啊，实在是妙，恭喜陛下喜得如此农具，这当是陛下之福，亦是天下百姓之福。”
一边说着，工部尚书裴元庆还不忘拱手道贺。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偏又国库空虚，他们这个陛下还是个有雄心壮志的，隔三差五就要做点什么事情，要不是一直有其他大臣一起拦着，他们这个陛下还想着要再次御驾出征呢。
皇上要做的事情多，自然要的钱也就多，于是夏俊义这个管着户部的，时不时就要在朝会上和其他人吵的脸红脖子粗，争取把成本压到最低。
别说其他大臣了，有时候吵急眼了，夏俊义可是连皇帝都敢怼上几句的，只不过多少还有点理智，说皇帝的话比骂同僚的话，那可是要委婉了许多。
因此，夏俊义实在是看不惯工部尚书这个拍马屁的嘴脸，把他一起叫来，他还没有弄明白什么事情呢，工部那老小子就开始拍起来了龙屁。
夏俊义直接伸手去把工部尚书手里的图纸拿了过来，为了能让皇帝注意到麦子和张庆山，夏修瑾可是煞费苦心。
送来的图纸都是直接送的麦子画的那一张，他并没有再临摹一遍。
因此夏俊义刚把图纸拿到手中，就说道:“这图纸画的倒是不错，怎么这字迹看起来如此稚嫩。
倒也不像是字写的不用心，只是感觉像是个孩子写的。”
听到夏俊义这么问，皇帝也又再仔细看了一眼奏折，发现上面写着，洛水县，清平镇，临水村，秀才张庆山二女，麦子所造。
然后后面还洋洋洒洒写了好多句夸赞张庆山如何会读书，教育子女如何厉害的夸赞。
只是第一遍看的时候，皇帝满眼只有曲辕犁，并没有注意到那些没什么营养的的话。
于是，皇帝递了奏折给秦淮，秦淮会意拿下去给夏俊义看奏折。
“夏大人眼力不错，这东西确实是一个孩子做出来的，还是个小娘子，年岁应该不会太大。”
夏俊义一眼就看见了奏折是光州来的，那奏折上的字迹他也认识，不是他家大孙子还有谁？
当即他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了新农具，皇帝还要喊他一起来听一听，原来是他大孙子上的奏折。
合上奏折，夏俊义虽然不知道自己大孙子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夸一个秀才，但是还是说道:“能教育出来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儿，想来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是有能力的。
陛下不如年后派人出去，私下考察一番，若真是个可用之才，也算是为我大周招纳贤才了。”
皇帝闻言，没有说可以，但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看着工部尚书问道:“这东西，三日内能否做出来？朕要看这东西，是否如奏折之上写的，轻便灵活，于农事儿上大有助益。”
工部尚书闻言，连连保证没有问题，夏俊义倒也无所谓。
他大孙子有意提点的人，他可以在陛下面前帮着说句好话，但也仅此而已，陛下有陛下的考量，哪是他一个做臣子的可以左右的。
张庆山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给自己准备了一份大礼，府学今日最后一天上课，从明天起就可以休年假了。
因为想念几个孩子，何瑞珠一早就把要带回去的东西收拾好了，这几天还出去买了好些点心零嘴的，想要带回去给几个孩子吃。
许久不见几个孩子了，红豆，麦子和小稻年纪还小，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自己的爹爹和娘亲。
不记得了也无妨，他们这次要回去待上二十多天，总有时间再和几个孩子慢慢培养起感情。
第161 爹娘回家了
张庆山和何瑞珠在放年假的第一天，就租了辆骡子车，赶在刚开城门的时候，就开始往家的方向走了去。
他们租的骡子车只肯送人到清平镇，但是何瑞珠又着急回家见几个孩子，于是直接让人把车赶到了食肆，想着先把东西放下，第二天再找了牛车来把东西拉回村子里。
结果刚好张茂林几个人也是今天开始放年假，于是今天干脆给赵春生放了一天假，由张庆海带着几个侄子侄女把豆腐送了来，就带着几个人去买东西了。
因为到了年节下，镇上最近也十分热闹，街上多了不少人摆摊卖着桃符和花灯，街上带着孩子闲逛的父母，也舍得花钱给孩子买点东西甜甜嘴。
何瑞珠和张庆山到了食肆后门，敲门之后，陈掌柜从里面将院门打开，嘴上还说着:“东西买够了？”
抬眼见回来的不是张庆海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又面露喜色。
“小姐，姑爷，你们回来了？来快进来，你们还没有吃午食吧，我这就去让厨娘给你们做。”
两人进院，在陈掌柜和雨水的帮助之下，将东西搬进了食肆的院子，然后又付了车夫租骡子车的钱。
关上门，何瑞珠才问道:“你刚刚以为是谁回来了？”
“今天庆海带着几个孩子来了镇上买年货，上午他们就来了，午食都没有回食肆来吃，我一直在等着给他们开门呢。
不过倒也巧，小姐和姑爷今天回来了，也不必再去租牛车，他们今日赶了自家的牛车来，这东西都能拉回去。”
何瑞珠和张庆山二人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此时早就饿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饭点早就过了，铺子里也没有吃饭的人。
两个人坐到了一张桌子旁，雨水先把灶间剩下的卤味都切了些拿来给他们吃，又拿了几个豆渣饼子，让两个人先垫一口。
两个人此时满腹疑问，但是都在闻到那卤味飘出来的香味之后，暂时放了下来，他们此时是真的饿。
哪怕是饼子就咸菜他们都能吃下去，更何况这闻起来就十分香的卤味。
等到吃了一些，肚子里没有那么空了，两个人才想起来问。
张庆山问道:“家里有牛车了？什么时候买的？”
何瑞珠也问:“这食肆的菜式又换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厨娘又煮好了豆腐汤让雨水给两个人端了出来，一起端出来的，还有两节刚烤好的香肠。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问题，陈掌柜一一回答。
“牛车早就买了，那蘑菇还有花椒卖给了食肆，挣了一些钱之后，就买牛车了，牛和车都是我带着庆海和红豆去买的。
这些吃食也是红豆想出来的，教给厨娘之后，发现店里的客人也都很喜欢吃，因此年前的菜单就改成了这些菜式。
您二位再尝尝这豆腐汤，这豆腐可是家里的老太太做的，这豆腐生意也做了有一段时间了，日日可都要送好几十斤的豆腐来镇上呢。”
两个人听着陈掌柜的话，就好像在听什么话本子，他们明明端阳节的时候回来过，家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啊。
怎么这才半年多的时间，家里人都变得和他们记忆里的不一样了呢？
张庆山不敢相信，指着豆腐问道:“你说这豆腐是我娘做的？还是我岳母做的？”
“你说这些吃食是红豆想出来的？她才五岁啊。”
何瑞珠说完，眼里全都是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陈掌柜想了想自己接受的过程，又代入了一下何瑞珠和张庆山二人的视角，觉得要是换成有人和自己这么说，他也不能信。
于是说道:“左右小姐和姑爷休了年假回来过年了，有什么疑问您二位回家问几个孩子和老太太就知道了。”
后院又传来了敲门声，雨水去把门打了开，张庆海牵着牛车带着几个侄子侄女进了院，他们买完了东西，回来是拉豆腐模具的。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两个人都起身朝后面跑了去，张庆海最先认出来了自家大哥和大嫂。
张茂林对二人也有个模糊的印象，隐约猜到这是他们爹娘。
但是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显然对这两个人的印象十分模糊，他们莫名有一种熟悉感，但是又觉得十分陌生。
于是三个人齐齐歪头，打量着这情绪激动的两个人，想着这二人会是谁。
何瑞珠一看见几个孩子，就没忍住红了眼眶，张庆山也能感觉到，此时是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下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大哥，大嫂你们回来啦，大哥，你怎么这么瘦了，是银钱不够吃不饱吗？我现在能挣钱了，以后你们只管吃好喝好，别只想着省钱。”
这话一出，兄妹四人就确定了这两个人的身份，张茂林想的是，原来真是他爹娘啊，他没有记错。
红豆三个人想的是，原来这就是他们那只听人说过，还没有见过的爹娘啊。
张茂林有些扭捏的开口道:“爹，娘，你们回来啦。”
红豆三个人也觉得自己再不打招呼好像不礼貌，于是默契地招了招手，说道:“你们好呀。”
不等三个人再说更多的话，何瑞珠就扑了过去，抱住几个孩子哭了起来。
“半年多不见，你们都长高了，快让娘好好看一看，娘不能在你们身边照顾你们，你们有没有想娘啊？”
张庆山眼角也有些泛红，走到自己妻子孩子身边，将人一起抱住，然后劝道:“瑞珠，我们这不是见到孩子们了吗？你身子弱，快别哭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张庆海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几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突然有点儿尴尬，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杵在这有点多余。
兄妹四人也都觉得自己娘哭的有些太伤心了，红豆也摸到了自己娘亲的手，虽然娘亲看着穿的衣服都很厚，但是手却是冰凉的。
至于原因，她也知道一些。
在生下她没几个月之后，何瑞珠又怀上了麦子和小稻，这会儿的医疗水平，比不得后世，怀了双胎更是惊险万分。
一家人十分小心的照顾着何瑞珠，却还是在八个月左右的时候，麦子和小稻早产了。
第162章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何瑞珠抱着几个孩子，好一会儿情绪才平静了下来，红豆觉得自己好像在何瑞珠身上闻到了中药味。
不是药铺里面那种未熬制的中药材的味道，而是中药汤剂熬煮出来的那种苦涩的味道。
没忍住，红豆还是开口问道:“娘亲是身体不舒服吗？”
何瑞珠听到自己女儿这么问，愣怔一下，然后下意识就抬起衣袖到鼻尖嗅了嗅，但是她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
她产后气血亏损，身体元气大伤，一直在喝药调理身体，起初是日日都要喝的，后来慢慢变为如今的每隔三日一副汤药，对比之下已经好了许多。
因为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在光州府，何瑞珠要喝的药，基本都是自己熬的，天长日久，她身上也带上了几分药的苦涩。
只是这个味道她闻习惯了，为了身体可以尽快调理好，她如今喝着那些苦到人皱眉头的药汁子，都能面不改色，那点儿浅淡的药味，她自然是闻不到的。
但是红豆的话却引起来了另外三个人的注意，张茂林，麦子和小稻没忍住都凑近了何瑞珠几分，想要闻闻看有没有药味儿。
仔细闻了半天，三个人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卖力的在分辨味道。
何瑞珠直接被几个孩子逗乐了，连带着许久不见自己儿女的惆怅也淡去了不少。
见几个孩子都有些担忧自己的模样，何瑞珠安慰道:“娘亲没有事情，只是喝一些养气血的汤药，再过些时日，这补气血的汤药也就不必再喝了。”
红豆看着何瑞珠的气色，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脂粉，红豆明显觉得她唇色也要比旁人白上一些，再加上畏寒，手脚冰凉，确实像是气血不足。
张茂林其实多少知道些自己娘亲生下两个妹妹之后，身体有些不好，因此才没有办法带着他们兄妹几个一起生活的。
只是日子过去这么久了，娘亲的身体还没有养好吗？
“娘亲的身体还没有大好吗？不知道娘亲之前在哪家开的方子，如今小叔和红豆认识了济慈堂的掌柜，既然娘亲和爹爹回来了，我们不如去济慈堂再找人瞧一瞧。”
红豆听到张茂林的话，也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大哥说的没错。
张庆山在此时开口道:“之前是安和堂的宋大夫给瞧得，宋大夫当时给开了三副方子，如今已经吃到了第三副，你娘亲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
张庆山回答完自己儿子的问题，又对着何瑞珠劝道:“宋大夫的医术虽也不差，但万一济慈堂的大夫更厉害些呢，之前你舍不得花钱，不肯去济慈堂。
如今既然二弟和红豆认识了济慈堂的掌柜，兴许要价也就没那么贵了，咱还是去济慈堂瞧一瞧吧。”
但是何瑞珠显然还有些犹豫，济慈堂的大夫医术确实好，但是也是真的贵，他们家的大夫，只要是对症的药材，不管多名贵他们家都敢开。
听闻之前有人去济慈堂看病，大夫直接开了个一副四百多文的方子，倒也不是济慈堂坑人，只是里面加了好几味贵重的药材。
那家人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在其他药铺看了许多天都没有看好，自家也算有点儿钱，最后咬了咬牙，还是拿了三副四百多文一副的药。
结果吃完还真就药到病除了，济慈堂的名声也算是彻底打了出去，大夫医术是真高明，药价也是真的贵。
因此何瑞珠听到家人要带她去济慈堂看病，多少还是有些犹豫的，虽然这半年布庄的收入变化不大，可食肆却实打实地没少挣钱。
她现在手里还有些余钱，只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将养了这几年，身子其实已经从一开始的破败不堪，养的康健了不少。
几个孩子不清楚，但是她自己却是明白的，自己当日生麦子和小稻的时候，产生崩漏，命悬一线。
要不是自己婆婆从一开始知道她怀的是双胎，恐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就花了二十多两银子，买了几片百年老参悄悄备下了。
她当时只怕是性命不保，接生婆见她情形不好的时候，李玉秀当机立断往她嘴里放了两个参片，然后又让老大夫施针帮忙止住了血，这才算把命捡了回来。
这事儿若是搁在旁人家，只怕是儿媳早就没了命，不说别的，就算是旁人家也有参片，但是为了那所谓的脸面，家里的男人和婆母，是死也不会让大夫进产房施针的。
但是老大夫也只能暂时把她的命给保住，却救不了她，还是自己婆母雇了牛车，到镇上亲自去把宋大夫给请到了家里面。
直到宋大夫看过人，说了人还有救，只是需要吃好久的药，或许得吃上几年，一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李玉秀和张庆山也都说道:“能治就行，能治就行，吃多久的药我们都治。”
吃着汤药，卧床养了得有小半年，何瑞珠才有了力气下床走上一些路。
想起当时的凶险，再看看自己如今除了比常人畏冷一些，基本没有大碍的身体，何瑞珠其实已经挺知足了。
见何瑞珠没有要跟着他们去济慈堂的意思，红豆看了看麦子和小稻，两个人会意，一人拉着何瑞珠一只手就要往济慈堂走去。
见自己拼命生下来的两个女儿主动来拉自己的手，何瑞珠连反对都忘了，就这么愣愣地跟着两个女儿走了出去。
张庆山见状，也拉了自己大女儿的手，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看着前面走着的两大三小，张庆海没忍住拍了拍张茂林的肩膀，安慰道:“茂林啊，要不然小叔牵着你？”
张茂林看了自己小叔一眼，那目光，多少有些嫌弃。
“小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还能和我三个妹妹争宠吗？”
说完，张茂林跑上去，牵住了红豆的另一只手。
张庆海跟在身后也跑了上去，嘴里还大喊着:“嘿，你个臭小子，你不领情就算了，你怎么还能嫌弃你小叔呢？”
张庆山看着这一家人的身影，心里想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真好。
第163章 高低得挂个专家号
杜掌柜还是第一次见，谁家来药铺看病，是乌泱泱地带了一大家子人的，一般来看病的，也就有一两个人陪同。
家里条件再好些的，跟着的小厮丫鬟不少，也大多都是等在门外，只带了贴身丫鬟或小厮一同进门。
可是当杜掌柜看见张庆海那张还算熟悉的脸之后，莫名觉得，这家人的话，这样好像也不算稀奇。
杜掌柜十分热情地迎了上去:“庆海小友，可是又上山挖到了药材？”
红豆直接开口，说明了来意:“杜伯伯，我们今天不卖药材，只想找你们家的大夫，给我娘亲开个调理的方子。”
听到红豆这么说，杜掌柜应道:“好说，好说，几位先里面请，我这就去给你们把我们药铺医术最好的程大夫请过来。”
因为他们一行人不算少，杜掌柜也没有将人请去诊室，而是直接把人请到了后面会客的房间。
过了没一会儿，杜掌柜领进来了一位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老者。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人默契地觉着，这老者长得就是一副明医的样子，要是在后世，只要往诊室那么一坐，且不论医术如何，要找他看病，高低都得挂个专家号。
张庆山拱手行了一礼，道:“拙荆产下双胎之后，身体一直有些虚弱，还请您老费心，为拙荆调理一二。”
程大夫捋了捋胡须，看了一眼何瑞珠的气色，心里也有了个大概的判断，而后，他掏出来了一个脉枕，示意何瑞珠坐在他对面。
何瑞珠走了过去，配合着大夫诊脉，程大夫摸完一只手的脉，又去摸另一边的脉，一屋子的人全都看着程大夫的神色，大气不敢喘。
良久，程大夫听完脉，开口道:“脉象细弱无力，按之欲绝，时有时无，确实是气血亏损的脉象，不过看你的脉象，应当是调理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药方当是诊对了病症，如今已经养好了七七八八，只不过就是之前给你开方子的大夫，舍不得用药，因此见效慢了些。”
不过程大夫也能理解，一些贫苦人家，吃不起太贵的药，但是也不能不治，因此有的大夫都会尽可能用一些便宜的药材，慢慢养着。
见效慢了些，却总归是能治病，且是这些家庭负担的起的。
虽然最后治好花去的药费可能和他们药铺开的方子也差不了多少，但是这其中也是有区别的。
让一户普通人家，每个月拿出来三五百文，拿上个三两年，和让这些人家一年拿出来十几二十吊钱来吃药，区别还是不小的。
因此，程大夫也从不会质疑那些同行的医术，医者，总归是要从病人的自身情况去考虑的，只要是结果是对病人有益的，就不算是错。
因此，说完自己的诊脉结果之后，程大夫又道:“其实按着脉象来看，你继续吃着现在的药，再有半年，也就能大好。
不过你要是着急的话，老夫这也有一个方子，贵了些，但是只需再吃一个月，隔一日一副药，也就能大好了，就是不知你们作何打算？”
闻言，红豆直接开口道:“还请大夫为我娘亲开一副调理的药方。”
何瑞珠原本想着既然原来的药方再吃上半年，也能大好，怕新方子太贵，想要开口阻止。
麦子适时开口道:“之前祖母说娘亲和爹爹此次回来过年 要在家待上一段时日，娘亲难道不想年后健健康康地和爹爹一起回去光州府吗？”
麦子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就这么自然地将娘亲和爹爹叫出了口。
小稻也帮着劝道:“就是呀，既然一个月就能大好，娘亲又何必再病上半年，那苦药汁子可难喝了，能少喝几日总是好的。”
张庆山也跟着开口劝道:“瑞珠，就听孩子们的吧，你快一些好起来，我们一家人也就都放心了。”
张庆山的话一说出口，程大夫就提笔写起了药方，刷刷几笔落下，药方一气呵成地写好，吹干墨迹，要递给张庆山。
不等张庆山接过药方，红豆抢先一步接了过去，直接去柜台找小伙计拿药。
张庆海紧跟在红豆后面追了上前，心里还想着:‘后面有没有狼撵你，你小短腿跑的还挺快，你跑的再快有什么用？你那小个子够得到柜台吗？’
红豆也是跑到柜台前，才想到了这个问题，看着比自己个子还高的柜台，红豆想了想，直接踮起脚，将药方子递了上去。
柜台上的小伙计就青天白日的，柜台上突然冒出来了一张写了字的纸，直接被吓了一跳。
这大白天的，莫非还闹鬼了不成？
还是赶来的张庆海把红豆抱了起来，小伙计突然被吓到要蹦出来的心脏，才算落回了实处。
原来是个小孩啊，这家大人也是，怎么让个孩子跑过来抓药？
小伙计看过药方，问道:“不知两位要抓几副药？”
红豆想到程大夫说的，这药隔一日一副，吃上一个月就可以大好，于是说道:“我要拿十五副。”
小伙计扒拉了一下算盘，然后说道:“这药一副一百五三文，十五副就是两千二百九十五文。”
红豆也没有想到一下子要花出去这么多钱，她虽然也不缺这点钱，但是她的钱都在空间里面啊。
今天她来镇上也不过拿了几百文来，要是现在她凭空摸出来两大吊，三小吊的铜板，她小叔应该会把她当成妖怪的吧？
小伙计见红豆突然犹豫了起来，还以为她觉得贵，不想要这药了，于是说道:“这药不算贵了，这里面可加了人参，黄芪，黄精，女贞子这几味药，可都是不便宜的。”
红豆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几个小银块，是之前为了拿起来方便，换银票的时候，让钱庄给换的。
于是她意识沉进空间，抓出来了一个大约五两重的银锭，递给了小伙计。
“就拿十五副，这些钱应该够了吧？”
小伙计看了一眼那银锭，明显是钱庄出来的，标准的重量，一个五两，于是接过钱，说道:“够的，够的，我这就去给二位抓药。”
说完，找给了红豆两千七百零五文，就扭身去后面的药柜抓药了。
第164章 还好跑得快
抓好了药，张庆海提着药和红豆回了会客室，原本红豆和张庆海跑出去之后，何瑞珠和张庆山就要跟过去付钱的。
但是两个人刚要跟上去，就被张茂林和麦子小稻三个人缠住了。
程大夫也开口又说了些平常的注意事项，比如多吃一些滋补的食物，比如鸡汤，红枣一类的，补气血的。
还嘱咐她不要太过劳累，不要做重活，她身体大好之前，从前如何精细地养着的，这一个月最好还继续这样养着。
张庆山听着程大夫的嘱咐，也就没有着急跟出去付钱，等回家再把钱给自己二弟也是一样的。
况且，要是二弟手里钱不够，也会回来找他们二人要的。
见两个人抓了药回来，程大夫嘱咐的也差不多了，最后又加了一句:“气血亏损，其实吃好一些也有用，正好年节下，多吃点肉，气血补起来也能快一些。”
红豆闻言，眼睛一亮，对呀，家里还有白山药呢，她保存了不少留着做种，打算明年多种一些出来的。
不过再匀出来了一些炖鸡汤也是可以的，山药鸡汤也是十分滋补的，阿奶虽然看起来还算康健，但到底吃了不少的苦，身体其实也是亏损的厉害。
正好过年一家人聚在了一起，她现在手里有了银钱，又放了年假，也有时间，不如趁此机会，给家人好好补一补。
抓完药，回到食肆，一家人一起，把今天买的东西，还有豆腐模具，以及张庆山何瑞珠夫妻二人带回来的东西都放到了牛车上。
平常几个人觉得有些大的牛车，突然间就显得有些拥挤。
一家人挤着坐上了牛车，张庆海坐在前面，赶着车往家走。
一路上花费的时间不少，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也借机问了不少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事情，大多情况下，都是张茂林和张庆海在回答。
每次问到红豆三个人的时候，他们觉得好回答的就会回答，觉得会被张庆山察觉出来不对的问题，三个人就会十分默契的回答:“书上看见的呀。”
张庆山是真的想问问，他们几个到底看的什么书，知识还挺杂的。
这又是识草药，又是做木工的，还有小稻，那么点个孩子，算数比他都要快上一些。
按说他在府学也算是那挺厉害的几个人，怎么和自己几个孩子聊天，聊着聊着，发现自己还不如几个孩子呢？
张庆山这也是钻了牛角尖，他要是现在考教几个孩子四书五经，除了张茂林有可能对答如流一些，其他几个人，估计都是磕磕绊绊的，说不出来多少东西。
“你们几个看的是什么书？回去也拿给为父看看，要不是你们说，我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内容如此奇奇怪怪的书。”
张庆海一边赶着车，一边接话道:“哪是他们几个厉害啊，他们三个的书都是他们先生给找来的，而且何夫子说了，他们三个反正不能科举，不如学些自己喜欢的。
因此红豆选了农书，麦子学了鲁班术，小稻学的算筹，他们学的东西和大哥不同，这些书大哥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
走了一路，终于是看到了村口，张庆山也是这会儿，才有了终于回到家的真实感觉。
刚到村口，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就跳下了牛车，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刚进门，红豆就对着里面大喊:“阿奶，你快看谁回来了？”
红豆喊的声音不小，除了是要告诉李玉秀张庆山和何瑞珠回来了，还是为了让自己阿奶去将人解救出来。
刚进村，红豆就看见了聚在一处扯闲篇的村里人，根据红豆以往的经验来看，娱乐活动匮乏的乡亲们，一定会将刚回村的何瑞珠和张庆山围起来，问东问西。
红豆不想被一起当成猴子围观，于是先一步跑了，麦子和小稻看红豆跑的飞快，都来不及多想就跟着一起窜了出去。
生怕慢了会被坑，他们可太了解红豆了，她跑的越快，说明坑越大。
李玉秀听见红豆那雀跃的声音就从房间里面出来了，看着三个孙女满脸喜色，李玉秀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们爹娘回来了？”
红豆点了点头，说道:“对呀，奶，你可真聪明。不过我刚刚进村看见村里人都聚在一处说话，我爹娘现在估计被人堵住了。”
听红豆说完，李玉秀直接朝门外走了去，果然，离着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他们家的牛车，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的热情也十分高涨，说什么的都有。
有问府城热不热闹，是不是比镇上好很多的。
也有嘱咐张庆山学习归学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看起来都瘦了。
也有问两个人这次回来要待多久的，能不能在家过完正月。
村民们热情的问题一句接着一句，也不管两个人顾不顾得上回答，只管把自己的问题一股脑儿的全都抛了出去。
麦子和小稻跟在李玉秀和红豆后面，看见这场景的时候，都没忍住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多想就跟着红豆跑了。
尤其是麦子，这是什么场面？
这简直可以称为社恐的至暗时刻，此时此刻，红豆心里只有一句话:“好多人呀。”
李玉秀见自己儿子儿媳，小儿子，孙子，以及自己家的牛被堵的严严实实，赶忙走上前去，扒开人群，扒拉出来了一条路。
终于看见了自己许久不见的大儿子和儿媳，然后对着热情的村里人道:“都让让，我儿子这半年多不回家了，孙女和我说儿子儿媳回来了。
我这左等也不见人，右等也不见人，出来一看才知道被你们拦住了，你们也好意思打扰我们一家人团圆。
这大冷天的，眼看到了吃晚食的时间，大家都先回去吧，他们小两口也得先回家去把晚上要住的屋子收拾出来。”
众人听李玉秀都赶人了，也只好散开让他们一家人先回家。
见人群散开，被堵在车上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看见躲在不远处的三姐妹，此时正在看着他们偷偷傻笑。
第165章 摘女贞子
在济慈堂的时候，红豆就想起来了，之前山上发现的女贞子，如今可以摘了，只不过当时药铺里面还有其他人，红豆才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口。
第二天看着天气不错，红豆叫上了小叔和张茂林，想要去把山上的女贞子采回来，李玉秀做了豆腐，和荷花婶子在家一起卖，越临近年关，上门买豆腐的人越多。
因此李玉秀这几天做的豆腐的数量又多了些，何瑞珠见李玉秀一早起来，就一直在忙碌，于是也凑上前去帮忙一起做。
张庆山见老娘那边有自己媳妇帮忙，看着红豆叫着两个人，背着竹篓出了门，他也拿了一个竹篓背上，跟着一起走了。
红豆目标很明确，直接冲着之前山上发现女贞子的那一片地方走了去，之前红色的果子，如今已经变成了黑色，面上挂上了一层白霜。
长成这个样子的女贞子，正合适拿来入药。
红豆一声令下，张庆海和张茂林就默契地摘起来了树上那黑色的小果子，红豆个子有些矮，这几棵女贞子树长得还不矮，红豆踮起脚尖都够不到。
于是红豆就干脆心安理得地当起了气氛组，在那给两个人加油鼓劲儿:“小叔你最厉害了，你摘的好快呀。
大哥你慢一点，别摔到，大冬天的摔了容易伤到骨头。”
张庆山看着自己儿子女儿和自己二弟配合默契，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余。
但也只看了一会儿，他就明白了红豆让两个人摘的是什么东西，于是也挽了一下衣袖，跟着一起摘了起来。
这一片女贞子树的数量并不算多，加起来也就五棵，不过还好植株都很高大，树上的女贞子成串的长着，红豆估摸了一下，觉得数量应该不会少。
这会儿树上的女贞子基本都熟透了，三个人摘了好一会儿，直到快吃午食的时候，终于将树上的女贞子摘了个干净。
张庆海又将女贞子分了一下，每个人的竹篓里面都有不少，连带着红豆的小竹篓都装了半篓的女贞子。
张庆山觉得红豆年纪太小，伸手想要拿过红豆身上的竹篓，却被张庆海制止了。
“大哥，没事儿，这些红豆还背的动，她之前就喜欢和我们一起上山玩，你要是一点事情都不让她做，她会觉得我们不带她玩，会生气的。”
于是张庆山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看了看张茂林的竹篓，问道:“这东西重不重，要不要分给我一些？”
张茂林闻言，也拒绝了:“爹，不用，背这点东西的力气我还是有的，小叔给我分的重量都是我们背的动的，其实爹的篓子里东西最多。”
张庆山见自己儿子女儿都不用自己帮忙，也就不再坚持，就跟在两个孩子身后，时刻注意着他们，好在两个人背不动，或者脚滑要摔倒的时候，能及时伸出援手。
回到家的时候，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炊烟，喜欢聚在一起闲聊的叔伯婶娘们，也早就回了自己家等着吃午食。
因此，四个人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看见，就算是有看见的，也只会觉得是秀才公好久不见自己的孩子，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所以一回来就带着孩子上山玩了。
快到家的时候，红豆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也不顾身后小竹篓的重量，红豆就‘噔噔噔’朝着家的方向跑了去。
将小竹篓放下，红豆就奔着灶间去了，何瑞珠和李玉秀一起做着午饭，荷花婶子和赵春生早就回家去了。
“阿奶，今天有没有炖鸡呀，济慈堂的程大夫说了，娘亲再吃上一个月的药，身子就能大好了，不过这些日子吃食也得好一些。
吃的东西跟上了，对于娘亲的身体也有好处，要我看，阿奶也得好好补一补，正好要过年了，我们家也吃好一些。”
红豆叭叭叭地说了一大堆，何瑞珠听到红豆说她要补身体，要吃好一些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玉秀，生怕自己婆母多想。
毕竟红豆才五岁，这话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孩子会说的，但凡多想些，恐怕都要以为这些话是因为她嘴馋，来教孩子说的。
但是何瑞珠却并没有看见李玉秀有不高兴的样子，红豆说着话，李玉秀就一直笑的十分慈祥地看着她，等红豆说完，李玉秀伸出手指亲昵地刮了一下红豆鼻子。
“是你娘亲需要补身体，还是你肚子里的馋虫又不干了？”
红豆觉得，自己的意思又被误解了，在她奶眼里她就是个大馋丫头罢了。
“阿奶，您就会冤枉我，您自己说说，咱们家今年肉吃的多了，您今年的身体是不是也好了不少？
要在以前，您冬日里是不是就得在家里面好好歇着，好把身体养好，不耽误来年地里的活？
可是今年呢，您不但没有身体不舒服，反而还做起来了豆腐生意，每天都神采奕奕的，这分明就是食补有了效果。”
李玉秀心想，什么食补不食补的，之前是真没有什么钱，家里的每一文钱，都是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点点存下来的。
之前一到冬天，她觉得不用干活了，于是每天饭都算计着吃，饿不死就行，因为吃不饱，每天都饿的脚发软，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精气神，可不就是只能歇在家里。
今年自从红豆会找草药之后，他们家就有了新的进项，更是在找到那几百年份的何首乌之后，他们家的钱袋子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李玉秀也就不再在吃上一点点地省着了，吃的饱了，还三五不时就能吃上肉，她自然就有了精气神。
不过李玉秀并不觉得这就是红豆说的什么食补，她就是能吃饱饭了而已。
不过李玉秀也不和红豆犟，就红豆那个倔驴脾气，只要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李玉秀一般都不和她掰扯。
“行，你们买回来的就有两只鸡，阿奶这就去拿一只来剁成块，拿来炖汤。”
见自己阿奶答应了炖鸡汤，红豆跑到自己存放白山药的地方，拿出来了一根白山药，递给了李玉秀。
“阿奶，拿这白山药和鸡肉一起炖，补气血的。”
第166章 改良龙骨水车
这白山药红豆一直像是宝贝一样，只拿去镇上卖了一部分，剩下的再挖来的，红豆就宝贝似的，再也不让卖了。
吃也没吃上几根，因为红豆想要拿这白山药来种，家里其他人都怀疑，剩下的白山药，每一根长什么样子，红豆都恨不得要记住。
想着都是山上挖来的，没有花钱，不过费了些力气，见红豆的轴劲儿上来了，家里人就全都随着她，将白山药留了种。
见红豆难得这么大方，居然舍得主动拿白山药来给他们吃，李玉秀也不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这东西味道确实不错，不管是拿来煮粥，还是炖汤，都是可以的。
“难得铁公鸡肯拔毛，瑞珠你快拿去切了块，免得一会儿有人舍不得，反悔了，再在这里耍赖皮。”
何瑞珠接过白山药，看了看红豆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切，小孩子，主意总是一会儿一个的，万一红豆真的反悔了闹起来怎么办？
红豆见何瑞珠看自己，主动走了过去，然后说道:“这东西削皮切块炖汤最好，只是削完皮之后，不能直接用手拿，不然手会十分痒得。
您握着头上，留一小节不削皮，拿手按着切块，这样就不会直接用手接触了。”
野生的白山药，不是超市里买来的那种处理好的，粗细看着都一致，这白山药头上总会有一节十分细，肉也不多，扔一小块也不觉得可惜。
何瑞珠按着红豆说的办法，将白山药去皮切成了滚刀块。
李玉秀也早就将鸡用斧头斩好，已经开始焯水了。
其实李玉秀之前炖鸡从来不焯水的，肚子里油水本来就就少，那鸡肉焯完水，倒掉的水上飘着一层油花，李玉秀看着都觉得心疼。
但是在红豆的坚持下，李玉秀尝试了两次这个做法之后，发现这样做味道确实好上不少，腥味儿也基本没有了。
后来慢慢的，李玉秀再炖鸡或者炖骨头，就习惯了先冷水下锅焯一下水的做法。
李玉秀看见娘俩一起配合着处理好了白山药，对何瑞珠道:“到底是母女，血脉相连，之前这白山药，红豆说要留种，来年种在地里面，可是谁也不准碰的。
你和老大刚回来，都没有开口，红豆这就把东西拿出来了做给你们吃，连带着我们几个都是沾了你们两个的光。”
何瑞珠闻言，看向红豆的目光更加怜爱，但是嘴上却还是说道:“娘还是不要取笑我了，我身子不好，这几个孩子都是娘带大的。
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是知道的，日后自然也会好好孝敬娘。”
红豆觉得这气氛有些压抑，于是扑上去抱了一下阿奶，又抱了一下何瑞珠，然后端水道:“我喜欢阿奶，我也喜欢娘亲，以后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照顾阿奶和娘亲。”
李玉秀被哄得见牙不见眼，何瑞珠也没忍住弯了眉眼。
“好了，你先去和麦子还有小稻一起玩，一会儿饭好了阿奶再叫你们一起吃饭。”
红豆见自己也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干脆就出了灶间，到了院子里，就见自己爹，小叔还有大哥都在等她。
见她出来，张庆海问道:“豆呀，咱这么多女贞子，要怎么处理？明天直接拉去济慈堂吗？”
“这个要炮制一下，直接带去药铺，杜掌柜肯定要压价，等吃完午饭，咱们再处理吧。”
麦子和小稻在屋子里，凑到一处商量着什么事情，见红豆进屋，两个人都看向了她。
“你们在做什么？”
麦子把手里画了一半的图纸推了过去，说道:“看看，你想要培育高产作物，这是给你准备的，喜欢吗？”
红豆拿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不就是水车吗？村子里河边就有，你这是改良版的？”
麦子点了点头，说道:“村子里那个龙骨水车，到底还是要人力或者畜力驱动，才能运转起来，且扬起来的水也就两米高。
我改良了一下，按着我设计的图纸，这龙骨水车靠风力或者注入水，就可以驱动起来，且水的扬程不出意外可以达到五米左右，水流也会变大。
这样灌溉起来，也会更容易些，山脚下的那块地，虽然离河边远了些，但是用这个水车，也是可以浇到的。”
红豆虽然不懂这是什么原理，但是这新水车听起来就十分厉害。
想了想，红豆又问道:“我之前电视上见过那种长得像风车的水车，我觉得那个好看，你可以给我画一个那种的水车吗？”
小稻闻言，和麦子对视一眼就笑了起来。
“你看我说的对吧，有人别看现在是个小孩子，但是本质还是个颜狗，这龙骨水车看起来要比筒车笨重，她肯定更喜欢筒车。”
麦子也没有想到，红豆居然还真这么问了，但是她还是摇摇头解释道:“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筒车一般用于湍急的河流，咱们村子的那条河，水流还算平稳，不能很好的驱动筒车，还是更适合龙骨水车。”
红豆闻言，只得作罢，原来这水车不但长得不一样，用法也不一样，不能做就算了，改良一下龙骨水车也好，至少她山脚下的那五亩地，日后浇起来也会容易不少。
想着，红豆忍不住给了麦子一个大大的拥抱，感慨道:“麦子，你真的太好了，还好我们是一起过来了，要不然浇水都得累死我。”
麦子嫌弃的推了推红豆，说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我这叫防患于未然好吧？
你什么德行你心里没点数吗？回头小叔再跟着商队出去，阿奶你不敢指使，还不得想着办法来坑我们两个？
与其等到那一天，还不如我提前想出解决办法。”
小稻听麦子说完，也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说道:“就是，我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真被你坑去提水，那简直就是噩梦，不行，不能想，太恐怖了。”
红豆没忍住一头黑线，怎么都这么想她呢？她是这种爱坑人的人吗？
哪回坑他们不是万不得已呢？
第167章 炮制女贞子
麦子都开始着手改良龙骨水车了，朝堂之上，工部尚书裴元庆，才带着手下的人将曲辕犁做了出来。
只是如今是冬日，长安城里冰天雪地的，土层都冻得结结实实的，他们也没有办法去实验一下，和直犁相比，这曲辕犁究竟好在了什么地方。
但是这事情又是皇帝亲自过问了的，思来想去，裴元庆还是决定如实禀告。
于是在第二日的小朝会之后，裴元庆主动留了下来，打算单独求见，说明此事。
由内监总管秦淮禀明了皇帝，裴元庆很快又回到了勤政殿内。
“禀陛下，经多日尝试，臣幸不辱命，带领工部同僚，将曲辕犁做了出来，经简单尝试，臣等确实发现这曲辕犁要比直犁轻便上不少。
且曲辕犁加了犁评，能随时调整犁地深度，这也算得上是曲辕犁的一个重大改进。
只是如今冰天雪地的，土层都被冻住了，因此臣至今无法实际操作一下，来感受具体的区别。”
皇帝脑子却转的十分快，只略微沉思了一下，皇帝对着秦淮道:“朕偏殿的那个大沙盘，面积还算大。”
秦淮立刻会意，也道:“还是陛下圣明，如今土虽然冻着，但是那沙盘，却是可以拿来一试的。”
见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认同，皇帝也来了兴趣，对着裴元庆道:“你去将那曲辕犁取来，再拿一个直犁一起过来，朕要亲自体验一下这两种犁具的差异。”
工部就在皇城之内，裴元庆听皇帝发了话，立马跟随皇帝派的内监一起，将一副直犁，和新做出来的曲辕犁一起拿了出来。
行至偏殿，地上的大沙盘早就被秦淮悄悄安排的人推平，看不出来之前模拟的是两军对垒，还是城池分布，山川河流走势。
秦淮原本还想着他上前替皇上试一试这犁具的区别，抬头却看见皇帝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于是秦淮将自己替陛下尝试的话咽了回去。
找来带子，帮着皇帝将繁复的衣袖绑起，做好这一切，皇帝在裴元庆的帮助配合下，试起来了拉犁。
皇帝将拉犁的绳子背在身后，然后弓腰卖力往前走去，裴元庆赶忙在后面将犁扶稳。
裴元庆一边想着，这辈子能让皇帝给他拉一次犁，他都可以在自家族谱单开一页，将今日之事细细写来。
可看着皇帝在自己前面，那如老黄牛一般卖力拉犁的样子，裴元庆心头又萦绕着一股吾命休矣的恐惧。
等到皇帝试完直犁之后，又兴致勃勃地拉起曲辕犁试了起来。
还好裴元庆足够眼疾手快，以最快的速度撒开直犁，又去扶住了曲辕犁。
这沙盘的沙子都是精心筛过的细沙，不存在什么阻力，对于年轻的时候，没少南征北战的皇帝陛下来说，这点运动量，根本毫不费力。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工部尚书此时神情是如何的忐忑，确定了这曲辕犁确实好之后。
皇帝开口对裴元庆道:“这曲辕犁确实不错，既如此，秦淮，派人传朕旨意，即日起，责令司农司与工部一起，将曲辕犁以长安城周围村落为始，将曲辕犁向外普及。”
裴元庆领旨谢恩，就退了出去，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要如何将这件事情漂漂亮亮地办好，才好抓住机会，在陛下面前记上一功。
殿内只剩下了皇帝，秦淮和起居郎，以及四个伺候茶水的宫女。
皇上突然又开口问道:“奏折上说，造出这曲辕犁的人，是一个秀才家的女儿，秦淮，你说朕赏赐她些什么合适呢？”
秦淮当然不会替皇帝做决定，于是装傻道:“既然是女儿家，自然是希望觅得一良婿，不如陛下做主，为其指一门好亲事？”
皇帝立马反驳出声:“你休要胡言，且不说我们如今不知人家姑娘年岁几何，便就是真的是待字闺中，朕也要问过人家姑娘的意思，才好决定要不要赐婚。
哪里能什么都不清楚，就要去给人家姑娘指一门亲事的？”
秦淮识趣地打了自己的嘴巴两下，然后说道:“都怪老奴思虑不周，这个办法，是奴才唐突了，还是陛下宅心仁厚，礼贤下士。”
“行了，知道你是有口无心，只是这种话日后一定不要再乱说了。你说这个小娘子，能画出来曲辕犁这么好的农具，她会不会还有设计了其他东西，只是没有上报？”
“这个，老奴不知，不过陛下如果想知道的话，倒也不难，陛下可以安排人出使，一是为了宣恩旨，再者，还可以让使者私下查访，是否还有其他有用的东西造了出来。”
“你说的对，不过此事也不急于一时，眼看着要过年了，就算要派人出使，也不好耽误了人阖家团圆，如此，就等到年后再安排人去光州走一走吧。”
远在临水村的麦子不清楚自己的能力还被人惦记上了，她此时正在自家的小院里面，看着红豆指挥着家人炮制女贞子。
因为红豆想着三个办法都试一试，因此买回来了好些天，还没有开锅的大铁锅，也被拿了出来。
先用清水将铁锅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然后将铁锅放到烧火灶上烘干，干锅加热半刻钟。
然后在锅内加入了一些之前熬的猪油，又拿了一小块带皮猪肉，涂抹铁锅内部。
再次加热铁锅大约一刻钟，然后将锅放置一旁冷却，随后再将涂抹油脂和加热的步骤重复两次，如此，锅就开好了。
然后，一家人在红豆的指挥下，试了三种女贞子的炮制方法。
水飞法最为简单，只需将女贞子放入水中浸泡，除去杂质，再捞出晾干即可。
随后，红豆又让阿奶找出来了一些黄酒，倒在一个碗里，然后又放入女贞子，将其放在蒸屉上，一刻钟后，便可取出晾干。
最后一种办法就是盐制法，将洗干净的女贞子放在锅中，用食盐煸炒，直至女贞子表面微黄。
分别按三种炮制办法，炮制了一些女贞子出来，小稻觉得，这三种办法，第一种炮制完的价格会低一些，第二种和第三种分别用到了酒和盐，这两个办法炮制出来的，自然会贵上不少。
至于最后值不值，还要对比一下药铺收的价格，以及三种方式的利润，才好做出决定。
第168章 谁家飘出来的香味儿？
如今一家人团圆了，张庆山知道了自己几个孩子拜了先生，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人，也该去拜见一下。
张庆山想着该带些什么礼物去，才不算失礼，何瑞珠挑来挑去，也只选出来了自己嫁妆里面的一套文房四宝。
那套文房四宝价格不低，原本是打算给张庆山用的，只是张庆山觉得这么好的东西，他现在也用不上，因此就一直保存着。
“我们也不清楚何夫子的性情喜好，不如就先将那套文房四宝送去，读书人嘛，送些文房，就算不出挑，可总也不会出错。”
听到何瑞珠这么说，张庆山摆手拒绝了:“那是你的嫁妆，你自己放好了，那套文房价格不低，你留着，总算有些傍身的东西。
哪能家里一有点什么事情，就要动你的嫁妆，不知道喜好也无妨，我去问问茂林和红豆几个，他们相处的时间长，总能知道何夫子喜欢什么。”
谁知张庆山真的去问了张茂林，张茂林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平日给先生拿去过不少东西，有吃食，有做好的木偶，还有红豆之前做出来了的洗头发的胰子。
每次给先生送去的时候，先生好像都十分开心，因此他也不知道，先生是哄他们，还是真的喜欢。
红豆听见了张庆山问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先生平日一个人，身边也没有亲人陪伴，之前大哥邀了先生来我们家一起过年。
但是先生有些迟疑，既然爹和娘回来了，不如就由爹将夫子请来我们家过年吧。”
张庆山听了红豆的提议，也觉得可行，何夫子是几个孩子正经行了拜师礼认的先生，既然何夫子孤身一人，那将人请到他们家，和他们一同过年，也是应该的。
“就算是去请何夫子来我们家一同过年，我总也不能空手去请人吧？这于理不合。”
红豆闻言，嘿嘿一笑，说道:“这个好办，先生喜欢好吃的，明日让春生哥从镇上打些好酒回来，我再让阿奶还有娘亲做些好吃的。
您明日亲自去请先生来我们家吃酒就是，先生也不是个迂腐之人，不然也不可能收我们三个小娘子做徒弟，只要明日先生喝开心了，就不算失礼。”
张庆山却有些迟疑，看着红豆那个笃定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反问了句:“你确定这能行？”
说完，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和另两个女儿。
麦子和小稻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对红豆的主意表达了认可，张茂林见三个妹妹都很笃定，于是也跟着点了头。
张庆山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怎么想的要找几个孩子讨主意的？
拿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去找自己老娘和二弟拿主意了。
谁知道二人听完了他的描述，张庆海直接说道:“我觉得红豆说的没错呀，何夫子平常很随和的。”
李玉秀也说道:“红豆不都告诉你怎么办了吗？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见一家人除了他和自己媳妇都这么觉得，张庆山也只能点头同意了红豆的提议。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把事情丢给赵春生，第二天张庆山一早起来，跟着赵春生一起去了镇上，打了几壶镇上最好的杏花酒。
临去镇上之前，李玉秀还怕张庆山兜里没有钱，又不好意思和自己媳妇伸手，偷摸塞给了他一个小钱袋子。
买完酒，张庆山还想着从自家食肆买些卤味和烤肠回去。
谁知陈掌柜听他说完了原委之后，笑着对他道:“姑爷，红豆在家，这些东西哪用得着花钱买，这吃食做的最好的，就是红豆啊。”
张庆山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是赵春生也这么说，于是最后，张庆山只能拿着几坛酒回了家。
临水村算不上大，刚乘着牛车走进村子里，张庆山就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肉香味，没忍住，他感慨道:“也不知是谁家飘出来的味道，闻起来味道还真不错。”
赵春生也闻到了香味儿，但是他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于是说道:“庆山叔，这兴许是红豆又在做好吃的。”
买回来的铁锅开了锅，今天也是派上了大用场，红豆今天教给李玉秀和何瑞珠做了豆腐酿。肉沫豆腐和葱烧豆腐。
这豆腐是自己家做的，原材料都是现成的，做出来都不用尝，李玉秀就觉得香。
只是全做豆腐的话，请何夫子好像有些敷衍。
“红豆，我们全都做豆腐吗？不好只给你先生吃这个吧？你不是让奶买了猪肘子，猪蹄，猪下水，还有好大一块五花肉吗？那些要怎么做？”
那些东西当然也是要做的，原本红豆想做一锅卤味的，但是想了想，何夫子年纪也不算小了，这个年纪的老人，一下子吃太荤对身体不好。
考虑到这些，红豆才恨不得做一桌豆腐宴出来。
红豆又教给阿奶和自己娘如何清洗那些猪下水，不过在自己家，买的猪下水有些多，红豆就没有让何瑞珠和李玉秀用面粉清洗，怕李玉秀心疼。
再者在家里也不用防备谁，因此也没有必要靠着用面粉清洗来打消其他人模仿的念头。
从灶上烧的灰里面筛出来了一些细细的草木灰粉末，用来清洗正合适，等到处理完猪头，猪肘子和猪下水这些东西，红豆直接让阿奶拿出来了大釜卤上。
现在天气冷，多卤出来些，也能放着慢慢吃，倒也不怕浪费。
今天的豆干也听红豆的，多做了一板，打算一会儿全都切好卤了。
冬日里蔬菜实在是有些少，只有一些大白萝卜，还有白菘，这白菘还算耐寒，听阿奶说这是前几年才从北边传来的菜。
红豆觉得这东西长得和白菜有些像，也幸好有这个白菘在，不然他们冬日里怕是连片菜叶子都见不到。
今天的汤，红豆教李玉秀和何瑞珠炖了黄豆猪蹄汤，又将白菘和五花肉片一起炒了。
加上卤味，和那些豆腐做成的菜，凑了好大一桌子。拿来待客也可以算得上是隆重了。
第169章 配合一气呵成
张庆山坐在牛车上，越靠近自己家，闻到的香味儿也就越浓郁，他这才相信了赵春生说的，这是红豆在做新的吃食。
这会儿饭都做的差不多了，卤味和汤都在灶上炖着，何瑞珠也终于有空和红豆说说话。
“你年纪不大，怎么知道这么多吃食的做法？”
何瑞珠从开始听红豆指挥做饭的时候，心里就有了这个疑惑，不过见自己婆婆一副见怪不怪，早就习以为常的模样，她才没有直接问出口。
听见何瑞珠这么问，红豆正想着要不要把之前编的理由拿出来说的时候，李玉秀先开了口。
“还不是因为这丫头喜欢吃，自从读书认字之后，就一门心思学农事，我有时候都觉得，她学草木，就是为了找出来什么东西可以吃。
后来让她找到了药材，拿去卖了钱，我做主分了她三成，手里有了点钱，她就趁着旬休去镇上的书铺，买书的时候少，多数时候是去蹭书看。
铺子里有些教吃食做法的书，她应该是全看过了，看见好吃的，就背下来，回来教我做，我跟着做了几次，发现味道确实不错，她学的更来劲了。”
红豆松了口气，还好之前编的理由，说的次数多了，阿奶就深信不疑了，如今这话，李玉秀说出来，就比红豆自己说出来可信度要高上不少。
何瑞珠听着自己婆母念叨自己闺女，虽然像是在埋怨，但是那语气里的喜欢却是遮都遮不住，心里也清楚，这奶孙俩相处的是真融洽。
三个人说着话，就见赵春生将牛车赶了回来，张庆山拎着几坛酒从牛车上走了下来，何瑞珠迎上去，将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然后道:“饭做的差不多了，你叫上茂林去请何夫子过来吧。”
红豆直接朝着张茂林房间的方向，喊了一声:“哥哥，爹回来了，你们去请先生吧。”
没一会儿，张茂林就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自从麦子知道自己交出去的曲辕犁，直接能上报给皇宫里的皇帝知道后，她这些日子开始对农具感兴趣了起来。
这两天一直拉着小稻在屋子里商量做农具的事情，小稻虽然也不懂这些农具要怎么做，但是两个人聊天，麦子总能获得灵感。
因为之前红豆要种冬小麦的时候，就吐槽过，他们现在用的耧车应该算是三角耧的最初形态，虽然能同时做到开沟，播种和覆土，但是一次只能播一条，效率有些慢。
因此继改良了龙骨水车之后，麦子又画出来了改良的耧车的图纸，参考了原来的设计，改成了可以同时播种三条地的耧车。
原本的耧播种，需要牛或者人在前拉着，后面有一个人扶着耧，再有一个人对着播种口撒种子。
麦子将播种口改良了一下，做成了可调节大小的播种口，根据种子的大小，可调节播种口大小，从而控制种子降落的速度，达到均匀撒种的目的。
且为了红豆后面能用来播种她的试验田，麦子非常贴心的将这三个播种口分开了，有效的防止了种子混在一起的可能性。
这是这样改良之后的零件繁琐了不少，麦子和小稻凑在一起，商量了好多次要怎么改装，才会更好用。
图纸来来回回换了好多版，才最终确定了这一版。
只是红豆一上午都和李玉秀还有何瑞珠在灶间忙活着，并不知道麦子和小稻在闷声干大事。
张庆山和张茂林一起去请的何夫子，张庆山想着自己第一次正式拜访孩子的老师，还想着多说一些话，好尽到礼数。
结果谁知道，张茂林和何夫子打完招呼，就直接道:“先生，我爹娘回来了，红豆做了好多好吃的，还让我爹打了酒，让我来请您一起去吃饭，您之前可答应了，要和我们一起过年的，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
何夫子半点都没有多犹豫的，直接点了头，然后说道:“那走吧。”
张庆山打了半天腹稿，基本没有用上。
何夫子见到那满桌子自己之前没有见过的吃食做法，就知道自己今天来对了，这一看就是红豆那个古灵精怪的想出来的做法。
张庆山之前只闻到了香味儿，菜盛出来摆在桌子上的模样，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摆盘的方式，还是红豆教的，这一桌子菜，主打的就是一个色香味俱全。
小稻和麦子也早就从屋子里出来了，见盯着那一桌子菜，不说话，也没有反应的先生和爹，小稻开口道:“先生快请坐，爹今天可要好好陪先生喝两杯。”
麦子走过去，拉着先生往主座走，何夫子却只在主座下首落座，将主位留给了李玉秀。
李玉秀坐下之后，其他人才按着年纪依次坐下，张庆山拿出来酒杯，为何夫子斟了酒。
“我们夫妻二人平日不在家，几个孩子多有赖先生教诲，这杯酒我敬先生，聊表寸心。”
何夫子闻了闻酒香，说道:“我既然端了这几个孩子的拜师茶，他们也尊我一声先生，那教导他们就是我分内之事，当不得一句谢。
更何况，我孑然一身，这几个孩子乖巧懂事，让我晚年也有了些慰藉，要谢也该是我谢几个孩子。”
虽然嘴上说着不必谢，但是何夫子却还是把酒喝了，看何夫子的神情，那酒应该是真的不错。
一桌子上的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天，气氛和乐融融，好似真的是一家人一般。
见何夫子连喝了几杯酒，脸上有了些薄红，红豆怕先生贪杯，直接开口道:“先生不要再喝了，您要是喜欢这酒，晚食再给您喝几杯。”
何夫子刚觉得喝的有些满足，就被小弟子要求不许再喝，于是说道:“喝些酒，于养生有益，莫不是你舍不得给先生喝这好酒？”
见先生不听劝，麦子直接起身，夹了一个豆腐酿，送到了何夫子的碗碟中，然后道:“先生尝一尝这豆腐酿，味道很是不错呢。”
小稻趁着何夫子吃豆腐酿的时候，伸手直接拿走了何夫子的酒杯，然后连酒壶一起，塞到了张茂林手里。
张茂林都没有思考，直接抱着酒杯和酒壶就去藏了起来。
几个人的配合一气呵成，默契地就好像提前演练过一般。
第170章 去何家
何夫子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管过了，还是小辈为了他的身体考虑，因此，虽然好酒喝不到了，他却觉得十分开心。
李玉秀，张庆山和何瑞珠都觉得几个孩子在何夫子面前太跳脱了，这样子，好像是请何夫子来吃酒，却舍不得给人喝酒一般。
只有张庆海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拿勺子给何夫子盛了一碗猪蹄汤，然后劝道:“先生您别生气，红豆之前听大夫说过，喝酒得适量，不可贪杯，不然于身体有损。
您多吃菜，这些菜全都是红豆绞尽脑汁学来的，您在外面的食肆都未必能见到，一定得好好尝一尝。”
美酒喝不到了，但是美食却是管够了，何夫子配合的喝了一口汤，然后说道:“味道确实不错。”
然后又对着桌上的其他人说道:“都看着我做什么，大家都吃啊。”
张茂林，红豆，麦子和小稻见先生听劝，也很开心，几个人一开心就喜欢给何夫子夹菜，何夫子吃起来也更开心了。
张庆山看着自己儿女和先生相处其乐融融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因为要在府学读书，他们夫妻二人，对于孩子的陪伴缺失了太多。
从他们回来，几个孩子虽然也会叫他们爹娘，但是总显得客客气气的，不像是一家人。
如今看着他们和自己的先生相处的样子，张庆山觉得，那才是一家人在一起时该有的氛围。
他在心里暗暗发了誓，年后回去府学，他一定要更加努力读书，后年的进士考过不了的话，也要试着考一考明经。
争取早日科考入仕，将家人接到自己身边生活，也好好弥补一下这些年缺失的遗憾。
何夫子最终还是因为他们一家人吃饭时候的热闹，答应了从今天起和他们一起吃饭，直到年假结束。
要不是他们家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他们其实是想直接留何夫子在家里住下的。
省的回头吃完年夜饭，何夫子还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头他那个小院。
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回到家已经三天了，还一直没有顾上去何家，因为昨天的卤味还剩了不少，李玉秀干脆拿了个竹篮给装上了不少，让何瑞珠拿回娘家给亲家尝一尝。
之前麦子和小稻因为早产，年纪也小，身子弱，冬日寒冷的时候，他们家总会不让两个人出门，就怕不小心染了风寒。
许是因为今年吃的好了，两个人看着，脸颊上也有了些肉，小脸也红扑扑的，看着比之前健壮了不少。
因此今年去何家，夫妻两人将他们也带上了。
第二天夫妻二人穿戴整齐，将四个儿女一起带上，就坐着自家的牛车，跟着赵春生一早往镇上去了。
怕麦子和小稻受不得寒，夫妻二人一人抱在怀里一个，拿衣服将二人遮的严严实实的，张茂林和红豆一起盖着李玉秀的羊皮袄子，差点儿在牛车上睡个回笼觉。
还是何瑞珠注意到了二人，怕他们现在睡着受了寒气，于是将他们两个叫醒了。
到达镇上的时候，时间还有些早，冬日本就寒冷，加上现在太阳还不够暖和，街上因此还有些冷清。
一家人也不着急去浣溪巷，除了拿在竹篮里面的卤肉，他们并没有拿太多东西，今年食肆的生意不错，也挣到了一些钱。
何瑞珠手头富裕了，就想着多给爹娘买些东西，因此他们一家人先去点心铺子买了几包糕点，又去扯了两匹细棉布，想要拿去给爹娘做衣服。
原本何瑞珠还想要再买些东西，但是看张庆山和自己大儿子手里都拿满了，连带着三个闺女都一人拎了一些东西。
何瑞珠只好先作罢，但是张庆山和她生活了快十年，怎么可能看不懂她的心思。
他们二人平日回来的少，对两边老人也多有亏欠，岳父岳母疼自己媳妇，自然的，自己媳妇也就总想着多孝敬一些父母。
于是开口提议道:“岳父岳母就住在镇上，这些东西他们买起来也方便，还不如多给二老留些体己钱，他们缺什么了，也好自己去买。”
何瑞珠觉得有道理，于是同意了，也就歇了继续买东西的心思，带着夫君儿女朝自己家走去。
老丁头见回来的人是何瑞珠，也十分开心，忙将一行人往里迎，嘴里还说道:“昨天老爷和太太还在说，大姑奶奶和姑爷回来有几天了，算着日子，这几天也该过来了，让我多留意呢。”
老丁头说着，伸手接过去了一些他们手里的东西，但是东西太多了，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全都接过去。
何瑞珠听了老丁头的话，问道:“我爹娘身体还好吧？”
“大姑奶奶放心，老爷和太太康健着呢，如今大爷打理着家里面的生意，大爷也是个能干的，咱家铺子一日比一日好，老爷和太太高兴，也不用操心了，每天都乐呵呵的。”
到了何家二老的院子，院子里的丫鬟是这几年才买的，也就何瑞珠回娘家的时候见过几面，不像老丁头一般，是看着何瑞珠长大的。
因此丫鬟看见何瑞珠，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自家大姑奶奶，于是赶紧将人往里迎。
“大姑奶奶，姑爷，老爷和太太正在屋子里下棋呢，知道你们带着几个郎君娘子回来了，定然十分高兴。”
屋子里的二老听到了说话的声音，也顾不上什么棋局了，直接一起从屋子里出来，见是自己许久不见的闺女，带着夫君和孩子回娘家了，都十分高兴。
何老太太直接拉着自己闺女的手往屋里走，嘴上还说着:“好，看起来气色好多了，之前亏损的身子，应该快补回来了吧？”
何老爷子也说道:“在府城也别太节省，该吃就吃，银钱不凑手，就写信回来，爹让你大哥给你送去。”
红豆三姐妹看着上次来还对自己亲亲热热的外公外婆，此时眼里根本就没有他们几个。
但是没关系，他们脸皮厚啊，被忽略了的几个人，默契地跟在后面进了屋。
第171章 装一下深沉
既然是一家人陪何瑞珠回娘家，午饭自然是要留下来一起吃的。
何家一大家子人，称得上是人丁兴旺，何瑞珠这一辈，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何瑞珠行二，除了何文清这个大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何家二舅舅何文昭今年二十，也已经娶了亲，何家三舅舅何文信今年十六，前两年刚定了门亲事，不过姑娘家想要多留孩子两年，因此还没有将人娶进门。
何文清今年三十岁，除了何浩源这个长子，他还有两个小儿子，分别是八岁和六岁，都还没有取大名，家里人就二郎三郎地喊着。
何文昭和妻子只有一个儿子，今年才一岁多，刚会说些话，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很是招人疼。
何家大舅母叫孙云英，娘家在镇上有几家铺子，和何家算得上门当户对，二舅母是镇上李屠户家的女儿，叫李香兰，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但是待人接物也极有章法。
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人太多，一桌子坐不下，于是干脆分成了两桌坐，大人们围着大桌坐，小孩子们围坐在一个矮一些的小桌上。
小孩子们坐的，正是麦子之前给图纸做出来的小马扎。
何瑞珠和张庆山看见，都觉得稀奇，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何文清见此，开口道:“你们没有见过吧，这东西叫马扎，如今在咱家的杂货铺子里面，卖的可好了。”
张庆山听何文清这么说，开口道:“如今大哥经营有道，岳父岳母也可安心将事情交给大哥，好好歇一歇了。”
何瑞珠也问道:“这马扎我在府城都没有见过，大哥是从何处寻来的？想来费了不少波折吧？”
何文清知道两个人刚回来没多久，就算这两天问了不少家里发生的事情，肯定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问到。
见两个人对于这马扎的由来，全都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于是还想着装一下深沉，假装自己真的很厉害。
谁知道不等他演完，何老爷子就开口道:“你们两口子可别往老大脸上贴金了，这哪里是他想出来的，这东西是麦子丫头做出来的，他也就是跟着沾光了。”
何老太太也跟着说道:“要不是几个孩子能干，咱们家也没办法搭上李员外家的船，跟着一起沾沾光，自从知道了咱家和李家认识，这几个月咱家的生意都少了不少为难。”
何瑞珠没忍住看了眼吃肉吃到嘴巴油汪汪的几个孩子，心里想着:“这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真的是她生的这几个孩子吗？”
但是很快，何家人又把他们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一个人说完，还总有另一个人可以补充几句。
吃完这顿饭，夫妻二人都对几个孩子有了个全新的认知。
等到从何家出来，何瑞珠开口道:“娘亲还有家小布庄，你们想不想去看看？”
这件事情，红豆之前就知道，不过织布啥的，她一点都不会，所以也没有把主意打到过这个铺子上。
但是何瑞珠主动提起了，红豆也想去看看，张茂林对于铺子，做生意一类的信息，全都不是很上心，听自己娘说起，下意识就看了看几个妹妹。
结果发现三个人好像都有想去看一看的意思，于是就没有反对。
布庄是真的小，就一间铺子，铺子里也没有什么绫罗绸缎，好一点的料子也就是细棉布，显然这布庄不是做有钱人的生意的。
见何瑞珠带着人来，掌柜的还上前打了招呼。
年前买布的人还不少，何瑞珠说自己随便看看，就让掌柜的去忙了，红豆只大概看了眼，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麦子倒是仔细看了几匹布，好像是看布的纹理和材质。
小稻主要是在看来铺子里买东西的人，观察哪种花纹和材质的布料最受欢迎，什么颜色的布匹，买的人最多。
何瑞珠观察着几个孩子的反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挑了几块布，准备拿回家给家里人用。
然后就和张庆山一起带着四个人回到了食肆，赵春生还在食肆里等着他们，因为知道要在何家吃午饭，所以提前和赵春生商量好了，中午就让他在食肆吃的饭。
到家后，几个人都回了自己房间，张庆山和何瑞珠也凑在了一处说话，见何瑞珠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张庆山先开了口。
“中午吃过饭后，我就见你一直盯着三个闺女看，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何瑞珠想了想，还是把今天想的事情说了出来。
“今天听了爹娘和大哥说了这些日子的事情，我想着三个闺女这么厉害，我们做父母的也该帮一帮。
因此我带他们去看了布庄，想着要不要把布庄给小稻打理，食肆就交给红豆管理，麦子喜欢鲁班术，应该对铺子的经营不感兴趣，我想着麦子的事情，我们可以后边再给她打算。
只是我们两个人的日常开销，多仰赖这两间铺子的生意，要都交给孩子们，多少有些冒险，虽然我也还有些积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没了钱。
但是到底这么做，风险大了些，所以我才一直犹豫着没有开口。”
听到何瑞珠这么想，张庆山也有些犹豫，他也想好好培养几个孩子，但是就像何瑞珠说的，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要是几个孩子真有能力，能把铺子经营好，挣到钱，一切自然都好说，但是要是三个孩子经营不善，把铺子折腾到最后赔本开不下去，那他们夫妻二人的经济来源也就断了。
何瑞珠见张庆山思考纠结的样子，又开口道:“许是我太心急了，倒也不必现在就急着给他们几个产业来锻炼，更何况咱家家底也算不上厚。
这件事情，等日后你高中了，我们再做打算吧。”
红豆三个人并不清楚这件事情，三个人也都不清楚，自己小小年纪，差点儿就能打理家里的产业了。
他们三个此时正围在一起，看之前晾的女贞子已经如何了。
【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实在是太难受了，只有一章，明天恢复三更。】
第172章 除夕夜
冬日天气寒冷潮湿，煮过的女贞子晾晒起来干的有些慢，红豆后来干脆将晾女贞子的架子放到了屋子里面，又点了几个火盆，晾上了几天，总算是晾好了。
想着天气太冷，张庆山没有再让红豆跟着去镇上受寒，跟着张庆海一起去镇上跑了一趟。
问过了济慈堂的杜掌柜，用水炮制的女贞子一斤三十五文，酒蒸的女贞子和盐炒的女贞子价格都是四十五文。
张庆海和杜掌柜来回拉扯了一下价格，但是杜掌柜的并没有改口。
于是最后带来的这些女贞子，就按着这个价格成交了。
三种炮制方法的女贞子，差不多都是十斤，杜掌柜的给他们二人都按十斤算的，最后一共到手一千二百五十文。
回到家后，张庆山和红豆转述了价格，李玉秀做主将三成的钱给了红豆，一共三百七十五文。
红豆现在不缺钱，想着是大哥，小叔还有爹和他一起摘的，于是，干脆大手一挥，给了三个人每人一百文，自己留了七十五文。
然后说道:“那就用水吧，黄酒和盐都不便宜，且盐还会限购，既然贵不了多少，何必费那么大周折。”
麦子和小稻看着红豆到手的钱，没一会儿就散了出去，都有些无语，当时要分钱的时候闹得那么厉害，现在不缺钱了又比谁都大方。
不过想想，红豆就是这个性格，之前对他们两个小姐妹也是大方的紧，就不是个能管钱的脾气，后来还是小稻帮她存钱，她才有了些积蓄。
小稻心里估算了一下三种炮制方法的利润，觉得对比之下，还是水飞法性价比高一些，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当天下午，一家人齐心协力，将剩余的女贞子全都炮制了出来，连带着这些天一直和张家人一起吃饭的何夫子也帮着一起忙活。
炮制完的女贞子倒也不急着年前拿出去卖，反正炮制完慢慢晾晒着，等年后再去卖也是一样的。
今天已经二十五了，李玉秀也停了豆腐生意，安心地备起了年货。
现在有了铁锅，红豆想做的好多菜都可以做了，只是这会儿榨油的工艺还没有，要想吃油，只能买了猪油羊油回来自己熬。
一块猪板油大概也就半斤重，一斤猪板油也就能熬出来七八两的油，花油一块倒是重一些，但是这会儿的猪喂不了特别肥，一块花油也就一斤多重。
花油主要是熬出来的油渣比较多，出油量很低，一斤花油也就出一二两油的样子。
不过好在现在炒菜也不普及，许多人家也不太会做这个东西，猪油卖的比肉还便宜些，知道红豆要用的油多，李玉秀让大河村宋屠户连着给她留了好多天的猪油。
因此红豆这些天，带着一家人做了许多好吃的，炸了豆渣丸子，豆腐泡，因为之前在李家见了巨胜奴，觉得那东西其实就和后世吃的麻花差不多。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巨胜奴的具体做法，但是麻花红豆会炸啊，因此在红豆的指挥下，又做了巨胜奴。
何夫子这些天也难得清闲，每天就拿着本书，闲来无事就给家里几个人讲讲课，连带着李玉秀得空了都会跟着听一会儿。
学累了，总会有红豆新鲜琢磨出来的吃食端过来，给几个人吃。
离着他们家近的人家，每天都能闻到从他们家飘出来的饭菜香，一开始孩子嘴馋，家里大人说两句还能管用，可是次数多了，孩子年纪又小，哄是哄不住的。
“我不管，我也要吃肉，他们家天天都有肉味儿，都要过年了，咱们家怎么一点肉都没有。”
“娘，你不疼我了，你连肉都舍不得给我吃，人家的饭菜多香呀。”
……
这些事情，每天都有美食吃的几个人是不知道的，附近的几户人家扛了几天，实在是没有法子，只好把囤来年夜饭吃的肉，提前拿出来做了一些，才算安抚住孩子。
因此，今年不到过年，一到饭点的时候，整个村子都飘起来了肉香肉，有走亲戚的人来，还以为是他们村今年日子好起来了。
谁知村里人此时想的全都是，这卖豆腐这么挣钱呢？
这才做了几天的豆腐生意呀，那肉恨不得都要天天吃了。
一转眼就到了除夕，家家户户都热闹了起来，村子上空飘荡着的肉香味也更浓郁了几分。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换上了新的桃符，其实就是两块桃木削成的木片，颜色被染成了红色，上面写着神荼，郁垒。
家家户户都围在了一起，包着牢丸，其实就是饺子，这是元日要吃的。
到了晚上，村里的人都在院子里点起了火堆，不过他们把这个叫做庭燎，一家人都在火堆旁，吃着年夜饭，几杯黄酒下肚，总会有人唱起山间的小调。
孩子们手里都拿着一把竹子，红豆三个人对于现在过年的习俗并不是很清楚，呆愣愣地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歌声，又看着自己先生和爹忍不住做起了诗。
张庆海跑来，给张茂林手里塞了一把竹子，又给红豆，麦子和小稻几个人都塞了一把，然后给几个人做示范。
“你们就把这竹子往火堆里丢，然后竹子就会响了，过年嘛，总要闹出些动静才热闹嘛。”
几个人学着张庆海的样子，将竹子丢进了火堆里面，果然竹子被火烧的哔啵作响，还掺杂着炸开的声响。
吃过晚食，村子里的小孩子们也全都欢呼着冲出了家门，去找小伙伴们玩，过年，是难得的可以让他们大晚上出门玩耍的一天。
张庆海和张茂林也带着红豆三个人一起跑出了家门，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小伙伴们，都玩在了一处。
一直玩闹到子时，家里的大人也全都找了出来，喊着孩子们回家睡觉，一些正玩到兴头上的小朋友们，不愿意回家，却因着是除夕夜，也不会挨揍。
反而大人要哄着，劝他们明日再出来玩也是一样的，实在哄不住的，最后都会得到一句“你等过完年的。”威胁。
李玉秀出来喊了一声，张庆海就带着他们几个人回家了，何夫子年纪大了，也不好跟着守岁，张庆山亲自将人送了回去。
第173章 张家小姑
一到子时，原本喧闹的村庄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孩子们被强行按回去睡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被小辈哄着去休息了。
间或有一些青年人，还会一起围坐在火堆旁守岁。
不过一家子老的小的全都去休息了，连带着张庆海都被归位了小孩子那一波，火堆旁只剩下了何瑞珠和张庆山二人，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也都起身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院子里的火堆早就灭了，大人小孩都穿戴一新，被叫在一起吃起了年夜饭。
何夫子也一早就被张庆山亲自请了过来，等人到齐，先是端上屠苏酒和椒柏酒，张茂林懂事的将酒给大家倒好。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惊讶的发现自己面前也都有酒杯，每个人的酒杯里面都倒了一些酒。
红豆惊讶地看向了张茂林:“大哥，我们几个也要喝吗？”
何夫子乐呵呵的看着几个小弟子，解释道:“小者得岁，先酒贺之，老者失岁，故后与酒。”
几人闻言，好吧，原来庆贺他们又长一岁的，因此全都乖乖地抿了一口酒，那味道，实在是不好闻。
饮过屠苏酒，何瑞珠又端来了五辛盘。看着里面的东西，大蒜，小蒜，韭菜，蒜薹，香菜，然后一桌子人看着他们几个小孩子，示意他们吃。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都要绝望了，正月初一，吃的这么诡异吗？
李玉秀看着他们不情愿的模样，说道:“吃过五辛盘，去时疫，保平安，新的一岁，你们都要健健康康的。”
话都这么说了，看来是不吃不行了，几人乖乖尝过五辛盘，何瑞珠又拿来一些麦芽糖，分别递给何夫子和李玉秀。
等到这些习俗走完，主食终于是被端了上来，昨天包的饺子，此时刚刚被煮熟，连着汤一起盛在了碗里，被端上桌。
终于吃完了饭，村里的人都走出家门，互相拜年。
忙完这一切，张庆山问李玉秀:“娘，禾苗他们两口子，明天回来吗？”
禾苗是张家小姑的小名，张家小姑大名张静和，今年十八岁，两年前嫁给了张庆山一同窗好友，陈怀远。
陈怀远家住洛水县，前几年张庆山还没有考上府学，只在县上读书的时候，与陈怀远做过几年同窗。
李玉秀带着张静和去给张庆山送东西时，陈怀远见过张静和几面，后来张庆山先是考中秀才，后又进了府学读书。
没多久，陈怀远家就遣了媒人上门来提亲，李玉秀当时确实也在给张静和相看人家，只是找的都是一些附近的，踏实肯干的人家，并没有想过让自己闺女嫁去县城。
但是陈家上门提亲，李玉秀还是问了张静和的想法，张静和起初也没有说答应，她觉得自己家这个情况，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许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李玉秀第一次就拒了这门亲事，可陈家却没有死心，一次求娶不成，陈怀远就开始隔三差五来临水村找一下村长家小儿子。
张庆山考去了府城，但是村长家小儿子还和陈怀远在一个学堂，但是每次来，都能刚巧碰到张静和。
见得次数多了，陈怀远确实也有一副好皮囊，再加上穿着长袍，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再对比一下李玉秀相看的其他青年，张静和总觉得都比不过陈怀远。
陈怀远大抵也感受到张静和态度的改变，于是来的没有那么勤了，却总会托村长小儿子张得寿来送些小玩意儿给张静和。
李玉秀很快就明白了张静和的心思，但是她却没有一口答应，还是去镇上，辗转打听了一下陈家的情况。
打听到的结果还算满意，陈家家境还算殷实，这几代一直有读书人，家里还有一个远房堂叔在长安城做了四品官。
打听完没多久，陈家人再次上门提了亲，李玉秀这次再问张静和的意思，张静和没有说不愿意，只是一脸娇羞，咬了下嘴唇，说道:“一切但凭娘做主。”
李玉秀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样子分明就是愿意。
因此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李玉秀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
为了不让自己闺女在婆家受欺负，李玉秀给自己闺女备的嫁妆，可算是厚重，除了每家都会陪送的被褥，李玉秀还给闺女陪送了两个樟木大箱子，两对银镯子，一对金耳钉，另外还偷偷塞给了张静和二十两体己钱。
要知道，陈家给的聘金，也就是按着当地的习俗来的，只有三吊钱，和一些按着习俗来的鸡鸭鱼肉。
可是自从成亲后，张静和就很少回娘家，李玉秀虽然想闺女，但是现在就这样，闺女出嫁了，就是人家的人，要想回娘家看看，就得夫君陪同。
李玉秀也怕自己找上门去看闺女，让陈家不满，陈家人再磋磨自己闺女，因此也只能偶尔托人送些东西去陈家，有时候带东西的人，能带回来几句张静和说自己一切都好的话。
但是更多时候，送东西的人连张静和的面都见不到。
不过初二回门是规矩，陈家人至少在外面还算体面，不然李玉秀打听陈家的时候，也不会听不到半点说他们家人不好的话。
因此，就算是为了外面的体面，陈家人也做不来初二不让媳妇回娘家的事情。
听了张庆山的问题，李玉秀叹了一口气，说道:“应该是会回来的，初二要是陈家拦着不让你妹妹回门，我可是要打上门去的。”
张庆山也不太清楚自己妹妹和妹夫的事情，之前两个人在同一个学堂，陈怀远虽然读书的天分平平，但是却十分刻苦，学堂里面的夫子对他评价也不差。
这怎么娶了自己妹妹，成了自己妹夫，这人就如此不知礼了？
他之前还没有去府城读书的时候，一年总要陪着何瑞珠回几次何家的，就算是去了府城读书，每次回来，也总会带着何瑞珠回去看看岳父岳母的。
可陈怀远家，明明就在洛水县，偏偏只有初二回门的时候，才会带着张静和回家看看。
“行，反正今年我和瑞珠留在家的时间长，之前去看岳父岳母的时候，我们就和何家人说过了，今年初五再回去，初二小妹回来，我也和陈怀远聊一聊，看看他们家到底什么意思。”
第174章 不然我们中午吃什么？
听到自己大儿子愿意为自己闺女出头，李玉秀自然是欣慰的，这年头，出嫁女要是娘家没有可依靠的人。
运气好些的，遇到一户好相与的婆家，日子自然是能过的，可要是碰到一家人品不怎么样的，那只怕要被吞到骨头都不剩了。
李玉秀之前不太愿意这门亲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两家的差距有些大，至少在张庆山考中之前，他们家就是比陈家矮一截。
要是嫁个附近村子差不多的人家，但凡敢给她闺女气受，她能直接骂上门去。
可陈家不一样，陈家住在县城，离临水村并不近，她和女儿的沟通并不算多，且陈家是读书人家，她要是没有凭据，就堵在陈家闹起来。
最后事情不一定可以解决，反而要连累她闺女被婆家人瞧不起。
女儿在人家手里，她投鼠忌器，总怕是自己多想了，小两口平日里应该过得不错，只是没有时间回来看她。
可又总是担心，闺女连回家看她一眼都不成，谁知道在婆家受了多大的委屈。
她这辈子就生了三个儿女，总希望他们能过得更好一些，让大儿子帮着问一问也好，要是小两口日子真的过得不错，不看她就不看她吧。
初二中午，临近午时的时候，一辆马车才缓缓驶入了临水村，直奔张庆山家而去。
到了门口，陈怀远先下了车，径直朝着张家的小院走了进去，也不管跟在后面的张静和。
还是张庆海看见了，出门扶了自己姐姐一把，张静和才不至于下马车的时候太难堪。
见到扶自己的人是张庆海，张静和开心地叫了一声:“小弟。”
张静和把手里的东西往张庆海手里递了递，张庆海这才注意到自己姐姐手里拿的东西。
一只鸡，一小包点心，张庆海不由得对陈怀远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陪媳妇回门，这礼也太寒酸了些，不说自己哥嫂回娘家拿的东西，就是这十里八村回门的姑爷子，就没有再比陈怀远这礼物寒酸的。
“姐，姐夫平日待你，是不是不好呀？”张庆海没忍住，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张静和目光闪躲了一下，但是还是说道:“没有，我们日子过得还行，就是你姐夫平时读书有些忙。”
要是之前，张庆海可能傻乎乎的，还真就信了，可是现在的张庆海却没有那么好忽悠，不过见自己姐姐不想说，他也不强求。
进门了一会儿陈怀远见没有人理他，姐弟俩还一直说着话，不肯进门来，陈怀远有些不满。
“还不快些进门来，将那鸡拿去灶间让岳母炖上，不然我们中午吃什么？”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一直在灶间忙碌的李玉秀和何瑞珠擦了擦手，走了出来，原本在屋子里听何夫子讲课的几个人也都走了出来。
张庆海在院子里，还是因为他一直不放心自己姐姐，在屋子里听何夫子讲课也听不进去，索性就自己出来了。
张静和听见他喊自己，赶紧拎着东西走了进去，说道:“哎，我这就去。”
刚刚陈怀远的话声音并不算低，一家子的人自然是全都听见了，张庆海没忍住想要骂人，却被张庆山一眼瞪了回去。
张茂林不像红豆他们三个，对小姑还是有些印象的，记忆里小姑很温柔，也很爱笑，经常带着他一起玩，因此见到陈怀远对自己小姑的态度，张茂林没忍住握紧了拳头。
红豆对这个小姑父第一眼就很不喜欢，于是故作好奇地开口问道:“爹，这个人是谁呀？怎么跑我们家还这么凶？”
小稻见红豆演了起来，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呀爹，这个人好不知礼，简直就是忘八端。”
听小稻说的有些过分了，张庆山赶紧开口阻拦:“红豆，小稻，不得无礼，这是你们小姑父。”
红豆却第一次没有那么贴心，不但没有顺着张庆山的话赔礼，反而又十分不解的问道:“小姑父？爹，那我还有小姑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张茂林在一边，没忍住开口道:“你见过，不过小姑嫁人的时候你还小，所以不记得了。”
红豆心想，大哥这话接的还真是巧，正愁不知道怎么演一个天真无知呢。
于是，红豆走近了陈怀远，看着他问道:“你是我小姑父吗？那我怎么不见你带我姑姑回家？
你是不是拍花子的呀？我听人说，拍花子的会把别人家小孩带走，不让回家，你不让小姑回家是不是因为你也是……”
看着陈怀远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张庆山赶紧上前，捂住了红豆的嘴，说道:“红豆少胡言乱语，你最近是不是又听人讲故事了？故事听听就可以了，哪有往自己家人身上安的。”
陈怀远想生气，但是看着红豆一副天真无知的蠢样子，他又实在没办法当着人和一个孩子计较。
张庆山捂着红豆的嘴，将人拎了起来，为了演的逼真点，红豆在张庆山怀里，胳膊腿还卖力的挣扎着。
张庆山对着陈怀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妹夫别和一个孩子置气，她年纪小，平常我和你嫂子也不能日日在她身边教导，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些故事，就要胡说八道。”
陈怀远看张庆山的态度，脸色也缓和了些，然后开口道:“女孩子家，还是贞静娴淑些才好，不好学了些粗鄙妇人的做派，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的。”
小稻没忍住，白眼直接翻上了天，麦子握紧了拳头，想着自己才练了这么点儿时间，能不能一掌劈死他。
小稻察觉到麦子想要动手，赶紧把人拉住了，然后小声道:“忍一忍，忍一忍，我们现在还太小了。”
察觉到红豆挣扎的更厉害了，张庆山无奈，将人递到了张茂林怀里，然后说道:“带你妹妹去整理一下，洗把脸。”
张茂林把人抱了起来，嘴里还轻声劝着:“好红豆，先忍忍，我们先回屋找先生。”
第175章 半分没有冤枉他
张茂林到底还是把红豆抱进了屋子里面，麦子和小稻也跟着进了屋，何夫子看着气的小脸通红的三个小姑娘，斟酌一下措辞，才开口。
“你们生气，是觉得自己小姑父待你们小姑不够好，是吗？”
连带着张茂林都跟着点了点头，何夫子也没有反驳几个孩子，而是继续问道:“那你们是从何判断，你们小姑父待你们小姑不好的？”
红豆开口道:“他们进门时，是小姑父走在前，东西全在我小姑手里面拿着，但凡他有半分尊重我小姑，便不会如此。
和自己娘子一同回门，进门理应先见过长辈，可他也没有，反而颐指气使地让我阿奶和娘亲给他做饭，此为不孝。
先生一直和我们讲，见微知着，观他刚才的言行，很容易得出他待我小姑并不好的结论，小稻骂他是忘八端，半分没有冤枉他。”
张茂林也补充道:“虽说女子出嫁，就该为自己的小家多考虑几分，可也断然不会断了与娘家的联系，我小姑出嫁快两年，只回家两次。
一次是去年初二，一次就是现在，平常端阳，中秋，重阳，半点消息也没有，人见不到，礼也没有。
便就是我阿奶托人送东西去给我小姑，十次也总有八次见不到人，我小姑是嫁人了，但是她们家也不该就如此将我小姑困于宅院，斩断与外界的联系。”
何夫子点了点头，对他们的猜测表示了认可，然后又继续开口道:“你们说的都很有几分道理，可这也只是你们的分析。夫妻之间，很多事情外人并不好插手。
你们分析的也许都是对的，可你们小姑可有说过自己日子艰难吗？可有开口向你们求助吗？”
小稻一向都很尊重何夫子，但是难得的，这次开口反驳了何夫子。
“先生此言，是叫我们对小姑的现状视若无睹，来维持一家人表面的和平吗？
可是先生不也告诉过我们，这女子在世间本就不易，小姑受了委屈不说，可能是心有顾虑，可能是受人胁迫，难道就因为小姑没有亲口和我们这些家人求救，我们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吗？”
何夫子知道小弟子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又开口道:“为师并没有不让你们管自己小姑，只是解决问题，要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才好药到病除。
就算你们小姑父真如你们所说的那么不堪，你们也该先问过你小姑的打算，你小姑若是觉得这些事情不能忍，下定决心不同他过日子了，那就有分开的办法。
要是你小姑觉得此时不算什么大事儿，毕竟他们才新婚不到两年，此事的分歧只是因为夫妻之间没有磨合好，那自有你父亲和你小叔与他好好沟通。
无论是选择这两种办法中的哪一种，都该从长计议。
你们冲上去将你们小姑父骂一顿，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要是个心眼小的，吃亏的也只会是你们小姑，逞一时口舌之快，你们心中的气是撒出去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小姑还是要回到那个家里的？”
几个孩子闻言，全都沉默了，张茂林也清楚他们冲动的后果，所以他刚刚虽然愤懑，却能忍住脾气，还回过头来劝一劝气到爆炸的几个妹妹。
可红豆三个人完全是现代人的思维，在他们的观念里面，遇见不平就打回去，那个人是他们名义上的小姑父又如何？
大不了今日直接把那个陈怀远打出家门，不让他们小姑再回去就是了，以她们几个人的本事，还怕养不起小姑？
正如何夫子所言，他们没有想过，小姑是怎么打算的，更忘记了，他们所处的这个朝代，如果贸然和离，女方又会遭受什么流言蜚语。
张庆山和张庆海二人早就将陈怀远拉到了另一个房间，端出来了一些切好的卤味，又拿出了一坛之前买的好酒，就拉着陈怀远说起了话。
其实这也是为了能分开张静和和陈怀远，好让李玉秀和何瑞珠问张静和一些话。
灶间里面，张静和帮着自己娘和大嫂做着饭，今天因为自己闺女回家，午饭做的也是格外丰盛。
张静和看着那一道道出锅的菜，想着一进门时陈怀远说的话，没忍住红了眼眶。
就算家里条件不如陈家，可自己娘又几时亏待过她？
原本何瑞珠还想多说几句话，再问起自己小姑子在陈家的事情，可是见自己还没有开口，小姑子眼圈就红了。
何瑞珠干脆直接问道:“小妹，你在陈家过得到底如何啊？娘平日给你送东西，只能见到陈家的门房，根本连你的人都见不到，那些东西可否有送到你的手里？”
张静和闻言一愣:“娘经常去给我送东西吗？”
李玉秀听见自己闺女这么问，气的心口都有些疼。
她平日里，不止给自己闺女送过吃食，手头稍微富裕的时候，也怕自己闺女刚成亲，手头不富裕，钱也是送过几次的。
虽然数目不算多，一次可能也就几百文，最多一吊钱的样子，有时候是托信得过的人送去的，有时候是自己亲自去的。
可是门房总以大少奶奶有事情要忙，抽不开身为由，拒绝去给她传话，她要是多和门房说几句，门房总会回她一句，这于理不合。
李玉秀也不知道这些稍微殷实些的人家到底是什么规矩，也怕给自己闺女添麻烦，因此也不敢闹起来。
结果现在才知道，她省吃俭用给闺女送去的东西，闺女竟然全然不知情？
不过李玉秀现在倒也顾不上心疼那些东西，而是问道:“姑爷平日待你如何？你婆母有没有磋磨你？”
“刚新婚时，他待我还算不错，可是后来过了几个月，他就开始嫌我大字不识一个，听不懂他的诗，嫌我不能和他聊到一处。
因此和他的大丫鬟厮混到了一处，我过门不过八个月，他就将那丫鬟收了房。
婆母嫌我进门快两年，肚子里还没有动静，因此对我很是不满，渐渐也没有了好脸色，娘，可这也不能怪我啊，他一个月基本没有几天歇在正院，我又如何有孕？”
第176章 那我还要谢谢小姑父了？
李玉秀听着女儿的哭诉，心疼的直接把人搂到了自己怀里。
要是早知会如此，就算自己闺女日后要埋怨自己，她当初也得咬牙不同意这门亲事。
当初上门求娶不成，就几次三番找由头来偷摸接触自己闺女，她原本以为，陈怀远为了自己闺女如此费尽心思，至少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谁知道自己闺女一头栽了进去，陈怀远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新婚一年都没有，就和自己家的大丫鬟厮混到了一处。
“傻孩子，既然日子过成了这样，你怎么不托人来给娘送个信呢？娘要是早知道如此，舍了这张脸不要，也得把你从陈家抢回来。”
张静和抱着李玉秀，抽泣声又大了些:“娘，我也想娘啊，可是我院子里的人全都是陈家安排的，平日我连想要出个门都不行，又哪里找得到人手替我传递消息。
早在他纳妾的时候，我就想过要与他和离，可是他不肯答应，说我入门之后无所出，和离想也别想，我要是觉得过不下去了，他就休了我。
娘，就算我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可是家里还有三个侄女在啊，我要是被休了，日后三个侄女怎么办啊？
且他也和我说了，不怕我们家闹，就算大哥读书有本事，可到底还没有考中，要是真敢撕破脸，他还有个堂叔在长安为官多年，到时候他给堂叔去封信，为难一下大哥，大哥这辈子也别想考中。
娘，你说我要怎么办啊？”
何瑞珠和李玉秀两个人显然也被陈怀远的无耻惊到了，费尽心思将人娶进门，却百般看不起。
日子过不下去了，偏又不肯好聚好散，还要拿着张庆山的前途来威胁张静和不许闹起来。
但是何瑞珠和李玉秀也不清楚，陈怀远的威胁到底能不能实现，因此就算问清楚了这件事情，他们也不敢贸然将事情就这么闹起来。
李玉秀只得抱着自己闺女，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你且再忍一忍，娘还得去问一下你大哥，让他拿个主意，才好决定要怎么将你接回来。”
听到自己娘这么说，张静和的心都凉了半截，让她且忍一忍，还要忍多久呢？几个月？几年？还是要忍一辈子？
是人都有取舍，大哥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她要和离，娘就要冒着让大哥前途尽毁的风险呢？
让她忍一忍，只怕是哄她的吧，到底，她娘还是选择了大哥，舍弃了她，是吗？
张静和被磋磨的时间久了，心思也开始敏感，想到最坏的可能，她忍不住浑身发抖。
李玉秀也觉察到了她的变化，赶忙问道:“禾苗，你怎么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去陈家，娘就找个借口，留你在家多住些日子。”
何瑞珠也怕自己小姑子钻了牛角尖，一时想不开，也跟着劝道:“你也别太担心，他威胁你的话，你听听也就罢了，他的话，在他那个远房堂叔那里，未必就有多少分量。
退一万步讲，他那个堂叔是个脑子拎不清的，可也不过就是个四品官，四品官在我们这里看着，好像是多厉害一样，可在长安城，跟那些王爷公主，一二品大院站在一处，怕是连他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听着何瑞珠的安慰，张静和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心里又生出了希望，她看着何瑞珠，问道:“真的吗？可是我就算和离，几个侄女也会受影响的吧？”
何瑞珠却不怎么在意，只道:“怕什么，就算最后只能拿休书也不怕，红豆他们三个要谈婚论嫁还有十来年呢，到时候你大哥怎么可能还考不中？
你大哥一旦考中了，肯定是要外放做官的，到时候把你们全都接过去，这洛水县的事情，又能传多远？
小妹你不必担心，和离一事还要从长计议，娘说让你先忍一忍，不是不管你了，而是得先商量出来个应对的章程，你且放宽了心。
娘，你大哥都不可能不管你的，你回去也先放心，今天我会让你大哥先警告他一番，至少让他收敛些，至少和离之前，让他不敢太过分。”
张静和听完何瑞珠的话，也算是吃了颗定心丸，她赶紧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听娘和大嫂的。”
看张静和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洗了把脸之后，也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看着锅里的东西也都差不多做好了。
于是李玉秀和何瑞珠也张罗着开始吃饭，张茂林四个人的情绪也已经被何夫子安抚好了，怕自己小姑回去会受委屈，红豆和小稻还齐齐和陈怀远行了一礼道歉。
“小姑父勿怪，我们二人没有认出小姑父，所以言行无状，还请小姑父勿怪。”
刚吃了卤肉，又喝了好酒的陈怀远，此时也显得好说话了不少，摆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说道:“算了，我做长辈的，还能和你们两个小孩子计较，都坐下吧。
要我说，女孩子就该知礼些，才讨人喜欢，你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麦子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年前李坚刚传了话来，说他们家杂货铺也打算做折椅和马扎的生意，她要是同意再让一成利，和李家二八分账，她只拿两成利。
那李坚能不能答应，帮她找人，套一下陈怀远的麻袋，把他胖揍一顿。
心里有了打算，麦子挤出来了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对着陈怀远说道:“小姑父好，你可要好好对我小姑哦。”
莫名地，看着麦子的笑容，红豆和小稻都觉得后背有些凉。
可是陈怀远不觉得啊，他反而觉得，这三个小姑娘里面，也就麦子最安静，还勉强有几分贞静的模样在，比起那两个不知道好了多少。
于是他借着几分酒劲儿，开口道:“这个自然，虽然你小姑大字不识一个，但是我既然娶了她，就不会嫌弃她，陈家大少奶奶，只会是你小姑。”
麦子闻言，嘴角又弯了几分，然后说道:“那我还要谢谢小姑父了？”
第177章 分明是在嘲讽自己
趁着收拾饭菜上桌的间隙，何瑞珠悄悄将张庆山叫到了一旁，将今天问到的话，尽可能简练的和张庆山复述了一遍。
张庆山越听脸色越阴沉，什么东西，还拿他的前途来威胁他亲妹妹？
当他张庆山是什么需要牺牲家人才能保全自己的草包吗？
就算真的因为救他妹妹出火坑，而被人陷害，前途尽毁，他张庆山也不会后悔。
靠着家里人的牺牲，来供养他读书多年，他张庆山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读书入仕，能反过来庇护家人。
如果为了什么狗屁前途，视自己妹妹的苦难而无动于衷，他张庆山也不要做人了。
何瑞珠也知道张庆山对于家人的看重，看着张庆山的脸色，何瑞珠怕张庆山一时冲动，就在今天把和离的事情闹出来，于是赶忙又道:“你且不要冲动，娘说了，这和离总得想出个章程来。
要是不能准备万全，拿不出来站得住脚的理由，就贸然闹了起来，到时候和离不成，小妹只怕还要多受些委屈。
娘的意思是先不要提和离一事，但也要你一会儿敲打一下他，好让他回去之后不要太过分。”
“好，我知道了，这事儿确实也要我们先拿出立得住脚的原由，不然小妹的日子只会更难，实在是不能急于一时。”
于是，张庆山也收敛了神色，笑着坐到了陈怀远身旁，说道:“说来前些日子，府学的先生还讲了件新鲜事，有户人家的儿子，当初贪图妻子美貌，将人娶进了门，可娶完人之后，又觉得自己妻子门第配不上自己。
于是不但默认了自己老娘磋磨儿媳妇，他在过了新鲜劲儿之后，对自己夫人也多有苛待，于是那女子饱受委屈。
后来那人差点儿中了进士，结果却传出来了那人苛待发妻，惹了主考官不喜，直接将人落了。”
张庆山知道，自己一日考不中，于陈家而言，自己家就处于弱势，除了旁敲侧击，警告一下他顾及自己的前途，他们能做的并不多。
听到了张庆山这么说，陈怀远很容易想到了自己当初求娶张静和的原因。
还不是因为张庆山第一次下场就中了秀才，接着就又考进了府学，但凡是知道张庆山的，都要称赞一句他前途无量。
读书的人何其多，科举四年一次，能考中的能有几个人？
陈怀远虽然一直在外吹嘘自家有个堂叔是京中四品大员，可他自己清楚，这个依仗虚得很。
别提给人家写书信了，他就算本人亲自去了长安城，都进不去人家的大门。
但是要是自己家大舅子能考中，他也能跟着沾些光，混个师爷之类的当一当，也算没白寒窗苦读这许多年。
张庆山哪里是在讲故事，而是在警告他，要是顾念自己的前途，就好好对待张静和。
可是他又想到了自己娶得这个妻子，大字不识一个，连和他一起吟诗作对都做不到，实在是无趣的紧，哪里比得过他那红袖添香的小妾。
不过他为了自己的将来，且先忍一忍吧，等自己有了前途，自然不再委屈自己。
红豆也不清楚大人们是怎么商量的，但是她也清楚，这些话，是张庆山在警告陈怀远。
可到底这警告就跟闹着玩似的，陈怀远要是真的能忌惮这些，就做不出来苛待小姑的事情。
现在他醉着，脑子转不过来，可能还多少能吓住几分，等陈怀远酒醒了，反应过来，只怕又会把这些话当成笑话。
既然要警告，红豆也不怕再加一把火，于是又道:“说来有一件事情，还未来得及给爹爹道喜。
之前麦子根据直犁改出来了曲辕犁，经由村长上报，此事已被县令知晓。夏县令也是个体察民情的好官，因此还特意来问了我们要什么赏赐，说是可以替我们和陛下讨赏。
我一想，身为大周子民，理应为大周皇帝陛下效力，于是我就回答了夏县令，小女不敢居功，全赖爹爹平日悉心教导。
爹爹寒窗苦读多年，只为学有所长，报效君王，夏县令听后，大为感动，在年前已经八百里加急，将此事以奏折的形式，报给了圣人。如无意外的话，爹爹在圣人那里，也是有了名号的。”
不就是吹牛嘛，他陈怀远能扯着一个关系远的不能再远的堂叔的虎皮，她借一借皇帝的势又如何？
只有让陈家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威胁，张静和的日子才能过得松快些。
反正东西确实是给皇帝报上去了，夏县令也保证了，奏折里一定会提到张庆山教女有方，至于陛下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能不能记得张庆山的名字，那就看命了。
红豆的话说完，陈怀远的酒都醒了大半，坐姿都跟着端正了不少，他似是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此言当真？”
红豆看着他，开口道:“小姑父莫不是喝多了，这种话，我如何敢信口胡说？谁扯谎敢把陛下扯上？是嫌自己脖子上的头长得太结实了些吗？
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也不傻，既然敢这么说，自然就是确有此事了。”
听到红豆说的话，原本还觉得前路未卜，有些惴惴不安的张静和，此时也好像有了几分底气。
自己大哥在皇帝那里都有了名，还怕哪门子四品官？
大嫂说的对，也就陈怀远那个草包，觉得四品官了不得，才到处拿着他那个远房堂叔耀武扬威，和皇帝比起来，四品官算的了什么？
陈怀远心里庆幸自己还没有做的太过分，只要这次回去好好哄一哄张静和，自己也还能跟着沾一沾大舅哥的光。
然后，陈怀远开始夹起来了桌子上的菜，吃了起来，刚送到嘴里，他就发现这味道十分不错，不比他在酒楼吃的味道差。
他又仔细看了看桌上的菜式，心道莫不是这张家人打肿脸充胖子，这顿饭菜看起来，居然比他们家年夜饭都要丰盛上几分？
何瑞珠看着他的反应，心底冷笑，真觉得自己家能养的起几个下人，就算得上大富大贵了，还不是一样没见过世面？
想着他刚进门时的那句话，何瑞珠没忍住，开口道:“都是一些粗茶淡饭，想来姑爷在县上，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自然是看不上这点儿农家菜的，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们日常也只能吃到这些，还请姑爷将就些。”
陈怀远觉得，何瑞珠这话，分明是在嘲讽自己，但是他此时只能呵呵应着，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满。
好不容易送走了陈怀远，麦子开口对红豆和小稻说道:“说来，这两天有些忙，我们还没有顾上去和李二哥李三哥拜年呢。”
第178章 书就不必拿了
麦子并不是一个热衷于社交的性格，听到麦子主动提起要去李家拜年，红豆和小稻齐齐看向了她。
红豆开口问道:“你有主意了？”
小稻也说道:“有人要倒霉了是吧？”
其他一同站在门口的人都好奇地看向三个人，麦子看见大家探究的目光，装傻地嘿嘿一笑，说道:“我就是最近刚画出来了几个新玩意，想着趁着李三哥出门之前，拿给他让他多做些。”
小稻最先反应了过来，知道就算要算计什么，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于是说道:“哦，对，你之前还说要给我看你新画的小玩意，不如就现在吧。”
红豆也随之开口道:“什么东西，我也要看。”
话落，红豆和小稻一人一边，就将麦拉进了他们的屋子里面。
见家里其他人没有跟进来，红豆凑近了麦子，眼睛亮亮地问道:“你有办法能暴揍那个伪君子一顿了？”
麦子回看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红豆，问道:“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小稻跟着接话道:“别人不一定能看出来，但是我俩肯定知道啊，你之前笑的那么瘆人的时候，一般都是你要揍人了。
要不是我们现在年纪实在太小，你这身手还没有练出来，我怀疑你今天都要尾随上去套麻袋了。”
麦子本来也没有打算瞒着他们两个人，于是干脆说了自己的想法:“年前李二哥已经说了，打算做马扎和折椅的生意，我打算再让他们一成利，来换他们安排几个人，找个无人的角落，将那个恶心玩意暴揍一顿。
我们花钱雇人也不是不行，只是不好扫清首尾，那个恶心玩意儿要是报了官，很容易查到我们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小稻听了麦子的打算，说道:“与其让他们帮忙安排人打一顿那个油王，不如借刀杀人。
让给李家一成利，李家自然有能力将这事儿办的滴水不漏，而且现在也没有监控，没那么容易查到我们。
但是这么做了，也等于留了把柄给李家，我们如果一直能保持现在良好的合作关系倒也罢了，万一哪天发生什么龃龉，这对我们可是十分不利的。”
红豆也觉得小稻的办法更稳妥些，于是说道:“那个伪君子的做派，我不信只有我们几个看他不顺眼，可以找李家人帮忙，但是不能直接让他们帮着打人。
可以让他介绍几个信的过的人，打探一下那个伪君子平日都和什么人来往，与什么人不和，万一就能找到合适挑拨的人，倒也不必再脏了我们的手。”
麦子听了他们两个这么说，有些迟疑道:“我们不好牵连无辜吧，就算要报复那个恶心玩意儿，也不好扯进去无辜之人吧？”
红豆脱口而出:“那就找不无辜的人呀，这还不简单。”
小稻也幽幽开口道:“最好找一个和他有矛盾，并且没有什么底线的人，这样的人，不会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下手也会更黑些，那个油王才能被人好好教训一顿。”
红豆突然又开口道:“又或者，找一个身份高于他很多的人，让他即使挨了打，陈家上下也不敢吭一声。
他整日说自己堂叔是四品官，可也没有见他们家能得多大的好处，要不然也不必觉得我们爹读书有本事，就处心积虑地把我们小姑娶进门。”
麦子听他们分析完，拍板道:“好，那就这么办。”
初三一早，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人吃过早食，就拿了一些他们家最近做的吃食，拉着张茂林一起去了李家拜年。
李家的门房见来人是他们几个，也很开心，直接让人将他们领了进去。
这次他们还见到了李员外李正济，李夫人萧元英，以及李家老太太白兰佩，连带着平日在外求学的李家大哥李维，因着过年也回了家。
李家人都知道张家这四个小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近来在和自家老二老三做生意，挣得好像还不少。
加上张茂林兄妹四个长相都还不错，让人看着就觉得喜欢，于是在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一一和李家长辈拜过年之后，李员外，萧夫人，以及白老太太都给了四人一人一个红包。
原本想着上门找李二李三帮忙的红豆三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样子，真的好像他们四个是来蹭红包的。
见张茂林兄妹四人实在有些拘谨，白老太太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喊来了李成。
“小五，这几个都是你同窗，你们几个自去玩去，不必拘束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家伙。”
李成听见自己祖母这么说，也没有直接接将人带去自己院子，而是撒娇道:“祖母您才不老呢，小五最喜欢和祖母一道说话了。”
白老太太被哄得眉开眼笑，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说道:“就你会哄人，好了，祖母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不好怠慢你朋友，先带着他们一起去玩吧。”
“好，那小五就听祖母的。”
见祖孙二人说完话，麦子行了一礼道:“白祖母勿怪，我们今日前来，还拿来了几张新的图纸，想和二哥三哥商量些事情，要是二哥三哥方便的话，能不能随我们一起去商量一二？”
白老太太听他们说有生意上的事情，看了一眼李康和李坚，说道:“既然有正事儿要商量，老二老三也就一起去吧。”
李成将人都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面，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院子里面招待朋友，他也因此十分开心。
一进院子，就喊道:“阿福，快安排人送些好吃的点心来，还有再去我爹书房里找些书来，什么农书，机关术，算学，可以找到的都拿到我房里来，就说我要用。”
阿福看着自己少爷一副兴奋的样子，拿点心倒没有什么，少爷有朋友来，就算多拿些吃食也是应该的。
只是老爷书房里的书，再给阿福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就这么去拿啊。
张茂林见阿福为难的样子，赶忙开口:“我们还有正事儿要与你家少爷谈，没有时间看书，书就不必拿了。”
第179章 我也回避吗？
见阿福不听自己话，李成觉得在自己朋友面前没有面子，因此有些不高兴，于是倔脾气也就上来了。
“阿福你今天怎么回事儿，我让你去你就去，爹要是问起你就说是我要的就是了。”
李康和李坚看着自己家小五气呼呼的样子，想要开口说什么，就听麦子开口道:“李学兄何必为难他，那毕竟是李伯父的藏书，要是无意中拿了李伯父的珍藏，阿福也不好办。
不如这样吧，书就劳李学兄亲自替我们去找一下，阿福替我们去拿些点心就是。”
李成听了麦子的提议，也觉得这个安排不错。
都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这个提议，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阿福你去拿点心，我去给他们几个找书。”
从麦子开口，李康和李坚就知道了麦子这是有意支开李成，猜到他们有事情要说，于是也就默许了此事儿。
等看到李成跑远了，李康开口道:“我们有要事要谈，你们都出去伺候吧。”
终于屋子里面只剩下了张茂林兄妹四人，和李康李坚。
李坚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才开口问道:“说吧，你们把我们二人拉过来，又把我五弟支走，到底是想要和我们说什么？”
张茂林回头看向自己三个妹妹，发现她们三个人并没有太大反应，好像是默认了李坚的说法。
张茂林突然觉得，刚刚这个屋子里面的傻子，除了李成，还有一个他。
于是他拿手指了指自己，看着自己三个妹妹问道:“要我也回避一下吗？”
红豆，麦子和小稻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然后红豆说道:“本也没有打算瞒着大哥，大哥自己找位置坐下吧。”
小稻笑嘻嘻地看着李坚开口道:“我果然还是喜欢和二哥三哥打交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实不相瞒，今日确实有事儿相求，我们有一件事情要做，所以想和二哥三哥借几个人，要擅打探消息的，外貌不显眼，不引人注意，反应机灵，且忠心的。”
李坚听着小稻这一连串的要求，看着他们三个人，目光带了几分探究，而后开口道:“这是哪个倒霉蛋得罪你们了？
也罢，这不必告诉我，我们确实有几分交情，只是培养出你们说的这种得力的人，可是很不容易的，我也不知道你们要去做些什么事情，实在不好就这么答应你们呀。”
麦子听着李成试探的话，直接伸出来一根手指:“二哥三哥之前不是说了打算做折椅和马扎的生意吗？
这契书还没有签，只要二位兄长肯借人给我们，我可以再让给你们一成利润，这门生意，日后我们二八分账。”
李康听了麦子的承诺，脸色也凝重了几分，看着三个人，十分认真地说道:“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值得你舍出这么大的利益？
你要是不如此说，你们唤我一声李二哥，我考虑考虑，可能也就帮你们了，但是你们现在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可见所求之大，就这么贸然答应你们，我心中不安啊。”
红豆从麦子开口那一刻就知道了，今天这件事情，不说清楚些，这人怕是借不到了。
于是干脆开口道:“二位兄长放心，我们要这人，不是为了作奸犯科，杀人越货，而是为了家事。
二位兄长可能不知，我们还有个小姑，所嫁之人，实非良人，我们见小姑日子过得实在苦，所以想给这个小姑父一点儿教训。”
听到是这种事情，李康和李坚都松了一口气，但是麦子已经松口的利润，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不要了，于是赶紧打蛇随棍上。
李坚开口道:“原来就是这点儿小事啊，还值得你们让出一成利润，不过麦子既然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好推辞。
就依你说的办，一会儿就把人给你们，你们今天回去可以将人一起带走，你们放心，这些人办事肯定可靠。”
小稻心里没忍住骂了句‘奸商’，这分明就是欺负麦子不擅长谈生意上的事情，又知道了他们做的事情，对他们家不会有影响，所以这便宜也就是不占白不占了。
罢了，东西都是麦子画出来的，她觉得让出这些利益，来给小姑出一口恶气，是值得的，那就不亏。
小稻说道:“人我们今天怕是带不走，就算是带走了，我们也没有地方安置，过了初五吧，我们来找这些人，到时候要做什么事情，我们再交代他们。”
“茂林，红豆，麦子，小稻，你们快看一看这些书，有你们想看的吗？我从我爹书房里面找到了好多，你们快来看一看。”
还没有见到李成的身影，他那大嗓门就隔着门窗传进了屋内。
李康只得说了句:“就依你们说的办。”
很快李成就抱了一摞书进了门，屋里的几个人赶紧起身，一人过去接过了几本。
麦子也适时从将自己新画的图纸拿了出来，接过书后，将手里的图纸递给了李坚和李康，嘴上还说道:“刚刚我已经说了大概的想法，这是我新画出来的，二位兄长觉得合适的话，可以一起交给阿贵叔去做。”
李康和李坚将图纸接了过去，心里都在感叹麦子学习的速度之快，这图纸设计的精巧，远超过一开始的那些。
要不是麦子的进步能在这一张张的图纸上都能看到，他们也不敢相信，现在拿到手里的图纸，会是麦子一个小孩子画出来的。
果然呀，天赋这个东西，是羡慕不来的，庸才与天才之间拉开的鸿沟，是无法靠着勤奋二字填平的。
李康看完图纸，对几个人说道:“我觉得这些新的木偶可以交给工匠拿去一起做了，我和你们三哥这就去安排，你们几个人凑在一处说说话吧。”
见自己二哥三哥主动把屋子留给了他们几个，李成十分开心，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书递给了几个人看。
张茂林原本还不好意思去拿，可是看见了李成递过来的书的书名，他到底没忍住接了过来。
原因无他，这本书，他听何夫子提起过，说是读之大有益处，但是他去书铺找过好几次，都没有找到。
他当时就猜到了，这书应该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世家藏书。
第180章 一家人去县城
李成拿来的书确实都很难得，大多都是外面的书铺花钱都买不到的，于是几个人各自拿了一本书，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着，就看起书来。
李成原本还想和几个小伙伴一起聊聊天，结果看他们看书看的认真，他于是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扰，于是也从那一摞书里面，找了本游记看了起来。
书房的小厮慌张的跑到李员外跟前，告诉他小少爷将书房洗劫了一遍，拿走了许多书，他们没敢拦。
李员外听说自己的藏书被自己那个不爱读书的小儿子拿走了不少，顿时就心疼了。
生怕小儿子一高兴，喜欢送人东西的毛病犯了，一下子把自己好不容易寻来的藏书全都送了人。
跑的那叫一个快，都没来得及叫上伺候的人一起，就跑到了李成的院子里。
李成的院子很安静，院子里有下人在修剪花木，洒扫庭院，屋子里也没有嬉笑打闹的声音传出来。
只有阿福候在屋子外，等着听吩咐。
见自己儿子的贴身小厮都没有在屋内，李员外走过去问道:“小五呢？”
阿福见是自己家老爷，拿手指了指屋内，恭敬道:“小少爷在屋子里面和张家小郎君，小娘子一起，在读书？”
李员外只觉得自己听错了，开口问到:“你说小五在干嘛？”
“在看书呀。”
“看什么？”
阿福无奈，将门帘悄悄掀开了一角，示意李员外自己看:“老爷您看，他们确实在看书。”
李员外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自家那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小五，那个一说要去县上读书，就满地打滚耍无赖的小五，此时居然真的安安静静地在屋里看书。
原来还因为自家小五把自己书房翻了个乱七八糟，而怒气冲冲来教训儿子的李员外，一瞬间偃旗息鼓。
看了眼阿福，说道:“伺候好茶水，不要让人打扰他们读书。”
然后，李员外双手一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几个人看书看的投入，还是阿福进屋，问他们中午想吃些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已经过去半日时间了。
张茂林和红豆三人放下书，起身告辞。
李员外听说几个孩子要走，亲自过来送人，模样还颇有几分不舍。
他想了许多的主意，威逼利诱都用上了，也不见他们家小五知道上进，主动读书。
没想到和张家几个孩子一起，都不用人督促，他儿子就开始知道上进了。
因为想到这些，李员外笑容更加和善了几分，对着张茂林说道:“茂林喜欢我们家的藏书吗？李伯伯书房还有许多书，你要是想看，随时可以来我们家看。
下次你和妹妹来就让小五和我说一声，我让人带着你们去书房自己选书。”
张茂林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李员外突然对他这么和善，但是听说自己可以借阅他们家的藏书，张茂林还是十分开心的。
“那就先谢谢李伯伯了，晚辈有时间一定来，还请李伯伯不要嫌我烦才是。”
“你随时都能来，李伯伯十分欢迎，也好让小五好好和你们学学，磨一磨性子，也能静下心来学些东西。”
红豆三个人默契地看向了李成，李成被看的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看他干嘛呀，那眼神就好像他多不求上进一样。
初五去完何家，红豆三人就让张茂林和张庆海去说，他们想去镇上赶庙会。
今年的庙会从初一开到十五，镇上晚上还有花灯可以看，连带着宵禁的时间都往后推迟了两个时辰。
听闻初一那日，县衙还请了傩戏班子，来跳傩戏，以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疾。
据说县太爷觉得这个傩戏班子跳的实在不错，说是十五那日还要再让人再跳一遍傩戏呢。
红豆几个人只在课本上见过傩戏这个东西，听闻县城上有傩戏表演的时候，都十分心动，想要亲眼去看一看。
但是大年初一去县城玩，想也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他们现在也只是想要找个去洛水县的理由，好让他们能收拾了那个陈怀远。
张庆海听说红豆三个人想要去县城赶庙会，自己也很心动。
于是主动开口和家里提起了这件事情，听到张庆海主动和家里提起了这件事情，红豆跟着开口道:“听闻晚上还有花灯，我们能不能在县上玩几天呀？
晚上就住在客栈里面就好，阿奶，你和我们一起去县城玩几天吧。”
从红豆开口，张庆海就知道自己又被大侄女坑了，他哪里知道红豆打的是直接在县城住几天，晚上都不回来的主意呀？
李玉秀当着自己大儿子，大儿媳的面，也不好直接说什么，于是看向了张庆山和何瑞珠。
何瑞珠看着自己三个闺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一下都化了，孩子之前都不在自己身边，直到现在，孩子和自己都没有和他们阿奶和小叔亲近。
现在几个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何瑞珠怎么忍心说出来拒绝的话呢？
于是他看向张庆山，开口道:“我们一家人难得有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不如趁着我们现在都在家，就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县城玩几天吧。”
张庆山听见自己娘子都这么说了，只好对着李玉秀道:“娘，您和我们一起去吧，正好顺便还能去看一看小妹，也好给小妹撑一撑腰。”
见儿子儿媳都答应了，李玉秀也直接点头同意了，还是那句话，李玉秀现在不差钱，年后还没有开始做豆腐，一起出去玩几天也没有什么。
因此，张家人就在初六这一天，一家人赶着牛车去县城了。
因为一早知道了这次是一家人集体出行，张茂林初五当天还特意去找了一下李坚，告诉他明天让安排的人去县城，到时候悄悄和他们住进一家客栈再说。
李坚多得了一成利润，自然也愿意配合一下几个人，听了张茂林的话，就直接同意了他们的安排。
因此，就在张家人出发没多久之后，李坚带着自己的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也去了县城。
是的，李坚也跟着一起去了镇上，不为别的，他就是觉得有热闹可以看。
第181章 入住客栈
洛水县和临水村的距离，也就比他们到清平镇远上一些，一家人赶着牛车到洛水县上的时候，还未到中午。
因为还在年关下，客栈里面吃饭的客人不少，要住宿的人却没有多少，细算起来，这其实是住宿的淡季。
因此这会儿要住宿，也会比平常的价格低上一些。
平日普通房间住宿，一间房要一百文，洗漱用水的话，还要另拿三十文，其中就包括了洗漱费和柴火费。
张家人住的自然不会是县城最好的客栈，张庆山在县上读过一段时间的书，对这里还有些了解，综合考虑之下，他带着家人去了县城的同福楼。
这家客栈不算大，但是却很干净整洁，收费也是最合理的。
因为现在住宿的人少，客栈的东家做主，一间普通房间，只要八十文一天。
饶是如此，李玉秀听见这价格都觉得有些咂舌，他们一家人显然不可能就住一间房，至少也得开三间。
她和三个孙女一个房间，老大两口子一个房间，小儿子和大孙子一个房间，这样算下来，一天就要花去二百多文。
这么多钱，她都能买多少米面了啊？
就算是拿去买肉，也够一家人敞开着肚皮吃到撑了。
问完价格，李玉秀就犹豫着想要回家，于是开口道:“我们也不用非得住宿吧，一会儿带你们去庙会上玩一会儿，晚些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赶车回去了。”
张庆山知道这是自己娘又心疼钱了，看了看几个孩子，发现几个人都低着头，模样有些失落。
红豆三个人本来就其他打算，如果今天就要回去的话，他们不觉得自己能在今天之内把事情处理好，下次再想来县城，还要想更好的理由。
于是红豆看着李玉秀，瘪了瘪嘴道:“奶，你不是都答应了我们要在县城玩上几天吗？”
李玉秀也觉得有些理亏，但是还是嘴硬道:“我哪知道这几天要花费这么多钱啊，这是玩吗？这分明是在烧钱。”
何瑞珠见状，上前扶住了李玉秀的胳膊，轻声哄道:“娘，既然答应了孩子们，我们此时也到了县城，就按之前说的办吧。
今年庆山要下场，顺利的话，明年过完年我们二人就要准备出发去长安了，这几个孩子在我们身边没有几天，到底和我们生疏了些。
难得有现在的时间，一家人可以好好聚在一处，儿媳这里还有些私房钱，带着孩子们玩上几天也足够了。”
李玉秀被说的也有些动摇了，自己孙子孙女和老大两口子算不上亲近，她是能看出来的，儿媳妇说的也在理，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让几个孩子和老大两口子好好相处一下。
过完十五，老大两口子又要离开许久，只怕日后几个孩子大了，也和爹娘亲近不起来。
思虑到此，李玉秀就算是肉疼，到底还是答应了。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让儿媳妇拿这个钱，伸手去拿自己的钱袋子，然后问道:“我们要几间房啊？在这住几天？”
小稻闻言，直接道:“麻烦给我们四间普通客房就行，我们要住上三天，谢谢阿奶。”
李玉秀倒也没有顾上反对，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四间客房住三天要花多少钱。
算出来的结果让她的心都在滴血，一咬牙，一狠心，李玉秀闭上眼睛直接从钱袋里面拿出来了一吊钱。
然后和客栈东家讨价还价道:“左右现在住客栈的人也不多，多出来的钱，就当我们这几天的洗漱钱了，如何？”
原本看李玉秀犹豫，以为送上门的生意要飞了的掌柜，见李玉秀拿出来了一吊钱，赶紧将钱接了过去，然后道:“好说好说，就按您说的，这些钱包了几位这几天房里要用的热水。”
普通客房就在客栈二楼，办理好入住，红豆三个人从房间里出来，想着要怎么去联系李坚给他们安排的人的时候，就看见一楼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李坚抬起头来，见是他们三个，李坚露出来一个笑容，冲着他们点了点头。
三姐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无语。
他们都不用想就能猜到，李坚出现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看热闹的。
红豆心想，看就看吧，但是她的戏，可不是那么好看的，眼下吃饭的客人还不算多，红豆直接用手做了个喇叭状，对着楼下大喊。
“李三哥，相逢即是有缘，偌大的一个县城，偏我们就进了同一家客栈，三哥难道不想请我们吃一顿吗？”
李坚刚和客栈的东家说好，要一间上房，一间普通客房，把手里的钱递了过去。
就听见了红豆对他喊的话，心想这丫头还真记仇，前脚知道他来看热闹，后脚就得坑他一顿，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过想想，他也不缺这一顿饭钱，干脆应道:“好呀，既然如此有缘，我这个做兄长的请客也是应当，你们要吃什么？”
因为知道后面的事情还得靠李坚的人帮忙，小稻开口道:“赶了许久的路，我们也没有什么胃口，三哥就请我们一人一碗馎饦吧。”
本来打算要出点血的李坚，听到几个人狮子小开口，也乐了，然后笑道:“三爷我请客，还没有这么抠门过，你们要吃馎饦也行，再让掌柜的看着加几个菜就是。
你们是下来吃，还是让伙计送到房间？”
“送到房间吧，多谢三哥了。”
客栈的老板见今天两波客人还是熟识，因此除了上房在三楼，没有办法外，其余的客房都安排在了临近的地方。
就这么会儿功夫，客栈的普通房间差点儿住满。
李坚和三个小厮带着行李上楼，带来的三个小厮，有他的贴身小厮阿昌，显然是要和他一起住的。
上房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床外，还有一个小塌，就是留着给近身伺候的人住的。
另外两个小厮也是李家的家生子，跟着主家姓，一个叫李平，一个叫李安，两个人是亲兄弟。
第182章 好高的官职呀
这两个人显然很符合红豆他们的要求，外貌看上去平平无奇，属于是那种丢到人群里，就直接隐入人海的长相。
说不上不好看，但是平庸的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红豆三个人倒也不急着现在就在走廊上说他们要做的事情，只是道:“三哥，我们一会儿去找你玩呀。”
李坚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只是在这不比在家里，这又是三个小娘子，虽然他们如今年纪都小，但是李坚还是提醒道:“好呀，叫上你们大哥一起。”
楼下渐渐有了客人走进门吃饭，李坚也带着阿昌上了三楼，李平和李安二人也到了自己房间把东西放下。
然后见无人注意他们，李平问道:“我们几时去听几位小娘子吩咐？”
“一会儿等伙计送了吃食上来，你们直接跟我去找你们公子。”
红豆喊的声音不算小，李玉秀，张庆山和何瑞珠听到声音还奇怪，红豆怎么在县城还能碰见熟人。
不过听声音，红豆并没有跑下楼去，只是站在她们的房间门口，因此几个人都没有管。
张庆海和张茂林从听见李坚开口，就知道和红豆说话的人是他了，因此两个人也都懒得管。
等到伙计端了馎饦和几碟小菜分别送到几个房间，张家人才后知后觉，红豆喊的话，是要叫李三公子请客。
没想到李三公子还真就陪着几个孩子胡闹了，眼下这饭菜都被送到了房里。
张庆山推开门走出来，原本想要和红豆讲一讲道理，告诉他这样做不好，却见三个女儿拉着自己儿子的手，要往三楼跑去。
“你们四个站住，这是要做什么去？”
四个人一愣，回头看向张庆山，发现张庆山神情十分严肃。
“红豆，你怎么好就直接开口让人家请吃饭，这种行为很失礼的，你要是饿了可以和爹娘还有阿奶说，不好直接和其他人要。”
红豆见张庆山不高兴是因为这个，也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爹爹不要生气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这不是要哥哥陪着我们一起，去和三哥道谢嘛。”
小稻也跟着开口道:“爹爹放心，李三哥和我们关系很好的，肯定不会介意我们这点儿小小的失礼，我们先去道谢啦，爹爹先回去吃饭吧。”
话落，几个人噔噔噔地跑上了三楼，张庆山原本要说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
张庆海看见自己大哥吃瘪的样子，好心地劝道:“大哥你不用担心这些，红豆他们有分寸，且你怎么知道李三公子会不乐意？
几个孩子和他合作的生意，李坚可没少挣呢，眼下他巴不得三个侄女多麻烦他呢，不然几个孩子哪天和别人玩去了，不带他，他才会不高兴呢。”
听到张庆海和张庆山两个人回房的声音，李平和李安才蹑手蹑脚地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然后一起去了李坚的房间。
李坚也懒得去楼下和别人挤着吃午食，干脆让伙计把他们几个人的饭菜全都送到了三楼。
李平和李安进门的时候，就见几个人正在吃饭，见他们来，红豆招呼着两个人道:“你们来啦，快过来，我们边吃边聊。”
两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道:“小的不敢，有什么事情，几位娘子只管吩咐我们才是。”
红豆也知道，这些人刻在骨子里面的阶级观念，不是他们随便说上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的，说的多了，反而像是在为难他们。
于是也不再坚持，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两小吊钱，递给了二人。
“这是给你们的，钱不多，权当请你们喝茶了。”
两个人却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全都看向了李坚。
李坚见此，说道:“愣着干嘛，张大小姐赏你们的，你们接了就是，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你们帮她做事时，多尽些心就是了。”
两人伸手将钱接了过去，态度越发恭敬了几分，然后又行了一礼，齐声道:“谢大小姐赏。”
红豆到底不适应这种场面，不自然地把目光移开，然后说道:“我找你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们帮我打听一个人，此人住在落花巷，名叫陈怀远，是个读书人，但是至今也只考过了童生。
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打听一下他素日为人如何，可有什么仇家，亦或者有什么人看不惯他，记得悄悄打探，不要引起人注意。
还有就是你们要尽量快些，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留在县城。”
两个人听完吩咐，就退了出去，吃了点东西就去办红豆吩咐的事情。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李坚开口道:“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万一我知道什么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呢？”
红豆夹了一块牛肉到自己碗里，然后说道:“以我们的交情，三哥要是知道什么事情，哪里用得着我们开口问呢？”
小稻也跟着附和道:“三哥快别卖关子了，知道什么不如直接同我们说了就是，何苦吊我们胃口？”
麦子默默地伸出来了一根手指，看着李坚。
李坚无语，这都是什么孩子，一个个的，粘上毛比猴都精。
但是李坚还是认命地开口道:“你们那日回去之后，我也悄悄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个陈怀远，然后问出来了他那个远房堂叔的一些事情。
你们猜，他日日挂在嘴边的四品大员堂叔，是谁？”
连带着张茂林在内的四个人，齐齐看着卖关子的李坚，全都不出声。
李坚觉得没意思，直接说了出来:“此人名叫陈文道，和这个陈怀远虽然是一个陈，但是关系早就出了五服了，要我看，他知道人家，人家可不认识他。
这个陈文道的官职，你们一定想不到，这一点上，陈怀远倒也不算吹牛，陈文道是太常寺少卿，正四品呢。”
红豆听到人是太常寺的，没忍住直接冷笑出声，李坚看着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问道:“你笑什么？”
红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屑表现得太明显了，然后解释道:“没什么，我就是感叹一下，好高的官职呀，太常寺少卿呢。”
李坚:“你确定是在感叹？我怎么觉得你分明是在嘲讽？”
第183章 逛庙会
连带着张茂林也都感觉到了，红豆对太常少卿多少有些不屑，搜寻了一下脑子里的知识，然后说道:“太常寺乃礼乐之司，属九寺之首，掌皇家祭祀，礼乐，并且直接管辖太医院。
太常寺代表的皇家的脸面，太常寺少卿可是实打实的正四品，这点儿可做不得虚。”
红豆当然不是觉得这四品官有多拿不出手，只是人要是太常寺的话，不管陈文道和陈怀远关系是不是真的不亲近，她做起事情来，也能少些顾忌。
陈文道要是什么中书侍郎，门下侍郎之类的尚书省核心官员，红豆还要投鼠忌器，太常寺，说白了，就是说出去好听。
太常寺这个部门吧，说起来其实也很尴尬，你说它统管皇家典礼吧，但是帝后大婚，皇子皇女的婚仪，甚至于是皇家的丧仪，他都没有说话的分。
因为这些事情，基本都是礼部在做，他们真正有存在感的地方，可能也就是管一管太医院的太医，以及和礼部一起，筹备可能几年都没有一次的皇家祭祀。
红豆解释道:“我不是觉得太常少卿官职低，只是太常寺说出去体面，但到底不过是冷衙门罢了。
一般去太常寺的，要么真的就是对仕途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就安心攒攒资历，到时间往上走一走。
要么就实在是朝中无人，只能被人排挤到冷衙门，不管什么哪一种情况，陈文道也不可能为了个出了五服的侄子，来找我们不痛快。
陈怀远也就仗着一般人不懂，所以才把虎皮扯得虎虎生风，还真就唬住了不少人，你们说，这些人之中，会不会就有早就不忿他，却因为顾忌他那个堂叔，而一直忍气吞声的人。”
李坚没想到红豆会说出这些话，好奇地问道:“你说的倒也都在理，只是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你先生还给你说这些？”
张茂林也看着红豆，一脸好奇。
小稻闻言，立马说道:“这当然是我们看书之后，一起分析出来的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要依我看，这太常寺的存在多少有些可有可无了，就它那点儿职能，礼部户部全都能代劳了。
反正要我是太常寺卿，我每天要考虑的，都会是怎么降低我的存在感，以免哪天陛下突然想起我来，觉得有我没我区别不大，一时兴起，再把太常寺给撤了。”
麦子也跟着补充道:“更何况太常寺这个地方，想要做出来什么政绩基本不可能，就只能慢慢苦熬资历，里面一个萝卜一个坑。
要想位置往上提一提，只怕还得等着自己上司高升或者致仕，这种情况下，最好年纪要比自己上司小，不然靠比着谁命长，可是太难熬了。”
李坚看着他们三个人的目光，感觉好像在看三个怪物，不怪他震惊，红豆三个人的话，和他爹之前给他分析的，差不多一模一样。
他爹是因为比他们多了这许多年的阅历，所以将此事看的如此透彻，他因着自小对官场不感兴趣，还是听了他爹的分析，才明白了这个中缘由。
怎么现在，三个孩子一会功夫，就把这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
人家这脑袋怎么就这么聪明呢？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但是比起李坚的震惊，张茂林在听完三个人的分析之后，消化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所以其实陈怀远并没有什么可依仗的靠山，不过全靠他吹牛罢了。”
那语气淡然的，就好像早就对三个人的聪慧见怪不怪了一般。
下午，张庆山夫妻带着一家人去庙会上玩了一圈，原本因为有着别的打算，而对这庙会没有什么太大兴趣的几个人，很快也眼花缭乱了起来。
庙会其实没有很大，只不过是县衙规划出来了一条街，来供大家玩乐。
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庙会上不但有商家摆摊卖各种小吃，什么烤羊腿，烤柿子，馎饦，酥山……
除此之外，庙会上还有杂耍艺人在表演，时不时传来满堂彩，有训猴人在耍猴，还有人当街表演起了口技。
饶是红豆三个人，也看的入了神，只觉古人所言不虚，亲临其境，才能真正体会古代艺人的厉害之处。
痛痛快快地玩耍到了晚上，连带着晚饭都是在街边小摊解决的。
就连之前一直觉得在县城花了那许多钱而心疼的李玉秀，在逛完庙会之后，也突然觉得，这就像之前几个孙女说过的一句话，贵有贵的道理。
太阳西斜，随着一声唱和:“点灯。”，街边的花灯一盏盏被点亮，做工无不精巧，看的人眼花缭乱。
莫名的，红豆三个人脑子里就想到了一句词:“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街边还有人感叹着:“之前我就一直觉得，花灯只在元夕那一日亮一天，属实浪费了些，还是我们县令想的周到，直接让这灯从初一亮到十五。
如此也算是物尽其用，我们也能多些娱乐。”
直到更夫敲响了二更的梆子，县衙的官差才上街提醒大家，该回家休息了。
自从宵禁的时间暂时从戌时改为亥时，县衙的官差的工作也多了不少。
县城热闹是好事儿，人们玩乐的时间多了，带动了消费，县衙的税收自然增多。
只是苦了他们，日日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着，要防止有人寻衅滋事，要时刻注意是否有人欺行霸市，强买强卖，还要时时警惕拍花子的人趁着人多，拐卖妇女孩童。
要不是县太爷承诺了他们，忙完这段时间，不但给他们涨工钱，还给他们多几天假，他们是真的觉得有些熬不住了。
回到客栈，张茂林兄妹四人见到在二楼走廊晃了一下的身影，才想起来，他们来县城，还有正事儿要办。
假装无事发生的回到了自己房间，伙计送来了热水，几人各自洗漱，忙活了一阵子，直到几个房间都灭了灯，李平和李安才敢出门，找红豆三个人禀告自己今天查到的消息。
第184章 能装会演
李平先开口道:“回三位小姐，我们今天确实查到了不少关于那位陈怀远的事情，我们先是和他们家的街坊四邻打探消息，但许是陈家人极会掩饰，街坊四邻眼里，他们家的名声十分好。”
李安接着李平的话，又继续道:“就是因为在这些街坊四邻口中，这家人名声太好了，陈家人似乎没有和任何人家有过冲突，反而是不少人为陈家人打抱不平。”
李安说着，眼睛不经意地观察着几个人的眼色，然后继续道:“那些街坊四邻都说，陈家人就是太厚道了。
所以才，才……”
见李安犹豫着不敢说，红豆觑了他一眼，开口道:“既然是让你们打探消息，那打探到了什么消息，你们如实回我就是，何必支支吾吾。”
李平见自己弟弟不敢说，只得咬了咬牙，说道:“那些街坊四邻都说，陈家人就是因为太厚道了，才娶了那样一个儿媳妇。
家里穷得叮当响不说，还大字不识一个，哪里配得上他们书香门第，还说秀才公也是个不要脸的，以为考了个秀才就了不得，眼巴巴地让自己妹妹赖上了陈家。”
话音落，李平和李安果然看见红豆三个人脸色很是难看，俨然都是一副压着怒气忍着没有发作的模样。
麦子就两个人一直在察言观色，犹豫着像是话还没有说完，于是问道:“你们出去一天，只问到了这些事情吗？”
李安立刻回话道:“自然不是，我和哥哥二人都觉得，这种在外人口中全无错处的，要么是真的良善，要么就是太能装会演。
于是我们兄弟二人又打听到了一户和陈家不和的人家，那家只有寡母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见我二人打听陈家，那家的女人大吐苦水。
我们这才得知，原本他们家与陈家是邻居，只不过那家的男人出了意外，只剩下了一家子孤儿寡母，陈家人口多，看上了人家的房子，却又不想多花钱。
谈了几次无果后，那家孤儿寡母家就总出现一些怪事，要么就是锁眼慕名奇妙被人堵了，要么就是刚打扫干净的院门口，又出现了脏污。
这家女人也知道人善被人欺地道理，接连遇见两次之后，就闹上了陈家的门，但是这没有证据的事情，闹开了，但是没有结果。
反而是因为陈家人一家子哭诉，说自己家冤枉，平常明明对他们孤儿寡母多有照顾，怎么平白这污水就泼到了他们家头上？”
小稻不解，问道:“他们说照顾人家孤儿寡母就是照顾了？那些街坊四邻也都是傻的吗？”
听到小稻这么问，李平解释道:“这话小的也问了，但是那个女人说，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母子二人因为家有新丧，因此深居简出。
陈家人也是抓住了这个空隙，专在人多的时候，拿着个扫帚打扫街道，每次还总趁着有人注意，帮他们家打扫了，嘴里还都是，可怜他们孤儿寡母不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三个人都被陈家人这不要脸的操作惊呆了，这不就是一屋子能装会演的绿茶吗？
红豆又问道:“那此事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还能怎么解决啊，那孤儿寡母遇见这种事情，闹了几次之后，发现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对他们家下手更隐蔽了些。
半夜突然着火的柴火垛，不知道谁扔进院墙的死老鼠，最吓人的时候，院子里还爬进了毒蛇。
那母子心知肚明是谁家做的，但是苦于没有实证，报了官也只是和稀泥，和陈家人吵，陈家人就总是一副大度的样子，不和他们孤儿寡母一般见识。
时间久了，陈家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是那妇人名声彻底坏了，连带着街坊四邻的小孩子也都孤立起那家的孩子。
但是那妇人也是堵了一口气，直接将那宅子半卖半送了给了族人，然后带着儿子从城东搬去了城西，原本族人也并不管他们孤儿寡母，但许是因为这房子的事情，那家族人得了好处。
因此搬到城西之后，那孤儿寡母才算彻底安顿了下来，此事距今已经十来年了，便是之前有人怀疑过是陈家人欺负人的，如今时过境迁，也早就淡忘了。”
三个人细细思索着，这件事能不能拿来做文章，但是思来想去，几个主意都觉得不妥，人家母子相依为命，难得过上了安稳日子，他们不好因为要出一口恶气，就将人拖进来。
于是，红豆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探听到其他事情吗？”
李平回道:“我们兄弟二人也觉得此事不好拿来做文章，只能佐证陈家的确伪善，于是又去找到了几个陈怀远的同窗打探消息。
陈怀远在学堂也很能装，但是我们还是通过他一个叫杜俊铭的同窗的小厮打探道:“这杜公子对这陈怀远颇有微词。
原因嘛，也很简单，这杜公子颇有些家资，平素行事奢靡了些，人又冲动易怒，不比陈怀远会做人。
原本杜俊铭在学堂，因为出手阔绰，还有个好人缘，也交到了不少好友。
陈怀远原本也对这杜公子颇为殷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杜俊铭总觉得这陈怀远有些不怀好意，每次和他们一同出去吃喝，总会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比如什么杜兄果然出手阔卓，只是不知这一餐花费，能养活多少乞儿，再不然就是，如此好的吃食，我家中父母都不曾见过，我吃来实在惭愧。
杜俊铭刚开始听他这么说，还觉得他可怜，总会给他一些钱或东西，要么是让他拿去给乞儿买吃食，要么是让他带回家给父母尝一尝。
可饶是杜俊铭反应再迟钝，也觉出来了不对劲，于是渐渐就疏远了陈怀远，渐渐的，再出去吃喝也就不带陈怀远了。
原本事情到这里，也就了了，可偏偏他疏远了陈怀远之后，杜俊铭在学堂的人缘也一日不如一日了，渐渐学堂里还传出来了他奢靡成性，不是人间疾苦，枉为读书人的言论。”
小稻没忍住，开口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事儿是陈怀远干的吧？”
第185章 助他一臂之力
红豆三个人听李平李安兄弟二人讲完了陈怀远与杜俊铭之间的恩怨，也渐渐有了主意。
陈怀远这事儿做的极为巧妙，学堂的学生单纯，并不知道绿茶还能拿来形容人，因此陈怀远这副做派，还真的唬住了不少人。
但是好在杜俊铭实在有钱，倒也没有沦落到彻底被孤立的境界，但是至此，两个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杜俊铭后来几次三番在学堂找陈怀远的麻烦，但是陈怀远总一副我家世不好，自然不敢得罪杜公子，还请杜公子高抬贵手，不要和我计较的模样。
每次都好像是杜俊铭仗势欺人一样，杜俊铭气急了，甚至想过拿麻袋将人套了暴揍一顿的事情。
但是因为陈怀远经常在学堂不经意提起，他那个四品京官的堂叔，对他是如何的看顾，如何的器重。
偏偏每次其他人提起他那个堂叔，他又一副讳莫如深，不愿多提，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考取功名的模样。
因此还真就没有人怀疑过他这个靠山有多虚，连带着杜俊铭的小厮都信了这件事情，几次拦住了气上头的杜俊铭，陈怀远才没有被套麻袋。
红豆看着二人，问道:“你们可打听到了，这杜公子平日最喜欢去哪里玩乐？”
“小的今天问到，最近几天，杜公子日日约了朋友去百味楼吃饭，明日午食应当也在，几位小姐可要过去？”
小稻闻言，说道:“我们就不去了，我们要陪家人，不好自己行动，这事儿还要你们去办，一应花销，我们出钱。”
红豆将两个人叫近了一些，低声说了些话，小稻也跟着提出了些建议，麦子看着两个人，眼睛越来越亮。
等到人出门，麦子开口道:“损还得是你俩损啊，对于这种人，这样做，比打他一顿还让人解气。”
第二天，杜俊铭刚带着几个朋友走到了百味楼的芙蓉阁包厢，模样还颇有几分气愤。
“那个陈怀远我看着就恶心，他那副德行，我看着像极了我爹那些小妾争宠时的做派，陈怀远莫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杜兄何必和个穷酸生气，要我看，他不过是嫉妒杜兄罢了。”
“就是，他说杜兄平素奢靡，那之前跟着杜兄蹭吃蹭喝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觉得奢靡，哪回不是大包小包，连吃带拿的。”
……
杜俊铭被友人的话哄着，气也消了不少，然后开始吩咐小二上菜。
等到饭菜都端上来，突然有两个人的交谈声传到了他们这间屋子里，声音不算大，但是刚好能让屋子里的人听清楚。
交谈的人自然不是李平和李安两个人，说话的是两个女子，是他们兄弟二人花钱雇来的。
“宋姐姐，你我许久不见，怎么此番相见，姐姐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哎，林妹妹既然问了，我倒也不怕妹妹笑我，今日便与你诉一诉委屈，前些日子，我们家住进来一个表妹。
这表妹是我舅舅家庶出的，你也知道，我母亲算是高嫁，我舅舅家自然不比我们家富裕，这表妹又是庶出，日子自然更艰难了些。
我原本也只是当成亲戚相处着，可每次我得到什么东西，她都一副艳羡的模样，对着旁人，表现得楚楚可怜，总说些有的没的。
要么就是这簪子实在精美，我真羡慕姐姐的好命，但这一根簪子，外边的贫苦之家，都能用十年了。
要不然就是，姐姐日日炖燕窝来喝，实在是过于奢靡了些，不知这一碗燕窝，可以买多少米粮，又能养活多少吃不饱的人，我觉得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针对我。
可每次我还没有说什么，她就一副姐姐我也是为你好，你为什么要生我气，然后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给我赔罪。
如今因为这个表妹，我在家人眼里就是一副嚣张跋扈的做派，每次与这个表妹在一处，我什么都不做都是错。”
房里的杜俊铭听着，恨不得将这宋姑娘引为至交好友，这叫什么？这就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呀，偌大的大周，茫茫人海，是什么样的缘分，能让他遇见一个和自己遭遇如此相似之人。
要不是还记着礼节，杜俊铭只怕都要直接冲出门去，与这个同病相怜的宋小姐好好聊一聊了。
结果就听到那个林姑娘笑了笑，说道:“我当是多大的事情，叫姐姐如此茶饭不思，这种人还不好对付？
宋姐姐既然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一计，或可为姐姐分忧，姐姐要不要听一听？”
那宋小姐也似是来了精神，立马说道:“你我姐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妹妹若有办法，但说无妨，姐姐谢你都来不及啊。”
在屋子里偷听的杜俊铭，闻言也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那个林姑娘说解决办法。
然后就听一道不远不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清清楚楚落在了杜俊铭耳中。
“既然你家这位表小姐菩萨心肠，你不如帮她一把，好让更多人知道她是个好人，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让人传的话嘛，你就让人说你家这位表小姐怜贫惜弱，最是良善，但凡有穷苦之人求上门，她不但会赠与金银，还会盛情款待。
若有冤屈，只要讲明缘由，她自会为人鸣不平，哪怕对面的人再位高权重，你们家这位表小姐，都能不畏强权，为弱者讨一个公道。
她既然要踩着你的名声，为自己博一个好名声，你就助人为乐一下，把人高高架起来，这样有人求上门，为了自己的好名声可以维持下去，她也不好直接拒绝。
但是她能力又有限，不管是银钱，还是人脉，她都没有，答应了人家，自然要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事情办不成，就让她知道，什么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到时候，她引以为豪的好名声，只会送她下地狱。”
其实这种话，还是点到为止效果最佳，但是李平和李安想了一下，怕这杜公子悟性不够，不能领会精髓，恨不得直接把主意一字不落地说给他听。
第186章 难得一见的大善人
这样安排，效果也是十分立竿见影的，这杜俊铭不但听懂了，执行力还非常强。
那两个姑娘说完那些话，就悄悄出了百味楼，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杜俊铭没有找到人，但是却很认同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许是被陈怀远欺压的久了，他都没有想过这事情是否蹊跷，就安排自己的人去传起了话。
当天下午，张家人还在街上玩耍的时候，红豆就听到了一些传言。
“哎，你听说了吗？落花巷陈家的陈怀远，那可是个难得的好人呀，平常最是怜贫惜弱，出手阔绰，见到贫苦之人，哪次都是倾囊相助。”
“何止呀，你这消息一看就没有我灵通，这陈公子哪是一般人，人家家里可有人是四品京官。
别看人家后台这么大，可是从来不仗势欺人，反而最喜欢替人申冤，只要求上门去，讲明原委，哪怕欺压人的再位高权重，陈公子都不惧，定要为弱者讨一个公道。”
“要照你们这么说，陈公子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大善人呀。”
刚开始这些话只是有些人稀稀落落地在谈论，可是县城本就不大，用了不过一日多的时间，关于陈怀远扶危济困，怜贫惜弱，不畏强权的好名声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连带着这两天陈家都热闹了起来，左右的人，都上门道贺，说他们早就看出来了陈怀远不是池中物，日后定然是有大造化的。
陈家人一开始还很懵，旁敲侧击地问出来了不少话之后，陈怀远见全是称赞自己贤德的，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别人的赞美。
为了能近距离地听人对他的赞美，他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自己唯一一件绸子做的长袍，束了发冠，大冷天的，为了显示自己的风流倜傥，还拿了把折扇就出门了。
刚走到热闹的街市，果然就听到了街上全是对他的赞美之声。
当然，自然也有人对这件事情持怀疑态度:“这人要是真有你们说的这么好，那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怕不是假的吧？”
“我三姑的妯娌的表侄女家的二表弟和这陈公子是同窗，我可是听的真真的，这陈公子确实是大好人，之前还给街头的乞儿买过肉包子呢。”
“那也没有听说过他帮谁讨过公道啊，你们见过吗？没有吧？”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没见过，那许是因为还没有人求上门去，要是真的有人找上门了，那陈公子还能不管吗？”
然后就听有人大声道:“不管的话，那就只能说明，这陈公子啊，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话落，人群中就爆发出来了一阵笑声，陈怀远没忍住，心头一颤。
但是仔细想想，他给小乞儿买肉包子，那也是确有其事的。
当日他和杜俊铭吃完饭，好好地说了一下街头的乞儿有多可怜，让人看起来多不忍，一想到这里，他就食不下咽，纵使是山珍海味，也只觉得味同嚼蜡。
听的杜俊铭感动的眼圈都红了，特意拿了二十两银子，让他帮自己好好请乞儿吃顿好的。
然后陈怀远心安理得的接过了钱，第二日特意和没有一起去吃饭的同窗上街，花了几十文钱，买了些肉包子，送给街头的乞丐，很是积攒了一波好名声。
没有人知道，那钱是杜俊铭给的，也没有人提起，杜俊铭足足给了二十两。
想到这里，陈怀远那点儿心慌被压了下去，又觉得这赞美声，他听的心安理得。
李平李安混在人群里，盯着陈怀远，自然也察觉到了他那一刻的迟疑，生怕他胆子太小，这就打了退堂鼓。
于是混在人群里面，李平大喊了一声:“那是陈公子哎，陈公子出门了。”
李安也趁机在另一边喊了声:“那个拿扇子的就是陈公子，陈公子还真是玉树临风呢。”
听闻这几天的话题人物出现在了大街上，众人纷纷去找拿着扇子的人，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毕竟这寒冷的天气里，大街上拿扇子的烧包只此一个。
见陈怀远被人围着吹捧了起来，李平和李安不动声色地混入了人海，往不同的方向走了去。
这两天关于陈怀远的好名声传播的太广，有些人听过就当成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这其中也不缺乏将此事当真的人，很快就有个身形佝偻，衣服补丁摞补丁的老翁跪在了陈怀远面前，哭着道:“陈公子啊，都说你是大善人，我们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还请陈公子施舍一二，好救一救我们一家人。”
陈怀远原本就被吹捧的有些飘飘然，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来求他。
姿态还放的如此之低，直接就跪在了地上，陈怀远一上头，直接就伸手将老翁扶了起来，然后说道:“老丈如此，可是要折煞我了。
您有事直说就是，不必行此大礼。”
老翁闻言，直接声泪俱下:“陈公子啊，我们一家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全家就这一身可以穿出门的衣服，老头子我出门 其他人就只能在家里盖着被子。
不巧我小孙儿近日病了，我们一家实在是没钱买药，还请陈公子发发善心，赏我些买药钱吧。”
见老翁说的实在凄惨，有心肠软的，直接在人群里擦起眼泪来。
不少人目光炯炯地盯着陈怀远，陈怀远被架在了那里，只得把自己的钱袋子拿了出来，本想着给些铜板，将人打发了，也不会损害他的名声。
结果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有崇拜，有期待，又有几分质疑。
陈怀远一激动，一咬牙，直接把钱袋子里的一点碎银子，和几百个铜板都给了那老翁。
这下子，人群中的称赞之声更热烈了几分，恨不得把他宣传成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李坚这些天一直躲在一旁看热闹，见陈怀远真的给了钱，心中冷笑。
就这种蠢东西，还敢欺负张家小姑，只怕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今天这银钱给了出去，陈怀远的好日子可在后头呢，陈家那点儿家底，可禁不起他急公好义。
第187章 这也太铁石心肠了啊
李坚坐在街对面酒楼二楼一间包厢的临窗的位置，看着街对面被众人团团围住，心安理得的被人的吹捧声，夸的有些飘飘然，浑然不觉得哪里不对的陈怀远。
对阿昌说了一声:“几个小朋友这招还算高明，不过他们到底年纪小了些，能力有限，你去帮他们一把，好好将刚才之事宣扬一番。
务必让陈公子乐善好施，为民做主的好名声，传的整个洛水县人尽皆知，我说的，最好连下面的村镇都传扬开来。”
阿昌领命，退出包厢，去做李坚吩咐的事情。
李坚觉得，红豆他们几个人做的，到底还是太温和了些，要依他做事的风格，不必等到今天，只待这消息刚传播开时，就找好了人。
敲锣打鼓地让越多人知道越好，事情闹大了，就在陈家门口一跪，好好将人吹捧一番，就陈家那一家子道貌岸然的做派。
要么就撕破自己的假面，从此别再装什么良善，要么，就咬牙认了，不过这事儿断然也不会因为他们家破财而结束。
他们家出血越多，他定要让人将他们家的名声传播的越广，最好再在将人吹捧的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时候，找来一户遭权贵欺压，却有冤情的人家。
到时候借着舆论将冤屈昭雪，受难之人总能得到些公道，而陈家，从此就会被彻底视为权贵的眼中钉。
红豆三个人只是给杜俊铭出了个主意，办法到底还是太磊落了些。
消息传播的太快，很快也就传到了一些有心人的耳中。
城西的一处小院里，一个十三四岁地少年，气冲冲地冲进家门，然后满脸不甘地对自己娘说道:“娘，那些人打听陈怀远，不是要报复他吗？
怎么这两日陈怀远的名声，一日好过了一日？刚刚他还在街上装模作样，把自己的钱袋子都给了一个贫苦的老翁，街上的人，对他交口称赞。”
被少年叫娘的女子姓章，名唤隽娘，少年是他儿子，孙承志，这母子二人，正是之前被陈家人暗中欺负的那对孤儿寡母。
听到自己儿子那愤愤不平的语气，章隽娘却察觉出来了几分不对劲儿，对着孙承志 开口道:“志儿，你先别急，你将这几日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我好好讲一遍。”
孙承志见自己娘并不似自己这般气氛，也跟着稳重了几分，他整理一下措辞，将这两日街上听来的见闻，一一讲给了章隽娘。
章隽娘听完，先是有些错愕，而后哈哈大笑。
“儿子，咱娘俩出气的机会来了，这幕后之人实在是高明。
他们家不是最喜欢装好人嘛，那就让他们当个够，志儿，你且在家看家，娘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说完，章隽娘回屋翻出来了一身最破旧的衣服，穿在了身上，那衣服补丁摞补丁，原本章隽娘都打算将这衣服剪了当抹布用了，还好她没来得及下剪子。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些，她看着自己身上虽然破旧，但是洗的很干净的衣服，一狠心，将衣服在炉灰里面滚了滚。
又在自己脸上抹上了一些，然后照了照铜镜，发现自己看起来确实像是个穷困潦倒的，这才满意，就这一身打扮出了门。
孙承志看不懂自己娘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他娘要做的一些事情，他从来也劝不住。
于是思来想去，还是偷摸跟在了自己娘身后。
就见章隽娘走街串巷，在见到陈怀远还在自己儿子说的那个位置的时候，立马身形都佝偻了几分，只消片刻，就变成了一副凄苦的样子。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挤进了人群里，冲着陈怀远行了一礼，就地开演:“陈公子救命呀，素闻陈公子是个大好人，最是心疼我们这些穷苦百姓。
老婆子我要不是走投无路了，也实在不敢来求陈公子救命，老婆子我命苦呀，我孩子还不会说话，我男人就没了，这些年为了养孩子，我可是吃尽了苦头。
可是我到底是个妇人，没办法挣钱，孩子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长得是面黄肌瘦，眼下我们都断顿了，还请陈公子多施舍些银钱，好救我们孤儿寡母一命。”
陈怀远没想到送走一个老翁，又来了一个老妪和他讨要银钱求活命，他心里厌烦这些人，觉得他们实在是恬不知耻了些。
听了几句传言，居然就真的厚着脸皮来和他讨钱。
不过一想自己的钱刚刚都给了出去，看着边上围观着吹捧自己的人都没有散去，陈怀远还想着维持自己光辉的形象。
于是态度十分好的对章隽娘说道:“老人家，你们母子二人的遭遇，我也是十分心疼，原本去也确实该帮助你们一二，只是街上人刚刚也都看见了。
我的银钱全都给了一个孙子生病的老翁，此时我实在是有心无力，无法帮助老人家了。”
章隽娘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听见陈怀远这么说了，章隽娘的哭声更大了几分，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哎呀，老天不长眼啊，我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年纪轻轻没了男人不说，现在连儿子都养不活了。
好不容易听人说陈公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人，没想到呀，陈公子都没有办法救我们娘俩哎，我这可要怎么活哎……”
孙承志躲在人群里，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实在是没有办法将自己和面黄肌瘦扯上关系。
人本就容易被舆论左右，不自觉地偏向更弱势的那一方，见章隽娘哭的实在可怜，穿着也实在是勉强蔽体。
反观一直在人群中心，被人吹捧着的陈怀远，一身青色绸缎长袍，头束银冠，因为他实在是太能装，在普通人眼里，还真有几分贵公子的样子。
于是，很快就有人小声发出了质疑:“穿的人模狗样的，话也说的好听，可这老人家哭的这么惨，陈公子要是真的乐善好施，心肠又怎么会这么硬，真就一文钱都不给。”
“说的就是呀，这妇人我看的都不免觉得有几分不忍，更何况传言最善良的陈公子，看着老人家哭，真就一文钱都不给，这也太铁石心肠了啊。”
第188章 披头散发的疯子
陈怀远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脸色青白交加，心里暗骂这群人墙头草，明明刚刚恨不得把他吹捧上天，这一会儿功夫又反过来质疑他。
见陈怀远一直没有什么动作，也不说话，人群中的议论声更过分了些。
“要我说啊，这什么大善人呀，分明就是沽名钓誉之辈，要是真想帮忙，不管是绸衣还是银冠，都可以拿去当铺换钱。”
“我说怎么这县城突然就冒出来了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大善人，这怕不是有人觉得自己读书不行，想趁着今年乡试之前，靠着沽名钓誉搏一搏名声。”
“这你恐怕还不知道，这陈公子虽然是个读书人，可至今也就只考过了童生试，至于今年的乡试，他连下场的资格都没有。”
……
眼见着人群越说越过分，陈怀远也怕自己的名声彻底烂了，再也没有办法考功名。
想着自己要是没有办法考功名了，自己还怎么能心安理得被家里供养着，日日只用去学堂读书，半点不用为家里出力。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这衣服和发冠也没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先保住此时的名声再说，为了长久的安逸，这点东西舍了也就舍了。
想明白了，陈怀远直接将自己身上的长袍，和头上的银冠全都取了下来，递到了章隽娘手中，说道:“老人家莫要伤心了，我这些东西还能换些银钱，你快拿去补贴家用吧。”
章隽娘接过东西，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人也不哭了，嘴里说着:“我就知道，陈公子是个难得的大好人，我果然没有求错人。”
然后就好像是怕陈怀远反悔一样，抱着东西就跑了。
见没人跟上自己，章隽娘直接将东西拿去了一家当铺，直接将东西死当了。
因为那银冠还有些重量，死当完一共换了十两银子。
章隽娘也不管东西当的亏不亏，拿着到手的银子，觉得憋在心头的那口恶气，终于是撒出去了不少。
还好间隔的时间久了，那会儿陈怀远又不常在家，和她见得也少，再加上章隽娘这些年被生活蹉跎着，也确实看上去老了不少。
加上章隽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那陈怀远是半点都没有怀疑，也是因此，章隽娘坑起陈怀远来，才能这么顺利。
章隽娘拿着银钱走出了当铺，心情难得的好，结果迎面就撞见了自己儿子。
“志儿，你怎么也跟出来了？你都看见啦？”
孙承志犹豫着自己是承认，还是装不知道，最终还是拗不过心里的好奇心，点了点头，然后又一脸心虚地低下了头。
章隽娘见儿子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娘给你买肉吃，你想知道什么，回家娘再告诉你。”
章隽娘美滋滋地拿着当来的钱买了肉，就带着孙承志回家了。
回到家，只剩母子二人面对面的时候，孙承志才开口问道:“娘，你今天这样做，只是为了坑他些银钱吗？
他给了我们钱，他的名声不就更好了吗？我们为什么要帮他？”
章隽娘看着自己儿子，问道:“那你觉得，陈家能有多少家底？他今天就给了一个人一个钱袋子，按着你说的，五两银子总是有的。
再加上给我的银冠和绸衣，拿去死当，当铺里就给了十两银子，他们买的时候只会更贵。
这么会儿功夫，他就散出去了至少十几两银子，他还能日日这么散钱吗？”
孙承志听了自己娘这么说，也明白了什么，于是说道:“娘，我懂了，他现在的名声，都是靠着银钱堆砌起来的，一旦他没有钱了，他的好名声就会像今天一样，被人怀疑。”
“所以呀，娘既然从他手里要来了钱，自然也不能白占他便宜，这几天没有事情，娘可得好好替他宣传一下这好名声。”
另一边，没了外衣，披头散发往家走的陈怀远，还不知道章隽娘有份大礼在等着他。
他此时实在是狼狈了些，原本拿来衬托气质的折扇，此时拿在他手里，只能被拿来遮脸。
一路连躲带藏的跑回了家，再也没有一开始被人吹捧的洋洋得意，生怕路上在遇见什么苦命人，再将他身上的羊皮袄子一起扒了去。
自从知道自己家里人会想办法让自己和陈怀远和离之后，张静和最近对上陈怀远也有底气了不少，他乐意和小妾厮混着，张静和就随他去了，自己倒乐得清静。
这几日，陈母也想着像之前一样和她立规矩，张静和听了之前何瑞珠给她出的主意，自从回来之后就说自己染了风寒。
因此陈母叫她去立规矩的时候，她全都以自己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婆母，反倒让旁人觉得他们不孝给拒绝了。
陈母见自己儿媳妇回家一趟再回来，再也没有了之前唯唯诺诺，小心讨好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堵得慌。
为此，陈母还把陈怀远叫到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发了一顿牢骚，陈怀远想起来之前张庆海和红豆几个人说的事情，又见张静和一副腰杆子硬了的样子，也怕他们说的是真的。
毕竟红豆虽然年纪小还不懂规矩，可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谁也不敢拿陛下开玩笑，此事儿虽然听来有些不可思议，可万一，就是真的呢？
张静和难得的，过上了出嫁之后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这日张静和正在木榻上侧躺着，就看见一个只穿着羊皮袄子，披头散发的疯子闯进了她的房间。
吓得她差点儿就要惊呼出声，大喊着捉歹人。
陈怀远眼疾手快地揭开了挡着自己的头发，露出来了自己的脸，张静和看清楚了他的脸，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晦气。
怎么是这个恶心的东西，还不如来的是歹人呢。
“静和，你出嫁之时，娘可有给你些体己钱，你先拿来借为夫一用，等我手头宽裕了，再给你补上。”
听这人竟然不要脸地打起来了自己嫁妆的主意，张静和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第189章 你嫌弃我？
“夫君莫不是在说笑，我可是小门小户出身，家里穷的叮当响，肚里没有二两油，我娘如何有余钱来给我压箱底？”
张静和一边说着，一边一点点地挪着步子，离陈怀远更远了些。
陈怀远见原本被自己的甜言蜜语哄得心里只有自己的张静和，此时突然就不是任他摆布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想起来自己的钱，银冠和唯一一件绸衣都没有了，日后自己要是还想有些体面，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张静和先贴补他一些。
当他不知道吗？他那个岳母，生了三个孩子，就这么一个闺女，那可是半点都舍不得亏待，虽然张静和一直留了心眼，没有告诉他自己有体己钱。
可是陈怀远就是确定，自己岳母肯定是没少给的。
“静和，你是怪我这些日子冷落了你吗？你也知道，我心里一直是有你的，我之前就是被翠柳那个狐媚子迷昏了头。
可是她一个下人，哪里能和你比呢？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唯一的妻子呀。”
要不是怕他发现自己太反常，察觉到他们家要和离的打算，张静和此时是真的想要唾他一脸唾沫的。
但是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也怕自己一时冲动，坏了家里人的打算，只得和他虚与委蛇。
扮出来了一副小意温柔的模样，往后又退了退，然后说道:“夫君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心里是如何爱重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夫君如今需要银钱，我原本该想尽办法帮夫君一把的，只是夫君也知道，我这几日染了风寒，我娘给我的那一吊压箱钱，全都被我拿去买药了。”
说完，张静和又一副想到了什么的样子，一副为陈怀远考虑的模样，说道:“夫君也知，我平日苦日子过惯了，并不喜佩戴首饰，我这还有之前夫君送我的一副银耳环，不如夫君拿去当铺当了应应急。”
陈怀远一听张静和这么说，面上有心虚一闪而逝，很快又说道:“这是我与娘子的定情信物，哪里好拿去换钱，娘子快些收起来吧，不然为夫可无颜见人了。”
见陈怀远居然不要这对耳环，张静和也有些惊讶，随即又猜到了一种可能，这耳环该不会不是银的吧？
张静和想想觉得更恶心了，但是这东西也不好扔了，等到哪天和离了，她一定将那耳环摔他脸上，好好出一口气。
然后做出来了一副帮不到陈怀远而羞愧的样子，又说道:“夫君平日最喜欢翠姨娘，翠姨娘喜欢首饰，夫君还给她买了不少。
如今夫君银钱不凑手，以翠姨娘对夫君的情意，应当是很乐意帮夫君分忧的。”
陈怀远一听，也想到了自己送给翠柳的首饰，拿去卖了，确实能换来一些钱，来解他的燃眉之急。
有了解决办法，陈怀远心情好了不少，然后看了看张静和，才发现她怎么离自己这么远了？
张静和没有了之前低眉顺眼讨好他，努力想融入这个家的模样，又有了几分往日的神采，看的陈怀远不免有几分恍惚。
张静和本就生的好看，陈怀远愿意娶她，一是因为她哥哥有本事，二就是因为她的美貌。
可是他没有想到，张静和一个村姑而已，自己想要娶她，她非但没有欢天喜地的直接答应了，反而要他费了许久的心思，才把人哄到。
把人娶进门了，他又觉得之前看着高高在上的，真娶到了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加上张静和一开始确实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因此对他照顾的体贴周到，陈怀远于是更加觉得索然无味了。
反而是翠柳放的开，一勾引，陈怀远就毫无心理负担的和她上了床，还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张静和实在是太古板无趣了，然后就这样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了。
可今天看着张静和，他又觉得有了几分一开始的感觉，于是没忍住，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张静和的脸。
张静和下意识地就又撤了一些，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明显了。
陈怀远也一脸错愕，眼神有几分受伤，脱口而出道:“你嫌弃我？”
张静和默默在心里回答了一句:‘恭喜呀，你终于发现了。’
可是嘴上却是道:“夫君误会我了，只是我最近染了风寒，实在是怕也传染给了夫君，叫夫君和我一起受苦，因此这些日子实在不便侍奉夫君，夫君还是先去翠姨娘房中吧。”
听了张静和给出的借口，陈怀远心中的疑虑消去了不少，然后说道:“那你好好休息。”
而后就匆匆出了屋子，去找翠柳了，心里想着要怎么哄翠柳，让她将自己的首饰银钱都拿出来贴补一下自己。
见终于把讨厌的人哄走了，张静和也松了口气，起身换了身衣服，想要去街上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陈怀远怎么突然就缺钱了？
见她换好衣服想要出门，她屋子里的丫鬟梅香开口想要阻拦。
“夫人是要出门吗？还是要先和老夫人请示一下吧，不然于理不合，老夫人说了，我们陈家是知礼的人家，不好这般没有规矩。”
听见梅香又这么说，张静和回过神来，眸子里带了几分怒气，看着梅香，问道:“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一个做下人的，还管到我头上了？”
梅香见张静和没有像之前一样，在自己说完这些话之后，就乖乖听话，反而开口教训了自己。
于是低下了头，嘴里还颇有几分不服气:“夫人这可就冤枉奴婢了，奴婢只是遵了老夫人的吩咐，来提醒一下夫人，陈家的少夫人要怎么做，夫人何必如此生气？”
“你口口声声说陈家的少夫人该如何？你既知道的这么清楚，不如我现在就去禀了婆母，让你来做一做这陈家的少夫人，你觉得如何？”
梅香听了这话，才知道了害怕，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告饶道:“夫人饶命，奴婢不敢。”
“行了，我对你的命没有兴趣，不过你让我很生气，这样吧，我回来之前，你就好好在这跪着，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听话，我直接送你去老夫人院子。
反正你一向也只听老夫人的话，从不把我当回事儿。”
第190章 何夫子送礼物
张静和嫁到县城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走出家门，站在街上，看着街上行人来去匆匆，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张静和难得的觉得有几分自在。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但是今天的事情，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儿。
娘和嫂子说的都对，恶人不会因为你委曲求全，就会尊敬你，若是能好好过日子，那操持家务，孝顺公婆也就罢了。
倘若自己百般退让，对方却一再得寸进尺，那这日子，不过了也没有什么。
她不是家里泼出去的人，她比这世间大部分的女子都幸运太多了，就算她被休弃回家，家里依然有她的地方，那又何必继续委屈自己呢？
张静和在街上漫无目地走着，起初她也没有注意到路人的交谈声，直到在那些人口中听到了陈怀远的名字，她才没忍住，驻足听了几句。
听完她也明白了，今天陈怀远为什么一身狼狈地回到了家，又开口和她讨要体己钱。
张静和庆幸自己没有完全昏了头，哪怕是两个人蜜里调油的时候，都没有告诉那个人，自己手里有钱，今天才好把事情糊弄过去。
听到了街上的人全都在吹捧陈怀远是如何如何的好，张静和都觉察到了不对劲儿，陈家在临水村的人看来，还算是富裕。
可是在镇上，陈家什么都不算，就算陈家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不过为了在县城好好生活下去，他们家在外面，都要做出来一副与人为善的样子。
就这样的门第，陈怀远突然就成了人人吹捧的对象，要说没有什么问题，张静和是死也不会信的。
陈怀远看不清楚自己的斤两，旁人如此夸他，说不得他还会洋洋得意，可张静和看的明白，陈怀远不管是读书，还是做人，都是不行的。
张静和隐秘的有了些期待，这些事情，会不会是自己娘家人在背后帮自己出气，在她看来，这些话再继续传下去，陈家的假面，要不了多久就得撕破。
张静和思及此，也怕自己被波及，顺着来时的路又回了陈家，等着看戏。
张家一行人早就回了家，原本张庆山和张庆海兄弟二人还想带着老娘去看一看妹妹，可是李玉秀清楚陈家的德行，就算真的去了，也见不到人。
拿去的东西，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还不如好好想个万全的法子，尽早让自己闺女和离的好。
过年的时候，张家送了何夫子年礼，是李玉秀给做的长袍和鞋袜，这次在县城，红豆他们又买了不少好吃的，一回到临水村，就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了何夫子的住处。
何夫子见自己四个小弟子回来了，也面带笑容地拿出来了自己给几个小弟子准备的礼物。
给张茂林的，是全本的《山川志》，此书记载了详细的山川地貌，以及河流走势，是何夫子年少之时偶然所得，书铺里面是买不到的，世家藏书里面或许还能一见。
给红豆的，是全本的《黄帝内经》，何夫子是这样对红豆说的:“你既然对草木感兴趣，那这岐黄之术，你也可以了解一二，女子请医有诸多不易。
为师也没指望你能有多么精通，自己通晓些药理，日后能调养下自己的身体也是可以的。”
送给麦子的，是一套缩小版的做木匠活用的工具，有曲尺，墨斗，锔子，斧头，刨子，凿子，钻子，班母，活角尺。
木匠活用到的工具，全都在这里，许是为了麦子用起来方便省力，何夫子特意找人做了适合麦子手掌大小的全套工具。
麦子也十分喜欢这套礼物，她其实也想过要自己做一套，日后想要做什么东西，又不方便叫人知道，自己做其实才是最安全的。
只是她现在年纪小，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工具并不好找，且她也不清楚该去哪里找人做合适自己用的工具。
由此可见，何夫子给他们准备的礼物也是十分用心的，要么是外面难求的藏书，要么就是无处寻找的工具。
送给小稻的，是范蠡的《陶朱公生意经》。
陶朱公一生艰难创业，挣来不少家产，又能广撒钱财，救济贫民，且淡泊名利，后世商户多以陶朱公为祖师，奉其为商圣，他亲自编纂的《陶朱公生意经》，更是难得一见的名书。
将书给了小稻之后，何夫子又说道:“你和为师说过，想要经商，那为师希望你好好学一学陶朱公，人这一生，需要靠银钱来过活，眼里却也不能只有银钱。
陶朱公虽也为商，却能心忧天下，靠自己挣来的钱财，救济贫苦，为师希望你们日后不管选择什么路，都不要成为一个只顾个人得失，目光短浅的人。”
现在的主流思想就是商人重利，身为老师，提醒自己想要经商的弟子，不要过于重视利益得失，本也就不算错，小稻听完，自然也恭敬应是。
这些礼物，何夫子准备了许久，书都是抄写本，那些木匠用的工具，也是何夫子找了许多人，才定制来的。
原本是想着送给几个小弟子当年礼，只是那些定制的木匠工具工期长了些，做了好几版，才做出来了一套何夫子满意的。
因此，这送礼的时间，何夫子原本想改到学堂开学之后。
这些东西也是在他们去县城玩的这几天全都准备好的，何夫子和张家人一起过的年，热闹了许多天，突然间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何夫子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几个小弟子一回到家，就叽叽喳喳地冲进了他的小院，还带来了给他买的礼物，冷清的小院，一瞬间就又焕发了生机。
心底缺失的那一块，就这么被严丝合缝地补满了。
也是因此，何夫子没忍住，在看到几个小弟子之后，就把自己准备了许久的礼物拿出来，送给了他们。
看着几个孩子收到礼物，一脸爱惜，眼睛都亮晶晶的模样，何夫子只觉得，自己之前费的那些心思，都值了。
第191 皇帝爱拉犁
张茂林兄妹四人当然不只是为了送礼物才一起来找的何夫子，之前去县城叫何夫子一起去，何夫子不肯。
如今他们回家了，说好的要先生和他们一起过年，那自然要告诉先生一声，晚食记得去家里一起吃。
许是怕何夫子会拒绝，张茂林趁着何夫子还没有来的及说答不答应的时候，又补了句:“先生，说来惭愧，学生这几日在县城，玩的有些忘乎所以，功课落下了不少。
先生这些日子怕是要辛苦些，好好帮学生补一补功课了。”
何夫子见小弟子连借口都替自己找好了，他自然也没有拒绝几个小弟子的邀请，于是，他们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何夫子白日去张家，给他们讲课，和他们一起研究他们几个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讨论这些想法的可行性。
到了饭点就在张家一起吃饭，等到太阳落山，就被张庆山送回自己的小院，睡在竹床上，期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初七朝廷开印，各部陆陆续续开始上衙，皇帝也主持了年后第一个小朝会。
这次除了各部主官汇报一下新的一年的工作安排之外，皇帝直接将曲辕犁的事情也拿在明面上说了出来。
许是怕几个老大人不信，皇帝还兴致勃勃地带着自己的几位肱骨大臣，一起到了他偏殿的沙盘那里，兴致勃勃地又展示了一下曲辕犁和直犁的区别。
裴元庆看着兴致勃勃，对着曲辕犁跃跃欲试的皇帝，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儿，他们家皇帝，就是爱拉犁，要不是这次在这的大臣实在有些多，他觉得皇帝早就亲自上手去展示了。
这次因为朝中重臣都在，为了维持自己威严的形象，皇帝除了时不时瞅一眼那曲辕犁之外，表现的一直很稳重。
吩咐了秦淮和裴元庆一起展示了一下这两个犁的用法，然后就坐在龙椅上，等着和大臣们商讨。
宰相杜载之拱手行了一礼，开口道:“恭喜陛下，得此农具，眼下年关将过，春耕未至，臣以为，为了不误农时，应着户部工部司农寺三司协同，尽快于各州县推广开来。
曲辕犁一旦推广开来，百姓耕种起来将会省去不少力气，大大提高耕作的速度，此农具推广开来，实在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户部尚书一听，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于是赶紧拱手行了一礼，开口道:“禀陛下，杜相言之有理，然我大周幅员辽阔，农户众多。
要想在朝夕之间，将此农具晓谕全国，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且如今国库空虚，西北的驻军要军饷粮草，黄河水患年年都要治理，京都内外大小官员俸禄，这些都没办法节省。
因此，臣提议，先在京郊附近村落推广，后续慢慢向四周辐射开来，如此，虽然需要多花费上些时间，但是开销却少了不少，还请陛下三思。”
兵部尚书一听夏俊义提起来西北的军饷粮草一事，也赶紧开口道:“禀陛下，去岁冬日寒冷，吐谷浑屡屡犯边，几次骚扰我边关百姓。
西北驻军几次击退外族，保我大周子民安宁，但是去年凉州一带收成并不好，屯田粮食所产，并不足以支撑军中，还请陛下准奏，今年给西北驻军，多拨一些粮草。”
夏俊义一听，简直是两眼一黑，不等皇帝开口表态，直接说道:“西北驻军年年哭惨，每次都说收成不好，凉州地广人稀，西北军的屯田，是朝廷几路驻军之中，田亩数最多的，可偏偏西北军吃喝不够。
李尚书是不是也该问一问西北驻军，告诉他们找些擅农事的人去管理屯田？”
兵部尚书李守志闻言，立马出言反驳:“夏尚书此言差矣，我等武将，学的是上阵杀敌的本领，这农事实在不是我们一群武夫擅长的。
更何况，凉州，肃州一带，虽然地广人稀，但是气候也寒冷，实在不是一个粮食高产的地方，就算真要追求屯田管理不力的责任，也该先问一问司农寺的屯田郎中吧？”
见下面的大臣要吵起来，问题的重点也偏移了不少，皇帝没忍住拍了拍桌子，开口道:“行了，驻军的粮草军饷都不可短缺，至于管理屯田一事，稍后司农寺卿写个章程出来，我们再商谈。
朕今日要说的是这曲辕犁之事，众卿有所不知，这曲辕犁是年前光州府，洛水县县令，夏修瑾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据说画出这曲辕犁的人，是一个小姑娘。
朕想着，夏修瑾既然主动提起了这个人，想来定是这个小姑娘有过人之处，朕想着派人去亲自看看，这小姑娘可还有什么新东西，可用于农事。
众卿以为，此去光州，该派何人前往？”
众大臣又讨论了许久，最终决定派司农少卿王长卿和工部员外郎崔玄同一同前往光州，查明原委。
麦子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会有两个冲着她的图纸而来的大人，此时已经在启程来的路上。
比两位大人来的更早的，是陈家名声烂掉的消息。
消息还是李坚亲自上门来告诉他们的，红豆看着李坚特意上门，打着的借口还是拜年，也颇有几分无语。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连找理由都这么敷衍，这都快初十了，谁家这会儿上门拜年呢？
李坚这些日子实在是有些闲，也因此安排了人去自己家县上的铺子住下，顺便注意着陈家的消息。
陈家的家底，比李坚想的还要薄上不少，陈怀远也就散了三天财，就不敢出门了，但是因为隽娘不遗余力地宣扬他的好名声给街坊四邻，还顺带告诉了不少街上的地痞流氓。
因此陈怀远虽然不出门了，但是等着捡便宜的地痞却没有坐以待毙，直接打扮凄惨地跪在了陈家门口，求陈怀远大发善心。
陈怀远见此，直接当了缩头乌龟不肯出门，家门一直被堵着也不是办法，且听门房说，外面的传言越来越不堪，向着对陈怀远不利的方向发展。
第192章 张静和装病要钱
陈怀远听了门房的汇报，越发担忧，若是继续任由流言传播下去，是一定会影响了自己的名声，从而影响自己的学业。
可是他也实在想不出来，除了拿钱出来平息事端，还有什么解决办法。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名声最重要，因此只得去求了陈母，希望自己老娘拿出些银钱来，帮自己平息事端。
陈母听了陈怀远的话，也担心陈怀远前途受影响，毕竟这可是她几个儿子里面，唯一考过童生试的，她下半辈子的指望，可都在自己大儿子身上了。
可是要让她拿钱出来，陈母觉得，自己是决计不会当冤大头的。
思来想去，她又拿出来了之前那副做派，直接打开家门往自己家门口一站，就开始拿帕子擦起了眼泪，嘴里还说道:“我听你们说了家里的难处，我也确实心有不忍。
只是这年月，谁家日子不艰难，我们家人口也不少，眼下也快揭不开锅了，这样吧，你们既求上门来，我也不还让几位空口回去，这些是我们刚做好的白面馒头，就给几位当个午饭吧。”
陈母原本觉得，自己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不管是求上门来的人，还是围观看热闹的，此时也能体谅她的不易，就该高高兴兴地接了她给的馒头，再夸她几句良善，事情也就过去了。
要是往常，这个办法自然是奏效的，可偏偏这次来的是一群无赖，听说陈母要拿几个馒头就把他们打发了，登时就不干了。
“你特么什么意思，我们哥几个穷的走投无路了，听说他陈大公子是好人，求上门来，在你家门口跪了大半天。
你们家几个馒头就想把我们弟兄几个打发了？你当我们叫花子呢？
你们家没有钱？当我不知道呢，你家大儿子穿绸衣，带银冠的，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就够我们活命了，可你们却只想拿几个馒头就把我们打发了？”
陈母登时脸色一变，但是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假面，继续解释道:“这位小哥想是听了什么流言，我们家日子实在过得苦，家里哪还有什么余钱。
就这白面馒头，也是我们一家人的午食，要不是你们实在艰难，想着我们家人饿一顿也没有什么，我也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日子艰难的，都全家吃上白面馒头了？那我家天天啃窝头算什么？我们干脆不要活了。”
陈母一听这话，也后悔拿出来的是白面馒头，早知道还不如拿出来几个杂合面的窝头，也就没有这个麻烦了。
那几个无赖中的一个，觉得自己跪了半天，却一个铜板都没有见到，登时火起，直接指着陈母的鼻子臭骂。
“臭婆娘，你耍老子是吧？谁不知道你家大儿子是大善人，这几天在外面，只要遇到穷苦之人就送钱，这几天都送出去了百十来两的银子，怎么到了我们兄弟这里就哭起了穷？”
陈母一听银子的数目，再加上这几个人实在太无耻了些，一贯维持的假面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破口大骂道:“你放屁，我儿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见人就送钱，还给出去了百十来两？
你们几个到底的哪里来的泼皮，居然敢堵着我们家门口骗钱了？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
我可告诉你们，我家男人的堂弟，在长安城那可是四品大官，惹急了我，我就让我小叔子把你们全都抓起来下大牢。”
听到陈母的威胁，围观的百姓全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我就说嘛，哪里有什么大善人，就是为了乡试，故意装好人，想要给自己博个好名声，挣个前途。”
“不是说他还不能考乡试吗？不过之前是谁说的，他们家虽然有人做了四品大官，却从来不仗势欺人，反而会为穷苦百姓讨公道？”
“那谁知道呢，要我说，就是他们家自己传的，也不知道多装一装，这话才说出去几天，就敢当街拿自己靠山来威胁别人，要把人抓大牢里面去了？”
“他们家不能把我们这些看热闹的人都抓进去吧？我们还是赶集走吧。”
……
陈母听着这些人的窃窃私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欲张嘴继续骂人，就见几个人目露凶光地瞪视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打她。
于是吓得赶紧关上了院门，再也不敢出来。
几个地痞见确实要不到钱了，没忍住踹了陈家的院门几脚，就气呼呼地走了。
听了个大概的张静和，早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甚至于怕这事儿最后烧到自己身上，还趁着家里乱糟糟的，没有人注意，偷摸去了下厨房，在自己的一个帕子上抹了点鸡血。
果然，陈怀远在知道自己老娘搞砸之后，又想着拿钱出去把这些对他不好的话都堵回去，可是他和陈母要了钱。
陈母却问他:“你之前是不是送出去了百十两银子给那些穷鬼？”
陈怀远自是不敢承认，但是儿子是从他肚皮爬出去的，他什么东德行，陈母还能不知道了？
从看见陈怀远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心虚，陈母心里就咯噔了一声，知道这事儿绝不是空穴来风。
于是怒骂道:“你自己惹得烂摊子，你自己去收拾，你今年别想再从我手里，拿走一个铜板。”
于是，陈怀远思来想去，又把主意打到了张静和的嫁妆上。
他记得，张静和的嫁妆里面，还有一对金耳钉和两对银镯子，加起来也能卖上几十两。
张静和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在听到陈怀远的声音的时候，就开始疯狂的咳了起来。
陈怀远进屋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见张静和止不住地咳嗽，把脸都给憋红了，最重要的是，帕子拿下来之后，上面居然还有一块血迹。
于是，进门前想要说的话全都憋了回去，转而问道:“娘子，你这是怎么了？总不能是得了痨病吧？”
张静和假装缓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夫君不必担忧，大夫说了，可以治好，只是花的银钱多些，所以我娘给我的陪嫁的东西，我都拿去卖了。
夫君，大夫说，这些钱可能还不太够，能不能请夫君再给我些钱救命？”
第193章 商谈和离
陈怀远不但没有从张静和手里骗到钱，反而因为张静和那副病弱的样子，将自己身上的仅剩的三十个铜板都给了出去。
看着陈怀远一脸窘迫给了她三十个铜板之后，那恨不得多长出来两条腿然后落荒而逃的样子，第一次觉得，陈家人这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装出来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也不是全无好处。
要不是这个家里，她根本没有自己的人手，她是真的想大笑出声。
红豆三个人知道了因为陈母，陈怀远之前受到的那些吹捧终于是遭到了反噬，此时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小稻开口对李坚道:“李三哥，之前陈家人空穴来风，败坏我小姑的名声，如今陈家人遭了报应，但是这污名，我小姑是不能背的。
有件事情还要麻烦李三哥，我想要散播出去一些传言，就说陈怀远有那么个面慈心苦的老娘，怎么可能给他钱让他出去帮助人。
他之前花的那些钱，其实都是占了我小姑的嫁妆，如今把我小姑的嫁妆花完了，他自然也没有办法再继续装好人了。”
陈家人既然能平白无故地败坏张静和的名声，他们自然也能用同样的办法反击回去。
毕竟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小稻可是最清楚了，当舆论一边倒的时候，真相其实并不重要，人们只会下意识去选择自己想要相信的。
等到这件事情在县城沸沸扬扬地传播开来的时候，红豆就知道后面的事情不是他们几个小孩子可以左右的事情了。
她当然也没有直接和家里人说，那些流言是她找人传播的，而是找到李玉秀，说道:“阿奶，我这几天听李三哥说了件事情，原本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这事儿好像和小姑有关系，我觉得还是得和阿奶说一下。”
然后，红豆就自动减去了自己在后面的小动作，把这些日子县城上的事情大致说了下，李玉秀越听心里越高兴。
自从那天闺女回门后，李玉秀就一直在想要如何帮自己闺女和离，不是她优柔寡断，只是这世道对女子就是不公。
别的不说，就提大周律，妻殴夫，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皆按故意伤人的刑罚，罪加三等来宣判。
可要是夫殴妻，不管是造成何等后果，都是在对应的刑罚的基础上，减二等宣判。
所以李玉秀从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最后女儿被休弃回家，她也养得起，名声什么的，过几年谁还记得。
但凡张庆山争气些，考中了进士，外放做官，到时候一家人全都搬过去一起生活，换了个地方，谁还知道自己闺女从前的事情。
闺女要想嫁人，自有她这个当娘的和兄嫂为她把关，要是决心一个人过，家里也养得起，对外只说自己闺女是守寡的就行。
所以何瑞珠和李玉秀教张静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去了之后不要再忍气吞声，受了委屈只管还回去。
哪怕传出来一个悍妇的名声，都好过被人欺负到日日以泪洗面。
可是如今陈家人的名声都已经坏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闺女被陈家人欺负惨了，不趁着这会儿，找了族老打去陈家，帮自己闺女和离，更待何时？
李玉秀拿了些东西去找村长，说明了这件事情，张登高又是张家的族长，听明了前因后果，这件事情他自然不可能不管。
于是领了族中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和李玉秀，张庆山，张庆海，何瑞珠一起，直接去了陈家。
得知消息的张茂林和红豆三个人，都很兴奋，因此今天何夫子给几个孩子开小课的时候，何夫子也发现了几个小弟子的兴奋。
几个人都时不时地往窗外看去，看着外面都是一副期待的模样。
连带着向来稳重刻苦的张茂林，今天都是一副心浮气躁的模样。
何夫子就知道，今天这课，自己再讲下去也无益，还不如带着几个人去做一些其他事情。
于是，放下了手里的书，说道:“看来你们几个今天也都无心学习，为师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是在担心自己家里的事情，为师也不好多问。
左右你们也听不进去，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吧，你们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吗？不如我们做些其他事情，来打发一下时间？”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为心里惦记着小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脑子里根本想不到其他的事情。
最后还是何夫子提议道:“你们之前给我的洗头用的胰子，我觉得不错，不如你们带我一起做一下，为师自己学会了，回头也就不必每次都要你们做好送过来了。”
小稻一直有想要靠做香皂来卖的打算，但是之前天气太冷了些，香皂的皂化反应，也会相应延长不少。
加上她们几个其实一直都算不上清闲，于是靠做香皂卖钱这个事情，只能被一推再推。
现在既然何夫子提出来了想要学做香皂，小稻也想出来了自己之前想要试一试的两个方子。
两个方子都比之前红豆做洗头皂的方子要简单了不少，一个是艾草茯苓皂，一个是艾草薄荷皂。
都是适合夏天使用的香皂，不但清凉，还能起到一定的驱蚊效果，且艾草和薄荷，在乡下不算难得，都不需要费力去找，就能找到成片的艾草和薄荷。
小稻觉得最理想的做法，还是拿新鲜的艾草和薄荷捣成汁来用，不过现在季节不对，家里也只有干薄荷和干艾草。
不过也不影响使用就是了，先将干艾草和干薄荷浸泡两刻钟，然后在锅里加水煮出浓汁，又将张茂林去老大夫那里买来的茯苓磨成粉末。
材料就准备好了，接下来要做的，按比例混合均匀，然后加入猪油搅拌，然后再加入草木灰造化。
这就涉及到了红豆和麦子的知识盲区，于是两个人在帮忙准备好了这些材料之后，就见小稻拿了一根木棍，在地上算起来了水相油相。
第194章 售卖香皂计划落空
为了吸引何夫子和张茂林的注意力，让两个人不至于把注意力都放到小稻身上，红豆又找来了之前做洗头皂的材料。
然后挨个拿出来告诉张茂林和何夫子，要怎么处理。
何夫子看出来了红豆这是不想他们把注意力放到小稻身上，干脆也就不看了，配合的帮着红豆一起处理着其他的材料。
将东西处理好，放到锅里熬煮上后，小稻那边早就停止了在地上写写画画，而是从灶膛里面收出来了不少草木灰，筛出来了细粉末。
又烧了一锅开水，然后冲泡草木灰粉末，这个法子要比冷水处理省去不少力气，至少不用过夜静置了。
将冲好的草木灰又用麻布过滤了两遍之后，红豆才发现，这做香皂的草木灰的用法，和自己之前点豆腐和点冰粉的处理办法不同。
等到草木灰水过滤干净后，小稻又把灰水放到锅里熬煮了起来，直到煮到草木灰水有些粘稠，小稻才把草木灰水倒出来备用。
因为这次有草木灰和猪油来做皂化，洗头皂的药液自然也不用像之前那样熬煮上许久，也就熬了大约半个时辰，红豆就将火熄了。
等到药液凉了一些后，红豆用麻布将药液过滤掉废渣，只留下药汁备用。
小稻虽然算出来了大致的油相水相，也知道草木灰理论上的含碱量，但是到底这个算法是理想状态下的，他们现在也无法测定这个含量准不准。
因此在猪油里面加入草木灰皂化的过程中，小稻一边控制着加入的草木灰水的量，一边观察着皂化的情况。
最终，加入了猪油的药汁子全都变成了褐色或者绿色的粘稠奶油状半固体，小稻就知道加入的草木灰水的量合适了。
然后拿来一早准备好的竹筒，分别将熬好的皂液加到了竹筒里面。
何夫子见小稻完成了这一套工序，家里油罐子里面的猪油已经见了底，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提议要做胰子。
等到人家大人回来了，知道自己带着几个孩子，把家里的油全都嚯嚯没了，不知道人家要怎么看待他这个做先生的，只怕要觉得他不正经。
想了想，何夫子还是决定一会儿去宋屠户那里买些猪油羊油回来，再买上一些肉，好弥补自己今天一时兴起造成的损失。
看着几个小弟子认真的样子，何夫子也没有扫兴，看着装好的竹筒，他问道:“这样做就可以了吗？多久可以拿来用？”
小稻感受了一下现在的天气，然后说道:“现在天太冷了，先晾上一个月再说吧，太早取出来，只怕都不成型。”
何夫子一听这胰子制作起来，需要的时间如此漫长，多少有些觉得出乎意料。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之前是打算要用这个东西，拿来赚钱的吧？”
小稻倒也不回避这个问题，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前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这油实在难得，且花费的时间有些长。
今天做完这些胰子后，我还是觉得做来自己家用一用倒还可以，想要大规模做出来，拿去售卖，显然是很难实现的。”
见小稻自己想明白了，何夫子也放了心，还好这几个孩子不是固执的人，知道一件事情行不通之后，就不再坚持。
要不然就这制作胰子投入的成本以及时间，只怕要拿去长安城或者东都这样的大城，才有机会将投进去的成本赚回来。
只是这羊和豚养的都没有多肥，长得油也就小小一块，虽然现在基本没有人什么人家会吃炒菜，这羊油，豚油没有人和他们抢，但是说到底，也是不够用的。
这些事情，红豆，麦子和小稻也想明白了，红豆眼下疯狂想着自己要不要种些花生，蓖麻之类的油料作物。
虽然红豆猜测他们现在待的这个朝代，还没有榨油的工艺，不然也不至于炒菜至今都是稀罕物。
但是没有也没有关系，她会种，麦子会造机器，小稻知道工艺，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就是天作之合啊。
眼下怕弄出来这些东西太招眼，他们也没有自己的庄子和人手，不好偷摸榨油出来，然后拿去售卖或者制成香皂售卖。
但是这件事情却是可以放进他们的计划清单里面的，等到晚些时候，只剩他们三个一起了，她一定要好好和自己三个小姐妹一起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其实都不用等红豆提起，小稻脑子里面就已经把古法榨油的工艺过了一遍，她此时也觉得，只要红豆把东西种出来，麦子能把榨油的机器画出来，她就一定能榨油。
麦子想的机器，远比他们两个人以为的要先进许多。
古法榨油出油率过低，处理不好的话，出油率也就在百分之二十上下，运气好一些，也就百分之三十上下。
且古法榨油需要用摆锤锤击木槽内的油饼，反复撞击出油，花费力气也是很大的，当然，关于耗力气这件事情，麦子也可以通过和水车结合来解决。
说到底，最大的问题还是出油率，古法榨油的出油率实在是太低，显然是无法令麦子满意的，麦子脑海里闪过的图纸，也不再局限于用木头制作。
如果可能的话，麦子希望直接用铁打造，铁的扛弯折能力强，且她拧动机关，压榨油饼出油的时候，铁质的机器，肯定要比木质的结实不少。
不过现在铁器的提炼技术也一般，朝廷对铁的管制十分严格，麦子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不能退而求其次，先找些坚硬的木头，她也是可以用一用的。
张茂林兄妹四人的好心情，随着自家大人全都一脸铁青地回到家而告终。
他们几个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些，以为陈家名声烂了，他小姑被陈家磋磨闹到人尽皆知，这个事情就能如他们所愿。
尽管村长带着族老和陈家人据理力争，可陈家人都以两个孩子关系很好，外面那些流言都是子虚乌有来搪塞他们，话里话外都是不答应两个人和离。
最后陈怀远甚至直接发卖了翠柳，来表明自己和张静和好好过日子的决心，事情谈到这一步，李玉秀也豁了出去。
直接和陈家说，自己女儿入门无所出，实在不堪为陈家妇，不如陈家给她闺女一封休书，一别两宽，自此婚假自由。
但是陈怀远偏偏一副对张静和用情至深的模样，就是不答应。
第195章 身体先垮了
总之张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陈家谈和离的事情，都因为陈怀远一副动不动就要跪下，赌咒发誓地模样给搅和了。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所谓的神情，演的成分可太明显了，可这事儿也没有办法挑明了说，说了陈家人也不会认，没准还要反过来说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样的话但凡宣扬出去，原本一边倒骂陈家不是东西的人，可能转过头来就成了议论张静和不安分。
那话会怎么传他们都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就诸如:‘张静和只能同甘，不能共苦，陈家还没有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巴巴嫁进来享福。如今陈家蒙难，她就迫不及待地要撇清关系。’
又比如‘女人就是毒蝎心肠，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和离，就挑拨族人给相公泼脏水，如此决绝的态度，怕不是外边有了相好，早就珠胎暗结了吧？’
……
流言似刀，他们今日上门谈和离，扯得理由也不过是外面的流言，只因流言闹起来，他们还站得住礼。
可到底，这流言虚了些，陈家人咬死了那些事情都是假的，他们也拿不出实证，这事情便没有办法坚持。
谈到最后，李玉秀到底还是妥协了，说道:“不和离也可以，我做父母的，也希望看到孩子和睦。
不过我闺女嫁过来的时候，我们家日子多少艰难了些，都没有给闺女陪嫁个伺候的人，倒是要叫亲家母多费心了。
今天我们既然来了，也不好继续对这事装傻，不如趁此机会，将这伺候的人给补上，静和身边日日有几个知礼的人提点着，我这个做娘的，也放心些。”
娘家人给自己闺女陪嫁，名正言顺，陈母虽然明白这是李玉秀要给自己闺女安插人手，却也只能咬牙认了。
不然连娘家安排个伺候的人都不答应，传扬出去，只会更加坐实他们家磋磨儿媳的罪名。
要知道，她可还有两个儿女没有出嫁，一个儿子没有婚配呢，此时名声彻底坏了，过几年的儿女亲事，怕是相看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李玉秀见陈家人答应了，倒也大方，直接找来了人牙子，买了两个大丫鬟，和一个妈子。
选人的时候就两个条件，听话，健壮。
因此，买的丫鬟和老妈子，全都是人高马大那一挂的，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三个人往那里一站，寻常两三个小厮都不敢轻举妄动。
张静和这些日子一直在装病，因此在见到娘家人的时候，为了逼真，她也是一副病弱的模样，不过为了不让娘家人太担心，她还是偷摸告诉了李玉秀自己是装的。
李玉秀把人给了张静和，三个人的卖身契她却是拿在了自己的手里，以防陈家人有人偷偷拿走了这三个人的身契，将人拉拢或者随意发卖了。
两个大丫鬟都是家里穷，养不起被家人卖了的，长得高只能说爹娘遗传的好，但是仔细看的话，其实都有些瘦弱的。
老妈子原来是一户有钱人家的家生子，只因为主子犯事被牵连，导致他们府里伺候的人都被重新发卖了。
长安城的其他人家都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底细，谁也不想和犯官家的人扯上关系，因此这些人都被远远地发卖了。
因此，只有这个老妈子长得是真健壮。
买三个人一共花了二十六两，两个大丫鬟一个人八两，老妈子因为在大户人家干过，所以十两，但是李玉秀觉得这钱花的值。
张静和将人收下了，张家也没有买过奴仆，因此当问三个人姓名的时候，老妈子说道:“回夫人，我们这些人既然被卖给了夫人，那名字自然就该是夫人来起。”
听老妈子这么说，张静和也没有读过书，自然也想不出来什么有典故的好名字，给两个丫鬟起名叫春桃和春燕，又问了老妈子原本的姓氏，直接叫她梅嬷嬷。
之前他们屋子里有两个伺候的人，就是梅香和翠柳，翠柳成了姨娘后，就只剩了梅香。
但是梅香也不是个安分的，一心想着做姨娘，正好张静和也不打算留她，既然有这个上进心，她也乐的成人之美。
陈怀远原本还因为今天差点儿和离的事情，决定好好做一做样子，对张静和好一点，所以直接去了张静和的主院，表示自己以后都歇在这里。
张静和一听，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抽出帕子，又掩嘴咳嗽了几声，然后说道:“夫君不必为了我过了病气。
我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好，夫君也是知道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伺候夫君休息，只是这些日子外面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没想到我娘家会上门来，还逼着夫君卖了翠姨娘。
只是夫君身边也不好没有个知心人伺候着，梅香照顾夫君的日子也不短，不如趁此机会也抬了姨娘，好照顾夫君。”
张静和原本还以为陈怀远怎么也得装一装，推辞一番才会答应，没想到他根本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当即就搂着梅香，安排到了之前翠柳的住处。
这下子，屋子里只剩了她自己的人，张静和也懒得装病了，洗干净了为了看上去十分虚弱，而涂抹的脂粉，哪还见前些天那气弱的样子。
梅嬷嬷见状，心里有了判断，知道自己这个主子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对张静和更尊敬了几分。
因此虽然张家人都因为没能商定下和离的事情，而十分气懑，可张静和的日子，却也是实打实的比之前舒心了不少。
张茂林四个人看见自己小姑没能跟着一起回家，心情也都不是很好，红豆更是有一种连夜翻完了十亩地，一觉醒来发现烦翻得是邻居家地的无力感。
红豆在心里，也对这个朝代女子的处境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她猜想，说到底还是他们家势弱了些，所以尽管他们愿意为自己小姑撑腰，但是说到底，能做的也实在有限。
红豆虽然不服气，但是还是意识到，她要想过得舒服些，还是得指望自己爹和大哥争气些。
想着张庆山刚回来时瘦弱的模样，红豆没忍住抖了抖，还是多给娘一些钱，让他们吃好点吧，别人还没有成功呢，身体先垮了。
第196章 她可不想守寡
因为经历了张静和的事情，红豆越发觉得，自己要尽快把张庆山培养成为自己的粗大腿，才好让自己后面的日子过得舒服点。
毕竟过完年她也不过才六岁，不出意外的话，她在这里还要生活上个几十年，为了自己往后几十年的安逸生活，现在舍出一些东西也没有什么。
张庆山和何瑞珠并没有在家里待到十五那天，只到正月十三，两个人就收拾好了东西，打算回光州城。
李玉秀现在不缺钱了，也怕他们两个人顶着寒风回去，再感染了风寒，毕竟何瑞珠喝了程大夫来的药，加之今年过年，几乎日日都有肉吃，何瑞珠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因此李玉秀一咬牙，花了五两银子雇了一辆马车，将人直接从清平镇送到光州城二人租住的院子里。
红豆看着有望成为自己未来金大腿的张庆山，从刚回家那副单薄到仿佛刮一阵风就能给人吹走的模样，变成了现在两颊也有了些肉的样子。
思来想去都害怕张庆山还没有变成金大腿就先饿死了，轻点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钱。
红豆去年找到了不少东西，尤其还找到了几百年份的何首乌和七叶一枝花，这些东西都卖了不少钱。
就算平时红豆花钱大方了些，可也就是拿来买些吃喝的东西，其实也花不了太多的钱，因此红豆还有一千八百两的银票，和不少散碎银子和铜板。
估摸了一下吃喝花费的钱，就算光州城的吃食卖的贵一些，红豆偷摸塞给了何瑞珠五百两的银票，想着这么多钱，他们两个人就是天天吃肉吃到撑，花上几年也不成问题。
何瑞珠早在过年这段时间和李玉秀的闲谈中，就知道了几个闺女手里都有不少钱的事情，因此看见红豆给她的银票，她虽然也有些惊讶，但不至于失了分寸。
将红豆递过来的银票往回推了推，何瑞珠道:“娘手里有钱，不用你的，你自己收好就行了。”
“还是别了吧，读书辛苦，娘操持家里也辛苦，就我爹刚回来那单薄的样子，你俩应该也舍不得吃什么好东西。
如今咱家里不差这点吃喝的钱，你和爹也吃好一些，别回头还没有考试呢，先把人累病了。”
何瑞珠想了想，把钱接了过去，然后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来了两张契书，一张是食肆的，一张是她名下的小布庄的。
“行，钱我收下了，这两家铺子以后让你们三个人管着。
其实刚回来的时候，我和你爹知道你们三个有些不太寻常的天赋的时候，我们两个就有过这个想法。
只是那会儿我们两个不清楚家里的情况，只把两家铺子当成兜底的，如今有了这些钱，倒也不必非要铺子兜底了，你们三个只管大胆去做。”
没想到五百两直接从自己娘手里换来了两家铺子，红豆想了想，自己会做不少吃食，且陈掌柜管理食肆也很得心应手，她时不时提供几个新菜谱，食肆总也不会赔钱。
至于布庄嘛，红豆觉得麦子和小稻应该会感兴趣的，技术的事情，就交给麦子，经营的事情，直接给小稻拿去练手。
原本三个人也有要买个铺子来打理的打算，只是好地段的铺子，轻易不会出手。
生意做的小，比如只在路边摆个小摊的话，一般也不会有人管，要是开个小铺子的话，就要去商会备案了，生意再大些，还得去官府备案。
她们三个也怕自己不清楚这里的律法，一不留神，将自己家弄成了商户，那才是因小失大了，一旦成为商籍，不但张庆山和张茂林不能考官，他们家的地位也会跟着变低。
并且成为商籍之后，再想变回农户，那可就难了。
就算这些问题都能规避开，他们三个人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年龄，自己新开个铺子，雇来的人不知道品行如何。
哪怕一开始就将人仔细筛选过，也不能确保后面这人不会因为他们的年龄而诓骗他们，所以三个人有许多打算，却都没有开始实施。
眼下这食肆和布庄的出现就很合适，人是何家人用了许多年，仔细选出来的，品行可靠之人。
且铺子就在何瑞珠名下，算是嫁妆，真有人细究起来，大可以说成是何家的产业，反正外公一家就是商籍，倒也不怕。
红豆越想越觉得这两家铺子正是眼下他们需要的，于是接过地契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不止红豆偷摸给何瑞珠塞了五百两，李玉秀在知道二人打算十三就回去府城的时候，就悄悄把何瑞珠叫了过去。
李玉秀对过日子的花销要清楚上不少，想着两个人在府城待到年底，一个月二两银子赁房子的花销，一年二十四两，给两个人一百两，就足够了。
但是李玉秀又想着，万一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他们手头富裕些总是好的，于是直接给了何瑞珠二百两，告诉何瑞珠把钱收好，不要舍不得花。
这趟过年，何瑞珠手里一下多了七百两的银票，加上去年食肆挣得钱多了些，她也攒下来了百十两，何瑞珠现在手里有了八百多两的积蓄。
何瑞珠一下子也就有了底气，这些钱，就算支撑到张庆山明年春闱结束放榜都是足够的。
并且何瑞珠莫名就是对张庆山有很大的信心，她觉得以现在张庆山次次都在府学考第一的水平来看，明年春闱，张庆山没准还真能一举高中。
又想起来红豆说自己爹身子单薄，何瑞珠当即决定，一定要给张庆山好好补一补，回去就好好改善一下他们两口子的伙食。
总不能她嫁进张家吃了这些年的苦，好不容易就要苦尽甘来熬出头了，却因为舍不得吃喝，让一切都前功尽弃吧？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那个早逝的公爹，就是因为家里太穷，吃喝跟不上，后来不小心感染了一场风寒，就一命呜呼了。
何瑞珠可不想守寡，她还指望张庆山考中，让自己也能过上些好日子呢。
第197章 分明是他足智多谋
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一离开，何夫子也不再跟着张家人一起吃饭，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过了十五，学堂开始上课，张茂林和红豆四个人又开始恢复了每天背着书包去学堂的日子，张庆海这些日子也没有其他事情，自然也跟着一起去学堂。
刚过完年，土地还没有化冻，地还没有办法翻，一下子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就变成了只剩李玉秀一个人在家。
她待着实在无聊，于是又开始恢复了她的豆腐生意，先和荷花婶子，赵春生说了一声，明天开始继续做豆腐。
又让赵春生赶着牛车去镇上告诉了陈掌柜一声，还确定了明天他们订豆腐的数量。
张家人的生活全都变回了之前的轨道上，大家适应的都很迅速。
此时洛水县城门处，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在接到了出公差的诏令后，就收拾了东西，各自带上了两个伺候的小厮就出发了。
原本两个人是乘坐马车出行的，但是路上并不是所有路都是平坦的，遇到崎岖颠簸的路段，两个人直接被颠了个七荤八素。
没怎么吃过苦的两个人只对视一眼，就各自牵了自己的马，吩咐小厮赶着马车，把行李带到洛水县，就一路快马疾驰，十来天就到了洛水县。
两个人都是出身世家，哪里吃过这种没有人伺候的苦，此时牵着马站在城门口，全都是一副狼狈的模样。
要不是他们身上穿着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绸缎，以及他们手中牵着的骏马，还能证明二人出身不俗，只怕说二人是逃难的都有人信。
他们此时可没有心情排在队伍后面，等着一起进城，二人直接拿了自己的令牌，给守城的衙役看了一眼，就直接被放行了。
不仅被放行了，还有个衙役殷勤的为二人带路去了县衙。
夏修瑾原本就和这二人是同窗，只不过王长卿要比二人年长上个七八岁，不过三个人都是同科。
可是当夏修瑾见着衙役带着两个人，牵着马远远走来的时候，他却没有一眼将人认出来。
他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念头，就是这是哪里来的客商，这么狼狈，不会被人劫了吧，难不成他这洛水县境内，还出现了匪徒？
直到人走近了，夏修瑾看清了这两个人的脸，见是熟人，夏修瑾没忍住开始嘴欠。
“我这是远离长安太久了，消息不灵通？我近来也没有收到王家崔家落败的消息啊，怎么你们二人还一起来投奔我了？”
崔玄同听到这熟悉却又有几分贱兮兮的腔调，虽然身体已经累到有些迟缓，但是嘴却比脑子快，直接反唇相讥。
“巧了，小爷我虽不曾远离长安，却也没有听说过夏尚书遭陛下厌弃的传闻，怎么夏尚书的长孙，未来夏家的掌家人，却被发配到了这穷乡僻壤？”
“嫌弃是穷乡僻壤你有本事别来啊，骑上你的马，现在掉头回长安也不迟。”
王长卿见二人堵在县衙门口斗嘴，觉得二人实在无聊，为了早点进门休息，他还是开口道:“好你个夏循谦，许久未见，你就这么对我们这些昔日同窗？”
循谦正是夏修瑾的字。
夏修瑾也看出来了两个人实在是累了，带路将人带到了县衙后院 又吩咐人去给二人烧水准备吃食。
两个人吃过东西，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之后，才算又有了几分贵公子的矜贵。
“说说吧，你们两个人怎么一起来了？”
崔玄同道“还不是因为你年前那八百里加急送去的曲辕犁，陛下实在是喜欢的紧，还觉得既然这人画的出来曲辕犁，自然也能做出来别的东西。
于是年后一开印，都没有等过完十五，就要安排人来你这问清楚，司农司和工部那些老大人你也知道，一个个都是老狐狸，他们都觉得有一个曲辕犁就是难得了。
因此谁也不愿意受累跑这一遭，欺负我们二人不够格参加小朝会，干脆以我们三人同在国子监读过书，又是同科为由，把我们两个人打发来了。”
王长卿也开口道:“我听闻你上折子说这曲辕犁是一个小娘子画出来的，不知这小娘子年方几何，是否方便见一见我们二人？”
夏修瑾没忍住想起来了那几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小姑娘，又想起来了最近在县城传的沸沸扬扬的陈家。
虽然没有闹出来什么大乱子，陈家只是被骂，并没有发生什么伤人事件，但是夏修瑾还是出于好奇去查了一下。
结果查出来了那陈怀远的妻子，是那三个小丫头的小姑，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陈家的名声变成这样，可能和那几个小姑娘有关系。
虽然他只查到了这流言是杜俊铭开始传播的 虽然杜俊铭十分讲义气，没有往外供出旁人半个字，但是他的直觉就是告诉他，杜俊铭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而那三个现在就知道为自己爹铺路的小姑娘，完全有办法让杜俊铭不把他们供出来。
当然，这是个美丽的误会，杜俊铭不承认这个办法的旁人教的 完全就是为了面子。
天知道他这窝囊气受得有多憋屈，好不容易出了口恶气，他肯定是不想承认其实是旁人提点的。
更何况，他根本不觉得那两个人说那些话是为了提点他，分明就是他足智多谋，举一反三，通过旁人的只言片语，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见夏修瑾不说话，嘴角还隐隐上扬 崔玄同忍不住开口道:“循谦，你不是吧？那小娘子难不成是你的心上人？
可是农女到底身份低了些，你该不会是故意弄出来个曲辕犁，好给那小娘子抬一抬身价，还让你家里答应吧？”
王长卿闻言，也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夏修瑾，然后道:“夏尚书对你的婚事可是十分慎重的，直到你考中进士才给你相看人家，听闻近来你祖母对柳家的大姑娘很是满意。
就算有这曲辕犁，你家也不能同意吧？”
听到两个人的猜测越发离谱，夏修瑾赶紧打断了两个人过于丰富的想象力，说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的婚事自然是祖父祖母做主。
更何况，你们说的小娘子才四岁，哦，不对，五岁，已经过完年了。”
第198章 先看明白图纸
王长卿虽然比崔玄同稳重上不少，但还是在听到了夏修瑾的话之后，没忍住翻了他个白眼。
“循谦，我和云朗虽然读书不如你，但是你也不要把我们两个当成傻子好吧？那曲辕犁我们两个来之前都见过，比起直犁要好了不少，怎么可能是个四岁的小娘子做的？”
崔玄同也说道:“你认真的吗？循谦，这可比你想要娶一个农女做夫人还离谱？寻常人家四五岁的小女娘，只怕字都不识得一个吧？又怎么可能做出来这曲辕犁？”
“谁和你们说画出来这曲辕犁的小姑娘，不识字的啊？
算了，我和你们两个说不清，明天我亲自带你们去见一见人你们就相信我了。”
于是第二天课间的时候，麦子不仅见到了夏修瑾，还见到了王长卿和崔玄同两个人。
张茂林和张庆海见夫子叫麦子出去，不放心带着红豆和小稻一起跟上了。
崔玄同见到夏修瑾还真让学堂的夫子叫出来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你告诉我，就是这么个也就到我大腿高的小豆芽，画出来了曲辕犁？”
麦子原本也不觉得，旁人质疑她一个小孩子做出来曲辕犁有什么不舒服的，只是这个人怎么还带人身攻击呢？
叫谁小豆芽呢？我还是个孩子，我矮不是很正常吗？
红豆看了看这三个人，发现只认识夏修瑾，听到那个咋咋呼呼的人叫麦子小豆芽，还质疑曲辕犁不是麦子做出来的，红豆也不惯着他。
抬起头，看着夏修瑾问道:“夏县令，这个没礼貌的傻大个，是你朋友吗？如果是的话，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他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别把你也带笨了。”
崔玄同被红豆的话噎到，直接:“你你你……我……”半天，都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红豆看向崔玄同的眼神 带上了几分同情，然后还叹了一口气 然后摇了摇头。
崔玄同这下整个人都凌乱了，他这是被一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姑娘嫌弃了，是吗？
夏修瑾没忍住，直接嘲笑出声，王长卿却没有什么反应，目光一直落在了何夫子身上。
何夫子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也十分坦然地回看他。
王长卿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拱手行了一礼，问道:“敢问先生可是姓何？”
何夫子仔细看了看王长卿，发现自己对他并没有印象，但是这也算不上稀奇，毕竟也有可能是人家见过他，他不记得了而已。
认识就认识呗，他都离开那里那么久了，早就看开了，也没有什么好逃避的。
于是笑着开口道:“老夫确实姓何。”
何夫子说完这句话后，王长卿一直都很沉默，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崔玄同似是还不愿意相信，和麦子聊起了天，一个又一个问题的问着麦子，一副不找出来点儿破绽决不罢休的样子。
最后麦子被问的有些烦了，直接和何夫子要了笔墨和纸，找了个地方就把曲辕犁的图纸又给画了一遍。
然后递到了崔玄同手里，说道:“你先看明白图再来问我吧，你那些问题真的，没有什么用处。”
崔玄同看着麦子都没有怎么思考，就把曲辕犁的图纸画了出来，就算是再不愿意相信，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但是他还是指着图纸问了麦子几个问题，发现麦子全都能回答上来，一时也没有话要说了。
夏修瑾见王长卿问完何夫子之后，一直很沉默，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于是也没有再说什么话。
直到崔玄同把自己能想到的问题都问完了，三个人才告辞离开，完全忘了要问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的事情。
等到离开学堂有一段距离，夏修瑾才看着王长卿，开口问道:“恭和兄是觉得何夫子有什么问题吗？”
王长卿知道自己今天表现得有些明显，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于是说道:“算不上有问题，只是觉得像是长安城的故人。
不过我与那人也只有几面之缘，且那人离开长安也有十来年了，我只是觉得何夫子和印象里的那个人长得有些像，所以才好奇问一问姓氏。”
夏修瑾听到王长卿这么说，也开始想着大约十年前离开长安城，姓何的官员，会是谁。
“姓何，十年前离开长安，且恭和兄也只有几面之缘的人，职级应当不会低。”
突然，有个名字在夏修瑾脑中一闪而过，他看着王长卿，问道:“前太傅兼国子监祭酒，何喻之？”
王长卿见他已经猜到了，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之前一直在状况外的崔玄同，也在听到名字后，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你们说的，是那个做过当今老师，在当今登基后，被封为太傅，又担任国子监祭酒，却在十五年前，突然辞官回家，又于五年后，直接偷偷离开长安，再无人知其去向的何太傅？”
王长卿开口道:“我比你们年长一些，多少听说过当年的一些内情，十五年前，太子和三皇子就开始了明争暗斗，太傅不愿牵涉党争。
太傅为人正直，可太傅的大儿子，二儿子却不这么想，偏巧这两个儿子站的阵营还不同，何太傅知道后，劝过两个儿子，却劝不住。
无奈之下，太傅只好辞官，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就此收手，可是却事与愿违，两个人斗得越来越厉害，直到后来，何太傅的长孙女突然夭折，有传闻是中毒而亡。
当然，这件事情无从考证，只是后来，太傅孙女的丧事办完后，何太傅就带上了自己的藏书，一声招呼都没有打，就消失了。”
夏修瑾听完这些话，也觉得唏嘘，开口道:“难怪这些年，陛下对何家人纵容，却不肯重用。
纵容是因为对老师有愧，不肯重用，是因为气他们脑子拎不清。”
王长卿又开口道:“听说陛下这些年，一直安排人偷偷寻找何太傅的踪迹，今日之事，我们要不要上报？”
第199章 是你们门缝里看人
王长卿的话问出口，马车上的其他两个人全都沉默了，不为别的，这种隐秘之事，谁也没有兴趣平白无故地搅和进去。
若是三个人都没有把人认出来，日后这件事情被人知道了，他们自然是可以毫不心虚地说，何太傅离开长安的时候，他们年纪尚小，根本不认识。
可这话，夏修瑾和崔玄同说自然是没有毛病，十五年前，他们两个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尚未入学国子监。
可是王长卿却不行，他十五年前已经十六岁了，入学国子监已经两年多了，要说他身为国子监学生，却从没有见过祭酒，并且认不出来人，只怕也不会有人信。
想到这里，夏修瑾和崔玄同都看向了王长卿，两个人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是王长卿却是全都看懂了。
但是夏修瑾还是觉得，自己更悲催些，毕竟这洛水县的县令是他，与何太傅见面次数最多的也是他，他不仅蹭过人家的课，他送去长安的曲辕犁，都是人家弟子画出来的。
夏修瑾第一次为自己的观察入微和好奇心感到懊恼，早知道能知道这么个烫手山芋，他肯定是要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坚决不多问一个字。
夏修瑾有些颓然地皱了皱眉头，然后靠坐在了马车车厢内壁，说道:“此事儿若是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偏偏我们知道了，日后被有心之人提前，搞不好还得说我们欺君。
可要是说了，何太傅如今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陛下的人再找过来，生出事端，到时候倒霉的只怕也会是我们这些多事的人。
我还是先给我祖父去封信，说明此事吧，至于要不要上报，就由家里的大人做决定吧。”
另外两个人也都觉得有道理，天塌下来了有个子高的顶着，且当年事情的内情，长辈总比他们几个人知道的要多些，说不说的，由家中长辈决定就是。
此时远在长安的夏俊义，以及王家崔家两家的家主，还都不清楚自己家的小辈，找到了烫手山芋之后，正让人快马加鞭地往长安送，只求尽快交到他们手里。
想清楚了解决的办法，崔玄同才开口问出来了自己的问题。
“你们刚刚为什么都不问那个小姑娘曲辕犁的问题呀？你们也知道我在农具方面并不擅长，我还是更喜欢做弓弩。”
王长卿无奈扶额，颇有些无语地说道:“说你憨还真没有冤枉了你，那几个小姑娘显然是何夫子的得意门生，要是旁人说那些东西出自一个小姑娘的手，那事情真假还值得商榷。
可那个人是当年的何太傅啊，最是刚正不阿，他但凡有一点钻营的心思，当初又何至于心寒之下，远走他乡，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一点消息。”
麦子原本以为那三个人离开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来他们这个小村庄了，毕竟那三个人看起来可都不像是吃过苦的样子。
能让他们亲自来问一问曲辕犁的事情，只怕也是因为那曲辕犁入了上面的人的眼，他们才不敢不尽心。
结果第二天，那三个人又来了，不过这次问他们问题的人变成了昨天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王长卿，反而昨天一直追着麦子，问她关于曲辕犁的问题的崔玄同，今天十分安静。
刚开始，三个人还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可是王长卿的问题，渐渐变得多了起来，也越来越让红豆三个人警觉。
小稻最先反应了过来，然后避开了王长卿的问题不答，反而问道:“这位大人好像对我们先生格外感兴趣，不如我直接请先生过来作答？”
红豆听了小稻的话，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跟着问道:“不知这位大人是供职于刑部还是大理寺？
我原本以为二位来此，只是为了曲辕犁的事情，如今看来，大人更像是在查案，怎么，我们先生是什么潜藏多年的要犯吗？”
麦子也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不悦，然后道:“值得二位大人不辞辛劳，从长安而来的理由，应当是曲辕犁确实好用。
只是不知道这位大人如何就突然偏离了重点，反而一直套我们的话？”
三个人的话问出来，只看着几个人的神色，也就猜出来了个大概。
何夫子必然不会是什么要犯，不然小稻说叫何夫子过来回话，以及红豆问何夫子是否是什么要犯的时候，三个人的脸上不该是心虚。
心里有了底，红豆三个人也没有兴趣再和几个把他们三个人当成傻子糊弄的人废话。
红豆见三个人突然被拆穿心思，有些慌乱，一时也没有想出来合适的措辞来搪塞他们三个，只觉得好笑。
多自信呀，来之前连被拆穿意图该如何应对都没有做过假设，是吃准了他们几个只是小孩子，好忽悠，好套话吗？
红豆继续问道:“话说回来，既然那曲辕犁好用到能派二位大人亲自前来，那不知道可否有赏赐一同送来？”
麦子也开口道:“那图纸，可是花了我不少时间，反复推敲，反复实践，才做出来的最合适现在使用的。
原本我想着，这东西既然做出来了，献出去造福的也是天下百姓，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没想到，如今没有赏赐也就罢了，反而要被几位当成犯人来审问。
先是这位大人，怀疑东西不是我做出来的，昨天找出来了一堆问题来试探，却偏偏句句都问不到点儿上。
今天又是你这位大人，绝口不提曲辕犁的事情，反而套起来了我们的话。”
小稻听完这话，像是突然有了什么灵感，又问道:“哦，我知道了，根本不是我们先生有问题，是你们门缝里看人。
你们不服气，这东西是麦子画出来的，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年纪不如你们，出身不如你们，还偏偏是个小娘子的麦子，能做出来改良的犁具，而你们却不能。
所以你们就一定要找出来什么证据，好证实此事是有人捉刀代笔。
可偏偏我们身边除了先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所以你们才选定了先生，大抵是觉得，这东西是出自先生之手，你们才能接受一样。”
第200章 闭府思过
夏修瑾，崔玄同，王长卿三个人都有些后悔自己今天的决定，这些问题是他们来之前讨论好的，因为对象是几个孩子，他们设计的都是些浅显的问题。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三姐妹如此敏锐，才刚开始进入正题，三个孩子就察觉出来了他们的意图，甚至因为他们三个人不够磊落，而直接被这三姐妹当成了小人。
此时他们才真是有口难言，毕竟他们和这三个人不熟悉，第一印象留下的又不好，自然会让人先入为主，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其实何夫子从昨天王长卿疑似把他认出来了之后，何夫子就猜到了这几个人可能要来试探他。
只是何夫子没有料到，这几个人并没有直接来问他，反而来套几个孩子的话，很显然，眼下还把自己几个小弟子惹急了。
何夫子听到三个孩子的猜测越来越偏，也不好再装作不知情，直接从小屋里面走了出来，开口让红豆三个人回去上课。
“红豆，你们今天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现在带着你两个妹妹回去课堂上课，客人为师来招待就好。”
三个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何夫子，一副小狼护卫狼王的模样，最终还是何夫子对几个人点了点头，红豆三个人才不情愿地回了课堂。
等到确定三个人回来课堂，何夫子才转身对着三个人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应该认出来了我。
不过我小弟子说的不错，我当时离开长安，可不是畏罪潜逃，我不过是厌倦了，想找个地方养老。
不管你们是出于好奇也好，想要去邀功也罢，我都不在乎，只是如果你们并没有打算拿我的消息去换前途的话，还请几位为我保密。
从前的事情，我不想再回忆了，长安于我，不过是伤心地，我现在在这里很好，我新收的四个弟子，也都很孝顺。
你们如果是为了曲辕犁而来，又或者像是小稻猜测的那样，觉得这东西不该出自一个五岁的小娘子之手，那我也只能说你们太狭隘了，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东西都是麦子一个人完完全全地画出来的。
好了，你们好奇的问题，我都回答了，日后还请你们不要再来了。”
这话算是何夫子直接下了逐客令，三个人倒也没有继续赖着不走，各自和何夫子道了歉之后，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出来的差事并没有完成，他们因为认出来了何夫子是当年的何太傅，十分亢奋，也因此本末倒置。
不但没有问出来自己好奇的事情，反而连正事儿都没有做好。
几日后，夏俊义在长安又收到了自家长孙的来信，刚看到信的时候，夏俊义还是十分高兴的，想着这是孙子挂念自己，也挂念家里人，这才刚过完年没多久，就又来了信。
直到看清楚了信上的内容，夏俊义原本弯起的嘴角直接垂了下去，心道这孩子还真会给他惹事情。
夏俊义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让人备车，又进宫去见了皇上。
原本因为年后各部都要钱，夏尚书近来能跑就跑，能躲就躲，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求见。
皇帝听了通传，直接让人进去了。
夏俊义一进殿，就拱手道:“陛下，臣今日偶然知道了一位故人的消息，因而坐立不安，想着若是不来回禀陛下，只怕臣今天觉都睡不安稳。”
皇帝见他这个样子，玩笑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竟然让朕的二品大员都寝食难安？”
夏俊义自然不会蠢到当着殿里面伺候的人直接说出来，扫视了一眼四周，只道:“一位姓何的故人。”
秦淮一直低垂着头，闻言直接抬了起来，面上难掩惊愕，下一刻，秦淮都没有等皇帝示意，直接将殿内伺候的人全都赶了出去。
此时屋子里剩下的人，只有皇帝，秦淮，夏俊义和起居郎。
起居郎这个任务，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没有多简单。
只需要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不带任何感情的，记录着帝王的言行举止，以供后世参考。
见到秦淮屏退左右，起居郎还以为自己能听到什么皇家秘辛，又或者可以见证什么历史，心里还有些小雀跃。
可听完夏俊义的汇报之后，皇帝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也没有说话，起居郎多少有些兴致缺缺。
夏俊义看着皇帝的脸色，为官多年，他自然也能看出来此时皇帝的心情算不上太好，于是行了一礼就告退了。
见人都走了，秦淮才有些担忧地看着皇帝，轻声却又有几分担忧地唤了一声:“陛下想开些才好，事情都过去这许多年了。”
“是呀，昭月那丫头，无辜枉死了十年了，老师最是疼爱这个孙女，要是没有当年的意外，昭月如今也早谈婚论嫁了吧？
秦淮，你说这么多年，先生都杳无音信，是不是在怪朕呀？”
秦淮闻言，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这话他可不敢随意回答，这也不是他一个内侍能说的。
可是殿内现在只有他一个，他也不能一言不发，思忖之后，秦淮说道:“何太傅最是刚正不阿，当年的事情，又不是陛下所为，太傅大抵，是被儿孙伤透了心，这才离开的。”
“是呀，老师该是如何心寒，才除了自己的藏书，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就一别这十多年。
太子和老三最近在做什么？去派人警告一下太子，让他最近安分些，老三最近联络朝臣，小动作太多了些，传旨让老三闭府思过半年。”
连秦淮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对于皇帝的影响能有这么大，太子和三皇子这些年斗得可以说是十分厉害，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能力也有，就是性情太暴躁了些。
另一个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在读书人里名声很是好，后边有世家撑腰，一直和太子斗得水火不容。
这些年，陛下虽然生气，两个人也都罚过，今天却还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罚的，原因只是因为知道了何太傅的一些消息。
第201章 还好脸皮够厚
秦淮心里再震惊，却也知道陛下此时在气头上，只能顺着他来，于是也没有迟疑，直接去训斥了太子，又宣旨将三皇子禁足。
至于陛下气消了会不会后悔，那就不归秦淮管了，他就是个传话的。
太子今日好好在东宫待着，和自己的詹士一起商讨政事，就突然被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顿。
太子只觉得他爹又犯病了，也不知道谁又背后告了他的黑状，居然好好的，又来骂了他一顿。
原本这事儿都不用多想，太子都能猜到是他那个三弟干的，于是发了好大一通火，直接将手边整套的白瓷茶具摔了个粉碎。
气冲冲地想要安排人，去找他三弟的把柄，打算过几日大朝会上，要好好弹劾一下老三的时候，打探消息的人却回来禀告。
“禀殿下，近来三皇子并没有什么动作，反而今日下午，陛下突然将三皇子禁足了，足足禁了半年。”
这下太子也懵了，居然不是老三干的？
还是老三又要算计他，只是没有算计明白，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结果太子反复确认了几遍，发现还是同样的答案，这事儿真的和老三没关系，三皇子眼下也很懵。
偏皇帝身边的人，一个个嘴严得很，不管有什么法子，都打探不出来一个字。
夏俊义也没有想到，皇上能有这么大反应，心里十分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将事情隐瞒起来，不然日后要是被皇帝知道了，他可要倒霉了。
但是皇帝宫里的消息不好打探，可这事儿都是在夏俊义见过皇上之后发生的，于是也就不难猜到，其中内情，夏俊义必然是知情的。
于是，夏府突然就热闹了起来，上门打探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夏俊义当然没胆子说出去这事儿的内情，干脆装起了病，夏府直接闭门谢客了。
皇帝此时无心去想自己申饬了太子，又将三皇子禁足，在外面闹出来了多大的动静。
皇帝难过过后，突然问秦淮:“你说，朕要不要去把老师接回来奉养呢？”
秦淮哪敢替他做决定，闻言，只是道:“太傅离京日久，想来如今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未必愿意再回这伤心地。
陛下记挂太傅自然是好事，只是也要问过太傅的打算，不然以太傅的性子，他要是不愿意，派去的人也不能将太傅强接回来啊。”
“你说的有道理，让封铭去一趟洛水县，先仔细打探一下老师这些年的事情，切记不可打扰先生，问清楚了回来禀告就是，万不可露了行迹，让老师又躲了起来。”
何夫子不知道自己的大弟子已经安排了人来偷偷寻他，此时他正和自己的四个小弟子大眼瞪小眼。
其实主要也就是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张茂林并不知情，他只是不放心几个妹妹，才一起跟着过来了。
何夫子看着这红豆三个人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好奇的样子，捧在手中的书多少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揉了揉眉头，他无奈说道:“行了，你们几个想问什么就直说，问完了也好回家。”
见何夫子并没有生气的样子，红豆凑近了些问道:“先生，你以前是不是可厉害了？”
何夫子并没有什么表情的回道:“为师以前是个教书的，现在也是，教书而已，谈不上什么厉害。”
“嘁~先生不愿意说就算了，做夫子也是有很大区别的好吧？您现在只是附近几个村子学堂的老师，和镇上学堂的夫子，府学学堂的夫子，以及府学的夫子差别很大好吧？”
红豆这话，何夫子并没有再继续回答，反正这个答案，也不算他这个做老师的骗人。
麦子关心的却不是何夫子的身份，她只问道:“那三位公子知道先生以前的身份，会给先生带来麻烦吗？要不要我们帮着先生找个地方躲一躲？”
“无妨，为师不曾做过亏心事，也从来没有对不起谁，如今的日子我很喜欢，没有必要去躲。”
小稻听到何夫子说他没有躲得打算，也放了心，毕竟在这里，找到一个乐意教女弟子的先生，可是难如登天，况且她还是很喜欢何夫子的。
“先生，你会一直做我们的先生吗？你哪天要是觉得这临水村住的不舒服了，想换个地方去生活，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啊？”
何夫子听到小稻这么说，心情也难得的好了不少，看着小稻，笑着答道:“好，先生哪天要是想离开了，一定将你一起打包带走。”
张茂林只觉得自己先生和三个妹妹又在打哑谜，好气呀，三个妹妹又不带着他一起玩，真的是太让人伤心了。
见他们没有问题了，何夫子道:“好了，都放学许久了，你们也该回去了，不然你们阿奶要担心了。”
张茂林这时却道:“无妨，小叔已经先回家去告诉阿奶了，阿奶想来不会担心的。”
何夫子:……
兄妹四人到底还是回了家，因为红豆三个人也都能感觉到，对于从前的事情，先生并不愿意去提起。
也罢，人虽然都有好奇心，但是也该尊重一下旁人的隐私，能让人不愿去回忆的过往，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又何必寻根究底。
回家的路上，张茂林问三个妹妹:“你们今天在和先生打什么哑谜？你们又做了什么事情，居然不带我一起。”
红豆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大哥道:“大哥也不用难过，你大可以想一想，或许你拜了一个很厉害的老师，你会不会开心些？”
当然，这是红豆猜的，何夫子只说他从前也是教书的，但是长安来的贵公子却认识何夫子，那何夫子想来，应当至少也是个名师。
这个猜测要是真的，那红豆不得不庆幸自己脸皮够厚，死皮白赖地拜了先生，不曾还意外抱到了一条金大腿。
张茂林听红豆这么说，并没有觉得红豆在开玩笑，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道:“先生确实厉害呀，连爹都说了，先生讲课，不输府学的先生，让我好好跟着先生读书呢。”
第202章 天天这么闲的吗？
回到县衙的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实在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原本还想着找几个人问出来一下关于何太傅的事情，好得到些好处。
结果消息半点没有打探出来，反而如今连正事儿都办不成。
要是现在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会不会被人笑掉大牙且不论，只怕日后再有什么差事要办，他们的上司也不会再考虑他们二人。
夏修瑾看着两个人愁眉不展的模样，好心宽慰道:“罢了，此事儿说到底是我们不够磊落，明日买些东西，送去临水村好好和三个小姑娘赔个礼，尽量将此事揭过吧。”
崔玄同脱口而出:“可是陛下让我们问的东西我们还没有问啊，一开始我问的时候你们两个都不说话，后来又好奇何太傅的事情。
现在怎么办，那几个孩子生气了，就算还有其他东西，也不可能给我们了啊。”
夏修瑾闻言，也有些吃惊:“你们还领了这个差事呢？”
王长卿也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然后又解释道:“说是为了曲辕犁，可是图纸早就送去了御前，工部也早就把东西做了出来。
陛下对那个曲辕犁喜欢的紧，觉得能设计出曲辕犁的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于农事有利的器具，若是有，可以一并带回。”
夏修瑾这下也沉默了，他下意识想着，不如就回禀陛下，那曲辕犁不过是歪打正着，并没有其他东西。
这个理由要是换成其他人，他倒也不担心，哪怕日后真的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完全可以打个时间差，说是这东西是王长卿和崔玄同回去之后做出来的。
可偏偏那个人是何太傅的弟子，他之前就打探到过消息，张家四兄妹，可是正经行过拜师礼的，是何太傅的入室弟子。
说句僭越的话，这东西，可是陛下的师妹做出来的。
那这事儿就难办了，王长卿和崔玄同回去之后，何太傅在此的消息想来也就瞒不了多久了，到时候何太傅万一为了几个弟子的前途，与陛下恢复了联系。
到时候麦子有什么东西，恐怕可以直接送到御前的，自己这个县令沾不到光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就是他刚刚想出来的理由根本立不住脚。
思索许久，夏修瑾开口道:“此事儿倒也不是全无转圜的可能，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费些心思了。”
王长卿和崔玄同听闻事情还有转机，也都有些激动。
王长卿知道崔玄同只擅长机巧之术，性格也不够圆滑，于是抢在崔玄同前面开口道:“循谦，我们三人同窗多年，又是同科进士，交情自不是旁人可比。
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这是我们咎由自取，但是若有旁的办法，还请循谦告知一二，你的这份情，我自是不会忘记。”
夏修瑾想了想措辞，开口道:“这事儿还要从前些日子，县城发生的一些事情说起……”
说着，夏修瑾讲了前些日子县城陈家的闹剧，以及他查到的陈家人和张家的干系，以及张家人意图让女儿和离，最终却失望而归的事情。
崔玄同听完，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于是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靠身份，逼着那个陈怀远和张家小姑和离，然后再把这件事情告诉那三个小姑娘，让他们领情，事情自然也就办好了。”
王长卿生怕崔玄同真这么干了，把人彻底得罪死，赶紧开口道:“此事不妥，我们可以以势压人，达到目的，可张家到底一介农户，我们拍拍屁股走了，陈家人要报复他们怎么办？
再者，人家未必没有解决办法，我们不吭一声，擅自帮人把事情处理了，未必是人家愿意看到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依我看，实在不行咱们就灰溜溜地回长安算了，大不了不升官了，我安心在工部研究我的弓弩也行。”
夏修瑾见崔玄同想破罐子破摔了，赶紧开口解释道:“恭和兄不是不管此事的意思，只是就算想要靠这件事换人情，也得人家先答应。
所以我猜，恭和兄的意思，应当是先去问问张家那三个小娘子的意见，再做打算。”
到了旬休日，天气还不算暖和，红豆也没有上山的打算，一早几个人就写完了先生留下的功课，然后几个人就去帮着李玉秀打下手做豆腐。
想起来做了这么久的豆腐，豆花只吃过一次，还是加了红糖水的，红豆就总觉得有些缺憾。
于是干脆趁着今天旬休，去找宋屠户买了些大骨头。
这会儿大骨头基本没有乐意买，宋屠户也将那骨头剔得干干净净的，恨不得连个肉渣都不留。
见红豆执意要那些大骨头，宋屠户都不好意思要孩子钱，最后还是红豆见他实在为难，又割了两斤五花肉，只把那些骨头当成了添头。
回到家，调味料都是现成的，红豆要做的也就是熬出浓浓的骨汤，再加入盐巴调味，最后淋在豆花上。
现在李玉秀已经习惯了红豆偶尔心血来潮，就要做出来些新鲜吃食，所以今天也只看着红豆不会被烫伤，其余的一概由着他。
想着一会儿就能喝到豆腐脑，麦子和小稻也突然有些馋这一口了，于是全都坐在了院子里，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大骨头熬好。
满院飘得都是肉香的时候，夏修瑾带着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出现在了张家门口。
原本还眉眼带笑的麦子和小稻见到他们三个人，小脸直接垮了下来。
红豆也正好从灶间早了出来，看见三个人，直接不留情的问道:“县令大人可真有闲情逸致，时不时就往我们这小村庄跑。
如今开春，大人可做完了劝课农桑？新的一年，县学的学生可招收够了人数？今年是旱是涝，您心中可有数？如今可有应对之策？”
红豆一开口，就抛出来了一连串的问题，还偏偏都是他这个县令的职责之内的事情，他莫名就有一种被长辈教育的错觉。
可转念一想，红豆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就一句:‘你一个县太爷，天天这么闲的吗？动不动就往我们家跑？’
第203章 上门道歉
夏修瑾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好好上学，好好读书的公子哥了，做县令这两年，他什么人没有见过，脸皮早就练出来了。
听了红豆满身嫌弃的话，他十分自然地抬步进了小院，然后开口道:“没想到红豆小娘子还是个心忧天下的，不过你说的也都有道理。
劝课农桑的事情，确实该开始了，不如就先从你们家开始吧。”
小稻其实对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多少还有些怨气，看着站在他们家门口，有些局促的两个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县令大人来此，自然是有正当理由的，只是这二位大人，既不是光州府人士，也非光州府属官，几次三番来我们家，怕是于理不合吧？”
麦子也说道:“几位大人既然是来劝课农桑的，那就好好聊一聊农事，可不要再问什么何夫子平素可有什么朋友往来的鬼话？
这些问题，可和农事半点不相干。”
张茂林听见院子里的声音隐约不太对，从灶间出来就看见了夏修瑾三人，他们在学堂里见过，张茂林自然知道夏修瑾的身份。
之前的事情他并不是完全清楚，因此十分礼貌的和夏修瑾行了一礼，然后又道:“县令大人勿怪，家妹年纪尚小，不懂规矩，若有什么冒犯的，还请大人宽恕一二。”
见总算来了个对自己态度好的，夏修瑾自然也不好端着架子，赶忙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样子，开口道:“我们几个人只是闲聊，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不必担心。”
李玉秀和荷花婶子从张茂林出屋，就停止了交谈声，赵春生也被留了中午在家吃饭，他们来的时候，赵春生正在后面牛棚喂牛。
张茂林和夏修瑾打招呼的时候，声音特意大了几分，为的就是给家里其他人提个醒，免得失礼，因此，几个人全都听到了，也知道了县令来了他们家。
眼见着人越聚越多，王长卿和崔玄同也怕道歉的话再不说出口，也就没得聊了。
赶忙走上前去，郑重的和红豆三个人行了一礼，王长卿开口道:“之前多有冒犯，今日特来和几位娘子赔礼，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几位小娘子不要嫌弃。”
李玉秀，荷花婶子和赵春生都看傻眼了，不是说来他们家的是县太爷吗？这俩人跟着县太爷一起来的，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呀，怎么就得罪了红豆三个人，还亲自上门赔礼呢？
但是碍于几个人的身份，李玉秀也不好这会儿和几个孩子问原因，还担心几个孩子气性大，把几个人得罪了，不好收场，赶紧上前赔笑打圆场。
“几位大人上门，已是我们家修来的福气，哪好再收几位大人的礼，我们家几个孩子小，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几位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几个孩子计较，老婆子我先替几个孩子赔礼了。”
说着，就要上前行礼，可能是怕礼不够重，都没有犹豫就要下跪。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人见状，全都没有丝毫犹豫地上前，一起将人拉住了，才没有跪下去。
看着阿奶怕他们几个人得罪了贵人被报复，而卑微地对人说好话的模样，三个人鼻子都有些酸酸的。
红豆三个人当然不是没脑子的莽，他们之前听过夏修瑾，知道他是个干实事的好官，自然不会因为他们几个小孩言语冒犯就会如何。
他们只是生气这三个人对于先生的窥探，甚至于调查先生的时候，还把主意打到了他们几个人身上，他们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
加上这几个人本来就心虚，且专门上门道歉，要么就是先生他们实在不愿得罪，要么就是他们几个还有用处。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红豆三个人都清楚自己不会吃亏。
红豆三个人扶住了李玉秀，一切发生的太快，王长卿和崔玄同都没来得及反应，等到回过神来，连带着夏修瑾三个人在内，都觉得事情怕是要糟。
果然，下一瞬就见红豆抬起头来，看向三个人，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此时不开心到了极点。
许是怕自己阿奶担心，此时竟也忍着没有发作，只道:“三位大人如何会错，又何必道歉。
今日登门，实在是折煞我们姐妹了，这礼就不必了，眼下就要吃午食了，农家粗茶淡饭的，也不好招待贵客，我们就不多留几位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夏修瑾看着自己两个好友，觉得再帮他们一次，于是走上前，扶住了李玉秀，开口道:“老人家您不必忧心，原就是我这两个同窗不知礼数，开罪了三个小娘子。
他们如今上门道歉，是应当的，本就是我们的不是，哪能让您和我们行礼，这才是折煞我们三人了。”
小稻瞪着夏修瑾，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夏修瑾又道:“前些日子县城出了件奇怪的事情，我好奇查了查，发现了一个人，叫杜俊铭，想着你们应当相熟，所以特来问一问。”
红豆心里咯噔一声，他不清楚夏修瑾到底查到了多少，是只查到了杜俊铭那里，就再无线索。
还是说提出杜俊铭只是提醒他们几个，他已经知道了，让他们不要心存侥幸？
红豆不想赌夏修瑾到底查到了什么，强把怒火压了回去，挤出来了个笑脸，说道:“杜俊铭是谁呀？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说着，又看向了院子里的其他人然后问道:“你们知道这是谁吗？我们村子里有姓杜的人家吗？”
管他知道多少呢，先装不认识总没错。
夏修瑾见红豆这个反应，原本只是怀疑，此时却是肯定了，此事儿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是知情的。
于是也没有揭穿他们几个，而是问道:“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们能好好聊一聊了吗？放心，我们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旁人的事情。”
红豆虽然不情愿，但是也知道这台阶自己得下了。
于是对李玉秀道:“阿奶去做些好吃的吧，中午我要留朋友在家吃饭，阿奶怕是要辛苦些。”
又对着张茂林道:“先生今天给小叔上课不知道还要多久，大哥也去看看，课讲的差不多了，就让先生也过来吃午食吧。”
第204章 条件是什么？
张茂林幽怨地看了一眼红豆，知道这又是红豆把自己轰出去的借口，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红豆不想他知道的事情，他也没有办法。
李玉秀见气氛缓和了，几个人确实也不像还要继续吵架的模样，也松了口气，嘱咐了红豆三个人一声:“你们好好说话。”
然后就让荷花婶子帮着自己一起去做饭了，赵春生躲在一旁，不远不近地看着几个人，大气不敢出。
见阿奶和大哥都被红豆支开了，麦子开口道:“近来读《春秋》，总觉得有些词句晦涩难解，三位大人都博学多才，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见麦子给递了台阶，三个人也都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事儿也算有了缓和的余地。
夏修瑾开口道:“这个自然，你们只管问，我们三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红豆三个人带着夏修瑾三个人进了屋子，赵春生这才敢迈步往灶间走了去，说道:“阿奶，今天不方便，我就先回家了。”
“没事儿，反正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我这也有些忙不过来，你帮我烧一下火。”
赵春生也不怎么会做饭，回家也就自己一个人，李玉秀怕赵春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索性给他找了一点儿事情做。
另外一边，进到屋子里的几个人，此时也都对立而坐。
红豆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们也不必兜圈子，如今屋子里只有我们几个人，你们想要做什么不如直言，没必要整那么多弯弯绕绕。”
崔玄同知道自己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有些时候他说的一些话，明明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总会让人误会，为了不让事情更糟糕，他来之前就一直暗示自己，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王长卿当众道歉都道了，此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直接开口道:“不管你们几个人信不信，我对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恶意。
我承认，你们先生像是我曾经见过的一个故人，我也确实从利益考量，想要打探一些事情，但是我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
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妥，冒犯了几位小娘子，确实是我的不是。”
见王长卿这次的态度还算诚恳，红豆三个人的气也消了不少，但是他们也清楚，能让这几个人放低身段道歉，必然也是因为有更大的利益驱使。
红豆开口道:“这位大人既已道过歉，那我们姐妹也接受，此事儿也不必一再提起。
只是有一点儿，何夫子是我们行过拜师礼的先生，师同父，我们实在没有道理，因为几个外人，而做出什么对我们老师不好的事情。
倘若你们要聊的事情与我们老师不相干，那我们确实还可以再谈谈。”
夏修瑾三个人看着对面三个小姑娘，明明都是一副稚嫩的面孔，说话做事却十分成熟。
但是一想到这三个小姑娘能被何太傅收为弟子，自然也是有他们的过人之处的。
要知道当年这长安城，想拜入何太傅门下，做他弟子的不知凡几，可除了当今，何太傅可是一个人都没有收。
夏修瑾干脆把自己之前因为要排除不安全因素，所以查了陈家的事情说了，然后道:“倘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家应当有意让你小姑和离。
这也没什么，女子婚嫁本就是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儿，既然所嫁非良人，还不如尽早回头，跳出火坑的好。
只是想来，你们家谈这个事情，应当也是不顺利的，若是你们还愿意和我们合作，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们也只管开口。”
小稻听夏修瑾愿意帮忙，心里一时也有了计划，但是她却没有着急一口答应，而是道:“好处说完了，说一说你们的条件吧。”
王长卿见事情终于转回了正题，赶紧开口道:“是这样的，陛下这个让我们来……”
随后一五一十说出来了他们此行来的差事，然后有满是期待的看着麦子，问道:“所以，你还有设计出其他的东西吗？”
麦子一愣，然后道:“有倒是有，只是……”
王长卿一听还真有，赶紧保证道:“你放心，我们此行只需要把东西带回去，就算是我们的功劳。
至于做出来这东西的功劳，只会是小娘子的，绝对不会有人能抢了去，这件事情，麦子小娘子只管放心。”
崔玄同没忍住，也脱口而出道:“对，这点你放心，再说了，有何……何夫子在，也没有人有胆子抢功啊。”
王长卿只恨自己入了司农寺之后，疏于君子六艺，才让自己反应不及时，没来得及捂住崔玄同的嘴，防止他犯蠢。
果然，那三个人小姑娘还是太敏锐了些，崔玄同的话说完，那三个人全都警觉地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夏修瑾也不清楚这几个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何夫子的身份，如果不知道，自己自然是不能多话的，如果知道，又知道多少，自己还是不能随便多事。
于是只得有些苍白无力地强行解释道:“你们不必管他，崔云朗这个人，除了做弓弩的时候聪明些，其他时候脑子都有病，最喜欢胡言乱语。”
红豆三个人自然听出来了这话有多敷衍，干脆也放弃了跟这几个人寻根究底，要是实在好奇，直接去问何夫子，都比问套这几个人的话靠谱。
麦子起身，去拿来了之前之前画的一些图纸。
她挑拣了一下，只拿了自己觉得现在合适拿出来的。
其中有筒车，改良版龙骨水车，可以一下播种多行的耧，还有更适合播种高梁谷子这种小粒种子的点葫芦。
改良版的耧车也可以通过调节来播种大小不同的种子，点葫芦更侧重于小粒种子，反正麦子都打算做出开一套给红豆用，至于旁人怎么选，麦子懒得管。
左右现在图纸交出去了，能保证这个功劳不被人强行占去，麦子也没有什么觉得不值得的。
不过如果能提一嘴张庆山，让张庆山在春闱之前，在皇帝面前挂个号，应当是不难的。
第205章 揣钱的小手手
夏修瑾，王长卿和崔玄同三个人拿着麦子递过来的图纸，全都在庆幸自己没有自视甚高，今天特意走了这一遭来道歉。
崔玄同是三个人里面最激动的，他从小就对鲁班术感兴趣，家里藏书也足够多，他也不是宗子，未来崔家的重担落不在他的身上。
因此他也乐得自在，一边兢兢业业地读着圣贤书，一边悄悄学着鲁班术。
崔玄同也是命好，出身崔氏，通榜上的名次自不可能低了，参加春闱，踩着二甲最后一名考中了。
一直把这个儿子当成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的崔族长，也终于正眼看了这个儿子一眼，和他谈过之后，走了关系将人安排进了工部。
这几张图纸，夏修瑾和王长卿二人可能还要仔细看一看每一处机关处的标注以及农具的说明，但是崔玄同却能很快看出来这东西的重要性。
这几张图纸，寻常人随便拿出来一张，都可以想办法拿出去邀功了，可偏偏，麦子一下子拿出来了四套。
崔玄同一边细细看着图纸，一边感叹道:“妙啊，实在是妙啊。”
王长卿看了崔玄同的反应，也猜到自己此番来光州，功劳自不会小，差事总算是可以交代了。
麦子见几个人看着图纸目不转睛的模样，心里也就更有了几分底气，看了眼红豆和小稻，示意他们继续提条件。
小稻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几位大人身边可有年轻女子，侍女也是可以的，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演一场戏。”
夏修瑾听到小稻的话，也有了些猜测，直接问道:“侍女自然是有，我们这些人家，身边该跟着几个侍女，几个小厮，都是有定数的。
虽然我还是更习惯用小厮，但是侍女也是带来了的，不过你确定侍女可以骗过去？”
“骗几位见多识广的大人，自然是没有机会的，但是骗个身无功名，家中也没有什么底蕴，偏偏又自视甚高，十分自信的伪君子，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儿。”
王长卿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也抬起了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就这么一个要求？”
红豆看着王长卿一副担心有什么大坑的模样，笑了笑，开口道:“于几位大人而言，确实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儿，但是于一个女子而言，这却是最快，也是伤害最小的，跳出火坑的机会。
不过这位大人要是实在觉得良心难安的话，对给我们姐妹一些好处，我们自也是不会拒绝的。”
夏修瑾想了想，也猜到这图纸于麦子，可能就像他们随手安排个人去演一出戏 是一样的存在，不过是顺手的事情罢了。
什么东西，得到的太容易也就不会放在心上，麦子如果只画出来了一张图纸，那必然是要藏着掖着，绝不轻易外传，好好想着何时拿出来，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可是麦子连上曲辕犁，一口气拿出来了五张，那就说明，以麦子的天赋，这几张图纸大约也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大胆猜测一下，这几张图纸，可能也就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夏修瑾看着小稻，问道:“你们想要如何做，可以说出来个大概的章程，以及需要我如何配合。”
不等小稻说出口，红豆直接道:“几位大人也知道，我们家人除了阿奶都要去学堂读书，县城离我们又远，我们也只有想法，肯定是不好直接实施的。”
红豆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们年纪小，一是出行不方便，二是他们也没有经验，将事情料理干净，容易带来后患。
现在既然是双方合作，各取所需，那要他们去把事情处理干净，他们自然也不会拒绝。
果然，都不等夏修瑾答应，王长卿就开口道:“此事儿我来做，比循谦安排人去做要好一些。
循谦的人，不可能没有出过门 因此也存在被人认出来的可能。
我这次也带来了两个侍女，是生面孔，不会引人怀疑。
等这次事情了结，我们就直接回长安了，陈家人就是事后察觉出来不对劲，也无从查起。”
“王大人如此细心，倒叫我们不好拒绝，如今我小姑身边有一个嬷嬷，和两个贴身侍女，要是需要我小姑配合的话，可以试着通过这三个人传话。”
崔玄同也终于从图纸中回过神来，听着几个人的话，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于是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夏修瑾起身，往外走去，嘴里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我肚子也有些饿了，我们还得赶路去镇上，买些东西填饱肚子再回去。”
王长卿一直闻着院子里飘过来的浓郁的味道，本也就觉得有些饿了，听到夏修瑾这么说，他也猜到了夏修瑾这是想留下来蹭饭。
于是也说道:“没想到你们家老太太厨艺这么好，一直闻着院子里的香味儿，我也有些饿了。”
别以为他没有听到，一会儿何太傅也要一起过来吃午食的，不管何太傅日后会不会回去长安，如今在陛下心里又是个什么分量。
广结善缘总是没错的，现在刷个脸熟，万一日后也能沾些光呢？
红豆三个人默契地装傻，谁也不开口说留这几个人一起吃饭的。
崔玄同听到他们都说饿，香味儿又一阵一阵地飘过来，他也有些馋了，看着红豆三个人不说话，他想到之前听人说过，农家清苦，家里的粮食都是数着粒吃的。
他想了想，觉得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要吃白食，于是掏出来了一小锭银子，说道:“现下不早了，我们几个人赶去镇上也需要好久。
能不能容我们几个在家里吃顿便饭，哦，我们不吃白食，这是我们的饭钱。”
小稻看了一眼那锭银子，成色不错，应当是官银，看大小一锭差不多是五两银子，一下子，眼睛就亮了。
伸手将银子接过，拿到了自己手里，笑着开口道:“原本就是想留几个大人一起吃饭的，这不是怕几个大人吃不惯我们家的饭菜，我们才没好意思提嘛。
大人何必如此见外呢，倒叫我们不好拒绝了。”
小稻嘴上说着不好拒绝，往自己身上揣银子的小手手可没有片刻迟疑。
夏修瑾见小稻这个见钱眼开的样子，倒也没有觉得反感，只是有些无语，然后他就被气乐了，摇了摇头，说道:“那我们可就留下来一起吃饭了。”
第206章 封铭到达临水村
原本红豆三个人还因为之前没能直接让小姑和离的事情，有些气懑，都以为这次事情不成，后面再谈和离还得从长计议，只怕不会太容易。
结果这才没过多久，就有了送上门来的帮手，小稻说这个主意的时候，打的就是王长卿和崔玄同的主意。
不管是夏修瑾的人，还是李家的人，总归短时间内还是要在这洛水县生活的，忽悠人容易，可万一哪天人就被 陈家人遇见了呢？
到时候陈家人就是再蠢，也总能想明白此事儿是他们家在后面搞鬼，到时候再闹起来，也是麻烦。
王长卿和崔玄同就不一样了，他们两个人是长安来的，来的时候带了随行的亲眷，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在红豆看来，这个理由并不是很容易站住脚，可红豆觉得，就以之前陈怀远处理流言的态度来看，他不像是个有脑子的。
张家只有一张不算太大的饭桌，还是赵春生回了一趟家，把自己的小饭桌也搬来了，分了两桌，人才坐开。
李玉秀，荷花婶子，赵春生带着红豆三个人坐在了一张桌上，何夫子带着张茂林和张庆海二人一起，招待着这三个人。
见何夫子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又见到了何夫子和张家人的相处方式，夏修瑾三个人也都知道了，何夫子无意提起自己之前的身份，于是三个人也都默契地没有提。
只是和何夫子一起闲聊着，偶尔还请教何夫子几个时策，饭桌上的氛围也还算融洽。
吃过午饭，夏修瑾几个人就走了，走的时候自然是将麦子的图纸一并带走了。
剩下的事情，就只需等待了，等到王长卿几个人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就到了他们接小姑回家的时候。
关于何夫子的身份，红豆三个人其实也很好奇，还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特意一起偷偷躲到空间里，一起猜测过。
最后他们也只敢猜一下，何夫子大约是什么隐世的大儒，就是那种天下读书人都十分崇敬的大儒，所以那几个人看见先生才十分恭敬。
至于他们为什么打探何夫子的消息，也不难理解，这年头的人，都讲究一个出身，讲究一个师承，大抵拜何夫子为师 说出去是一个十分有面的事情。
所以，那三个人一定是来和他们抢老师的，可是没有办法呀，何夫子并没有看上他们几个哎。
想到这里，红豆三个人还有点小得意，虽然这老师是他们死乞白赖求来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先生没有反对，那就是愿意的。
先生愿意说明什么，那说明先生也觉得他们三个很厉害呀。
三个人给自己编出来了一套完整的说辞，一下子还给自己猜热血了，全都想着不能辜负先生的看重，以后要更加努力。
过了几天，深夜的时候，何夫子的小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人是直接翻墙进院的，要不是何夫子身体还算康健，只怕是要吓出来个好歹。
不等何夫子呼救，那黑影就跪在了何夫子跟前儿，说道:“太傅恕罪，卑职是陛下派来的。”
何夫子听见来人这么说，莫名的，心里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看着地上的人，说道:“你先起来吧，如今我不过一介白丁，不必拜我。
告诉陛下，我如今过得还算不错，这临水村的日子我很喜欢 从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陛下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必挂念我。”
何夫子又点燃了两盏灯，好让屋子里面更亮些。
跪在地上的人见何夫子没有怪罪自己，也站了起来，何夫子这才看清楚来人的面容。
“是你呀，当初你跟着封灏出征的时候，不过十六岁吧，银袍白马，手持陌刀，将突厥打的节节败退，话说回来，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你如今，也三十好几了吧？”
封铭见何夫子还记得自己，又提起了自己年少时候的事情，也有了几分亲切，不好意思的说道:“如今我长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不就是十几年过去了。”
“陛下给你下的什么命令，要你将我带回去吗？”
封铭摇了摇头，有些脸红地说道:“没有没有，陛下觉得心中有愧，只想我来替他看看，太傅如今过得怎么样，还告诉我不许打扰太傅的生活。
不过太傅您住在乡下，我实在没有落脚的地方，现在天气也还冷 我要真躲外面一晚上，只怕人就交代在这里了。”
封铭说这话的时候，也感觉有些难为情，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呀，这问道，他要真在外面睡一宿，就算他平时身体再强壮也扛不住。
这村子里有可能收留他的，也只有何夫子一个人，他也是冻急眼了，才趁着夜深人静，跳进了何夫子的小院。
何夫子确定了皇帝没有强行带自己回去的打算，也放心了些，开口对封铭道:“我这还有间屋子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回去之前就先住在我这里吧。”
“那就多谢太傅了，您要是不肯收留我，我都想上山找个山洞躲一躲了。”
“以后不要叫我太傅了，你叫我何夫子也好，叫我叔父伯父也可以，都随你的意，明日我会对人说你是我故交家的孩子，这次有事儿路过，特来看看我。”
封铭也就顺坡下了，直接改口叫了何伯父。
不过封铭也没有在这里留多久，秘密查访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探望，封铭干脆直接大大方方地找人问何夫子这些年过得如何。
打听到何夫子如今收了四个小弟子，他还特意找张茂林兄妹四人一起说了话。
身份也是现成的，故交家的孩子，前些时日听人说何夫子在此隐居，因此家中长辈知道他这次有事儿来光州，特意嘱咐他来看看。
见何夫子对封铭的说辞也没有表示反对，因此张茂林四个人对封铭也没有戒备，他问什么，几个人就答什么，全都没有刻意隐瞒的打算。
第207章 你说什么木偶？
封铭只在村子里逗留了三天就离开了，他虽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该问的，他全都问到了。
长安城，宫墙内，封铭一回到长安，就换了身衣服赶来见皇帝。
皇帝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封铭查探到的消息，说何夫子不愿意回来，如今还做了村子里的教书先生的时候，皇帝还算平静。
直到封铭说起，何夫子又收了四个小弟子，这四个小弟子还是一家兄妹四个，皇上有些不淡定了。
“你是说，朕不但有了师弟，还有了师妹？”
听到皇帝这么问，封铭虽然低着头回话，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心想:“这师弟师妹您还叫的真顺口，人家最大的才九岁，您现在的年纪，当人家爷爷都有富余。”
但是他也就在心里想想，说是不敢说出来的，毕竟他的脑袋暂时还没有离家出走的打算。
“回陛下，确实如此，这四人是去年才拜入何夫子门下的，哥哥叫张茂林，过完年已经九岁了，三个妹妹分别叫红豆，麦子和小稻。
红豆大一岁，今年六岁了，麦子和小稻是一对双生子，今年五岁了。”
原本皇帝还没有想太多，可是听到了麦子的名字，又都是临水村，皇帝莫名觉得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皇帝问道:“你有没有问到一个叫张庆山的人？”
这下轮到封铭惊讶了，他都没忍住，抬起了头，问道:“陛下知道此人？张庆山正是这兄妹四人的父亲呀。”
此时皇帝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家伙，这转了一大圈，原来他这么喜欢的曲辕犁，还是他小师妹做出来的。
难怪能入他老师的眼，收为了入室弟子，这果然聪慧呀。
见皇帝没有继续问，封铭又低下了头继续说道:“臣还在和他们祖母闲聊的时候知道了，张茂林学习十分刻苦，且何夫子也一直夸他很聪明，收为弟子后，更是日日指导。
三个小姑娘也都很厉害，红豆对农事很是了解，且只要书上见过的植物，她就能去山上找出来，为此还挖到了不少草药去卖钱补贴家用。
麦子喜欢鲁班术，何夫子给她找了好几本书，麦子自学完之后，就开始自己画图纸，还和镇上李员外家合作卖木偶，年前长安城中疯抢的十二生肖木偶，就是出自麦子之手。
还有小稻，她在算学上极有天分，别看她年纪不大，和李家人合作，商谈内容细节的时候，全都是小稻在做主。”
皇帝这下差点儿惊讶到站起来:“你说什么木偶？”
“十二生肖木偶。”
皇帝下意识看向秦淮，秦淮会意，将那一套木偶端了出来，皇帝指着木偶给封铭看:“你说的是这个？”
封铭只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正是这些，臣都在何夫子的家里见过，听说这些木偶，做出来的第一个都被送去了何夫子手里。”
皇帝觉得有些心塞了，这些木偶，可是当时让秦淮安排人，加价从人家手里收来的，甚至因为他没钱，都不敢收贵重木料的。
结果没想到，这小玩意儿也是出自他小师妹之手。
更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个做皇帝的都得去抢的小玩意儿，他老师早就都有了。
皇帝不死心地又确认了一遍:“你是说，这些木偶和老师手里的一样？”
封铭仔细看了看秦淮端过来的木偶，和前些天自己拿在手里把玩的小木偶对比了一下，然后十分中肯地评价道:“何夫子手里的，做工更精巧些，且何夫子手里的木偶也不止这几个。
何夫子给臣介绍的时候，一边说小孩子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自己喜欢硬要送给他，脸上却一直带着笑，显然心里也是十分开心的。”
封铭作为皇帝的心腹，自然是知道皇帝和自己老师之间的事情的，因此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好消息都告诉皇帝，好让他安心。
却不知道，皇帝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既觉得欣慰，又觉得难过。
自己的儿子不争气，自家兄弟斗个你死我活也就算了，偏就因为何太傅是自己的老师，两边人都想要拉拢。
何家老大是太子伴读，何家老二是老三的伴读，自小玩到一处的交情，因此太子和老三争起来之后，何家老大和何家老二也站在了对立面。
皇帝知道自己老师的性格，知道他若是知道此事儿，肯定是要寒心的，因此不管是太子还是老三，他都狠狠骂过，警告他们不许把何家人扯进来。
谁知道在这两个人看来，这一举动更加坐实了何太傅的分量，两个人自是谁也不肯放手。
大抵是后来不知道谁出了个馊主意，又或者是何家两兄弟真的被从龙之功冲昏了头脑，居然到了亲兄弟自相残杀的地步。
这边老大派人设计老二郊外坠马没有成功把人害死，第二天老二又要派人给老大套个麻袋。
何太傅彻底寒了心，当即辞了官，希望以此让两个儿子清醒些。
结果并没有任何作用，当时要不是有何昭月在，日日宽慰祖父，只怕辞完官，何太傅就走了。
直到有一天，老大的吃食里面被人下了毒，偏偏被何昭月误食了，那毒起效极快，都来不及请大夫施救，人就直接没了。
何太傅当时一夜白头，整个一夕之间被掏空了精气神一般，料理完昭月的后事，何太傅就消失了。
皇帝震怒，差点儿废了太子，再去砍死老三，最后还是被皇后哭着拦下了。
最后皇帝把何家兄弟二人的官职都罢免了，给了他们家一个虚爵，当个富贵闲人总好过再兄弟相残。
皇帝想起来了这些往事，对太子和老三的意见更大了些。
太子是皇后所出，老三是贵妃的生的，贵妃出自杨氏，三皇子背后站着的，是世家。
大周建朝以来，皇家与世家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止过，皇帝很想将世家杀之而后快，却知道不能。
太子身为嫡长子，在朝政上也十分有才能，可偏偏因为他和世家不亲厚，而被世家处处掣肘。
第208章 王十三小姐
红豆三个人想的没有错，王长卿和夏修瑾办起事情来，确实要靠谱不少。
小稻当时并没有把话明说出来，王长卿也只听明白了个大概，回到县衙，还和夏修瑾二人好好商量了一下，才定出来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这一日，县城里突然来了一辆装扮十分华丽的马车，随行的人前呼后拥，声势浩大，引得不少人都离得远远的看热闹。
这会子的人，娱乐项目都不多，洛水县偏远，更是没有什么大人物来过这里，因此一上午，大家都对这突然而来的贵客的身份做出了猜测。
车驾一路没停，直接进了县衙的大门，马车用的是粉幔，不少人都猜测那是县太爷的家眷。
其实车上的人，是王长卿挑出来的自己带来的一个侍女，名唤喜鹊，是王长卿的贴身侍女，也是王长卿的夫人特意选来的，说的是让他收房。
因是王夫人特意挑的人，模样自然十分周正。
当然，王长卿并没有这个打算，这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自家夫君出门公干，又不是什么急差，作为夫人不能随行，身边自然要安排上个伺候的人。
为了不让人说她善妒，传出来对自己不好的名声，王夫人只得如此。
但是喜鹊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就是跟着出来挡闲话的，自家少爷不可能真的将她收房，因此一直十分安分。
王长卿给她说了自己要她做的事情，并且允诺，事情能办妥，她是想恢复自由身也好，要些银钱也好，他都能答应。
喜鹊并不觉得恢复自由身能有多好，她是王家的家生子，虽然日日都要伺候主子，但是好在自己跟着的主子人都还可以。
她觉得自己现在过得日子，不比一些小门小户人家的小姐差，外边的一些人家的苦日子，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却也是听府里新采买进小丫头说过。
喜鹊只想事情结束之后，多和自家少爷讨些赏钱，自己有了银钱傍身，回头再找自家夫人求个恩典，找个合适的人嫁了，自己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但是这些话，喜鹊也都只在自己心里想了想，少爷有吩咐，她想了想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差事，自然就欢天喜地的答应了。
车队随行的人，有王长卿和崔玄同一同带来的，觉得人数实在不够排场，他们还在其他县城雇了一些人撑门面，马车也是现装饰出来的，就为了吸引人眼球，那是怎么华丽怎么来。
夏修瑾让人注意着街上的动静，听这议论的人多了，再适时让人传出去一些话，比如这次来的是京城哪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小姐，这次来，是为了和县太爷相看的。
诸如此类的流言传出去，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家县太爷这个岁数了，还没有娶亲。
为了确保话能传到陈怀远耳中，陈家住的那几条街附近，王长卿和夏修瑾安排的传话的人最多。
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利用了杜俊铭一把，只为了把陈怀远叫出来，安排和喜鹊的偶遇。
哦，当然，喜鹊现在自然是不能叫喜鹊的，王长卿给她编了一个身份，太原王氏嫡支的十三小姐。
嗯，王家嫡支目前的小姐，只有十二个。
夏修瑾早就在动手前，联系上了张静和身边的梅嬷嬷。
梅嬷嬷也是个可靠的，听了吩咐后，就不动声色地传了话给梅香。
然后梅香就添油加醋地又把话传给了陈怀远:“少爷，妾这两日听了些闲话，前些日子少爷被人坑了。
那杜少爷可是好生得意，这些日子，日日邀了人在百味楼喝酒，话里话外都是对少爷的酸话，少爷日后还要科考的，万不可被这种人坏了名声。”
陈怀远本就因着之前的事情心里窝了火，听着梅香这么一挑唆，他越发觉得前些日子就是杜俊铭嫉妒他名声好，故意算计他。
杜俊铭今天照例约了人在百味楼的芙蓉阁，陈怀远怒气冲冲地就奔百味楼去了。
陈家门口一早就安排了人，见陈怀远出门，就有人跑去报信，“王十三小姐”就带着侍女，候在百味楼里面等着偶遇了。
是以，陈怀远刚一冲进百味楼，就不小心撞到了“王十三小姐”身上。
喜鹊痛呼出声，心道这书生劲儿还挺大，早知道不演这么真了，真疼啊。
喜鹊旁边的小姐早就入了戏，直接呵斥道:“呸，哪里来的登徒子，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吗？现在给我家小姐磕头道歉，还能饶你不死。”
喜鹊终于缓过来了一些，柔声开口道:“小翠，不得无礼。
这位郎君看起来了面若冠玉，仪表堂堂，显然不会是那等无理之人，这其间，想来是有什么误会。”
“十三小姐，您就是太好脾气了，才能由得这等贱民无理。”
陈怀远原本还因为被那个小翠的侍女骂了，心中不爽，要不是他看了这两个人的派头实在唬人，他早就忍不住了。
可是一听到小翠叫十三小姐，他一下子就机警了起来，这他可太熟了啊，这该不会就是最近疯传的，要和县太爷议亲的王家十三小姐吧？
想到这个可能，陈怀远立马摆出来了一副恭谨的模样，拱手行了一礼道:“是在下冒失了，给娘子赔礼，还请娘子见谅。
两位娘子如果不急的话，不如就让在下请二位吃顿饭，算是赔礼了，只是不知二位娘子如何称呼？”
喜鹊掩嘴笑了笑，然后道:“郎君客气了，我姓王，郎君叫我王姑娘就是，这是我的侍女，名叫小翠，吃饭就不必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好叫郎君破费。”
可陈怀远一听这人就是王十三小姐，哪里肯放过这个可以巴结人的机会，于是一再坚持，要请客赔罪。
喜鹊二人假意推辞了几次，也就顺势答应了，毕竟戏还得继续往下唱不是。
就这样，陈怀远和喜鹊认识了，吃饭的时候，喜鹊一直有意无意地捧陈怀远几句，适当的脸色娇羞一下，不经意地让陈怀远觉得，喜鹊对他有意。
第209章 和离
喜鹊那可是在长安城世家圈子里生存的，就算只是个侍女，可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对付一个没什么见识还十分自负的陈怀远，那简直可以说是手拿把掐。
刚好因为前些日子的事情，陈怀远觉得丢了面子，于是直接请了长假，这些日子连学堂都没有去。
这也正好给了喜鹊几次三番偶遇陈怀远的机会，只见了几次之后，喜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陈怀远就是十分自信地认为，这王家小姐相中自己了。
由此，他产生了一系列的幻想，那可是太原王氏嫡出的小姐啊，先不说陪嫁有多少，单凭王家的人脉，他要是娶了王家的姑娘，日后想要求个一官半职，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开始后悔了起来，前些日子张家人要帮张静和和离，他为什么不答应？
如今虽然王小姐对他有意，可张静和占着正妻的身份，王家的姑娘怎么可能给他做妾呢？
陈怀远思来想去，想出来了一个昏招，要是张静和没有了，他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提亲了吗？
于是他打算在张静和的吃食里面下手，但是根本没有找到机会。
梅嬷嬷是见过大户人家的阴私的，从那边传来话说要动手开始，梅嬷嬷就直接接手了张静和的衣食住行，甚至于是吃饭，都是他们自己单独做的。
陈怀远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下毒的机会后，果断放弃了这个办法。
那边喜鹊见陈怀远被自己吊了几天，显然有些蠢蠢欲动了，可却迟迟不提和离的事情，担心事情有变，自己的赏钱没了。
于是又决定下一剂猛药，亲自约了陈怀远出门。
等到陈怀远走到约定好的包厢外的时候，就听屋子里传出来了交谈声。
“娘亲和我说夏县令是良配，可我看着总觉得没缘分，比起夏县令，我倒觉得陈公子更合适。”
小翠语气焦急地劝道:“小姐您可不能犯糊涂啊，那陈公子再仪表堂堂，可到底是有家室的，难不成您堂堂王氏嫡出小姐，要给人做妾吗？”
“所以我才觉得可惜呀，要是他们夫妻不和，能够和离就好了，说不得我还有些机会，只可惜啊，我和他见了这许多次面，他并没有要和离的意思。
罢了，终归是我们有缘无分了，既如此，今日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明日我就和娘亲一起回家去吧，到时候家里让我嫁谁，我便嫁谁。”
“小姐不如直接问问陈公子的意思呢？您难得遇见一个如此喜欢的，要是错过了，只怕要抱憾终身了呢。”
陈怀远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便能知道，大户人家的侍女，要是敢对自己家小姐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可他偏就信了，还下了决心，今天就回去提和离的事情，这件事肯定不能再拖了。
陈怀远直接门都没有进，让小伙计帮自己传了句话，就回家提和离的事情了。
张静和也没有想到，这次能如此顺利，但是为了不引起陈怀远的怀疑，让他意识到这是个圈套，张静和还没敢一口答应。
“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妾做错了什么事情，怎么就叫夫君对妾如此厌弃了，夫君你说我哪里做的不好，我都改，我们不和离好不好？”
张静和使劲儿眨了眨眼，都没有流出眼泪来，不得已，拿帕子遮住了眼睛，趁着陈怀远扭头不看自己，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登时就出来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你娘家实在是个拖累，对我也没有什么助益，我如今有了更好的前程，我已经被你拖累了许久，你若真的在意我，便不该再耽误我。”
张静和适时后退一步，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良久，讷讷开口:“那好吧，既然是为了夫君的前途，我也不好再耽误夫君。”
“你知道就好，你既然真心对我，我也不好太辜负你，我会说服娘，你的嫁妆都能带走，除此之外，再给你三十两银子的赔偿。”
说完，陈怀远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梅嬷嬷见人走远了，赶紧派了人去传话给夏修瑾，夏修瑾得到消息，立刻又安排人去临水村告诉了红豆几个人。
陈怀远和张静和说完之后，就去找了陈母，陈母听说大儿子要和离，原本并不想同意，毕竟这个儿媳妇好拿捏，她能好好摆一摆婆婆的威风。
陈怀远怕自己娘不答应，坏了自己的好事，赶紧将事情和盘托出，陈母一听连太原王氏嫡出的小姐都看上自己儿子了，只等着自己儿子和离嫁进门。
哪还有什么不同意的，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生怕耽误了自己儿子前程，当即叫了人来去临水村传话。
陈怀远顺势提出:“娘，我怕张氏不肯答应，执意纠缠，答应了再给她三十两银子的补偿，她这才点头。”
陈母气的一拍大腿，骂道:“我呸，她这个不下蛋的母鸡，进门这么久都没有让我抱上孙子，我们家不休了她就不错了，还敢跟我们要赔偿？”
红豆三个人在学堂刚收到消息不久，李玉秀就见到了陈家来传话的人:“我们家老太太说了，我们家少爷和你们家的闺女过不下去了，明日就和离，让你们家明天上门商议。”
李玉秀气的手都在抖，之前自己大儿子大儿媳在家，上门去商量和离的事情，他们家死活不答应，如今这才过去多久，他们家又上门羞辱。
也不知道自己闺女这些日子受了多大的委屈，事已至此，李玉秀干脆咬了咬牙，道:“和离就和离，你回去告诉那两个脏心烂肺的东西，我明天一定去给我闺女讨个说法。”
红豆三个人听说了整件事情后，怕自己阿奶担心，当即和何夫子请了假，就带着大哥和小叔一起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陈家来传话的人已经被赵春生给丢了出去，荷花婶子陪在李玉秀身边宽慰着她，李玉秀坐在台阶上，眼泪止不住地落。
张茂林开口道:“荷花奶奶，春生哥，你们今天先回去吧，我们有事情和阿奶商量。”
第210章 少一个子免谈
荷花婶子见到他们几个的样子，就猜到他们已经知道了，虽然担心，但是这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看了一眼李玉秀，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放宽心，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就好好想一想把闺女接回来怎么安置。”
见荷花婶子和赵春生走远了，红豆才开口道:“阿奶您别伤心了，这件事情是我干的，我都知道。”
李玉秀擦眼泪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了红豆，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什么叫都是你干的？”
说着，又怕红豆说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再被人听了去，赶紧起身拉着红豆进了屋，其他人自然也跟了进去。
“阿奶，小姑回门的时候，我就知道小姑过得不好，她也想和离，可是后来您和爹上陈家提和离的事情，他们家没有答应。
那天夏县令带着人来我们家，想问麦子再要些图纸，好回去复命，我就说，要图纸可以，但是得帮我小姑出火坑，果然过了没多久，陈家就主动提和离了。”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你还是个孩子啊，这要是传出去了，你得落个什么名声啊？”
李玉秀说着话，看着红豆，半是责怪，半是心疼。
她当然知道红豆这都是为了小姑好，可到底她不但是个孩子，还是个女子，名声对她而言，同样重要。
红豆看阿奶心疼自己，赶紧解释道:“阿奶，这事儿怪不到我头上，是王大人安排人演了一场戏，找了个侍女假扮大户人家小姐，去接触陈怀远。
一来二去的，暗示陈怀远自己想嫁给他，陈怀远图更大的利益，自然会主动和小姑和离，明天去陈家，多要些好处也无妨 此时陈家比我们急着和离。”
张庆海闻言，说道:“既然能和离，尽早接姐姐回家才是，要是条件提的太过，陈家人反悔了，或者直接要以无所出休了姐姐怎么办？”
麦子这时开口道:“他们家不能，自从小姑有了和离的想法，我就查过《周律》，律书上写明了，女子年满五十，无所出，方可休妻，如今小姑才十九岁，陈家人以无子休妻，立不住脚的。
至于淫佚，口舌，不事舅姑，偷盗，妒忌，恶疾更是无从谈起，陈家没有理由休妻，他们若是强行休妻，便是闹上公堂，我们也是有理的。”
张茂林也开口道:“我也觉得红豆说的对，小姑受了这么多委屈，如今既然是他们着急，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过陈家。
至少要替小姑多讨些好处回来，明日我随阿奶一起去陈家，《周律》我都看过，到时候他们家要是胡搅蛮缠，我也能吓一吓他们。”
李玉秀听张茂林要一起去，开口就想拒绝，却听小稻说道:“大哥和小叔一起去，如今我爹不在家，但是也得让陈家人知道，我们张家是有男人给小姑撑腰的，由不得他们随意作贱。”
李玉秀听小稻都这么说了，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又提着东西去请了村长和两个族老，求人明天一起去陈家要个说法。
红豆三个人小姑娘，自然不合适去这种场合，想着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三个人吃过早饭就去上课了。
赵春生也想出份力，于是赶着牛车，带着一行人就去了县城。
到了陈家，说起和离的事情，其他的还好说，提到陈家要给的补偿的时候，陈母只愿给十两，就这十两，也还是陈怀远怕事情谈不妥，软磨硬泡来的。
张家如今不缺钱，这十两银子，比起张静和受过的那些委屈，李玉秀还真就没看在眼里。
见陈母那一副自以为大方的模样，李玉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口道:“五十两，少一个子免谈。”
陈母一听这个数，直接破口大骂:“你们家穷疯了，我好好把人娶进门，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进门两年连个蛋都不下，我们家没有休了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们还敢狮子大开口？
这年头，就是买个黄花大闺女也才几两银子，你们家不要给脸不要脸。”
张茂林闻言，开口道:“陈老夫人何必说的如此难听，你们家要想休妻，也得问问《周律》答不答应。
律书上可是写明了，女子五十，无子方可休妻，我小姑如今年岁可不到，你们家要是以这种胡搅蛮缠的借口休妻，我可是要去县衙击鼓，辩一辩是非的。”
“我呸，这里哪有你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孩子说话的份，你们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我父亲是张家长子，本该今日来替小姑撑腰，不过父亲如今不在家，替小姑出头的事情，自然得我这个长孙来，不然你们陈家欺我小姑至此，真以为我们家没有人了吗？”
张登高也说道:“这话说的不错，张家虽不是大族，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我们张家的姑奶奶好好嫁到你们家，你们说和离就和离啊？
你也别给我扯什么七出，那几条都和我们家禾苗不沾边，上次谈和离你们不答应，今天又突然要和离 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话也不能都叫你们说了。
禾苗她娘说的在理，既然给赔偿，就拿出点诚意，十两银子你打发谁呢？”
陈母被气到手直哆嗦，你了半天，都再没有说出一个字。
眼看着事情要谈僵，李玉秀都有点担心是不是要多了，陈家打算不和离了，思考着少要点也不是不行。
结果陈怀远见着要谈不拢，立马着了急，凑到陈母耳边道:“娘，您可不要这时候犯糊涂啊，您想想王家的小姐，光陪嫁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五十两，您可不敢为了这五十两，把人气走啊。”
陈母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等她儿子把王家小姐娶进门，多少钱没有，给了就给了。
于是一咬牙，说道:“好，五十两就五十两，和离书今天就得签了，去县衙盖上章，从此我们陈家与你们张家，再不相干。”
于是当天，张静和就和陈怀远和离，带走了自己的嫁妆，连带着春桃春燕和梅嬷嬷也一起带回了张家。
第211章 安排人手
回家的路上，李玉秀一直拉着自己闺女的手没敢撒，事情进行的太顺利，李玉秀都怕这是在做梦，等醒了，闺女还在陈家吃苦。
直到回了家，看着多出来的四口人，李玉秀又犯起了难。
闺女回家了自然是高兴的，可当时没想过闺女能这么快回来，李玉秀这才花钱给闺女买了三个伺候的人，可是这都没有过去多久，和离的事情又谈妥了，她买的人自然也不能便宜了陈家。
原本红豆三个人没有自己的屋子，张静和在娘家的时候，住的就是红豆三个人的屋子，现在张茂林住的是张庆山夫妻二人的屋子，张庆海自己一间屋子，李玉秀自己一间屋子。
过年张庆山夫妻回来的时候，张茂林就先搬出来和张庆海挤到了一间屋子。
现在张静和回来了，显然是要常住的，就算日后她还有出嫁的意思，可也得先顾眼前。
李玉秀想了想，做主让张庆海和张茂林搬到一间屋子去住，张庆海也没有什么东西，他的屋子还算好收拾，张庆山二人的屋子，有何瑞珠的陪嫁在。
虽然他们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是之前张茂林住也就罢了，断然是不能收拾出来给几个买来的下人住的。
张静和暂时先和李玉秀一起住，主屋宽敞，之前红豆三个人和李玉秀一起住，都不觉得挤，现在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
有着梅嬷嬷和春桃春燕一起帮忙收拾，屋子很快就收拾好了。
把人安排好，李玉秀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家里也该再起两间屋子，过两年庆海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再这样下去，这人怕是住不下了。
李玉秀想着，虽然人人都说自己大儿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考许多年考不中的人也不少。
等着大儿子考中将一家人都接出去，那说来都是没有影的事情，现在家里也不缺银钱了，过几天土地化了冻，请些人来帮忙，帮着再在后面起三间屋子。
正好自家院子后面那块地还空着，等下去和村长说一声，拿些钱将那块地买下来，最好赶在地里忙起来之前，把房子盖好。
张庆海带着几个侄子侄女下学回家的时候，见不但自己姐姐回来了，还多了三个人，开口就问:“娘，这三个人是谁呀？”
李玉秀没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跟着一起去了吗？这是我给你姐姐买的伺候的人，眼下和离了，人自然是要带回来的。”
“那怎么住啊，咱家里也没有那么多屋子啊？”
“你的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给梅嫂子和春桃春燕住，你和茂林住你哥和嫂子的屋子，禾苗先跟我一起住。
过几天咱家再起几间屋子，到时候你也就有自己屋子了，眼下就先这么办了。”
说着，李玉秀看着春桃春燕和梅嬷嬷三个人，有些发愁，听人说这家里的下人也得发月钱的，这三个人刚买回来没有多久，也不好就这么发卖了。
尤其是这两个年轻的闺女，要真卖给人牙子，再往外卖，可就不知道是卖去什么地方了，但是留下吧，家里也不缺端茶倒水的人，庄户人家，谁家养得起下人呢？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却很兴奋，家里有了人，可以帮着一起干活啊。
不等李玉秀想出来个章程，红豆就开口问道:“你们三个人都叫什么名字，可会做些什么活计？
眼下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是庄户人家，自然不会像从前的日子清闲，只需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
春桃春燕本就是苦出身，地里的活计都会，买人的时候李玉秀就看中了他们两个人人高马大，是干活的好手。
红豆刚问完，春燕先开口道:“小姐，我们家原本就是农户，地里的活计我都是做惯了的，家里的洗衣做饭，收拾院子我也都能做。”
春桃慢了一步，也赶紧开口附和道:“我也是，这些我也都能做，小姐您求求情，把我们留下吧，我们不想再被人卖来卖去了。”
梅嬷嬷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乡下，可她跟着从前的主子的时候，就不是管庄子的，春桃和春燕两个人说的那些活计，她一概不会。
现在她年纪也不小了，要真被再卖给人牙子，还不知道落得个什么下场，想到这里，直接跪在了地上，开口求道:“小姐，求求您把我留下吧，我不要月钱，给口饭吃就行。
家里洗洗涮涮的我都可以，我还会绣花，还会管账，小姐看看有什么可以用到我的地方，我都可以。”
见梅嬷嬷跪下，红豆吓得赶紧上前扶人，她只是想着怎么样给三个人找些合适的事情做，真要和下人摆主子的款，她也是做不来的。
“哎，你快起来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看看要怎么安排你们三个人。”
麦子和小稻见红豆扶不起人，也一起上前帮忙。
李玉秀也是第一次见人动不动就下跪，也有些懵，反应过来直接过去把人扶了起来。
然后道:“不必动不动就跪，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我没有打算给你们发卖出去，你们起来好好说话。”
说完，李玉秀又看向小稻，问道:“小稻，这事情你擅长，你说一说，他们三个人要怎么安排。”
小稻见阿奶问自己的意见，想了想直接安排道:“春桃和春燕既然熟悉地里的活计，那就在家帮着阿奶一起忙活，每个月二百文钱的月钱。
梅婶子既然会绣花，还会理账，我们有别的事情安排你去做，晚些时候和你说，我们要先商议一下。”
三个人见自己不会被赶走了，心里也都踏实了不少，一起张罗着去做晚食，一家人见晚饭有人做了，干脆进屋商量事情。
李玉秀先开口道:“眼下家里哪有那么多活计，豆腐有你荷花奶奶帮着一起做，总不能告诉你荷花奶奶别来了吧？”
红豆开口道:“阿奶，从前不让您做其他事情，是我们怕您一个人忙不过来，再累到。
如今人手多了，阿奶可以把豆干生意一起做起来。
再者，卤菜我们也可以直接做好卖给食肆，如此我们赚些辛苦钱，食肆也不必日日花大部分的时间来做这些卤味，也能再多些新菜式。”
第212章 喜欢你个癞蛤蟆？
李玉秀听了红豆的建议，并不是很赞同，不管是豆腐生意，还是要做豆干，李玉秀都不可能荒废了地里面的活计。
这些东西，也就农闲时做一做，挣些钱来贴补家里。
不管到什么时候，土地都是农人的根本，家里多了春桃春燕两个人来帮着一起忙活地里的活计，她倒是很乐意的。
“豆呀，阿奶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主意也大，但是做生意这事情，阿奶不能答应。
不管怎么说，地里的活计都不能荒废了，你这又要阿奶做豆腐，做豆干，又要阿奶做卤味送去食肆的，那地里的活谁来管？”
小稻听了李玉秀的顾虑，提出来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阿奶，不如这样，您闲着的时候，这些事情您一起做，也挣些钱贴补家里，这农忙的时候，您可以看一看春桃和春燕活计做的怎么样。
要是他们地里活计做的好的话，就帮您一起打理地里面，要是您觉得不如花钱雇来的短工，那就让他们两个去食肆帮忙。”
“那陈掌柜能答应？这得先和你们娘商量一下吧？”
红豆听阿奶这么说，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告诉家里，娘已经把食肆和布庄的地契房契都交到了自己手里。
今天既然说到了这里，不如一起说了。
“阿奶，不必，娘亲离家前，把她陪嫁的两间铺子都给了我打理，布庄就让麦子和小稻去打理，梅婶子会绣花会理账，就派过去帮麦子和小稻。
食肆还是我来管，做吃食我在行，有什么经营上的问题，我还可以和小稻一起商量。”
张茂林这下子都懵了，看着红豆，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娘把什么给了你？”
张茂林倒不是觉得这些东西以后都该是他的，一般来说，娘的嫁妆要给谁都是娘自己说了算的，他只是没有想到，红豆才六岁，娘就把东西都给红豆了。
“大哥别急，娘就是交给我打理，铺子还是娘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两个铺子的收入，不是支撑爹娘的开销吗？现在铺子给了你，爹娘要怎么办？”
红豆听到大哥担心的是这个，无所谓地开口道:“没关系呀，娘走的时候，我给了娘五百两，够他们花上几年了。”
张茂林闻言，直接哽住，没忍住扇了一下自己的嘴，然后开口道:“行，当我没问。”
按着镇上的卖铺子的价格来看，镇上最好的地段，一间上下两层楼的铺子，顶了天也就值一百五十两上下，他娘亲那两间铺子，一处也就值个八十两上下。
红豆一下子给了娘五百两，难怪娘把陪嫁都给了红豆。
小稻听说红豆让麦子和她一起打理那家小布庄，也就猜到了他们的打算，于是看向了麦子。
麦子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张家人这边虽然慌乱，但是到底还是把事情给安顿好了。
可县上的陈家人却傻眼了，这边刚刚和离完，五十两银子也给了张静和，陈怀远一见张静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走了，就迫不及待地去约王小姐了。
第二天，陈怀远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自以为玉树临风的，就去了之前两个人经常见面的地方。
不曾想，他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伙计进门催了好几次，他都没有点菜，等到饭点都过了，也不见人来。
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的陈怀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直接跑去县衙后院。
门房一打开门，陈怀远就开口道:“冒昧打扰，请问府上的十三小姐在不在，就说是陈怀远找她，请十三小姐出门一见。”
门房闻言，直接开口道:“去去去，县衙哪里来的什么十三小姐，要发疯去别的地方，别跑我们县衙外找事儿。”
陈怀远听门房这么说，一下子就急了，气血上涌之下，也不管不顾了，直接堵在县衙门口大喊了起来。
“王小姐，王十三小姐，你出来呀，不是说好了我和离你嫁我的吗？我已经和离了，你为什么躲着不见我？”
吵闹声自然把王长卿，夏修瑾和崔玄同三个人给引了出来。
夏修瑾看着发疯的陈怀远，心道这个人怎么突然胆子就大了，开口道:“何人在府衙门口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县令，您可要给我做主呀，前些日子来县衙和您相看的王家十三小姐，没有看中你，却说喜欢我，只要我和离她就嫁给我。
如今我和离了，她却躲着不见我，您要给我做主啊？”
王长卿闻言，险些笑出声，但是还是忍笑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说的这个王十三小姐，没有看上二十岁就考中进士，如今是一县父母官的县太爷。
反而是看上了你这个家世不显，一介白衣，且家中还有妻妾的癞蛤蟆？
到底是你太会想，还是你在发癔症？”
崔玄同并不知道夏修瑾和王长卿两个人的安排，直接问道:“县衙哪里有什么十三小姐，我在这里住了这些天，怎么都没有见过？”
夏修瑾也在这时开口道:“如今在县衙做客的，除了你眼前这两位，就有一个我母亲娘家的妹妹，也就是我姨母，不知你说的王家十三小姐是哪个？”
“怎么可能，你们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对不对，是她自己说的啊，她是太原王氏嫡支的十三小姐，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王长卿也开口道:“你说的太原王氏，便就是我本家，我家嫡支只有十二位小姐，且十二小姐如今才八岁，你便是空口白牙污蔑人，也不该往我们王氏泼脏水。”
陈怀远这才如梦初醒般，嘴里喃喃道:“我被骗了，我被骗了，他们骗我……”
然后又抬头，对着夏修瑾道:“县令，我被骗了，我要报官。”
夏修瑾闻言，开口道:“好呀，那你状告何人？”
陈怀远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夏修瑾又问道:“那你又想告人家什么罪名呢？人家有骗你钱财吗？还是被人家骗去了东西？”
陈怀远一想，好像也没有。
夏修瑾看着他的反应，开口道:“看样子你既不知对方姓名，也并没有财物损失，那你这案由便不成立，此案没有办法成立。
今日本官就只当你一时糊涂，不与你计较，回家去吧，不要再在这里纠缠了。”
第213章 有空去食肆转一转
陈怀远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媳妇没有了，钱也没有了，本来以为的青云路也没有了，整个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回到家，陈母立马赶过来问他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和王家小姐说好婚事。
看陈怀远神色不对，陈母也来了火气，五十两银子都给出去了，这边要是没有了后文，她就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你这是怎么了，她不愿意了是吗？那王小姐有没有给你什么信物，她要是现在反悔了，我们就把她与你私相授受的事情宣扬出去。
大户人家都要脸，回头她名声坏了，也只能嫁给你。”
陈母自以为高明地说着自己的筹划，为自己即将有一个高门大户的儿媳妇而得意洋洋。
就听陈怀远绝望地道:“娘，完了，都完了 我今天约了人出来，却没有见到人，我不甘心找去了县太爷家。
可是县太爷说他们家根本没有什么王十三小姐来做客，县衙的另一位客人说，他就是太原王氏的人，王氏嫡支只有十二位小姐，根本没有十三小姐。”
说完，陈怀远委屈到了极点，丝毫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哭，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什么叫没有王十三小姐，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王家小姐一心要嫁给你，只要娶了王家小姐，钱，前途就全都有了吗？
我五十两银子都给了出去，你现在和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被骗了，我们被骗了呀。”
“被骗了去报官啊，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县太爷问我，知不知道那两个人叫什么，我不知道，问我那两个人有没有骗我钱，也没有，根本没有报案的理由啊。”
但是陈母到底比陈怀远反应快了点，她喃喃道:“这人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冒出来就对你一再示好，等你真的和离了，人就消失了。
这别不是张家人捣的鬼吧？上次他们家找上门来要和离，我们家没有答应，这才过去多久，就冒出来个王十三小姐来骗你？
这天杀的，张家人还不依不饶地拿走了我五十两银子，不行，我得去找张家人要个说法。”
这猜测对陈怀远冲击不算小，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娘，可是那主仆通身贵气做不得假，张家人也没有办法结识这等人吧？”
“村里的那几个泥腿子自然是没有办法结识，可是你也别忘了，张家还有个张庆山在府学求学了，万一就走了什么狗屎运，认识了什么贵人呢？”
“但是张庆山这会儿不在家啊，再说了，张家人要是有这等运气，张庆山要和人家交情好到这份上，张家人何至于还过这种苦哈哈的日子啊？”
陈怀远这下倒是智商上线了，他越分析越觉得自己说的对，怎么可能是张家人做的，张家人可没有这种本事，不然张静和嫁给他之后也不至于一直忍气吞声，小心讨好他们全家。
其实，陈怀远不信，还有一方面原因是不愿意承认，之前被自己处处瞧不起的张家，如今有了比他强的可能。
陈母也被说的有些不自信了，她儿子是读书人，全家人就没有比她大儿子聪明的，她儿子都说肯定不是张家人，那兴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在张家人不知情的时候，因为陈怀远的聪明，一场争执就这么被消弭了。
张静和之前在陈家受委屈的时候，总想着哪天能回到自己家，可这下真的和离回了家，见家里早没了自己房间，甚至于因为自己回来，连自己大侄子都要和小弟挤在一间屋子，没有了单独学习的地方。
所以这两天一直心事重重的，她也说不明白是为什么，总感觉这是自己的家，可是现在却是她给家人带来了麻烦。
陈家赔的五十两，李玉秀一分钱没有要，全都给张静和收了起来，但是过几日起房子花的钱，对外的说法就是陈家赔的这五十两。
这样做也是有好处的，毕竟这五十两不是什么秘密，要是不让人觉得自己花出去了，就难免遭人惦记。
且让人知道是因为有了这五十两才起的屋子，也就不会有人觉得他们家卖豆腐有多挣钱，也自然不会招人眼红。
自家有多少存银，自家人知道就行了。
这下子帮手多了，李玉秀特意多泡了些豆子，教几个人做豆干，卤味李玉秀今天还没有做，那个得先和陈掌柜商量了，再做决定。
之前家里处理出来了不少肠衣，除了卖去食肆的，还有许多，这东西也没有人要，自从知道李玉秀要之后，每次去买肉，宋屠户总会把留下的小肠送给她。
东西拿回来了，李玉秀舍不得浪费，趁着有时间全都和荷花婶子一起处理好了。
做完豆腐和豆干，让赵春生去镇上送货，并且商量后面定豆干和卤味，香肠的事情。
下午，李玉秀就带着几个人一起灌肠，倒也不怕方子被人学了去，就之前红豆做出来的那个调料粉，全都磨得特别碎，别说外人了，到现在连李玉秀都不清楚配方。
学会了别的，自家做做解解馋倒是有可能，但是想做出来他们家做的味道，那是妄想。
张静和从回到家就一直很安静，李玉秀也知道，任谁经历了这么段亲事，心里总归是有坎的，这件事情，旁人劝是没有用的，只能让她自己去想明白。
但是又怕现在张静和胡思乱想太多，钻了牛角尖，李玉秀这一天总时不时地安排些事情给张静和做，人忙起来了，心里想的事情就会少一些。
赵春生从镇上回来，说陈掌柜答应了这个办法，还说好了每日送去豆腐，豆干，卤味和香肠的数量。
刚过完年，现在人们肚子里不缺油水，食肆的生意也没有年前火爆，因此陈掌柜每样订的都不多，只是照例，之前定豆腐的食肆酒楼都还在继续定。
每家要的量都少了些，但是因为听说现在豆干也往外卖了，那几家定豆腐的，也都定了一些豆干。
李玉秀估摸了一下陈掌柜要的量，发现现在的人手完全忙的过来，于是答应的也很痛快。
见李玉秀答应了，赵春生又道:“陈掌柜说，年后还没有见过红豆，让她有空去食肆转一转。”
第214章 眼前这点困难算什么
红豆回家，听阿奶说要陈掌柜答应了他们加工卤味和香肠的事情，还要她去镇上一趟，她就猜到了陈掌柜这是想问他新的食谱。
红豆其实也有些发愁，现在并没有新鲜蔬菜，一些炒菜也没有办法做，现在没有榨油工艺，就算买了铁锅，油也怕是不够用。
猪油羊油买回来自己家炒菜还够用，但是要是用来经营食肆，短时间还行，后面有其他人家效仿的话，只镇上的两家屠户那里买来的板油，只怕供应不上，
那能做的菜式就局限了不少，红豆想了半天，终于是想出来了几道菜式，粉蒸肉，把子肉，还有一道菜式，是红豆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们现在做的豆干不是超市里买的那种香干，只是比豆腐口感扎实些，红豆将豆干切成了厚一些的三角块，在中间切开一刀，加入调好的肉馅儿。
再裹上一层鸡蛋和成的面糊，放在油里面炸一下，再上锅蒸熟。
只是这道菜就要限量供应了，每天只做出来固定的数量，不然后面也会发生油不够用的情况。
红豆当然不是想出来就直接把方子送去食肆卖的，红豆在家里面试做了几次，调出来了全家人觉得最好吃的配比，这才把方子定下。
做粉蒸肉外面裹得米粉自然也是红豆在家里处理好了送去食肆的，还是按着之前的法子，食肆直接从红豆手里买调料，红豆在成本的价格上，加点手工费卖给食肆。
这样一来可以保证最核心的方子不外泄，红豆还可以挣些钱来贴补自己的小金库，红豆总想着，日后手里的钱多了，自己年纪也再大一些，可以找机会买个庄子。
回头她的实验做起来，地方也大些，且隐蔽性也能更好些。
旬休日，张庆海带着红豆三个人去了镇上，红豆将几个方子交给了陈掌柜，把做好的调料的用量说清楚，结完账，就先去了那家小布庄。
说是小布庄，那还真不是夸张，那里面多几个人都差点儿站不开，卖的也基本都是一些麻布葛布，想找些细棉布都不容易。
难怪这家布庄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只是勉强有些收入，挣得还不如那家小食肆。
麦子和小稻原本想大干一场的计划，瞬间夭折了一半，这点地方，根本折腾不开呀。
布店的掌柜姓宋，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看面相就是个憨厚的，张庆海几个人说明了身份，宋掌柜知道了何瑞珠把铺子给了几个孩子打理，也没有太大反应。
直接改了口，叫红豆几个人小东家。
红豆也觉得这里实在太小了些，实在有些束缚了麦子和小稻的本事儿。
于是开口道:“这镇上的铺子都是什么价格，可有出售的？”
听到红豆这么问，宋掌柜回道:“镇上的铺子价格不等，像咱们这家铺子，面积小，但是地段还可以，所以也能卖到五十两左右。
咱们隔壁就是王家的染坊，前面的店铺就不小，后面还有一个大院子，供人染布。
那地方得卖到二百两上下，但是这种好铺子也难得，一般都是祖业，轻易不会出手的。”
红豆也表示理解，毕竟铺子都是可以传家的财产，要不是赶上儿孙不孝，只怕是不会有人舍得出手的。
想了想，红豆还是说道:“地段还是要选一选的，不必非得拘于这一条街上，只要铺面大一些，适合开布店的，都可以留意一下。
要是遇见着急出手的，找不到我们，可以直接去何家找我几个舅舅商量。”
宋掌柜表示知道了，眼下这铺子里面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几个发挥的地方，小稻查了查柜上的账本，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就先回家了。
几个人原本都以为能大展拳脚一番，谁知道现实如此骨感，他们想要做的事情，眼下还有很多准备要做。
张庆海见他们三个人从离开布庄之后就全都耷拉着脑袋，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也就没有打扰他们几个。
一回到家，三个人就回到了自己房间凑在一处说话。
麦子先开口道:“原本我还想着在布的花纹上做些花样，提花织布机的图纸我都画好了，宝相纹，连珠纹要怎么织，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
我还想着提花机做出来了之后，我再研究出来一些花鸟纹如何织，不管什么朝代，只要花色够鲜艳，花样够好看，就不愁销路。”
小稻开口道:“没关系，织布我不行，染布我在行啊，你想要的颜色，我努努力都能给你染出来。
可问题是地方太小了啊，我们两个人肯定是做不过来，但要是找工人，那地方又装不下几个人。”
红豆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麦子和小稻见她没有反应，麦子问道:“你说买铺子，钱我倒是不担心，你手里面有，只是这铺子一时半会儿也买不到，你还有别的主意吗？”
红豆说道:“其实我一直在想，织布坊和染布坊也不一定非得建在镇上，我们村子附近不是有地方吗？
就是我们想的东西，做出来了放在我们的布店只怕都卖不上价，所以归根到底，还是绕不过铺子的事情。”
说完，三个人齐齐“哎”了一声。
叹完气，红豆又道:“没事儿，先把提花机，织布机给做出来，小稻，你先把你知道的染布的方子都写出来。
染布的原材料我们还需要时间去找，铺子也得慢慢找，提花机做好了，先做一些提花麻布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我还想养些桑蚕来做丝绸呢，桑树养都得养上个几年，这都是没办法着急的事情，我们一步步来，要知道，我们刚来的时候，可是肉都吃不上几次的。”
麦子和小稻两个人被红豆的话说的又有了精神，对呀，他们来到这里，本来就是要从头开始的，眼前这点儿困难算什么，慢慢来就是了。
麦子和小稻想明白了，两个人静下心来，去写自己的计划安排，红豆有了新的事情要忙，眼下实在顾不上生意上的事情。
也还好食肆的生意一向不错，陈掌柜能力也确实强，有陈掌柜在，她放心的很。
第215章 麦子返青
天气渐渐回暖，光秃秃的枝丫又吐了新绿，地里也已经开始化冻了，红豆吃过午饭去自己的地里看了看，麦子如今的长势不错，冬天短暂地停止生长了一段时间之后，如今已经开始返青。
于是下午，张庆海和红豆牵着牛，到了山脚下的那一片地里。
先去给返青的冬小麦浇了水，两个人又一起，翻了剩下的土地，翻完的土地要晾上个两三天。
因为要种的都是块茎，红豆还想撒上些草木灰，再将地犁一遍，既能杀菌，也能给地增加些地力。
其实要不是因为时间来不及，红豆还想着给地里施些肥。
堆肥发酵时间大概需要四十五天到两个月，差不多就是到播种春小麦的时间。
于是修整完红豆这一片地，红豆提议道:“小叔，我们挖个大坑，沤些肥吧，我在书上看见的，说是肥沤一下，再撒到地里面，对地更好些。”
张庆海听红豆说种地的事情，也十分认真:“你会沤肥的法子？你要是会的话，我们家今年就试试。
你放心，你要是会，我就去和你阿奶说，只要是对种地好的事情，你阿奶一定会答应的。”
张庆海一手牵着牛，一手拉着红豆的小手，犁地的东西都扔在了后面的板车上。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家走去，听到张庆海问自己沤肥的法子，红豆道:“挖一个大坑，从山上多捡些落叶下来扔到里面，最好连落叶下面的土层也一起挖上来。
家里的牛粪鸡粪的也全都可以加进去，再采些松针丢进坑里，可以防虫，要是有生石灰或者硫磺的话，就更好了，加一些进去，可以让肥沤的快一些。
不过没有也无妨，左右还有时间，倒些草木灰进去也有用。”
红豆说的这些东西，基本没有太大块的，倒也不用先敲碎处理。
张庆海将红豆说的法子记了下来，决定一会儿就去和何夫子请个假，明天就试一试。
张庆海突然又问道:“红豆，你说的这法子靠谱吗？要是你心里有底的话，我们就去和村长说一声，让村里人也都试试。
粮食每年就产出来那些，虽然现在赋税不重，可到底也不够吃，要是这个法子可以多收些粮的话，咱也帮帮村里人。”
红豆闻言，并不是很乐意，且不说这个法子会不会有人信，就算真的有人信了，可他们最后做的不对，肥没有沤好直接用了怎么办？肥不沤好直接用，肥在地里会持续发酵，高温会烫伤植物的根。
让他们加松针，他们不加生了虫怎么办？到时候庄稼养不好，谁来负责？
要是因为那些人堆完肥，却舍不得用，最后又反过头来怪罪他们家又怎么办？
不管谁家的地，都是一家人的指望，要是最后结果是好的，那当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但凡发生一丁点意外，那怒火自然是要有人来承担的。
可只要是人，就不会愿意把害得一家人的口粮没有了的事情赖在自己身上，迁怒才是人之常情。
到时候可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家是好心，只会把矛头指向他们家，好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红豆想了想，说道:“小叔，今年就算了吧，明年再说，我们家要是试过了，发现确实可以，明年直接把我们家试出来的方子和村里人说。
早早的告诉村里人，要是今年我们沤肥失败了，那只怕不管谁家的收成不如往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只怕都要赖在我们头上。”
张庆海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做，今年我和你阿奶按着你说的法子悄悄试一试，要是可以明年再告诉村长。”
红豆回到家，取出来了自己之前留下来的白山药和土豆，白山药还好说一些，家里人都知道是红豆之前留下的。
土豆的来处，红豆也想好了说辞，就说是之前种的那些土豆，她挑了几个长得还行的留下了。
反正当时是她自己挖的，有多少其他人也没有数，再加上之前已经种过一次了，今年再种也不会引人怀疑。
白山药被红豆保存的还算不错，只有个别的烂掉了，其余都还算保存完好。
就是红豆一直没有找到有人卖生姜，他们现在能买到的都是干姜，没有办法拿去播种。
因此红豆就算想找个理由把自己空间里的生姜拿出来种，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
红豆想着，不如她干脆趁着没有人注意，偷摸把种一块在地里，回头就假装是野生的，也算是直接将此事给敷衍了过去。
但凡有第一棵姜过了明路，那么后面再种多少，都能顺理成章。
不过这个办法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要时刻提防着，这棵她偷摸种下去的生姜，不会被她勤劳的阿奶和小叔当成杂草除掉。
不对，现在恐怕还多了一个小姑，小姑这些日子十分勤快，干活也麻利，一直在帮着阿奶忙前忙后地折腾。
自从张静和和离回来，李玉秀都轻松了不少，有春桃和春燕在，这些日子家里的饭都不用李玉秀做了。
梅嬷嬷不擅长做这些粗活，但是家里缝缝补补的活计她全都包揽了。
梅嬷嬷说自己会刺绣真不算夸张，红豆下地的时候不小心将外衫挂了个洞，不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拿回家让阿奶给打个补丁就是。
结果衣服被梅嬷嬷看见了，她直接将衣服接了过去，第二天衣服再还给红豆的时候，并没有扎眼的补丁。
梅嬷嬷顺着刮破的口子，绣了一小枝梅花做遮挡，红豆看见了喜欢的紧，那梅花绣的栩栩如生，可不是后世那些机绣可以比的。
就冲着梅嬷嬷这份手艺，红豆也觉得他们三个人，是一定要把布庄做大做强，给梅嬷嬷一个用武之地的。
如果说红豆这一天基本都是体力劳动的话，那麦子和小稻可就是纯纯脑力劳动了。
小稻满脑子都是什么蜡染，扎染，以及用什么植物染色最合适。
至于金属盐固色法，小稻也不清楚现在明矾好不好找，只能先在这个办法上加了个问号。
第216章 如何封赏？
王长卿和崔玄同在确认陈怀远后面不会继续纠缠张家人之后，就拿着到手的几张图纸，回长安复命去了。
洛水县虽然也很好玩，还顺带着看了好戏，也替人出手整治了一下小人，总的来说，这趟公差他们出的还是十分开心的。
回到长安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进宫求见皇帝，皇帝听说二人回来了，也有心多问一问何夫子的近况。
于是听到人说两人求见，正好此时没有朝臣在皇帝这议政，于是皇帝都没有什么迟疑，就将人宣了进来。
两个人见到皇上自然是要行礼，然后汇报一下自己这些日子做了什么事情，有什么收获，而后将带回来的几套图纸呈了上去。
皇帝虽然打的是让两个人再去带些于民有利的东西回来，但是也没有想到自己小师妹如此能干，看着两个人带回来的厚厚一沓的图纸，皇帝陷入了沉思。
曲辕犁的事情还没有赏赐，原本想着后面春耕开始，证实了这曲辕犁确实对农事有很大帮助，再行昭告天下，而后封赏也不迟。
可这边的赏赐还欠着，又有了新的东西送了来。
皇帝将图纸一张张地仔细看了起来，发现上面标注的十分清晰，像是怕做这东西的工匠看不明白一般，一些地方还写明了要做多大的尺寸，如何组装最合适。
字迹虽然尚显稚嫩，却很工整，显然是有好好练过字的。
只是小孩子腕力不够，有些事情不是现在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看完图纸，皇帝知道王长卿不擅长这些，直接略过他，问崔玄同:“崔卿可否给朕解一解惑，这些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禀陛下，这几样东西分别是改良版龙骨水车，筒车 可同时播种三行的耧车，还有点葫芦。
改良的龙骨水车，不再需要靠人力或者畜力驱动，而是可以借助风力或者水来驱动，扬程较之之前的龙骨水车，也更高，用来灌溉农田，不但更省力，也能浇到更远一些的农田。
这筒车也是用来灌溉土地的，不过不同于龙骨水车，这筒车主要用于湍急的河流处，使用对地方，也是很好的。
这耧车更不必说，可以一下播种三行，大大提高了播种速度，且兼顾到了耧车太宽，回头笨重的问题，加了一个可以升降的轮子，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同时还增加了一个机关，可以通过调节来保证不同大小的种子播撒均匀。
当然有一些种子实在小的话，也可以用点葫芦来播种，这个点葫芦播种偏小的种子也是十分方便的。”
听完崔玄同的解释，皇帝就知道这些图纸他都是好好研究过的，只怕其中哪里看不明白，他也都是上门找麦子问清楚之后，才肯回来的。
“二位爱卿此行辛苦了，先回去好好歇一歇吧，此行二位爱卿功不可没，朕心甚慰。”
皇帝把图纸留下了，并没有明言要如何封赏二人，等到人退下，皇帝原本想要宣工部侍郎的，可转念一想，先把夏俊义叫了来。
夏俊义一早就收到了自己长孙的来信，想起那信里的内容，夏俊义就头疼，他寄予厚望的长孙，可真会给他出难题。
信到的比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还早两天，那信里明言，何太傅很喜欢如今的生活，肯定不愿意被人打扰，至于那些于农事有益的发明，陛下要真想论功行赏，不如施恩于他们父亲。
要是之前不知道何太傅的事情，夏俊义定然是要写信好好教一下自己长孙，不要做这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陛下如何决断，要如何封赏，那都是陛下的事情，旁人不能左右。
身为臣属，只需要遵从陛下旨意行事就是，不要存太多不该有的心思。
可偏偏他知道其中内情，也清楚自己孙子给的这些提醒，都是有必要的，毕竟现在朝中知道何太傅现状的人，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从知道王长卿和崔玄同两个人一回来就被陛下召见了，夏俊义就有一种预感，皇上一定会宣他去。
不管这二人带回来了什么东西，能让他长孙提到论功行赏的，必然是于国于民有益的东西。
再加上如今在陛下眼中，他们两个人可是有着共同的秘密，是可以凑在一起说些悄悄话的关系。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孙子说的不无道理，于是决定照着自己孙子说的办。
夏俊义见到皇帝，行完礼，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殿内，果然发现，现在殿内，除了他和皇帝，就还有一个秦淮在。
秦淮将一沓图纸拿给夏俊义看，夏俊义看着图纸，心道他好好的一个户部尚书，又不是裴元庆那老小子，怎么就也开始看起了图纸。
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接了过来，虽然有些地方他看不懂，但是他识字啊，多少也能猜到这东西的用处。
这可是出自陛下的小师妹之手，身为一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夏尚书自然是知道，此时只要闭眼夸就完了。
于是一拱手，真情实感又声情并茂地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图纸实在是妙，若将这几样工具做出来，并在民间推广，定对农事有诸多助益。
如此，何愁我大周粮仓不够充足，何愁我大周子民不能乐业，何愁我大周国力不够强盛。”
皇帝显然早就习惯了他的大臣的这种调调，于是面不改色地听完了这一段吹捧，然后道:“好了，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朕今日找你来，也不是为了听这些。
夏卿也看见了，这些东西确实是于农事有益的，且都出自于麦子之手，爱卿以为，该如何封赏？”
夏俊义心想，来了来了，我就知道。
嘴上却道:“能做出来这等农具之人，自然是如何封赏都不为过，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英雄不问出处。
只是臣听闻，这几个孩子都喜安静，且何太傅也不想被人打扰，若此时封赏太过，反倒引了人的注意，要是有不长眼的去打扰何太傅……”
夏俊义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悄悄抬眼去看皇帝的神情。
第217章 难免生出几分向往
皇帝的面色并没有什么太多变化，为君者，自然都知道要如何喜怒不形于色，夏俊义看着皇帝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于是继续往下说道。
“太傅性情刚直，出走时带的最多的也就是书，这些年想来过得多有不易，难得有了个可以安居的住所，还是尽量不要去打扰的好。
且那几个孩子年幼，家中又势弱，倘若现在就封赏太过，只怕是要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陛下远在长安，鞭长莫及，到时候若有什么意外，反而不好。
听闻这几个孩子的父亲在府学一直名列前茅，府学的夫子对其都十分欣赏，听闻他打算今年下场试一试秋闱，如果顺利的话，明年春闱也是要来长安的。”
再次听到有人提起张庆山，皇帝也难得的来了点兴趣:“夏卿对这位张庆山很是看重呀，你可是觉得，这张庆山明年可以中榜？”
夏俊义自然不能说自己很看好张庆山，这张庆山一定是可以的云云，这样说，难免会让皇帝觉得，他这个户部尚书，是在给自己招揽门生。
其他人也就算了，张庆山可是能和何夫子牵扯上关系的人，要是让皇帝误会了他的居心，那才是真的麻烦。
既然迂回行不通，夏俊义干脆据实禀告:“回陛下，是臣的孙儿来信说，几个孩子对于封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
只是几个孩子聪慧，知道像是他们家这种寒门，在春闱杀出重围难上加难，至少通榜扬名的钱，他们家就拿不出来太多。
臣读过信之后，也去调查过这张庆山，发现确实是个有才能的，府学每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近几年光州府学每年也都有那么三四个人能考中进士。
臣想着几个孩子一片孝心，这张庆山也确实是个有能力的，难免就想着多为几个孩子说说话。”
听到夏俊义这么说，皇帝反而笑了:“难怪老师会收这几个小弟子，如此至纯至孝的孩子，朕听了都觉得喜欢。
既然这是几个孩子的孝心，又是朕的师弟师妹，朕自然要照顾一二，这张庆山要是真的争气，明年春闱，夏卿也帮上一帮吧。
不过给麦子的赏却不能省，虽说不好大张旗鼓地赏赐，但是听你们的奏报，张家确实缺钱，不如就赏麦子五百两吧。
对了，一会儿朕让秦淮把银子给你，你去偷偷换成银票，让你孙子悄悄给，这么大一笔钱，可别让几个孩子被人盯上了。”
夏俊义也没有想到皇帝对这几个没见过面的师弟师妹如此上心，但是转念一想那恨不得斗出个你死我活的太子和三皇子，夏俊义又有些理解了。
这种家庭和睦，一家人劲往一处使，努力向着更好的日子努力的氛围，即便是至尊帝王，也难免都会生出几分向往吧。
秦淮端来的自然不可能真的是五百两白银，那也太显眼了点，一向抠门的皇帝突然大方，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秦淮端来的是五十两金子，虽然同样不算少，但是拿了个小木匣子装着，又写了赏赐的单子。
对外只说是陛下觉得夏修瑾办事可靠，进献了曲辕犁，皇帝一高兴给的赏赐。
这样一来，实惠归了麦子，好名声归了夏修瑾，明年夏俊义帮忙的时候，总也得更尽力些。
夏尚书抱着小木盒子出宫的时候，侍卫只查看了赏赐的单子，就将人放行了，能在这里守宫门的，都是勋贵子弟，谁还不认识谁了，自然没有人仔细查看夏俊义带出宫的赏赐。
夏俊义一出宫门，就让人将车赶到了钱庄，把盒子里的银子换成了银票，一两金换十两银，五十两金子正好换了五百两的银票。
另一边，临水村里，麦子并不知道自己头上就要砸下来一笔巨款，她眼下正在认命地帮着红豆一起干活。
冬小麦返青之后，红豆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就她那五亩地，和张庆海犁过一遍之后，又撒了一遍草木灰犁了一遍。
见只有他们两个孩子忙活，张静和看不下去，也跟着红豆一起干起了地里面的活。
深耕了两遍地之后，三个人又一起给地里浇了水，等地晾到差不多的时候，再犁一遍地，就可以播种土豆和白山药了。
红豆还野心勃勃地想要扦插金银花和女贞子，还说服了阿奶将家里一大片怎么也种不好粮食的地给了她去扦插金银花和女贞子。
那块地是张庆山分的口分田，土质不好，分给他们家的时候，也就是一片荒地，地里还有不少石子。
张家人每年都要仔细翻一翻那块地，整理了几年之后，总算是有了些样子，不过土质还是不好，每年也就能收些豆子。
红豆和自己阿奶一通画大饼:“阿奶，你信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小叔和大舅舅一起跟着李家的商队出去，就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学怎么组建商队。
当然，这商队的名字不能落到小叔身上，从前那是没有办法 小叔被耽误了，但是小叔日后的孩子还是有机会的。
因此无论如何，小叔都不能成为商籍，左右我外公家就是商户，落在他们身上正合适，让小叔跟在他们后面挣钱就是。”
李玉秀看着小嘴叭叭的红豆，问道:“你从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你是说从找到金银花的时候，你就想好了后边的事情？”
“阿奶，虽然先生总教育我们要目光长远，但是我的目光倒也没有那么长远，只是我把金银花枝子随手插在地上，却活了的时候 我才有了这个想法。
可是后面去卖了几次药材，我也知道了，这什么药材，只有缺的时候才最值钱，咱们要想多种，就得想法子把药材运出去卖。
我也是那会才想着要成立商队的事情，但是那会儿也没有眉目。
直到麦子画出来了那些木偶，我就知道机会来了，所以才把小叔和大舅舅塞进去商队学习了。”
李玉秀还能说什么，她只觉得自己要是现在还能说出个不字，那都是在挡她孙女的路。
还好把这几个孩子送去学堂读书了，不然自己孙女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呀。
第218章 起新房
红豆仔细说清楚了自己的计划，李玉秀听着，发现事情还真的慢慢朝着红豆说的方向发展着。
这些规划对于李玉秀的触动不可谓不大，因此，虽然红豆年纪还小，但是李玉秀就觉得，红豆的话是可信的。
反正就算是做不成，也不会损失太多东西，张庆海和何文清刚跟着商队出去了一次，要想学会组建商队，并且组建出来一支自己的商队，显然也是要用上几年时间的。
而不管金银花还是女贞子，扦插完之后，可以成活的话，都要用上两三年时间，才可以有收获。
就算到时候真的做不成，也不过就是少收几年豆子的事情，李玉秀觉得，这点损失他们家还是可以承担的。
于是就把自己给红豆播种的那块地指给了她看，红豆走到那块地里，看了看土地，又让小叔赶着牛拉犁试试看。
然后就沉默了，说她阿奶抠门吧，她阿奶给了她好大一片地，换成村里其他老太太，听见自己孙女这么异想天开，力气大点的，说不好早就一脚蹬过去了。
所以她阿奶给她这么大一块地，实在算不上抠门。
可要是说她阿奶大方吧，这块地里面好多小石子，土质也不够肥沃，可以说是比山脚下那五亩地还不如。
但是有总好过没有，用犁大概地翻了翻地之后，红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土地不够肥沃没有关系，山上那么多落叶，落叶分解留下的厚厚的土层，那可都是好东西，大不了她和小叔辛苦些，再喊上小姑和春桃春燕一起，上山挖落叶的土层撒到这块地里。
反正现在家里也有牛，翻起地来也容易不少，大一些的石子丢出去，多修整上几天，总是可以用的。
于是，红豆一门心思地把注意力投到了李玉秀新给她的那块地里面，要不是李玉秀不答应她为了种地请长假，红豆恨不得直接和何夫子请上十天假，将这块地好好收拾出来。
这个想法刚提出来，就被阿奶无情镇压了。
“你多大点个人，说的好听，你下地能帮上什么忙？要怎么做，告诉你小叔和小姑，再让他们两个带上春桃和春燕一起，总也能把地给修整出来。”
连张静和也跟着一起劝道:“红豆，小姑现在也没有事情，你只管放心去上学，我和你小叔一起，就能把地给你整出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每天下学回来去看看。”
见刚回家不久的小姑都开了口，红豆主打一个听劝，想了想自己除了捡些石子，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放弃了。
红豆在那边忙的热火朝天，麦子和小稻也没有闲着，因为顾不过来，红豆把如何将土豆和白山药切块，然后滚上草木灰晾晒的办法教给了他们两个。
梅嬷嬷觉得这活她也能干，于是三个人就在家一起处理着土豆和白山药，做着播种前的准备工作。
李玉秀也忙的脚不沾地，她前脚多接了点食肆的活，后脚红豆就把她的人手全都坑走了，要不是张静和发现了自己老娘累的腰酸背痛，后面执意把春桃和春燕留下，老太太还咬牙不吭声地干呢。
不过好在这忙碌也很短暂，大概十来天后，红豆带着家里人将土豆和白山药种好，那块地也收拾出来了些样子。
李玉秀看着按红豆的说法修整出来的土地，突然就对红豆做成这件事情更有了些信心。
赶上旬休日，红豆带着张庆海一起上了山，去剪可以拿来扦插的树枝，金银花和女贞子的枝条自然是要分开放的。
每样都剪了不少，拿回家后又修剪成了合适的长短，底端斜剪，然后放到了红豆自制的生根水中，浸泡上一宿，就可以直接拿去扦插了。
这生根水还是因为红豆看到了河边的柳树也返青，变成了翠绿的颜色，所以折了些，带回来剪成五厘米左右的小段，在滚水中烫了片刻之后捞出。
然后再将柳枝捣碎，用热水浸上十二个时辰，泡到水变成黄色，自制生根水就做好了。
忙活完这些事情，李玉秀见家里人都清闲了下来，于是将盖新房子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红豆说的沤肥的法子他们已经按着要求做好了，剩下的就是等着慢慢发酵。
小麦要过两个月才能开始种，现在土地已经化冻了，距离农忙还有些时间，正好找人帮着把房子盖起来。
他们家房后的那块地，李玉秀已经找村长买了下来，其实村子里面起新房，基本都是找没有人住的地方，直接盖就是了。
但是也有例外，如果一块地两家人同时看中了，那就看谁家肯出钱去买了。
李玉秀这些年一个人养三个孩子，自然知道有些人家，哪怕现在根本不需要这块地，甚至也不是非得这块地不可，见旁人家盖新屋，也总要捣个乱。
装模作样地出来抢上一抢，不为真的抢走，就是单纯想给人添堵。
盖新房是开心的事情，他们家人丁到底单薄了些，争勇斗狠地也斗不过人家，因此直接省去了那许多步骤，花了一吊钱从村长手里把地买了。
为了省去麻烦，给钱的时候还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原本还想添乱的人家，见李玉秀直接拿了一吊钱也全都不说话了。
村子里那么多地，没必要拿钱去和秀才公家抢同一块。
更何况，谁不知道张静和和离，陈家赔了他们家五十两银子，这刚到手就要把钱花出去盖房。
村里难免有人酸溜溜地想着，到底闺女还是比不上儿子亲，闺女遭了多少罪，才能让人家赔五十两银子啊，这一扭脸就拿去给儿子盖房了。
说到底，张静和就算和离回来了，然后还能不再嫁吗？张家起的屋子，和早晚要嫁出去的张静和有什么关系？
这些话李玉秀自然没少听，但是比这难听的话她也不是没有听过，反正让人知道他们家把钱花的差不多了，旁人别惦记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第219章 上梁酒
张家现在的几间房子都是起的土坯房，村里大多数人家也都是这种房子。为了让人觉得他们把钱花了个七七八八，李玉秀也奢侈了一把，专门找人定了一批灰砖。
灰砖其实就是灰色的砖，块大，也结实耐用，价格相对来说不算贵，一般人家盖房子用的都是这种砖。
但是这所谓的一般人家，也得是家里稍有些存款的，更多农户还是更喜欢打土坯砖来盖房，更省钱。
李玉秀将砖拉回来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没忍住直咂舌，这也太舍得了，秀才公的娘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
有了砖，又买了些瓦回来，想着屋子都盖的这么好了，家具自然也得有，于是又找了大柱定了套家具。
大柱因为折椅和马扎的生意，挣到了不少钱，心里对红豆几个人感激，因此家具恨不得只收成本价。
东西准备齐全，又找人上山砍来些木头回来做房梁。
材料准备就绪，李玉秀找到了张大川家，说明了来意，也商量好了工钱，然后就找人选了个良辰吉日开工了。
这也是为什么李玉秀一直不反对红豆几个人和翠妞来往的原因，一个村子里住着，说不好哪天就要求到谁，不做人的是闵氏，但是闵氏已经被休了，就没有必要再把事情做绝。
盖房子的事情，张大川带着自己三个儿子是做熟了的，虽然村子里人会帮忙，但是总得有懂行的人给盯着。
不找他们，可能就得去外村找人帮着指挥，外人未必就比自己村的人靠谱。
反正红豆三个人心里也都有数，说几句好听话，给点吃喝而已，外人看见了，也只会说红豆三个人大度。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三个孩子鬼着呢，说翠妞可以和他们一起识字，但是这三个人有多忙，那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所以翠妞其实也就是偶尔来两次。
真正能挣钱得好处的事情，三个人最先想到的可从来不会是翠妞家，不过张大川家也都实在，就冲着三个孩子不但没有为难翠妞，有空的时候还教她认字，这次盖房子，他们家人就会十分上心。
不过盖房子的事情用不到他们几个小孩子，连带着张庆海都又被赶回了学堂上课，家里有李玉秀，张静和带着春桃春燕还有梅嬷嬷三个人一起，给帮忙的人做饭，完全忙的过来。
村里来帮忙的人不少，房子也起的快，因为地方足够大，李玉秀一咬牙直接盖出来了五间。
做老人的，就图一个家里人丁兴旺，就算以后大儿子再有能耐，这个小院也是他们家的祖屋。
以后她小儿子成了亲，再多生上几个孩子，不愁屋子没有人住。
喝上梁酒的当天，夏修瑾穿了身常服，尽可能低调的出现在了张家门口。
他严格按照着自己祖父信上的要求，不引人注意，悄无声息地把银票给了人，这事情就算办妥了。
他特意选了个旬休的日子，穿了身最不起眼的衣服，为了不引人注意，离着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就下马车走了过来。
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今天张家会这么热闹，可眼下都抬脚进了院子，他要是转身就走反而显得更刻意了。
还好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除了村长，何太傅，再就是张家几个人了。
何夫子见到夏修瑾也很意外，但是看他一身常服，猜想他也没有打算亮明身份，赶在村长惊讶到要下跪行礼之前，何夫子先开口了。
“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张庆海和张茂林二人默契地一人一边将村长扶稳，让他坐了回去。
见何夫子先开了口，夏修瑾顺着话头就说了下去:“今日无事，闲来无聊到处转转，不曾想就来到了这里。
看着这处最热闹，我也好奇是在做什么，于是就也过来凑凑热闹。”
何夫子呵呵一笑，道:“那你来的正好，今天喝上梁酒，你也留下来一起吃些东西吧。”
村长终于找到了自己说话的机会，开口问道:“何夫子，你和他认识啊？”
何夫子面不改色地开口道:“认识，旧识家的孩子，觉得合眼缘，因此有些来往。”
村长不说话了，仔细想想又觉得，也不算错，他不是早就知道何夫子曾经中过进士，后来辞官游历到他们这里，才被他留了下来。
那认识一两个当官的，倒也正常。
夏修瑾听到何夫子留自己，直接厚着脸皮坐到了何夫子身边，开口道:“您与我祖父是旧识，我也叫您一声祖父，今日我就厚颜留下蹭饭了。”
张茂林四人听到夏修瑾叫何夫子祖父，全都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夏修瑾一眼就看明白了几个孩子的意思，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嘴太快了，一下子给自己辈整得有些小了。
这几个叔叔姑姑的，让他如何开口叫啊？
还是张茂林开口给他解了围:“虽然您叫先生祖父，但是您到底年龄摆在这里，我们兄妹几个人，还是叫您一声夏大哥吧。”
红豆也附和道:“也好，你叫我们老师祖父，我们叫你大哥，咱各论各的，嘿嘿嘿……”
要不是因为惦记着今天来还有正事儿要做，夏修瑾都尴尬到想要夺门而出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村子里的人都各自回了家，何夫子一早就猜到他不是无缘无故上门来的，借着要和他说话的借口，将人留下来了。
张家的小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何夫子带着几个小弟子和夏修瑾进屋说话，梅嬷嬷带着春桃和春燕去收拾碗筷。
因着这几天要盖新房，给食肆送吃食的事情就暂停了几天，如今屋子都盖好了，明天就要恢复做吃食了。
所以他们忙得很，知道何夫子带着几个人说话，干脆就没有管他们。
一进屋，夏修瑾就把他揣在怀里的银票拿了出来，然后道:“陛下知道你们不想被人打扰，所以就不大肆封赏了。
照应你们父亲的事情，陛下也答应了，但是陛下说你们也不能不赏赐，这五百两是陛下让我给麦子的。”
第220章 催芽
当初东西给出去的时候，麦子打的就是给自己求个庇护的打算，毕竟现在的大环境就这样。
这个时代的女子，就算再有能力，也不能科举入仕，不能抛头露面去经商，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父兄靠谱些，他们爬的高一些，她们几个姐妹的日子也能过得容易些。
不过虽然一开始没打算拿那几样图纸去换钱，可看到这实打实的五百两银票时，麦子还是笑的见牙不见眼，刚有了买铺子的打算，这不就有钱了吗？
夏修瑾的话不只是说给红豆三个人听的，单那句你们几个不喜欢被人打扰，就很显然是替陛下转告何夫子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您老人家不想回去，不想见故人没有关系，您可以安心留在临水村养老，必然不会有不长眼的去打扰，所以您老人家也不必再想着躲了。
虽然何夫子到了这个年纪，就算他在这里的消息真的被传了回去，他也没有再躲得打算，之前年纪还不算太大，心灰意冷之下，已经了无牵挂。
可现在他又重新有了舍不得割舍的生活，与其一味逃避，倒不如坦然面对，要是他这个做老师的都不能直面问题，又如何好好教导自己的几个小弟子呢？
为师者，自当以身作则。
夏修瑾说了些话之后就走了，县衙也有不少事儿要忙，何夫子中午喝了些酒，人也有些犯困。
夏修瑾离开之后，张茂林就将人扶了回去休息。
麦子倒也没有把那五百两银票都收起来，这钱总归是要过明路的，不然日后她想要花钱，也不方便。
于是麦子将李玉秀喊了过来，李玉秀难得见麦子这副有些偷偷摸摸的小模样，之前红豆这个德行，必然是又有了什么新的主意，想找她商量。
于是李玉秀不自觉地低下身去，小声问道:“麦子有什么话要和阿奶说呀？”
麦子将银票递了过去，也压低声音道:“阿奶，你看，这些钱可都是皇帝老爷子赏给我的。”
李玉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这小地方，对于皇帝老爷子那是只听说过，没有见过，冷不丁的自己家最远只去过县城的孙女告诉自己，她怀里揣的那五百两银票，是皇帝老爷子给的？
没忍住，李玉秀上手摸了摸麦子的额头，然后喃喃自语道:“也没有发烧呀，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然后又没忍住拍了一下手，道:“坏了，这孩子该不会撞了什么脏东西啊，我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这孩子还小不知事儿，要有什么冒犯的您见谅，有什么事情您冲我来，可别祸祸孩子。”
麦子也没有想到自己阿奶的想象力能有如此丰富，但是看着阿奶一脸敬畏，不停向四下鞠躬，给自己求情的样子，心头莫名有些酸涩。
赶忙将人拦了下来，说道:“阿奶您别担心，我没有生病，也没有中邪，这是我之前画了几个农具出来，比咱们现在的农具都要省力不少。
和夏县令聊天的时候，我说起过此事，夏县令就和我要了图纸去看，也觉得是有大用处的，于是就和我要了去，还进献给了陛下。
所以这银票真的是陛下给我的赏赐，陛下特意让夏县令送来的。
陛下还体谅我们几个小孩子，咱家也没有什么背景，要是大张旗鼓地奖赏我们，怕我们几个被人盯上，这才连赏赐都是悄悄给的。”
听明了原委，李玉秀双手合十，朝着北方，也就是李玉秀以为的长安的方向拜了拜。
“还是皇帝老爷子考虑的周到，是这个理，你们几个是小孩子，又是女娃，太有本事了，又宣扬出去的话，只怕我们家护不住你们。
现在这样就很好，虽然没有扬名，但是我们得了实惠，圣人果然是大好人呀。”
麦子将手里的银票又往李玉秀手里递了递，说道:“阿奶，咱还按家里的规矩来吧，我只拿三成，七成交到公中。”
三成是一百五十两，加上她之前做木偶生意得到的分成，买铺子怎么也够了，且她觉得，这生意红豆肯定是要出钱入股的。
红豆现在妥妥的是他们几个里面最富有的，加上她手一向松，觉得家里谁缺钱了，她肯定要偷偷塞钱，家里人某一段时间特别劳累，她觉得需要补一补的时候，也总会拿着自己的小金库去买肉。
偶尔去镇上，遇见了觉得适合他们兄妹几个人的书，她总会十分大方的买回来送给几个人，甚至这几个月，他们几个月用的笔墨纸，基本都是红豆买回来的。
麦子和小稻私下商量过，都一致觉得，红豆是个会挣钱但是不会管钱的，他们既然想从织布染布做起，将布庄撑起来，那不如让红豆拿出来钱入股。
省的她一天到晚傻大方，手里有多少钱也没有个数，入了股小稻管账，每次的分红小稻也是有数的。
到时候和红豆商量一下，替她管账，总能保证红豆手里一直有余钱傍身。
当然，红豆并不知道麦子和小稻因为她对家人大方，而担忧起来了她以后没有钱花，她此时嘴里哼着小调，在试图将孜然和胡椒催芽。
因为这两样种子数量实在有限，全都是之前张庆海从胡商手里当成香料买回来送她的。
孜然种子适合浅耕浅种，胡椒也只能浅播，且播种之前还要经过催芽处理。
红豆之前并没有种过这两样东西，这还是她翻了好多天自己的书，才在其中一本找到的关于这两样东西的催芽和播种的办法。
为了保险起见，红豆特意挖了些山上肥沃的土层，又混了些地里的黄土，打算先将苗育出来，等长到差不多大小，再移栽到地里面。
这东西值钱，红豆想着最合适的办法还是先在自家院子里的菜园子种，省的回头好不容易种出来，被人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都偷摸摘了去。
李玉秀一直觉得麦子是三个孙女里面最乖巧的一个，不像红豆主意大还脾气倔，想一出是一出。
也不像小稻那样，嘴特别甜，但是鬼主意一个接一个。
因此看着麦子递过来的银票，李玉秀一开始并没有想拿，往回推了推道:“既然是赏赐给你的，你就好好留着。”
最后还是麦子坚持，说既然家里的规矩是只留三成，那就得按着规矩来，规矩不能说改就改，李玉秀才把七成拿了。
第221章 挖竹笋
孜然是一年生植物，催芽的处理要简单上不少，只需要先泡过水就可以了，胡椒催起芽来就要麻烦上许多，但是好在，胡椒是多年生的。
胡椒种下三年后，才可以开始收获，但是只要养活了，收上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红豆将孜然种下去之后，就开始一心一意地研究胡椒种子，先用清水将胡椒种子泡了大概十二个时辰，然后用一小块细麻布将种子包裹了起开。
放在了廊下，有散射光，且通风，因为白天红豆要去学堂，所以特意拜托了自己小姑，让她时不时帮自己看一眼廊下的细麻布，一定不要让细麻布干透了。
张静和回家后，也渐渐知道了自己可以顺利和离，多半都是因为红豆，于是对她的事情很是上心。
隔一会儿就要过去看一眼，生怕自己大侄女第一次拜托自己点事情，就被自己搞砸了。
红豆也十分上心，生怕这些胡椒种子因为自己操作不当，全都不能发芽了，这种子也难得，价格应该也不低。
不然以小叔疼自己的程度，对比一下送给其他几个人的东西的价值，也能猜出个差不多。
不夸张的说，张庆海买的这胡椒和孜然恨不得是按粒来的，红豆挑出来了其中饱满的种子种了下去，默默祈祷着哪怕种出来一棵也好。
不知道是因为红豆的精心照料起了效果，还是因为孜然种子的质量确实不错，总之，红豆选的二十粒孜然种子，竟然出了十七棵。
孜然的苗都拱出了土地，催芽的胡椒种子还没有什么动静，红豆日日下学回来，都要摸一摸细麻布的湿度是不是合适，然后掀开看一眼胡椒种子有没有露白。
每次红豆观察胡椒种子的时候，张静和也总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哪天红豆来一句，是她管理的不到位，导致这种子没办法发芽。
还好红豆一直都没有说过什么，每次看完，总要说一句:“小姑，这样的湿度就刚刚好，我白天不在家，辛苦小姑帮我盯着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胡椒种子被细麻布包裹的第十八天，当天早上起来，红豆又掀开麻布一角查看，发现这么多天都没有什么动静的胡椒种子终于有了露白的。
十粒种子，有七颗已经露了白，显然是已经可以播种了。
同样的，红豆打算先培育出小苗，于是拿出来了之前前些天拌好的土，又倒入了一些水，保证土壤的湿度。
将已经露白的种子放到了土上，又轻轻覆了一层土，然后就静等着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剩下的三粒种子，红豆也没有舍得丢掉，继续放在廊下，让自己小姑帮自己照看着。
这种子实在是太珍贵了，以至于红豆一棵都舍不得浪费。
心里默默祈祷着，剩下的三粒种子不是不能发芽，只是长得比其他种子慢一些。
见已经有七粒种子发了芽，张静和比红豆还要激动，终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地看着那几粒小种子，生怕哪里出了什么差池。
虽然红豆还让她继续帮忙照看剩下的几粒种子，但是心理压力明显要少了不少。
红豆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活着种东西，都没有顾上外面的风景，等她终于忙碌完，发现屋外的树木都已经一片嫩绿了。
红豆这才想到，自己除了之前上山剪扦插的枝条，已经好久没有上山找过东西了。
算着时间，现在山上应该可以挖到不少竹笋了，运气好可以多挖些笋子，可以送去食肆，让食肆也可以多几道新菜式。
临水村附近的山不少，自然也不愁挖竹笋，红豆想着要是挖的多的话，还可以焯了水晒成笋干，味道也不错，还能多保存一段时间。
张静和回到家里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除了几次出门帮红豆整地之外，几乎就不外出和人交流。
李玉秀也能理解，到底还是年纪小，总把一些身外之物看的太重，担心遇见别人，听到些不中听的话。
其实说到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没有点拿不出手的私密事，哪有那么多人日日盯着旁人家的日子看。
因此听到红豆叫着张庆海上山挖竹笋，李玉秀直接让张静和也跟着一起去，麦子和小稻听说有竹笋挖，还拉上了恨不得日日把头埋到书里的张茂林。
于是上山的人一下子从两个变成了六个，就这么声势浩大的往山上走了去。
路上碰见了村里人，红豆几个人就大大方方的和人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往山上走，张静和从一开始的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回避旁人或蔑视，或嫌弃，又或者同情的目光。
可是走了一会，张静和就发现，不管有没有人背后嚼舌根子，至少当着他们的面，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十分有礼貌。
路上碰见几个婶子大娘的，听说他们这是打算去挖竹笋，还拿了个竹篓子跟着一起上山了。张庆海直接带着几个侄子侄女朝着山上最大的那一片竹林走了去。
竹子好养活，长得快，繁殖也快，加上村子里还有大柱这个木匠，隔三差五地就要上山砍一些竹子做东西。
这片竹林虽然茂密，但是却很好走。
几个人也不拘着什么毛竹笋，尖头青笋，箭笋……只要是能看见的，一律砍了放到自己身后的小竹篓里面。
这片竹林很大，到了这里跟着一起来的婶子大娘就分散开来，现在又不是荒年，为了不发生什么抢笋子的事情，大家很自觉地划分了区域。
挖起笋来大家互不打扰，很快张庆海几个人的竹篓里面都有了不少竹笋，张静和看挖的竹笋也够一家人吃上一些时间了，就想回去。
“这竹笋虽然味道不错，但是不好克化，吃多了肚子会不舒服，我们已经砍了不少了，就先回去吧。”
张庆海早对红豆有了了解，能让红豆这么不辞辛苦的，要么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可以种，要么就是这个东西可以换钱。
眼看着自己姐姐说完，红豆砍竹笋的小手就没有停过，于是张庆海说道:“姐，我们再砍一些吧，有用处的。”
第222章 酸笋
张静和也就是提议一下，见她说完，其他人都没有想要回去的打算，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继续跟着一起挖竹笋了。
一起来的婶子大娘觉得挖够了自己家里吃的竹笋，都过来打了声招呼就先下了山。
“海子，禾苗，我先回去了，你们几个孩子也别太晚了。”
张庆海见人打招呼，也回道:“知道了，五婶，几个孩子没有挖过笋子，玩的正起劲儿，等他们几个累了我们也就回去了。”
“海子，禾苗，我也走啦，你们看着点几个孩子，别伤到手。”
“知道啦，一直看着呢，出不了事儿。”
直到几个人都觉得竹篓里再装上些笋子都要背不动了的时候，张庆海才带着几个恋恋不舍的侄子侄女下了山。
张静和和红豆几个人接触的少，几个孩子里面，她相处最久的也就只有张茂林，看着红豆几个人的模样，她还以为是几个孩子没有玩够。
于是开口哄道:“这笋子可以挖上两三个月呢，别看今天我们挖了不少，睡一觉明天还能挖到呢，你们要是觉得没玩够，我们明天再来就是。”
红豆也知道春天竹笋可以挖上许久，于是也来了兴趣，开口对小姑道:“小姑，你最近有空的话，就带着春桃和春燕一起上山挖竹笋吧。”
张静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挖竹笋这么有劲头，但是想想又觉得小孩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只要不接他们的话，过一会儿她自己也就忘了。
于是干脆没有接红豆的话，只背着竹篓往家走。
到了家，荷花婶子和赵春生都还在，见几个孩子挖了不少竹笋，全都上手去接。
荷花婶子开口道:“这笋子有什么吃法吗？你们怎么挖了这么多？”
听到荷花婶子这么问，红豆也不藏私，直接说道:“可以拿来炖汤啊，炖老母鸡，炖排骨汤都好吃。”
荷花婶子一听，直接回答道:“就你会吃，这老母鸡和排骨炖什么吃不香啊？主要是肉，怎么做都好吃。”
红豆也想到村里人大多都很少吃到荤腥，于是又道:“可以切成丝，焯水后凉拌，味道也不错。”
“这倒是个好法子，行，荷花奶奶回头有空，也去挖一些竹笋回来试试。”
听荷花婶子这么说，张庆海直接道:“婶子您这说的什么话，就几个笋子，左右我们挖了这么多，你直接挑一些带回去就是。”
说着，张茂林摸了两个个头大的笋子就往荷花婶子手里塞，荷花婶子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
红豆见赵春生在旁边站着，于是道:“春生哥一会儿留下来吃午饭，我们就一日旬休，明天还得让你送东西去给陈伯，等吃完饭我写些东西交给你带去。
荷花奶奶也一起留下吃饭吧，我们中午做竹笋，您也跟着一起尝一尝。”
荷花婶子听到红豆叫自己一起吃午饭，婉拒道:“我就不留下来了，家里还有三张嘴等着吃饭呢，我不回去可没有人做饭。”
红豆却道:“您就糊弄我小吧，丽娘姑姑做饭可不错，您在这忙的时候，哪次丽娘姑姑没有做饭，您就是自己不放心。”
“那没法子，你荷花奶奶就是个操心的命，不回去看看家里我不踏实。”
“行吧，我还能强留您不成，您多拿几个笋子回去吃吧，也不用辛苦上山去挖了。”
“那行，荷花奶奶就不和你们几个客气了。”
张家中午做了竹笋猪肚汤，凉拌竹笋，加上豆渣饼，一家人都吃的津津有味。
吃过饭，红豆写了几个竹笋做菜的方子 竹笋炖鸡，炖排骨的，红豆也没有详细写，不过就是把之前的菌菇换成了竹笋，厨娘要是连这么简单的都要手把手教，也不可能能挣这份钱。
红豆主要写了两个腌制竹笋的方子，一个是焯完水，拿调料腌制上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直接吃的。
还有一个法子，就是腌酸笋的法子，这个腌制时间要久一些，但是味道也还可以，红豆打算把这个方子给何家，毕竟何家还有一间酱菜铺子。
这个腌酸笋的方子给大舅舅正合适，这会儿不缺竹笋，竹笋也卖不上价，多腌制些后面可以慢慢卖。
红豆有给了一个调竹笋萝卜肉馅的方子，让他们可以做成馄饨卖，做牢丸卖也可以，但是现在的人，平常好像并不怎么吃牢丸，因此红豆也不确定食肆可不可以卖牢丸。
但是卖馄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把方子分开交给赵春生，告诉他哪个是送给谁的，又嘱咐他明天将笋子送去镇上，按着外面收的价格卖就可以。
现在的调味料有限，因此红豆给的吃食方子都是简化版的，味道自然也不会差，但是红豆总觉得，没有辣椒总像是少了什么。
回头一定要偷偷在山上种几棵辣椒，然后再不经意地当着别人的面，从山上将这东西找到，到时候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拿辣椒来做菜了。
反正山上具体有什么植物，她敢说就是村里的老人都不能保证自己都见过。
背靠大山，除了有数不尽的宝物外，还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借口。
红豆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最好把空间那几袋辣椒种子都种上几棵，回头什么小米辣，干辣椒，线椒，牛角椒的就都有了。
当然，稳妥点的话，还是不要一下子都把辣椒的品种都弄出来了，细水长流的，更安全些。
红豆把方子给了出去，又让春桃和春燕帮自己一起腌制起来了酸笋，她之前也腌制过，知道这酸笋虽然步骤说起来简单，但是并不容易腌好。
稍不留神就容易污染，然后坏掉。
因此让春桃和春燕操作的时候，教的很仔细，每一个细节处理的都很认真，尽可能避免污染。
腌完竹笋，院子里还是有不少，张静和看着红豆，问道:“还有这么多呢，也放不了多久，这些要怎么处理？”
“切成片，焯水，然后晾成笋干，就可以保存了。”
第223章 我什么也不怕了
知道竹笋可以带到食肆去换钱之后，张静和没有帮李玉秀忙活完家里的事情，就会主动背上小竹篓上山去挖竹笋。
李玉秀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想张静和以后要怎么办，当时看见闺女在婆家受了委屈，回家一直哭，李玉秀就下定决心要把闺女接回家。
哪怕到现在，李玉秀也不后悔这个决定，总有人喜欢说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可当人爹娘的，见自己闺女在婆家受气了不给出头，那闺女才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只是李玉秀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看出来，自己闺女和离回来之后，总是有意避着不和人打交道。
虽然没有人当面说过什么不中听的话，但是李玉秀能看出来，不管别人有没有多想，自己闺女这心里总觉得自己和离过，就是不如别人的。
原本想着在家里住上一些日子，和家人相处上一段时间，闺女慢慢也就能想开了，可已经过去了许多天，李玉秀发现自己闺女一点改变都没有。
于是也就明白了，这件事情不能再指望张静和自己想清楚，这日张静和忙活完，就又要带着春桃和春燕去山上挖笋子。
李玉秀直接先将人拦了下来:“禾苗，你先等一会儿再出去，娘有话要和你说。”
春燕和春桃识趣地去帮梅嬷嬷做针线活，张静和跟着自己娘回了屋:“娘，您要说什么话呀？”
张静和看着自己娘，心底有些不安。
李玉秀看着自己闺女冲着自己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说道:“娘原本想着，你在婆家受了气，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娘就该给你撑腰，想法子将你接回来。
可如今看着你这模样，娘也不清楚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禾苗，娘只问你一句，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和离的女人，就比别人低一头？”
张静和没忍住，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娘，我知道，您疼我，这些日子替我挡了不少事情，可我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从我和离回来，就一直有人上门提亲吧，那些提亲的人家，不是带孩子的鳏夫，就是年纪大了，讨不上媳妇的光棍。
我原本心里高兴着，我受了委屈，有娘家给我撑腰，家里人还让我回家，这家里还留了我的位置，可是这些日子看着，我心里又实在不安。”
“这是你自己家，你娘还活着呢，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能让人欺负了你去，你担心什么？
就算哪天，我真的走了，你哥哥嫂子，还有你弟弟，都不是个不容人的，也不可能不许你继续住在家里，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张静和说道:“娘，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村里人说的也没有错，这兄弟姐妹长大了，家人也就变成了亲戚，我也不可能一直赖在家里。
可是如今上门给我提亲的人家，又实在……
娘，我不是想着要拖累家里一辈子，我只是不想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您能不能先不给我找人家，我能干活，我不会在家里吃白饭的。”
这些日子上门提亲的人确实不少，可就像张静和说的，那些人家，嫁过去了也是火坑，因此她也都回绝了。
可她也确实和媒人说了，留意一些好人家，要是真有合适的，也不是不能相看，如今闺女和离回来，心思正是敏感，许是这话不经意间被她听了去，因此想多了。
“行，你不想嫁人就先不找人家，禾苗，娘知道你这两年心里苦，想的可能也多，但是娘可以和你保证，娘绝对没有觉得你和离丢人，也没有想过要将你随便找户人家嫁出去。
你如今年纪小，遇到了一点儿可能就会觉得天都塌了，不知道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可是娘告诉你，等你到了娘这个年岁就能知道了，天塌不下来，再苦再难的日子，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你爹刚没的时候，你大哥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你才七八岁，你小弟还在襁褓，娘那时也觉得这天塌了。
可是过了没多久娘就知道了，这算个啥啊。”
张静和见自己娘提起往事，没忍住握住了自己娘的手，想要安慰一下她。
“娘，都过去了，如今我们家的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是呀，如今这日子，总算是又好起来了，当年你爹刚发完丧，你大舅舅就找了来，说要将你们三个送出去，再做主给我配个人家。
我不答应，他们直接从我怀里抢你小弟，还是你机灵，知道咱们孤儿寡母的，斗不过他们，哭着去喊来了村长。
后来在村里人的帮助下，娘和你舅舅他们断了亲，这才消停了些日子。
娘的嫁妆还算丰厚，你也知道，这些年要不是因为要供着你大哥读书，咱家也不至于省吃俭用。
你以为那会，就没有人惦记着娘的嫁妆，打娘的主意吗？可是娘知道，我得守着你们三个，娘但凡被人花言巧语地骗了，你大哥就没办法再读书，你和你小弟就得看人脸色。
甚至于人家要做主卖了你们两个，娘都没有说话的份，所以不管这些年，日子多难，娘都咬牙撑了过来。”
张静和听着娘和自己絮絮叨叨着这些往事，又有了些之前还没有出嫁时的感觉，因为她是女孩子，他们母女隔段时间，总会窝在一起说些私房话。
没忍住，张静和钻到了自己娘的怀里，撒娇道:“我都知道，娘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李玉秀轻轻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背，说道:“傻闺女，娘今天和你说这些话，不是想和你吐苦水。
娘就想你明白，这些苦娘之前都吃过，也知道这种日子有多难，所以娘肯定不会让自己闺女再遭一茬罪，你就大大方方地在家住，旁人说什么随她去，只要咱自己行的端坐的正，就什么也不用怕。”
张静和窝在李玉秀怀里，声音闷闷的，道:“娘，之前是我想岔了，我和离之前，陈家的下人就在说，我被赶回家后，娘家兄弟早晚会不高兴，要将我赶出去。
回了村子，上门提亲的人也都是些家里日子都要过不下去才讨不到媳妇的人家，好像我和离过，便就只配再嫁给这种人。
可是今天听了娘说的这些话，我心里踏实了，有娘给我撑腰，我什么也不怕了。”
第224章 小麦杂交准备
虽然李玉秀觉得把自己闺女劝明白了，但是总觉得，自己闺女被自己养的太老实，也太懂事了些。
想起自己三个孙女，李玉秀又觉得红豆胆子太大了些，很多时候做起事情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知道日后是福是祸。
李玉秀心里想着，要是自己大孙女和自己闺女这脾气匀一下就好了，有主意却稳重。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权衡之下，李玉秀还是觉得，要是非得选的话，还是红豆那个脾气更好些。
旁的不说，就自己闺女摊上的这些事情，在红豆那里根本算不上个事儿，以红豆的个性，是半点都不会委屈自己的。
但凡受了这种遭人蒙骗的委屈，红豆不把那家人搅得天翻地覆，那家人都该叩谢自己祖宗福泽深厚，保住了一家人的安稳。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三个孙女自从上了学堂之后，一天比一天聪慧，就陈怀远那点儿哄骗小姑娘的伎俩，红豆三个人怕是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这女儿家，还是得有些自己的本事才行，自己闺女说的对，再嫁的事情不着急，当务之急，是让自己闺女学些本事。
于是等到几个人从学堂回家，李玉秀就将三个孙女叫了去，问道:“你们小姑回来这些日子了，阿奶总觉得，你小姑以前被那个陈怀远哄骗，就是因为见的事情太少。
阿奶想着让你们小姑也学些本事，你们觉得怎么样阿？”
红豆也没有想到自己阿奶还有这种远见，很是赞同地开口道:“可以呀，小姑喜欢做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帮着小姑学呀。”
李玉秀摇了摇头，说道:“你小姑也不识字，但是干活很麻利，打理家里地里的活计都是一把好手，可要说喜欢什么事情，别说阿奶不知道，只怕去问你小姑，你小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稻也清楚，梦想这词，对于现在的人，尤其是他们这种庄户人家的女子来说，那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要硬是追问，有可能还会有人羞答答地告诉你，她的梦想就是想找个如意郎君，生几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愿望就是如此朴素又现实，却又是那么遥远难以实现。
小稻干脆道:“阿奶，既然小姑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情，那不如让小姑先挣些钱，有了银钱傍身，也有底气不是？”
麦子也受到了启发，说道:“小姑这些日子挖的竹笋，不是都要卖去食肆和酱菜铺吗？
姐姐说这些钱拿来贴补家用，因此换回来的钱都交到了阿奶手里，不如这样，小姑挖的这些竹笋，卖完钱交到公中三成，七成让小姑拿着。”
李玉秀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下闺女能自己挣到钱，就算住在家里，再听到些什么不中听的闲话，她心里也有底气。
当天晚上吃完饭，李玉秀就和自己闺女说了这件事情。
新房子盖好要晾上两三个月，才能进去住，因此娘俩现在还住在一间屋子，晚上说话也方便。
红豆并不知道自己阿奶和小姑是怎么商量的，她眼下在忙其他事情。
冬小麦返青之后长势一直很好，红豆要赶在小麦抽穗开花之前，确定好杂交组合。
还好她当时筛选样本的时候，就将每个种子的表型记录清楚了，眼下需要做的，就是需要通过杂交整合，将优良性状集中到同一棵植株之上。
因此杂交组合的选取就要十分慎重，这是一项琐碎又漫长的工作，需要付出十分的耐心和细心，才有可能换来一个想要的结果。
一般情况下，杂交选育出一个新的，性状优良的小麦品种，至少需要六七年，这还是运气好的情况下，现在地力跟不上，无法实现一年两种的话，可能还需要更长时间。
小麦开花一般会持续一个月左右，因为小麦是雌雄同株的植物，这就需要头一天下午，将小麦去雄留雌，在第二天上午，摘取开花的父本进行授粉。
想起来自己种的那一片地，虽然比起她之前的试验田算不上大，可是他们之前却是一个团队的人在负责，还可以雇工人一起做杂交。
可现在，会做小麦杂交的人只有她一个，为了稳妥起见，第一代杂，红豆并不想出任何差错，因此她打算亲力亲为。
这也就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需要大把的时间在地里处理这些事情，学堂那边，她大概要请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假。
红豆不是没有想过何夫子会不同意，但是不管先生同不同意，她的实验是一定要做的。
毕竟不能本末倒置，当初她想办法找借口去学堂读书，就是为了可以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名正言顺地来选育新品种。
还好之前麦子将马扎和折椅设计了出来，不然红豆都无法想象，她要怎么做到蹲着将杂交实验做完。
麦子和小稻看着红豆为了实验做的准备工作，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的东西，觉得红豆这也太辛苦了些。
小稻有些担忧地说道:“你现在还是个孩子，又要上学堂，还要种这么多的东西，还要做杂交实验，你以后该不会要长不高了吧？”
麦子闻言，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说道:“我房间有钙片鱼油啥的，吃了应该能补补，你要吗？”
“你们两个还真是添如乱啊，这些是重点吗？你们要是真想帮我，那一起学一学做杂交呗。”
麦子道:“我们学当然是没有问题啦，但是你也知道，这么专业的东西，没有办法速成的，你也是学了许久才能这么专业的，我们俩之前都没有接触过。
所以我觉得，今年你还是得靠自己，不过你做实验的时候可以带上春桃和春燕一起学。”
红豆道:“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嘛，反正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我大概也做不出来能问世的新品种。”
小稻被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巴:“要这么久？”
“当然了，确定好了性状，什么耐寒抗虫抗旱的，还要在不同土质的，不同纬度的土壤上试种，确保可以稳定遗传，才算研究成功。”
第225章 请假
小稻虽然学的不是农学，但是越来越觉得，红豆说的这套流程，完全是按照着现代育种的思路来的。
不能说不对，但是目前来说，其实并没有必要。
于是小稻说道:“红豆呀，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想的复杂了，现在不是我们之前待的地方，小麦有了很多品种，产量已经不是问题了。
所以大家才开始在这个基础上，研究它的营养价值，什么抗虫耐寒耐旱了，你现在要做的，完全没有到这一步啊。
当然，我不是说这些研究不重要，但是当务之急，还是提高产量吧？”
小稻的话让红豆豁然开朗:“你说的有道理，贪多嚼不烂，研究也得一步步地来，所以第一步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提高小麦产量，其他的性状可以先放一放。
那要照你这么说，我的杂交组合就要简单了不少。”
红豆说完，又去重新调整了一下实验安排，去了几个现在不着急研究的杂交组合，工作量也少了不少。
其实要引入优良基因，扩大遗传变异，还是用小麦远缘杂交的办法更合适。
可就像小稻说着，这些技术现在用不着，因此红豆也将这个办法暂时搁置了。
红豆前些日子种下的孜然和胡椒，在精心照顾了一段时间之后，都长大了不少。
因为李玉秀买下来了自家后面的那一片地盖了房子，因此他们家现在的菜园子也扩大了不少。
那孜然和胡椒是张庆海买回来的，价格多贵他比谁都清楚。
因此看见红豆真的将这两样东西给种了出来，张庆海每天都要好好看一眼那些小幼苗心里才觉得踏实。
红豆见苗差不多长到了可以移栽的大小，开口想要李玉秀将院子里面的菜园分出来给她一小块。
张庆海都不等李玉秀开口说行还是不行，就主动凑到李玉秀身边，将这两样东西吹的天花乱坠，还说这东西是如何贵重，要是真的种出来了，他们家就发财了云云。
最后还是李玉秀嫌他实在聒噪，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才找到机会开口问道:“你这东西要多远种一棵，大概要多大一块地方。”
红豆大致估摸了间距，然后就报了一个数，李玉秀听完道:“行，明天阿奶将地给你整出来，你下学回来就可以把苗移过去了。”
孜然和胡椒移栽完毕后，红豆和阿奶提前说了自己要去地里做一些事情，需要请一段时间长假。
李玉秀看着红豆那坚定的样子，大有你不答应，我就要闹了的架势。
李玉秀想了想，觉得自己眼界有限，也不清楚自己孙女要做的事情比起读书来，是不是更重要，只得把问题推了出去。
“红豆呀，你说的这些阿奶也不懂，这样吧，你去问你老师，你老师要是同意了，阿奶就没有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红豆听阿奶这么说，直接就当阿奶是答应了。
第二天到了学堂，和何夫子请假的时候，就直接说道:“先生，我要请一段时间假去种田，阿奶同意了的。”
何夫子显然不相信红豆的说辞，他问道:“你说你阿奶答应了你不来学堂去种田？”
红豆刚要开口狡辩，何夫子又说道:“照实说，你的话，我可以去问你阿奶是真是假的。”
于是红豆只好歇了忽悠人的想法，如实道:“阿奶说只要您给我准假，她就答应，但是我觉得先生是个聪明睿智，有大智慧的人，是肯定会答应我的请求的，所以就等于您和阿奶都答应了。”
红豆说完，眨巴着自己的眼睛，试图卖萌让自己先生心软。
何夫子转开头不去看她，说道:“你这样没有用，你好好把打算说清楚，有道理的话，我就准假。”
“那您答应我，我说完了，您不嘲笑我异想天开，也不许嘲笑我做白日梦，我才能和您说。”
“好，你说吧，为师不嘲笑你，也不斥责你。”
“我最近突然奇想有了一个养小麦的法子，我想试一试，这个办法要是成功了，小麦或许可以增产，不过我需要时间去验证，所以还请先生给我准假。”
“小麦增产？”何夫子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的这个办法，多久才可以确定能不能行？”
“要等到这一批小麦收割后，选出来种子，再种下去，才好确认这个办法是否可行。”
粮食是民之根本，红豆说的事情，要是真的可行的话，那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轰动，朝中那些大人们，哪个不想能找到高产良种。
不管这良种被谁找到，那都是大功一件，可现在，红豆说的不是她能找到，而是她或许可以培育出来。
难不成这高产良种，还有法子像养花一样，通过人为干预，而养出新的麦种？
“你先去做吧，切记，不管有没有把握，此事在有结果之前，不宜声张，这是为了你好。”
“先生放心，我知道的，我也只是听了花匠培育新花色的法子，受到了些启发，想着来试一试，万一能成，也是一桩好事儿不是。”
李成在知道红豆请了长假之后，望向红豆的眼神里，就写满了俩字:“羡慕。”
趁着休息的时候，李成悄悄凑到红豆身边，问道:“你是怎么和夫子说的呀，夫子怎么就准了你这么久的假？
你也把理由和我说一说呗，我也想和夫子请长假，不来学堂了。”
红豆都懒得看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不想上学堂你退学呗，就回家当你那地主家的傻儿子好了？”
“我再傻也没有这么傻好吧？我要是说我不上学了，我爹能把我腿打断，我拿你当朋友，你可不要害我。”
“好呀，那你去和先生还有你爹说，你不想去学堂了，你要去跟着我学种地，先生或许会答应，但是你猜你爹会不会开心到敲锣打鼓地把你轰出家门？”
李成一听说红豆请假又是为了去种地，直接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的那叫一个毫不留恋。
第226章 各司其职
地里的小麦抽了穗，红豆在发现这个情况之后就正式和何夫子请了假，天天在自己山脚下的那一片地里盯着小麦的生长情况。
每天下午，红豆都要在小麦田里寻找可以做去雄处理的发育良好的主穗，除去基部和顶部发育不良的小穗，每个主穗上只保留十个发育一致的小穗。
因为小麦的花朵很小，红豆也想过要如何稳妥的将雄蕊去掉，但是思来想去，好像并没有合适的工具。
于是红豆干脆找李玉秀要了几根缝衣针，对外就说是用缝衣针挑掉的，其实趁着没有人注意她的时候，红豆偷偷将自己空间的细胞夹拿了出来。
那个镊子顶头又细又尖，用来去雄最合适不过。
但是显然这个办法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就算不是李玉秀或者张静和在地里面陪着红豆一起，也会安排梅嬷嬷，或者春桃春燕中的一个人过去陪着红豆。
红豆为了稳妥起见，被迫练习出来了一项绝技，拿两根缝衣针，用拿筷子的姿势去掉每朵小花顶端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再用两根针从外颖和内颖缝隙处将雄蕊夹出。
将雄蕊去除干净之后，红豆用缝好的小布包将麦穗罩了起来，防止自交。
再等两天后，就可以在上午采集父本的成熟花粉，进行授粉处理了。
这套操作，可以说全家除了麦子和小稻，没有一个人可以理解红豆，李玉秀看着红豆这么折腾地里的小麦苗，几次都想要开口制止。
好好的麦苗都长出来了，为什么要这么折腾长出来的麦苗啊，那可都是粮食呀。
但是每次想要开口制止的时候，红豆总会抢先一步开口道:“阿奶，你说了的，这地是我的，庄稼怎么种我说了算，我当时可是给了您钱的。”
李玉秀想到当初红豆塞给自己的那两百两的银票，瞬间觉得说话都没有了底气，可是看着小麦被红豆鼓捣的样子，她又觉得心都在滴血。
最后干脆狠了狠心，决定眼不见心不烦，谁爱去地里边看着红豆谁去吧，她再也不去了。
张静和跟着红豆去了两次山脚下的地里面，在欣赏过红豆的操作之后，也觉得被红豆折腾过的小麦有些浪费。
“红豆呀，你能告诉小姑你在做什么啊，这真不赖你奶心疼，你看看这些抽出来的麦穗，就没有一穗你没有折腾过的，这可都是粮食呀。”
红豆想了想，找出来了一个张静和比较容易理解的说辞。
“小姑，我们都知道，阴阳相合，才会有万物产生，人是如此，草木亦如此，小姑你看，这个中间长着的，我称之为阴，它四周这些细小的丝，我称为阳。
由此可见，小麦自己可以生长，产出粮食，是因为它同一朵花里面就有阴阳。那么不管生长多少代，它的模样都不会变，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打破这种一成不变。”
张静和还是不太能理解，于是问道:“怎么打破，你现在这么做就能打破？”
“小姑，村里有小孩出生的时候，总有大人会夸孩子长得像爹娘，这就是遗传，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精血相合而来，植物的种子也是。
不知道小姑有没有发现，花开了之后，这些丝是有有花粉的，我觉得那应该就是植物阴阳相合的媒介。
所以我要在这麦子本身完成授粉之前，将它自己的粉去掉，然后过几天再把其他植株的粉授上。
那么结出来的种子，就会同时像两棵小麦，比如这颗的种子粒大而饱满，但是麦穗结出来的数量少，而这一棵小麦，虽然粒小，但是结出来的麦穗却很大，数量也很多。
那我们将这棵的花粉授到这一棵上，就有可能结出麦粒大而饱满 且麦穗大，产量高的种子。”
张静和这下是真的听明白了，然后她也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是这孩子随爹娘哪里都是不一定的，有的爹娘长得都好看，可是孩子就很难看。
有的爹娘都长得一般，孩子却很漂亮，你怎么能控制着小麦按着你想的长呢？那万一这俩凑一起，长出来是粒小穗也小的小麦呢？那我们不是亏了。”
听到张静和的问题，红豆很高兴，她知道，小姑这是听明白了她说的内容，才会有此一问。
于是说道:“小姑说的没有错，我说的可能，和小姑说的可能都会存在，所以我们才要多做一些，数量上去了，总会能找出来我们想要的。”
张静和想着红豆的话，然后激动了起来:“那照你说的，过阵子大家一起种麦的时候，可以把你收的麦种再种下去，找出来了你要的，我们明年的粮食就可以多打一些了，是这个意思吧？”
“小姑理解的不错，但是也不是全对，村里的孩子有些和爹娘不太像，但是却像爷爷奶奶的，这就是隔辈遗传。
小姑的思路是对的，但是我们得多筛选几年麦种，选出来一直稳定高产的麦种，这才算我们做的事情成功了，大概需要好几年，才能做到。”
张静和虽然听红豆说这件事情要好多年可能才能做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觉得红豆的设想，没准还真能实现。
于是张静和离红豆近了些，开口道:“红豆呀，小姑觉得你说的这个东西，听起来很大胆，可能还会有人觉得你是在白日做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就是觉得，你说的很可信。
不如你将这法子教给小姑呗，小姑学会了，就按着你说的去做，你也能快一些。
而且要按你说的意思，这件事情要做上许多年，一年种两季小麦，难不成你每次都要和学里请假回来做吗？
不如你安排好，小姑按你吩咐的事情去做，咱们一家人配合着，那个词咋说的来着，各司其职，你觉得怎么样？”
红豆没有想到第一个主动和她说 想要跟她学做杂交的人，会是自己这个和离回来之后就一直躲在家里，沉默寡言的小姑。
“好呀，我教给小姑，有小姑帮着我一起做，我还能省不少力气呢。”
第227章 和红豆一起做大事
李玉秀原本还指望着闺女岁数小，和孙女更能说些体己话，自己闺女她了解，那是打小跟她一起过过苦日子的，知道粮食的珍贵，肯定也舍不得祸祸麦苗。
谁知道自己闺女才去看着红豆没几次，再从田里回来时，就眼睛亮晶晶地对她说:“娘，红豆答应了要把她的本事教给我，我要和她一起种山脚下那块地。”
李玉秀是真没有想到，这一个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劝着她不去祸害麦苗呢，这才没几天，就又搭进去一个。
李玉秀没忍住哼哼里两声，就不说话回屋躺床上了。
张静和火热的心，仿佛被兜头浇下来一盆冷水，她也冷静了几分，仔细想着自己想要和红豆一起做这件事情，是因为一时冲动，被红豆说的话蛊惑了，还是自己真的想做。
可是想了许久，她都没能说服自己放弃这件事情，她将红豆今天跟她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着，也没有想出来红豆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那既然红豆说的是对的，那就说明可能生产出来高产良种的事情就是有希望的，机会摆在眼前，她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试试呢？
张茂林回到家，见自己阿奶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走过去问道:“阿奶，你怎么了，红豆又闯祸惹你生气了？”
“她倒没有惹我，一张小嘴可甜了，哄人的话不要钱地往出说，什么事儿都应承的好好的，就是不去做。
现在带着你小姑也要跟着她一起去祸祸地里的麦苗，茂林啊，你是咱家除了你爹读书最多的，你跟奶说说，红豆这么干，是真的有用吗？”
李玉秀根本都没有打算去找自己小儿子帮着一起劝，就自己小儿子那个德行，红豆的话，他可是最听的。
恨不得红豆骂人他倒水，红豆打人他递棍，红豆杀人他送刀，找他劝还不如找自己大孙子呢。
张茂林虽然也不清楚自己妹妹在做什么事情，但是根据他对红豆的了解，她虽然每次做事情都有些离谱又胆大，但是却从来没有胡闹过。
能让红豆宁可和何夫子请长假都要去做的事情，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在红豆那里是有把握，并且必须要做的。
劝红豆是不可能劝的，不是他不站在自己阿奶这一边，而是知道红豆那边是劝了也白劝。
与其和稀泥，两头都不得罪，还不如帮着红豆一起说服阿奶，没准儿真能有什么惊喜呢。
于是张茂林开口道:“阿奶，您也看开点，您得这么想，那地原本家里种，也没有什么名堂，每年就撒些豆子下去，收成有限。
现在不管红豆在那片地上折腾着种出来什么东西，那都是赚的，这么想您是不是就好受些了？”
趴在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张庆海也推门进来，笑容十分灿烂地露出来两排白花花的牙，看着被哄得差不多的李玉秀，也想着帮着劝一劝。
“就是呀娘，我觉得茂林说的在理，那块地什么情况咱们家人心知肚明，您给红豆的时候不也是因为那地不够肥，您给出去不心疼？
红豆一个孩子，从山上挑下来多少土，又犁了好几遍地，这才能种出来东西，您也看见了吧，现在那地除了小麦长得不错。
小麦种下去的白山药和土豆可也都长得好好的，那块地肯定是不会亏本的。”
李玉秀正是知道这些事情，才没有脸强硬的要求红豆必须按着她说的做，孩子们说的都在理，红豆为了那块地，可真没少忙活。
种出来多少东西，那都是孩子自己的本事，可她就是从前苦怕了，那种饿到前胸贴后背，脚底直打晃的日子，她想想都觉得后怕。
地里能长出来的每一粒粮食她都不舍得浪费，但是她也知道，家里的孩子都觉得红豆做得对，那就说明红豆做的这些事情是有道理的。
所以其实，李玉秀是在和自己怄气，明明知道孩子做的是正事，自己这个做阿奶的，却因为舍不得一些东西而难受。
张庆海见自己老娘的神色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难受的，凑近了些，低声道:“娘，您可别这样了，别人不知道，红豆可是和我说了，那块地她可给了您二百两呢。
那可是二百两，红豆何止能买五亩薄地回来，也就孩子现在小，还好糊弄，要是红豆大点儿您再看看，趁着红豆没反应过来，咱就把这事情翻篇儿。
万一说的多了，红豆觉得委屈了，觉得吃亏了，跟您往回要那二百两，怎么，您还舍得往出拿呀？”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李玉秀的心窝子，李玉秀也不再躺着心疼了，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义正辞严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要我说你们俩就是小心眼，我地都给红豆了，这些日子我也没有拦着红豆去做正事儿，你们俩少胡咧咧，要是让我大孙女不高兴了，我饶不了你们两个。”
张庆海见自己老娘又打起了精神，于是贫嘴道:“得，我算是看明白了，儿女亲，孙子孙女亲，到底比不过银子亲。
茂林啊，咱出去吧，别烦你阿奶了。”
李玉秀气的看向了自己小儿子，一瞪眼，吓得张庆海拉着张茂林就往门外跑，李玉秀没忍住，将笤帚疙瘩扔了出去，对准的却是门框。
咣当一声响起的时候，叔侄二人早就跑远了。
见自己小弟和侄子嘻嘻哈哈地跑了出来，张静和就猜到自己娘应该是被哄好了，于是也走到了屋里。
“娘，我有话想跟您说，今天红豆跟我说了很多事情，我觉得她说的都在理，娘，您信我，红豆干的是一件大事儿。
不管是对她说，还是对咱们家来说，这都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情，所以我想帮着红豆一起做。
娘，您之前不是问我想做什么事情，您帮着我学些立身的本事吗？我之前不知道，可是现在我确定了，我要跟着红豆一起做大事。”
李玉秀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好，你就和红豆一起吧。
娘不是不同意，也不是不想答应，就是娘抠门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但是娘知道，不能耽误你们。”
第228章 商队再次准备出发
张静和干活细致，又足够耐心，起初还不敢上手，只跟在红豆边上，听红豆给她讲着如何判断这花是不是快要开了，可以去雄了。
又给她讲如何打开花苞不伤害里面的结构，如何分辨要去除的部分，又该如何确认是否去干净。
张静和学的十分认真，每次听红豆讲解的事情，就好像一个认真听讲的乖宝宝。
于是用了没几天，张静和就完全可以上手帮着红豆一起做杂交了。
在张静和的帮助下，红豆陆陆续续做了二十多天，终于将第一批的杂交实验做完了。
转眼到了三月，李家这段时间做出来了不少的玩偶，也按着小稻的意思，这次将每个玩偶都装在了盒子里面，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木偶。
连带着装木偶的盒子，做工都是十分考究的，这次他们的目标群体也很明确，就是那些喜欢争风头又不缺钱的贵公子，娇小姐。
见天气已经回了暖，走在路上也不必再担心冻出个好歹来，于是李坚决定商队再次出发去做些生意。
定好了出发的日子，三月初九，然后安排人给何家还有张家都送了口信，让他们把家里人安排好，收拾好出门带的东西。
这次出行李坚是打算去远一些的，大概会走到凉州肃州一带，带些草原上的药材，宝石，香料，才会回程。
去的时间自然要比上次久上一些，要带的衣服自然也要比之前多一些，不过这次天气暖和，倒也不必带太厚重的衣服。
纵然凉州肃州暖和起来要晚一些，可等商队一路走走停停到那一带的时候，怎么也得是两个月后了，自然也不会有多冷。
张庆海因着要再次出门，直接和何夫子说明了情况，就暂时不再去学堂上课了，这些日子帮着家里劈出来了不少柴，还把家里的水缸挑满了水。
又嘱咐好了赵春生，他不在家的时候，让他帮着照应一下家里。
李玉秀看着自己小儿子也渐渐地开始能承担起事情，心里也觉得欣慰。
张庆海手里有多少余钱，李玉秀心里也是有数的，加起来三四十两总是有的，红豆动不动会偷摸塞给小叔点钱，加上李玉秀私底下给的，还有张庆海之前挣得，这个数自然是有的。
但是李家也特意说了，这次出门要去的地方远，出去的时间也久，李玉秀想着，与其收拾一大堆行李，倒不如给足银钱。
于是拿出来了两张五十的银票，分开缝到了张庆海的两件衣服里面，又给了一些铜板，路上拿着方便花用。
吃住有李家负责，这些钱完全是够花的。
张庆海在家里准备着出门的事情，不用再去学堂上课。
做完杂交的红豆，却要回去销假了。
之前何夫子的假期准的痛快，但是红豆回到学堂之后，何夫子的要求也变得严厉起来。
比起麦子和小稻，红豆缺了差不多一个月的课，何夫子本着谁都不能落下的原则，这些日子在疯狂给红豆补上落下的功课。
因此，红豆现在每天的功课都是另外两个人的三倍，这是何夫子试出来的，红豆每天能学习的极限。
红豆能说什么，老师是自己死乞白赖，厚着脸皮拜的，眼下老师对自己寄予厚望，并且教导的十分上心，红豆除了认真听话，努力做到老师的要求，不辜负老师的付出，还能做什么？
于是盯着地里的小麦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张静和的身上，小麦的灌浆期十分关键，通常在杨花后的十到十二天。
张静和种地的经验自然不比老庄稼把式，判断自然也有些欠缺，还好有李玉秀在一边帮忙，这才没有出了差错。
等到红豆将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恶补结束，追上了麦子和小稻的进度之后，红豆终于松了一口气。
麦子和小稻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麦子一有空就去找大柱一起做她要的提花机，为了保证提花机完全达到麦子的要求，制作过程麦子全程参与。
既然决定了要做这件事情，自然是要把东西全都准备好了才安心的。
前几天李家让人传话的时候，顺路送来了这些日子马扎和折椅的账本，一并送来的，还有这些日子麦子应得的分红。
麦子这下手头彻底富裕了起来，于是对于提花机和织布机细节上的要求更详细了些，争取完全达到她的预期。
顺带的，连纺线机和织布机也一起做了出来。
宋掌柜也传了几次话到何家，说最近有哪家铺子在出售，每次何文清都亲自去看过。
有的铺子连何文清的眼都没有入，就直接被排除了。
饶是如此，小稻也特意在旬休日去了几次镇上，去亲自看看大舅舅说的可以考虑的铺子。
但是小稻都不是很满意，一家铺子很大，但是周边都是酒楼饭庄，显然不适合在同一条街上开布庄。
还有几家，要么就是位置太偏，要么就是店面比他们之前的铺子大不了多少，总之看来看去，小稻都没有遇见觉得合适入手的。
不过小稻倒也不气馁，平常买点东西还想着货比三家呢，买铺子相当于置产了，自然还要更慎重些才好。
红豆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提议道:“镇上人口有限，好铺子也就那几家，最近人家也没有出手的打算。
反正什么也是想把布庄发展壮大，不如直接去看县城的铺子。
布料这种生意，受众群体是有钱人，才能赚到更多的钱，县城显然比镇上要好上不少。”
小稻之前也想过直接看镇上的铺子，可是他们两个手头都没有红豆宽裕，红豆手里有多少钱，他们两个也不清楚。
县城的铺子要比镇上贵上不少，麦子的钱大头都花在了那几个机器上，为了保证做出来的成品效果，麦子可是在机器的细节上下了血本，现在手头可是紧得很。
见红豆主动提起，小稻问道:“县上的铺子当然好，只是咱们的钱不知道够不够？”
第229章 由着你折腾
红豆想着自己手里剩下的钱，觉得县城的铺子就算是贵上一些，应该也不会太离谱，她手里的钱肯定是够的，再不行，还可以去找阿奶帮忙。
李玉秀想了许久之后，手里拿着自己的钱匣子，看着里面厚实的家底，一瞬间突然就释怀了。
现在家里有这么多钱，说到底也不差那五亩地的收成，更何况那地要不是给了红豆管，到现在恐怕还只是种种豆子。
他们家熟地不少，可是人手不够，口分田大多分的都是荒地，哪里有时间精耕细作，改良起来也慢得很。
还真不如就把地给红豆折腾，弄出来什么都是赚的。
看着小儿子自从进了学堂，每日都在刻苦读书，女儿也没有了之前的闷闷不乐，天天跟着红豆一起，干劲儿十足的样子，李玉秀觉得，虽然自己现在看不懂几个孩子要做的事情，但是他们应该是对的。
茂林都不用说，自小就是个懂事儿的，六岁进学堂之后，就一直十分刻苦，让人很是放心。
三个孙女读了书之后，也每天都很开心，还时不时鼓捣出来一些她没有见过的吃食和器具，甚至于麦子还得到了皇帝老爷子的赏。
就算是他们举全家之力供养了许多年的大儿子，日后都未必能有这种本事，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人一旦想开了，心绪自然也跟着豁达了起来，李玉秀看着背着竹篓从外边回来的红豆，把人叫了过来。
“红豆，奶问你，你做的那些事情，有把握不？”
红豆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就想明白了，李玉秀说的大概是她做的实验，于是点点头，肯定道:“奶，七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说，又开口道:“行，阿奶也想明白了，你们几个孩子有本事是好事儿，你要是真的做出来了名堂，回头阿奶把家里的地再多给你一些，由着你折腾。”
“阿奶，我有这些地就够了，且我做出来成果之前，此事不宜声张，小姑应该也和您说过了，这件事情要许多年，我也不想被人盯上。”
李玉秀没想到自己的地还送不出去，瞬间有些沉默。
红豆看出来阿奶的神色有些失望，于是凑近了问道:“阿奶，您是不是觉得家里那些口分田，实在是不好种，您也管不过来，所以打算给我啊？”
李玉秀能说什么，自己的打算就这么被自己孙女看穿了。
“阿奶确实是这么想的，你也喜欢做这些事情，那些地交到你的手里，也不算是浪费，你要是管不过来也就算了，阿奶再想想别的法子。
其实兴许再种上两年豆子，那地应该也就能种些粮食了。”
红豆见自己说对了，于是提议道:“阿奶，其实您也不用担心，等我把土豆和白山药种明白了，咱家的口分田可以种这两样，今年种子太少也就算了，明年就可以试一试。”
土豆对土壤的要求不高，耐旱耐寒，且产量并不算低，就算没办法长时间保存，还能做成粉条和淀粉。
只是现在红豆种下去的土豆都不是精挑细选的土豆种子，而是她空间里的拿来炒菜的土豆，这种土豆很可能被喷了抑芽剂。
喷了抑芽剂的土豆保存时间延长了不少，但是同样的，要拿来种的话，发芽会很慢，或者不能发芽，又或者长出来的土豆大小不行。
但是红豆之前已经种出来了一次，只是个头有些小，所以多少还是有些信心的。
上一次播种的时候到底时间晚了些，天气太热也不利于土豆生长，许这次按时播种下去，土豆就长得不错呢。
很快，张庆海就又随着李坚他们一起出发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出门，张庆海就显得坦然了不少。
他们出发的那日，何夫子特意准许他们几个今天可以晚一点到学堂，张庆海拿着东西要走的时候，红豆没忍住，上前抱住了张庆海。
“小叔，你要好好的呀，我等你回来带我玩呢。”
说着，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塞给了张庆海二百两的银票。
张庆海起初没有摸出来是什么，还以为是红豆舍不得自己，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把话写在了纸上。
心里想着红豆果然长大了一岁，脸皮都薄了不少。
于是为了不让红豆尴尬，张庆海就悄悄地把纸收了起来，想等着一会儿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再看。
张庆海和家人告完别，就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往李家走去，出了村，见路上没有人，张庆海就想看一看红豆要和他说什么。
于是拿出来信，发现居然是两张折起来的银票，一共二百两，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小叔吃好喝好玩好，早点回来，你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的大侄女。”
张庆海没忍住笑了笑，心道难怪娘不想让红豆自己拿着钱，这大方的劲儿，要是他没有猜错的话，大哥大嫂走的时候，红豆也没有少给。
笑着笑着，眼圈莫名有些红，他大侄女啊，对家人是真好。
明明刚离开家门，他怎么就又开始有些想家了呢？
这次出门，李坚其实还在想一个问题，之前他们走惯了的路线是要经过郁南县的，可上次郁南县遇见的事情总让他觉得蹊跷。
他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打听过郁南县那边的情况，听闻确实有不少商队经过的时候被打劫过，不过那群人并不伤人命，只要拿出钱来，都可以安然无恙。
但是再往后查，他就什么也查不到了，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李坚基本可以确定，那些人背后应当是与县衙有勾结，要不然那些人那么明显，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
为什么李坚还犹豫要不要经过郁南县呢？因为他打听到的消息是那伙人是突然冒出来的，也就在年底那段时间疯狂抢劫了几个月，年后也有不少商队经过，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要是这次出行临时换路走其他地方，一是路线不熟悉，再则也不能保证，新走的路线就一定比郁南县安全，他带的人手不少，那群人只求财，也不是亡命徒。
思来想去，李坚还是决定再走一次郁南县看看。
第230章 李玉秀买毛驴
为了稳妥起见，李坚这次带的人手更多了一些，李员外知道了之前的事情，也有些不放心，干脆把自己家的护院也给他带上了二十个。
这些护院都是李家花不少钱培养出来的，个个都是好手，一般的地痞流氓，他们打起来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
张庆海跟李坚汇合，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去镇上接上何文清和何浩源父子，就继续往府城的方向出发了。
路上，张庆海因为红豆给自己的钱，而感动的有些沉默寡言。
心里想着，他大侄女平常可最喜欢他了，他又要离开这么久，红豆该多想他啊，她要是想上山谁陪她一起去啊，她要是地里有活谁帮她干呀，她要是闯祸谁帮她挨揍啊？
此时的红豆没忍住，在课堂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还好这会儿何夫子已经讲完了今天要讲的内容，在让大家背书。
要不然这突然几个大喷嚏打出来，还怪让人尴尬的。
眼瞅着春小麦要到了播种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要整地了，不得已，李玉秀只得暂时给赵春生和荷花婶子准了假。
赵春生家就他一个人，他也没有钱雇人，家里的地全都指着他一个人干，因此这几年别说是他的口分田了，单他的永业田他种起来都有些吃力，不是他不卖力气，而是他真的忙不过来。
李玉秀也清楚他这个情况，想了想干脆道:“春生，我这有个主意，正好我们家海子今年也不在，静和要带着春桃春燕还有梅婶子做这些吃食，也帮不上忙。
我们家今年有了牛，不如咱们两家就合在一起干，这样你也省些力气，我也有个帮忙盯着的。”
赵春生一听哪有不乐意的，一头犍牛可抵得上两个壮劳力 要是李阿奶肯把自己家牛给他用，他今年可以好好犁一下地，收成肯定要比往年好。
自己帮着李阿奶看着短工干活，自然也是应该的。
“阿奶，这肯定行呀，您要是肯和我一起种地，那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谢谢您都来不及呢。”
“那行，咱们就互相帮助一下，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镇上，咱买头毛驴子回来。”
之前红豆几个人告诉李玉秀要买毛驴的时候，李玉秀舍不得，觉得没必要下这么大的本，可是做了这些时间的豆腐和卤味生意，李玉秀发现还真不少挣。
豆腐一个月最少也能挣五吊钱，后边又加上了豆干和卤味。
因为卤味是在家里做的，红豆干脆教他们用草木灰洗的下水，反正之前食肆里面也卖了好一段时间。
现在就算做好了送去，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因此也不怕有人会跑到村子里来打听，然后问到这下水不一定非得用面粉洗，草木灰也能洗干净。
这样一来，成本又省了一些，一个月下来，这卤味生意赚的可比豆腐还要多。
所以就算要开始播种了，李玉秀也不舍得这一个月小二十两银子的进账，不想就这么把这几样生意停了下来。
但是现在牛要去犁地，李玉秀也不舍得再用牛去拉车，磨豆腐也是个力气活，现在赵春生和荷花婶子都帮不上忙，有头毛驴拉磨才不耽误事儿。
还能给毛驴套上板车，将豆腐和卤味送去食肆。
因此这次都没有等到几个小的知道，然后提出建议，李玉秀自己就决定了，这毛驴必须买回来。
第二天张茂林带着妹妹回到家的时候，突然就听到自己家除了牛的叫声，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叫声。
忍不住好奇跑去后院看了眼，发现家里多了头毛驴，红豆三个人紧随其后，也看到了。
然后没忍住，红豆感慨道:“起猛了，一不小心见鬼了，家里怎么会突然多了头驴？”
小稻也说道:“都不用我们劝，阿奶自己把毛驴买回来了，这是怎么了？阿奶不打算过了？”
麦子也说道:“太好了，不止我一个人出现了幻觉。”
张茂林看着红豆，问道:“你是不是又刺激阿奶了？”
李玉秀见几个人一进门就都跑去了后院，也跟着过来了，站在几个人后面，把话听的一清二楚。
抬手想给这几个孩子一人一巴掌，但是还是忍着把手收了回去。
李玉秀轻咳了一下，然后说道:“做什么都围在这里，回去把书包放下，饭快好了。”
四人齐齐回头，看见了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阿奶。
张茂林也不知道阿奶听到了多少，怕刚刚他们说的话都被阿奶听了去，于是上前一步，将三个妹妹挡在了身后。
脸上满身讨好的笑容，问道:“阿奶，这毛驴是您买的吗？”
“对呀，是我买的，我不打算过了，你们几个今天晚上多吃点，往后咱们家只有西北风喝了。”
小稻这下确定了，自己说的话都被听了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上前扯着李玉秀的袖子，撒娇道:“阿奶~”
李玉秀这下哪里还绷得住，开口道:“你们少瞧不起阿奶，人都是会进步的。
不是你们说的吗？要想挣钱就得付出，眼下地里的活要开始了，我舍不得这吃食生意的钱，这生意要继续做，就得买毛驴。”
红豆听李玉秀这么说，赶紧拍马屁道:“我就说了嘛，我阿奶是这十里八乡顶顶厉害的老太太，就这眼界，这远见，别的老太太凭什么和您比。
咱家要不是有您当家做主，哪里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要我说，不止是这十里八乡，就算连上光州府，也找不到比您有远见的老太太。”
李玉秀被夸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但是还是维持着面上的镇定，说道:“你少哄我，回去洗手吃饭。”
毛驴买回来家，但是春桃春燕梅嬷嬷都不会赶车，张静和也不会。
为了不影响工作的运转，李玉秀和赵春生两个人又一起教了几个人一天，最后只春燕赶得还有些模样。
赵春生干脆让李玉秀跟着春燕跑了两趟食肆，一是为了认路，二是为了保证她学会了赶车。
见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李玉秀这才放心地把这事儿交给了春燕。
【还有一章在审核，不要等了，明天再看吧。】
第231章 全能的梅嬷嬷
春燕学会了赶驴车，送货的人有了着落，可到底春燕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李玉秀对于她一个人送货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现在张家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忙的男人，最后还是春燕自己提议道:“老太太，我长得黑，个子也高，我可以扮成男的去送货，路上也能安全些。”
李玉秀和张静和听完，都觉得这个法子倒也行。
梅嬷嬷亲自动手给春燕改了妆，春燕原本就是有些偏硬朗的五官，加上个子也高，梅嬷嬷只稍微化了一点妆，再将春燕的头发束起。
只一会儿功夫，春燕就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一个小少年的模样。
张静和和李玉秀看了都说这个法子不错，春燕自己照着铜镜看了看，也觉得很满意。
张茂林几个人回家后，看着男子打扮的春燕，也差点儿没有认出来，要不是红豆三个人见过不少爆改的视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小少年的眉眼，怕是也认不出。
红豆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春燕，是你吗？”
春燕见自己被认了出来，也很开心，站到红豆前面，开心地转了一个圈，然后道:“大娘子，就是我呀。”
麦子都没忍住问道:“你还会化妆？”
春燕嘿嘿一笑，说道:“二娘子，我哪里会这个啊，是梅婶帮我化的妆，我刚看见的时候，也十分惊讶呢。”
红豆三个人齐齐看向了梅嬷嬷，就见梅嬷嬷恭敬地站在了一旁，见她们看过去，她笑着冲三个人点了一下头。
小稻心想:“阿奶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人，还挺厉害。”
红豆直接开口问道:“嬷嬷之前是在大户人家做事的吗？”
梅嬷嬷见红豆这么问，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恭敬的模样，行了个礼，回话道:“我先前的主家是三品京官，我是主家夫人的陪嫁嬷嬷。
后因老爷犯了错误，家里都被流放了，我们这些家仆也就全都被发卖了，辗转流落到此处，才被老太太买了回来。”
麦子听了原委，也没有怀疑她说的话，毕竟之前他们家就是个普通庄户人家，不可能有人会特意安排了人手到他们家里。
没有这个必要，要真有人这么干，也只能说明那个人脑子有泡。
她关心的，是另外的事情:“梅嬷嬷会织布染布吗？纺线也可以。”
梅嬷嬷之前只说过她会管账会绣花，万一她真的会染布或者织布呢，那岂不是一个很好的助手。
“回二娘子，织布我不曾做过，但是染布我却是会的，之前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为了省钱，也经常自己染布来裁衣服。”
小稻这下也开心了，这不正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吗？
小稻虽然知道不少染布的法子，但到底也只停留在理论阶段，她自己是真没有尝试过染布，所以她自己都不自信，自己能不能把布染好。
要是颜色染的不均匀，或者固色做的不好，就算卖出去了，也真的很影响他们布庄的口碑的。
小稻激动地拉住了梅嬷嬷的手，然后说道:“被我们家买回来，真是可惜了嬷嬷的本事，不过没有关系，嬷嬷很快就可以展示自己的能力了。”
梅嬷嬷却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惜的，之前虽然在大户人家，吃喝不愁，但是规矩也多，主家也不是什么和善的脾气，但凡不顺心了，就摔碟子摔碗的。
要是砸了东西还觉得不解气，打骂他们这些下人也是有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虽然是夫人的陪嫁嬷嬷，却还要为了省钱自己染布。
他们老爷被下狱抄家的那一天，他们这些下人虽然有着不知道会被卖到什么地方的恐惧，却又都隐隐有些窃喜。
后来被李玉秀买了回来，一开始大姑奶奶没有和离的时候，她在陈家护着大姑奶奶，没有觉得有什么麻烦的。
毕竟陈家那点儿浅显的手段，真的不够看，她只需要看好他们的院子就可以了。
当时陈怀远遇到那个富家小姐的时候，她一个下人都看出来了问题，可是陈怀远却半点没有察觉。
直到后来陈怀远提起来什么王家十三小姐，她就确信了，这事情有问题。
果然没有多久，大姑奶奶就和离了，回到张家后，虽然每天要做不少活，可是张家人都很和善，她也第一次被人当成了人。
虽然她依然是奴籍，但是张家人是把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来看待的，做事情还会与他们有商有量。
要真是能在张家养老，她还是很知足的。
李玉秀将家里的人都安排好，保证了两边的事情都不会被耽误，也就放心的去犁地了。
现在还不到播种的时候，只需要将地深耕出来，加上今年还有了牛，因此李玉秀并没有雇太多的人，赵春生说是帮忙盯着人干活。
但是到了地里，他干的比那些短工还要卖力气，李玉秀实在过意不去，于是按着短工的工钱也给了他一份。
赵春生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收，还是李玉秀道:“给你你就拿着，你干的也不比别的人少，拿着你也不亏心。
再说了，你都这个年岁了，也该想一想讨媳妇的事情了，你有合眼缘的姑娘不？没有也没有事情，过了这阵农忙，阿奶帮你张罗一个。
你帮阿奶干活这么长时间，阿奶也知道你是个实在孩子，踏实肯干，也是时候找个姑娘成亲，组一个小家了。”
赵春生被说的红了脸，但是想到娶媳妇，他还是有些向往的，于是小声道:“我都听阿奶的。”
从爹娘去世之后，赵春生就没有了自己的家，婶娘磋磨他，恨不得他早夭了，好吞了他们家的东西。
他叔叔大抵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默许了婶娘做的一切，在一旁装聋作哑。
后来村长帮他分了家，可他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要真的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他也就有了家，他一定要好好干活，挣钱养家，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李玉秀听赵春生这么说，心里也有了数，于是干脆道:“你太老实了，你婶娘虽然这些年不欺负你了，但是毕竟养过你几年，占了个长字。
以后说不准见你日子好了还要赖上来，依我看，你就该找个性格泼辣些的闺女，最好这闺女娘家兄弟还多，能给她撑腰，这样你以后的日子也好过。”
第232章 卖豆花
农忙开始后，家家户户都忙碌了起来，原本因为刚过完年，附近几个村子的买豆腐的人都少了不少。
镇上的食肆也是一样的情况，过完年不缺油水，下馆子的人也少了不少，不但是豆腐和豆干，这段时间的烤肠和卤味也没有年前卖的好。
这也是为什么李玉秀放心把这些工作安排给张静和几个人的原因，可是最近地里的活计要开始了，家家户户都忙活了起来。
牛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因此基本上都是靠人来拉犁，下地自然是要掏不少力气，也是这个时候，家里稍微富裕的，总想买些好的补一补。
不知道谁听老大夫说了，买不起肉的话，豆腐也不错，因此这几天上门来买豆腐的人也变多了不少。
红豆见这个情况，干脆又给家里出了个主意，干脆每天做几桶豆花在地头卖。
村里人口多的人家，每天还能有个人回去把午食做好，但凡人口少的，为了不耽误活计，基本都是早上做出来一天的饭，中午就着水吃咸菜和窝头。
因此红豆觉得这个生意是可以做的，就按着家里的碗来算，一斤黄豆大概可以做出来八碗豆花。
豆花的卤子直接拿大骨头熬，只要和宋屠户说一声，将他每天卖肉割出来的骨头给留下，不管剩多少，宋屠户只收他们家五文钱。
偶尔他们家要是买些肉回去吃，这些骨头宋屠户干脆就直接送给他们了。
小稻算了一下成本，觉得这豆花一文钱一碗就可以了，村里人大多也都舍得花这点钱，他们也不少赚。
要是想拿黄豆换也是可以的，一斤黄豆可以换三碗豆花。
找大柱花钱做了几个木桶，因为家里想出来什么吃食，觉得可以拿去食肆卖的，红豆一律都会送去一份。
给食肆的自然只有豆花，至于卤子要怎么熬制，把方子告诉陈掌柜就可以了。
第一天只做了两桶出来，一桶送去了食肆，一桶推到地头看能不能卖出去。
张静和带着春桃和春燕一起出来卖豆花，梅嬷嬷留在家里看有没有人上门买豆腐。
因为每天熬卤味的香味都很浓，因此偶尔也会有人上门来买些卤出来的下水吃，他们每天都会留下一些在家里，要是有人来买就卖出去，卖不出去就自己家吃了，也不会浪费。
三个人将板车推到了地头，板车上放着两个桶，一摞碗和一杆秤，两个桶里面一个放的豆花，一个放的熬好的卤子。
张静和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吆喝叫卖，开口喊了句:“豆……”
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其实根本没有人听见，春桃见她抹不开面子，干脆喊了起来:“豆花，卖豆花啦，好吃的豆花，一文钱一碗，卖豆花啦，卖豆花……”
清脆的叫卖声传了过来，打断了地里面的交谈声，不少人望了过去，春桃春燕他们看起来有些眼生，但是张静和他们认识啊。
眼看也快到中午了，离这边近的人走了过来，问道:“禾苗，你这是卖什么呢？”
张静和见有人主动上来问价，想着昨天小稻教给她的话术，开口道:“兰婶子，这不是看大家现在忙起来了，晌午顾不上做饭，所以我们家做了点豆花拿来卖。
这卤子可是我们拿肉熬的，您看这上面可还飘着油花呢。”
这个主意还是小稻提的，每天买一斤肥肉，切成片一起和大骨头炖了，将肉片留在里面，让人也能看清楚，咱这吃食实惠，虽然只收一文钱一碗，但这肉可是货真价实的。
果然，那妇人一见张静和舀起来的卤子上还飘了肥肉片，登时也来了精神:“禾苗，你这豆花一文钱一碗吗？多大的碗？”
张静和拿来自己家的碗，盛了豆花，又浇上了卤子，给那妇人看。
“兰婶子你看，就这样的一碗，只是这里面的肉不多，不能保证每碗都能有肉片，您要不要来一碗？
对了，我娘说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要是银钱不凑手的话，拿豆子换也可以，一斤黄豆换三碗豆花。”
问话的兰婶子家里现在一共五口人，他们两口子，他大儿子大儿媳，还有她小儿子。
家里人口不算多，地里一忙起来，一家人都要带着干粮在地里吃饭，这豆花看着还冒着热气，要是就着自家带来的干馍馍吃，应该也不错。
于是一咬牙，掏出来了五文钱，对张静和说道:“禾苗，给婶子来五碗，你明天还来不？你要是还来，我明天拿豆子和你换。”
见生意这就要开张了，张静和赶紧去给这妇人盛豆花，一边盛一边说道:“明天我也来的，婶子，你们带碗了没，你也看见了，我们家就这几个碗，要是有我给你们盛到自己的碗里吃。”
碗自然是带了的，他们就算没有热饭吃，一家人总也得喝水，于是说道:“带了的，带了的，你等一下，我过去拿。”
很快，五个碗带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他两个儿子一起过来端。
张静和很快将豆花给人盛好了，接过那五文钱，小声道:“兰婶子，您是第一个照顾我生意的，我特意多给您捞了些肉，您可莫声张，后面的肉没有了，我可不好办。”
兰婶子闻言，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几碗豆花，发现果然每碗上都飘了两三片肉，顿时喜笑颜开，低声道:“你放心，婶子心里有数。”
兰婶子一家人将豆花端了回去，兰婶子家男人原本还想埋怨几声自己媳妇乱花钱，可是闻到豆花飘得肉香味儿，一时闭了嘴。
儿媳妇也跟着说道:“娘，这东西真一文钱一碗啊，咋还飘着肉呢？”
旁边几户人家听见这话，也凑了过来，发现每碗都飘着几片肉。
见有人凑了过来，兰婶子也上道:“可不是，禾苗可说了，这肉没有多少，一开始还能捞到，到了底上，可不见得还有。”
兰婶子大儿子早就被香味儿馋的有些饿了，咬了一口干馍，又喝了一口豆花，没忍住称赞道:“娘，这豆花可真香哎。”
第233章 豆腐柴
凑近看的人也都闻到了这豆花的香味，看清楚了给的分量，又听说去晚了可就没有肉了，也都想着过去买碗豆花来吃。
兰婶子见状，开口道:“你们要是拿了碗，就带着自己的碗过去，我可看见了，禾苗那里没有多少碗。”
听见这话的人有的心思活络些，想着自己家的碗要比兰婶子家的个头大 是不是他们家的碗也是一文钱一碗呢？
不管怎么想的，几个人还是回去拿了自家的碗过来，这才发现，人家说的一碗，是按着自己拿来的碗算的。
有兰婶子那样给钱痛快的，就总有想着讨价还价，能省些钱的。
“禾苗呀，这都乡里乡亲的，你再给我们便宜些呗，两文钱三碗行不行呀？”
“就是呀，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少挣我们点钱呗。”
头一天小稻就给张静和预设过这种情况，因此张静和现在完全不慌，看着这么说的人，张静和温和的笑笑。
“婶子大娘们，不是我不愿意给你们再便宜些，你们也看见了，我们这卤子可是拿肉熬的，再加上一斤豆子也就做个四碗的豆花，我们赚的实在是不多。
几位说的那个价，我们可是得赔钱卖了。”
反正一斤豆子能出多少豆花，除了他们自己家人，也没有人能知道。
几个人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又讨价还价了一番。
张静和一直笑的很和善，和几个人说着话，有直接给钱的，她就接过钱来给人盛豆花。
几个人见她就是不肯松口，多少也信了他们赚不到几文钱，眼见着刚刚买走豆花的人，或多或少碗里都有点肉，于是也站不住了。
要是价还不下来，肉还都被人给盛走了，她们才是真的吃亏。
于是也都付了钱，买了豆花端了回去。
一桶豆花没有多久就卖完了，张静和连地方都没有换过。
原本还想着等等看的人家，发现张静和都要推着车回去了，买到豆花的人全都在说好喝，也有点后悔。
回到家后，张静和想着照着今天来看，明天的豆花可以再多做一些，自己村子卖不完的话，还可以往附近几个村子走一走。
镇上食肆那边应该也不会愁卖，明天可以再多送一桶过去，顺便再问一问陈掌柜，要不要再多送点。
三个人推着板车到家的时候，李玉秀和赵春生也都回来了，刚洗完手正在收拾碗筷。
李玉秀看着卖空了的桶，然后问了问今天的情况。
“娘，今天第一天卖，大家都是给的铜板，一共卖了五十三文钱。
也有婶子想要拿豆子来换，但是等他们从家拿回来豆子，就已经卖完了，我觉得我们明天可以再多做一些，镇上的豆腐最近卖的不多，我们可以先停一停。”
“行，现在让你管着这些 那你看着办就可以了，豆腐停一段时间也好，连着卖了这么久，大家可能也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
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做，可能买的人也就多了。”
见自己的想法被肯定，张静和也有了些成就感。
张静和这段时间忙活着家里做吃食的生意，收入自然是按着家里的规矩，张静和只留三成。
于是乎，原本天天都要上山挖竹笋的张静和，最近也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要不是之前挖的实在是不算少，食肆和酱菜铺子的竹笋只怕都要断货了。
但是每次旬休，红豆总得带着张茂林和麦子小稻一起去山上多挖些回来，也算是有备无患。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四月份，地里的冬小麦快到了灌浆的时候，春小麦也快需要播种了。
之前先生给她准了将近一个月的假期，红豆现在也很不好意思再去请长假。
于是只好每天下学之后都去地里面看一看，给小麦浇了水，又拜托李玉秀把她那剩余的一小块地给犁了出来。
之前大坑里面沤的肥也已经沤好了，李玉秀给家里的地施完肥，见还剩下一些，干脆给红豆剩下的那一亩地也给施了肥。
地力够了，庄稼也乐意长，他们也能多些收成。
因为第一批小麦还不到收的时候，红豆通过种植一代杂交种子来选育性状分离后的植株也不现实。
红豆干脆让李玉秀帮自己种了一片家里留出来的种子，想看着施了肥的土地上，能不能将原本的品种增产。
毕竟除了植物本身的基因影响外，种植技术也对农作物的产量有很大影响。
李玉秀听她说这一次种的麦子她绝对不再祸害，心里也高兴，因此帮着红豆种那一块地的时候，可以说是干劲十足。
等到春小麦播种完了，冬小麦也浇完水了，红豆发现自己根本闲不了一点，因为她发现她种下去的那些土豆陆陆续续都要开花了。
上次种的时候，红豆忘记了掐掉成熟的花蕾，红豆后来分析过，大概也是因为花蕾分了土豆的一部分营养，才导致自己第一次种出来的土豆个头小的过分。
因此这次一看见土豆开花，红豆不敢马虎，每天下学都要搬着小马扎到地里面，将土豆开的花一朵朵全都掐了。
麦子和小稻看不下去，都觉得她再这么忙活下去，怕是要长不高了，于是难得发了善心，一起帮着红豆去打理地里面的土豆。
李玉秀正好种完了小麦，发现了三个孩子忙活的事情，干脆也在白天有空的时候，搬了个马扎去土豆地里帮红豆掐花。
还好种的数量不多，又有了李玉秀帮忙之后，红豆终于不用忙到脚不沾地了。
清闲下来了的红豆，终于也有心情在旬休日上山去找一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植物了。
现在小叔虽然不在家，但是家里人多了，要找个大人陪着她上山也不难。
背着小竹篓，喊着春燕一起上了山，红豆果然有不少收获。
不但在山上采到了丹参，夏枯草和熟地黄，更重要的是，红豆发现了豆腐柴。
红豆一激动，让春燕帮着自己采摘下来不少，春燕虽然不理解，但是转念一想，就当是哄孩子玩了，因此也很配合。
第234章 观音豆腐
这豆腐柴可是好东西，采了豆腐柴的嫩叶，用清水清洗干净之后，闷煮上两刻钟软化，再用双手反复揉搓叶片，直到形成浓稠绿色浆糊。
然后就可以将这绿色浆糊过滤去树叶，缓慢往里面加入草木灰水，一边倒一边搅拌，直到形成凝胶状之后，静置大概两刻钟时间，直到完全凝固。
得到的这东西，就叫做观音豆腐，切成片状或者方块后，可浸水保存。
这做好的豆腐柴，可凉拌可煎炸可煮汤，口感好，营养价值也不低，最适合夏季食用。
红豆带着春燕回到家的时候，张静和上前接过两个人的背篓，发现红豆的小背篓里面有不少树根一样的东西，还有不少棒槌草。
春燕背的竹篓里面，干脆就全是树叶，不过这些叶子都很嫩，拿来喂牛喂驴都可以。
“你们两个这是上山给牛找东西吃了？”
听到小姑误会了这些东西的用途 吓得红豆赶紧将两个竹篓往自己怀里拉:“这可不是喂牛的，我都有用处，这个竹篓里面是夏枯草，丹参和熟地黄。
春燕姐姐背的是豆腐柴，可以拿来做好吃的，小姑可千万别拿去喂牛。”
张静和看着两个竹篓里面的东西，至于那小背篓里面的东西是不是药材姑且不论，就那一竹篓的树叶子。
现在又不是荒年，谁家也不至于穷到吃树叶子啊。
“红豆乖呀，咱们家现在不缺这一口吃的，不用吃树叶，还是让小姑拿去喂牛吧。”
红豆这下将竹篓抓的更紧了，张静和也很是无奈，想着要怎么劝一劝红豆，让她不要吃这个东西。
主要谁也不清楚这东西能不能吃，运气好些，可能也就是味道差一些，可要是运气不好，这东西怕是有毒，还得催吐。
在张静和再次开口前，红豆直接大喊:“阿奶，你快出来，阿奶……”
李玉秀很少听到红豆喊的这么大声，于是都顾不上放下手里的东西，拿着菜刀就从灶间里跑了出来。
她原本想着这段时间家里人都很辛苦，想着今天做些好的给大家补一补。
冲到院子里看见红豆抱着两个竹篓，一脸固执，张静和在一边好言哄着，但是红豆就不撒手。
李玉秀这才放了心，知道肯定没有什么大事儿，看见自己手里的菜刀，又把菜刀放了回去，才走近了问红豆:“你喊我做什么？”
“阿奶，小姑欺负我，我摘回来的这些东西是要做好吃的，小姑非让我拿去喂牛，根本不听我的。”
张静和也很无奈，指着那一竹篓树叶，说道:“娘，红豆说那一小竹篓是草药，咱也就先不说了，这一竹篓的树叶，她非要闹着吃，咱家哪至于就得啃树叶了？”
李玉秀看着那两个竹篓里面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意外，显然，她和红豆相处的久了，接受度那可真的高了不少。
并没有顺着张静和一起劝红豆放弃吃这个东西的念头，而是问红豆:“这个东西要怎么做？总不能直接啃树叶子吧？”
红豆见阿奶果然相信自己的话，于是也撒开了手，说道:“当然不是直接啃了，这东西可以拿来做豆腐。”
张静和一听这话，更加不信了，看着李玉秀，着急道:“娘，您看，她这是越说越不靠谱了。”
李玉秀直接抬手打断了张静和的话，对红豆说:“要人帮忙吗？你自己可以不？”
红豆想了想，指着春燕道:“我要春燕姐姐帮我。”
“行，做吧，做出来先给你小姑尝一尝。”
张静和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玉秀:“娘，你……”
“你跟我过来。”
李玉秀说完，直接往灶间走去，张静和只好跟上。
到了屋内，不等张静和再说什么，李玉秀就道:“红豆是认识草药的，她要说竹篓里面的是草药，那就肯定是，你回来的时间太短，还不知道你几个侄女的能耐。”
“依娘的意思，那树叶真的可以做豆腐？
可是这豆腐，总得有豆子才能叫豆腐吧？那树叶怎么会能做出来豆腐呢？”
李玉秀一边往灶台里添了些柴，一边答:“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也不急，等红豆一会儿做出来，就知道行不行了？
娘之前不是和你说了，您能顺利和离，还得多亏了你侄女找县令帮忙吗？”
“娘是说过，可……难道那主意，是他们三个小孩出的？”
李玉秀叹了口气，问道:“重点是主意是谁出的吗？你怎么就不想想，他们三个孩子，能让县令帮他们的忙，还不能说明他们有本事吗？
要你自己去找县令，你能说服他帮你吗？不管主意是不是你三个侄女出的，他们能说服县令就是他们的本事。”
张静和听了这话，有些羞愧，她之前确实觉得，就算这件事情有他们三个帮忙，但是主要还是得县令出力，那会儿她一直自怨自艾，倒是没往深里想。
“娘，我之前没想那么多。”
“行了，我也不是怪你，我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红豆他们三个的孩子，就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我一开始也不信几个孩子的话，但是只要不太过分的，我总会让他们试一试，最后也证明几个孩子是对的。
左右你也不想这很快就再嫁，还要在家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本事，你自己慢慢就会知道的。”
张静和将这些话都听了进去，也不再多说什么，开始帮着李玉秀做饭。
过了没多久，就听红豆愉悦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奶，小姑，我做好了。”
话音落，就见红豆捧着一个陶盆跑了过来，里面有绿色透明的固体，看上去样子不错，可是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吃。
还是李玉秀先问道:“红豆呀，这东西要怎么做啊？”
“直接切成块，加了盐，酱汁，苦酒和蒜凉拌，或者切成块拿油煎，拿来和肉丝一起煮汤都可以，阿奶我们拿来做一下呗。”
听说可以直接凉拌，张静和将红豆说的东西都找了出来，拌了一些，发现味道果然不错。
红豆尝了一口，再次在心里感叹着，要是有辣椒就好了。
第235章 分利润给村子里
确定了这豆腐柴的叶子确实可以吃，一家人一起将剩下的树叶都做成了豆腐。
一家人这才发现，这观音豆腐要比磨豆子做出来的豆腐省了不少的力气，且耗时也少了许多。
李玉秀看着做出来的这些豆腐，问红豆:“这东西拿出去卖你觉得怎么样？做出来这么多，咱们一家人也吃不了啊，天气越来越热了，也存放不了多久吧？”
红豆回道:“阿奶，我听春燕姐姐说了，现在小姑他们几个做豆腐又做豆花和卤味的，忙不过来，所以想着先把豆腐生意停一段时间。
我想着这观音豆腐替补上也不错，这叶子刚开始能用，可以摘几个月呢，正好这豆腐凉拌很是清口，正适合夏日呢。”
李玉秀听红豆说就是打算拿去卖的，也觉得合适，又问:“这树叶子是山上采的，没有花钱，这草木灰也不要钱，那这豆腐我们要定个什么价？”
红豆将目光投向了小稻，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小稻毫不犹豫地回道:“就按着之前豆腐的价格卖，反正咱们往外卖的时候，也说的是豆腐。
等回头等山上采不到这豆腐柴的嫩叶了，咱还是要磨豆子做豆腐的，现在定价太低，后面人家会想，你那绿豆腐怎么卖的那么便宜？
大家不会因为咱们的观音豆腐定价低而心存感激，反而要想着咱们家赚了多少黑心钱。”
李玉秀直接一锤定音:“好，定价就还按着之前的来，一斤三文钱，明天送卤味去食肆的时候，把这豆腐也给食肆送去一些。
红豆，你等会儿再写两个这豆腐的吃食方子，让春燕一并送去给陈掌柜。”
小稻想起来了他们接手几个月，食肆的账还没有盘过，于是一并嘱咐道:“春燕姐姐，明天告诉陈伯，把这几个月的账本拿回来给我。
我们接手后还没有盘过铺子的账，总得看一看账簿。”
小稻之前没有想起来这事儿，红豆又是个只会出主意不懂经营的，且她也不喜欢看账，归根到底，这件事情还就得小稻一个人放在心上。
这也就铺子这镇上，有何家人帮忙看着，且陈掌柜是何家培养出来的，绝对信得过的。
就红豆这个管理办法，但凡换个小心思多的掌柜，他们不赔个底掉就不错了。
麦子见他们几个人的事情说完了，就对李玉秀说自己的事情。
“阿奶，能帮我找一些人吗？会纺线织布染布的就行，不会做也可以，只要心灵手巧的，我们可以从头教起。
我这些日子找大柱哥把提花织布机和纺车都做好了，还得阿奶帮我们找村长买一处地方来加工这些东西，再过段时间菘蓝，茜草，板蓝根，灰灰菜，黄檗这些东西，过段时间也都可以摘下来染布用了。
所以我们现在也该准备起来了，阿奶帮帮我们好不好？”
“你要开布坊？你娘不是把自己的铺子给你们了吗，你先把那个铺子经营起来不行吗，为什么要一下子弄这么大一摊子事情？”
麦子想过阿奶会有顾虑，现在李玉秀的反应倒比她预料的要小了不少，还是得多谢红豆之前胆子大，已经把阿奶的接受能力给练出来了。
李玉秀看着麦子，等她说原因，麦子依然是平日那一副不急不缓，乖巧的模样，开口却是:“阿奶不同意呀，我还以为阿奶会支持我呢？
我可是把东西都定做好了，我手里的钱可是去了好多呢，阿奶，你还是答应我吧。”
李玉秀都还没有说拒绝，麦子的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委屈，她总觉得，她但凡说个不字，麦子那眼泪就得大颗大颗往下掉。
李玉秀觉得有些头疼，但是麦子显然已经先斩后奏了，不答应又能怎么办？
无奈之下，李玉秀直接破罐子破摔道:“折腾吧，你们几个就可劲儿作，哪天把自己手里那点儿钱折腾没了，你们就消停了。”
麦子听自己阿奶虽然嘴上不乐意，但是还是答应了，心里也松了口气，让她去尝试就可以，哪怕会失败，可有着木偶生意在，她总也不至于真就倾家荡产。
麦子伸手拉住李玉秀的手，一边撒娇一边提要求:“阿奶，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您找村长爷爷的时候能不能和他说一下，我们要的地方大一点，要盖仓房和住的房间的，就算有些事情可以在院子里做，但是总归也得有个休息的地方。
要是地方太大不好直接划给我们的话，我们也可以花钱买，阿奶您说行不行？”
小稻又道:“阿奶，地方不一定要买，可以将作坊的三成利润给村里，让村长安排着去用，用来照料村里的孤寡也好，用来培养村中的下一代也行。
我们是打算将作坊越做越大的，日后难保不会有人眼红，我们可以雇人将作坊密不透风地看管起来。
可说到底，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与其等着人眼红，不如让大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让大家知道这是全村人的营生。
谁要是敢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那就要做好以后不在村子里继续待下去的准备。”
红豆听了小稻的打算，也说道:“这个办法好，然后布坊的收益好了，村长可以用那三成利润去供村里的适龄孩童去学堂读书，找到有天赋的，可以着重培养。
这样下去，咱们村人的心一定十分齐，一个村子的人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儿，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有胆子对作坊使坏，那咱们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李玉秀虽然知道三个孩子敢想敢干，可红豆这也太敢想了吧，这布坊还没有开起来，地方都没有选好呢，红豆都做起来要靠那三成利润供全村孩子读书的梦了？
“你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去村子里胡咧咧，日后能做到还好说，要是办不到，会让人记恨的。
凡事儿少说多做，不然容易出力不讨好，你现在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做事也该稳重些。”
红豆连忙保证:“知道了，阿奶，我不也就在家里想一想，肯定不会去和其他人说的，您就放心吧。”
第236章 一成行不行？
李玉秀提了东西去村长家的时候，张登高正坐在自家小院里敲打他的烟袋锅子，看见李玉秀来，连忙起身迎人。
“嫂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来来来，我们进来说。”
李玉秀将竹篮打开，露出来了里面的几块观音豆腐，和一碟切好的卤味，开口道:“家里做了些吃食，想着拿来给村长和孩子们尝一尝。”
村长又不是傻子，李玉秀提着东西上门，很明显就是有事情要找他商量，可是事情不说清楚，这东西就像烫手山芋，他哪里敢接。
“嫂子，你来就来呗，还拿东西干嘛，广平是我同族的大哥，他走得早，照应一下你和几个孩子是应该的，您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
李玉秀将竹篮放在一旁，有些局促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来是对还是不对，不是我，是麦子那丫头，想在村里开个布坊，想让你给批块地。
说是这地得大一些，还得在地上起仓房和住的地方，不过我们也不白占村里的地方，这帮工的让我们先可着自己村里的人选，且作坊的利润，可以分给村里一部分，用来照拂村子里的孤寡。
又或者就放在村里的账上，谁家有个什么急着用钱的事情，可以先和村里拆借，按时还回来就行，不超过时间可以不算利息。”
李玉秀没有直接说给村里三成利，而是给了彼此讨价还价的余地，事情总得商量着来，肯定不可能她说三成，村长就能一口答应。
你告诉人家是三成，人家大抵还会想，凭什么只给我三成，你这一定给自己留了余地，那我也得有枣没枣的打一杆子看看。
张登高却是一言不发，他怎么想的呢，听说是几个孩子的主意，他第一反应是胡闹。
可你要说那个孩子是麦子，张登高的话到了嘴边又被自己囫囵咽了回去。
开玩笑 孩子怎么了，孩子画出来了大人画不出来的曲辕犁，孩子将曲辕犁给他做了人情，孩子让他悄悄得了县太爷的嘉奖。
正如他一开始所期待的，不夸张的说，他如今在县太爷那里也是有几分薄面的，这是怎么得来的呢？当然是因为麦子厉害啊。
张登高做了这么多年村长，时不时要去和里长说说话，还要帮着里长下达上面的政令，他的目光自然是比一般人要长远一些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作坊要是做好了，巡察御史一个折子递上去，这就是他们县太爷的政绩，而且要真按李玉秀设想的那样，他们村只会越来越好。
说不好还会因为他们这套模式做的好，被当成模范，也得了上面的嘉奖，再赐他们一个忠义之村的牌匾，那真是不管走出去多远，他们村子里出去的人都有面。
都不用李玉秀再多劝什么，张登高就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弄的热血沸腾了起来，怎么不行呢？
麦子说的这事儿，他必须得配合，干不成赔钱的不是他，干好了受嘉奖的必然有他，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张登高瞬间支棱了起来，对着李玉秀道:“就按你说的办，村西头那一片荒地你觉得怎么样？原本想着拿来做口分田的，但是那地你也知道，种不出来东西。
不过要是拿去做布坊倒是正合适，离着河边近，用水也方便，你要是觉得合适，那我明天就去村里宣布这件事情。”
李玉秀原本以为村长还得消化一会儿这个消息，才能给出答复，却没有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但是有些事情总得事先说清楚。
“村长，你先别急，咱们谈一谈给村子里分几成利的事情，你觉得村子里拿几成合适？”
这事儿张登高也没有什么经验，他一边觉得他们白占了村子里的地，分给村子里一些钱，照拂孤寡自然是合情合理。
一方面又觉得，村子里只给了一块地，投进去的钱都是李玉秀家的，且这事儿就算最后干不起来，风险也都是李玉秀家的，村子里可以把地再收回来，根本没有半点儿损失。
心里纠结了了一会儿，张登高终于下定了决心，颤颤巍巍地伸出来了一根手指头，试探道:“一成行吗？”
李玉秀原本都做好了村长狮子大开口她讨价还价的准备，可是没有想到，村长这狮子小开口了一下，直接给她整不会了。
她是真想一口答应的，能少分出去一些利润，自家就能多挣一些 谁家会和钱过不去呢？
但是李玉秀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她觉得自己想的也不如小稻周全，决定把这个事情回家和小稻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于是说道:“成，我回去和几个孩子商量一下，也把你的意思告诉他们，毕竟是几个孩子张罗的，总得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张登高想了想，确实也得几个孩子同意才行，毕竟后面的事情都得靠几个孩子张罗。
最好直接和几个孩子商量一下，也问清楚他们要做的东西，也好有个底，对于这件事情能不能做成更有些数。
于是张登高干脆道:“今天正好旬休，几个孩子都在家吧，我跟你一块回去，我直接问过几个孩子的意思。
我觉得这件事情，咱们两个老的也说不明白，章程都在几个孩子心里。”
李玉秀也没有理由拒绝村长跟着他一起回家，于是将东西放在他们家桌子上，就带着村长一起回了他们家。
但是想了想说的利润分成的事情，与他们在家里商量的不一样，怕几个孩子不知情，把这件事情说漏了，李玉秀还是先提醒了一下。
“小稻啊，这算账的事情，还是你最厉害，你村长爷爷想要村子里分一成利，你算一下合适不合适？”
小稻听了提醒，心里默默给自己阿奶竖了个大拇指，他们在家说的三成，阿奶也不知道怎么和村长谈的，这么会儿功夫，就成了一成。
红豆自己自己在算账这件事情上不太行，干脆不插嘴，麦子也觉得自己只擅长做技术方面的工作，谈判属实不是她擅长的。
于是两个人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将空间留给小稻发挥。
因为要商谈事情，李玉秀直接拿出来了几个马扎，让他们坐在院子里慢慢聊，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坐在院子很是舒服。
小稻脸上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对着村长开口:“村长爷爷见外了不是，我们想要建布坊，当然有为了挣钱的成分在。
可我们也是想着，村子里这些婶子大娘嫂子们的，个个都心灵手巧，要是真有这么个布坊在，闲来大家都可以去布坊做做工，也能挣些钱贴补家用，这也是好事儿不是？
至于分给村子里的利润，我们更是想为村里做些事情。”
张登高没想到小稻说了一大堆，句句都是为了村里好，却半个字都不提这利润分成的事情。
于是干脆问道:“小稻呀，你们几个都是好孩子，我心里也是有数的，只是这一大块地给你们用，我虽然是村长，但是也总得给村子里的人一个交代，你看这个分成要怎么算，一成行不行？”
小稻在心里感慨，这么好忽悠的人，她许久没有见过了，之前说好的是三成利润，小稻并没有想要改变的意思。
他们让出去利润是为了护身符，没道理给出去还落埋怨，小稻大概估算了一下利润，估摸着三成利润可以让村里人知道这件事情对他们是有好吃的。
再少的话，估计是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全靠一张嘴皮子，就说对彼此都有好处，任谁也是不会相信的。
总之这利润既然要给出去，就不能让人觉得他们给的很轻易，于是小稻又开口:“村长爷爷，村里肯给我用地，我们自然是感激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我原本想着直接将这地给买下来的，我们家做了一段时间豆腐生意，攒了些钱，加上我小姑带回来的钱，盖完房其实还有一些。
买这块地的钱，我们家还是拿得出来的，但是阿奶说，这样不妥。
我问，为什么呀？
阿奶说，我们一家人在临水村生活这么多年，阿奶这些年不易，也多靠村里人照拂，如今我们既然有了法子挣钱，自然也不能只顾着自己家。
我们几个人一想，阿奶说的在理，所以这才答应了不买地，让村里用这块地入股的主意。”
张登高被这话说的，都有点觉得自己这一成利润是不是要高了，他一个老头子，居然在这欺负几个小孩子，这可真是太不是人了。
单纯的村长哪里知道，小稻这些话，那可是谈判的时候常见的说辞，谁谈生意不是标榜着自己不容易，想着让对方多给些利润的。
小稻没想到几句话说完，就见村长脸上满是感动，眼圈都红了，那模样好似要把他们几个当成佛陀供起来一般。
吓得小稻一个激灵，心道这才几句话啊，难不成忽悠劲儿大了？
小稻怕再忽悠下去，场面会不可控，于是赶紧开口道:“所以啊，我阿奶都这么说了，我一想，我阿奶这么好，我们几个小孩子也不能差事儿啊。
您说的一成利润当然不行，这太少了，我们哪好意思啊，刚刚阿奶出门后，我们商量好了，村里拿三成。
您也别嫌少，我算了一笔账，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三成的利润可以让村里的孤寡今年的日子好上许多，但是再多了我们也给不了。
这作坊刚起步，账上自然得有钱来保证运转，不然这生意也长久不了，您说是不是？”
村长哪里知道是不是，做生意的事情，他可谓是一窍不通，但是小稻这孩子实在啊，把能动的钱全都分给了村子里，他哪里好说一句不是？
“也不能让你们几个孩子亏钱啊，村里拿两成也行。”
“村长爷爷，没关系的，给村里三成，我们不会赔钱，也好让村里人的日子好一些，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不是？”
最终村长还是被小稻说服了，接受了三成的分成。
然后小稻继续道:“村长爷爷，虽然我们现在但是为了村里人，但是有件事情我们也得提前有个准备。
这钱分给村里，您虽然是村长，但是绝对不能您一个人拿着，不然日后收入支出的，不好取信于人，到时候虽然行的是善事，只怕会影响您的名声。”
张登高这下子觉得小稻更贴心了，多好的孩子啊，连这个都替他考虑到了，既然提起来了，他也想问问小稻的意思。
“我也为这事儿发愁呢，你既然提起来了，可是有什么办法？”
小稻提醒道:“此事倒也不算复杂，我们平时有大宗交易总要定契书，也要中人见证，您也请个大家信得过的中人呗。”
“我之前想的就是这村子里张和赵是两个最大的姓氏，就让张家赵家各出一个会算账的人，两个人一起管账，彼此也有个监督，也能更让人信服。”
小稻冲着村长竖了个大拇指，夸赞道:“要么说还是村长爷爷深谋远虑呢，咱们村子这些年风调雨顺，全赖村长爷爷智谋过人。
您说的这个主意，可比我原本想的要好上了不少，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说我那个法子了。
您先去找人一起商议好，后面定好了人，咱们再定契书，赔了钱算我们家的，赚了钱大家一起分。”
最后，村长被哄得整个人都有些飘忽忽的，头重脚轻地就离开了李玉秀家。
等到人都走远了，李玉秀才问:“为什么他自己都说是一成了，你最后还要给他三成利？”
“阿奶，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成利润一开始他们可能不觉得，但是天长日久的，只要不傻都会觉得太少了。
三成利润听起来就要好上不少，让出去些利益，换来长久的安稳，阿奶，这生意我们不亏的。”
李玉秀虽然还是不太能明白，为什么有人白的便宜还能不乐意的，但是小稻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没有再多问。
（卡点失败，两章合一章，三更完毕。）
第237章 我可是个老实孩子
村长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开布坊的事情，也多少猜到了小稻的用意，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平日大家都过得苦哈哈还不觉得，但凡那家日子突然好起来了，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旁人可不会因为你家日子突然好起来了而为你感到开心，他们只会觉得，凭什么你们家就能过好日子，我们家还得继续这样苦哈哈。
虽然现在说什么利润分成的事情，还太早了些，毕竟前期的投入都还没有砸进去，提利润也太早了些。
村里能提供的也只有地，可地上总得起房子，要纺线织布总得有工具，染布还得多备几口水缸，就算这些东西准备齐全了，总也得雇人来做工。
单李玉秀家那几口人，绝对不可能忙的过来。
虽然小稻他们话说的好听，但是张登高冷静下来也知道，这些话其实是拿来稳村里的人心的，让大家都有个盼头，才不至于事情都没有准备起来就有人背后捣乱。
想清楚了这些，张登高把村子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全都请了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这件事情的好处仔细说给这些长辈听。
村长说了许久，不管心里是不是还有疑虑，至少面上大家都达成了一致，全都回去约束自家小辈了。
很快李玉秀家想在村子里开个布坊的事情就传了开来，不少人提了几个鸡蛋上门来问，他们家要不要用人做工。
李玉秀再三解释说:“现在还在选地方，选完地方还要起房子，一切都还在准备，等准备好了，需要用人的时候，一定先想着村里的人。”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李玉秀才多少明白了这三成利润让出去的好处，看似自己家吃亏了，可实际上，这三成利换来的，是他们家的太平日子。
也因为着这三成利，村长哪怕是为了自己面上有光，也得尽心尽力地去周旋村里不同姓氏的人家，好让大家达成默契。
要是没有村长做这个牵头人，只凭他们家自己和村里人说，显然是不可能有这种效果的。
尤其是他们这种一个村子有好几个姓氏的村庄，能做村长的人，必然是一个能让村子里大多数人都服气的，这样村子才好管理。
村长给红豆他们的地是村东头离水边比较近的一片地，按理来说，离水边近的地方，更适合来做农田。
可这片水域水流平缓，比较适合网鱼，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这附近都有不少村民失了地的村民，不愿意去给人做佃户，于是只能靠捕鱼谋生。
一来二去的，这块地总被踩踏，地都被踩实了，一大片地方连野草都不爱长。
原本想着好赖是离水源近的，当成口分田分给村子里儿子多，且干活都卖力气的人家，兴许过几年，还能慢慢把这块地给开垦出来。
可眼下这块地可以有别的用处，倒也不是不行。
李玉秀带着红豆三个人去看了那一片地，红豆三个人都觉得这块地方正合适，于是就让李玉秀代表他们几个，和村里签订了契书。
选好了地方，麦子和小稻两个人就开始规划空间，想着出个大概的图纸，回头布坊就照着这个图纸来盖。
红豆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规划，突然说道:“你们给我留出来几间屋子来养蚕宝宝呗，麻和葛到底利润有限，价格也不会太高，我们要想挣钱，还是得做丝绸。”
小稻原本也有这种打算，于是直接提出了顾虑:“我也想过做绸缎，但是这桑树好说，大不了去山上找，只要有耐心，总能找到，可是这蚕要怎么办？”
“我们办不到，有人可以办到啊，丝绸现在是存在的，那就说明蚕肯定是有人养的，我们不知道去哪里买，可夏县令身为父母官，肯定清楚啊。”
麦子其实也有这个打算，于是也问到:“夏县令会帮我们吗？”
红豆见他们两个人好像都觉得她的提议不靠谱，于是解释道:“他没有理由不帮啊，劝课农桑本就是父母官的职责所在。
并且你们不是看过《周律》吗，上面规定每丁每年缴纳绢或绫二丈，棉三两，不产棉的区域可缴纳布二点五丈，麻三斤。
绫和绢都是丝织品，我也问过阿奶，咱们这边没有人养蚕，所以要么直接给钱，要么直接给布和麻。
但是以我的判断，咱们现在在的地理位置，完全可以种桑养蚕，只要我们证实了这件事情可行，那县令就可以将这件事情在辖区内推广，做好了也是政绩，做不成风险全是我们的，他为什么不答应。”
小稻看红豆分析的头头是道，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没事儿把律书研究那么明白做什么？我也只大致看了看，就觉得头疼，后面也就没有看过了。”
红豆有些心虚地说:“也还好吧，我看律书是因为我有许多想做的事情，现在和我们之前又不一样，所以我想着把律书研究明白了，我们也好钻漏子不是？”
麦子闻言，看向红豆的目光更认真了些“你这个想法有点儿危险呀，朋友，难不成你想做个法外狂徒？”
“瞎说什么，我就是一个种地的，哪里知道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我还不是怕哪天你俩一不留神把自己折进去了，我熟读律书好到时候去捞你们。”
麦子和小稻对视一眼，然后又一起扭头看向红豆，默契地开口问道:“我们有吗？”
红豆没忍住伸手指了指两个人，语气有些激动地道:“你，你，你们俩没有吗？你们忘了你们一开始想干嘛了？
我告诉你们啊，别不认账，我可都记着呢，我记忆力好的很。”
两个人也想到了他们第一次商量以后要怎么办的画面，好像，他们还真说过一些比较刑的话。
小稻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好，我承认那些话我确实说过，但是那不是我们几个人的玩笑话吗？你怎么还能当真了？”
麦子也附和道:“就是，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姐妹，你就这么想我们吗？你可真的太伤我的心了。”
红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给两个人，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道:“那没办法，我可是老实孩子，你们都那么说了，我肯定要当真的啊。”
第238章 他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红豆这些日子去山上挖回来了不少的丹参，熟地黄和夏枯草，小叔不在家，红豆也不放心自己小姑去药铺卖草药。
小姑现在还太老实了些，安和堂的掌柜给家实在，可他们家每次要的草药数量都不多，济慈堂要的量多，可杜掌柜可不老实。
那价格是能往下压一文钱就绝不多给，张静和要是拿着去济慈堂的话，那价格指定会被压下来不少。
因此只能先把这些药材先炮制出来，夏枯草只需要洗干净，摘去杂质晾晒干就可以了。
丹参和熟地黄却是都得上锅蒸的，熟地黄需要上锅蒸至内外黑润为止，然后晾晒到八成干，再切成厚片，继续干燥。
丹参需要蒸到紫红色之后再晾干，之后再切片使用。
因此这些日子，红豆每天采回来一些草药之后，就在家里处理好，刚开始还要红豆帮着一起看，才能确定药材是不是炮制好了。
处理了几次之后，张静和也就学会了，倒也不再用红豆跟着一起忙活了，春桃和张静和两个人就可以把这件事做好。
因为想着要夏修瑾帮忙买蚕蛹，红豆看着家里炮制好的药也有了不少，倒不如带去一起卖了，也看一看县城的药价。
既然蚕蛹要找夏修瑾帮忙找，红豆也想顺便问一问他能不能找到桑树苗，虽然现在再种时间有些晚了，但是先可以问一问。
桑树苗至少也要种下三年之后才能用来养蚕，一开始几年，他们也只能先上山去采桑叶回来喂。
麦子和小稻规划好了那片地方要如何盖，趁着大家的小麦已经下了种，这段时间都还不算太忙，还能找到人帮忙，干脆也开始盖布坊的房子。
这次要盖的地方不算小，工期也有些长，自然不能像盖自家房子的时候一样，只给张大山父子四人算工钱，其他村民都是帮忙的。
来帮忙的村民，都是要给工钱的，红豆也知道前期正是花钱多的时候，于是干脆把自己剩余的钱一股脑儿的都给了小稻，让她记好账 看着用。
反正麦子和小稻都不会坑她，该她得的那一份肯定也不会少。
红豆将自己要去找县令帮忙的事情和李玉秀说了，于是旬休那一日，李玉秀直接将事情安排好了，她亲自赶着驴车去食肆送豆腐，豆花和卤味。
村子里的豆花生意因为种完小麦已经暂时停了，但是食肆的豆花生意却一直很好，每天都要卖上三大桶。
送完了东西，再将这些日子红豆采的那些草药卖去济慈堂，两个人再一起去县衙找夏县令。
红豆觉得阿奶安排的很好，虽然她也想去县城问一问药价，但是转念一想，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只一天的时间多少还是有些赶了。
只怕到了县衙，多说两句话就要没有时间去做其他事情了，倒不如先把东西卖给镇上的药铺，下次有机会去县城再说。
旬休日，没有人告官，需要升堂的话，县令也是可以休假的，难得有点自在日子的夏县令，正在县衙后院品茶的时候，下人突然进来传话。
“少爷，门外有一老妇人带着一个小姑娘来访，说是您的客人，您要见一见吗？”
夏修瑾都懵了，他的朋友，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姑娘，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两位朋友。
夏修瑾原本都想要说自己不认识这两人，问问他们可是有什么冤屈，没有的话，就拿些银钱打发走。
可是猛然想到临水村的那三个小姑娘，莫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小姑娘，怕是那三姐妹中的一个。
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夏修瑾道:“我亲自去看看，是不是我的朋友，一看便知。”
等看到门口那一老一小和小毛驴的身影的时候，夏修瑾莫名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还好他想起来了，出来看了一眼，红豆这小丫头，没有事情怎么可能跑来县城找他帮忙。
这次要是见不到他，下次来的怕就是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姑娘呢，让前太傅亲自上门求见，还要等着自己的下人通传，夏修瑾都觉得，要是这事儿传回长安，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不能细想，太吓人了，总而言之，还好他出来看了一眼。
李玉秀看见夏修瑾，多少还有些拘谨，红豆却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冲着他挥了挥手，然后道:“好久不见，夏县令别来无恙啊。”
夏县令心想，你少给我来点这种惊喜，我大概是能无恙的。
嘴上却道:“挺好的，红豆小朋友也别来无恙啊。”
朋友两个字，夏修瑾特意咬重了些，红豆却浑然不觉地继续开口:“我也挺好的，就是最近遇到了点儿困难，俗话说得好，有困难找县令。
我一想这话对呀，所以我今天这不就来了吗，我觉得您一定能帮到我们。”
说完，红豆还自己往里迈了一步，走进门来。
李玉秀也跟在红豆后面进了县衙后院，见自己家少爷没有拦着，小厮立马有眼色的帮忙去把驴车停好。
夏修瑾懒得和红豆计较，他也不好和一个孩子计较，只看向李玉秀，笑着点点头，问了一声好:“李阿奶近来一切都好？”
李玉秀见县太爷和自己问好，也笑的应答:“都好，都好。”
夏修瑾领着他们二人到会客室，吩咐小丫头去端些易克化的点心来，才看着红豆问道:“说吧，你想要我帮什么忙？”
“县令此言差矣，这可不只是帮我，对您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呢。
我想请您帮忙找一找桑树的树苗，当然这个不急，现在也不是移植桑树的最佳时间，年底找到最好。
着急一点的是想请您找些蚕蛹，我们近来要开一个布坊，想养一些蚕丝来织布，您这么厉害，一定没有问题的吧？”
夏修瑾默然无语，心道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要说我办不到，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见夏修瑾不说话，红豆继续忽悠道:“先生说县令要劝课农桑，这种桑养蚕应该也算是劝课农桑吧？”
夏修瑾回过神来，知道红豆说的没错 这件事情做成了，对他有益无害，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大概要多少，我得需要些时间，有消息了我去临水村找你。”
“您先找呗，到时候问了麦子再做决定，多一点也无妨 反正山上不愁找桑叶。”
第239章 您说是不是很厉害？
夏修瑾答应的比红豆预料的还要痛快上不少，原本红豆准备了好多说辞，以为自己要费上不少唇舌，才能说服夏修瑾帮忙。
结果没想到，没说上几句话，这事情就成了，事情顺利的红豆差点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这些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红豆哪里知道，夏修瑾这会儿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不帮忙，红豆他们未必就真的找不到蚕蛹。
据他所知，他们和李家的关系就不错，两家人的合作也很紧密，李家的小儿子又是他们几个人的同窗。
夏修瑾不信这事儿李家人会做不到，他们真要和李家人开口，李家自然也是会帮忙的。
既然红豆求到了他这里来，他倒不如卖个顺水人情，反正这件事情也不算什么难事儿。
再不济，他还有个做户部尚书的爷爷在，这点小事他还是办的好的。
最主要的，何太傅可是收了张家兄妹做弟子的，要知道陛下可是一直惦记着这个先生的，要是哪天心血来潮，找个人来看一看何太傅。
自然不可避免地会注意到张家兄妹，到时候那个人要是多嘴问一句红豆:“你们还会种桑养蚕呢？”
想一想红豆那小嘴叭叭的:“我们这蚕来的可不容易了，我们先找的夏县令帮忙，可是县令也没有办法，后来还是找……”
想想就觉得瘆得慌，他辛辛苦苦考的进士，可不能就真的阴沟里翻了船。
红豆哪里知道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夏县令，内心能有这么丰富，当然，这也取决于两个人之间的信息差。
红豆完全没有往何夫子身上想，夏修瑾却又想的有点多。
总归结果是红豆满意的，于是又随便聊了几句，怕误了回家的时间，红豆就告辞和阿奶回家了。
路上李玉秀问红豆:“你们几个这么大点年纪，一天天要忙这么多事情，你们忙的过来吗？”
“忙不过来这不是还有阿奶，小叔和小姑吗？再不行我们还能雇人呢。
本来我们也不敢想的，娘把布庄和食肆给我们打理，可我们看了，那布庄实在是太小了，就卖一些麻和葛，甚至连细棉布都没有。
那铺子完全就是挣不到钱也饿不死的样子，原本麦子和小稻都不想管了，可是又不愿意娘的嫁妆铺子就这样下去。”
李玉秀现在也熟悉了红豆的套路，知道她铺垫了这么多，马上就要说但是了。
“所以你们就想着干脆把摊子铺大些，把事情把大里面折腾，你们也不怕真的办不成，到时候你要是把自己手里的钱赔干净了，可别来和我哭。”
红豆往李玉秀身边凑了凑，说道:“阿奶，想要挣钱哪能一点风险都没有，我们做足了准备，要这样还是赔了，那只能是我们命不好。
反正你孙女会认草药，麦子还能画木偶，赔出去多少我们都能再一点点挣回来。
而且，阿奶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梅嬷嬷可厉害了，那以前是大户人家做事的，一直跟在咱家，帮着一起干粗活，那可是真的埋没了。
就前两天食肆的账簿拿回去，小稻给梅嬷嬷大致看了一眼，梅嬷嬷就看出来了里面的问题，这等本事，可不是轻易就能学会的。”
“陈掌柜在食肆的账册上做了手脚？怎么没有听你们几个人说过，你娘知道吗？还是他看你们几个年纪小，故意蒙骗你们几个？”
“阿奶，水至清则无鱼，无非就是采购上他占些便宜，陈掌柜有分寸，不会过分，这件事情不管是我娘还是何家都知道，这也是双方的默契，不妨事的。
小稻也只当自己不知道，反正账册要按时查的，哪天过分了，小稻自然有别的处置，您不必跟着一起忧心。”
李玉秀听了红豆的解释，心里也有了数:“陈掌柜是个有本事的，这些年一直将食肆打理的不错，虽然我不管你娘的嫁妆铺子。
可是我也知道，你娘的钱大多都是靠食肆挣得，也不能一点儿好处都不给人家，既然你娘也知道这件事情，你们按着之前的规矩来就行。”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西垂，张静和见两个人迟迟不回来，有些不放心，还特意到了村口等着两个人回来。
远远的看见这一老一小的身影，张静和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人渐渐走近，张静和迎了上去，跟着李玉秀和红豆一起往家走去。
何夫子这些日子见自己四个小徒弟，除了张茂林一心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外，其他三个人都很忙。
红豆因为要种地，时不时请个假他都觉得还好，可是最近几天，村东头那可是热闹的紧，村子就这么大，半点消息都瞒不住。
关于李玉秀家要开布坊的事情，何夫子早就知道了，可是这几个小弟子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没有一个人想着要和他这个做老师的说一声。
原本何夫子想着，要是几个孩子本末倒置，因为旁的事情误了学业，他一定是要提点两句的。
可是偏偏这几个孩子忙的脚不沾地，功课半点也没有耽误，最后还是何夫子没忍住，把三个小弟子叫了过来，打算问一问他们的想法。
何夫子的问题刚出口，麦子就直接把何夫子带到了大柱家，纺车，提花织布机做好了之后一直在大柱家放着，既然何夫子问了，麦子也想着让先生看一眼他的工具行不行。
因为要开布坊，这一套显然是不够用的，小稻一咬牙又定了五套，眼下大柱正在加班加点地给他们做呢。
何夫子看着这提花织布机和纺车，也看不出什么门道，这东西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是用不到的，自然也都没有见过。
还是大柱媳妇先猜到了，于是主动上前替麦子介绍这两样东西的好处:“夫子您以前大概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所以不清楚麦子让大柱做的这两样东西的厉害。
这两样东西我都替麦子试过的，比我们之前用的纺车和织布机，要快了不少，就这织布机来说，原本六天才能织出来的一匹布 现在只用四天，您说这是不是很厉害？”
第240章 端阳节，包粽子
何夫子看了香巧的展示如何用这纺车和织布机，还是看不出来这两个东西到底好在哪里，术业有专攻，这确实不是他所擅长的。
香巧也看出来了何夫子的不解，干脆拿出来了自己家之前用的纺车和织布机又演示了一下，这下子何夫子看明白了。
别的不好说，麦子让大柱做出来的那两个新的，肉眼就能看出来运转起来要比现在通用的快。
何夫子又对比了一下香巧拿来的，用不同织布机织出来的布匹，就发现新的织布机织出来的布匹，花纹也更加匀称。
何夫子突然就有了一种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三个孩子的错觉了，还是麦子看何夫子一直没有发表意见，先开了口。
“先生，您觉得我拿这新的纺车和织布机来开布坊怎么样？先生您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何夫子看着麦子那真诚求教的目光，还是诚实地说道“此非吾所长，为师实在没有什么好指点你的。
以为现在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应当是可以的，为师认为，你可以一试。”
总之在见识过新的纺车和织布机之后，何夫子也就歇了让红豆三个人把心思收回来，放在书本上的想法。
几个孩子都十分聪慧，既然走不了科举的路子，那自然就需要他们自己摸索出来一条路，只要他们走的是正途，又有什么好阻拦的呢？
转眼到了端阳节，李玉秀采回来了许多芦叶，今年日子好起来了，李玉秀干脆也不再包黍米粽子，特意跑了一趟镇上的粮铺，买回来了几斤糯米。
端阳节前一天晚上，李玉秀将糯米泡在了陶罐里面，只等着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可以一家人包了粽子来吃。
时下的人喜欢包的粽子形状并不一致，有四角，长条，圆锥几种不同的形状，全凭包粽子的人的喜好。
李玉秀还听闻近几年有的地方的人还开始包起来了三角粽子，但是李玉秀最喜欢包的还是四角粽子。
节日总是代表着一家团圆，包粽子自然也是要全家人一起的，当然，包粽子的主力还是梅嬷嬷，李玉秀和张静和，春桃和春燕以前家里太穷了，每次端阳节就是在门口挂一些菖蒲和艾草。
粽子大概也就包上两三个意思一下，因为用的全都是黍米，他们家人怕被他们包坏了，是不准他们碰的。
因此两个人看见红豆三个人跟着一起学，却因为手太小包不好，不小心撒了一些糯米，下意识地就担心三个小娘子会被训斥。
可是李玉秀只是看着几个小娘子笑了笑，说道:“你们几个年纪还太小了些，包不好也是正常的，先去玩吧，粽子好了我叫你们。”
看着这种画面，春桃和春燕说不羡慕是假的。
张茂林学的也很认真，他包的粽子个头小了些，但是包的还算不错，形状也和他一贯的性格一样，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
李玉秀看见张茂林包好了粽子，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们茂林真是长大了啊，今年都会包粽子了。”
张静和也眉眼带笑地夸赞道:“茂林读书厉害，这包粽子也好看，我看呀，以后茂林要比大哥还厉害上些。”
小少年被夸赞的耳尖有些红，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心里却十分开心。
李玉秀看见春桃和春燕两个人都不太敢包粽子，只在一旁帮着大家捞粽叶，搭好之后再递给大家。
于是也劝道:“春桃春燕，你们两个也试试，反正接着桌子呢，就算包不紧，糯米漏了，咱们洗一洗还可以用。”
两个人见李玉秀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绪，心里也有些小雀跃。
春燕甚至在心里想着，虽然现在被卖给张家做丫头，可日子却是比在家的时候都要好上不少。
春燕虽然是女孩子，但是个子长得高大，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可就是吃的太多了，她们家日子不好过，那点不多的口粮都要留给两个弟弟吃。
春燕在自己家的时候，虽然活没有少干，但是却没有吃饱过，尽管她一再注意着让自己少吃，可爹娘还是嫌她吃的多。
后来甚至为了家里多一些粮食，直接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反倒是来了张家之后，她虽然每天也要干不少活，但是却是可以吃饱了，她也一直有分寸，从来只敢大口啃馍馍，肉都是李玉秀看她不敢夹，主动给她夹到碗里的。
刚开始春燕其实也不敢放开了吃，还是有一次，她帮着干活，突然眼前一黑，差点儿栽倒磨盘上。
要不是当时春桃就在她边上，拉了她一把，她怕是要破相了。
事后李玉秀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自己就是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话恰巧被红豆听到了，然后红豆直接问道:“你在我们家吃不饱吗？阿奶，以后我们做饭再多做一些吧，我在医书上看过，她这个样子就是因为长时间吃不饱。”
从那以后，张家每顿饭都会多做上一些，春燕渐渐也就能吃饱了。
人吃的饱了，春燕干活也更卖力气了，原本还因为每天都要多下去不少粮食而心疼的李玉秀，这下也没有那么不舍了，反而对春燕说道能吃是福。
春桃被卖掉倒不是因为她吃的多，而是他们家一连生了六个孩子，全都是女儿，她是老大，因为家里需要个干活的，所以她才能活下来。
她的妹妹们就没有她幸运了，她的爹娘不肯管她的妹妹们，因此几个妹妹都是她带大的，可是时不时的，她的妹妹就会被抱走一个，说是给他们找了户好人家。
其实她知道，她那几个妹妹其实就是被她爹娘卖了。
后来终于生出来了她七弟，他爹娘的腰杆子好似一下子都能挺直了，而她这个为家里操劳了许多年的老大，被哄着吃了唯一一顿好饭之后，也被她父母卖给了人牙子。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他们也是在到了张家之后才知道，原来吃的多是不必被骂赔钱货的，原来生为女子不是她的错，原来身为女子，也是可以读书上学堂的。
原来，女子也可以活出来自己的精彩的。
第241章 他出息了
春桃和春燕在张静和和李玉秀两个人的鼓励下，也都鼓起勇气试了试包粽子。
春桃的手还灵活些，虽然样子没有其他人包的好看，速度也慢，但是到底还是把粽子包好了。
可到了春燕那里，她总觉得这芦叶在她手里生出来了自己的灵魂，根本不听她手的使唤，好不容易把形状包好了，拿着五彩绳绑的时候，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错，糯米全都落到了桌子上。
春燕有些担心的观察其他人的神色，却见李玉秀和张静和都被自己的样子逗笑了。
梅嬷嬷也眉眼带笑地上来帮她收起被她撒到桌子上的糯米，春燕被笑的有些脸红。
张静和见她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说道:“你带着红豆他们三个一起去割些艾草回来吧，他们要是想上山去玩的话，你也可以带他们去山上看看。”
春燕这才如蒙大赦，跑出去找红豆三个人了。
红豆三个人确实也都想要上山去玩，不过他们今天并没有找其他东西，而是在山上到处找哪里有桑树，确定好了桑树的位置，他们后面摘桑叶也容易些。
红豆三个人确定的几棵桑树的位置就是之前李成，三壮和张茂林一起带着他们去摘桑葚的位置。
那一片离村子最近，村里这些小孩子上山也不敢往太深的地方走，毕竟村里哪个小孩子没有听说过深山里有老虎，有狼的话。
现在的小孩子都还算单纯，对于大人说的话深信不疑，因此也都不敢往山里深处走去，生怕自己会被山里的野物叼走。
其实再往深里走一些也是没有问题的，不少村民去砍柴也会往山里面再多走上一段距离，毕竟砍柴不可能只砍离村子近的位置。
人忌惮山里的东西，动物同样忌惮人类，平日有明显的人类活动轨迹的地方，山里的野物其实是会选择避开的。
这也是为什么民间有什么名贵药草附近会有守护兽的传闻，毕竟一般情况下，药材多少年没有被采走，大多都是因为人迹罕至。
人迹罕至的地方，自然会有野兽出没，其实不是因为野兽在守护药草，而是因为人类误入了人家的地盘。
春燕带着红豆三个人，沿着村里人踩出来的小路往山里又走了一段距离，果然又发现了十来棵桑树。
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可以慢慢来。
红豆印象里的数据是三亩桑树养一张蚕，一张蚕大概是三万头，需要大概一千五到两千公斤新鲜桑叶。
一下子这么大的规模，红豆是不敢想的，但是这个数据是可以拿来做一下参考的。
再往里面走，地上被人踩踏出来的小路已经没有了，红豆他们也不想去探险，于是选择原路返回。
他们又将附近几座山都看了看，最终找到了五六十棵的桑树，这个数量还是太少了些。
红豆想着实在不行的话，可以直接扦插桑树，不过还是要先找夏县令问一下，他找到桑树苗和蚕蛹没有。
要是没有的话，蚕蛹暂时也先不要找了，买回来她也没有办法养。
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些，仅靠去山上采桑叶来养蚕，多少还是有些天方夜谭了。
麦子和小稻在了解过实际情况之后，也是同样的想法，果然人没有办法一口吃成胖子，那还是慢慢来吧，先把桑园养起来，再想后面的事情就是了。
春燕也不知道红豆他们三个人怎么了，出门前还全都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结果几个山上转了转，就全都蔫头耷脑的了。
春燕还记得张静和嘱咐的事情，看见山脚下长了一大片艾草，拿着镰刀过去割了不少放在竹篓里面。
看见红豆三个人都没有再继续逛下去的意思，于是就把他们带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粽子已经包好上锅蒸了，李玉秀看着张静和带着张茂林和春桃在门口挂菖蒲。
见几个人回来，忙招呼道:“你们回来的正好，快，把艾草也给他们，正好让他们一并挂上。”
挂完艾草和菖蒲，李玉秀又拿出来了雄黄酒，红豆三个人都想起来了元日的屠苏酒，以为又是要给他们喝的，于是小脸都皱了起来。
李玉秀也不管他们什么表情，倒出来了一小杯，伸手招呼着几个孩子一起过去。
张茂林最先走了过去，李玉秀用手蘸了一些一些雄黄酒，在他额头画了一个“王”字。
嘴里还念念有词:“驱邪避讳，百毒不侵。”
红豆三个人见不用喝，也全都乐颠颠地跑了过去，仰起头等着李玉秀在他们额头画“王”。
给红豆三个人画完，李玉秀朝着春桃和春燕招招手:“你们两个也算孩子，都过来，我也给你们驱驱邪。”
春桃和春燕见自己也有份，也全都凑了过去。
梅嬷嬷见李玉秀这边画完，才提议道:“我看春燕艾草采的不少，一会儿我煮些艾草水，大家都洗一洗，也是驱邪祛秽的。”
本就是为了讨个好彩头，李玉秀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好，就按你说的办，祛完邪祟，咱们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临水村的端阳节过得简单而又充满仪式感，此时到了长安城的李坚一行人，今年的端阳节却是过得无比热闹。
长安城的运河里今日举办了龙舟赛，圣人和娘娘亲自到现场一同观礼，运河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贵人坐在观景楼的最高处，俯瞰着楼下的歌舞升平。
为了彰显与民同乐，圣人和娘娘还特意站在窗前对着下面的百姓招了招手，两人身后站着的一众皇子皇女也是笑的十分得体，尽显天家威仪。
运河两岸的店铺，因着龙舟赛，包厢也都订了出去，李坚自然不可能站在岸边跟着旁人一起欢呼，但是热闹他也想凑。
最后加价从一个其他客商手里买来了一个包厢，张庆海和何文清父子也跟着沾了光，得意赏一赏这长安城一年一度的龙舟赛。
他们的包厢位置不错，打开窗往外看去，正好可以看见对着窗外招手的圣人和娘娘，还有那一众皇子皇女。
张庆海看到这一幕，激动的心里怦怦直跳。
娘嘞，他出息了，他居然看到皇帝老爷子了。
第242章 选择位置
长安城白日有龙舟赛，到了晚上，还安排了傩戏表演。
因着这里的热闹，张庆海半点都没有了之前因为不能在家和家人一起过端阳节的惆怅。
反正每年过来过去，那些环节他全都倒背如流了，哪来有长安城热闹。
虽然是出门在外，但是过节的仪式感却是一点也不能少，没有办法一起包粽子，但是今天酒楼食肆家家都有粽子卖。
买了粽子，饮了雄黄酒，街上还有不少小贩在卖着石榴花和香囊。
李坚一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街上不少人鬓边都簪了石榴花，腰间佩戴了香囊，便也就猜到了这大抵是长安城端阳节的习俗。
几个人果断选择了入乡随俗，一人花一文钱买了朵石榴花簪到了鬓边，又一人花了十文钱买了个驱邪避讳的香囊佩戴在腰间。
平康坊今日的歌舞一整天都没有停歇过，路边还搭了个台子，舞娘在上面跳着胡旋舞，下面有人一边饮酒，一边观赏着台上的表演。
兴起时，甚至会端着酒杯一起跟着在台下跳起来，旁边也有诗兴大发的人，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开口赋诗，瞬间赢得满堂彩。
李坚显然是见过这种热闹的场景的，穿梭其中，如鱼得水。
张庆海，何文清和何浩源三个人，就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会儿觉得舞娘光天化日之下，露着肚皮跳舞有些不像话。
一边又觉得还是都城的人会享受，端阳节便就这样载歌载舞，吟诗作赋。
三个人里面，也就何文清面上看起来正常些，虽然他也感到了新奇，但是到底年岁摆在那，养气功夫练的还算到家，半点儿没有将自己的情绪显露在面上。
穿过平康坊，就到了东市，这是长安城的达官贵人最喜欢买东西的地方，这里丝绸，瓷器，文房四宝，金银玉器一应俱全。
张庆海也是这次才知道了，他们上次来摆摊的地方，是长安城的西市，主要售卖的是药材，珠宝，乐器一类的东西，也是大周对外互市的所在。
也是因此，那里才会有许多胡商。
经过上次的售卖，他们的木偶已经被炒到了高价，李坚自然也不想再去西市摆摊。
只有在这东市，才能卖出来更匹配这些木偶的高价。
之前要不是因为西市鱼龙混杂，那些娘子郎君不便亲自去竞价，只好派了自己近身伺候的人去。
可要是在这东市就不一样了，在这里，那些郎君娘子可是可以亲自来的，抢起东西出价自然也会大方上不少。
运气好的，赶上竞价的两个人是死对头，那可就真的是太好了。
西市那边依然会有人去摆摊，不过卖的是那些做工相对粗糙一些的，这些精心制作的精品，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西市的。
之前在东都的时候，这些精品给了邓植一批，连带着盒子一起，要的价也比第一次高了不少。
但是邓植还是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因为上一次他可真的没少赚，这次听了李坚和他说的销售方式，他就知道，自己的财运又来了。
在商州的时候，因为杂货店老板人脉有限，没办法将东西推到达官贵人面前，因为双方商议后，只给商都留了些做工不是那么精致的。
如今到了长安城，有着第一次销售的铺垫，无论如何，李坚都要靠着这些木偶大赚一笔的。
他们今天是为了游玩，也是为了选到合适的位置，将这木偶卖出去。
张庆海和何浩源一时被长安城的热闹冲昏了头，完全没有意识到李坚带他们来这里的用意，两个人看着这里的热闹，只觉得眼花缭乱。
何文清看着李坚看似闲逛，其实是在观察，很快也反应过来了他的用意，跟着一起选起了位置。
两个人也都能理解张庆海和何浩源的心情，因此也没有要他们一起来帮忙，由着他们今天开开心心地过端阳节。
逛了小半天，何文清和李坚二人选好了地方。
李坚对着已经冷静了不少的两个人说道:“我刚刚听说，因着今天是端阳节，所以圣人下旨今日不必宵禁。
咱们的包厢是交了整日的钱，今天晚上还有傩戏表演，那家酒楼的饭菜还不错，我们回去吧。”
何浩源之前还是见过几次傩戏表演的，听闻晚上能看到傩戏表演，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张庆海却是第一次见，因此表现的有些激动。
听说那包厢还能用，他赶紧点头想要快些回去，生怕走的慢了，影响他观看傩戏。
暮色西垂，华灯初上，长安城的热闹才刚刚开始，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演员，搭配着笛声鼓声，舞动着独特的步伐。
经过许多年的演变，傩戏已经从最初的祭祀渐渐变为娱乐性的活动，舞步也变得优美了不少，明显更具观赏性。
因此虽然面具看起来还是青面獠牙，却不让人觉得吓人。
这场傩戏表演很是热闹，目测过去足足有几百人在表演，走在街上，队伍绵延不绝，盛况仅次于除夕那日的傩戏表演。
原本觉得自己看过不少傩戏表演，并不觉得稀奇的何浩源也被惊到张大了嘴巴，盯着楼下的傩戏表演，目不转睛。
张庆海要不是怕别人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都想要开心地鼓掌了。
何文清看着这外面的热闹，也禁不住感叹:“果然是长安啊，这繁华是别的地方都比不得的。”
直到躺回客栈的床上，何浩源和张庆海两个人还激动的有些睡不着，第二天被人喊醒的时候，两个人眼底都有些乌青。
李坚看着两个人，摇着折扇，有些幸灾乐祸道:“端阳节过完了，我们该办正事儿了，虽然昨天是端阳节，可我正事儿一点都没有耽误哦。
我可不像你们两个小孩，一看见长安城的热闹，就把找地方买木偶的事情抛到脑后了，这点儿你们还是要跟我多学一学的？”
张庆海这下也精神了，看着李坚问道:“什么时候选好的地方，我们要去哪里摆摊啊？”
何浩源思考了一下昨天去过的地方，然后道:“我们要去东市摆摊吗？”
见何浩源已经猜到了，李坚将折扇合了起来，一拍掌心:“说对了，就在你俩看热闹的时候，我选好了我们要在东市摆摊的位置。”
第243章 木偶
李坚并没有着急将手里的盲盒木偶往外卖，他们就将这些带着盒子的木偶叫做盲盒，这个说法还是麦子告诉他的。
李坚觉得很贴切，于是也就按着这个说法叫了。
但是盲盒这种销售模式，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想要买木偶的人，没有办法直接看到物品，他们又是过路的客商，不太容易让人相信。
东市有鳞次栉比的商铺，自然也有短期租赁的摊位，李坚找到了东市的市令，提供了自己的路引和籍书，交了摊位的租赁费用之后，就把昨天看好的位置给租了下来。
虽说摊位也可以短租，但是至少也要一个月起租，李坚觉得这次带出来的货虽然多，但是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
租赁好了摊位，李坚安排了自己商队里面两个机灵的伙计，将这一套木偶摆出来了一套在摊位上，又把盒子摆在一旁，有单个的盒子，也有组装在一起能当首饰盒的。
两个伙计知道自己能被东家看中的机会来了，因此吆喝的都十分起劲儿，自然也吸引来了不少的人。
很快就有在东市闲逛的郎君娘子发现了，这个小摊上的木偶，好像和年前那一波木偶是同一个来路。
有上次没能抢到先机，被人压了一头的郎君娘子，问过了这次的售卖形式，心里暗暗想着这次被自己先遇见了，就断没有再被人压去一头的道理。
很快生意就找上了门，一个年纪不大，却满头珠翠，衣着华丽的小娘子直接走过来道:“你们家的木偶，就这些摊子上摆的，都给我来一个。”
伙计见生意上了门，却没有着急去给人拿木偶，而是解释道:“娘子容禀，我们家这次售卖木偶想了个新法子。
您看见这些木盒子了吧，不管是单个还是组在一起，都是十分精美的，我们的木偶是装在这些盒子里面的，十二个是一套。
每个盒子打开之前，包括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子的木偶，但是您要是来一套十二个的话，我们可以保证一套里面绝无重复的。”
小娘子本就是个不差钱的主，不耐烦地打断了伙计的话:“行了行了，给我拿一整套，你只说一套多少钱就可以了。”
伙计却十分有耐心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了:“娘子莫急，只是我们这盒子里还有些惊喜，要先告诉您一声，您看见这边这几个木偶了吧，做工更精美些，选的也全都是名贵木料。
这些不是每一套里面都有的，会随机出现在我们的木偶盒子里面，能不能开到，是要看运气的。”
那小娘子听到这话，也是一愣，意思就是买了全套，也没办法买到这摊子上所有的木偶是吗？
可是那小娘子转念一想，自己在家中向来受宠，除了每月十两的月例外，家里人还多有贴补，她如今手里也不缺银钱，既然不是每套都有，那她多买几套就是了。
于是，那小娘子又微微扬起了下巴，有些骄矜道:“你们一整套的木偶是多少钱？”
伙计直接开口将价格说出口:“这些木偶单个盒子十二两一个，一整套价格优惠些，一百二十两一套。”
除了这小娘子，旁边还有不少人看热闹，也有其他家的郎君娘子站在人群里面，不动声色地观察情况。
尽管东市大多都是不差钱的客人，可听到这价也有不少围观的人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小娘子看了一下四周围着的人，发现还有不少熟面孔，里面还有和她素日来就不太对付的人，也不想落了面子，直接拍下了六百两银子，道:“那先给我拿五套。”
伙计看见银票，赶忙回过身去端来五套木偶，虽然木偶做的都不算大，但是加上盒子，五套一起，分量还是不轻的。
因着这是第一个客人，伙计见这小娘子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女，于是直接开口道:“娘子的车驾停在何处，这木偶有些重，我帮您搬到车上。”
身后的一个侍女直接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伙计直接将东西搬了过去，候在车旁的车夫伸手接过了东西，放到车上。
那小娘子等东西放好之后，也上了车，观察起来了这些盒子，发现这个大盒子的开口处系了一根彩线，打成了独特的结。
只要一扯，那结就会自动散开，要不是原本系上的人，也很难系回原来的样子。
她将盒子摆了一排在座位上，侍女想要上前帮忙都被她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东西得自己拆开才更有乐趣。
打开第一个大盒子，她发现里面还有两张图纸，一张是教她如何调一下机关，最外面的大盒子就可以直接变成木偶的展示台。
另一张是教她如何将十二个盒子组装，就可以变成一个首饰盒子，当然，每个人也可以根据喜好选择几个小盒子拼装到一处。
原本还有些觉得这木偶实在是贵的小娘子，这下也觉得这钱花的值了，单就说设计如此有巧思的盒子，去找人定做也是要花上二三十两银子的。
她满怀期待地将里面的小盒子一个个打开来看，每个木偶做工都很细致，虽然没有伙计说的惊喜，但是这些也让她很是喜欢。
很快拆开了两盒的木偶，可是一个所谓的惊喜都没有看到，小娘子不禁有些气恼。
马车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小娘子没忍住掀开车帘望了出去，发现是裴家的五郎君，在她买完木偶之后也买了一套。
裴五郎身边跟着好几个朋友，见他把盒子拿到手，纷纷催促他打开看一看，想要知道他运气怎么样。
裴五郎打开也看见了那两张图纸，看明白了之后就先收了起来，让小厮端着，他一个个地打开了那小木盒。
裴五郎显然是个运气极好的，只打开到第三个盒子，就开到了一个老虎的紫檀木偶。
这个木偶不愧是伙计说的惊喜中的一个，不但关节更加灵活，随着四肢的摆动，老虎的眼睛还可以睁开闭上。
第244章 素质都很高啊
几个郎君的年纪都不算大，此时也正是活泼的年纪，手里的木偶又是他们几个最喜欢的那个大老虎。
这下几个人干脆连剩下的几个木偶也顾不上开了，全都围在一处摆弄那只老虎。
然后几个人很快就发现那只老虎可以趴卧，也可以站立，还能做出弹跳攻击的姿态。
比之年前那只因为有三个形态而被疯抢的兔子木偶，这只老虎明显更加灵活，只要他们想象力够丰富，就可以调整出各种姿态。
越是摆弄，几个人的惊呼声越大，其中一个郎君没忍住道:“听闻年前国舅府的七小姐，加价到二百两想要收一只名贵木料的兔子玩偶，都没有收到。
裴兄手里这一只，只怕价格可以更高。”
裴五郎听到这话，吓得把老虎木偶捂到了自己的怀里，一脸戒备地道:“你不要说了，多少钱我也不卖。”
原本还因为家里管得严，手头不够宽裕的郎君娘子，也想起来了年前木偶被加价疯抢的盛况，这下也全都不再犹豫了。
买得起整套的就直接买了一套，买不起整套的，舅舅几个几个的买，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撞大运。
马车上的小娘子从车外的欢呼声中回过神来，看着剩下还没有开封的三盒木偶，愤愤道:“我就不信我运气真的就这么差，还有三套呢，继续拆。”
结果最后五套都被拆完，小娘子看着五套一模一样的木偶，气的都要落泪了。
侍女不放心地在一旁轻声唤了句:“三娘子，这本就是拿来玩乐的，您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宋三娘子却被激起了斗志，问道:“四哥在哪，他一向运气好，也喜欢这些稀奇玩意儿，我开不到没关系，我要找我四哥替我开。”
侍女不敢置信地问道:“三娘子，您还要买呀？”
有人因为运气好而欢呼，就有人因为运气不好而不信邪。
李坚租下来的小摊一下子生意就火爆了起来，也就第一天那些盲盒木偶还是正价卖的。
虽然李坚觉得自己这次备的货十分充足，但是因为这个盲盒的销售法子，他又听了劝，一千来套的木偶里面，那几个所谓的惊喜只每个做了三十个。
在东都的时候只给了邓植二百套，里面有惊喜木偶的不超过五个。
李坚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批木偶，可以在长安城大赚一笔。
不信邪的人还是多，李坚虽然心里有过设想，但是这火爆程度还是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期。
原本他想着最好的情况下，这些木偶也要卖上十来天，毕竟上次是分开零售，没有外面的盒子，数量也比这次少了好多，他们还卖了七天。
结果除了第一天，后面就开始了抢。
对，就是抢，价高者得的那种抢，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说这些盒子有什么规律，规律的版本还有好几种。
总之结果就导致，明明还有货，但是总会有人因为其中某一套抢起来，都不用伙计开口，直接就价高者得。
抢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套也没有关系，竞价失败的人会重新选一套，可是刚刚围观了这人面红耳赤和旁人竞价的画面。
于是就有了美丽的误会，他们觉得觉得，这个人一定知道这些木偶放置的规律，既然刚刚那个他和人疯抢，那这个也一定有。
不然为什么他指着那一摞偏偏只要这一套，于是新的一轮竞价就又开始了。
因为这边生意太火爆，摊上的伙计从第一天的两个直接变成了十个，这群伙计也有些懵，他们还没有做过这么好做的生意。
都不用他们开口，那些买东西的人就自觉竞价，然后赢了的那个会自觉的把刚刚喊的价格的银票给他们，他们只需要防备着偷鸡摸狗的人打他们木偶的主意，以及给客人拿他指定的木偶。
他们这木偶闹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宫里的皇帝自然也知道了消息，听了下边人的禀告。
皇帝想着自己那空空的国库和被各部惦记着的私库，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身边怎么就没有他师妹们这样聪明的人呢，这简直就是几个搂钱的耙子啊。
皇帝看着秦淮，秦淮很快读懂了皇帝眼神里的意思，然后规劝道:“陛下，那木偶售卖的法子和之前不一样，如今价格水涨船高。
别说那几个惊喜了，就算是没有那个惊喜的一整套，也是价格不菲啊。”
言外之意十分明显，您老人家还是别惦记着再搞来一套了，咱没有钱，与其让我这把老骨头偷摸出宫买一整套，还不一定有那么多钱买，您还不如直接求求您师妹。
皇帝一听这话，莫名觉得更扎心了，沉默了半晌，吩咐秦淮:“你去把朕那一套木偶，送去给小九玩吧。”
小九是九公主，帝后的幼女，今年才八岁，极其受宠。
秦淮知道皇上这是和自己闹别扭的，想要那套木偶，自己又缺钱，干脆把之前有的也给送出去，眼不见为净。
说出去谁信啊，皇位都坐了，结果连买套木偶的钱都没有，秦淮心里暗暗想着能去哪里给皇上找来一套，还不必花钱。
思来想去，这事儿恐怕还得让夏尚书去信给夏修瑾，然后还不能让夏修瑾暴露了何太傅的身份。
秦淮想到了主意，就听皇上又吩咐道:“安排几个人看着东市那边，别让他们被人为难了，他们这生意太赚钱，难免遭人眼红。”
于是隐藏在后面，想要对着李坚一行人动手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被不知道哪一路的人马给挡了回去。
本来想着要强行和他们合作，想从这生意里面分一杯羹的人，心里再不甘，也得先把念头按回去。
毕竟连他们都查不出来出手的是谁的人，那就足以证明，这一伙行商，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存在。
李坚原本做足了准备，知道这生意火爆必然遭人眼红，于是这些天都是让伙计接待客人，他和张庆海何文清父子几个人，一人领了几个护卫，每日都在摊子的不远处，隐匿在人群中，警惕着捣乱的人。
可直到他们这木偶全都被抢完，也没有人捣乱，李坚最后只能在心里说服了自己，这长安城的达官贵人，素质都很高啊。
第245章 收割小麦
这些日子的红豆也是十分忙碌，端阳节过完了，她的冬小麦也都可以收割了。
不仅是她的小麦，还有她之前种下的孜然和土豆，也都到了可以收的时候。
还好红豆虽然样数种了不少，但是每样都不算太多，不然她那个小身板还真就忙不过来。
有着春桃和春燕帮忙，小麦很快被收割好脱粒晾晒了，李玉秀因为关心着红豆说的增产的事情，也想看看那些小麦被红豆折腾完之后，还能不能增产。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不但没有增产，因为这一季的小麦全都被红豆和张静和盯着做了杂交处理，非但没有增产，反而还有些减产。
李玉秀被红豆刺激的，都怀疑自己是得了失心疯，她怎么就真的信了红豆的鬼话，她才六岁，一群种了多少年地的老人都不知道这个增产的法子，红豆是怎么知道的？
很显然啊，就是她这个小孩瞎琢磨出来的，她居然也就真的信了，更离谱的是，她闺女也信了，还跟着一起干。
红豆在意思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看见李玉秀望过来的目光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心虚。
李玉秀把这当成了是红豆知道自己犯了错，于是再次劝道:“红豆呀，你说的事情，阿奶答应了你，可是现在非但没有按你说的，小麦多收了，反而长得比之前还少。
你就听奶一句劝，咱不折腾那些小麦了，行不行，那可都是粮食啊，多收一点，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都可能救一条人命。”
红豆理解李玉秀这种心思，总的来说，就是抗风险能力太差，虽然现在家里不缺钱了，但是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过来的。
事实上，李玉秀对于她的纵容，早就超出了红豆的预期，对于李玉秀一个没有受过教育，只靠自己生活的经验来生活的普通老太太来说，这已经算是难得了。
一代杂交的种子都收了，红豆当然不可能放弃，但是红豆也知道，不能动不动就因为阿奶和他们观念不同，就和阿奶闹脾气。
有些时候，也得顺着阿奶哄一哄:“阿奶，我知道现在说您可能还不信我，但是我还是要说。
这次我收的种子，种下去之后，下次再收产量一定会好上不少。”
这点儿自信心红豆还是有的，小麦是有杂交优势的，第一代杂交品种全都是杂合子，产量自然会比之前好。
可是一旦到了第二代，第三代，开始出现性状分离比之后，就会出现好坏都有的情况，这也是后续她要根据表型选择保留麦种的依据。
李玉秀见红豆还不死心，怕她还要做她那个实验:“你明年种下去还要这么折腾呀？”
红豆连连摆手，保证道:“阿奶您放心，这一批种子明年种下去，我保证一点都不动，就浇水捉虫让它们好好长。”
李玉秀得了保证，也松了一口气，红豆虽然不靠谱，但是答应的事情也会按着去做，不死心也没有事情，只要不再折腾这些小麦就行。
红豆却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不动这一代杂交的哦，我新选出来的种子，该杂交还是得杂交。’
红豆的内心活动李玉秀不得而知，此时人被哄得眉开眼笑。
收完小麦之后，红豆又带着人一起把她种的土豆给挖了出来，大概是这次地施了肥，还深耕了好几次，温度也算适宜。
总之，这次挖出来的土豆个头明显大上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不少鸡蛋大小的，可是也挖到了许多半大孩子拳头大小的土豆。
也就这边地不好，除了他们家没有人在这边种东西，就算是要种豆子，大家也是习惯在小麦收割完之后再说。
也是因此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家挖到的土豆，几个人一人背了一个背篓，就将土豆给背回了家。
红豆打算从这次种出来的土豆里面多选出来一些留作种子，下次播种的时候使用，肯定要比她空间那些拿来炒菜用的土豆好上许多。
留种的土豆可以通过控制温度湿度，和表面喷洒小苏打晾干抑制发芽等手段将保存时间延长到半年左右。
土豆八月份上下还可以再播种一季，十一月份可以在收获一季，完全可以实现一年两播。
李玉秀见几个人背回来了不少土豆，个头明显比去年红豆随手种出来的大了不少，这东西的味道还不错，当成饭来吃也能吃饱。
见他们收了不少，李玉秀就想着洗出来几个上锅蒸熟。
红豆却不想吃蒸熟的土豆，家里现在有了炒锅，红豆许久没有吃过炒土豆丝了，这么一想还有点儿馋了。
“阿奶，咱们把这东西洗干净切成丝炒一下呗，还有我觉得这土豆和鸡肉一起炖一定很好吃，我们也试一试呗。”
李玉秀看着红豆没忍住还舔了舔自己嘴唇的小模样，气乐了:“我算是发现了，你但凡找到点什么能吃的东西，就惦记着拿去炖鸡。
我看不是这些东西炖鸡好吃，根本就是你馋鸡肉了吧？”
红豆嘿嘿一笑:“阿奶发现了呀。”
“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多土豆要怎么弄，送些去食肆吗？”
红豆闻言，赶紧阻拦:“不能送去食肆，非但不能送去食肆，这土豆的事情，在我弄明白怎么种更好之前，任何人都不要往外说。”
春桃春燕闻言，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会乱说的决心。
梅嬷嬷是有些见识的，虽然不能完全猜到，却也多少知道这东西红豆大概还有旁的用处。
于是只福了一礼，道:“奴婢知道了。”
张静和和李玉秀却有些不解，李玉秀直接问道:“为什么呀？你不是找到什么东西，都急着拿去食肆挣钱的吗？”
小稻见此，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东西和旁的不同，土豆是可以拿来做粮食的。”
张茂林听了小稻的话，也瞬间警醒:“爹顺利的话，明年就要下场，这东西，或许可成为爹的助力。”
虽然张静和和李玉秀不明白这个为什么会是助力，但是见几个孩子这么说，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情的要紧，于是全都选择听几个孩子的。
第246章 过于离谱
夏修瑾找到临水村的时候，红豆正在收割她种在后院的孜然，孜然整棵拔下之后，才能脱粒去壳。
夏修瑾进院的时候，就见红豆拿着一棵草，一只手掐着草的尾部，一只手顺着茎往下捋，就有小粒顺着红豆的摆动，簌簌而落。
夏修瑾好奇红豆到底是在做什么，于是走近了些。
“你现在拿的这东西，怎么像一种西域来的香料？”
红豆抬起头，看见来人是夏修瑾，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敷衍道:“你看错了，这就是杂草，我在山上找的，怎么可能是西域来的。”
夏修瑾本就对香料不是很熟悉，见红豆说的笃定，到底是没有多想。
“你说的蚕，我已经找到地方可以买了，你们需要多少？桑树苗也是有的，不过卖树苗的人说，现在买回来不好种活，你要想种的话最好晚一些。”
红豆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顾上告诉夏县令一声，他们暂时不打算养蚕了，因为桑叶不太够，少了不够织布，多了他们也养不活。
于是红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那个，我们去找了山上的桑树，发现并没有太多桑叶，根本养不了多少蚕。
可这东西养的少了吧，也不够织布，所以我们决定先养树，等树养好了，再开始养蚕，所以这蚕我们就先不要了。”
夏修瑾听红豆这么说，倒也没有不高兴，她没有因为觉得不好意思，在没有能力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硬着头皮去做，他觉得是有些欣慰的。
这说明他们做事情其实是有章程，有规划的，可能一开始计划和他们的设想不一样，但是他们能及时认识到自己决策的错误，并且及时改正，这就已经很难得。
于是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的桑树苗打算买多少棵？”
红豆本来想多要点的，但是想到现在的情况，于是说了一个还算保守的数字:“五百棵可以吗？”
夏修瑾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他是知道一些实际情况的，那些养蚕售卖的人家，家里都是有桑林的，里面的桑树几千棵恐怕也有。
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五百棵应当是没有问题的，我尽量帮你们多找一些，你们要养蚕是需要很多桑叶的。”
“那自然是越多越好了，我这不是怕一下子说太多，怕您不好办嘛，我其实一开始想要两千棵来着。”
夏修瑾又问道:“要种在哪里，你想好了吗？这么多树苗，可是需要很大一片地方的。”
“想好了啊，我爹还分了八十亩口分田，这些日子我读了《周律》，发现律法上写了，口分田可以用来种植桑树，枣树之类的树木。
我们家的口分田一直都只种了些豆子，几块土质好了一些的，也拿去种了些粮食，可到底这口分田还是没有好好利用起来。”
夏修瑾听了红豆的想法，直接道:“红豆呀，你要是可以做成这件事情，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到时候我合该送你一份大礼。”
夏修瑾刚到洛水县的时候，也想过让属地的百姓种桑养蚕的，毕竟丝绸的价值摆在那里，真能把口分田利用起来，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上不少。
他当时废了好大的力气，下乡劝课农桑，结果那些人一听到还要种桑树，买蚕，就全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他努力了很久，却没有见到一点成效，最后只能放弃了这个打算。
后来他在这里当县令的时间长了些，也就渐渐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对于种桑养蚕这么抗拒。
他们本身家底就十分微薄，一件事情，未来挣到的钱再多，那也是预想的，未来究竟会如何，谁也不能保证。
更何况，这件事情还需要他们前期投入，那自然不会有人冒着风险再去尝试。
“夏县令不必谢我，等回头我需要夏县令帮忙的事情还有不少，到时候您不要嫌我麻烦才是。”
夏修瑾心道:‘你还真能顺杆爬啊，真把我这个县太爷当成你们家长工了？’
红豆留夏修瑾吃饭，夏修瑾觉得红豆的饭哪里是那么好吃的，红豆越热情，他跑的就越快。
夏修瑾回到县衙没几天后，就收到了自己祖父的来信。
他打开信封，还以为自己祖父有什么事情要嘱咐自己，结果打开信封一看，全篇连句让他照顾好的客套话都没有。
中心思想就一个，现在长安城在盛行一种木偶，陛下很是喜欢，但是陛下买不起，因此最近很是不高兴。
还好那东西是陛下的师妹做出来的，让他想想法子，全套弄来一套，这件事情要尽快。
说实话，夏修瑾真的有被无语到，这件事情是认真的吗？
陛下那么大个人了，还喜欢玩木偶，因为买不起还生气？
现在更是离谱到为了这件事情，特意给他来信，让他给弄一套回去，要不是他祖父现在没有在他面前，他真想找个高人看看，他祖父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但是他也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这信上的内容他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去，平复下情绪，他直接将信放到火上给烧了。
虽然觉得事情过于离谱，但是他祖父都特意来信说了，他也不能不去办。
于是红豆隔了几天，又见到了夏修瑾。
红豆奇怪这人怎么又来了，自己好像没有其他事情要找他吧？
今天红豆不是一个人在院子里，上次夏修瑾来的时候，只和红豆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跑掉了。
家里其他人听到声音走出门的时候，只看到了夏修瑾疯狂逃窜的背影。
夏修瑾看见红豆，满脸堆笑::“红豆呀，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红豆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有很久吗？不是前几日才见过，夏大人年纪也不大啊，这记性可实在是不好。”
李玉秀没忍住拍了一下红豆的脑袋，斥责道:“没大没小的，怎么说话呢，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说完，李玉秀站起身来，看着夏修瑾问道:“红豆这孩子惯常没大没小，还请县令不要介意，您今日上门，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第247章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夏修瑾的目光看向了一直十分安静的麦子，开口道:“吩咐不敢当，只是近来长安城中有一种木偶十分受欢迎。
家中的弟妹没有抢到，又实在喜欢，于是去打听了那木偶的出处，这才知道是咱洛水镇上卖出去的。
我打听了一下，这才敢确定，东西是麦子画出来的，今日贸然前来，是想厚着脸求麦子帮个忙，不知道这些木偶还有没有？”
小稻没有想到这木偶生意已经火爆了这种程度，如今都有人直接求到了他们县令头上来了。
但是这东西说了限量就是限量，这个规矩不能破，可是又不能太不给县太爷面子，于是小稻有些为难地开口道:“这件事情怕是有些难办，我们的东西，都不做第二次的，他们出门的时候，全都带走了。”
夏修瑾一听没有了，有些急了:“一套都没有留下吗？或者我加钱，你们再安排人做一套呢？”
小稻见夏修瑾都要加钱买了，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都有人要加钱买了，那这个销售模式的效果，显然是很好的啊。
于是又说道:“这……不是我们不想帮您，只是这规矩是两家开始合作那会儿，就协商好的，我们不好破例。
不过您都亲自来了，我们也不能让您空手回去，我们手里，其实是留了一套自己玩的，您要是不嫌弃，那这套就给您带走。”
夏修瑾一听还有戏，答应的也很痛快:“可以的，全套我都要，既然是你们自留的，也不好让你们吃亏，你们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要是我身上的银钱不够，明日我再让人送来。”
小稻听夏修瑾这么说，有些为难地开口:“这东西我们往外卖是十二个一套，一套一百二十两的，但是这一套里面还有三个算是惊喜，做工更好些的。
我们因为是自己留着的，所以全部的都有，可我们又都把玩过，这个价格，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定，不如便宜些给您？”
夏修瑾听了小稻的话，想了想这东西再贵，二百两也不少了，于是直接给了小稻二百两银子，说道:“不好让你们太吃亏，这些应该够了吧？”
小稻接过钱，直接将自己的那一套木偶全都给搬了出来，连带着外面的盒子一起卖给了夏修瑾。
然后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的二百两银票收了起来，心情格外美丽。
夏修瑾看着这些盒子，心想什么木偶，卖那么贵还有人抢，不过面上不显，接过东西就告别离开了。
回到马车上，夏修瑾随手打开了其中的几个，看见觉得好看的，直接拿出了盒子，发现这木偶的关节还能活动，做工也很不错。
他又去拿那几个小稻说的惊喜，发现里面的更好玩，于是他不自觉的在车上玩了起来，连时间都忘了。
再回过神的时候，是马车已经赶到了县衙，车夫在外面提醒他到地方了。
夏修瑾看着自己玩了一路的木偶，不禁感叹玩物丧志。
将东西全都装回去放好，端出来，对着自己的小厮道:“夏林还在吧？把这些东西给他，让他带回去交差吧。”
就这样，秦淮拜托夏尚书做的事情，就这么办好了。
夏林骑着马，一路疾驰，终于在十几天后，将东西带回了长安。
夏尚书看着带回来的全套木偶，想着陛下真是岁数越大越像个孩子了，为了套木偶还能不高兴了。
这东西他也没有想着直接拿去给皇上，那不就是证实了他这个忠臣勾结皇帝的内侍？
他是想要讨皇帝欢心的，可不是去找皇帝猜忌的。
想了想，夏俊义把这套东西给了自己夫人，让她拿去献给皇后。
夏夫人和夏俊义一起生活了许多年，他心里有什么小算盘，她也是能看明白一些的。
这套木偶只怕也是有门道的，当即写了折子让人送去宫中，得了允许后第二天就带着这些木偶进了宫。
见到皇后，行过礼后，夏夫人说明了来意:“娘娘可听说过近来宫中盛传的木偶？碰巧这些东西是出自洛水县，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儿就在洛水县。
恰好做这东西的人和他认识，于是他特意去求了一套，想要送回来给我逗乐。
老身都这个年纪了，哪里还喜欢这些孩子玩的东西，因此想着这东西在我手里也是埋没了，家中也没有适龄的孩子，于是一想，不如拿来给九公主。”
说完，夏夫人示意侍女将东西递给了皇后身边的大姑姑。
皇后看着那盒子，若有所思，皇帝前几日为了没钱买木偶有些不高兴，还特意和她悄悄发过牢骚，只是此事儿除了他们二人，也就只有秦淮知道。
夏夫人不是个善于钻营的人，那今日突然送了这东西进宫，必然是有人授意的。
皇后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已经想明白了原委，于是谢过了夏夫人，又说了些漂亮话，给了一些赏赐之后，夏夫人便走了。
皇后的手指摸在那做工精美的木盒上，对着身边的赵姑姑说道:“去叫秦淮，就说我新做了些汤羹，要他来端去给陛下尝一尝。”
赵姑姑领命离开，很快就将秦淮带了回来。
皇后一向贤德，对待下人也从不苛责，可是秦淮看见皇后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她此时心情很不好，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心里疯狂想着自己最近会有什么地方让皇后不喜。
皇后看他惶恐的样子，直接示意人将那木偶端到了他面前，问道:“这东西，是陛下让你去找夏尚书的，还是你自作主张？”
秦淮见是因为这事儿，吓得跪在地上，将头磕的砰砰直响。
“娘娘恕罪，此事是老奴自作主张，陛下并不知情，都是老奴的错，还请娘娘消消气。”
“秦淮，你是陛下还在王府时，就跟在身边伺候的老人了，有些事情你该知道轻重。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今这东西的价格已经算得上离谱，陛下喜欢，你也不该为了他高兴，就这么兴师动众的，还找了夏尚书和夏县令，兴师动众，就为了这些东西。”
第248章 秦淮被罚俸
秦淮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事情，算是僭越了。
他只是个下人，就算是自小和陛下一起长大的，如今又是内监总管，有着几分体面，这件事情他做的也算是犯了忌讳。
但是事情做都做了，他也说不上后悔，他那天确实是有些冲动了，觉得陛下这几年，难得有点让他开心的事情。
身为一国之君，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小玩意儿，还因为没钱买不起。
其实也不是真的买不起，只是国库不丰，陛下的私库便就不能只做私用，这么大笔的花销，只为玩乐，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头脑一热，秦淮便就自作主张了一次，其实换成别的上位者，可能还会因为身边人这种讨好而开心。
可当今是要做明君的，这种事情，他未必会喜欢。
秦淮跪趴在地上，将头埋得越发低了些:“老奴知罪，还请娘娘发落。”
这种时候，与其狡辩，不如痛快些认罪。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秦淮，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却还是敲打道:“起来吧，你办事儿向来稳重，又得陛下倚重。
陛下日理万机，难免有些事情，心气不顺，我们这些人，总该学会如何规劝陛下，劝陛下放开心，而不是一味地只想讨陛下开心。
这次的事情，便到此为止，那些东西，你等会儿拿去给陛下吧，但是切记，下不为例。”
见逃过一劫，秦淮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态度越发恭敬:“谢娘娘开恩，老奴一定谨记娘娘教诲，绝不再犯。”
东西不少，皇后安排了自己宫里的两个人和秦淮一同将东西搬回去，直到走出皇后的昭阳宫，秦淮才敢抬手抹去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秦淮将东西带回宣政殿的时候，皇帝正坐在御案前批奏折，虽然皇后说此事过去了，但是秦淮却不敢装傻。
一进殿，秦淮见没有大人正在议事，直接跪伏在地上请罪:“陛下恕罪，老奴有错，不该擅作主张，私下找了夏尚书帮忙。”
皇帝抬起头来，看着被皇后叫去没多久就回来的秦淮，问道:“你找夏卿帮什么忙了？”
“禀陛下，老奴见您实在是喜欢那些木偶，又想到这木偶出自洛水镇，所以一时昏了头，去找夏尚书帮忙，求了一套回来。
此事是老奴僭越，老奴不敢狡辩，还请陛下发落。”
听明原委，皇帝的面色也不由得严肃了许多:“秦淮，你好大的胆子，朕一直觉得你有分寸，几时也学会做这妄测圣意的事情？”
“老奴一时昏了头，不敢求陛下宽恕，还请陛下发落。”
皇帝看着跪伏在地的身影，到底是陪伴多年的人，到底还是心软了，开口道:“你既知错，念在你侍奉多年，还算尽心的份上，这次便就算了，罚俸三月，算让你长个记性。”
这话一出，秦淮就知道自己认错是走对了，只有陛下说不计较，这件事情才算真的过去:“老奴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东西都送来了，拿来给朕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那些郎君娘子的，抢着砸钱买。”
秦淮起身，冲着殿外候着的两个人挥了挥手，两人搬着一个大木盒子，和几个小木盒子一起走了进来。
皇帝示意他们将东西放在御案上，便让他们先退下了。
殿内此时只剩了秦淮和皇帝，皇帝此时严肃的神色已经褪去，看着秦淮，问道:“不是木偶吗？外面的盒子是做什么的？”
“这个，老奴也不知，娘娘让我拿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许是小夏大人为了将这东西完好带回来，特意让人加的盒子？”
因为知道东西是直接从几个孩子手里买来的，谁也没有把这盒子往外面卖的那个盲盒身上想。
皇帝见秦淮也不知道，干脆打开了大盒子，发现里面还有两张图纸，仔细看过，才清楚了这盒子的用处。
皇帝将这些木偶一个个拆了出来，摆在了桌案上，却没有急着去看那些木偶，而是兴致勃勃地去组装那一堆木匣子。
只一会儿功夫，那大盒子便就变成了一个上下两层的展台，那些小木盒子拼装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首饰盒。
秦淮没忍住，惊讶道:“这是？”
皇上看着组装好的东西，一方面是对自己动手能力的认可，另一方面，是对麦子的欣赏。
“这应当就是他们说的，那木偶的盲盒，先前也听封铭说过，不单这木偶精巧，连带着盒子设计的也很巧妙。
难怪是能画出来曲辕犁的，麦子这一手本事儿，若年纪再大些，能为朝廷效力，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届时我大周朝廷，定会如虎添翼。”
秦淮哪里敢接这话，只是道:“陛下的师妹，定然不是寻常女子，不然也不能得了太傅青睐，收入门下。”
皇帝又摆弄了一下桌子上的木偶，发现那单独几个盒子的木偶，一个赛一个的精美，也就猜到了这东西大概就是外面许多人高价疯抢，却也抢不到的所谓的惊喜。
皇帝将木偶摆弄了一会儿，想着自己果然不能表现出太明显的喜好，这次秦淮因为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就能为了讨好他自作主张。
还好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要是让朝中那些善钻营的人知道了，只怕比现在要夸张的多，此风断不可长，想来皇后把秦淮叫过去敲打，也是这个意思。
终是一狠心，对着秦淮吩咐道:“将这些木偶收起来，连着这展台一起，送去给小九玩。
你抱着这首饰盒，跟朕一起去送给皇后。”
此时已然是临近傍晚，到达昭阳宫的时候，皇后正在吩咐小厨房要做的晚膳，今天她敲打了秦淮，晚上皇帝肯定是要过来的。
刚吩咐完，就见一道明黄的身影走了进来，殿内伺候的人纷纷跪下行礼，皇后也起身迎了上去。
行了一礼，很快就被皇帝扶起:“陛下今日怎么得空，早早就回了昭阳宫？”
皇帝见她明知故问，倒也不恼，反而玩笑道:“怎么，梓潼这是在赶我走？”
【两千字补上了，清账。】
第249章 布坊开始运转
皇后看向皇帝，有些嗔怪:“陛下还是莫要拿臣妾取乐了，您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握着皇后的手落座，殿内的人知道这是两人要说些体己话，全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梓潼，下面的人不懂事，让你跟着费心了，只是这件事情，秦淮为何会这么做，我心里多少也知道些原因。
当然，此风不可长，我也已经斥责过他了，他日后也不敢再如此，你就不必再忧心了。”
皇后以为皇帝是心软，念着多年的情分，有意为秦淮开脱，于是规劝道:“秦淮是陛下的近侍，自然也该由陛下处置，臣妾哪敢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今日之事若是被朝中大人知晓了，只怕于是参秦淮的折子都能摞成山。”
“梓潼，朕不是偏袒他，有一事儿我忘了告诉你，何太傅找到了。
如今何太傅就在一个小村庄里面当夫子，日子过得还算安宁祥和，还收了四个小弟子，这木偶就是其中一个小弟子做出来的，且年初做出来，并在京郊推广的曲辕犁，也是出于她之手。
不过这几个孩子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老师又厌倦了长安城的纷争，不想被人打扰，所以面上的功劳全记在了夏修瑾头上。
秦淮这次自作主张，估计也是会错了我的意，以为那是我师妹，我总想找些和老师有联系的东西，他如今也知错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皇后听说何太傅有了消息，心中的顾虑也去了大半，对于何太傅，皇后内心其实也是有愧的，太子毕竟是他儿子。
自己儿子要和老三争，偏把太傅的儿子也扯了进来，最后还闹出了人命，说到底，是他们夫妻对不起何太傅良多。
“能入太傅眼的学生，想来都是十分优秀的孩子，如今太傅能有个安稳的地方，还有几个弟子侍奉身边，不愿再被人打扰也是正常。
陛下如此安排，也并无什么不妥，只是我心中，到底觉得亏欠太傅良多。”
皇帝脸上也难得有几分落寞，他拍了拍皇后的手，语气带了几分哀伤:“梓潼，这么多年，你可有怪过我，没有为了承稷，而和世家撕破脸。”
皇后听他这么问，安慰道:“二郎，我又如何不知道你的难处，世家这几百年来，号称与皇家共治天下。
从前世家手里还都豢养了部曲，一有不顺意便能随时起兵造反，也就如今有着陛下弹压着，他们才算老实了不少。
可因为开科举，陛下想要寒门取士一事，世家多有不满，五姓七望的族长无一人肯接陛下的官职，却又要族中子弟占据了朝廷之中各个部门。
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族长的命令，有时比皇命还要管用，承稷未来是要承担天下之责的，这些事情，得靠他自己捱过去。”
帝后的忧虑拦不住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也拦不住世家背后搅弄风雨。
但是现在，朝中的腥风血雨，注定是吹不到千里之外的临水村的。
天气越来越热，山上的桑树虽然不够拿来养蚕，但是却有不少桑葚却开始成熟了。
红豆想着自己去年摘了留下来的那不少的冰粉籽，觉得是时候让食肆多一道冷饮了。
之前做的时候，山上的野果子都没有了多少，因此只熬了糖水淋在上面，味道到底寡淡了一些。
山上摘一些野果子做点缀，再买些芝麻炒熟之后撒在上面，味道要好上不少。
因此这段时间，春燕和春桃上山不仅要采摘豆腐柴的叶子，还总会顺手帮他们摘些桑葚回来。
桑葚存放不了太久，红豆干脆把桑葚洗干净放在晾盘里面晾晒，晒成桑葚干一样可以吃。
麦子和小稻的布坊已经盖好了，让大柱做的纺车和织布机也全都送到了布坊里面，他们三个人年纪到底还是太小了些，没办法时时盯着布坊的情况。
于是小稻干脆把事情和梅嬷嬷交代清楚，就把布坊的事情交给梅嬷嬷照料。
梅嬷嬷到底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和村里人打交道反而要比张家人去要容易些。
毕竟太熟了，你和人公事公办，人家却总想着和你讲人情，从你这里占些便宜，能占到了未必会说你的好话，可要是占不到便宜，你定然就是十恶不赦的。
反而梅嬷嬷去就没有这种烦恼，干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有人要想胡搅蛮缠，梅嬷嬷直接面色一凛，将她从前大户人家管事嬷嬷的款儿拿出来，唬住这些人完全没有问题的。
就这样，梅嬷嬷在村里面选出来十六个为人机灵，干活麻利的小姑娘，普通农户家的姑娘，多少都会些纺线织布的本事，双方约定好学会织布之前，每个月只有一百文的工钱。
等到完全可以上手了，工钱每月五百文，这已经算是高价，被选来的女工听了这个工钱，一个个的都干劲十足，想要早些挣到一月五百文的工钱。
梅嬷嬷教起来倒也没有多难，现在没有蚕丝，麦子要求的花纹也就没有那么复杂，基本上都是宝相纹，元宝纹和祥云纹这种比较简单的花式。
麦子亲自把做法教给了梅嬷嬷，梅嬷嬷又将做法一点点地教给找来的女工。
小稻有时间的时候也总会去布坊看一看，保证一切没有纰漏，毕竟布坊刚开始，还不到他们可以当甩手掌柜的时候。
不少可以拿来染色的植物可以采摘后，梅嬷嬷教给女工们做扎染的办法，染出来了不少好看的花纹。
原本几个花纹是红豆三个人商量好之后定的，但是什么时候都不缺乏有创新能力的人。
在把扎染的技术学明白之后，女工里面有一个叫春兰的人，琢磨出来了好几个扎染的样子，梅嬷嬷让她试着染了一下，发现都很好看。
看见成品的效果之后，梅嬷嬷直接在红豆三个人过来的时候，将那几块新花样的布拿给三个人看。
三个人都觉得很漂亮，小稻问道:“这几个染布的办法是谁想出来的，我们要见一见。”
第250章 她也能挣到钱了
梅嬷嬷见红豆三个人满意这几个新花样，还要见人，就将春兰给叫了过来。
春兰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补丁摞着补丁，还有几处染上了其他颜色，她原本不是临水村人，是十多年前，从大河村嫁到临水村的。
出嫁之前，她就是远近闻名的干活麻利的姑娘，同样一匹布，别人要五天才能织出来，而她只用三天。
可就是这么优秀的人，在梅嬷嬷叫自己过来问话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局促不安，手指不自觉的搓着衣角。
梅嬷嬷见她过来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不肯说，于是提醒道:“你前两天不是提出来了新的染布法子，我将染好的布给三个小东家看过了，她们很是喜欢。
所以这才叫你来说说话，你不用紧张，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招完女工的时候，李玉秀都给他们几个说了一遍这几个人都是谁，他们该如何称呼，红豆和自己的记忆比对了一下，想起来了这人是谁。
于是先开口打了招呼:“春兰嫂子，这几块布是你想出来的办法染的吧，我们三个都觉得很好看，你还有其他的想法吗？我们都可以拿来试一试。
试出来好看的，我们就带去布庄卖。”
小稻也说道:“当然，我们也不会叫嫂子白忙活，我们暂时想出来了两个办法，一是每个花色我们给您五十文钱，一次性买断。
二就是这几个花色的布我们拿去布庄买，卖出一匹我们给您一文钱，春兰嫂子觉得哪个法子合适？”
两种奖励办法都是有利有弊，要是如今家里缺钱用的人，肯定会选第一个法子，以后布能卖出去多少不清楚，但是眼前的五十文钱却是实打实的。
要知道，现在去县城给人扛大包的男人，一天也不过就能挣个十二三文，这三种花色加起来，要现钱的话一下子就可以到手一百五十文。
可要是按着卖出去的布匹拿分成的话，这完全就是要看运气了，兴许这个花色好，受欢迎，能卖出去很多，分到的钱也会更多。
但也就兴许，这几个花色只是三个小东家喜欢，镇上的人并不买账，就不想买这种花纹的布料呢？
春兰听了两个办法，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东家还能因为几个新花样，就要多给自己钱，他们家确实也不富裕。
权衡之下，春兰试探着问道:“我想选第一个法子可以吗？”
小稻见她做出来了选择，点了点头，对着梅嬷嬷道:“去账上拿钱给春兰嫂子。”
随后声音又大了几分，对着布坊的其他女工道:“不只是春兰嫂子，布坊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只要能想出来新的染布的法子，或者新的织布的纹样，都可以和梅嬷嬷说。
梅嬷嬷拿给我们几个看了之后，我们觉得可以拿去布庄售卖的，都会有这两种选择。”
话说完，梅嬷嬷取来了钱递到了春兰手里，春兰看着那一百五十文，还有些觉得难以置信，她居然也能挣到钱了。
见到这个画面的其他女工也都蠢蠢欲动了起来，他们都没有想到，只要好好干，能琢磨出来新的花色和纹样，他们就可以不只是拿每个月那些工钱。
红豆三人没再管那些女工的反应，转身去和梅嬷嬷商量事情。
春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手里的钱收好，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流泪。
从小她家里人就告诉她，要好好干活，要勤快，不然以后找不到个好婆家。
村子里的人也都是同一种论调，她也信了这话，虽然小小的她还没有灶台高，也不明白那个旁人口中的婆家到底在哪里，但是她干活却还是很勤快。
后来大了，她果然成了媒人口中，十里八乡最勤快，最适合过日子的姑娘，也嫁了一户旁人都说好的人家。
因为这家兄弟多，田地也多，只要勤快些，肯卖力气，日子就不会差。
可是嫁进门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力气，是要她一个人卖的。
这家儿子虽然多，可是却一个比一个懒，地里的活基本都是娶进门的媳妇干的。
每次她想让自己男人给自己搭把手的时候，她男人总会理直气壮地说:“地都是老子的，房子也是老子的，你吃我的喝我的，干点活怎么了？
整个村子谁不羡慕我们家地多，羡慕你们几个嫁进门的媳妇命好？娶你之前都说你是十里八乡最勤快的，这才多久你就想偷懒了？
你少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本事你自己出去挣钱啊？”
那日布坊招女工，她刚被自己男人数落过，于是一气之下就来试了试，想着自己从前就会织布，织的又快又好，万一真的就能有机会挣钱养自己呢？
结果也确实如她所愿，她被布坊选中了，刚开始她男人和他公婆还骂骂咧咧，不想她来布坊上工，因为她来了布坊，家里的活没有人干。
后来还是听说了布坊给的工钱，她又答应了上交一半给公中，他婆家的人才算答应了。
眼下还不到第一个月领工钱的时候，她居然就已经拿到手了一百五十文，因此她激动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努力了许久都没有止住。
梅嬷嬷带着红豆三个人到了仓房，里面已经有一些布匹摆在了里面，三个人抽查了一些布匹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小稻对梅嬷嬷道:“明天让春生哥辛苦一趟，下午再替我们送一次布去布庄，先拿给宋掌柜放在布庄卖卖看，告诉他铺子也得继续找。”
梅嬷嬷一字不落地听了小稻的安排，又道:“其实几位娘子要想找铺子，不如直接去县城看一看，镇上人口到底少了些，卖出去的布料也有限。
就算铺子大了，也不一定能卖出许多布料，县城的人日子还富裕些，做起生意来也比镇上容易些。”
听梅嬷嬷这么说，红豆也说道:“我们几个原本也想着要去县城找一找，只是我们三个现在年岁太小，也没有时间，小叔又不在家，买铺子也不是说买就能买到的，因此才耽误了下来。”
第251章 找新掌柜
梅嬷嬷见红豆三个人也有要去县城买铺子的意思，于是主动请缨道:“三位娘子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替你们去县城找一找。
我从前也帮当家夫人料理过嫁妆铺子，买卖铺子我也都有经手，铺子该怎么挑，我也是清楚的。”
红豆三人闻言眼睛都亮了，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吗？
梅嬷嬷要是能办这件事情，那简直是太好了呀，毕竟买卖铺子的经验，他们一家子加在一起，只怕都没有梅嬷嬷有经验。
红豆不禁再次在内心感叹，阿奶这什么运气啊，也太好了吧，居然就买到了梅嬷嬷这个沧海遗珠。
麦子也觉得此事儿可行，但是她并不擅长做生意，也不知道梅嬷嬷这话是不是可信，于是把目光看向了小稻。
小稻想了想，梅嬷嬷也没有什么理由要坑他们，更何况，这铺子选好了，还得他们亲自去看看，要是实在没底，还能请夏县令帮一帮忙。
于是直接道:“那就麻烦梅嬷嬷了，我们几个年岁小，精力不济，还得要您多费心。
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那铺子能不能买，我们实在拿不准主意的话，还可以让夏县令帮忙查一查，嬷嬷只管放宽心去找。”
梅嬷嬷听小稻的话，也不知道是孩子心思浅，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还是有意在敲打她。
不过她也并不是很在意，她原本也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手脚，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主家总会知道她的品行。
感情和信任，都是相处出来的。
布坊新做出来的布匹送去了布庄十几天，红豆三个人都没有收到那些布的售卖情况，几个人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于是趁着旬休日，红豆麦子和小稻跟着春燕一起，到了镇上。
正好到了食肆，干脆让小稻顺手盘了一下店里的账，发现近来生意属实不错，这收入又涨了一些，听了小稻算出来的数，红豆心里美滋滋。
陈掌柜的见她心情好，直接将这几个月铺子里的收益给了红豆，怕她不方便拿，陈掌柜的提前换成了银票，原本想着过几天连着账本一起送去临水村。
今天既然红豆来了，也省的他再安排雨水跑一趟。
食肆的收益，陈掌柜给了红豆二百两，剩下的一些还留在账上，要供应食肆的采买，以及掌柜，伙计以及厨娘的工钱。
可这好心情，在见到布庄的经营模式的时候，顿时烟消云散。
之前红豆三个人就觉得，宋掌柜是个老实人，可问题也就出在他实在是太老实了，新布料送到了布庄，他既没有宣传，有人上门买布的时候，他也没有推荐。
就和其他的布匹一起，那么静静地摆在那里，等着客人自己发现。
那些提花织布的还好一些，多少卖出去了一些。
可那些做了扎染的布料，没有人介绍展示，人家还以为是他们家布都没有染匀，就拿出来卖了呢。
连带着对于管理布庄没什么兴趣的麦子都被气笑了，他们再有想法，投入的再多，架不住猪队友拖后腿啊。
就算他不会后世那层出不穷的营销策略，给客人推荐一下总会吧？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做。
三个人觉得，宋掌柜这种性格，教是教不明白了，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就和他说了好多，可是结果很明显，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既然这样，他们也懒得再费口舌。
几个人被春燕领回了食肆，正好赶上饭点，陈掌柜一时顾不上他们几个，于是几个人直接去了后院，不给陈掌柜和雨水添乱。
厨娘看见他们几个，正好灶上有水，怕他们几个饿着，于是给他们煮了几碗馎饦垫肚子。
等到前面终于忙碌完，陈掌柜的才顾上来后面见几个人。
红豆见他过来了，直接问道:“陈伯伯，你认不认识什么做掌柜的朋友，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给我们介绍一下呗。”
陈掌柜见他们要找新掌柜，突然就有了危机意识，看着他们，有些警惕地问:“红豆呀，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你可以直说，不用直接把我换了吧？”
“陈伯伯管理食肆我还是十分放心的，怎么会换了您呢，我是有别的用处，我娘亲那家小布庄您知道吧，宋掌柜人很老实，可就是太老实了。
我们前些日子送去了一批新的布料，到现在都还在铺子里，根本没有人知道清平镇上出了新的布料。”
见不是要换了自己，陈掌柜也放松了下来，坐在几个人对面，说道:“小宋是笨了些，从小就轴，认死理，那家布庄原本也不是他管，是他爹老宋管。
这么多年一直在何家干活，得了些香火情，后来老宋没了，小宋也不会干别的，何家人心善，让他去管了布庄。
反正那布庄有了固定客户，也不会出什么乱子，这些年也确实一直很安稳，但也就仅限于很安稳了，收入可是大不如从前。”
红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缘由在，但是听完之后，红豆还是很坚定地说道:“您有合适接手的人选吗？
我可以不把他换了，他可以继续留在布庄，工钱也和从前一样，但是日后的管理，要由我新招的人说了算，我不可能因为那点交情，纵容布庄一日比一日萧条。”
见红豆态度坚决，陈掌柜想了想，说道:“我这还真有个靠谱的人选，这个人和我做过几年同窗，这些年在县城的一家布庄做掌柜。
可掌柜的不是本地人，如今年岁大了，想要带着妻儿还乡，因此要把铺子兑出去，他也就没有了营生。”
小稻一下子来了精神:“那他的铺子卖出去了吗？没卖出去能不能给我们留一下？我们正好想买铺子。”
陈掌柜一愣，然后道:“这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前几日见过他一面，听他随口提起了一句，具体的我也没有问。”
小稻又说:“他现在人在哪，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一下他？”
陈掌柜看着现在店里也没有了生意，于是直接带他们几个去见他那个好友了。
第252章 我们走就是了
陈掌柜的同窗姓韩，名唤韩通，年纪比陈掌柜长上几岁，看上去就自带几分精明。
韩通见陈掌柜带着三个小姑娘来见他，有些没有看懂陈掌柜要做什么，于是问道:“陈兄今日怎么得空，这几位小娘子又是？”
陈掌柜伸手按了一下韩通的手，问道:“韩兄近来赋闲在家，可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韩通听他这么问，也不免脸上浮上了几分愁色:“实不相瞒，我也近来也在为此事儿发愁，虽说这些年我做掌柜的存下了一些家业，可这一家子人，坐吃山空的，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小稻见他还没有找好下家，觉得难得遇见合适的人选，并不想放过。
“韩伯伯既然还没有找到新东家，不如来给我们做掌柜。”
听见小稻那脆生生的声音，韩掌柜还以为是小孩子在说笑，见几个小姑娘都长得玉雪可爱，他原本还想和小稻说笑几句。
陈掌柜却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韩兄，这是我们食肆的少东家，过完年后，我们东家已经把食肆和布庄交给了几个少东家打理。
你那日也见了，如今食肆的生意比之从前要好上许多，这全赖我们三位小东家给的菜方。”
韩通知道陈掌柜不是一个信口胡言的人，陈掌柜既然特意赶在了他开口之前提醒，韩通自然不会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于是收回了一开始想要说的话，开口问道:“不知几位小娘子想要我去做什么铺子的掌柜？”
红豆见话题终于走向了正轨，于是顺着韩通的话说道:“韩伯伯之前既然是在布庄做掌柜，自然是请您去帮我们料理布庄。
听闻您前东家的布庄要出手，不知如今，铺子卖出去没有？”
韩通原本以为这几个孩子是想要他管理镇上的小布庄，说实话，何家那个小布庄他是知道的，地方实在太小了些，他也不好展开拳脚。
要真的让他去管理那家铺子，他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见他有意买铺子，将布庄的生意往县城发展，韩通心里那点儿疑虑便也就没有了。
小稻见他没有着急回复他们，虽然面上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小稻知道，他在权衡利弊。
精明些也好，管理铺子的大掌柜，要真是个宋掌柜那样的，才是真的让他们头疼。
陈掌柜他们是信得过的，既然陈掌柜敢把韩通介绍给他们，那就说明，韩通这个人的人品还是靠得住的。
韩通想了许多，其实内心已经倾向于答应她们的邀请，但是谨慎起见，他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说起了铺子的事情。
“我前东家的铺子还没有卖出去，因为东家的老娘不愿离开故土，近来身体又不是很好，所以铺子出的有些急，那些想要接手铺子的人家，也多少知道一些，因此将铺子的钱压的太低了些。
毕竟是多年的心血，那铺子在东家手里经营了十几年，说是东家的孩子也没有太大差别，因此东家一直不肯松口。”
小稻听到是因为这个原因，铺子才到现在都没有出手，于是也心里有了底，铺子难得，更何况那原本就是一家布庄，要是可能的话，他们大约连装修的钱都省了。
小稻又问:“不知道布庄如今可还压着货，韩伯伯之前的东家又打算以什么价格将布庄出手呢？
我们是诚心想要买铺子，自然不会压价太狠，只要价格公道，这个生意我们就可以谈。”
韩通见他们问价，倒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布庄里面还有不少布料，绸缎锦绫都有，东家的意思是想一起出了。
那间铺子的位置大小，卖到一百八十两上下是没有问题的，加上那些存货，东家想着要卖二百三十两。”
小稻心里有了底，这个价格确实算不上漫天要价，可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好说，还请韩伯伯帮我们引荐一下，明日我会让我二舅舅去帮我们看一下铺子，合适的话，这铺子连带着存货，我们便都接了。
就是不知，韩伯伯可否愿意继续去打理这间铺子呢？”
韩通闻言，拱手行了一礼:“若商谈顺利，韩某自当重回故地。”
小稻也不勉强他，只是说道:“也好，等到铺子买回来了，我们再定聘用契书也不迟。”
离开韩通家，红豆三个人又让陈掌柜陪着他们一起去了一趟何家，如今何文清和何浩源都不在家，但是买铺子的事情，他们也不放心梅嬷嬷一个人去。
别说他们小人之心，梅嬷嬷毕竟才来他们家没有多久，到底是比不上自己外公家值得信任。
但是去何家之前，红豆还是先回到食肆，拿来纸笔写了几个酱菜的方子。
他们来到这里许久了，红豆对现在有的蔬菜，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情分归情分，利益归利益。
就算是自己的亲舅舅，上门找人家帮着跑腿，红豆也没有空手去的想法。
人情往来，自然是要有来有往的，但靠着情分二人就指着一方一直帮忙，那再亲厚的关系，也总有耗尽的一天。
到了何家，红豆三姐妹先去见过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然后又被丫鬟领着去了何二舅舅何文昭的院子。
何文昭见到三个外甥女来，也很是开心。
“你们三个怎么有空来看二舅舅啦，我还以为你们只喜欢你们大舅舅呢。”
红豆惯来是个顺杆爬的，何况这还是自家舅舅，于是凑近了些，说道:“二舅舅这可就冤枉我们几个了，在我们心里，三个舅舅都是一样的，哪里有只喜欢大舅舅，不喜欢二舅舅和三舅舅的道理。”
小稻也跟着说起了俏皮话:“二舅舅这是怪我们不知礼了？还是不欢迎我们，要是二舅舅不喜欢我们来，我们走就是了。”
麦子没有另外两个人戏精，只乖乖巧巧地喊了句:“二舅舅好。”
看着这三个性情各有不同的外甥女，何文昭默默在心里祈祷着，让自己能有一个麦子这样乖巧可爱的女儿。
“谁说二舅舅不欢迎你们啦，我这可才是真冤枉，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们大舅舅如今不在家，你们才不会找我呢。”
第253章 我们演技这么差吗？
见自己的来意被拆穿了，几个人也没有不好意思，十分自觉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红豆开口道:“我们演技这么差的吗？这就被二舅舅发现了我们的来意？”
何文昭没想到红豆还真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一时有些哽住，想要说的话也都被噎了回去。
麦子和小稻见自己二舅舅吃瘪，也没忍住掩嘴偷笑。
红豆知道今天是有正事要做的，也没有继续和自己二舅舅贫嘴，将自己手里面写好的几个酱菜方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最近新捣鼓出来的几个做菜的方子，味道都还不错，但是不太适合食肆，倒是更适合放在酱菜铺子里面，二舅舅可以试一试。”
何文昭也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自己外甥女有事情要找自己帮忙，还提前把酬劳给了。
但是东西都已经交到了他的手里，现在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了些，于是何文昭将方子收了起来，直接问道:“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小稻单刀直入道:“我们想买间铺子，就在镇上，虽然还没有看到铺子的位置，但是十有八九是能定下的。”
何文昭十分庆幸自己现在没有在喝水，不然肯定会被小稻的话吓得呛到。
“你们说什么，铺子都还没有见过，你们就觉得可以定下了？这件事情你们阿奶知道吗？”
麦子没忍住揉了揉额头，觉得红豆和小稻实在有些不着调，一个故意逗二舅舅，一个成心吓二舅舅。
于是开口道:“二舅舅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娘亲离家前，将自己的两个嫁妆铺子给了我们三个人打理，那布庄经营的实在不像样子。
我们就在村子里开了间布坊，这些日子已经染出来了不少布，也送去了布庄，可是宋掌柜连给客人推荐都不会，那布料还压在店里。
这样下去我们得赔死，所以就想找个新掌柜的来一起打理，正好陈掌柜有个同窗，叫韩通，之前就在县上一家布庄做掌柜，他前东家要还乡，铺子如今着急出手，我们想了想，觉得不如一起接了。”
听到麦子说完了前因后果，何文昭心里才踏实了些，原来不是三个孩子胡闹，也是这会儿，何文昭才反应过来，方才分明是两个孩子在逗他。
于是没好气地瞪了红豆和小稻一眼，然后问道:“那你们问到了那家铺子打算以什么价格出售了吗？”
小稻道:“自然是问过了的，价格还算合理，说是那铺子的大小和地段，卖到一百八十两是没有问题的。
铺子里还有些绸缎锦绫，那人打算连货一起出手，一共卖二百三十两。
只是这布料和铺子，都得看过之后才能知道到底值不值这个价格，所以明天我们打算叫梅嬷嬷去看一看。
只是这梅嬷嬷到底和我们相处的时间短，我们还是更相信舅舅的眼光，所以这就来找舅舅啦。”
见几个孩子没有昏头，反而将事情都想清楚了，办事也十分有条理，何文昭莫名觉得与有荣焉。
“你们来找舅舅是对的，下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直接开口就是，实在不必和我这么见外。”
何文昭说着，指了指那几张酱菜方子。
红豆笑了笑，道:“二舅舅想多了，真的只是赶巧，你也知道，我们平日要上学，很忙的，所以这事情只能一起办了。
不信你等大舅舅回来了问大舅舅，我们有时候找他帮忙的时候，也会把最近想到挣钱的主意一起给他。”
不得不说，红豆这么一解释，何文昭的心里舒服了不少，原来自己在外甥女这里，和大哥是一个待遇呀。
“行，那明天我帮你们跑一趟，可以的话，就直接帮你们把铺子定下来，你们说的那个梅嬷嬷，明日让她直接来找我就是。
只是这铺子是你们三个谁出的钱？这契书的名字，要落到谁的头上？你们可商量好了？”
这个还真没有提前商量过，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间，就达成了默契，于是红豆开口道:“我们三个都不要，铺子先落在娘亲名下。”
反正只是挂个名，地契还是握在他们三个手里的，记在何瑞珠名下倒也没有什么。
小稻又道:“如果可能的话，价格我们让一些也无妨，我们的布坊现在做的布匹，只是花样花色新奇些，布料并算不上贵重，如果那布庄的主人愿意帮忙引荐一下自己拿货的途径，再多给些也无妨。”
做生意嘛，让财不让路，要不是那铺子的原主人是要归乡，日后就算再做布匹生意，也不会再来洛水镇，因此并不会于他有什么妨碍，小稻也是不可能提出这个要求的。
何文昭见小稻连这个都想到了，于是对于三个人的信心也更坚定了些，对三人保证道:“行，我尽量将这件事情给你们定下来。”
梅嬷嬷这几日也去了镇上好几趟，她对比了几家正在出售的铺子，也觉得韩通之前当掌柜的铺子最合适。
那家铺子叫锦绣布庄，东家姓林，大家都叫他林老板。
因此，等春燕赶着车带他们三个人回到家的时候，梅嬷嬷就和他们说了自己这些天找的铺子。
“娘子容禀，奴对比了几家铺子，还是觉得锦绣布庄那家铺子最合适，上下两层楼，后面还带了一个小院子，可以住人。
这锦绣布庄在县上生意一直还可以，有不少固定的客人，要不是如今林老板着急回乡，怕是也舍不得出手。
只是因为林老板想要连带着那些布匹一起出，能接手的人不多，且不少人因为知道林老板急着出手，直接把价压到了一百二十两，价格折了将近一半，所以才一直没有谈拢。”
三个人听了梅嬷嬷的叙述，觉得这些信息多少有些熟悉，于是小稻问道:“那锦绣布庄之前的掌柜，可是叫韩通？”
梅嬷嬷虽然不知道他们三个是从何得知的，但是还是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听闻那家铺子的掌柜，确实姓韩。”
第254章 好像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见梅嬷嬷看好的铺子，和他们想要买的铺子是一家，三个人也很开心，这至少说明了，韩通和他们说的，基本都是事实。
他们让宋掌柜找了许久的铺子，可太知道要找到一个合心意的铺子到底有多难了。
红豆直接说道:“嬷嬷原来在大户人家待过，绫罗绸缎应当也见过不少，可有看过那锦绣布庄的存货，是否值林老板要的价？”
梅嬷嬷自然是看过了的，双方还商量过价格，于是说道:“布庄如今剩余的布匹还有不少，那铺子林老板开价二百两，那些布匹，林老板开价八十两。
不过奴觉得这些价格都还有不少商量的余地，于是便和他说了，得先回来找东家拿主意，才好决定要不要买他的铺子。
不过这些日子奴对比了镇上的铺子，也看了库房的存货，林老板的要价倒也合理。就算以这个价接手，我们也不亏的。”
红豆三个人知道林老板的底价，也不知道林老板这是被人压价压的太狠，所以故意将价格报的高了不少，还是梅嬷嬷故意把价格往高里报了些，回头不管压下来多少价，都算是她的能力。
不过做什么都不容易，打工的想要让自己东家觉得自己有能力，有点儿小心思也没有什么。
小稻直接对梅嬷嬷道:“我们今日去镇上想要找一个新的掌柜，恰好找到了韩通，因此也知道了这锦绣布庄。
我们几个人的意思也是接手锦绣布庄，韩通直接过去打理，也正合适，因此我们去找了二舅舅帮忙明天去看一看。
既然嬷嬷已经看过了，那明天就和春燕一起去镇上吧，陈掌柜会带您去找二舅舅和韩通的，谈铺子的价格，我二舅舅可以，看绫罗绸缎的价值，还得靠嬷嬷。”
梅嬷嬷听了三个人的安排，算是解了刚刚的疑惑，见他们三个都将事情考虑到了，梅嬷嬷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跟着一个可以帮三位小主人拿主意的大人也好，不然这铺子的价格，买的高了低了的，都不好说。
但凡主仆之间生了嫌隙，倒霉的也总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于是梅嬷嬷很坦然地接受了三个人的安排，并且说道:“有二舅爷帮着一起拿主意，奴也就放心了，现在那些观望的人往下压价，无非就是觉得林老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
可要是发现我们愿意出价，明天却又谈不拢的话，那些观望的人其实也是拿的出来林老板要的价的。
奴还是觉得，明天商谈顺利的话，最好直接将铺子拿下来，原本奴还不太敢擅作主张，既然有着舅爷帮忙拿主意，奴也算是有了主心骨。”
麦子见梅嬷嬷话说的得体，不管是不是真心，起码到目前为止，梅嬷嬷确实是言行一致的，于是也说了些话来宽她的心。
“嬷嬷做事向来得体，这些日子照顾我们也十分细致周到，我们让嬷嬷做的事情，嬷嬷做的都很好。
且嬷嬷又是见过大世面的，我们日后还要仰仗嬷嬷良多。
让舅舅一起去帮忙看一看铺子，并非我们信不过嬷嬷，只是嬷嬷不是本地口音，我们也怕那林老板和牙人欺生，故意要高价。”
梅嬷嬷听了麦子的话，心底也能察觉到几个小主子待自己更加亲厚了些，心里也高兴。
对着三个人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几位小主子不必解释，奴心里都明白，奴既然到了张家，自然会好好照顾家里的主子。”
红豆和小稻之前都因为梅嬷嬷在高门里面做过下人，而对她多少有些戒备。
毕竟受不少文学和影视作品的熏陶，他们都对高门大户的后宅，有一种是龙潭虎穴的错觉。
且梅嬷嬷是因为主家犯事才被发卖的，发卖前她可是当家夫人的陪嫁嬷嬷，摊上个后宅乌烟瘴气的人家，人进去都得变成鬼。
不然是活不下来的，所以红豆和小稻把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梅嬷嬷，却又总对她有些疏离。
看今天梅嬷嬷的反应，红豆突然就觉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更何况梅嬷嬷来了有半年了，并没有做过什么让他们不舒服的事情。
因此也开口道:“嬷嬷，我们这是在乡下，平日您就把自己当成这家里的一员就可以了，不必把奴和主子的挂在嘴边。
我们现在不讲那许多虚礼，日后爹爹要是真的高中了，做了官，咱们都得跟过去的时候，再讲那些虚礼也不迟，如今还是松快些吧。”
梅嬷嬷能感觉到几个小主子对自己的态度都比之前好了不少，也知道自己这一步是走对了。
三个小主子虽然年纪小，但是都很早慧，很多事情，他们三个其实看的比老太太和大姑奶奶还要清楚不少。
所以梅嬷嬷对待三个小主子的时候，一直都十分恭敬，从来只做他们三个吩咐的事情，旁的，只要三个人不说，她只当自己是聋子瞎子。
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三个小主子也终于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三个人当然不知道梅嬷嬷是如何感动的，小稻直接交给了梅嬷嬷三百两银票:“除了要接手铺子，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林老板帮忙，明天你直接和舅舅一起商议就是。
林老板如果愿意帮忙，那价格在三百两以内，我们都是可以答应的，如果林老板只想出手铺子，那价格不能超过二百三十两。”
第二天张茂林和红豆三个人去了学堂上学，梅嬷嬷跟着春燕去了镇上，随后又跟着何文昭还有韩通一起，乘马车去了县城。
路上和何文昭一起商量完，梅嬷嬷才知道了小稻说的要林老板帮忙的事情。别说梅嬷嬷了，就连韩通都有些惊讶。
红豆三个人虽然年纪小，倚仗也少了许多，可是这主意还真不少，旁人疯狂压价，是因为人家有进货的渠道。
红豆三个人没有进货的渠道，又知道林老板如今的处境，于是他们就能舍了银钱，换一条渠道。
以韩通对林老板的了解，他们要是真的不还价的话，这个顺水人情，他也是十分愿意做的。
韩通突然就觉得，要是真能给给红豆三个人做掌柜，好像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第255章 他们早就习惯了
有着韩通作为中间人从中斡旋，生意谈的还算顺利，最后双方商定以二百六十两的价格成交。
何文昭给出比林老板底价高出三十两的价格，条件就是为他们引荐一个他平日合作的布商。
现下开布庄，要想进货，无非就那么几个渠道，要么直接去那几个有名的布料原产地，亲自选购新织出来的布匹。
要么就是从旁人手里收购，价格会高上一些，但是省去了到处奔走采购布料的波折。
更小的布庄，还会隔三差五地去乡下农户家里，去低价收购散布，再拿到自家店铺售卖，何瑞珠陪嫁的那个铺子，就是这种经营模式。
林老板要给他们介绍的布商，叫许敬仲，益州人，他们家就是专门做布匹生意的，家中在益州有不少店铺。
可他是个待不住的，做不来日日在家守着铺子，就喜欢到处闯荡。
于是最后干脆做起来了到处采买布匹的营生，每次都去几个生产丝绸棉麻的几个地方，选购大批货物，随后再在周边几个周县，加一些价格，出售给布庄。
出手的价格，自然是双方都有的赚，又因为许敬仲手中的布匹货源齐全，省去了布庄安排人手去各地采买的麻烦，因此慢慢的就发展出来了一批固定的合作布庄，林老板便是其中之一。
本来林老板这次因为事情决定的突然，还有些觉得如果下月许敬仲来时，见到他人去楼空，大抵会有损二人之间的情分。
想着要留给谁一封书信，让他代为转交，才不至于让双方生了嫌隙。
既然要买他布庄的人家，价格给的爽快，他也乐意做个顺手人情，给双方引荐一下，也算是对许敬仲有个交代。
双方通过牙人定好了买卖文书，结清了银钱，验看好了铺面之后，直去县衙备案了文书，按着红豆三个人的意思，铺子落在了何瑞珠的名下。
就这样，在何瑞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突然又多了些身家，名下又多出来了一间铺子。
韩通原本想着今天一起把自己的契书也签了，可是问了何文昭，何文昭道:“我只答应了我外甥女，今天帮他们来看铺子，旁的事情，不归我管。”
韩通又看向梅嬷嬷，梅嬷嬷笑了笑，说道:“我只是个下人，主子只吩咐了我今天把铺子拿下，多余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眼瞅着自己想要入伙，却找不到做主的人，韩通都有些后悔自己那天不肯答应了。
也不知道自己那天顾虑什么，如今人家不仅接手了铺子，连带着货物，货源都一起接手了，只要不是蠢人，这生意就算不会大赚，也是不可能赔钱的。
越想越有些恨不得回到几天前，给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梅嬷嬷又雇了一辆马车，送何文昭和韩通回到了镇上的家中，原本雇马车的钱，何文昭要出的。
但是梅嬷嬷坚持这钱是红豆他们三个人叫她付的，让二舅爷别让她一个下人为难。
何文昭见她一脸惶恐的样子，突然就有一种自己欺负人的负罪感，于是最后只好妥协了。
先把韩通送回了家，何文昭直接将一应文书递到了梅嬷嬷手里面:“这些东西你直接带回去给他们几个吧，他们年纪小，学业为重，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儿一趟趟来镇上。”
梅嬷嬷将东西接过，收好，把何文昭送回家后，她也回到了食肆。
春燕还在食肆等她，因为梅嬷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中午的饭还是食肆管的，春燕要给钱，陈掌柜说不必，这是红豆定下的规矩。
家里帮忙的人，因为替他们办事儿中午回不去的话，都可以来食肆吃饭，陈掌柜记好账，回头红豆一起结。
见陈掌柜的不要钱，春燕也不好意思就一直傻坐着，于是店里忙得的时候，自动和雨水一起，承担起来了传菜送菜的任务。
等到送走了客人，春燕又和厨娘一起，在厨房洗餐具。
梅嬷嬷回来的时候，食肆晚上的客人都快到了，陈掌柜见到人，忙问:“梅嬷嬷回来啦，吃过午食了吗？食肆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没吃的话让灶上给你做一些。”
“不用麻烦了，在镇上办完事情后，舅爷请我们吃东西了的，我们是吃饱了才回来的。”
春燕见到人回来，好像见到了救星一样，虽然食肆的人对她都不错，但是她在食肆吃饭，陈掌柜的不收她钱。
她就总觉得自己像是个吃白饭的，因此总想帮着做点事情。
梅嬷嬷再不回来，陈掌柜怕是连晚食都要给她安排上了，那样她就更不好意思了。
见梅嬷嬷说不用吃饭，春燕赶紧上前挽住了梅嬷嬷的胳膊:“嬷嬷，那我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春燕这些日子一直一副郎君的打扮，性格又十分大大咧咧的，难得在外人面前露出来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要不是看到春燕和梅嬷嬷撒娇，陈掌柜差点儿就忘了人家是个姑娘家。
想起来这一大一小都是女子，陈掌柜也道:“对，虽然现在天长了，天黑的也晚，但是你们尽量还是早些回去吧。”
两个人赶着驴车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挂上了月牙，许是见他们二人迟迟不归，李玉秀还托了赵春生在村头等他们。
远远的望见人，赵春生赶紧小跑了几步迎了上去:“你们总算回来了，去了这么久，李阿奶差点儿就要骑着牛去找你们了。
还是红豆他们三个说了今天要你们去帮忙买铺子，李阿奶才算放了些心，但是还是把红豆三个人骂了一顿，说他们不该瞎胡闹，只让你们两个人去县城。”
梅嬷嬷见因为自己，红豆三个人都挨骂了，赶紧说道:“是我不好，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叫老太太担心了。
只是这事儿怎么能怪三位娘子呢，老太太不该为了我们两个，去训斥三位娘子。”
春燕也有些不安，到底她还是知道自己身份的，虽然张家人对他们好，可说到底，她也是奴籍。
三位小娘子因为她们两个被骂了，她们两个不会被几位小娘子记恨上吧？
赵春生却没有想那么多，笑道:“没事儿，反正他们三个经常挨骂，尤其是红豆，隔一段时间就得整出来点儿事情，他们早就习惯了。
李阿奶也就嘴巴厉害，其实这三个孩子，还是李阿奶最惯着他们。”
第256章 那怕是真不好赚
回到家的时候，红豆三个人听见声音，笑着迎了出来。
红豆满脸兴奋地问道:“梅嬷嬷，怎么样，买下来了吗？”
见三个孩子全都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半点不像刚挨过骂的模样，两个人心里也都松了口气。
梅嬷嬷从袖中掏出来文书和房契递到红豆手里，又道:“二百六十两拿下的，林老板见我们出价爽快，将他进货的渠道给了我们。
只是那位叫许敬仲的布商，每隔一个月来一次，他上个月初十刚来过，下次来要等到下个月了。
林老板等不到那个时候，但是他也想给许老板一个交代，因此留了一封信，说明了原委，并在我们之间牵了一下线，有着林老板那封信在，我们想来也是可以继续和许老板合作的。”
听到事情全都办妥，红豆更开心了，将那些房契文书的全都递给了小稻，想要让她保存起来。
小稻想了想，自己好像也不是个能好好放东西的脾气，转手又把那一堆东西递给了麦子，麦子虽然无语，但是还是将东西好好收了起来。
李玉秀见她们三个堵在门口问东问西，对着门外喊道:“事情都办好了，你们还堵在门口做什么，梅婶子和你们春燕姐姐忙活一天了，你们还不让他们进来？”
李玉秀叫不惯梅嬷嬷，觉得这个称呼拗嘴，原本李玉秀觉得他们两个年岁差不多，想直接叫梅嬷嬷大妹子来着，结果梅嬷嬷没有同意，说是这不合规矩。
于是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李玉秀叫她梅婶子，就像称呼村里其他差不多年纪的妇人一般，家里其他人还是都叫梅嬷嬷的。
红豆三个人被李玉秀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因为第一次置产，有些太激动了，都忘了让人先进屋。
于是三个人各自退到两旁，让出来了一条路给梅嬷嬷和春燕。
两个人进屋，发现桌上虽然摆着饭菜，却都没有动筷子，显然是在等他们回来一起吃。
梅嬷嬷不禁有些感动:“老太太，您和几个小主子饿了先吃就是，何必等我们回来，我们到底只是做下人的。”
李玉秀就不爱听这话，老太太朴素的想法就是，这年月，但凡能好好活下去，谁乐意去卖身为奴，还不都是不得已的可怜人。
“你少冲我说什么主子下人的，咱们乡下没那么多规矩，要讲究也得等庆山先考中了，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可别老说那些傻话。”
春桃端了水来让两个人先洗漱了一下，赵春生也被留下来一起吃饭。
吃过晚饭，梅嬷嬷找到红豆三个人的房间里面，问道:“那布庄一切都是现成的，我们还要装修一下吗？还是直接重新开张？
再就是，这布庄的名字要不要改一下，还要继续叫锦绣布庄吗？”
红豆三个人之前也大致问清楚了这家铺子原本的经营模式，虽然是上下两层楼，但是对于二楼的利用率并不高。
这家铺子之前没有雇裁缝的，之前自然也是没有成衣卖的，生意主要就是集中在一楼。
三个人打算连成衣生意一起做起来，毕竟有些布，只看是展现不出来好看的，做成成衣，会让衣服显得更灵动。
二楼可以打造成专门接待贵人的地方，有贵客上门，可以请到二楼去量体裁衣，定做出来贵人想要的款式。
所以铺子还是要装修一下的，尤其是二楼，需要大修。
麦子直接将几张图纸递了过去，说道:“找些可靠的匠人，一楼不需要大动，只需要做一些调整就可以了，但是楼上的房间却是要好好装修一下的。
装修期间，让韩通先去找几个手艺好的裁缝，布庄日后还要一并接成衣的生意。”
小稻也道:“既然铺子换了东家，这铺子的名字也该改一改，我们三个商量出来了一个名字，就叫金兰布庄。”
梅嬷嬷听到这个名字，直接称赞道:“好名字呀，只是韩通那里，今天他原本想和我们直接签了契的。
只是舅爷说你们没有找他做别的事情，因此此事不归他管，我也没有得到几位娘子吩咐，因此也和他说了此事我做不了主。”
红豆听说此事，有几分幸灾乐祸，那天她们上个找上门，韩通一副生怕上了贼船的模样，这才多久，他居然主动找了上来，还真就风水轮流转。
红豆说道:“无妨，我听陈掌柜说，之前韩掌柜一月一两银子的工钱，我们给他一两五钱，但是他得在铺子装修好之前，将裁缝给我找好。
顺便，帮我盘活一下镇上的布庄，最好教一教宋掌柜，让他也长进些，要真能把宋掌柜那个榆木脑袋给我带出来，我给他一月二两银子也无妨。”
梅嬷嬷听到红豆说的工钱，第一反应不是红豆有多大方，而是那个宋掌柜该是如何的烂泥扶不上墙，居然都逼得红豆一个月能开出二两的工钱了。
小稻也调笑道:“韩掌柜这一月二两的银钱，那怕是真不好赚，我觉得韩掌柜现带一个徒弟从头教，都要比教会宋掌柜容易些。”
一向话很少的麦子，听到两个人这么说，都没忍住点了点头。
梅嬷嬷看到三个人的样子，十分真诚地问了一句:“既然那个宋掌柜如此不堪大用，为什么不把他换了？”
红豆叹了一口气道:“哎，虽然宋掌柜能力不行，但是他爹老宋掌柜却是个很有本事的，之前帮助何家料理生意，十分不错。
何家答应了老宋掌柜要给他儿子一口饭吃，我们几个不好刚接手，就把人给换了，等到回头韩掌柜带出来了合适的人手，可以把宋掌柜换了，让他去一个合适的岗位。”
人嘛，总归是有点长处的，宋掌柜不适合迎来送往，没准儿就适合理货呢，许就在做衣服上有天赋呢，这些都是说不好的。
只是现在他们实在太缺人手了，只能先这么凑合着。
后面等发展起来了，宋掌柜实在还是什么都不会的话，他们可以问一问何家，哪怕到最后一月二钱银子，就这么养着他，也算是全了何宋两家交情。
反正现在宋掌柜每个月的月钱，也就二钱。
第257章 要学会取舍
韩通到底还是和红豆三个人签了契书，然后按着红豆三个人的要求，先去了镇上的布庄帮忙经营，顺带帮着带一带宋掌柜。
但是其实，红豆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们也知道把宋掌柜教的像是韩掌柜一般厉害 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您尽力就好。
实在教不会宋掌柜也无妨，帮着我们看看这宋掌柜有什么长处，日后您带出来个徒弟接手镇上的布庄，宋掌柜去做一些合适的事情也是可以的。”
韩通一开始想着，带个人能有多难，就算是手把手教着，就是个猴子也该能学会几分了本事了吧？
但是很快韩通就发现了，事情还真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宋掌柜这个人吧，老实，但是固执，他自有他的一套行为逻辑。
并且他一旦认定了一种事情的解决办法，不管其他人再和他说多少话，他最后都会把事情转回他习惯的方式上。
韩通这下算是真的明白了，红豆为什么敢夸下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海口，这是笃定了这钱他挣不到啊。
这跟在驴面前掉一根萝卜，水灵灵，脆生生的，驴一直跟着萝卜转，但是到最后都是看得到吃不到的有什么区别？
韩通不是驴，他都知道了那根萝卜是吃不到嘴里的，于是也就不再白费力气。
转而开始观察起来宋掌柜有什么擅长做的事情，结果还真就让他发现了一个。
宋掌柜十分擅长整理，他就没有见过比他更适合整理布匹仓库的人，仓库里的所有布匹，根据颜色深浅依次摆放，全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每一匹布叠的都大小刚刚好，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太大区别，柜台上的布料也是，每次打开给客人看过之后，他总会第一时间整理回原样。
好像不把布按着原样折好，他就浑身不自在。
就像红豆说的，他大概真的不适合做个掌柜，这要是安排他去管理仓房，怕是没有人能比他更合适。
虽然中间经历了不少波折，但是事情一件件地处理，他们计划的布庄生意的雏形，算是终于有了点儿形状。
按着麦子设计的图纸，金兰布庄装修完成，大概还需要百十两银子，红豆交给小稻的银子大概有一千两。
如今还没有见到回头钱，只前期投入就花去了五百两上下了。
也就红豆之前走狗屎运，挖到了几百年份的何首乌，不然他们这么大一个摊子根本支不开。
麦子手里剩下的二百来两的银子，也都一并交给小稻打理了。
小稻将每一笔开销都记好了，至于后面要如何分账，那也得等见到了回头钱再说。
何夫子原本不想管三个小弟子做的事情了，但是最近上课，麦子和小稻看起来还好，红豆总是一副十分疲惫的模样，这样下去，就算耽误不了功课，也早晚把身体熬坏。
于是这天中午，何夫子给四个人讲完小课之后，单独将红豆叫了出去:“能和为师讲一讲，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事情吗？”
红豆想了想，她忙活的事情，那可正经不少，于是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细数:“我的冬小麦割了，这段日子搓出来了麦粒，我得挑选出来适合播种，的留着下一次种。
我还种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但是先生，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哪天我种好了，我就拿来给先生看。
再者嘛，我还要上山挖草药去卖，山上植物可多了，有的植物还能拿来做美味呢，这段时间正是草木茂盛的时候，可不能错过。
还有我们的布坊已经开始运转了一段时间，但是我的布店还在装修，这些事情都得我们过问呀。”
何夫子听着红豆一点点数着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替她觉得累。
“你还忘了一件事情没有算上，你还是个学生，你每天还要上学堂，做功课，除非你告诉先生说，你不想再读书了，就想把时间消磨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中。”
红豆下意识就反驳道:“不行，我要继续读书的。”
见她这个反应，何夫子多少还是有些欣慰的，好在红豆没有彻底昏了头，说出她现在都能挣钱了，上不上学又有什么要紧的浑话。
“既然你还想继续读书，那你就得学会做出一些取舍了。
红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更何况你现在年纪还小，不能什么都想要，你要是什么都不愿意放弃的话，那最后就可能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红豆，为师不是想要阻止你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但是你该知道，人在想要把某一件事情做到极致的过程中，必然是要学会舍弃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的。
你也回去好好想一想，什么事情，是不必非得现在去做的，又或者，是可做可不做的，然后做个决定出来。”
红豆若有所思地回去了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想再好好想一想先生的话，但是她最近确实太累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放学之后，张茂林看着红豆今天下午一直在走神，好奇中午何夫子到底和她说了什么，于是把红豆叫到了自己房间，问道:“先生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一直神思不属的？”
红豆也想找个人商量一下，趴在张茂林书案对面，说道:“先生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让我要学会取舍。
可是我还是没有想明白，我该舍弃什么。
学我肯定是要继续上的，这个不能舍弃，地我也是要继续种的，我要研究高产粮种，我好不容易说服了阿奶，可不能现在就放弃了。
至于上山挖草药，我们家靠着挖草药多了不少收入，挣钱也很重要呀。
布坊和布庄的钱都投进去了，现在也不可能就彻底停了。”
张茂林见她哪头都放不下，有些被逗乐了，于是道:“其实你可以不用上山挖草药了，之前咱们家日子实在算不上好过，你上山挖草药倒也是情理之中。
如今我们家不缺这点钱了，你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当成消遣，大可不必只是为了卖钱。
至于布庄和布坊，你也得学会知人善任，适当的把事情交给你找来的人，不必事事过问。
反正小稻月月查账，做了什么手脚小稻又不是看不出来。
这样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耽误，但是会轻松很多？”
第258章 要先找个靠山
红豆最后还是听了张茂林的建议，不再执着于上山挖草药，布庄和布坊的事情她也暂时放了手，交给麦子和小稻去安排。
左不过技术上的事情有麦子看着，管理的事情有小稻盯着，再加上梅嬷嬷和韩通算得上两个得力助手。
这样安排之后，红豆确实轻松了不少，何夫子见自己和红豆谈完话之后，她就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调整，也觉得十分满意。
光阴就在三个人忙碌之间飞逝着，直到田里的小麦低垂了头，变成了金灿灿的模样，又到了一年农忙的时候。
何夫子照例给学堂的学生们放了十五日的农忙假，让他们回家帮着收小麦。
学堂里的学生都是附近几个村子，家境稍微富足些的农户，听到有十五天的假期，他们其实并没有觉得很开心。
这个假期，他们都是实打实地要跟着去地里面干活的，整个学堂真正因为假期开心的，也就只有一个李成了。
“茂林，茂林，你们几个休假的时候要去哪里玩啊？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我爹娘要去盯着佃户收麦子，我大哥也要跟着一起巡视田产庄子，家里没有人管我，你们来了，我们想玩什么都可以。”
张茂林往自己的书包里装着书，头也不抬地答道:“好呀，你来我们家玩吧，我们就比谁割麦子快好不好？”
李成不想理张茂林了，转过身去又问三壮:“三壮，我们不管他，他要去割麦子，那我们两个一起玩好不好？
不如我们带着人去摸鱼呀，这会儿大家都在忙，河里的鱼肯定没有人和我们抢。”
三壮当然也不可能假期跟着李成去疯玩，他们家地也不少，虽然他们家不缺干活的人，但是他也是要跟着下地干活的。
他爷爷的原话:“别以为这两年日子好过些了，你们也能上学堂认识几个字了，就不把咱家里的地当回事儿，咱祖祖辈辈可都是指着这些地活的。”
因此，农忙的时候，他们总是要全家齐上阵的，小孩做不来太重的活，就算跟在后面捡麦穗也是要去的。
听到李成叫他一起玩，三壮只憨憨地笑了笑，就拒绝了:“我也要下地割麦的，我爷说了，我们家不养吃白饭的，想要吃饱饭，就得下地干活。”
李成见张茂林和三壮都没有空，原本的兴高采烈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只得把最后的希望放到了红豆三个人身上。
红豆看李成看向自己，无情地说道:“看我干嘛，我自己也种了小麦的，现下熟了，我也得去收了呀。
你还是找阿福去陪你玩吧，我这些天肯定没有空去玩的。”
麦子和小稻也全都跟着摇起了头，他们假期也都有事情要忙。
虽说天大地大，庄稼最大，因着要割小麦了，这段时间布坊都给人放了假，好不让大家误了农时。
布庄这段日子已经按着麦子的要求装修好了，韩通也找到了愿意来布庄做成衣的裁缝，布坊里面这些日子也织出来了不少布，现在都存放在仓房里面。
正好赶上这个小长假，麦子和小稻帮不上太多的忙，因此想着趁现在有时间，让金兰布庄正式开门营业。
但是开业之前，小稻还有件事情要去做，之前盯着锦绣布庄想捡漏的人不少，结果被他们几个半路出来截了胡。
听韩通说，这些日子有不少人在他们店铺周围晃悠，估计是有那不服气的，想要打探出来他们背后有没有倚仗。
要是个好欺负的，他们可就要做些事情了。
韩通虽然也知道，布庄被人动手脚，大概也就是那么几个套路，他基本也都有应对之策，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
他也不敢大包大揽，直接觉得这些事情他都能完美解决，所以还是提前告诉了小稻一声。
算是给小稻提个醒，到时候真有个什么意外，大家也好有准备，总好过出现了问题大家再手忙脚乱。
小稻听了韩通的话，觉得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与其想着怎么见招拆招，还不如趁早让那些人歇了心思。
原本小稻还想着是哄着红豆还是哄着麦子，让她们将手里自留的那一套木偶拿出来，送去给夏县令。
毕竟他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拿的出手的礼物，夏县令为了这些木偶都亲自上门来找过他们，想来也是十分喜欢的。
但是既然李成这么闲，小稻直接放弃了之前的想法，打算让李成再帮她做一套。
这些日子麦子给李家拿去了不少的图纸，李家养的匠人今年就没有闲过，木偶做完一批又一批。
不过为了让他们能心甘情愿地做这些木偶，李家出手也十分大方，这些日子，李家找的匠人们也都赚了不少钱。
反正东西都是现成的，这些木偶他们也都做熟了，给匠人们一些钱，再做出来一套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李成见小稻不但没有拒绝他，反而笑的十分灿烂，没忍住打了个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小稻这笑容多少带了些不怀好意。
“你有话就直说，你笑的我怪害怕的。”
小稻干脆就直说了:“再帮我做一套盲盒木偶，我要拿去送人，需要的材料花费和给匠人的工钱我来出。”
李成有些不敢信就这点儿事情:“就这件事情？”
小稻想了想，又补充道:“要尽快，越快越好。”
见真的就这点儿事情，李成十分大方地摆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好办，三天之内把东西送到你的手里，钱也不用你出。
和你们合作的木偶生意，我们家也没少赚，我要是这点钱都和你要，我二哥还不得踹我。”
“那可真是太感谢学兄了呢，那我就等着学兄的消息了哦。”
李成最后也没有找到假期不用下地，能和他一起去玩的小伙伴，只好听从红豆的建议，打算回头带着阿福一起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
回到家后，张茂林问小稻:“你要拿木偶去送给谁？我那里还有一套 你要是需要可以先拿去。”
“拿去送给夏县令啊 那铺子是我们从别人嘴边抢走的肥肉，我要想安生做生意，得先找个靠山不是？”
第259章 扯虎皮做大旗
张茂林也不知道自己还做出来个什么表情 才会让自己妹妹不那么尴尬。
小稻也是真敢想，那几个木偶就指望县令能给他们的布庄做靠山，这还真是天还没有黑呢，就开始做梦了。
县令得多没有见过好东西，才能因为小稻送他一套木偶而欣喜若狂啊。
“小稻呀，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县令见过不少比这木偶更名贵的东西，我之前听人说过，咱们这的县太爷，好像出身并不低。”
小稻丝毫不见慌张的模样，凑近张茂林耳边，小声道:“本也没指望他能多领情，我这就是扯张虎皮做大旗。
韩掌柜说因为这铺子被我们抢了，有不少人觉得不服气，这些日子有不少人在布庄外面晃悠，打探消息。
夏县令喜不喜欢这东西并不重要，只要韩掌柜能拿着这些东西，亲自进了县衙的后院，那这件事情就算成了一半。”
张茂林不可置信地看着小稻，刚想惊呼出声，又觉得这些话被人听到不妥，于是又压低了声音。
“县令你们都敢利用，你也不怕这件事情被他知道了，他故意和你们过不去？”
小稻想了想，觉得夏县令不像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于是道:“应该不会吧，夏县令也不像那么小气的人。
再说了，之前麦子那些图纸送了上前，功劳可都记在了夏县令头上，回头任满回了长安，他可是有大前程的。”
张茂林张了张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夏县令要是个不计较的话，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他们家根基太浅。
这样做虽然狐假虎威了些，但是也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我还是觉得，此事儿该和夏县令打个商量，不好就这么把人蒙在鼓里。”
小稻倒也不反对张茂林的提议，只是说道:“大哥，你说的倒也没有错，但是我要是出现在店铺里面，让那些打探消息的人知道了背后的东家是几个小孩子……”
张茂林也觉得这样不好，要是被人发现做主的是几个孩子，不管扯着谁的名号，想来不服气的人也不会放在眼里。
“不如你写封信，让梅嬷嬷带去给韩掌柜，韩掌柜见到县令的时候，将信转交。
如此旁人不知道背后的老板是你们几个，夏县令哪里也算是有个交代，你觉得怎么样？”
小稻觉得张茂林这个主意很好，于是也不吝啬自己打开夸赞:“难怪阿奶说大哥读书比爹还要厉害不少，这头脑转的就是快呀。
这就回去给夏县令写信，反正我们也不是去仗势欺人的，只是不想被人欺负了，县令应该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的。”
李成虽然贪玩，但是人也是很可靠的，果然没两天就把做好的一整套玩偶给小稻送了来。
天气热了，食肆里面会买卤味的人越来越少，于是干脆停了送卤味去食肆，每日只送观音豆腐和冰粉去食肆。
这两样食物做起来比做豆腐简单了不少，因此只留了春燕和梅嬷嬷两个人在家做这些吃食。
梅嬷嬷实在是做不来地里面的活计，如今年纪也不算小了，李玉秀觉得没必要勉强她。
春燕被留下来，是因为她会赶车。
小稻让春燕将书信和木偶一并送去给陈掌柜，让陈掌柜帮忙转交给韩通。
眼下县城的金兰布庄开业在即，这几日韩通也是忙得很，一直镇上县城来回跑。
还好那些铺子外面溜达的那些人，没有人想过要跟踪韩通打探情况，因此现在还没有人知道金兰布庄和何家布庄的联系。
东西交到陈掌柜手里面，陈掌柜也没有多问，当天晚上就连着书信一起送去了韩家。
信一共是两封，一封是给韩通，交代他要如何做的，另一封是要给夏修瑾的。
韩通当天晚上回到家之后，他的夫人就把东西一起交给了他。
韩通原本觉得三个小孩背后无依无靠，自家是农户，外家是个商户，也没有什么助力。
结果没想到几个孩子居然还和县令是好友，熟悉到了可以互通书信的地步。
于是第二天，韩通去了县城，带着那些东西，先到了金兰布庄，楼上楼下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叮嘱好看铺子的两个伙计好好看家。
然后又带着一个小伙计，抱着盒子，一起大摇大摆地就往县衙走去。
不同于前些日子的谨慎，每次总要想法子将跟着的人甩开，这次那些盯梢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分明是做给他们看的。
虽然那些人看不懂韩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还都是跟了上去。
那些人见韩通去的是县衙的后院，也不敢跟的太近，只远远地看见韩通敲开了县衙后院的门，然后对门房说了几句话，人就被请了进去。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韩通带着小伙计又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的木匣子全都没有了。
这一通举动下来，在那些打探消息的人眼里，分明就是说明了，这家铺子和县太爷关系匪浅。
县太爷是谁，他们背后的主子可说了，那是户部尚书的长孙。
于是这一遭走完，原本守在布庄门口打探消息的人基本都散去了，全都赶着回去将这个重要的消息告诉幕后之人。
原本恼恨肥肉不知道被哪里冒出来的人夺走了的人，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选择了偃旗息鼓，决定认栽。
但是也有那不死心的，想要看一看夏修瑾到底和这家铺子熟不熟。
此时夏修瑾坐在县衙的后院里面，旁边放着摞在一起的木偶盒子，手里正在拿着小稻写给他的信。
内容很简单:“最最大公无私，体恤百姓，心怀天下的夏大人，这些木偶是我们特意送给您的，聊表我们对您的敬仰之情。
顺便借夏大人威名一用，求个平安。”
夏修瑾就知道，平白无故的，那几个小鬼头是不可能给他送东西来的，眼下估计盯着的人都知道了，他收了金兰布庄的礼，不管他答不答应，小稻的目的都达到了。
夏修瑾承认自己被气笑了，收起信，夏修瑾拆开了那些木偶盒子，把玩了起来。
一边玩，一边自我安慰道:“哎，黑锅我都背了 这东西我收的不亏心。”
第260章 房间摆设的玄机
虽然嘴上念叨着自己背了黑锅，但是金兰布庄开业当天，夏修瑾还是亲自到了布庄，送了贺礼。
这下，算是彻底坐实了县令和这家布庄关系匪浅的消息。
韩通原本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想要应对背后的牛鬼蛇神耍的阴谋诡计，这下子全都消弭于无形。
店铺第一天开业的生意就十分不错，雇来的两个裁缝师傅，这几天用布坊新做出来的布料做出来了好几身成衣。
虽然这些布料都是棉麻质地的，但是不影响这些衣服的好看。
库房里原本有的丝绸他们没有轻易动，这年月，丝绸可是硬通货，不得已的时候，那些成匹的丝绸都可以拿来当成钱用。
会买丝绸做衣服的人家，必然是要量体裁衣，做出来最合身的衣服，丝绸做成的成衣，反而没有棉麻布料做出来的好出手。
店里除了帮忙打下手的两个小伙计，两个裁缝之外，还雇了两个妇人，专门接待二楼的贵客。
上门做衣服的，大多都是女客，韩掌柜找来裁缝的都是男子，不好替女客量尺寸。
这两位做出来的成衣款式都很漂亮，因为夏修瑾亲自送了贺礼来，不少人家想着就是卖县令一个面子，也该来捧一捧场。
这些来捧场的人，自然就有人看中了铺子里的成衣款式，原本这些人自恃身份，觉得这衣服再好看，料子到底差了些，还觉得有些遗憾。
韩掌柜哪里看不懂这些人的心思，于是介绍道:“这几套衣服都是店里的师傅新做出来的，几位夫人要是喜欢，可以上我们二楼雅间，选些喜欢的布料拿来做。
夫人们有哪里觉得不满意的，也可以和我们的师傅说一下，都是可以调整的。”
听说二楼还有雅间，自然就会有人想上去凑一凑热闹。
于是带了自己的侍女上了楼，就会发现二楼的布置和一楼有很大差别，分隔开了几间屋子，每间屋子的摆设都不相同。
但是无一例外的，都很雅致，选了一间喜欢的屋子落座，就有人送了茶水进来。
屋内案几摆放的位置都是刚刚好，坐在屋子里的人刚好可以看见窗外的风景，走在下面的人却无法看见窗内的人。
莫名的，就能满足这些人一些高高在上的虚荣心，仿佛坐进这间雅间，不定两身衣服，都对不起他们的身份。
于是，这些坐到雅间的人，无一例外，在坐下来赏了一会儿风景之后，都十分骄矜地微抬了抬自己的头，问道:“你们店里有哪些好料子，拿来给我瞧瞧。”
选定了料子，雇来的两个妇人一起，帮着贵人去屏风后面量好尺寸，裁缝候在外面负责记录。
量好尺寸之后，裁缝又十分认真的记下来了每个夫人的要求，并且给出适当的建议。
总之这些夫人虽然都花了不少钱定做了衣服，但是这钱却花的他们心甘情愿。
在接了一定数量的成衣之后，还有想定做的夫人，都被韩掌柜亲自婉拒了，理由是一早就想好的。
“夫人对不住，小店新开张，人手有限，今天接的成衣已经够多了，再多我们没办法保证按时做出来，实在是对不住。”
婉拒完，又送上了几个用碎绢布做成的头花做赔礼。
这些头花都是红豆三个人想出来的，样式都很好看，且不落俗套。
因为用的是碎布头，每一朵做出来都不一样，可以说是每一只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这下，订不到衣服的夫人也都没有了那么不满，反而觉得这家布庄不愧和县太爷有关系，办事就是细致周到。
先来了一步，订到了衣服的人，也不免在心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占得了先机，订到了心仪的衣服。
原本韩通还觉得二楼的装修花费实在是太多了些，还默默在心里想着红豆他们三个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花了那么多钱在布置房间上，就算是要坐雅间花销也有些多了。
因此二楼修整的时候，韩通还怕红豆他们三个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本钱，悄悄和梅嬷嬷说过，让她帮着劝一劝红豆三个人。
还是梅嬷嬷坚持:“我只是个下人，主子如何吩咐我便如何行事，断没有我替主子做决定的道理。”
韩通总觉得梅嬷嬷这话多少带了点敲打自己的意思，于是也就闭起了嘴，后面没有再多说什么。
现在店铺一开张，但凡去了二楼的贵客，都没有少花钱，韩掌柜恍惚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虽然没有抓过，但是他的经验告诉他，那些夫人钱掏的那么痛快，绝对和二楼的布置有关联。
毕竟还几个夫人，在没有去雅间之前，可是半点想要订成衣的意思都没有。
韩掌柜哪里知道，这做生意，装修的门道也挺多的，光如何投进来，会显得人气色更好，屋子的摆设如何放置，会让人不知不觉地放松，觉得这钱花出去也是开心的。
二楼的雅间每个房间里面都放置了铜镜，就是为了利用光的反射折射，使屋子里面的光更让人觉得舒适。
布庄开业几天之后，许敬仲也带着采购来了的布匹又到了洛水镇。
他照例到了锦绣布庄的位置，却发现布庄已经改了名字。
他之前没有得到半点消息，但是这些年他和林老板也算是半个朋友，担心他遇见了什么事情，许敬仲还是进门想要打探一下消息。
结果进了店铺却发现，掌柜的还是韩通，但是店铺里面的陈设却和之前有了些不同。
见到许敬仲进来，韩通赶忙将人请到了后面。
“许老板您总算来了，林老板因老太太突然病了，想要还乡尽孝，所以这铺子出手的有些急。
不过林老板离开之前给您留了书信，我如今的东家接手了这布庄，重新修整了一下铺面，这两天才开业。
东家仁慈，还留了我继续照管布庄，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的布匹还想和您订。”
韩通解释完，又进屋将林老板留下的书信拿给他看。
许敬仲大致看了信的内容，发现大致情况和韩通说的并没有出入，林老板的信上还给他留下了自己家乡的地址，说是两人日后可以书信往来。
第261章 薄荷冰粉
许敬仲是商人，生意和谁做不是做，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就把书信收了起来，商量好了后面给布庄供货的事宜。
因有林老板从中牵线，双方商定下来的供货价格并不算高。
签订好契书后，韩通还找人给红豆三个人转述了一下这件事情，想要为自己邀邀功。
等到传话的人走了，红豆想到自己后面要种桑养蚕的事情，有些担心:“我们这边都和许老板商量好了供货的事情，等我们自己的丝绸绢布做出来了，许老板那边我们要怎么办？”
听到红豆的顾虑，麦子也抬头看向了小稻，很显然，她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好。
小稻有些嫌弃的看了看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一个好好去种地，一个好好画图纸吧，做生意这事儿，你俩把握不住。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许敬仲的身份，他是什么？布商呀。
布商是做什么的，就是去各地收购布匹，集中贩卖出去的，我们的要做出来的布匹和别人的一样吗？
不一样，那我们的布做出来了，不能给他供货吗？
再者，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有的人会喜欢我们的做出来的布，自然也就会有人喜欢其他样式的布匹，我们布庄难道就只能卖我们自己做出来的布吗？”
听完小稻一连串地发问，红豆和麦子心里其实都认同了小稻的说法，他们两个，的确是没有长做生意的那根弦。
但是他们两个会这么承认吗？
那当然是不会的，只见红豆和麦子两个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很尴尬，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红豆:“那棵草可真绿啊。”
麦子:“那朵云可真白呀。”
随后三个人视线相交，没忍住笑作一团。
一切事情都逐渐步入正轨，小麦收割完之后，为了养地，村民们总会再跟着种上一茬黄豆。
农忙假放完，学堂的孩子们全都回到了课堂上课，何夫子看着学堂里都有些被晒黑的孩子们，很满意自己的安排。
不管这些孩子日后会选择哪一条路，他都希望，自己带出来的学生，既能读的了圣贤书，也能解的了百姓苦。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为了解暑，红豆想出来了一个法子，用薄荷水来搓冰粉，吃下去能更解暑。
张静和按着红豆说的办法做出来之后，全家人都觉得这个法子十分好，于是每天都会做上一些。
要不是张静和和李玉秀怕小孩子吃多了这个东西不好，每日不准他们多吃，红豆觉得自己一天能吃下好几大碗。
李玉秀到底也心疼几个孩子读书辛苦，因此这些日子每天中午都会送一些冰粉去学堂，何夫子自然也有一份。
原本因为天气炎热，有些苦夏，近来都没有什么食欲的何夫子，也因为这冰粉，最近胃口好了不少。
李玉秀本意是想让何夫子帮忙看着张茂林四个人，让他们不要贪一时口腹之欲，一下子吃太多。
可是红豆总觉得，眼下贪吃冰粉的，分明就是何夫子。
这下子，干脆轮到红豆担心夫子一下子吃太多薄荷冰粉，对肠胃不好了。
但是家里送来的冰粉每次都有富余，他们也不能天天拦着不准何夫子多吃。
最后红豆干脆把三壮和李成一起叫上了，红豆对三壮和李成道:“你们也知道，自从我们拜了先生做老师之后，先生中午总会给我们上一会儿课，你们两个今天也一起吧。”
李成闻言，直接面露苦色，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白天上课已经够辛苦了，日正好不容易能歇息片刻，你们居然还要学习。”
三壮倒没有不情愿多学些东西，只是他对于夫子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何夫子没有叫着他一起去听课，他要是就这么跟着去了，夫子会不会不高兴啊？
于是三壮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也可以去的吗？要不要先问问夫子？”
红豆原本也没指望他们是真的跟着过去听课的，她就是想让两个人一起跟过去分一些冰粉吃掉，省的先生贪吃还耍无赖。
说出来谁信呀，何夫子都一把年纪了，为了多吃几口解暑的冰粉，居然还和张茂林四个人斗智斗勇了起来。
见两个人，一个不情愿学习，一个不敢跟过去蹭课，张茂林直接对李成道:“春桃一会儿会送吃食过来，你不乐意去就算了。”
李成一听，立马改了说辞:“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是贪那点儿口腹之欲的人吗？我就是单纯觉得何夫子讲课很好，我根本听不够。”
李成原本真不觉得自己贪吃的，他们家又不缺钱，家里厨娘的厨艺也好，什么好东西他吃不到。
可是去张茂林家蹭过几次饭之后，他才发现，有的东西，他还真没有吃过，他甚至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做的。
小稻见三壮还在思考，于是忽悠道:“先生当然不会介意啦，你想想，先生身为老师，肯定喜欢爱学习的学生啊，你跟着去上课，先生有什么道理会不同意呢？”
三壮突然就觉得，小稻说的好有道理啊。
因为红豆回家的时候提起过何夫子近来有些苦夏，所以今天春桃不止送了冰粉来，还有两道开胃的小菜，一道凉拌茄泥，一道素炒豆芽，和一小桶豆花。
何夫子见今天送来的吃食不少，于是干脆没有叫张茂林四个再去排队盛饭，直接将他们带去了小院。
四个人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十分讲义气地把三壮和李成一起拉上了。
两个原本打算去盛饭的人，虽然一脸懵，但是还是被人一拉就跟着跑了过来。
小稻先跑进屋子，对着何夫子道:“先生，我们今天多两个人一起上小课好不好？”
何夫子没觉得有什么，见还有人愿意跟着一起上课，直接就答应了，下一刻，张茂林带着红豆和麦子进了屋，后面还跟着三壮和李成。
何夫子看见李成也跟着过来了，还愣了一下，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愿意跟着来上小课的人，会有李成。
第262章 我明天还可以来吗？
不等何夫子开口，李成看上了桌子上摆放的吃食，直接脱口而出:“茂林你果然没骗我，还真有好吃的啊。”
何夫子一瞬间就了然了，三壮规规矩矩地和何夫子见了个礼:“夫子，我能跟着一起上课吗？”
何夫子笑着朝三壮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啊，只要有向学之心的孩子，都可以过来一起听课。”
三壮这才放了心，红豆看见今天果然还有薄荷冰粉，生怕何夫子又要多吃，赶紧先过去将冰粉给几个人分了，只留了一份放到何夫子面前。
何夫子倒也不是真的就非得吃这冰粉，他只是很享受几个小弟子因为担心他的身体，绞尽脑汁和他玩闹的氛围。
那种真切的为他身体健康着想的模样，像极了家人的感觉。
今天突然多了两个学生一起来听课，何夫子还是要顾一顾做夫子的威严的，当然做不出来故意和红豆三个人抢东西吃的样子。
李成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的模样有些不太妥当。
春桃送来的吃食不少，只是没有主食，学堂今天中午的主食是杂合面的饼子，张茂林直接带着李成和三壮去领了几个人的饼子回来。
红豆分冰粉的时候，何夫子就猜到了李成和三壮会被一起叫过来的原因，心底觉得好笑，红豆鬼主意还真不少。
一起吃过午食，张茂林熟门熟路地带着三个妹妹一起收拾碗筷，给何夫子倒茶水。
三壮和李成虽然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但是也跟着在后面有样学样。
很快洗好碗筷，几个人自觉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等着先生讲今天的小课。
三壮和李成也全都乖乖地找了个位置坐好，李成吃饭的时候很开心，但是该上课了却有些后悔了。
本来吃过午食就犯困，他一会儿听着课要是睡着了，该不会被何夫子打手心吧？
但是很快，何夫子讲课的内容就吸引了李成的注意力，何夫子中午讲的小课的内容，和课堂上有很大不同。
今天何夫子给几个人讲的是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听到何夫子讲到侍臣花了五百金买马骨的时候，李成没忍住问道:“为什么呀，马骨又不能像马一样骑？”
何夫子见李成也听的津津有味，也顺着李成的疑问继续道:“是呀，为什么呢？
国君也很不理解侍臣的做法，并且十分生气的说道，我要的是活马，你买回来马骨有什么用，不是白白浪费了五百金吗？
你们猜侍臣说什么呢？”
红豆三个人自然都听过这个故事，但是三个人全都配合着假装自己是第一次听到。
李成说道:“因为这马骨十分值钱？又或者有什么神医，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这马那神医能救活？”
三壮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原因，于是仰起头看向先生，想要等先生给个答复。
何夫子却不急着说出答案，而是看向张茂林，问道:“茂林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呢？”
张茂林已经思考了一会儿，见何夫子问他，他说出来了自己心里想的答案:“良马难得，国君为了一匹死马都能花费五百金，那活马只怕会给更多。
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不管是为了得到更多的钱也好，为了讨国君欢心也好，自然会有人寻来良驹献与国君。”
张茂林说完，何夫子看向张茂林的目光十分欣慰:“茂林说的不错，那内侍确实是这么说的，那国君后来，也的确因此得到了三匹良驹。
这个故事是郭隗讲与燕昭王的，本意是要告诉燕昭王，只要礼贤下士，自有贤才来投奔。
可是为师还想告诉你们，日后得以入朝为官，有事需要上谏的时候，如果遇到一个和当今一样，能虚心纳谏的，自可直言进谏。
如若不是，不若学一学郭隗，给圣人讲一讲故事，目的同样可以达到，还能保全自身，如此这般，未尝不是一种良策。
为臣如此，为人亦如此，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可以有很多途径，只要于道德，于律法无碍，就都算不得错。”
几个人听完何夫子这一席话，全都若有所思，至于能理解多少，全看自己的悟性。
更甚至于，今天这一课，此后经年，某一时某一刻回想起来的时候，或许还能得出一些新的感悟。
但是红豆还是问了一个自己一直以来想不通的问题:“千金买马骨，可又怎么能知道献马的人，是真的因为国君喜欢良马而献，还是只为千金而献呢？”
何夫子没想到红豆会有此一问，思考片刻，还是解释道:“为国君识得千里马也好，为千金也罢，国君最后都是拥有了千里马的。
这世上的人，只要在这俗世求生，便会有私念，有人为名，有人为利，不管所求为何，只要持身端正，那追求一些身外之物，也不算是错。”
何夫子说完这些话，见几个人都没有了问题，李成目光炯炯地看着何夫子，想要听他再说些什么。
何夫子却道:“好了，你们也该午睡一会儿了，不然下午上课，可就没有精神了。”
李成这才发现，自己不但没有听的昏昏欲睡，反而听的十分认真。
张茂林和三壮还有李成挤在了一张榻上午睡，红豆三个人睡在一处，何夫子去了旁边的屋子休息。
三壮和李成原本还觉得自己现在很精神，怕是睡不着，结果刚躺下没有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下午快到上课的时间，何夫子走过来将几个孩子喊了起来。
三壮看着何夫子，有些扭捏地问道:“夫子，我明天还可以过来跟着听课吗？”
何夫子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李成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夫子，我也想一起来，明天我让阿福也来送午食好不好？”
何夫子没想到平常能偷懒绝不学习的李成，居然也要主动上小课，于是也答应了。
“吃食就不必送了，你要是想来一起上课，就跟着他们几个过来就是了。”
李成得了肯定的答复，就乐颠颠地回去上课了，上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为什么也要上赶着上小课啊？”
第263章 囤动物皮毛
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滴，李成一上头都把话说了出去，就算是小少年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就这么反悔了。
于是，李成就这么开始了跟着一起上小课的日子。
何夫子很快也就发现了，李成这个人吧，上不上进完全看环境。
跟着村里其他的小孩子一起，他就能一起上树摘野果，下河摸鱼，时不时还能一起玩泥巴。
跟着张茂林四个人一起吧，没人带着他一起到处疯玩疯闹了，他也会不自觉跟着他们做同样的事情。
他不是那种为了有了个好前程就可以刻苦读书的人，更确切的说法，其实也就是他从小就什么都不缺，家里人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
于是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旁人做什么，他就也跟着做什么。
何夫子觉得，李成如果好好引导一下的话，未必就会一事无成。
李家人还不知道，他们家那个平常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一心只想做个吃喝玩乐的纨绔的小五，因为贪吃，还被迫开始了上进。
当然，这种上进，可能连李成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李家人现在也顾不上观察李成的变化，因为李坚带着商队，从草原回来了。
这次出去的时间有些长，李坚在草原停留了不少时间，凉州那边有不少的西域商人，他带去的丝绸和茶叶全都卖了个好价钱。
回来的时候，他们还买了不少宝石和香料，都没有带回来，就在途中几个大城出手，狠赚了一笔。
张庆海因为没少跟着红豆上山采草药，耳濡目染之下，不自觉的对草药也多关注了几分。
然后也就了解到了，很多草药是草原和西域特有的，中原一带这些药草反而不会生长。
不过张庆海也没有贸然出手，而是仔细观察了许多天，还找了不少认识草药的客商套近乎，终于也能辨别出来了一些草药的好坏。
于是拿出来了自己手里的钱，买了一批草药打算回来卖，结果也是一样的，路上路过几个大城的时候，他手里那些草药就被转手卖给了药铺，也小赚了一笔。
除此之外，他们还买回来了不少羊皮和一些其他的野兽皮毛。
现在天气炎热，那些动物皮毛自然是卖不上价的，李坚，张庆海和何家父子也清楚这一点。
于是低价收购了不少毛皮，现在卖不出去也没有什么，先留着呗，等下次再出门，天气也就冷了，到时候毛皮可就是抢手货了。
这批皮毛的价格实在是低，卖这些东西的是个草原小部落，部落就靠放羊和打猎为生，现在羊群还不能卖，只能卖些皮毛来换钱去买茶叶和盐巴。
价格是那些人定的，就算是价格如此之低，也没有什么商队愿意带着许多皮毛回去囤着。
带这些现在出不了手的，还不如带些路上就能出手赚一笔的。
做生意的人，还是更喜欢落袋为安的感觉。
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就见到了刚到家没多久的张庆海。
人看上去比刚走的时候黑了一些，但是个子也高了不少，大概是这次出行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人看上去也比之前壮硕了些。
红豆见到人就开心的扑了过去，嘴里还喊着:“小叔，你终于回来啦。”
张庆海伸手将红豆接住，双手举着人在空中转了个圈，才说道:“对呀，我回来了，红豆想小叔了没？”
下一刻，叔侄二人就凑在了一起，两个人叽叽喳喳，似乎是有说不完的话。
张茂林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个离谱的想法，小叔一回来，红豆这是又有了闯祸搭子。
家里新起的房子已经晾上了好几个月，早就可以入住了，只是张庆海出了远门，他们一致认为，房子该等小叔回来了再重新分配。
毕竟这些年，小叔一直在和阿奶一起操持着家里，这个家，最有资格先住新房的人，就是阿奶和小叔。
正好现在人回来了，李玉秀直接说了新起的五间房子该如何分配。
“我都这个年纪了，我成亲的时候，就是嫁到了这间屋子，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我就不搬了。
静和说了，要在前院陪我一起，红豆三个人慢慢也大了，后院西面两间屋子给你们三个住，静和搬到红豆他们三个现在住的屋子。
梅嬷嬷和春桃春燕还住现在的房间，庆海你自己去后面挑一间屋子，茂林你也自己去挑一间。
你大哥大嫂回来了，要不要搬随他们，现在的房间还给他们留着，后面也给他们留出来一间屋子，你们要是没有意见，我们就先这么定了。”
大家都对李玉秀的安排没什么意见，现在家里的钱基本都是红豆三个人挣的，所以红豆三个人的房间，李玉秀布置的很是用心。
床是新打的，三个人睡上去都十分宽敞，还一并打了妆案，书桌和衣柜。
两间屋子，外面一间给她们三个做书房，顺便放东西，里面的屋子供三个人休息。
李玉秀打家具的时候也问过他们三个，床要不要分开打，中间隔一道屏风，每个人也有自己的地方。
但是三个人一起睡习惯了，而且他们基本也都是躺下直接就进空间休息了，实在没必要摆三张床在他们现在的卧室。
张茂林和张庆海挑了相邻两间屋子来住，留了最边上一间屋子给张庆山夫妻二人。
他们自己的东西也没有很多，分配好之后，还有梅嬷嬷和春桃春燕帮着一起收拾，很快就把东西重新放好了。
东西最多的也就张茂林，自从红豆能挣到钱之后，有空就去书肆买些书回来，有时候还会和李成借一些书来抄，抄完将借来的书还回去，自己抄的那一份装订好收起来。
但是每次红豆，麦子和小稻总会说自己房间太小，放不下这么多东西，于是将暂时不看的书一股脑儿全堆在了张茂林那里。
张茂林自然也拿几个妹妹没有办法，虽然知道他们这样做，其实只是懒得整理，但是最后还是认命地帮她们将书收好。
第264章 秋闱
地里的黄豆还没有长熟，秋闱的时间就定了下来，考试分三场，每场考三天，开考时间分别是八月初九，八月十二和八月十五。
考试时间一共持续九天七夜，每场考完，中间都要换场。
考试的三天，吃住都要在考棚里面，中间会有固定的时间可以去旁边的茅房方便。
每个考棚内设立了十个独立的隔间，可以确保考生之间互不打扰。
但是八月份的天气还不算凉爽，号舍空间又小，在里面实在是憋闷了些，参考的学习精神压力也不小。
因此，每次秋闱，总会有那么几个心理素质不过关，或者身体扛不住的考生，中途晕倒被人抬了出去。
因此考试这几天，不少考生的家人都会一直候在贡院外，防止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没有个可以照应的人。
这种时候，何瑞珠一个女眷独自等在贡院外显然就不是很方便了，何家人和李玉秀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何文昭和张庆海二人一同去一趟府城。
这样也能彼此有个照应，于是张庆海刚去学堂上了几天课，就又被安排出门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什么怨言，这是他们一家人盼望了许久的事情，就希望他大哥是真的靠谱，秋闱上榜，中了举人，他们家也就能看到些曙光了。
哪怕日后真的无缘进士科，身上有个举人功名，也是可以去县衙做县丞的，如此他们家也能算有了官身。
家里人可以继续托举下一代有能力的孩子，如此几代之后，他们家的日子自然也会好起来。
张庆海和何文昭出发去了省城，一向要强的李玉秀，还专门赶着驴车去了隔壁松山镇的道观和寺庙，分别请来了一幅天尊画像和一副观音像。
然后将两幅画像规规矩矩地挂在了自己房间，每日上香祷告。
张静和看了也不敢招惹自己老娘，只和自己几个侄女玩笑道:“你奶这佛道一起拜的，也不怕神仙打架。”
红豆几人闻言，也忍不住失笑出声。
红豆说道:“阿奶这就叫关心则乱，平常阿奶告诉我们的，都是凡事靠自己，万事不求人，如今为了爹，也拜起神佛了。”
麦子也道:“阿奶也就是求个心安，随阿奶开心吧。”
小稻也玩笑道:“我还是觉得阿奶没有拜对，爹考的是秋闱，要我看，阿奶该拜文曲星才对。”
几个人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全都没有注意到，李玉秀从神仙打架那会儿开始，就站在了他们几个身后。
听到小稻的话，李玉秀突然出声:“小稻说的对呀，我该连着文曲星一起拜。
听人说过了洛水镇往西走的云栖镇，就有一座文庙，我明天就去文庙拜一拜文曲星，再请回来一张文曲星的画像，定要叫他们保佑你爹秋闱上榜。”
小稻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玩笑话就这么被阿奶听了去，没忍住扇了一下自己的嘴:“我这个破嘴，瞎说什么啊。”
张静和赶紧开口阻拦:“娘，您可别折腾了，去一趟云栖镇，加上中间拜文曲星，请画像的时间，来回怎么也得八九个时辰，中间还有一大段山路。”
红豆也劝道:“阿奶，你要相信爹爹，连先生都说了，爹爹的学问很扎实，考过秋闱不是什么难事儿，与其信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佛，还不如信爹爹有这个能力。”
麦子也说道:“阿奶，母子连心，您为了爹爹考试如此颠簸，爹爹若是在号舍感知到了您的情绪，只怕没有办法安心应考。”
张静和和红豆劝的话，李玉秀基本都左耳进右耳出了，她现在其实十分紧张，担忧过度之下，就总想做点什么事情让自己安心。
可是麦子那句话一说出来，李玉秀就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时间僵在了原地，过了须臾，又自言自语道:“对，我不能影响庆山发挥，万一真的母子连心，庆山也没有办法安心应考了呢。”
见李玉秀态度松动了，小稻才敢吭声:“阿奶，我刚刚都是胡说的，您别放在心上，爹爹一定可以的。”
李玉秀被哄住，转身想要看看家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好让自己忙起来不要胡思乱想。
张静和看着自己娘的模样，也有几分担忧，低声对这几个侄女道:“今天是我着相了，不该带着你们几个胡言乱语，你们爹爹考试这些天，咱们言行都要注意些。”
几个人点点头表示了认可，觉得现在还是不要在阿奶面前提起相关话题刺激她的好。
家里人都因为张庆山要科考而十分紧张的时候，张庆山此时在号舍过得也不算舒服。
他运气还不错，没有分到传闻中的屎尿号，但是考棚的空间就这么大，气味儿也好闻不到哪里就是了。
何瑞珠给他准备的东西都很细致周到，还带了驱蚊草的药包，佩戴在身上还真能起到些作用。
进场之前被人查验过没有问题之后，就一起带了进来。
除此之外，何瑞珠还去药铺给他买了些薄荷艾草熬出来的药膏，精神不济地时候，放在鼻尖闻一闻，或者抹一些在身上，能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
这些东西确实让张庆山在号舍比其他考生舒适了不少，可是食物却是没有办法的。
怕天气太热 食物放坏吃了对身体不好，影响了张庆山考试，何瑞珠在美味和存放之间，选择了更能存放的。
只是味道就差了不少，干饼子十分噎，带来的水也早就放凉了，张庆山这几天就啃一口饼子喝一口水，好赖是吃饱了。
还好年后回来之后，他们手里不缺钱，两人的吃食好了不少，因此现在张庆山身体的底子还算不错。
等到贡院外的何瑞珠，张庆海和何文昭三人，躲在门外一处树荫下，全都绷紧了弦。
贡院的大门每次一打开，他们总要想着第一时间跑过去，看一看是不是张庆山。
还好这几天被抬出来了十几个人，每次都不是张庆山。
那些人有的都两鬓花白了，身形又瘦弱，显然的受不住这炎热的天气才晕了过去。
清醒过来之后，有人忍不住就坐在原地放声大哭了起来:“我读书读了三十年啊，怎么这身体偏就不争气啊……”
“为什么让我出来 我还没有答完题啊，我身体没有问题，放我进去考完啊。”
第265章 潦草的中秋节
那些人哭的凄惨，让人听着都觉得心酸，他们在哭自己寒窗多年的不易，在哭自己的气运不够。
一旁跟着一同来的家人，虽然心里也有些失落，但是还都在一旁宽慰着:“你也宽宽心，这次不行，我们下次秋闱再来就是了。”
这些话，被安慰的人听进去了多少没有人知道，或许他们此时最需要的，就是一场情绪发泄。
等在贡院外的其他人，看着这画面，也都没有觉得幸灾乐祸，反而莫名有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这才是第一场考试，后面还有两场，他们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自己的家人不要像这些人一样，因为身体扛不住被人送出来，失去了这次考试的机会。
也不是里面巡逻的士兵无情，这些人晕倒在了里面，当然是不可能留在里面医治好了继续考试了。
一是里面没有这么多大夫可以照应，二就是这些人里面，有不少人年纪都不小了，更有甚者，都是爷爷辈的人了。
有的身体原本就已经不好了，要真是一口气就这么没回来，不赶紧把人送出来，岂不是让人家错过和家人最后一面？
好在第三天考完，贡院大门被打开，等在外面的何瑞珠，张庆海和何文昭三人赶紧随着人群往前走，想要看一看张庆山的情况。
贡院门口有兵卒围了一圈拦着，他们并不能直接冲进去，还好过了没多久，张庆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人虽然比进贡院的那一天看起来憔悴了一些，但是精气神还算不错。
张庆山看见了在外面等待自己的妻子和亲人，笑着朝他们走了过去，何瑞珠上前查看张庆山的身体，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算放了心。
“娘子安心了吧，为夫可是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少。”
何瑞珠不理张庆山逗弄她的话，说道:“考完了就好，今天晚上做些好鱼好肉的，给你好好补一补。”
张庆海闻言，赶紧开口道:“红豆说了，让大哥这几天清淡饮食，不要吃太多油腻的东西，不然肠胃容易不适。
等考完了三场，再好好给大哥补一补也不迟。”
何瑞珠对这话半信半疑，张庆山直接开口道:“红豆认识草药，想来多少也看过一些药理，就听红豆的吧，这样也稳妥些。”
于是事情就这样被一锤定音了下来，因为要考秋闱，不管是何瑞珠他们，还是临水村的张家人，此时全都忘了要过中秋节了的事情。
张庆山中秋节那日开始第三场时务策的考试，对于他来说，什么节日也比不上他现在手里的试卷重要。
临水村的李玉秀，还是见家家户户为了开始准备拜月娘的东西，都跑来他们家来买豆腐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要过中秋节了。
要不是李玉秀想着能拜一拜月娘，求张庆山秋闱上榜，她都不想过这个中秋节了。
贡品到也不难准备，家里有豆腐，让张静和去大河村割了些肉回来卤上，又上山采了些野果子，再放上一些饴糖，这贡品就算得上贵重了。
反正拜完月娘，这些贡品都能撤下来自己家人吃。
去年中秋节的时候，红豆几个人刚过来没有多久，那会儿家里还不算富裕，贡品也很潦草，今年家里的贡品倒是好了不少，但是准备的却十分仓促。
因此三个人都不太有过中秋节的仪式感，不过他们现在关心的，也全都是张庆山到底能不能考中。
希望他能争气些，能撑到进士考，也就不枉他们几个之前为了让他能在皇帝那里刷个存在感，而付出去的努力和送出去的图纸了。
好在最后，张庆山有惊无险地考完了三场考试，府学的夫子给这些参加过秋闱的学生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们放松一下，顺便回家去和家人团聚。
因此考完试的第二天，四个人收拾了一些东西，就回了洛水镇，何文昭到了镇上就直接回了何家，张庆山，张庆海和何瑞珠到城门口搭乘张得福的牛车回了村。
李玉秀见到张庆山，眼中难掩欣喜，赶紧凑上前问道:“你觉得考的咋样，要准备去长安的行李了吗？”
张庆山知道自己娘这些日子定然也是十分惦念自己，只怕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于是想要让她安一些心。
“考的那些内容，府学里的夫子大多都提到过，我也在府学的藏书阁里看了不少书，不敢说考的有多好，考中应该还是有些希望的。”
第二天何夫子也就知道了张庆山考完秋闱回家来了，于是下了学之后，何夫子直接跟着张茂林兄妹四人回了家。
吃过晚食，何夫子对张庆山道:“你刚考完，试题和作答你应该还能记得，不如默出来个大概，我也好替你参谋一二。”
张庆山没想到何夫子上门来是为了此事，心里也有些感动，很快就将这三场考试的试题写了出来递给何夫子。
何夫子直接将考题给了张茂林，对他道:“给你半月的时间，我也不要求你不准查资料，将这些题解出来交给我。”
张茂林见是秋闱的试题，难度很显然超出了他现在的能力许多，可是何夫子给他布置了这项作业，他也没有推辞，就直接应下了。
张庆山等张茂林拿着试题离开，才问道:“先生，那是乡试的题，茂林如今连童生试都没有考，那些题于他而言，有些难了。”
“只是让他试着解一下，他可以自己查资料再作答，我也没有指望他能做出来可以中举的答案，我只是想要试一试他现在的能力。”
张庆山听了何夫子的解释，也就没有再插手何夫子教育张茂林。
他展开纸张，提笔将自己写的答案都大致默了出来。
何夫子看了张庆山写的答案，赞赏道:“你答的题都不错，尤其是这时务策，就算是拿去进士考，也是可以争一争名次的。
只是我不清楚其他考生的能力，不过以我个人的经验来看，你秋闱当是可以上榜的。”
何夫子的话，让张庆山的心也安了不少，虽然他一向在府学成绩不错，可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他也怕有个万一，自己的期望落空。
第266章 不像是受了刺激的
得了何夫子的评价，李玉秀心里也终于踏实了不少。
在李玉秀的认知里面，何夫子就是她认识的人里面，读书最厉害的一个，不但自己厉害，也会教学生。
不然她几个孙子孙女，这才上了多久的学堂，就出落得一个比一个厉害，李玉秀坚信，有现在的结果，何夫子可谓功不可没。
一家人在中秋节过完之后才算团圆了，李玉秀也完全没有了之前懒得过节的模样。
反而张罗着，趁着现在一家人聚的齐，连何夫子也邀请了过来，一定要把中秋节补过一遍。
当然，今天拜月娘的环节也就省去了，李玉秀做了不少胡饼，一家人分食，还张罗了一桌子好饭好菜。
春桃春燕和梅嬷嬷也都被拉着一起坐下来一起吃，两大桌子的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倒还真有了几分过节的样子。
张庆海也终于能再跟着一起回学堂上课了，这些日子他虽然跟着商队出行，没有机会去听何夫子讲课，但是他却也半点都没有懈怠。
出门之前，茂林和红豆都和他说过这件事，中心思想就一个:这学习的事情吧，不能半途而废，他要是跟着商队出去就彻底放下书本，那他这些日子认真学习的东西，很快就会忘了。
因此张庆海这次出门是带着书一起去的，每天空闲的时候，或者路上坐在车上赶路的时候，他总会拿出书来读上一回。
所以回来上课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跟起来并不吃力，于是也十分开心。
但是张庆海很快就发现，李成好像比他还开心。
张茂林自从拜了师之后，何夫子连他的束修也不收了，前些日子张茂林发现何夫子吃他们家送去学堂的饭菜，味道会好一些。
于是回家和李玉秀商量了一下，让家里每天送些吃食去学堂。
菜是自家地里面种的，四个孩子跟着何夫子读书，却不用花一分束修，李玉秀自然不会眼皮子浅到这点东西都舍不得，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李成每天为了跟着蹭一口吃的，还真就每天兢兢业业地跟着一同上起了小课。
别说，上了一段时间，这知识还真就进了他的脑子。
终于，在昨天，李员外再一次嫌弃自己家小五不争气，又说了句:“罢了，反正咱们家有钱，你要是个混吃等死的也饿不死，就这样吧。”之后，李成不服气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烂泥，于是反驳道:“爹，先生都说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你要是真的疼我，怎么会觉得让我做一个混吃等死的人没有什么？您说疼我是骗我的吧。
我告诉您，您少门缝里瞧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也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小五了。”
李成这一番言辞，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看的李员外夫妇二人都不会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全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良久，李员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问道:“小五呀，这些话，都是你先生和你说的吗？”
李成小脑袋瓜子一撇，得意道:“才没有，这些话，都是我听完先生教我的课之后，自己想出来的。
总之爹，您不能再瞧不起我了，我也不是一辈子都不争气的，我现在长大了，您不能老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
要不是李员外怕自己不顺着自家小五的话，会把他好不容易才有的上进心给整没了，他是真想呸他一脸啊。
“是哪个白眼狼，当初听说家里要送他去县城读书，他哭的声音都盖过了宋屠户的杀猪声啊？
要不是我实在是个要脸的，丢不起这个人，我是真想当时一脚给你踹出门啊。”
最后还是李员外心底的父拉回了他的理智，他顺着李成的意思，好好地夸赞了他几句，还给他每个月二钱银子的月钱涨到了三钱。
所以李成今天，心里那叫一个美呀。
李成不知道，自己昨天乐颠颠地回了自己的小院后，他爹娘还一起讨论了许久。
李夫人:“老爷啊，你说咱们家小五，该不会受了什么刺激吧，怎么突然就上进了？”
李员外摇了摇头，说道:“不像是受了刺激的，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比之前有文化了不少，之前小五哪知道那些词啊。
受刺激可长不了脑子，指定是学堂里有什么事情。”
于是，在李成不知道的时候，李员外悄悄来到了学堂外面，想要偷偷地观察一下自家小五，好发现一些端倪。
结果，不但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反而看到了自己儿子听着课 突然就昏昏欲睡了起来，额头一点一点的，差点儿下巴就要磕到桌子上。
还是何夫子及时发现了他的模样，将其拎了起来，让他站着去听课，好醒一醒神。
李员外只觉得自己是想瞎了心，这一看就还是他们家那个不求上进的小五啊，所以那些话，到底是谁教他说的啊？
李员外想着自己既然看见了李成上课懈怠的模样，怎么也该说一说他，于是自顾自去了何夫子的小院，等着他们下课。
结果快到吃午食的时候，就见一个小姑娘提来了两个食盒，熟门熟路地放在何夫子的房间就离开了。
还看了他一眼，许是觉得不认识，只对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就跑走了。
等到上午的课上完，李员外想着到了排队盛饭的时间，想着可以去找自家小五了。
就见自家小五一溜烟地跑到了小院，一起的还有张家兄妹，和一个黝黑憨厚的小孩。
正巧，那孩子他也认识，叫张三壮，之前也被李成带回家玩过，临水村村长的孙子。
李员外抬手想问一下李成是怎么回事儿，就见自己好大儿根本都没有看见在院子里的老父亲，直接一头扎进了刚刚有人放食盒的屋子。
嘴里还大声嚷嚷着:“茂林，你今天让家里送了什么好吃的啊，我总觉得你们家的饭菜做的比我家厨娘做的还要好吃。”
李员外:……
第267章 想揍我可以直接动手
还是张茂林最先发现了站在阴凉处的李员外，他们之前去李家的时候是见过的，自然也就把人认了出来。
张茂林下意识看了一眼跑到屋子里面，只顾翻看食盒的李成，也不知道要不要叫他出来和自己爹打声招呼。
但是张茂林转念一想，人家再如何也是亲父子，他们却是不好失礼的，于是带着红豆三个人和三壮一起上前给李员外见礼。
“李伯伯好，眼下到了吃午食的时间，要不要一起用个饭？”
其他人也全都行了一礼，叫了声“李伯伯好。”
李员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总之在他家小五眼里，他还不如那两个食盒有吸引力。
不过李员外自认自己没有小五的厚脸皮，做不来蹭吃蹭喝的行径，于是道:“你们也好，我只是刚好有空路过学堂，想着进来看一看。
你们都去吃午食吧，我和你们先生说说话也就回去了。”
李成见人迟迟不进屋，也从里面探出头来:“你们怎……”
话都没有说完，就发现院子里站着的人，居然还有他爹。
李成也没有多想，看见他爹来了，还十分开心地冲着他爹跑了过去:“爹，你怎么来了？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吗？要紧吗？”
说完，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屋子里摆好的饭菜，又道:“要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咱们先吃完饭再回去行不行？”
当着其他孩子的面，李员外也想给自己儿子多少留点脸，于是只好一直在心里默念:“算了算了，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李成不知道自己爹为了给自己多少留点脸面，靠着催眠自己才没有上来就给他一脚。
但是张茂林看着气到要翻白眼的李员外，又看了一眼独自开朗，一心只惦记着吃饭的李成，没忍住给了他一脚。
“李伯伯，李成上了半天的课，现在还有点没有回过神来，您别听他胡说，要是有要紧事，您这就带他回去就是。”
李成这也才发现他老爹现在的模样不像是开心，没忍住往后挪了挪，想着自己该说点什么。
何夫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回到了小院，看到了李员外在，样子好像不是很开心，对面还站着满脸写着心虚的李成。
于是上前打圆场道:“李老爷来了，李成近来在学堂表现不错，您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一起吃些东西。
这几个孩子好学，等会儿还要跟着我上一会儿课，您要不要一起？”
李员外的理智这才回来了一些，想起来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知道李成为什么有了改变。
既然李成在课堂上的表现没有什么变化，那想来答案就在这中午的小课上。
于是李员外也不着急走了，对着何夫子道:“那就叨扰了。”
张茂林怕家里送来的饭食有些不够，于是带着三壮又去盛了一些饭菜回来。
李员外心思也并没有在吃饭上，他只是在观察着李成。
这才发现，他们家那个平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五，居然还学会了在吃完饭后主动收拾碗筷，刷碗擦桌子。
这还是他们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五吗？他觉得小五说的没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等到几个孩子把东西收拾好，给何夫子倒好茶水，何夫子就开始讲起来了今天的小课。
李员外坐在一旁看着，也不打扰他们。
这才发现，中午的小课比课堂上的内容要轻松些，何夫子主要在讲历史上的故事。
讲完之后，问一问几个孩子的感触，然后再给出来一些自己的见解，说实话，何夫子考虑问题的角度，要比很多人都全面。
李成也听的很认真，但是李员外知道，他其实完全就是一副听故事的心思，但是这也是何夫子的高明之处。
看似在讲故事，但是该教给学生的道理，就在这么三言两语之间给说了出来，难怪小五最近长进了不少。
等到听完这节小课，几个孩子就分开睡在了屏风两侧的床榻上。
何夫子伸手示意李员外去旁边屋子说话，李员外也有很多话想说，于是就跟了过去。
何夫子和李员外相对而坐，何夫子先开口道:“李老爷今日前来，想来是发现了李成近来的变化，不知您现在，可是知道了答案？”
见何夫子猜到了原因，李员外话说的也十分漂亮:“我家小五自小性情不定，做事没有耐心，能有这些长进，全赖先生教诲。”
何夫子却是摆了摆手，说道:“说来惭愧，我原本也认为李成于读书一途上，不会有什么建树，原因李老爷应该也能知道。
他定不下心来，自幼又没有吃过苦头，因此他也吃不了读书的苦，每日总想着玩乐，可是这段时间，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他主动跟着我们一起上小课。
我才发现，他并非不爱学习，只不过受周围人的影响太大了。
他之前经常一起玩的人，最喜欢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于是他也跟着有样学样，现在跟着茂林几个人一起玩，他们几个人学习，他在一旁跟着，也能不自觉地跟着一起学。”
何夫子说的这些话，也想起来了之前张家兄妹几个去他们家玩的时候，小五也是跟着一起在书房看了许久的书，于是若有所思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吧，犬子想来也让先生费了不少心，日后还得靠先生多多提点。”
当天晚上，李成回到家之后，就被叫到了他爹娘的院子里面。
李成一脸懵地看着他爹对他笑的一脸的和蔼慈祥，没忍住抖了抖，心里想着他爹莫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小五呀，你为什么会跟着茂林他们几个一起去上小课呀？”
李成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看着他爹，说道:“爹，您要是想揍我了，可以直接动手，不用这样找理由的，太吓人了。”
李员外只觉得自己满腔的父爱演给了瞎子看，这死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第268章 你觉得这合适吗？
李成到底挨了一顿骂，整个人才觉得浑身舒服了，事情也才说到了正题上。
“茂林他们四个拜了先生当老师之后，先生每天都会给他们几个多上一会儿课，这个我们一直都知道。
但是之前我也没有想去跟着听，白天上课已经够累了，我为什么还要跟着加课？再说了，先生肯定是因为喜欢我，才没有让我跟着一起辛苦啊。
可是后来茂林和我说，中午有好吃的，让我跟着一起去吃，我吃完才发现没办法跑了，只能跟着一起上课。
哼，说来我就生气，他们几个骗子，过了几天才告诉我，是因为先生苦夏，他们家送了些薄荷凉粉去学堂，但是他们几个又怕先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才叫了我和三壮一起去吃。”
李员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他们家也不是那种会短了吃喝的人家，今天张家送去的饭菜他也吃过，虽然可口，但是也算不上什么珍馐美味。
怎么自家小五就能为了一口吃的都上进了呢？
李员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兴许不是那饭菜有多可口，只是小孩喜欢凑在一处玩，和自己的小伙伴一起吃饭，味道会格外香一些。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过程不重要，自家小五现在上进了才重要。
于是李员外对李成道:“小五呀，你平常可以多邀请茂林他们几个来咱们家玩，你想和他们几个一起吃午食也可以，只是不能只让他们家送。
这样吧，明天我也让阿福去给你们送午食，你们想要吃些什么可以直接告诉厨娘。”
李成闻言，直接说道:“做一些开胃可口的饭菜，现在天气太热，先生胃口不好。”
李员外这下心里多少有些酸的冒泡了，他儿子都没有这么操心过他这个当爹的，现在对待自己的先生倒是十分细心。
罢了，好赖是懂事了，关心谁不是关心呢。
张庆山和何瑞珠回来之后，李玉秀把家里的房子如何分配的事情和两个人说了。
然后又说道:“新房子给你们两个留了一间，前面你们的屋子也没有动过，要不要搬过去，你们两个商量。”
张庆山和何瑞珠两个人商量过后，一致决定不折腾了。
张庆山对李玉秀说道:“娘，我和瑞珠在家的日子也很少，没必要占一间新屋子，庆海也不小了，后面留的那间屋子一并给了他住吧，我们两个就还住现在的房间。”
李玉秀并没有因为张庆山这么说就一口答应下来，而是又问了何瑞珠，她怕这是自己儿子单方面的决定。
夫妻之间，有事情还是要两个人一起商量着做决定才好，要是何瑞珠不是这么想的，夫妻二人一定是会生嫌隙的。
还好从何瑞珠那里得到了同样的答案，李玉秀才答应了他们不必来回搬动的安排。
刚刚考完秋闱，府学给他们放个小长假的本意也是为了让他们放松放松，毕竟从年后开始，不管是授课的夫子，还是他们这些备考的学生。
全都是绷紧了弦，恨不得一天能挤出来了十三个时辰。
因此回家的这几天，张庆山虽然没有放下过书本，但是心情比起之前还是放松了不少的。
又从何夫子那里得到了定心丸，于是每天等几个孩子放学之后，他还会给几个孩子辅导一下课业。
张庆海有什么不明白的，也总喜欢拿了书来问他。
原本张茂林几个是想带着张庆海和他们一起中午开小灶的，只是跟着过去了几次，他的基础不如其他几个人。
何夫子教的大多都是为官之道，张庆海也不觉得自己还能科考，那些东西他也用不到，于是干脆就不去了。
张庆海觉得，他有自己学习的节奏，没必要非得要求和自己几个侄子侄女一样，更何况，他几个侄子侄女学的东西，其实也不是一样的。
原本因为开布坊和布庄，麦子手里的钱基本都投了进去，结果商队一回来，第二天木偶的分成就到了她的手上，麦子一瞬间又富裕了起来。
何瑞珠也很快就知道了，自己三个女儿为了做布庄的生意，直接开了布坊，又在县城盘了一间铺子。
这还真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是换成她，需要一下子投进去这么多本钱，她只怕也是要犹豫犹豫之后就直接放弃了。
红豆想起来铺子还是放在了何瑞珠名下，于是干脆让梅嬷嬷带着何瑞珠和张庆山去看了一眼铺子的经营。
顺便让韩掌柜和铺子里的伙计认认人，省的哪天自家人需要在铺子留宿一天，自家铺子的伙计却不认识自己家里人。
何瑞珠原本还想着趁着这段时间和几个孩子好好亲近一下，结果发现几个孩子还都挺忙，白天要上学堂，一天都见不到人。
下学后要么去布坊看一看情况，要么去地里看一看自己种下的东西，最清闲的人，好像只有自己儿子。
小长假很快就过去了，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又收拾了东西返回府城，只要一天没有彻底考中，他们家人大概都得分隔两地。
他们二人离开没有多久，就到了重阳节，去年重阳节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拜师，没有给何夫子送去礼物，也没有什么。
但是今年显然不行了，还好他们现在有了自己的布庄，连带着李玉秀都不用跟着操劳了。
红豆干脆让梅嬷嬷替何夫子量了尺寸，叫店里的裁缝师傅给何夫子做了几身衣服。
裁缝师傅的手艺很好，做出来的样式也很适合何夫子的气质。
何夫子看着自己小徒弟新送来的衣服，感叹这几个小弟子收的值啊，自从有了小弟子，自己四时的衣服都没有缺过。
而且随着几个小弟子越来越好，送来的衣服也越来越贵重了。
重阳节按理来说是要登高远眺的，但是红豆和张茂林提起了之后，张茂林想来想去，都没有觉得村子附近有适合登高远眺赏景的地方。
隔壁的县城倒是有，但是来回太折腾了，何夫子也不是很想去的样子。
最后张茂林对着红豆提议道:“你不是认识草药吗？你要不然带先生上山挖草药去？”
红豆看着自己大哥，直接反问道:“你觉得这合适吗？”
张茂林很快也回了句:“不合适。”
第269章 更不放心了好吧？
重阳登高赏景的计划到底是落了空，因为他们都觉得，先生未必喜欢上山挖草药，而且重阳节也不能只顾着先生，不带着阿奶一起过。
还好重阳这日放了假，最后一家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没有什么重大节日，是吃一顿美食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张庆海直接和春燕一起去镇上，打回来了两坛菊花酒，又应红豆的要求，打算买回来两盆菊花赏。
镇上是有一家小花市的，张庆海之前听人说过，里面的花草都很贵，因此之前张庆海都是只听过没有见过。
因为正好是重阳节，花市里面卖菊花的人还真不少。
张庆海跟着出去了这么多次，自然也清楚店铺里卖的花会比摆摊的花农卖的要贵上不少。
张庆海没有找那些一看起来就和其他人卖的颜色不同的菊花去问价，根据他的经验来看，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不会便宜。
张庆海仔细观察过后，找了一盆每个摊位上都有的问道:“老板，这样的菊花多少文一盆？”
那小摊的老板见有人问价，看了看被指的那盆花，直接道:“一两一棵。”
“多少钱？”张庆海没忍住惊呼出声，抢钱呀，这么一盆花，居然要他一两银子？
那花农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看了张庆海的反应，已经不是第多少次对客人解释道:“客人从前大抵是没有买过花草，这菊花是菊花里面最普通的。
这个价格在花里面也不算贵，若是养的好的绿菊和墨菊，卖到几百上千两也是可能的。”
张庆海只觉得会花这么多钱买盆花的人，大概也是脑子有病。
但是这是他们家第一次这么郑重地过重阳节，这花还是红豆嘱咐要买的，张庆海在心底吐槽完，还是没有起身走掉。
“老板，这花也就重阳节买的人多，您便宜些，镇上舍得花一两银子买盆花的人可没有几个，卖出去了总比砸手里的好，您说是不是？”
“客人莫要取笑我了，这花是我们东家的，我只是东家雇来的帮工，价钱也是主人家定的，小的可做不得主。
且这花每年都会出，我们东家主要也不指着在镇上卖多少，主要靠着送去府城的店铺售卖，在这里摆摊不过是因为花田在临近的地方。”
张庆海心道，说这么多，意思就是没办法便宜了呗？
张庆海起身又去其他几个摊位问了问，发现这些人大概是商量好的，居然全都是一两银子不议价。
张庆海想着要是买不回去，红豆会不会和他闹脾气，最后想了想，觉得大抵是不会的。
红豆虽然总有些乱七八糟地鬼主意，胆子又大得很，但是她其实也很懂事，要是知道了这菊花的价格，红豆肯定是不会怪他没有买回去的。
张庆海在那纠结，春燕也没有开口说话，说实在的，她也觉得这花太贵了些。
八盆花的价钱，就够买她了。
张庆海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起身往花市外走去，可是走出去没多远，张庆海又想到:“这可是红豆第一次找我这个小叔要东西，买不回去红豆虽然懂事儿但是也会觉得难过吧？”
于是一咬牙一狠心，递过去了两吊钱，对着那花农道:“老板，给我搬两盆这种菊花，要开的最好的。”
原本都以为这生意又要做不成了，却没想到这人去而又返，于是很开心地接过了钱，给他挑了两盆长势最好的菊花递了过去。
春燕和张庆海抱着花往食肆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说了句:“这花也太贵了些，能买多少粮食了。”
张庆海也心疼，但是还是说道:“那花农不是说了嘛，这东西每年都长，今年看完了明年还能继续看，难得红豆和我要点什么东西，贵一些就贵一些吧。”
听张庆海这么说，春燕也就不说话了。
两个人到了食肆，把买好的东西都放到驴车上，往临水村走去。
红豆见两个人买回来的是最常见的黄菊，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这玩意儿就是拿来烘托节日氛围的。
她问了何夫子，知道现在的人们重阳节会登高赋诗，会饮菊花酒，会在鬓边簪菊花。
虽然一切从简了，但是红豆还是希望何夫子有些过节日的感觉。
见红豆的反应平平，心疼了一路的张庆海还是没忍住和自己的大侄女凑在一起吐槽道:“你知道这两盆花多贵吗？一盆要我一两银子，还不还价。
那花农还和我说，这花是最便宜的，要是什么墨菊绿菊，那是几百两上千两都有可能的，你说他是不是在吹牛？
谁那么蠢啊，居然花那么多钱买一盆只能看不能吃的花。”
红豆也被张庆海说的价格震惊到了，但是她思考了一下之后还是觉得，这个价格，那花农说的大概是真的。
她怎么就忘了，养花可也是暴利行业啊。
现在不方便，她先把高产小麦给种出来，等回头她长大一些了，一定要买个庄子，专门培育什么牡丹，芍药，菊花，兰草的。
总之那些富贵人喜欢赏什么花，她就培育什么花。
反正培育新品种的手段就那么几个，杂交，嫁接，低温诱导，办法换汤不换药嘛。
等她回头盖个暖阁，一年能种好几季的花，随便研究出来一个稀缺的花型花色的，她还不得赚疯了？
张庆海就见自己的话说完之后，红豆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睛却越来越亮，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红豆呀，你又想做什么？咱能不能先消停点，你小叔可是刚回来没多久，你让我过几天好日子行吗？”
红豆原本想拍一拍自己小叔的肩膀，结果发现小叔太高了，她够不到，于是退而求其次，拍了拍张庆海垂下来的手背。
“小叔呀，你放心，这次绝对不坑你，等过几年，我要是赚了，一定分小叔一份钱。”
张庆海: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好吧？咱就是说，你怎么就总能有些危险的想法？
第1章 我滴老天奶啊
“咕噜，咕噜……”
苏七月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水里面吐泡泡。
她不就是昨天晚上喝高了吗？这怎么一觉醒来还能掉水里面呢？她两个二货闺蜜难道没有拦住她？
反应过来的苏七月想在水中一个漂亮的蝶泳游到岸边，结果在下一秒她就想起来，她不会水呀，别说蝶泳了，她连狗刨都不会啊。
天杀的，她一个刚刚拿到博士学位的大好青年，该不会就因为宿醉之后溺水，而英年早逝了吧？
她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下意识闭着气，倒也没有直接掉下去，但是她也清楚，这样下去，她根本扛不了多久。
就在以为死亡向自己无限逼近的时候，一个小奶团子游到了她的身边，递给她一节浮木，然后开口道:“快拿着，再扑腾一会儿你就呛水了。”
苏七月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小奶团子游泳这么好，说话的语气还莫名有些熟悉，她眼里，此时只有那截浮木。
那可不是普通的木头，那可是能救她命的好东西。
抱住了那截木头，苏七月才得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半晌回过神来，她开口对着刚刚给她递浮木的奶团子说道:“谢谢你，小孩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我得救了，我给你买游戏机。”
只见刚刚递给她一截浮木的小奶团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说话的模样。
神特么小孩姐，谁能告诉她，这是为什么？
她宋云笙，在拿到博士学位，打算一展自己的抱负的时候。
因为昨天晚上和自己两个不着调的闺蜜喝酒互倒苦水，然后她就记得自己睡着了，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水里。
这倒也没有什么，还好她和自己两个不着调的好闺闺不一样，她是会水的，游泳学的还正经不错呢。
就在她拼命往岸边游的时候，发现水里还有个小屁孩在那扑腾，她本想过去把小孩子带上岸。
毕竟小孩看着岁数不大，她一个成年人，还是有很大概率可以把孩子带到岸边的。
结果她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手，怎么变这么小了？
再看了一眼自己玩命倒腾还没有到岸边的身体，发现自己现在就是个小奶娃。
宋云笙真的，差点就道心不稳了。
但是很快，她又看到了三截浮木，她当即拿了一个递给那个孩子，就听到了对方反应过来，喊她小孩姐。
这也是个觉得自己是大人的，看样子也是个没有搞清楚情况的人。
等等，浮木为什么是三根？
“苏七月？沈曼可？”宋云笙试探着叫着对方的名字。
就见那个一只手抱着那截木头，一只手伸在自己面前，一脸不可置信的小孩突然向自己看过来，眼里带着老乡见老乡的激动。
“老二，是你吗？老二？我是苏七月啊。”
“靠。”宋云笙抱着自己那截木头，没忍住爆了粗口。
随即又反应了过来，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喝的酒，怎么现在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老三沈曼可呢？
“先别激动了，老三呢？”
“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两个人就看见离她们不远处的水面上，还有一个小奶团子，平静的躺在了水面上，连挣扎都没有。
苏七月最先反应了过来，喊道:“完蛋了，那是老三吗？那个安详的样子，人不会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吧？”
殊不知，此时的沈曼可只是面上看上去平静罢了，她内心全都是：‘哎呀，哎呀，哎呀呀，我滴老天奶啊，这是给我干哪里来了？’
苏七月话落，就见刚缓了一口气的宋云笙，抱着两截浮木朝着沈曼可的方向游了过去。
宋云笙将一截浮木递了过去，看着沈曼可抱着浮木，眼里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才开口问道：“老三，你怎么不吭声啊，我们还以为你没有和我们一起呢。”
将浮木抱在手里，沈曼可才多少有了点真实感，刚短暂脱离危险的她，身体还有些颤抖，开口声音都带了颤音儿。
“我醒过来就躺在水面上，我又不会水，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宋云笙虽然是唯一一个会游泳的，但是很显然，她现在是没有办法将其他两个人救上岸的，于是开口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还变成了小孩子，我们不是在家里喝酒吗？”刚刚稳定下来心神的沈曼可，开口问出来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苏七月看着两个人，开口道：“虽然我们现在弄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先想办法从水里出去？”
“都说了，我没有力气了，我也能保证自己游到岸边，救不了你们两个。”宋云笙的语气里都带了一些低落。
苏七月开口道：“我们现在是小孩子，小朋友遇到问题没办法解决，是要寻求大人的帮助的，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大喊救命。
更何况，根据我看了那么多小说的经验来看，我们应该是穿了，不管是穿书还是穿越，总之是穿了，你能保证你这个原身会游泳吗？不会你要怎么解释你一身湿漉漉的爬上岸？”
沈曼可听到苏七月的话，觉得求救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她隐约还有些记忆的碎片， 不过现在生死一线，来不及整理记忆。
“其实我不是一点关于这个身体的记忆都没有，但是我太害怕了，现在想不起来，我们还是先脱险再说吧。”
见两个人对她的说法表示了认同，苏七月继续开口道：“既然我们都没有顾得上整理记忆，那一会儿被救上岸，只管哭就行了，问什么都不要说，免得露馅儿。”
意见达成了一致，苏七月率先哭喊了起来：“救命呀，我掉水里了，爹娘救救我呀，呜呜呜呜……救命呀～”
宋云笙和沈曼可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神里面看到了无语，说好的救上岸再哭呢，要不要入戏这么快。
很快两个人也呼救起来：“救命呀，救救我，我掉水里了……”
原本觉得自己好歹是个成年人的灵魂，是肯定不会哭的两个人，在喊了几声救命之后。
不知道是因为对于未知的迷茫，还是源于对死亡的畏惧，都不自觉带上了哭声。
第2章 要不要叫叫魂？
不远处的麦田里，临水村的壮劳力们正在挥汗如雨，今年天气不错，庄稼长势也喜人，眼见麦穗一个个全都金灿灿的，颗粒饱满，全都沉甸甸的坠着。
因此，大家这些日子全都忙着在地里面割小麦，各家的地全都相邻着，一行人一边忙着自家地里的活，一边说笑着。
三个人的呼救声，是地离河边最近的二柱子先听到的。
“春生哥，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二柱子听的并不算真切，开口向旁边的人确认着。
话刚问出口，原本说说笑笑的人全都止住了声音，全都竖起了耳朵来听二柱子说的呼救声。
这厢安静了，那边的呼救声更清晰了几分。
这下确认了，村里的几个青壮，纷纷放下了锄头，往河边冲了去，紧跟在几个青壮身后的，还有那几家的媳妇和老娘。
一边跑一边有人问着：“谁家娃掉水里了啊，我怎么听着还不像是一个孩子在喊。”
“现在这些孩子真是皮的没边，河边那是能玩的地方吗，居然跑河边去玩，还好没有真出事儿，捞出来非得打他们一顿。”
原本在河里喊到嗓子都有些沙哑的三个人，差点都要以为这附近是什么荒无人烟的所在，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
却见乌泱泱一群人跑了来，几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直接跳下了河，很快就把他们三个人给捞了起来。
看清了三个人的脸，一个婆子‘哎哟’一声，才继续道：“这不是秀才公家的三个闺女吗，快去叫张家婆子啊，别忙着地里面的庄稼了，先来看看几个孩子吧。”
后面的人闻言是秀才公家的丫头，赶紧跑去张秀才家报信。
乡下虽然没有城里人那么些规矩，这几个孩子的年龄显然也不到‘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岁数，但是见是小丫头，那群大老爷们把人捞上来了之后，还是自觉的退开了。
几个婶子大娘围着几个孩子问是什么情况，结果三个孩子大约是吓坏了，只顾着哭，一个字都不肯说。
无奈，离得最近的三个大娘一人抱起来了一个，往张秀才家的方向走了去。
甭管怎么说，孩子指定是吓坏了，虽然六月份的天气不冷，但是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还是赶紧把衣服换了，喝点姜汤驱寒才是正经。
这么点的孩子，真要是染了风寒，一不留神都能要了小命。
等被几个人抱着到了张家门口，张家婆子也着急忙慌的从地里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人的小叔和大哥。
见三个人全身湿漉漉的，被人抱着只知道哭，张家婆子原本到了嘴边想要责怪的话也变成了心疼。
和人道过谢，伸手接过荷花婶子怀里的大孙女，张小叔和张家大哥也跟着一人接过去了一个，和人道了谢，就赶忙往家里面抱去。
“今天多谢大家了，我先看看几个孩子，就先不招待各位了。”
大家也都表示理解，打了声招呼也就先回去忙自家地里的活了。
张家老太本姓李，不同于一般人家的女儿，连个大名都没有，她是有名字的，叫李玉秀。
李玉秀看着浑身湿漉漉的三个孙女，把儿子和孙子轰了出去烧热水，又将三个人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擦干了几个人身上的水，然后拿来一个小毯子先将三个人裹了起来。
看着三个孙女全都不吭声，脸上都是一副呆呆的神情，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心里开始担心几个孩子是不是被吓到了，要不要叫叫魂，这要是真吓傻了，她可要怎么和儿子儿媳交代啊？
“红豆，麦子，小稻，你仨和奶说句话，一句就行，告诉奶，你们哪不舒服？”
苏七月，哦，不，现在应该叫她红豆了，她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的去整理了原身的记忆，对眼前的情况，也大致有了了解。
见奶奶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红豆也怕奶奶真的以为他们吓出来了个好歹，于是开口道:“奶，不是我们不小心，是有人推我们下的水。”
红豆说完，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人，发现他们对她的说辞并不惊讶，猜到他们应该也是整理好了原主的记忆，想起了落水的全过程。
现下芯子是宋云笙的麦子开口道:“奶，我们和翠妞一起玩，翠妞说我们没有爹娘管，是野孩子，我们三个说我们有爹娘，然后后来就吵了起来，结果翠妞娘听到了，就过来说我们欺负翠妞。”
红豆跟着开口道:“麦子说我们没有错，结果翠妞娘就扬手要打麦子，我上去拦，结果被翠妞娘扫到了水里，麦子要拉我，也被带下了水。”
听到两个人陈述的小稻，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后哭诉道:“我见大姐二姐落水，被吓傻了，结果翠妞娘直接把我扔到了水里，还说都死了就死无对证了，把我丢下水就带着翠妞跑了。”
李玉秀原本应该为几个孙女没有被吓坏，还能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而开心，但是听完三个孙女的话，她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但是她却没有登时发作起来，那河水凉的很，三个孩子还小，又在水里泡了这不短的时间，受了惊又遭了寒气，眼下最要紧的，是要保证三个孩子不会高热。
张家小叔张庆海和张家长孙张茂林在门外敲响了房门，随后张庆海的声音传来:“娘，水烧好了，先给三个丫头洗个热水澡去去寒吧。
待会儿我去隔壁大河村请一下老大夫，给三个丫头看看，别真的染了风寒。”
李玉秀出门去把热水接了进来，然后吩咐道:“海子去请老大夫来，茂林去问一下你荷花婶子，今天都是谁救了你妹妹。
下水救人的，一家二斤红糖，再加上十五个鸡蛋做谢礼，今天但凡是帮了你妹妹的人家，一家给十个鸡蛋做谢礼。”
李玉秀说完，递给了张茂林两吊钱，让他只管去准备，今天乌泱泱的人不少，不管帮助多寡，既然她是个孙女被救上了岸，那这个人情她就得认。
这谢礼也必须得给，不然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谁还乐意搭把手帮忙呢？
临水村算不得富裕，二斤红糖和十五个鸡蛋算得上重礼了，任谁也挑不出她的错来。
第3章 红豆不语，只是一味的皱眉头
安排好一切，李玉秀给三个孙女洗了个热水澡，又帮着三个人换好了干净的衣裙，才得以坐下来喘口气。
三个人也不是真的小孩子，看着奶奶从见面开始，就满是担忧的模样，然后就围着三个人忙前忙后，虽然很生气他们去水边玩，可到底也没有责怪他们半个字。
红豆从床上爬下来，伸手扯了扯奶奶的衣袖，开口道：“奶，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去河边玩，我们再也不敢了。”
李玉秀却背对着三个人坐着，一言不发，麦子和小稻见状，也都凑了过去，保证自己以后会乖乖听话，再也不去河边玩了。
红豆凑到老太太跟前儿，想要撒娇求得原谅，却见奶奶的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泪水无声得划过她那饱经沧桑的脸颊。
看的红豆鼻头不自觉的也开始发酸，心头鼓鼓胀胀的，莫名也想落泪。
见被孙女见到了自己的模样，李玉秀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面庞上的泪水，然后开口道：“一个比一个的嘴甜，说的话一个比一个会哄人，可也没耽误着你们到处调皮。
幸亏今天河里还有三截浮木，不然你们真有个好歹，这不是剜我的心头肉吗？”
虽然事情确实不是三人做的，可是听了奶奶的话， 三个人都默契的垂下了头，不知道要从何解释。
还是门外传来的动静打破了这有些沉闷的氛围，张庆海将邻村的老大夫请了回来，怕三个侄女还没有收拾好，在院子里的就扯着大嗓门嚷了起来。
“娘，我把郎中请来了，您还在屋子里不？”
李玉秀听见儿子的声音，麻利的用手抹了一下脸，强挤出来一个笑脸迎了出去。
“几个丫头年纪小，贪玩落了水，小孩子魂魄不稳，我也怕吓到他们，劳您还要亲自跑一趟。”
李玉秀态度足够客气，老大夫自然也就格外上心了些，仔仔细细的给三个人切过脉，又问了几个孩子一些问题，确认几人并没有什么大事儿。
于是对着一脸担忧的李玉秀说道：“李嫂子平素把几个孩子照顾的不错，几个孩子的底子打的很好，落水并没有大碍。
若是怕寒气入体，一会儿煮些姜汤给几个孩子喝下就是。”
李玉秀的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张茂海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早准备好的五文钱，递到了老大夫手里。
“有劳星叔今天跑一趟，钱不多，是个心意，给您打酒喝。”
老大夫家几代人都是郎中，连带着老大夫的名字都是以中药为名，叫杜南星，因为之前张家爷爷张广平与杜南星还算有些交情，所以张庆海一直喊他星叔。
倒也不是张家人抠门，只肯给五个铜板，不过是老大夫怜惜附近村子里有不少可怜人，因此便定了规矩，出诊诊金不能超过五文钱。
其实有实在贫苦的求上门，很多时候杜南星非但分文不取，搞不好还要搭上几副汤药。
张庆海给，老大夫自也不会推辞，接过诊金便告了辞。
另一边，荷花婶子也是个热心肠的，听张茂林说明了来意之后，觉得他年纪小，体谅他们家眼下确实也没有大人来张罗这件事情，便主动帮起了忙。
下河救人的是二柱子、春生以及村长家的大孙子，村长家的大孙子今年才十四，还没有起大名，小名叫大壮。
二柱子和春生是最先听到呼救声的，也是冲在最前面的，一行人往河边跑的时候，大壮以为是有什么热闹， 也跟着跑了起来。
因为年纪小，跑的比别人也快一些，因此见到河里三个人，却只跳下去了两个人的时候，大壮都没有多想就直接跳了下去。
荷花婶子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跟着过去帮忙的人，不管有没有帮上忙的，全都算在了内，最后一共有十六家。
现今的物价，鸡蛋三文钱两个，红糖贵一些，一斤要四十五文，六斤红糖和二百四十四个鸡蛋，一共去了六百三十文，李玉秀给拿的两吊钱，最后剩了一吊多。
张茂林回到家的时候，红豆、麦子和小稻正排排坐在房子的阴凉处，一人手里捧着一只碗，碗里有着褐色的汤。
红豆表情还算正常，但是在抿了一口碗里的东西之后，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麦子目光空洞，小嘴一直不停的嘀咕着什么，离得远听不真切。
小稻端着碗，好像在和阿奶讨价还价，阿奶神情严肃，没有半点儿要妥协的意思。
走近了才听清他们说的话，麦子嘴里喋喋不休重复的只有一句话：“没事哒，没事哒，一口就闷了，没事哒～”
小稻对着阿奶撒娇道：“奶，这碗太大了， 我喝不下，小一点的碗行吗？”
“不行。”
“那我一会儿再喝好不好呀，现在太烫了。”
“不行，趁热喝效果好。”
……
至于红豆？
红豆不语，只是一味的皱眉头。
“奶，我回来了。”张茂林开口和李玉秀打招呼。
被孙子撒娇缠的几次险些动摇的李玉秀回过头，看着张茂林问道：“该道谢的都一一谢过了？”
“嗯，都道过谢了，荷花婶子怕我不经事，特意陪着我 一同去的，有几户人家只是过去了，并没有帮上忙，但是荷花婶子说了，既然钱都花了，没道理再落埋怨。
因此都一起谢过了，一共买了六斤红糖和二百四十个鸡蛋，花了六百三十文，这是剩下的钱。”
李玉秀接过钱，也没有点直接收在了怀里。
虽然给钱的时候豪气，他们家在村子里也还算富裕，但是一下子就花了六百三十文，李玉秀别提多肉疼了。
连带着刚刚小稻撒娇卖萌营造出来的滤镜，一瞬间就碎裂了。
怕小孩子不喜欢姜的味道，李玉秀煮姜汤的时候加了不少的红糖在里面，看着此时三个人端着红糖姜茶一脸嫌弃的模样，李玉秀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个的，那是什么样子，麻利的把糖水给我喝了，不喝我就去找老大夫给你们开驱寒的药方子，到时候喝不下去，直接捏着鼻子灌进去。”
面对声调突然高了许多的阿奶，三个人后背一凛，他们三个人的灵魂虽然不是小孩子，但是喝苦药汤子的威胁依然管用，于是齐齐端起碗，咕咚咕咚全都喝了下去。
第4章 上门讨要说法
见老娘终于是发了飙，在一旁看了有一会儿，嘴都不知道撇了多少次的张庆海舒服多了。
在心里默默感慨道：“该，你奶怕你们喝不下去，放了许多的红糖，你们还在这唧唧歪歪的，换成你们小叔我小时候，但凡我敢多犹豫一下，你奶的扁担下一刻就能挥过来。”
“喝完去把碗刷了，然后躺床上去，一会儿不管谁来，只管把你们告诉奶的话告诉他们，有人要敢吓唬你们，你们就哭，听懂了吗？”
三个人听到阿奶这么说，自然知道这是奶要给自己出气了，于是望向阿奶的目光尽可能的看起来十分真诚，以表示自己肯定好好配合，不会拖后腿的。
张庆海在老娘几个眼神间就明白了什么，几个侄女一向听话懂事，想来落水是有隐情的，老娘如今安顿好几个侄女，就该发作了。
张茂林隐约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氛围，不动声色的撸了撸自己的袖子，思量着一会儿要不要冲在奶前面和人干架。
不等叔侄二人想更多的，就见李玉秀大马金刀地朝门外走了去， 目标十分明确的就去了隔着不远的张二蛋家的院子。
一边怒气冲冲的踹开了那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对着门内的人就怒气十足的喝道：“二蛋家的，你个脏心烂肺的东西，你给我滚出来，老天爷怎么不降一道雷劈了你，我三个孙女才多大，得亏你也下得去手，你给我滚出来……”
忙活了许久，眼下正是傍晚的时候，不少村民都从地里回来了，村子里面街坊四邻住的都不算远，加上李玉秀的声音也算不上小，早就有好热闹的人凑近了来看热闹。
这中间不乏有刚收了李玉秀谢礼的人家，心自然就往李玉秀那边偏了三分，听完了事情原委后，那更是支持的毫不心虚。
谁不知道秀才公家的三个闺女今天落了水，原来觉得是孩子贪玩，眼下这意思，难不成是二蛋媳妇干的？
心里这么想着，边上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我说呢，秀才公家的闺女一向懂事，嘴也甜，从来不是那调皮的孩子，怎么就一起落了水呢。
原来是有人脏心烂肺，对着孩子下了手，不过玉秀婶子虽然性格泼辣，但是也从来不是个不讲理的，哪里得罪了二蛋媳妇啊？”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翠妞一向喜欢和秀才公家的闺女玩，早上我还看见了几个孩子在一起，红豆他们三个落了水，倒是没有看见翠妞的影子。
两家离这么近，白天闹那么大动静，也不见他们家白天有人过去看一眼，这怕不是心虚吧？”
外边的窃窃私语，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的翠妞娘听的并不真切，但是从李玉秀过来，骂她的话就没有重过样，嗓门还一声高过一声。
她虽然怂的不敢出门，但是却半分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会觉得李玉秀得理不饶人，那三个赔钱货不是都被救上来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一会儿又觉得这三个赔钱货实在是命大，水里泡了那么久都没有死，反倒还把她给牵扯了进来，眼下闹成这样，她实在是气恼。
翠妞早就被外边的阵势吓哭了，扯着自己娘的袖子想要寻求点安慰：“娘，我害怕……”
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就被自己亲娘一把推倒在了地上，随后就听到自己娘骂道：“哭哭哭，你哭什么，你当自己也是秀才家的小姐，是什么金贵人呢？
把嘴给我闭上，别惹我心烦，不然我也给你丢河里去。”
翠妞又怕又委屈，加上刚刚被自己娘推倒在地，摔的实在有些疼，刚想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就听到自己娘说再哭就把她扔到河里。
才五岁的孩子，愣是吓得把哭声憋了回去，小脸都憋的通红，眼泪一直忍不住的落，却不敢发出来半点动静。
白天翠妞娘把红豆三人推下水的时候，翠妞不明白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哭着喊着要娘把人拉上来，还是翠妞娘恶狠狠地说了句：“再闹连你一起丢下去。”
翠妞被吓住了，连带着今天看向自己娘的眼神都有着几分怯懦和讨好，翠妞娘心里原本还有些得意。
却不曾想，那三个丫头命这么硬，在水里扑腾了那么久居然还能活着，现下李玉秀还把事情张扬了出去，害的她被这么多人堵在屋子里。
翠妞娘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忿，听着外面的吵嚷声逐渐变大，她觉得自己这样一直躲着反倒显得理亏，于是又恶狠狠地警告了翠妞一句。
下一秒，就直接推开门，叉腰对着门外的一众人叫骂了起来。
“吵吵吵，叫魂呢你们，青天白日的，你们也不嫌晦气。”
见人终于是出来了，李玉秀也不甘示弱：“我还想着你要一直躲在壳子里装王八呢，终于是肯出来了。
你今天倒是给我好好说一说，我们家到底哪里得罪你了，竟然还让你对着三个孩子下杀手？”
“你放屁，谁说是我推的他们呀，谁看见了，你说是我就是我吗？你有证据吗？不要以为你儿子是秀才就能随便冤枉人，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翠妞娘越吵越觉得自己的话在理，那几个丫头片子就是命大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几个孩子，小孩子的话又怎么能当真呢？
翠妞娘的语气着实太理直气壮了些，围观的人被惊得窃窃私语都小了，是啊，没有证据的事情，万一是几个孩子被吓住了，胡说的呢？
“你冤枉个屁，三个孩子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到底是被你推得还是自己掉水的还能分不清楚，你要是不服气，咱就去见官，直接让县令老爷定夺。”
这年头，村里人对于当官的有天然的畏惧，平常遇见什么事情，轻易都不会想着去官衙解决，寻常百姓看见官衙，就算是没有做什么事情，也恨不得绕路走。
翠妞娘听见李玉秀闹着要见官，才真的觉得害怕，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继续死不认账了。
“我又没有做过，凭什么和你去见官，谁家清清白白的好人要去上公堂。”
说着，翠妞娘直接坐到了地上，一边哭一边拍大腿地道:“哎呀，没天理了啊，秀才公的娘要把人往死里逼啊，没法活了啊。”
第5章 村长来了
“一群人围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样子？”
翠妞娘撒泼打滚的正投入，就听到一道洪亮的男声传了过来，众人听到声音，不自觉的让出来了一条路。
来人正是临水村的村长张登高，此时手里拿着自己的烟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跟在张登高后面的，是翠妞家的人。
分别是翠妞的爹张二蛋，翠妞的爷爷张大川，以及翠妞的大伯张大林和小叔张三平，在后面跟着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妇人，分别是翠妞的奶奶周氏，大伯娘孙氏和小婶赵氏。
这边刚闹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跑去叫张大川几人和村长了。
但是报信的人只说了翠妞娘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秀才公的娘，现在正在堵着门口骂人呢。
因此看着这吵吵嚷嚷的画面，刚刚赶过来的几个人面色都不算好看。
村长平素在村子里还是有几分威严在的，见到张登高面色铁青的脸，翠妞娘也停止了连哭带嚎，只是人还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张大川知道自己家这个二儿媳妇是什么德行，虽然还不明白原委，但是心里已经确认了这事儿是老二家的媳妇理亏。
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张大川开口道:“嫂子，她就是个混的，您别和她一般见识，她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我先给您赔个不是，您先消消气。”
见张大川的态度，李玉秀猜到他们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来传话的人看见这边闹了起来，就赶紧去叫人了。
李玉秀没忍住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什么时候因为几句话和小辈计较过，你还是好好问问你们家这个儿媳妇干了什么好事儿吧。”
张大川见自己放低态度，也不见李玉秀消气，心里也打起了鼓，李玉秀是什么人他还是知道的，平常虽然性格泼辣了些，但从来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周氏向来看不上这个二儿媳妇，平日里好吃懒做，最爱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话，但凡谁家日子好过点，她都得犯红眼病。
现下秋收正忙，他们家一家子的人都在地里忙着抢收，旁人家都回家准备晚饭了，他们一家还在地里忙活，偏这个二儿媳妇一天到晚不是这疼就是那疼，根本不去忙地里的活计。
要不是二儿子议亲那几年，赶上家里两个老人都病了，日子实在是揭不开锅，又怕真的耽误了自己儿子的婚事，她决计是不会同意这个儿媳妇进门的。
周氏把火气压下去，挤出笑来挽住李玉秀的胳膊，说道:“嫂子，您消消气，这个不成器的做了什么，您和我讲，我亲自教训她，定给嫂子出了这口气。”
“这个脏心烂肺的，今天把我们家三个丫头丢到了河里，要不是三个孩子命大，老婆子我现在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张登高原本还在一旁静观其变，想着等两边人先商量，火气去的差不多了 他再做个中人从中调停，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到了人命。
“二蛋家的，三个孩子是不是你丢下河的，你把话说清楚。”
听到村长这么问，翠妞娘刚要再次扬起手来拍大腿干嚎，试图胡搅蛮缠来蒙混过关。
可是见到自己男人瞪着她，眸子里好似要喷火，村长看着她的眸子里也好似淬了冰，到了嘴边的干嚎又生生咽了回去，但是人依旧嘴硬。
“我没有干过，你们不能冤枉我，谁看见我推人到河里了？啊？站出来啊，你看见了吗？还是你？你们看见了吗？都没有人看见凭什么说是我推的？”
翠妞娘一边说着，一边随机指着围观的人，众人白天都在地里忙活，实在是没有看见白天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红豆他们三个，是我亲眼看见和翠妞一起出去玩的，怎么三个孩子落了水，翠妞却好好的回了家，和你有没有关系，把翠妞叫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李玉秀当然知道，这种事情，不拿出来证据，换成谁都不可能乖乖认账的，但是翠妞还是个孩子，小孩子心思浅，可藏不住什么事情。
村长听到李玉秀这么说，于是开口道:“把她绑了，堵上嘴先关到柴房去，二蛋，去把你家丫头抱出来，问问孩子怎么说。”
早就看不惯这个妯娌的孙氏和赵氏听到村长这么说，直接找来了根草绳把人绑了起来，嘴里又塞上了破抹布，保证她说不出来一个字，然后利落地把人抬到了厨房。
张二蛋虽然心疼自己闺女年纪小，但是今天的事情，她是唯一的目击证人，要想把事情弄明白，还是得问一问自己闺女，于是进屋把忍着不敢哭，憋的小脸通红的孩子抱了出来。
李玉秀看翠妞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但是还是开口道:“红豆他们是不是你推下水的？你叫他们野孩子，说他们没有爹娘管，然后他们和你吵了起来，你就把他们推下了水，是不是？”
翠妞哪里经得住这种吓，瘪了瘪嘴，又开始了抽抽搭搭。
李玉秀今日铁了心要为几个孙女讨回公道，狠了狠心又继续说道:“你娘说是你把他们推下水的，你要是只顾着哭，不把事情说明白，可是要去公堂挨板子的。”
翠妞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不是我，推的，是娘，娘不让我说，娘说我不，不听话，就连我一起，一起丢水里。”
听到翠妞这么说，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几个孩子还真是翠妞娘扔下水的。
什么仇什么怨，还让她对几个孩子下了手。
张二蛋轻轻拍了拍翠妞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不怕呀，李奶奶吓你的，我们知道翠妞是好孩子，不会这么做的。”
翠妞被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了下来，但是人被吓得不轻，抱着张二蛋的脖子不肯撒手。
“翠妞，告诉李奶奶，是谁和你说的红豆，麦子和小稻是没有爹娘管的野孩子？告诉李奶奶，李奶奶给你糖吃。”
翠妞看着李玉秀手里的糖，想起来平常李奶奶对自己一直很好，犹豫了一会儿，声音很小地说道:“是娘说，红豆姐姐他们是野孩子。”
听到了答案，李玉秀把糖给了翠妞，然后说道:“事情已经清楚了，带孩子去把脸洗洗吧，要不是二蛋家的太缺德，我也不能难为一个孩子。”
第6章 不如经官吧
好赖都叫李玉秀一个人说了，再加上三个孩子被扔下水是事实，虽然刚刚还有人觉得李玉秀吓唬翠妞不太合适，但是到底还是觉得情有可原。
村长见事情理清楚了，开口道:“既然确定了这事儿是二蛋家的做的，那李嫂子你说一下，这件事情你想怎么办？”
李玉秀知道，条件不能她先提，不然时日久了，事情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于是一改刚刚强势的态度，抬手抹起了泪来。
张庆海一直在一旁看着老娘，只要老娘不吃亏，他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不然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确认了李玉秀不会吃亏后，张庆海就把张茂林打发回家去照顾三个妹妹了。
两家人隔得不算远，那边的吵嚷声一直不停的传过来，听的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也想出去看一看到底怎么样了，却又怕突然有人来家里看他们三个人，坏了奶奶的计划。
张大川家院子里，村长见李玉秀只顾着抹眼泪，却不说自己的要求，知道今天的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于是给了张大川一个眼神，示意他先拿出态度。
张大川会意，眼下就算再生气，想把翠妞娘打死，却还是得先安抚好李玉秀。
“嫂子，这件事儿是那个糊涂蛋不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没有管教好自己家的孩子，才让三个丫头遭了罪，三个孩子看病的钱我们家都出了，再另外给三个孩子十两银子补身子，您看怎么样？”
李玉秀心里暗骂张大川是个糊涂蛋，人家都要害她孙女性命了，真以为赔点钱这事儿就算了？
李玉秀不搭张大川的话茬，只是继续哭道:“我三个孙女哦，可怜见的，因为打小跟在我身边长大，就要被人骂野孩子，现如今还险些没了命。
我孙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婆子我也不活了啊。”
张大川见李玉秀的反应，知道她这是不满意自己的提议，于是咬了咬牙，继续加码道:“不，二十两银子，三个孩子今天受了惊吓，得好好补一补。”
见张大川只字不提如何处置罪魁祸首，李玉秀继续哭道:“可怜我孙女吓得，人都烧糊涂了，嘴里还喊着不要把我丢水里，我不是野孩子，是我这个老婆子没本事，让孩子被人这样欺负啊。”
听到那边的嘈杂声小了不少，红豆不放心，于是对张茂林说道:“哥，那边声音小了，你去看一下什么情况，实在不行，你就告诉我我魇住了，吓得直说梦话，叫奶先回来。”
张茂林看着三个人不像是有事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他实在是不放心奶奶和小叔，就怕今天的事情不能妥善解决，日后再有什么变故。
到门口看了一会儿里面的情况的张茂林，在张大川要再次开口加钱的时候，出声打断了里面的周旋。
“奶，您快回家看看吧，我好不容易哄睡了红豆他们三个，但是他们三个像是魇住了，一直在哭喊，叫也叫不醒。”
听到张茂林这么说，李玉秀也顾不上继续和他们周旋，停止了哭声，就奔着自己家的方向小跑了起来。
围观的人听说这件事情，也有不少好信的人跟了过去，村长张登高和张大川家的人是不得不跟过去，事情要怎么处理，其实也得看过三个孩子的情况，才好下定论。
红豆三个人在李玉秀回来之前，就拿着热毛巾在自己额头上敷了好一会儿，好让人觉得自己起了高热。
听到外面传来声响，三个人利落的躺到了床上，开始了表演。
众人进屋的时候，就见三个孩子的脸都红扑扑地，躺在床上，嘴里都说着梦话。
“别推我，我没有欺负翠妞，我有爹娘，我不是野孩子……”
“别抓我，我不要去水里，别抓我，别抓我……”
“奶，救我，翠妞娘要杀我，我不要去水里，我不要……”
……
因为演的太投入，三个人眼角都有晶莹的眼泪滴落，再配上那明显不正常的红的小脸，谁看了能不动容。
跟进门的只有几个婆子，和孙氏赵氏，男人们都在屋外等着，心肠软的妇人见孩子的惨状，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张大川听着门内的声音，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暗自叹了一口气，大致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大概能拿出来八十两银子，想着都拿来赔给张秀才家。
李玉秀刚开始也被三个孙女吓到了，可是上前抱红豆的时候，发现她只是额头摸着烫，身上并没有事情，人一直叫不醒，嘴里还说着梦话。
李玉秀急得刚要去找大夫，就感觉到红豆的小手轻轻在自己的掌心勾了勾，又趁着自己凑近查看他们情况的时候，飞快地眨了下眼。
李玉秀心中一下有了底，确认了三个孩子是装的，于是也跟着演了起来。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李玉秀揩了揩眼角的泪，走出了房门。
张大川一见李玉秀出来，连忙上前表明态度。
“嫂子，这事儿是我们家对不住，我们家还能拿出来八十两银子，等会儿我都拿来，给三个孩子找大夫。”
张庆林听到张大川这么说，开口道:“不用了，我们家就算日子再不好过，还是养得起三个妹妹的，不好让您把老底都拿出来，给妹妹看郎中的钱我们家还是有的。”
张大川听到张茂林这么说，又看了看李玉秀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要反驳的意思，一瞬间也转过弯来，人家分明不是为了钱。
张二蛋也明白了李玉秀是要他们家处置翠妞娘，于是开口道:“对，孩子们遭了罪，那个作孽的也不能就这么饶了她，我一会儿就回去打死那个混账。”
张茂林是在村里学堂上课的，律书他也是读过的，听张二蛋这么说，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开口道:“这倒不必了，动用私刑不合律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不如经官吧。”
听到这话，张登高反应比张大川家的人还要激烈:“不行，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大家都是族人，真要出了坐牢的儿媳妇，整个张家都不要做人了。”
张茂林却也毫不示弱，看着村长开口道:“大周自有法度可依，我父亲如今已是秀才，日后倘若真能中进士，今日私刑处置翠妞娘，便能成为他人攻讦我父亲的把柄，孰轻孰重，还请村长爷爷三思。”
第7章 这可真是他亲奶
听到张茂林的话，原本还觉得自己是为了大局考虑，想法没有一点问题的村长，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科举有多难他是清楚的，他们自己家的孩子也有在读书的，村里其他人家也有孩子在村里的学堂上课，可这么多年了，只有张庆山一个人中了秀才。
明年八月就是三年一次的乡试，听自己家和张庆山在一个书院读书的小儿子说，张庆山在读书上极为有天赋，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是一定能中举的。
到时候张庆山可能是名副其实的举人老爷了，要真最后中了进士，张氏一族的荣辱可就都系在他身上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张庆山日后是否可以中进士还不得而知，如今的问题才是摆在眼前的，为了族里的名声，自然是不能去公堂分辩，把事情宣扬出去的。
张登高思索再三，还是开口道：“我们不动用私刑，不能给庆山留了话柄，但是翠妞娘是不能留在临水村了，不然难保其他孩子不会遭她毒手。
大川，大家都是族人，也别说我难为你，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通知闵家人，把事情原委讲清楚，给他们家一纸休书，让他们家把人领回去。
要么，请了族老来开祠堂，把你们一家从族中除名，搬出村子去，怎么选你们自己看着办，明天给我答复。”
听见村长这么说，张大川根本都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开口答道：“我们家给休书，现在就去给闵家传话，叫他们来把人接走。”
张二蛋嘴嗫嚅了一下，虽然闵氏平素行为处事实在叫人不喜，但两人到底做了好几年的夫妻，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可是脑海中浮现出来了场景，都是闵氏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她偷懒，不爱干活，对他不够体贴，他也都忍了，只图她能安分过日子。
可想起来今天女儿的模样，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一点值得自己为她心软的理由。
为了这么个人，害的父母兄弟一同被族人除名，实在是不值当，因此不过动摇片刻，他也就下定了决心，闵氏必须得休掉，不然日后将翠妞也养歪了，才是真的祸事。
众人见张二蛋虽然神情不算好，但是却半分没有要为闵氏求情的意思，村长才开口道：“好，事情就这么办了，嫂子你看怎么样？”
李玉秀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明摆着他都把事情定好了，现在才来问她满不满意。
但是面上却半分不显，一副只关心孙女的模样，说道：“我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的妇人，哪里懂这些事情，一切凭村长做主就是。”
村长内心不住‘呵呵’，心道你要是什么也不懂，刚开始要赔钱的时候，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只知道抹眼泪卖惨。
但是这话村长断然是不会说出口的，不仅如此，村长面上还得夸着李玉秀做事大度，深明大义，最是明辨是非。
见事情有了定论，村民也都各自散了去，开始回家准备各自的晚饭，农忙的时候，村民还是会一日三餐的。
其实这个结果，与李玉秀一开始想要的基本一致，但是那到底是别人家的儿媳妇，逼人家休妻的话断然不能由她说出来，那只会显得太过咄咄逼人。
送官她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的，这年头，儿女婚嫁，都是要事先打听过对方家风的，张大川一家说到底也是张氏族人。
这种谋害同族小辈的事情宣扬了出去，张家的名声也会受到连累，影响哪怕可能只是微乎其微，但是日后但凡有人家儿女议亲受阻，难保他们不会把事情怪罪到今日之事上。
虽然如今不介意女子二嫁，但是闵氏的娘家人可不是什么心疼闺女的人家，他那个大哥大嫂也不是能容人的，她回去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李玉秀能想明白其中的干系，却怕孩子不能理解，因此在人散去之后，进屋和红豆三人还解释了一番。
“你们三个不要怕，她以后都不能欺负你们了。她那个大哥是不会白白让她在家吃闲饭的，可她是被休弃的，若是多留些时日，慢慢选人家还能嫁个人品差不多的鳏夫。
但是显然他们家的人是不会给她这个时间的，大概是找个名声不好的癞子就把她给卖过去了。”
李玉秀从来没有因为孩子小，觉得他们不懂，就拒绝把自己的思量告诉他们，孩子又不是不会长大，一些事情，她就算现如今听不懂，日后也总有能明白的一天。
不把话说清楚，孩子还以为大人软弱，不肯为他们出头，日后生了嫌隙才是得不偿失。
红豆、麦子和小稻现下芯子是个成年人，自然能听懂奶奶的意思，但是为了不掉马，三个人还是决定装作听不懂。
红豆脆生生地开口问道：“奶奶，那不是她的家吗？她哥哥为什么要卖掉她啊？”
麦子一脸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问道：“我们以后也要被哥哥卖掉吗？”
小稻扯了扯奶奶的衣角，打着商量道：“那能不能让哥哥给我卖到一个不太凶的人家，我胆子小。”
李玉秀听着三个人的话，一下子被整的有些不会了，这要她怎么和三个孩子解释？
在窗外和小叔一起择菜，无意中听到了全程对话的张茂林直接满头黑线，这可真是他的亲奶，怎么挖坑埋他就能这么顺手呢？
张茂林没忍住隔着窗户大喊道：“你们别瞎想，我是你们哥哥，一个爹一个娘的亲大哥，我怎么可能卖你们？”
听到孙子声音的李玉秀难得有几分羞囧，也跟着开口道：“就是，你们大哥可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他是不会卖你们的，他要是敢欺负你们，奶给你们揍他。”
张庆海和张茂林准备好了晚饭的食材，李玉秀哄好三个人就去准备晚饭，风风火火的模样，看着十分干练。
晚饭做的十分简单，菜是水煮的，上面连个油花都没有，只撒了盐巴，再配上稀粥和有些剌嗓子的粗粮饼子，就算是他们的晚饭。
三个人看的实在没有什么食欲，但是见其他三个人全都吃的很香，也知道自己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来到了这个朝代，但是显然他们不该继续任性下去。
于是收敛了神情，尽量也吃出来了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不过由奢入俭难，这饭比她们上辈子的减肥餐都难吃。
第8章 梦境
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过的很充实，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的三个人，却很快的就进入了睡眠。
迷迷糊糊间，三个人来到了一处仙气飘飘的所在，四周景色有着一种超脱世外的美，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随后齐声道：“梦见这么美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和这两个货一起？”
“我去，这梦怎么这么真？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接连的异口同声，让三人都开始了短暂的沉默，实在是想不通，如果这是梦境的话，为什么感觉和自己一起进入梦境的人，看起来和平常相处时的样子一样？
“喂，你们三个先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一道稚嫩的童声传入了三人的耳中，三人齐齐四处望去，却没有见到人影。
红豆率先摆出来了一个防御的姿势，说道：“呔！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麦子挥了挥自己的拳头，说道：“小朋友，我们这不叫吵架哦，你要是再不乖乖出来的话，姐姐打人可是很疼的哦。”
小稻躲在两人身后，有些害怕，却还是威胁道：“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可要放恶犬了啊，我可有两只呢？”
听了这话，红豆和麦子也顾不上找人了，对视一眼，红豆开口道：“冒昧问一下这位躲在我后面发抖的人，这两条恶犬，算我一个吗？”
麦子也开口道：“哇偶，我也大胆的猜测一下，我该不会就是阁下口中的另一只恶犬吧？”
看着三个人之间的你来我往，站在地上的梳着两个小揪揪，个子矮到快被流云掩盖，只露出来三个小脑袋的三个小萝卜头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
小萝卜头甲：“你们确定他们三个人真的可以吗？可是他们看起来真的是一副不聪明的样子啊。”
小萝卜头乙：“人都弄过来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小萝卜头丙：“这三个人不都是博士吗？按道理他们应该很聪明呀，为什么会是这个德行？”
三个人交流的声音终于是吸引了另外三个人的注意，红豆三个人顺着声音看见了三个小脑袋。
“妈呀，你们怎么这么矮？”红豆开口问道。
“我们是小童子，当然矮啦。”小萝卜头甲叉着腰反驳自己矮。
“我们还是小朋友呢，不还是比你们高这么多？”麦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比划出来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小稻忍了忍，还是开口道：“那个，其实我们三个现在是原来的样子。”
红豆和麦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也同时反应了过来，气氛一瞬间有着几分尴尬，但是身为成年人，怎么会被尴尬左右呢？
红豆于是丝滑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三个小鬼头是怎么回事儿，把我们三个弄到这个地方是不是你们捣的鬼？我们穿越是不是也是你们在捣鬼？”
然后，三个人一齐注视着三个小萝卜头，试图给对方一些威压。
但是三个小萝卜头脸上，却丝毫没有三个人预料之中的愧疚和心虚，回望着三个人，丝毫不慌。
小萝卜头甲：“我们才不是什么小鬼头，我们分别是三霄娘娘座下童子，也是来实现你们愿望的。”
小萝卜头乙：“你们不是穿越，用你们的理解来说，这算是平行时空，也可以理解为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你们原来的世界，与你们现在的世界都只是这众多世界中的一个。”
小萝卜头丙：“三位很荣幸，是我们的有缘人，我们三人之前下界游历时，欠了那家人一段因果，原本我们帮助那家人此生平安顺遂，便算还完了恩情。
奈何我们年龄太小，惨遭奸人所害，所以不得已，只能提前归位，由你们三人替我们做后面的事情。”
红豆终于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要不要V你五十，听听你的复仇计划？我荣幸你个大头鬼哦，我在原来的世界家庭幸福，学业有成，我到底许了什么天打雷劈的愿望，要来这里遭罪。”
麦子也觉得十分生气，也跟着嘲讽道：“我们一般不把这种不经他人允许，就把他人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的行为，称为幸运哦。我们一般喜欢把这种人，称为人贩子。”
小稻也因为生气，从两人身后站了出来，说道：“我不管，我可没有许过要穿越的愿望，你还我手机，你还我空调，你还我冰阔落，你还我软乎乎的床垫。”
三个小萝卜头没想到三个人会是这种反应，但是小萝卜头甲还是说道：“你们回不去了，你们在原本的世界里，已经因为醉酒后失火而去世了，现在躯体都烧焦了。”
“你们故意的？”红豆第一反应就是这三人动的手脚。
小萝卜头乙：“你们不要胡说啊，我们是小仙童，又不是邪魔歪道，你们分明就是因为你们合租房的楼下邻居，私自把电动车电池拿到房间充电，电池爆炸他先跑了，你们那栋楼好多人都没有了。”
小萝卜头丙：“我说你们三人幸运，是因为其他人都去地府排队了，你们三个却可以带着之前所学的知识，在这里开启新的人生。”
但是很显然，红豆对于他们的说辞，并不是十分买账：“那说说吧，按照你们说的去做，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我们留在这里，还的可是你们的因果。”
小萝卜头甲：“好处就是你们可以重活一世啊。”
麦子反驳道：“少来，这不算，我们现在去地府，排队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效果是一样的，这算什么好处。”
小萝卜头乙：“那你们想要怎么样嘛？”
小稻听到可以提条件， 没忍住开口道：“有没有什么系统？储物戒指？灵泉空间啥的？有的话都给我们来一份。”
小萝卜头：“这些都没有，我们不能答应你们这个条件。”
红豆直接摆烂：“没有呀？那算了，笙笙，可可，咱们现在去地府排队应该还赶趟吧，走吧，宜早不宜迟。”
说罢，三人还真一副作势要去排队的样子，三个小萝卜头直接慌了，齐声开口道：“你们等一下。”
第9章 还是坑少了
红豆三人的脚步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三个小仙童只得给出好处：“你们说的系统，储物戒指和灵泉空间真没有，不过可以把你们三个人住的房子当成你们的空间。”
三个人止住了脚步，红豆回头问道：“里面的东西我们都能正常使用？空间会一直有电？”
小萝卜头甲：“不能上网，其他都可以。”
麦子却觉得这个条件并不算诱惑人，于是兴致缺缺地开口道：“我觉得不行，东西都是有使用期限的，回头用坏了不还是一样，这分明是个坑。”
小萝卜头乙：“所有东西用完或者坏掉之后就会自动补货成新的，这总行了吧？”
小稻回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开口道：“是所有东西哦，算了，你还是发个誓吧，就说小仙童不骗人，要是骗了我们三个人，那就要你们三个道心不稳，永生永世不能位列仙班。”
最后三个小仙童虽然十分不情愿，总觉得自己什么地方被坑了，但是最后还是发了誓。
小仙童消失的瞬间，三人从梦中醒来，发现外面还是半夜，明亮的月光洒落在院子里，四周寂静无声。
三个人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怕吵到其他人，于是对视一眼，心念一转，默契的想到了空间。
下一秒，三个人就回到了之前一起合租的房子里。
但是进了空间，三个人却不知道要先问什么，最后还是红豆开口问道：“我们之前一起去娘娘庙，你们到底许的什么愿望啊？”
麦子：“我就说希望我在机械制造方面取得很大的成就，让我所学的知识充分的发挥作用，帮助更多的人，这不是很正常的愿望吗？”
小稻说：“我就许愿自己可以找到一个喜欢的工作，挣很多很多的钱，谁不想暴富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人说完，都觉得问题并不出在自己身上，于是一同看向红豆。
“看我干什么，我不过许愿用我学到的农业知识，改良农作物，提高粮食产量，这有什么问题吗？”
三个人又沉默了，并且此时在心里默契地达成了一致，果然，还是坑少了，就问他们许的愿，和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半点沾边的地方吗？
“算了，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是好好想一想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吧，回是回不去了，还好我们还在一起，还有人可以商量。”红豆理清了思绪，开口道。
“现在的环境，应该是类似于我们的古代，农业落后，不管是什么时代，粮食都是国之根本，我们这房子里还有之前买的土豆和红薯紫薯，这些都可以拿来做种子。
我房间还有之前我给我妈买的蔬菜种子，还没有来得及拿回家， 我们就来了这个地方，种子应该也会用的到。
我还可以悄悄的改良农作物，提高这里的粮食产量，只是不知道这个地方对女子的包容度如何，希望我们这个便宜爹，是个真的会读书的人吧。
他要是高中了，做了官，就算这个时代容不得女子，也可以拿这些东西给他仕途铺路，连带我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总之，在不确定这里的文化背景，没有能力自保之前，不要轻易展示自己的才能，免得引来祸端。”
麦子也跟着开口道：“我学的知识，暂时不好太过于突出，我也只能改良一下农具，造一下水车，再就是纺布织布之类的工具，还好我从小喜欢这些，也自学过不少相关知识，应该是问题不大。
其实我还可以制造弩箭，攻城车……”
“好了，可以了，再说九族的脖子要不保了，我们目前暂时还没有造反当女皇的计划。”红豆出声制止了她的思维发散。
小稻一开口却又抛了一个惊雷：“我会造炸药，我还会制盐制糖，榨油炼铁，还有……”
红豆赶忙制止：“好了好了，可不敢再有了，就这些就够把我们九族砍上几个来回了，可以了，想的很好，千万不要再想了。”
麦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小稻比我还狠吧，她这些才是真的刑。”
“笑什么笑，咱们现在是亲姐妹，不管是什么诛九族、夷三族还有满门抄斩的，你都跑不掉，还搁那呲着个大牙傻乐呢？再多张一会儿你门牙都得感冒。”小稻不甘示弱地回呛道。
“好了，大概先这样，我们现在还是小孩子，不能太离谱，不然会引人怀疑的，先睡觉吧，明天估计得早起。”红豆说道。
麦子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的方向，问道：“我们在这里面，外边是什么情况啊，我能不能睡在这里面啊？”
红豆和小稻也不清楚，想了想，小稻开口道：“你们先留在这里，我出去看一眼，如果外面还有你们两个的身体，我们干脆睡在这里面好了。”
红豆和麦子听了都很是心动，于是点头同意了小稻的提议。
但是三个人却都不知道要怎么出去，进来的时候只是想了要进空间就进来了，但是出去的时候想我要出去却出不去了。
三个人于是开始了各种尝试，最后在红豆无意间打开入户门的那一瞬，红豆离开了空间，回到了静谧的小院。
再一看旁边，发现麦子和小稻都在，两人一副熟睡的模样，她轻轻晃了晃麦子，下一秒，麦子也出了空间，醒了过来。
红豆大概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于是和麦子又一起回了空间。
“我们进来的时候，外边的我们是睡着的样子，我们可以打开入户门出去空间，外面有人叫我们的时候，我们应该也会出去。刚刚麦子就是这么出去的，所以我们可以在这里面休息。”
听到这个答案，三个人都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熟悉的床上睡觉了。
感受着熟悉的环境，三个人终于是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三个人是被奶奶从睡梦中叫醒的。
一早，李玉秀给三个人一人煮了一个鸡蛋， 昨晚三个孩子吃饭时，那皱巴的小脸她全都看在眼里，只当她们到底落了水，身子弱，想要吃一些好吃的。
第10章 奶，你可真有钱呀
看着三个人吃过早饭，李玉秀嘱咐道:“昨落了水，今天就在家里好好待着休息，我和你哥还有小叔去地里盯着人收粮，你们乖乖的，别跑出去惹事。”
三个人很想乖巧地点点头，但是想要了解这里的大致情况，他们是不能一直窝在家里的。
尤其是地里庄稼的长势，以及土地的状态，水源分布，这些都是她需要去了解的，了解清楚环境，才能因地制宜地根据环境改良种子。
于是红豆开口道:“奶，我不乱跑，我去地里帮您，让麦子和小稻待在家里就好了。”
李玉秀看着小孙女，想要看她到底憋着什么主意，看了半天发现红豆半点异常的模样都没有，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同意了她跟着去。
跟着去也好，在眼皮子底下，她也能更放心。
怕两个小的到处乱跑，李玉秀想了想干脆把麦子和小稻锁在了家里，在房子里给他们放好了烧开过的水，还有一把炒豆子，就怕她们渴了饿了。
现下天气炎热，小孩子皮肤细嫩，李玉秀怕孩子被晒伤，找出来了一顶草帽扣在了红豆头上，尽管找的是最小号的帽子，但是红豆现在太小了。
那草帽扣在红豆头顶，看上去还是好大的一个草帽，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
红豆伸手想要去把草帽摘下来，却听奶奶说道:“不许摘，不听话你就回家去，摘了晒伤了脸怎么办？”
红豆只好作罢，来自奶奶的关心，实在是甜蜜的负担。
红豆哒哒地来到地里，才惊奇的发现，自己家的地还不少，看来自己现在这个家，并没有她想象的穷困。
站上一个小土坡，红豆远远的望去，发现自己家的地居然是附近几家最多的，可是自己家人丁并不算兴旺。
成年男丁只有自己还没有见过面的爹，按照成丁分永业田的亩数来看，显然自家的地是远远超过了的。
大周朝的田地分永业田与口分田，成丁可分二十亩永业田与八十亩口分田，永业田基本都是熟地，可以直接种植庄稼，也可以作为家产继承，一定情况下也可以买卖。
口分田多为一些荒地，多年无人耕种，地力不够，前几年也只能种一些豆子，更有甚者，如果村子里山比较多的话，会直接把山地划片，做为口分田分给村里人。
临水村虽然也有不少山，但是因为荒地还算多，口分田分的基本都是犄角旮旯土质不好的地，不管种什么农作物 收入都不会太好。
就算是算上自己爷爷传下来的土地，以及自己爹二十亩的永业田，显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
心中有疑惑，红豆干脆开口问了出来:“奶，咱们家不是只有我爹能分地吗？就算加上爷爷和太爷爷留下的永业田，咱家好像也没有这么多地啊。”
李玉秀突然被红豆这么问，还愣了一下，不过她倒也没有多想，笑了笑开口道:“朝廷给分的地当然没有这么多了，咱家的地只有六十亩，再就是还有八十亩荒地，种啥都长不好。
剩下的一百亩地，是你奶我拿自己嫁妆买的。”
红豆直接被这话惊的瞪大了眼睛，自己奶奶这么豪的吗？
“奶，你可真有钱呀。原来咱们家有这么多地呀。”
那这样的话，她就悄摸摸拿一点地来做实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其实，有时间的话，她也可以去看看那些荒地，万一可以好好利用起来呢，拿那些地来实验，想来奶奶应该不会打人吧？
李玉秀看着红豆两眼放光的小模样，不清楚她其实是在打这些地的主意，还以为她是觉得家里面地多，以后可以吃好吃的。
小孩子嘛，能有什么太多的心思。
“我告诉你啊，别指望以后能天天都吃好吃的，咱家虽然地多，但是你爹读书那就是个无底洞，日后真的高中了，置家产也得需要钱，咱们全家只能勒紧了裤腰带攒钱。”
听到奶奶这么说，红豆知道奶奶是想岔了，但是她也没有反驳奶奶的话，更没有没脑子到说自己可以挣钱。
小孩子就要乖乖听话，红豆乖乖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家里土地多，但是劳动力少，因此每年麦收的时候，李玉秀都会在附近村子里雇一些短工。
李玉秀，张庆海和张茂林三个人，在这里主要是负责监工，以及帮着这些短工把割下来的麦子抱到自己家麦场晾晒。
“非要跟着来，也不嫌热，去地头的榕树下坐着，那有阴凉，别到处乱跑，要是不想待在这里了，就过来告诉我一声回家去。”
李玉秀本也没指望才五岁的小孙女能帮着做什么农活，虽然家里要供着两个读书人，每日都得靠着李玉秀精打细算来过活。
但是她不像村里其他人家那样刻薄孙女，李玉秀娘家还是有些家底的，她原本可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殷实人家。
可偏偏李玉秀只喜欢读书人，当时淮南道发了水，光州府自然也不能幸免，张广平一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还是因为当时在府城读书，书院建在山上，才躲过一劫。
等回到家，家里就剩了他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时候，遇见了外出的李玉秀，李玉秀一下子就被张广平那文弱书生的模样吸引了，回家就闹着非他不嫁。
家中父母拗不过她，她是同辈唯一的女孩，又是老来得女，最后也只好答应了她，怕李玉秀受委屈，陪送给了她半数的家产。
可也就是因为这丰厚的嫁妆，让她和娘家哥哥生了嫌隙。
二儿子张庆海出生不过一个月，张广平也就意外去世了，那时她已经嫁到张家十四年，娘家父母早就没了，掌家的是大哥。
可出事了之后，娘家几个哥哥嫂嫂，没有一个人来看她一眼，她也就明白了娘家人的意思。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她倒也不至于埋怨娘家人。
毕竟这年头，照规矩来说，家产大半是由长子继承，剩余的是其他儿子平分，可她一个女儿带走了大半家产，哥哥们生气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11章 闵氏被休
日子倘若就这么相安无事下去，李玉秀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想起来娘家的哥哥就气的咬牙切齿。
在张广平去世的第三个月，娘家大嫂就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娘家大嫂口口声声说着是为她好，如今男人不在了，镇上的赵员外丧妻多年，有意娶续弦，不嫌弃她新寡，要娶她过门。
还说着为了她能嫁过去安心过日子，她的三个儿女由她哥嫂养着，让她不必操半点心，她既然没有了依靠，那就还是李家的女儿。
话说的再好听，多听一会儿也就能听出来娘家大嫂是冲着她当初的嫁妆来的，更何况那所谓的镇上的赵员外，大她二十来岁先不提。
只说他前面的五个夫人，就没有一个是寿终正寝的，全都是意外身染恶疾去世的，这里面若是没有些乌糟事，说出来谁信呀。
赵员外开口就是可以给她多少聘礼，李玉秀听了更寒心，还指望哥嫂替自己养儿女，亲生妹妹他们都能直接卖了，难不成还指望他们可以好好待侄子侄女？
李玉秀听明原委之后，拿着扫把将人赶出了村，并且对娘家大嫂说道：“我如今是张家妇，可不是李家女，想要卖我，也得问问张家的族老答不答应。”
张家族长听说此事之后，直接做主让李玉秀和娘家签了断亲书，这才换来了消停日子。
也是因为自己的遭遇，李玉秀总想对自己家的姑娘好一些，女子这一生本就艰难，没道理骨肉至亲之间，还要做贱她们的道理。
因此，村里其他的四五岁的小孩子要帮着家里喂鸡鸭，割猪草的时候，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其实是没有干过活的。
李玉秀安排好红豆就要去地里忙活，红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就直接在一旁歇着，她迈着小短腿跟在了奶奶的身后。
“奶，我帮你呀。”
她得全程跟着看一看，才好了解一下如今的小麦产量，顺便挑一些自己觉得性状比较优良的种子，留一些种子，用于自己明年的小面积试验。
李玉秀见孙女有心帮忙，也没有强硬地表示不需要，连头都没有回，就说道：“乐意跟着就跟着，不要添乱。”
于是红豆有了合理的可以在麦浪里面穿梭的理由，她趁着奶奶不注意自己，直接穿梭在还没有收割的麦田里，挑选着麦粒紧实，穗大而饱满的麦子。
然后还选了一些看上去虽然小麦长得不算好，但是整个植株上几乎没有什么病害和虫害的。
总之，挑到满意的，红豆就悄悄揪掉一个麦穗，趁着没人注意她，蹲在地上悄悄放进空间，还以最简短的字句标注了每一株的的特性。
红豆暂时还不清楚这里的人会不会种植冬小麦，她现在先考虑的主要就是改良小麦的产量以及抗病性，如果以后有机会去北边，又或者这里种植冬小麦的话，她还想选一些比较抗寒的小麦。
她现在年纪还小，还要在这个地方生活很多年， 一切慢慢来就好，她不着急。
岁月漫长，小朋友呀，要慢慢长大。
等到太阳高高升起，温度也跟着高了许多，李玉秀怕红豆昨天才落水，今天就被晒到中了暑气，于是就安排张茂林先带着红豆回家了。
走在路上，张茂林盯着妹妹头顶的小揪揪，问道：“你今天为什么非要和奶一起来田里啊，是昨天被人推落水，吓到了吗？”
“没有呀，我就是觉得奶奶、小叔还有哥哥太辛苦了，想要帮你们干活呀。”
“你说的帮忙，是指蹲在麦田里，揪麦穗玩吗？”
红豆惊讶的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的哥哥问道：“哥哥都看见了吗？我不是在调皮啊，我就想挑一些长得好的，明年种。”
“我都不知道我们小红豆还会挑种子了呢，你真的是太厉害了。”张茂林只是知道粮食得来的不易，想要告诉妹妹不要拿麦穗玩。
红豆却好像没有听明白哥哥话里的意思，直接顺竿爬地说道：“对呀，我可厉害了呢，哥哥才知道吗？”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到家附近的时候，就听到隔的不远的张大川家传来了争吵声。
因为麦收在即，闵家人只来了闵氏的父母，跟着一起来的，也有闵家的族长和两个族老，张家这边，有着村长和两个族老在，想着今天把事情了结。
此时扯着嗓子在院子里面喊的人正是闵氏的娘：“凭什么呀，闺女嫁到你们家了就是你们家的人了，犯了错也该是你们担着，凭什么赶回娘家，我们家不养吃闲饭的人。”
闵家的老太太只顾着撒泼，见众人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她发觉自己撒泼打滚起不到作用，给闵老头递了一个眼神。
闵老头发现自家媳妇那副唱念做打的本事不管用了，于是开始了耍无赖。
“家里出了个被休的闺女，我们也没有脸出去见人了，女婿和亲家要是非把事情做绝，也别怪我扯根绳子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张大川家的大儿子和小儿子一家都去田里麦收了，只有张大川夫妻俩和张二蛋在家。
张大川和张二蛋做不来撒泼打滚的姿态，周氏却也不惯着他们。
“活够了死你们自己家去，我要是养出来这么脏心烂肺的女儿我也是没脸活的，同族的小孩子她都下得去手，要不是我们张家祖宗庇佑，几个孩子怕是已经没了。”
骂完撒泼的闵家夫妇，周氏又把矛头对准一直默不作声，默许闵家二人耍无赖的闵家族人。
“几位族老来也不是当泥塑的菩萨的，你们要是觉得闵氏不该休，我们家索性也就不要脸了，直接把这件事情拿到公堂上分说。
到时候张家的名声会有影响不假，就是不知道你们闵家的姑娘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张家这边的族人见周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闵家那几个从来了就装傻的老头子终于是坐不住了，也不由的在心底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家人占理，且态度强硬，最后闵氏还是被休出了门。
偷听到了结果的张茂林和红豆趁着两边人签字谈条件的时候，装作无事发生的回了家。
去掉了一块心病的红豆，此时心情十分美丽。
第12章 乐子竟是我自己
小麦的种子被红豆收到了空间，慢慢等着晾干，但是没有后世温室恒温环境提供小麦的生长条件，现在小麦的试验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是想起来那些并不可口的饭菜，红豆实在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靠山吃山，山上应该会有不少野生药材，野菜以及菌子。
但是摆在眼前的问题是，她要如何解释一下她一个才五岁的小娃，是怎么会准确的认出每一种植物，并能精准的说出其的药用和实用价值呢？
想到张茂林在村子里的学堂读书，不过是因为最近农忙，学堂的夫子觉得，不管这些学子日后是要入仕，还是只想去镇上做一个账房先生。
都不应该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呆子，他希望日后如果这些学生，真能出来那么一两个可以高中的，也能做到身在庙堂，心忧天下。
红豆觉得，比起现在寻找发财致富的路子，更棘手的事情是要把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如何合理化的说出来。
“哥哥，你回头去学堂读书的时候，我能跟在门外偷学吗？”
张茂林刚想说不合适，就见自己妹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眼神很是期待，张茂林一瞬间居然也再说不出来扫兴的话。
他思考了一下，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学堂没有女子，你如果想去的话，等过完农忙假，我去问过何夫子，他要是同意的话就可以。”
见自己大哥并不是什么迂腐的人，也没有提出自己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论调，反而还想着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不管事情能不能做到，红豆都是很开心的，于是眉眼弯弯地对着大哥说道:“谢谢大哥，我就知道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了。”
听到两个人谈话的麦子和小稻也跟着凑了过来，一起开口道:“哥哥，我们也可以去吗？”
张茂林看着过于兴奋的三个妹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我试试啊，试试。”
张茂林怕三个妹妹再提出来什么离谱的请求，嘱咐了三个人几句不要到处乱跑，现在太阳很大，尽量连门都别出，就逃也似的回到田里帮忙了。
家里只剩下了三个人，三个默契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然后凑在一起商量了起来。
“我今天趁着去田里玩，问到了现下小麦的产量每亩三石左右，产量好的也超不过四石，因此我学的东西在这里应该还是有发挥空间的，我也偷偷留好了我觉得性状优良的小麦，就在咱们的空间里面。”
麦子开口道:“你为什么突然提出来要到学堂去偷学，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当然是为了让我们后面要做的事情可以看起来不那么离谱啊，说实话，这两天的饭真的太难吃了，虽然说既来之则安之，但是我也想挣点钱日子过得舒服点啊。
我们现在是有能力做出一些事情，来让我们日子好过一点的，但是我们这么小，也不识字，我就算是能进山找草药，并且认出每一种草药的药用价值，你觉得奶能信吗？
还有麦子，你觉得你拿出来改良农具的设计图，奶是夸你我家孙女真棒，还是让你一边玩去？
还有小稻，你就是直接告诉奶你会制盐，你觉得奶是会担心这事儿犯法，还是让你别捣乱，一边玩去？”
小稻拿手支着自己的下巴，趴在桌子上，说道:“是呀，三个四五岁的小文盲，突然知道这么多东西，还都是很重要的知识，别说外人，只怕奶都能觉得我们三个鬼上身了。”
麦子一拍桌子，豪迈地说道:“好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学堂的夫子要是不同意的话，那不如就让大哥教我们认字，回头再想办法弄基本相关的书籍当幌子，让事情看起来能顺理成章一些。”
小稻突然福至心灵道:“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许的愿望，怎么觉得按照现在的发展，我们许的愿望还真就能圆梦？”
“好一个服从调剂式许愿，以前网上我看见，只当是个梗，看的我嘎嘎乐，这才过了几天啊，原来乐子竟是我自己？”麦子说着，拿着手指指向了自己。
红豆这才想起来，自己许的愿望，好像就真的能这么曲折迂回的走向自己梦想的方向，虽然这种方式，她并不愿意接受。
“就无语，他们做神仙的这样乱搞，真的不会被人投诉吗？难怪都说现在是末法时代，分明是他们不着调。”
三个古代小白还不会看古代的时辰，但是他们三个人内里又都是成年人了，实在是不太能心安理得的看着家人这样忙里忙外，自己却在家里这么心安理得的歇着。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工一下，红豆去厨房择菜洗菜，把中午需要的食材准备好，麦子帮忙打扫房间的卫生，把屋子收拾一下，小稻负责去喂一下院子里的鸡鸭。
李玉秀带着张庆海和张茂林回来的时候，发现家禽都已经喂过，房间也收拾的干净整洁，中午需要的食材也都已经收拾好了，只等着下锅。
其实现下的饮食结构很是简单，红豆不确定这个年代有没有铁锅，但是张家现在用的做饭工具是陶罐。
陶罐的好处就是造价低，适合一般的人家使用，坏处就是只能用来煮饭，没法炒菜。
但是换一个角度思考，这个年代的小吃应该也是一个十分空白的市场，等她摸清楚了情况，一定要想办法大展拳脚，多挣一些钱。
“呀，这是你们三个收拾的？”李玉秀觉得十分惊喜，连带着身上的疲惫感都消失了不少，只觉得心里熨帖。
三人凑到了李玉秀跟前儿，红豆开口道:“奶，你教我做饭吧，我们三个长大了，能帮奶干活了。”
“小孩玩火半夜会尿床的，你不急着做饭，有奶呢，你再大一点再说，不急着干活。”
李玉秀虽然欣慰孙女的懂事儿，但是火始终是不太安全的，要是让孩子为了帮她，再有什么闪失，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那好吧，我就听奶的，我要好好吃饭，长得高高的，好早点帮奶干活。”
李玉秀摸了摸红豆的头，不吝惜自己的夸赞道:“奶知道，我们家红豆最懂事了。”
第13章 喜不喜欢读书？
见李玉秀只夸红豆，麦子和小稻不情愿地嘟了嘟嘴，齐齐喊了一声:“奶，你就是偏心。”
麦子表示反对道:“屋子明明是我收拾的，奶奶怎么只夸姐姐？”
小稻也小脸一撇，说道:“哼，奶偏心，院子里的鸡鸭都是我喂得，奶奶怎么只夸大姐？”
“两个小鬼头，怎么还和自己姐姐争上了，奶这不是还没有夸到你们嘛，你们两个也都是好孩子，奶奶最喜欢你们三个了。”
李玉秀很快做好了午饭，饭桌上，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关于红豆三个人想要去学堂的事情，张茂林在回来的路上大致和李玉秀说过了。
“你们三个为什么想跟着你哥哥去学堂，学堂是不收小女娃的，先生就是同意你们去，也是趴在门外旁听。”
“可是我们想识字啊，识字了就能学更多的东西，然后帮助家里，就像爹爹一样厉害。”红豆回道。
“想识字的话，在家里学就可以了，让你大哥教你们，你们左右只是要认字，以后可以自己读书就够了，以后也考不了功名。”
读书人大多有些脾气，说好听了是清高，说难听了的迂腐，村里学堂的夫子不好找，何夫子原也不是临水村的人，他是游历到此处的，觉得临水村依山傍水，适合养生，才留了下来。
后来村长发现他偶尔会教村里的小孩子识字，几番接触下来，发现他学识不差，于是几次相邀，他才同意了做这村子里的夫子。
但是何夫子其实大多时候都不和村里人交流，他一向喜欢独来独往，李玉秀也不清楚何夫子究竟是个什么性情，怕张茂林贸然提出这个想法，会让夫子不喜，惹了夫子的厌弃。
红豆却想多为自己争取一下，于是晃了晃奶奶的胳膊，开口道:“奶，试试嘛，别说我们去偷学的，就说我和妹妹之前被人推下水，家里人不放心，但是白天没有人照看我们，所以让我们跟着去学堂边上玩，我们保证不打扰学堂上课。”
李玉秀见三个小孙女都一副眼巴巴的模样，于是开口道:“也不必你们大哥去试了，过几天何夫子回来，奶提些东西去拜访一下，和夫子提一嘴这个事情。
不过事先说好，这件事情，夫子答应自然是好，但是如果夫子不答应的话，就按我说的跟着你大哥学，到时候不许哭鼻子犯浑。”
见奶奶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红豆，麦子和小稻也一起保证全都听奶奶的，不可以的话他们绝对不胡搅蛮缠。
一晃几天过去，田里的麦子都收割完了，全都晾在了麦场里，收割的早一些的麦子已经可以脱粒了，李玉秀这些天带着儿子孙子一直在做这些事情。
农忙假只有十五天，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何夫子回了村子里，李玉秀买了些红糖，又托人从镇上买回来了些糕点，再装上了十来个家里的鸡下的蛋，又一咬牙割了二斤肉。
这些礼备的可以说是十分重了，只希望何先生可以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允许三个孩子跟着一起去学堂。
李玉秀出门要去拜访何先生的时候，红豆，麦子和小稻也跟了出来。
麦子开口道:“奶，带我们一起去呗，万一夫子看我们乖巧，就答应了呢。”
李玉秀没有反对，反正几个孩子总得让夫子看看，麦子说的不错，万一夫子看着原本犹豫，但是一看三个孩子乖巧可爱，就答应了呢？
何夫子喜欢清净，独自一人住在村尾的一处小院里，篱笆墙内，一看就与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不同。
村里人喜欢在自己院中种些蔬菜，偏何夫子院子里种着各色的花，花开的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雅趣。
“何夫子在家吗？”李玉秀隔着门喊道。
屋里人听到声音，走出门来招呼道:“请问，您是？”
李玉秀见夫子出来，开口道:“我是张茂林的奶奶，今天冒昧来打扰您，是有事儿相求，您现在方便吗？”
何夫子自然清楚张茂林是谁的，学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还会读书的孩子，好好栽培的话，还是有机会高中的，老师都喜欢好学生，于是何夫子语气也跟着好了几分。
“请进吧。”
因为来的几个人都是女眷，何夫子也没有把人往屋子里面请，只请人在石桌旁坐下。
李玉秀落座，何夫子打量的目光落在了红豆三个人身上，三个姑娘，看着年岁不大，粉雕玉琢，一副玉雪可爱的模样，长得好像是年画娃娃。
察觉到夫子的眼神，红豆乖巧地挥了挥小手，和何夫子打了声招呼:“夫子好，我是红豆。”
紧跟着，又响起来两道稚嫩的童声。
“夫子好，我是麦子。”
“夫子好，我是小稻。”
何夫子见三个小女娃也不怕生，愣了一下，也回应道:“哦哦，你们也好呀。”
李玉秀见何夫子是个和善的，心也踏实了些，于是也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原本不该来打扰夫子，只是我实在是没有了法子，夫子许是还没有听说，前些日子这三个孩子被人扔到了河里，侥幸被救了上来。
但是孩子太小，到底被吓到了，这些日子身边一直不能离人，眼看着茂林要开学了，田里的活计得我和庆海一起忙活，这三个孩子实在是找不到人看着。
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们跟着茂林去学堂，他们保证不会打扰夫子教学生，只要让他们待在院子里，能时不时看见茂林就好。”
听到李玉秀这么说，何夫子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看着红豆三个人道:“喜不喜欢读书？”
红豆没有想到夫子会这么问，但是还是老实回答道:“以前没有读过，但是我想识字，识字了就可以看书了，看书就能学东西，就能变成很厉害的人。”
红豆的话逗得夫子眉眼含笑了起来，何夫子开口又对着麦子和小稻问道:“那你们两个呢？喜欢读书吗？”
麦子说道:“我也想读书，我想变得和爹爹一样厉害。”
小稻也跟着开口:“我也想要读书，可我没有书。”
“有向学之心就是好事呀。”说完，何夫子进屋拿了一本手抄的千字文出来。
递给了三个人，说道:“开学后你们跟着茂林一起来学堂吧，不过你们只能坐在课堂最后面，不许打扰其他人学习，能做到吗？”
“能。”三人齐声应道。
第14章 学不会就吃饱点
何夫子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倒叫李玉秀有些不好意思，她赶忙站起身来，跟何夫子道谢。
“何夫子，这怎么好意思，这三个丫头我们也没有拿束修，不好叫她们去课堂上打扰其他学生，您能容他们在院子里，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了。”
何夫子摆了摆手道:“圣人言，有教无类，我看这三个孩子也合眼缘，既然三个孩子受了惊吓，离不开人，就叫他们和茂林一起上课吧，若能学的些许东西，也算我这个夫子的福气。”
“这，您这叫我如何是好，谢谢您了，给您添麻烦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些东西您一定要收下。”
看着李玉秀拿的东西，何夫子就知道这些礼物都是用心准备了的，为了让这家人安心，他倒也没有推辞。
顺势接过了礼物，然后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些便算作三个孩子的束修了，学堂开课的时候，叫她们三个随茂林一起去学堂就是了。”
李玉秀又对着何夫子说了许多感谢的话，才带着红豆三个人告辞了。
何夫子看着祖孙四人离开的的背影，伴着飘渺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
这样温馨的日子，这样静谧的时光，他也曾拥有过，但是都在那一场变故之后，荡然无存，失去的就是失去了，再也无可挽回。
读书的机会难得，女子读书，更是难上加难。
回家的路上，李玉秀一边走，一边嘱咐着三个孙女。
“你们听好了，不要觉得自己是姑娘家，读书就是没有用的，何夫子既然允了你们进课堂，那你们就好好学，有不懂的就去问你们哥哥。
可别信了外人说的那些女子读书无用的话，要是真的没用，为什么但凡家里条件好一些的，都要玩了命的供男娃子去读书。”
红豆也没有想到，自己奶奶是一个如此睿智的老太太，她不拘泥于世俗，连带着想法也随波逐流。
“奶，我觉得您说的对，我们一定跟着夫子好好学，要做整个临水村最有学问的小姑娘。”红豆顺着奶奶的话，成心逗老太太开心。
李玉秀果然被红豆逗得有些开心，笑骂道:“你有点志气好不好呀，至少也得是整个清平县最有学问的小姑娘呀。
整个临水村没有一个识字的小姑娘，你只要认识几个字，就是最有学问的了，你是不是就是想偷懒不学习啊？”
麦子跟着开口道:“奶，我比姐姐厉害，我要做全镇最有学问的小姑娘，我是不是比姐姐厉害？”
“你们那算什么，我要比哥哥还厉害，我才是全家最棒的小姑娘，奶，你说是不是？”小稻扬起小脸，一副求夸奖的小表情。
李玉秀直接没眼看，这仨孩子，怎么看着脑子不大灵光的样子，莫不是之前落水，脑子里进的水还没有倒干净？
“学堂中午管午饭，回头拿着你们自己的口粮交给先生，去了学堂，能学会就学，学不会就吃饱点。”
没有个好脑子，有个好身体也是好的。
李玉秀说完，就一个人朝前走去了，留下红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稻开口道:“我怎么觉得，我们三个人好像是被嫌弃了呢？”
红豆有意逗小稻，于是回答道:“你真棒棒呢，奶那么明显的嫌弃，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呢？”
麦子也拍了拍小稻的肩膀:“听奶的话，多吃点，虽然多吃补不了脑子，但是可以补身体。”
小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两个人联手挤兑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气鼓鼓说道:“你俩给我等着，哪天把我惹急了，我就造炸药炸皇宫，直接把九族一起送走，到时候你俩也别想跑。”
闻言，红豆和麦子立马双手合十，红豆告饶道:“错了错了，小姑奶奶，我俩错了，这可不兴瞎想啊。”
麦子也开口道:“我错了，我单知道学医的妹妹惹不起，我没想到你们学化学的妹妹更狠，一不开心就九族消消乐，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我其实挺惜命的。”
小稻傲娇的抬起来了自己的小脑袋，说道:“那看你们表现了，你也知道的啦，我们搞化工的，心思单纯，脑子直，很容易冲动的。”
“你今晚洗脚的水我帮你准备。”红豆开口哄道。
麦子也跟着开口道:“你洗完脚的水我替你去倒了。”
小稻这才算满意，说道:“那好吧。”
到家后，张茂林听说了夫子允许妹妹跟着一起上课，又看了一眼夫子给三个妹妹的《千字文》，开口道:“还有两天才会去学堂上课，趁着还有时间，我再替你们抄两本，到时候一人一份，看起来也方便些。”
红豆知道这个时代，真正贵的其实不是束修，而是平常的笔墨纸砚和书本的费用。
她们原本也只是为了认识一下这个时代的字，再借口根据自己上辈子知道的知识，来提出来一些帮助家人的想法，没必要为此增重家里的负担。
更何况，他们空间里有纸笔，就算想练字，也可以偷偷去空间里面练。
于是红豆开口道:“哥哥，笔墨贵重，我们只要能认字就好了，三个人看一本书也不打紧，还是先不要浪费笔墨了。”
红豆的想法张茂林并不清楚，只是觉得妹妹懂事的让人心疼，于是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的学习，争取日后高中，让妹妹们过上好日子。
红豆显然也不会知道自己大哥的脑回路，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大哥的目光 又莫名的比之前更加坚定了几分。
红豆只觉得这事情的发展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管她呢，她筹谋了许多天，自己的计划总算是要迈出去第一步了。
穿成小奶娃就这样不好，说的话不会被家里人重视，只会被认为是小孩子胡闹。
但是穿成大人也有弊端，很难解释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 从草包变得无所不知，这么看来还是小孩子好，在外人看来，心性未定，趁机多学一些知识，再来施展拳脚，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孩子天资聪颖。
第15章 第一天去学堂
转眼学堂终于开了课，在红豆的坚持之下，张茂林到底没有能抄出来两本书来给她们用。
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到了学堂，放下东西就先带着三个妹妹去见过夫子，张茂林在前面和夫子行了个学生礼，红豆三个人跟在哥哥后面，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和先生行礼。
何夫子看着一本正经的三个小孩子，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
“多谢先生允许学生带着家妹一同来学堂，家妹顽劣，还请先生多多担待。”
“你呀，小小年纪，净学些没用的客套话，我看这三个丫头乖巧的很，这是学堂，你来此处是为了学习，不必想些有的没的。”
说罢，何夫子指着课堂后的竹屏风，说道:“你们三个是女子，为了你们考虑，你们三个就坐在竹屏风后面吧。”
三个人坐到了竹屏风后面，发现桌子上还有一盘子小点心，应当是怕他们三个人饿了，给她们准备的吃食。
红豆三个人的进度和班里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何夫子今天开始讲授《公羊传》，今天讲的是齐桓公称霸诸侯。
先生大致给学生们讲解了一下故事背景，说了一下自己的理解与看法，领着学生们读了几遍之后，就由着学生们自己去背诵了。
随后何夫子走到了竹屏风后，看着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的三个小姑娘，此时正摇头晃脑的跟着其他学生在背书。
显然他们手里没有书，记得也并不全，饶是如此，还是让何夫子多少惊讶于他们的记忆力。
“好了，你们才开始学，《公羊传》对你们来说还是有些难，你们先看千字文就好了，来，打开书的第一页。”
“来，先跟着夫子念，天地玄黄，宇宙鸿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随着何夫子一句句地教，红豆三个人的声音也在课堂响起:“天地玄黄，宇宙鸿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原本因为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来学堂比较早，教室后面有竹屏风挡着，并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屏风后的三个人。
他们跟着一起背诵《公羊传》的时候，因为声音不大还不显眼，直到屏风后脆生生的“天地玄黄”传出来的时候，后排的不少学生都注意到了屏风后的动静。
都是七八岁的孩子，正是好玩的年纪，有那调皮的，直接和同桌挤眉弄眼了起来，胆子大一点的，和同桌的小脑袋都凑到了一起，讨论着有没有听到女娃子的声音。
夫子自然也察觉到了前面的嘈杂声，但是他并不急着去制止，对于这些孩子来说，突然出现三个女孩子是新奇的事情。
他们难免好奇，直接制止其实并起不到太大的效果，反而让他们更加好奇。
再就是三个小姑娘带的纸笔让他很是感兴趣，她们拿的自然不是书铺里面买到的纸张和笔墨。
红豆三个人拿的，是头一天小叔给他们削成一条条的竹片，用火烧过，头上一块是黑色的，可以用来写字。
代替纸的是一小块表面平滑的石板，这些东西准备的，不难看出来，张家虽然条件比较拮据，但是对这三个女孩子，却是十分看重的。
何夫子教了红豆三个人一段《千字文》，确定她们能读通顺了之后，就对她们说道:“你们三个先自己读一会，试着写一下这些字，哪里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
何夫子走出屏风，学堂里的嘈杂声小了下去，又变成了朗朗的读书声，何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还是孩子心性。
何夫子其实并没有十分在意红豆三个人，只是碍于李玉秀送的礼太重，他就想着投桃报李，也教张家三个孙女识几个字。
可是当他在教室里巡视，无意中看到屏风后的三个人，拿着简陋的文房，一笔一划的比着书本，写出来的字还算是有模有样。
让他也不自觉的想要多教她们一些东西，于是走过去，拿起来了一支竹片，拿过红豆的石板，开口道:“你们几个写的字都不错，但是笔画有些不对，你们看，天是这样写的。”
何夫子一边说着，一边在石板上展示着这些字的正确写法，红豆三个人看的也很认真。
当然也不敢不认真，只有乖乖的，最好让何夫子觉得她们是可造之材，何夫子才可能会起了惜才的心思，教他们更多的东西。
慢慢的，何夫子把刚刚教给她们的那一段《千字文》，从头到尾的展示了一遍写法，才把石板还给了红豆。
红豆捧着自己的石板，看着何夫子一脸认真的说道:“夫子的字写的真好，我都舍不得擦掉了呢。”
虽然何夫子也听过不少吹捧的话，但是面对红豆的真心夸赞，心底还是由衷的高兴。
心情好了，何夫子也乐的鼓励一下好学的学生，于是说道:“你们三个人刚开始学习，能写成这样已是难得，勤加练习，你们也定能写出来一手漂亮的字。”
这话说的，红豆、麦子和小稻都莫名地有些心虚，虽然这个地方的字和她们之前的文字有些出入，但是她们真的不是第一次写字。
上辈子，几个人可都是读到了博士，算是高素质人才了。
可是看自己写的字，也只能勉强说句工整，连笔锋都没有。
何夫子的字就不同了，虽然能看出来他并不太习惯用竹片写字，但是红豆还是在何夫子的字上，看出来了风骨。
“我一定会好好练字，争取和夫子写的一样漂亮。”红豆说着，心底里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辈子不用题海战术，不用写多到摞成摞的作业，她有着大把的时间，日后家里条件好了，她一定要买些笔墨纸砚来，好好练一练书法。
然而，麦子和小稻此时，两个人的关注点和红豆完全不同。
麦子想着这么矮的桌子，只能跪坐，使用感真的很差，找个机会一定要画个图纸，找个木匠做一套舒服的桌椅。
小稻嘛，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各种的造纸办法，以及在这个时代的可行性，仿佛看见了小钱钱在和她招手。
第16章 相约去摘果子
课不是上半天不休息的，何夫子中间会让学生们休息一下，也就是这时，屏风边上多出来了好几个好奇的小脑袋。
“你们是谁呀？”
“你们为什么和我们一起上学堂啊，女孩子也能进学堂吗？”
“你们是夫子家的孩子吗？”
……
学堂里的孩子并不全都是临水村的，因此也不是所有学生都认识红豆三人，张茂林见自家妹妹被同窗围住，赶紧上前解围。
“这是家中小妹，前些日子意外落水，受了惊吓，现下离不得人，夫子体恤，允许三个妹妹同我一起上学，休息时间转眼就要结束了，各位同窗还是回座位歇息吧。”
但是张茂林几句话，并不能打消学堂里学生的好奇心。
“茂林兄，这是你妹妹吗？凭什么你能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茂林，你家里有三个妹妹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茂林……”
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并没有掺杂上恶意，只是对女孩子与他们一同上学堂的好奇，红豆三个人对着这些热情的小孩子也并没有反感，这个年纪的孩子，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
到底这些人是读了一段时间的书的，虽然好奇但是也就是趴着屏风看看，在得知她们的身份后，就转头去纠缠张茂林了。
红豆发现自己哥哥好像有些社恐，面对着这么多热情的同窗多少有些招架不住。
于是开口道：“你们好呀，我是红豆，是何夫子同意我们来学堂的，以后大家也算是同窗啦。”
耳边传来了红豆脆生生的声音，刚刚还有些过度亢奋的小少年们一瞬间安静了不少。
张茂林这是什么运气呀，有三个这么粉雕玉琢的妹妹也就算了，结果妹妹的声音也都这么好听，凭什么呀？
这种心理活动，可以说是学堂里面的除了张茂林之外的人都有的。
最后还是何夫子回来，才把这些人都赶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动神色地打量了屏风后的三个孩子，发现他们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围在一起，看着那唯一的一本书。
没有做人夫子的，会不喜欢好学的学生，再加上这几个学生长得还很讨喜，于是何夫子看着三个人，温和的笑了笑。
何夫子走到讲台，拿起书继续给学生讲起了《左传》，红豆三个人见没人再把注意力放在屏风后面，也都托着下巴，听着夫子讲解《左传》。
红豆三人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夫子讲课都是什么样子，但是何夫子讲课很容易让人接受。
跟着夫子的讲述，红豆也觉得自己恍惚之间见证了古人波澜壮阔的一生。
讲完今天课堂上的内容，夫子让学生们背诵文章，自己在课堂上四处观察，好判断一下学生是否有认真学习，领略的内容有何不足之处。
不知不觉间，何夫子就溜达到了屏风附近，探头看了一眼一直安安静静的三个小姑娘。
原本以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人约束着，是不可能一直乖乖学习的，他本意也只是觉得既然都要来学堂，不妨就教她们识几个字。
对于让她们三个学富五车，成为临水村，亦或是清平镇炙手可热的才女，何夫子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察觉到何夫子的目光，三人抬头向何夫子甜甜一笑。
红豆开口道:“夫子是要教我们后面的字了吗？我都背过了呢。”
何夫子刚刚只教到了她们“垂拱平章”，原本还以为过了这一会儿，只怕刚刚教的字她们都记不全了。
“你说你把我刚刚教的，全都背下了？”何夫子有些吃惊的开口询问道，心中有着几分期待，又怕是小孩子懵懂，稀里糊涂背完就以为自己记住了。
“我可以背给先生听啊，麦子和小稻也背过了呢。”
红豆说完，麦子和小稻也没有反对的意思，齐齐点了点头，丝毫不见心虚的模样。
聪慧的学生，何夫子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这一下子就出来了三个如此记忆超群的孩子，实在是有些夸张。
伸手拿起来了桌子上的那本《千字文》，何夫子开口道:“既然你们都说自己背过了，那为师可要考教一下你们的功课了。
红豆，天地玄黄，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好了，麦子接。”
麦子接着红豆刚刚背的片段继续:“剑号巨阙，珠称夜光。……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麦子停，小稻接。”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千字文》是所有学生上学学的第一本书，也是学生认字的基础，何夫子不必对照着书便能知道，这三个人背的一字不差。
这三个孩子当真是聪慧，夫子突然就起了好好栽培一下这三个孩子的心思，可是低头看到三个孩子头上梳的小揪揪，刚刚火热的心，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这个年代，女子不能科举，这三个孩子也非世家大族出身，就算日后博得了才女之名，只怕对这个耕读之家来说，是祸非福。
况且，书读的多了，见识过了天地辽阔，最后却发现只能及笄之后，嫁给一个殷实人家，相夫教子，到那时，一时心有不甘，乱了心智也是有的。
罢了，顺其自然吧，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何夫子想通之后，心思也就豁达了起来。
人甚至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又何必忧虑那么久远之后的事情呢？
三个人不知道夫子只这片刻之间，就已经思考了这么多事情，她们只想让人觉得自己是比一般人要聪慧一些的小孩，才好展开自己的计划。
放学后，张茂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来喊着自己妹妹一起回家去。
等张茂林刚帮红豆三个人把东西收拾好，就有人来搭着张茂林的肩膀道:“茂林，我们一起去后山摘果子啊。”
过来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村长家的三孙子，张三壮，当然，这也是小名，还有一个，是邻村的李成。
第17章 敢爬树，打断腿
张茂林原本是想拒绝的，山上蚊虫多，几个妹妹年纪还小，他并不太想带着他们三个去山上找野果子。
红豆抢在哥哥前面，开口问道:“山上有什么果子呀？好吃吗？”
李成立马说道:“现下山上的桑葚应当是熟了，还有野梨和野桃子，都很好吃，你要去吗？”
李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期待。
红豆当即晃了晃哥哥的衣角，说道:“哥哥，我还没有去过山上呢，我想吃野果子，你带我们去好不好？”
倒不是因为李成脸上的期待，只是红豆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来展现自己对植物的兴趣，从而让自己在农业上的知识合理的一步步展现出来。
看着红豆和自己撒娇，张茂林又看到了麦子和小稻眼巴巴的小模样，一下子也没法说出来拒绝的话。
“去山上可以，但是你们三个一定要跟紧我，不许乱跑，要是不听话的话，以后再也别想去后山。”
“哥哥放心，我们保证听话。”红豆三人齐声保证，张茂林把三个人收拾好的东西背了起来，然后和三壮和李成一起，带着红豆三个人，往后山走去。
后山离村子最近，山也十分的大，因常有村民来此采摘野果野菜，以及砍柴，因此并不曾见过什么野兽出没，只不过偶尔会有些毒虫。
加之山上不是什么野果子都可以吃的，红豆三个人年纪又实在小，张家人之前并不允许他们三个人上后山玩耍，连带着张茂林都鲜少被允许去后山玩。
但是张三壮和李成显然是有些轻车熟路的，一到后山就直奔着不远处的几棵桑葚树走了去。
现下正是桑葚成熟的季节，树上大多都已经熟透了，变成了黑紫色，果子透着莹润的光泽，看上去很是诱人。
“哎，矮处熟透的果子果然都被人摘走了，剩下的都有些高。”张三壮说着，语气颇有些遗憾。
李成却已经把衣服的下摆塞到了腰间，盯着树顶，跃跃欲试：“怕什么，左右树上还有不少，这树看起来也不算不好爬，等着我上去给你们把果子摇下来。”
看着李成的动作，张茂林想要开口制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李成已经利落地爬到了树上，于是阻拦的话到了嘴边， 又生生咽了回去。
“李成，你慢一些， 当心摔伤。”
李成听了张茂林的话，知道他是好心，回头有些无所谓的朝着树下的人笑了笑，说道：“茂林，也就你们家管的严，附近几个村子的同龄人， 有几个不会爬树的。
别说就这几棵桑葚树了，便是比这树再高些的树，我也是爬过的，你只管接好果子就好了。”
张茂林还想开口再劝，却见张三壮也趁着他们两个人说话的间隙，挑了一棵桑葚树也爬了上去。
红豆看着那两棵桑葚枝干还算粗壮，两人爬树的动作也还算娴熟，于是出声打断了张茂林还想劝说的话。
“哇～三壮哥哥和李成哥哥好厉害，这树你们‘嗖’一下就爬了上去，真的是太厉害了。”
张茂林看着自己家妹妹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忍不住想去捂住她起哄的嘴巴，却见麦子和小稻也齐齐扭头看向了他，面露不解。
“大哥， 你不会爬树的吗？”
一句话出口，空气瞬间安静，张茂林原本伸出去的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去，握成拳头，放到唇边，尴尬的咳了一声。
然后解释道：“奶不许我爬树的，奶说了，敢爬树摘野果子，敢下水摸鱼，就打断我的腿。”
红豆三个人望向自己家大哥的目光，多少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三个人虽然在现代都一路读到了博士，但是小时候也是在乡间长大的，小时候爬树掏鸟蛋的事情也没有少干过。
七八岁的孩子，正是爱玩的时候，被奶奶管的这么乖巧，还真是有些可怜，童年要失去多少的乐趣啊。
“喂，你们四个接好了，我要晃树了。”
张茂林和三个妹妹很快回过神来，就见李成摇起来了一支树干，熟透的桑葚果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四个人拉开衣袍接住了一些，但是大部分的果子还是落在了地上。
几个人也不嫌弃，果子哗啦啦的落，四个人在树下捡桑葚捡得不亦乐乎，李成见自己这边树上熟透的桑葚落得差不多了，几个动作就熟练的下了树。
张三壮招呼了一声，也卖力的晃起了自己爬上的那棵树。
见地上的果子足够多了，张三壮也爬下了树，和几个人一起捡起来了桑葚果子。
李成和张三壮一边捡着，一边示意红豆三个人吃一下试试看。
张三壮开口道：“你们尝尝，这桑葚可甜了，我们每年都会来捡桑葚吃的。”
红豆看着地上捡起来的果子，面上还粘着些泥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表示了拒绝。
“我阿奶说了，果子要洗过才能吃，不然会肚子疼的。”
李成大咧咧地拿起了几颗桑葚，在衣衫上蹭了蹭，就送到了口中，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怕什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你们少来，我妹妹是姑娘家，要是把我妹妹带歪了，当心我揍你们。”
张茂林说着，还挥了挥自己的拳头，以示威胁。
几个人都捡到了不少的桑葚，大家也都不算贪心，觉得够了，就一起往别处溜达去了。
山里人都有一种共识，山林中的东西都是天地的馈赠，谁想要都可以取，但是不该太过贪心，取够了自己要的也就该收手，好给后面进山的人留些。
几个人进的山并不深，红豆四处打量着山上的植被，发现了不少有用的植物。
红豆看到了覆盆子，刺玫果，还有几株山樱桃，地上还找到了一大片蛇莓，仔细翻找一下叶子下面，发现了不少红彤彤的蛇莓果子。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红豆尽可能把自己想要的植物搜罗了起来，存放到了自己的空间里面。
察觉到了红豆这一举动的麦子和小稻，也开始有意无意的为红豆打起来了掩护。
红豆看着这满山的宝贝，心里不禁有了些淡淡的忧伤。
还是那句话，她现在年纪太小了，纵使她能在山上找出来不少有用的植物，但是她却没有办法和家人解释她一个之前从来没有进过山的小屁孩为什么会认识这些东西。
第18章 他那些年挨过的骂算什么
红豆也试探过张茂林几个人，却发现他们也根本不认识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只有好吃和不好吃，能吃和不能吃的区别。
不等红豆忧伤太久，就听张三壮喊道：“找到了，野桃树就在前面，看着有红透了的，应该是可以吃的。”
红豆抬头看了去，发现确实是桃子树，只不过果子没有后世经过人工培育的果子大，但也是难得的水果了。
几个人上前把几个看起来熟透了的桃子摘了下来，正好六个，几个人一人一个，全都美滋滋的。
之前说的野梨树离这里算不上远，等摘到了梨子，太阳也开始也落山，眼见天色不早，几个人顺着来路开始往山下走。
到了村口，几个人和李成分开，张三壮朝着自己家走去，张茂林也带着红豆三个人回了家。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了在门口焦急等待的李玉秀。
张茂林看着奶奶焦急的样子，想起来自己没和家人打招呼，就在下学后带着三个妹妹去了后山玩。
红豆、麦子和小稻也看出来了奶奶有些担心又有些生气的模样， 果断选择了撒娇。
红豆跑到了奶奶跟前儿，像展示什么宝贝一般给 奶奶看着自己今天的收获。
“奶，你看我给你摘的桑葚，还有野桃子和野梨，都是给奶奶摘的，奶奶看我厉不厉害？”
麦子和小稻也紧随其后，给奶奶展示着自己今天的收获。
“奶，还有我还有我，我的野果子也都给奶奶吃。”
李玉秀脸上原本还有的几分怒意顿时烟消云散，被三个孙女哄的脸上眼角的皱纹都笑了出来。
张茂林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看着眼前这副其乐融融的画面，有些惊讶的呆愣在了原地。
还能这个样子的吗？那他以前挨的那些骂算什么。
李玉秀虽然被几个孙女哄的心里熨贴，但是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想要嘱咐的话，开心过后还是道：“今天有你们大哥跟着也就算了，那后山蛇虫鼠蚁不少，可不是闹着玩的，平常不许自己调皮。
想要去的话，叫上你大哥一起，或者叫你们小叔一起也是可以的，记住了没？”
“知道啦奶，我们不会偷偷上山的。”
“饭做好了，快去把东西放下，洗一洗手脸，准备吃饭了。”
红豆三个人进了院，李玉秀才注意到了一直乖乖站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张茂林。
因为张茂林是长孙，李玉秀对于他的管教一向都有些严厉。
但是好在这个长孙也足够听话懂事，因此她也并没有过多的苛责过，看着张茂林有些心虚的看向她，李玉秀到底也没有忍心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下次想带他们几个出去玩，也先回家来说一声，或者托同村的孩子来传句话，我们也好放心些，把东西放下，洗漱一下，准备吃晚食了。”
张茂林见奶奶并没有责怪自己，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知道自己今天处理的委实不妥，开口保证道：“我知道了，奶，下次不会了，有什么事情要做的话，我一定先和您说。”
吃过晚饭，李玉秀询问起三个人今天在学堂是否还适应，有没有被大孩子欺负云云。
麦子开口道：“奶，您放心吧，我们在学堂很好，没有人欺负我们，夫子今天还教了我们《千字文》，我们都会背了呢。”
说完，三个人齐声对着李玉秀背了一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李玉秀听着三个人琅琅的读书声，眉眼都舒展了几分，随即又在心里觉得惋惜。
她是识得几个字的，她从前娘家的兄弟也有读书的，加上嫁的还是个读书人，自家大儿子还考中了秀才，孙子也已经启蒙了好几年。
在她印象里，几个孩子启蒙用的都是《千字文》，但是没有一个人有红豆三人记得快。
他们张家这一支本就人丁不旺，如果红豆三个人是男孩子就好了，哪怕中不了进士，多读些书，日后也可以撑起张家门楣。
但是这些惋惜她并没有说出口，孩子有向学之心，她又何必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呢？
就算这个朝代，女子不能为官作宰，日后识得一些字，嫁去镇上做个账房娘子，也好过日后过这种靠老天爷赏饭吃，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红豆不知道奶奶在为她们几个人感到惋惜，她从袖子里拿出来了几个今天采摘下来的野果子，递给李玉秀看。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张茂林还有张三壮，李成三个人不认识覆盆子野樱桃以及蛇果，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小，因为尝过觉得不好吃，这才不认识。
阿奶比她们多在这个朝代生活了那么些年，她未必不认识这些果子。
“奶，你看看这些是什么果子啊，长得挺好看的，也是可以吃的吗？我觉得好看，都摘了回来。”
李玉秀拿起来了覆盆子，说道:“这个看着像是悬钩子，倒是能吃，不过果子太小了，有的还很酸，所以吃的人并不多，你要是喜欢可以吃。”
复又拿起来了野樱桃看了看，没等李玉秀开口，张庆海说道:“这是缠条子，倒是也没有毒，能吃，就是味道又酸又涩，不是荒年是没有人吃的。”
“你小叔说的是，不是实在没有东西吃的时候，这个东西是没有人吃的，又酸又涩，吃多了肠胃还会不舒服。”
红豆把蛇莓递到了李玉秀手里，问道:“奶，那这个呢？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这个东西，奶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有的人说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但是奶年轻那会儿，赶上过荒年，也见过有人为了填肚子吃这个东西，最后却中了毒，所以轻易也是没有人吃的。”
红豆在心里为这三样东西惋惜了一声，这几样东西都是可以入药的，算是中药材的一种，没想到就因为好不好吃直接被划分了他们到底有没有用。
红豆知道这件事情还是不能太急，她只好先在空间好好培育一下自己选出来的优良麦种，看看有没有办法增加小麦产量。
至于展示出来自己的能力来帮助家里，还是得靠日后识得字多了，看的书也多了，才好理直气壮的把这些植物的作用说出来。
其实等她学会这个年代的字，未必就不能自己来编纂一本关于植物的书，来用来做幌子。
第19章 自动补货？
红豆暗自计划着自己要做的事情，终于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李玉秀亲自看着三个人躺在床上睡下了之后，就关上门悄悄出了屋去，确认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三个人默契地进入了空间里面。
小稻和麦子只知道今天红豆在山上摘了不少东西，可是亲眼看见还是觉得有些震撼，因为此时他们的客厅里面，摆了好多他们认识或不认识的植物。
因为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看上去多少有些乱。
小稻随手拿起来一棵野草，放在鼻子边闻了闻，然后说道:“这不是野草吗？你怎么连这个都挖了？”
“这叫雷公根，也就是积雪草，是一种中药材，可以清热利湿，解毒消肿，就是不知道这里的药铺会不会收。”
听说是中药材，小稻伸出另一只手，好似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那株草，嘴里说着:“失敬失敬。”
“这个草山上有不少，药铺就算是收应该也不会值多少钱，不过积雪草煮了水可以解暑气，眼看着天越来越热，我怕我们三个习惯了空调房，受不了这里的暑热，留些以备不时之需。”
麦子看着四处乱糟糟的，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这些东西就这样摆着也不是办法，这些植物都要怎么处理，你说一下，我们帮你一起收拾。”
“我就知道我们麦子最贴心了，就等你这句话呢，喏，这是积雪草，点地梅，还有接骨草……这些铺平晾晒干就好了，万一以后用得到。
这些蒲公英，马齿苋还有面条菜，这些菜也不知道这里的人吃不吃，先焯水放在冰箱保存上，留作储备粮吧。”
小稻和麦子没好气地看了红豆一眼，心想原来在这等着我们呢？
但是还是认命地和红豆一起忙活了起来，不然能怎么办，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朝代，多囤一些吃的总是有备无患的。
现下风调雨顺，他们吃的饭都剌嗓子，已经适应了好几天，他们还是觉得这些饭菜有些难以下咽。
如果真的遇上了什么水灾干旱的，到时候只怕是连这些剌嗓子的饼子都没得吃。
东西的种类虽然多，但是数量实在有限，麦子和小稻干脆把客厅的一个置物架收拾了出来，专门给红豆晾晒植物。
红豆那边的野菜已经择的差不多了，锅里的水也开始冒起泡来，红豆按着分好的种类将野菜下水焯熟，又过了凉水放凉后，挤干净水分，捏成一个个小菜团子放进了冰箱里面。
打开冰箱才发现他们还有不少的存货，他们穿来之前刚囤过货，因此冰箱里面的食物不算少。
肉蛋奶都有不少，被分成一份份用保鲜膜包裹起来的鱼虾肉，还有排骨都好好的放在冰箱里面冷冻着。
连带着她之前包的冷藏在冰箱里面的饺子都还有，来到这个朝代的时间太短，又太过慌乱，他们甚至于连悲伤于再也见不到父母亲朋的时间都没有。
就一心投入了该如何在这个时代好好生活下去之中，自然也没有想起来自己来之前还买过什么东西。
“麦子，小稻你们猜我找到了什么？”红豆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来了保存在冰箱里面的水饺。
两个人这也才回过神了，觉得这几天她们多少有些没苦硬吃了。
“我记得冰箱冷藏里还有我的冰阔落，我要喝。”
小稻话音刚落，红豆直接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了一听可乐递给了稻子。
小稻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可乐，舒服的瘫在了沙发上，好像刚刚的忙碌都值得了。
麦子想的还要多一些，她迅速回想起来之前他们买的东西，然后开口说道:“我记得我们冰箱里面还有紫薯山药和土豆，这些是不是都可以块茎种植？
哦，对了，还有葱姜蒜，花椒大料这些好像也都可以种，我记得我们都有。”
红豆听着麦子的话，越听眼睛越亮，随即也想起来了什么，说道:“你要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给她买的那些菜籽，我还没有来得及拿回家，应该就在我房间。”
红豆说着，心情莫名有些低落了起来，这些天，她一直忍着不去想，自己来到了这里之后，她的父母该有多伤心，他们要怎么做，才能从失去女儿的痛苦中走出来。
麦子和小稻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情，原本有些轻松的氛围也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但是很快红豆又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道:“你们要吃饺子吗？牛肉的呢，这几天啃饼子啃的我都快怀疑人生了。”
“吃，我也受够了天天啃饼子，我要吃肉。”麦子接话道。
小稻把自己的冰阔落捧在手心里，说道:“你们都吃那我也吃，我要吃十个。”
三个人吃过夜宵，一同窝在沙发上，红豆说道:“其实我刚刚想了想，我们就算有这么多东西也没有用，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种。
家里的地阿奶肯定不放心给我们折腾，种在山里面，且不说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山里面的小动物太多了，只怕也是留不住的。”
小稻却显然没有那么悲观，她开口道:“怕啥，咱不是还有阳台，你摘那么多麦子，别和我说你是摘着玩的，没办法大田实验，先少种一些看看呗，反正我们现在年纪还小，有的是时间。”
麦子也开口道:“对呀，不要太心急了，那些土豆、红薯啥的没有地方种我们就先吃了，你们难道忘了那三个小道童说过我们房子里的东西会自动补充的？”
“对呀，其实我们可以试一试，看看东西多久会补充一次，还有就是是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补充。”小稻提议道。
三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开开始了自己的实验。
红豆果断拿了一个土豆炒了盘土豆丝，分给三个人吃了后，又把自己房间的种子各自取了一些，种在了一个泡沫箱子里面。
小稻则是把洗浴间的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全都画上了线，然后各自分装出去了一些。
麦子见到另外两个人的操作，干脆去尝试卫生纸一类的用完会不会自动补货。
但是在她们用过东西之后，房间内根本无事发生，三个人对视一眼，猜测自己是不是被那三个小道童坑了。
“说的是定期补货，是不是时间还不到？不然我们晚几天再看看？”麦子提议道。
红豆和小稻都觉得麦子言之有理，于是偃旗息鼓，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第20章 还不如安心躺平
因为头天晚上三个人做了不少事情，睡觉前都各自怀着心思，因此这一晚睡的并不算安稳。
第二天三个人是被李玉秀从床上拖起来的。
李玉秀一早就做好了饭，喊家里人起床吃饭，结果喊了好几声都不见三个孙女起床，张庆海和张茂林眼看着都要吃饱了，红豆三个人都没有动静。
李玉秀当即心里一紧，还以为是因为三个人昨天去后山玩，被什么东西冲撞了，起不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结果挨个摸过三个人的额头，发现三个人并不像生病了，这才算放了心，猜想可能就是昨天三个人玩累了，但是想到一会儿三个人还要去学堂，还是把人喊了起来。
红豆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空间，看见了李玉秀的脸，才反应过来该起床了。
红豆撒娇般的双手挂在了李玉秀的脖子上，头靠进她的怀里，说道:“奶，我昨天晚上找了一宿的野果子，我好累啊。”
李玉秀安抚的拍了拍红豆的后背，说道:“好了，那是在做梦，起来洗把脸，今天还要去学堂，第二天上学堂，不好迟到。”
红豆见好就收，听话的放下了手，坐起身来，自己穿好衣服。
小稻和麦子在这会儿时间里也醒了，但是目光还有些呆滞。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三个人才会有些后悔自己闹着要去学堂，才来再经历一次上学的折磨。
但是不管怎么说，三个人还是在吃过早饭之后，跟着张茂林往学堂走了去。
何夫子先是考教了一下昨天讲的功课，确定了大部分人的掌握情况之后，又讲了一些新的内容。
然后才顾上屏风后面的三个人，何夫子照例也问了一下她们三个昨天学的内容，有了昨天的铺垫，三个人明显可以感觉到何夫子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确认三个人都记住了之后，又给她们讲了一些新的内容，就留他们自己学习去了。
何夫子的心绪显然调整的很好，并没有因为三个人记忆力好而惊为天人，然后决心要重点培养。
红豆三个人不免觉得有些失落，但是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本来她们三个也算不得正经学生，能被允许进课堂一起学习就已经算是难得，要知道他们一开始都做好打算，在课堂外偷学来着。
现如今虽然隔着一道屏风，但是确实比她们预想的好了很多。
学堂里的学生也慢慢适应了学堂里面突然多了三个女弟子，虽然也有学生自小被家里教育，自己比自家姐妹金贵的言论，难免心中有些不服。
但奈何红豆三个人是何夫子点了头一起学习的，张茂林又是学堂里功课比较好的，很得先生喜欢，因此也没有傻到直接去给红豆几个人找不痛快。
因着之前一起摘野果子的情谊，李成和张三壮也把三个人当成了妹妹看，这下子更没有人多说什么了。
红豆三个人也是才知道，李成虽然和他们一同玩的时候看不出来什么区别，却是实打实的李员外家的五公子，李员外家家底殷实。
别说是在附近几个村，就算是在整个清平镇，那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富裕人家。
李成是李家的小儿子，上头有几个哥哥在，顶门立户的事情轮不到他，他对于学习的热情也只平平。
李员外原本想送他去镇上的学堂读书，但是因为镇上学堂要住宿，李成那日哭的半个村子的村民都以为员外家在杀猪。
总之，最后还是李员外妥协了，答应他可以不去镇上读书，但是要去临水村的学堂上课。
虽然有祖母撑腰，但是李成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就答应了。
因为这个身份在，学堂里的学生就算不会恭维李成，也绝不敢触他的霉头。
加上三壮是村长的孙子，何夫子又是村长再三相邀才勉强同意在村里做夫子的，因此，就算有些学生的家长不服气，在知晓李成和三壮和红豆三个人玩得很好之后，也都哑了火。
地里的麦子收完晾晒好了，李玉秀也难得大方了一回，磨了些新的面粉，打算给家里改善一下伙食。
红豆原本以为收完麦子之后，农忙告一段落，家里的伙食会变成一天两顿。
三个人都做好了万不得已就进空间偷吃的准备，却发现阿奶和小叔不过歇息了没几天，就又开始整地了。
红豆这才知道家里马上要种水稻了，许是因为怕地力不够，之前种植过小麦的地，现下大多种了些豆子和蔬菜。
只留了一些离水源近的地，在撒了发酵好的农家肥，又重新犁了地之后，就开始种上了水稻。
因为要上学堂，红豆这次并没有能够跟着下地，看看这个朝代的人到底是怎么播种的。
麦子其实也是多少有些遗憾的，她总觉得这个年代完全凭借人工种植，所用的农具受时代的约束，应该也不是最节省力气的。
她觉得自己如果可以看到这个朝代的人是怎么劳作的话，她应当是可以改良出来一些更省力气的农具的。
但是转念想一想，就算她可以改良农具，她又以什么理由说出来呢？
麦子突然就理解了红豆的着急与不甘心，明明自己的知识可以让现在的家人生活好一些，但是却苦于没有理由说出口。
再学一些时日吧，等再多识些字，他们或许可以去和何夫子借一些相关的书籍，到时候也好不经意地展现一些自己的“天赋”。
三个人里面，最看得开的就是小稻，她学的是化学，不管是制盐制糖还是炼铁，在这个年代都不是寻常百姓家可以做的事情。
一个整不好直接就是九族消消乐，至于炸药之流，那也就是想想，唯一一个可行一些的计划，好像就是做香皂。
但是她现在没有本钱，买不了猪油，计划直接夭折在原材料这一步。
不过就算是这些东西齐全，她做出来了，那销路也是问题，且不说到时候能不能卖上价，单她现在无权无势，到时候别说钱了，方子只怕都没有办法保住。
横竖都是此路不通，还不如安心躺平，做几年快乐的小孩。
第21章 天气持续干旱
地里的水稻种下之后，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红豆三个人都被热的有些怏怏的，连带着胃口都差了不少。
要不是怕被人发现不对劲，三个人恨不得天天躲在空间里面吹空调，这天气热的实在是离谱。
不同于红豆三个人的惆怅，临水村乃至附近这一片村子的大人们近来也是忧心忡忡，水稻种了下去，却许久不见雨水。
再这样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要遭，村里的老庄稼把式抬头望着天，越看眉头皱的越发紧。
张庆海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自己老娘的忧愁，于是开口道:“娘您也别太担心了，这天这么旱下去也不是法子，我等会儿去找下大柱子，多打几个水桶。
虽然河水下降了，但是左右河里还有水，再不济我们一桶桶地提了水去浇地也是可以的，总归是有办法解决的。”
李玉秀勉强挤出来了一个微笑，心里却在算着自己手里的银钱，除却那些不到万不得已不打算动的钱，还有七八十两可以用。
于是开口道:“你明日去一趟镇上，买一个平板车回来，真要到了提水浇地的地步，有个板车也方便不少。”
张庆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前些日子麦收完，就交过了夏税，前些年朝代更迭的速度有些太快了，自然而然的，战乱也已经持续了许多年，到了本朝，天下终于稳定了下来。
如今的赋税徭役其实都不算重，秀才可以免税五十亩，缴税的田地四十税一，奈何这年代的粮食产量确实低，因此剩下的粮食也得省着吃才够。
总体来说，这些年的日子，其实称得上一句安居乐业的。
但是一些经历过战乱的老人家，心里还时不时就要担忧一下，这种平静什么时候会被打破。
要知道前朝初定的时候，这天下也太平了二十来年，就又开始乱了起来，本朝建立也不过才二十八年。
当今杀了自己的兄弟，逼死了自己的父亲登上了皇位，如今当今年纪也大了，他的几个儿子正是年富力强，如今争斗的正是厉害。
连带着离长安千里之外的临水村都能听到诸如此类的一些流言，可想而知如今的长安皇城内，该是怎样一番场景。
因此李玉秀对银钱很是看重，除去了张庆山读书，日后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钱之外，李玉秀其实还有别的想法。
万一哪天天下真的大乱了，看风声不对的话，她至少手里有足够的钱财，到时候买够足够吃上两三年的粮食，直接钻进深山里躲上个三年五载，也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红豆不知道自己奶奶的打算，但是她清楚，这个天再这么旱下去，需要提水浇地都不算最严重的。
眼下不清楚清平镇之外的村落是个什么光景，如果这场干旱波及的面积太大的话，随之而来的，可能还有蝗灾，那才是真的颗粒无收。
可是面对这种情况，她也有些束手无策，要是在现代，解决干旱可以用人工降雨，可以用水泵灌溉，但是那些办法都不适应于眼前的情况。
或许小麦可以画出来水车的图纸，但是就算画出来了图纸，只怕也会被认为是小孩子胡闹，更别说找人去做了。
好在如今浇地的法子虽然辛苦，但总归是可行的，因此小麦也直接把注意力放到了蝗虫的防治上。
红豆开口对张庆海说道:“小叔，你明天去镇上，也问一问，是只咱们这一片这么干旱，还是好多地方都这样。
我这几天听人说过，要是天太旱，一直不下雨的话，会闹蝗灾的。”
李玉秀听到红豆的话，倒也没有追问红豆听谁说的，毕竟最近村里念叨这件事情的人不少，小孩子爱学舌，不知道听谁说了，回家来说给大人听罢了。
不过红豆的话也确实唤醒了李玉秀一些的记忆，她小时候好像也有过这样长久的干旱，然后后面确实发生了蝗灾，那之后，很多熟悉的面孔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红豆说的对，镇上有路过的商队，消息也多一些，你长点心眼问一问，算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要真有蝗灾，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入夜后，村庄宁静了下来，四周只隐约有蟋蟀的叫声传来，想着可能会发生蝗灾的事情，红豆将意识沉进了空间。
她既然学习农学许多年，自然也是学习过农作物的病虫害防治的，只不过时代背景不同，她原本掌握的防治方法并不适用于现在的环境。
想到这些，她将自己之前买来，看过的没看过的几本病虫害防治的书都找了出来，快速的翻了起来，在里面寻找着关于蝗虫的字样。
最后只在其中几本书里面找到了一些办法，唐太宗时期，太宗曾生吞蝗虫以表灭蝗决心，民间纷纷效仿。
但是此法并不可取，因为蝗灾的蝗虫，其实是带有毒素的，如果真的宣传蝗虫可以吃，来治理蝗灾，只怕会吃坏人。
还有就是开元年间，姚崇曾利用昆虫的趋光性，采取火烧诱杀法，再加以人工捕捉，倒是短时间内可以快速控制蝗灾。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粗布围捕法，扯开粗布，再佐以锣鼓声 将蝗虫驱赶到一个方向，同时有人配合捕捉。
红豆觉得，第二种方法和第三种方法倒是可以结合起来，这两种办法都是曾有人实践过行之有效的，如果真有蝗灾发生，这两种办法结合一下，应该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第二天，李玉秀和张庆海一同去了镇上，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去了学堂。
课间休息的时候，红豆围在了何夫子边上，问道:“先生，您知道蝗灾要怎么治吗？”
何夫子听了红豆的问题，神情不自觉也严肃了起来，问道:“你从哪里知道蝗灾的？是附近州府有蝗灾发生吗？”
“这个学生不知，只是这些天听人说起，这天再这么旱下去，只怕要起蝗灾，大家都要颗粒无收了哟，先生，蝗灾真的这么可怕吗？”
何夫子并没有立刻回复红豆的话，目光飘向远方，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随后喃喃道:“蝗灾确实是灾祸呀，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
第22章 一边玩去，别添乱
许是想起来了和自己说话的小姑娘年纪太小，何夫子很快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收回了原本想继续说的话。
“先生，您这么厉害的人，也没有办法吗？”
何夫子看着红豆望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期待，虽然不忍心打击她，却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平素地里面的蝗虫，只要农人勤勉些，在地里捉一下，影响倒也不是，可是蝗灾之所以称之为蝗灾，是因为蝗虫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数量更是不可估计，抓是抓不过来的。”
红豆见何夫子这么说，倒也没有太意外，而是借着这个话题说道:“先生，学生见晚上点燃烛火时，总会有飞虫朝着烛火飞去，蝗虫既然也会飞，那它们喜欢光吗？我们是不是可以点燃火堆吸引蝗虫呢？
还有我见村子里的人养鸡鸭，总是赶在一处才好管理，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把蝗虫赶到一处再捉，这样是不是会容易些？
不过蝗虫个头太小，哎，先生，是不是可以扯开麻布，让人用麻布赶蝗虫呢？
还有，我见村里人赶鸟的时候总会喊一声，那蝗虫怕不怕声音呢？如果蝗虫怕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用锣鼓和麻布配合一下，将蝗虫往火堆处赶呢？”
何夫子就看着红豆的小嘴一张一合的，巴巴个不停，一边觉得孩子的想法实在是过于天马行空了些，怎么能把这么多不相干的事情联想到一处呢？
可是细细想来，不禁又觉得心下一惊，这些办法不曾有人试过，又凭什么断定就一定是无用的呢？
眼看着下一节课的上课时间快到了，何夫子还是先出声打断了红豆的喋喋不休。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此法不曾有先人尝试过，自然也不知道是否有效，多少还是有些冒险的。”
“可是先生，既然大家都没有办法，那为什么不多尝试几种办法呢？就算真的没有用，我们也不会损失更多了不是吗？况且没有先人尝试过又有何妨？百年之后我们不也是先人吗？”
红豆的一番话，给了夫子很大的触动，如果说从前何夫子只觉得红豆是一个比较聪慧的孩子，那现在，他大抵还要在聪慧后面加上一个有悟性。
“好的，你说的话，先生会好好考虑一下的，要上课了，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吧。”
何夫子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的是，晚些时候该去找人问一问外面的消息，看看是否真的有发生蝗灾的可能，如果真的如此的话，那还是要找一下村长，早做准备还好。
红豆的想法虽然听起来孩子气了些，但是仔细想想又都是可以试一试的，不过她年纪尚小，就算是和村长说了，只怕也不会被人放在心上，因此，这些话还是他去和村长说比较好。
然后如果证实这些办法没有用，他是私塾的先生，也不会有人太为难他，如果证实真的有用，再说出来这是红豆想出来的法子，也不算晚。
何夫子想定了主意，于是开始安心的开始给学生们讲课，心情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愉悦。
可是没有得到何夫子准确答复的红豆却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觉得放学就问一下阿奶和小叔，今天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如果真的有可能发生蝗灾的话，她大不了到时候把和夫子的对话再和阿奶和小叔说一下。
麦子和小稻知道她心里想的事情，也没有过多的打扰她，农学是她的专业，他们两个实在是帮不上太多的忙，只能由着她绞尽脑汁地想解决办法。
因此，红豆就这样惴惴不安地熬到了散学，然后直接无视了李成和三壮邀请他们兄妹四人去河里摸鱼的提议，直接收拾好东西，就朝着家里跑了回去。
麦子和小稻心下了然，可是对上张茂林一脸错愕的神情，两个人默契地摇了摇头，眸子里流露出来了大大的迷茫，那模样就好像他们也真的不清楚一般。
张茂林对着李成和三壮委婉地表达了拒绝，并且表示今天小叔和阿奶出门了，红豆实在担心家人，才急急忙忙回家去了。
李成和三壮虽然不理解，但表示了尊重。
红豆冲进家门的时候，小叔正在院子的阴凉里乘凉，厨房飘出来了饭菜香，隐约好像有肉味飘出来。
张庆海听到声音望过来，对红豆笑了笑说道:“放学啦，今天你奶买了肉，今天晚上有肉吃，先回屋把东西放下。”
红豆却是走过去，蹲在了张庆海边上，小声问道:“小叔，今天你和阿奶去镇上，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会有蝗灾吗？”
张庆海没想到她对这件事情感兴趣，愣了一下还是说道:“你说这个呀，原本我和你阿奶也担心来着，但是今天我们去镇上问过了，前些日子旁边的州府确实也一直不见雨。
但是最近却也陆陆续续地开始下起来了雨，只不过云还在西边，你阿奶猜过些日子雨也就下到我们这里来了。
不过要我说，就算下不过来也没有事情，只要周边的州府不旱，水位也就不会降，左不过我们辛苦些，要提水浇地，只要不缺水，蝗灾是起不来的。”
听到张庆海这么说，红豆揪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不会发生蝗灾最好，那些法子红豆并没有实践过，效果如何也不清楚，还是平安无事最好。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红豆想笑容也真切了不少，对着张庆海道:“所以阿奶是因为知道消息开心才给我们买肉吃的吗？”
“你奶是看你们三个苦夏，近来饭都吃不了几口，心疼你们才买的肉。”说着，张庆海又凑近了红豆耳边，低声道:“你奶还是节省，我说肚子里油水少，让你奶买肥肉，结果你奶嫌肥肉贵三文，非要买瘦肉，我好说歹说才买了一块带肥膘的。”
两人凑在一处说话的时候，张茂林带着麦子和小稻也走到了家。
闻到厨房飘出来的肉香，张茂林一副了然的模样，说道:“我说红豆今天放学怎么跑的这么快，这是知道阿奶和小叔买了肉回来？”
“我才没有呢。”红豆被说的有些脸红，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张庆海旁边，就冲厨房喊道:“奶，我来给你帮忙。”
都不等红豆走进厨房，就听到李玉秀的声音传了出来:“一边玩去，别添乱。”
第23章 雨来了
李玉秀煮了肉片汤，里面加上了些葵菜和白菜一起煮，没有后世那么多调味品，只搁了些盐巴，再加了葱蒜去腥，看起来自然也不如后世那些精心烹饪的菜肴可口。
但是这个朝代的美食，就胜在原汁原味，菜一端上桌，香气就直往鼻子里面钻，看的人胃口都跟着好了些。
红豆三人因为偶尔可以开小灶，倒也也没有觉得这道菜会有多好吃，现下的烹饪方式过于单一，普通人家用的都是陶罐，吃食基本也就蒸煮两种做法。
但是对于许久不见荤腥的张茂林和张庆海来说，这却是难得的美味，但是几个人尚算矜持，都等着李玉秀动了筷子，才开始吃。
虽然看着碗里的肉，眼睛都快冒光了，但是李玉秀、张庆海和张茂林还是尽可能的夹着碗里的菜去吃，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肉留给红豆三个人。
原本就因为一时没有理由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与家人分享，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三个人，此时自然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装傻。
小稻夹起来葵菜，在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对着李玉秀竖起了大拇指:“奶，您手艺真好，这葵菜经阿奶的手做出来，也十分可口呢。”
麦子适时夹了几块肉到李玉秀的碗里，说道:“奶，这天气太热了，我觉得这葵菜比肉还要好吃上几分，我嘴馋，您和小叔还有哥哥就不要和我抢菜吃了，您吃肉。”
红豆也反应了过来，给小叔和哥哥碗里都夹上了几块肉，然后说道:“我也觉得这碗里的白菜和葵菜都格外的香，这肉就辛苦奶奶，小叔还有哥哥吃了。”
李玉秀哪里还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孩子们都这么体贴懂事，她自然也说不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于是开口道:“肉买回来就是一家人一起吃的，一个个的和那些菜叶子较什么劲，都吃肉。”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过了晚饭，红豆三个人躺在床上，都觉得得想些什么办法，好让家里人不要在吃食上都紧巴巴的。
红豆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一片地没有种东西，空间里面还有几个土豆，现在快六月底，虽说有些晚了，但是据红豆这些日子的观察，她们所处的光州府应该属于南方。
南方天气热的时间比较久，就算可以收获的时间晚了些，问题应该也不大。
想着这些，红豆计划着趁着旬休的时候，偷偷把土豆种在院子里，不成功也没有什么影响，成功了餐桌上也可以多一道菜。
第二天一早，红豆三个人是被窗外哗哗的雨声吵醒的，雨显然已经下了有些时辰了，连日干涸的土地都被浇透了。
这场久违的甘霖，比预料之中来的还要早一些村子里的人看着这滂沱的大雨，连日来揪着的那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因为天气阴沉着，红豆三人一时也看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穿好衣服走出门去，就见自己大哥在窗前借着那点儿光亮在温书。
小叔和阿奶坐在屋檐下，手里摇着蒲扇，吹着外面的冷风。
见人起来了，李玉秀问道:“睡醒啦？饿了没，灶上还温着饭，我这就去给你们拿。”
“奶，什么时间了，您怎么没喊我们起床啊？”红豆睡眼惺忪地问道。
家人已经吃过早饭了，想也知道现在已经不算早了。
张庆海直接说道:“雨天路滑，路上不好找，何夫子担心你们上学路上不安全，一早就托村长找了几个人来通知了，说暂时休沐三天，如果雨停了，三日后再开课。”
“那如果雨停不了呢？”麦子问道。
张庆海继续解释道:“雨停不了，小一些也是好的，现在电闪雷鸣的，我们自己村的学生还好说些，旁边几个村子的学生，要来学堂可是要翻山过来的，山上树木也多，这样的天走在树下可是很危险的。”
小稻自觉地搬过来一个小木墩，坐在了小叔旁边，提议道:“我听人说雨后山上会长出来不少菌子，煮了吃，味道比肉也差不了多少，小叔，等雨小一些，我们去山上捡菌子吃吧。”
李玉秀端着饭走了出来，听见了小稻的话，笑骂道:“昨晚不是刚吃了肉吗？这才一宿过去就又馋了？”
三个人走上去接过李玉秀托盘里面的碗，碗里是杂合面的面条，上面浇着白菜肉沫的卤子，显然是昨天买的肉没有一顿做完。
灶上的火一直烧着，只等着他们三个人起来就可以把面条扔到锅里面煮熟，再浇上一早做好的卤，香味便扑鼻而来。
三个人和李玉秀道过谢，便一人捧起来一个大碗，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饱了后，红豆想起来小稻说的菌子，没忍住还是再次开口道:“奶，雨小一些，我们也去山上捡菌子吧，要是捡的多的话，还可以拿到镇上看看能不能卖出去换些钱回来。”
“哪有那么容易啊，连你都知道山上的菌子难得，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想到可以拿菌子换钱的可不止你一个。
只是这菌子虽难得，但是雨后山上基本都能捡到不少，去镇上卖的人也多，自然也是卖不上价的。”
听了李玉秀的话，红豆也不意外，就好像在大棚种植还没有规模化之前，冬天的西瓜就是昂贵，因为难得，但是等夏天的时候，西瓜正是成熟的季节，价格自然也跟着低了不少。
红豆只想了片刻，便接着说道:“那就不和这些人赶在一起卖呗，阿奶之前不是晒过菜干，等到冬天的时候再拿水泡开就可以吃了吗？
我们也可以把蘑菇晒干啊，等到他们一股脑儿地卖完了，我们等买的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再拿着去镇上卖，到时候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张庆海听到红豆这么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对着李玉秀激动地说道:“娘，红豆说的对啊，咱们可以试试，这个法子要是行得通的话，咱们也可以挣些钱，要是行不通，咱们也不损失什么。”
第24章 上山采野菌
李玉秀听红豆和自己小儿子都这么说，也想起来了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倒也没有思考多久，就下定了决心。
自己儿子说的没有错，就算是这个法子不成，也就是浪费些时间，可是这些日子并没有什么活，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因此时间其实也不值钱。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开始慢慢变小，张茂林一直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雨声看书，家人聊天说的话并没有影响到他。
张庆海和李玉秀看着渐渐变小的雨，想着明天如果雨停了或者不算大的话，可以去附近的山上蹭蹭运气，捡些蘑菇回来看看晾干了能不能吃，可以的话，以后这也算是家里的一个进项。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打算带着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一起上山，他们年纪太小了，到时候去山上，还得分神照顾这三个小的，哪里还能好好干活。
但是三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提出这个好建议之后，就被无情的踢出了挖蘑菇小分队。
难得下了一场大雨，天气也凉爽了许多，三个人难得没有直接跑到空间躲这暑热，此刻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半夜雨停了，临近天亮时，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但是没有了昨日那么大，只是连绵的细雨落在身上，此时披上斗笠出门也是可以的。
李玉秀和张庆海准备好工具，打算吃过饭之后一起上山看看，因为怕几个孙女起的晚没有人给做饭，因此今天没有由着三个人睡懒觉，而是把他们三个人喊起来一起吃早饭。
见奶奶和小叔拿起东西就要出门，没有要带上他们三个人的意思，麦子和小稻倒是没有太大反应，菌子认识她们，她们不认识菌子。
要真没轻没重地把毒蘑菇采了回来，轻则全家人一起见小精灵，重则全家一起躺板板，画面太美，难以想象。
但是她们两个不认识，红豆却是认识的呀，于是毫无形象地抱住了自家阿奶的腿，开始耍起无赖来。
“奶，阿奶，你最好了，你就带我一起去呗，我保证乖乖听阿奶和小叔的话，绝对不到处乱跑，阿奶指哪我打哪，阿奶，求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吧，阿奶……”
李玉秀被烦的头疼，又怕她这死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到时候和她们一起上山采蘑菇的人变多，于是伸手捂住了红豆的嘴，选择了手动闭麦。
“消停点，再嚎我们都不要出门了，去拿上你的小斗笠，跟紧了我们，要是敢捣乱，我就让你小叔给你送回来。”
见阿奶松了口，红豆利落地收起来了那副无赖的作派，回去穿好了自己的小斗笠，又背上了自己的小竹筐，就乐颠颠地跟在了阿奶和小叔后面。
因为雨并没有停，村子的路上并没有什么人，难得忙里偷闲，此时的村民基本都躲在家里休息，就算有其他也有上山捡菌子的打算的人，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等雨停了再去就是，左右那菌子长在山上又不会长脚跑了。
因此，虽然路上有些泥泞不好走，但是上山的路上，还算是畅通无阻。
经过一日大雨的洗礼，山上果然冒出来了不少菌子，越往里面走去，菌子的种类越多。
入眼可见最多的便就是草菇，草菇口感也不差，虽然价钱可能低些，但是李玉秀来者不拒，利落地采起了地上的草菇。
张庆海在离那片草菇不远处的地方，也看见了一片草菇，于是也埋头采摘了起来。
红豆怕两个人担心，于是就在离小叔和奶奶不远处看了起来，这个季节雨水多，正适合菌类生长，这山上植被丰富，应该不会只有草菇。
果然在不远处，红豆发现了一簇簇细长杆的小蘑菇，头顶黄亮亮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鸡油菌，不管是清炒还是炖汤，味道都是十分好的。
红豆上前把发现的一片鸡油菌全都采到了自己的小竹篓里面，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附近还有些草菇，于是也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等采完之后，红豆又回到了阿奶和小叔身边，兴奋地给两人展示自己的收获。
李玉秀却迟疑道:“这草菇倒是可以吃，就是这黄盖的小蘑菇，没有人吃过，老人都说山上的蘑菇颜色越鲜亮的越有毒，让我们不要什么都摘。”
“奶，我觉得这个可以吃的，先摘回去呗，不行做熟了先给鸡吃，鸡吃了没事儿我们再吃。”因为知道鸡油菌不会有毒，因此红豆提出来了这个十分不着调的主意。
李玉秀都没有犹豫就反驳道:“净胡说，鸡五六十文一只，为了你这口蘑菇，还得搭我一只鸡是吗？想得美。”
但是红豆坚持这个蘑菇一看起来就好吃，因此李玉秀也就由着她把蘑菇带回去了。
几个人继续往山里面走去，李玉秀又发现了一片的鸡脚菇，蹲在地上又挖了起来。
红豆跟在张庆海身后，四处张望着，发现他直接无视了那一小片竹荪，径直往前走着。
红豆当即不淡定了，这可是野生竹荪啊，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小叔居然当做看不见？
于是红豆一边蹲下身去开始采竹荪，一边喊道:“小叔，这里全都是蘑菇，你为什么不采呀？”
张庆海看着地上的那些蘑菇，倒是也长了蘑菇的样，但是又不太一样，它们还多一圈白色的网。
张庆海心中觉得疑惑，于是并没有蹲下去帮着红豆一起采:“这么奇奇怪怪的菌子，一看就不好吃，再说了，长这么怪，谁知道有没有毒啊，山上菌子这么多，红豆你别什么都要。”
红豆一边在心里吐槽着自己小叔不识货，错把珍珠当鱼目，一边又忍着不乱说，省的自己不好解释为什么认识这么多蘑菇。
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十分诚实的，一刻不停的挖了这些竹荪往自己的小背篓里面扔。
张庆海见说不通，也没有拦着，只当是小孩子胡闹，反正他一开始就觉得红豆只是上山来玩的，索性由着她去了。
第25章 晾晒蘑菇
李玉秀一开始也想拦着红豆，不让她乱捡菌，直到看见红豆兴致勃勃摘了好几片青色盖的蘑菇之后，直接放弃了抵抗。
这下子没有了约束，红豆采起蘑菇来更快快乐了，看见牛肝菌，装起来，看见干巴菌，装起来，看见松树菌，装起来……
眼见着自己的小背篓装了有一半多，红豆才有些满意，今天上山收获颇丰啊，这下子总算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
她直起身来，就看见林子里有几棵枯死的槐树，因为总有人把槐树称为鬼木，所以轻易村里人不喜欢拿槐木打家具，也因此这几棵树就这样留在了林子里。
但是引起红豆注意的，却不是这几棵枯木，而是枯木上长得那一层层黑色的木耳。
没忍住凑近了看，发现树上的木耳属实不少，这种好东西，既然发现了自然要全部收入囊中。
于是红豆伸手把找到的木耳全都收到了自己小背篓里面，等把东西装好，想要背起竹篓去找小叔和阿奶时，红豆悲催地发现，自己这个身板实在是太小了，根本背不动自己的小竹篓了。
红豆倒也不内耗，直接开口求助:“小叔，帮帮我，我采的东西太多，背不动啦。”
张庆海心下腹诽，捡那么多五颜六色的蘑菇有什么用，谁敢吃啊，脸上却是堆起来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口道:“好嘞，你先歇一下，小叔这就过来。”
张庆海看了一眼红豆的小竹篓，一眼望去，黄的、绿的、红的、黑的全都有，还有几坨黑乎乎皱巴巴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
张庆海想着这些东西就算能吃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做，于是试图忽悠红豆。
“红豆啊，你听小叔说，你捡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看就不能吃，丢一些出去，你不就能背动了吗？”
说着，就要捡起竹篓里面的木耳往外丢，红豆哪里能依他，一边趴在了竹篓上，用身子把竹篓的口堵住，一边向着李玉秀求救。
“奶，你快来救救我，小叔欺负我，我捡了半天的蘑菇，小叔要给我扔了，阿奶……”
红豆第一声嚎出来的时间，李玉秀没防备，连带着采草菇的手都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等到听清楚了红豆说的话，李玉秀没好气的对张庆海吼道:“孩子好不容易捡的，你非当她面扔什么，给她背回去就是了。”
张庆海于是不再试图丢掉红豆的东西，但是红豆却也并没有多开心。
忍不住腹诽:‘阿奶呀，我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当着我的面不让扔，所以等我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扔对吧？’
淅淅沥沥的雨看着又有要变大的趋势，张庆海和李玉秀连采蘑菇带挖野菜，筐里也有了不少东西，就算不拿去卖，只自己家人吃也能吃上些时日了。
于是张庆海直接把红豆竹篓里面的东西往两个没满想大筐里面分了分，然后把小竹篓给红豆背上，又抱起了红豆，才往家走去。
等三个人到家换下斗笠，又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外面的雨果然又大了，一家人围坐屋檐下，开始挑拣着今天山上采来的东西。
李玉秀也明白了张庆海为什么忍不住要扔掉红豆竹篓里面的东西，这个丫头，真是把什么东西都当成宝贝一样往回捡呀。
一家人一起把收回来的蘑菇清洗干净，李玉秀找出来几个竹篦，将洗干净的蘑菇一层层铺开在竹篦上，又放在木架子上晾晒。
因为雨还没有停，蘑菇没有办法在阳光之下暴晒，只能放在通风处阴干。
把看起来不错的晾晒好，还有些看上去不太好的，也被收拾干净了，打算中午煮来吃。
等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红豆看见自己摘来的宝贝都被冷落在了一边，除了草菇被清洗干净晾晒了起来，其它的都堆放在一旁。
红豆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认命地自己收拾了起来，麦子和小稻见状，也凑过去帮她一起收拾。
李玉秀怕几个孙女不知道轻重，真把那些蘑菇吃了，开口说道:“红豆、麦子、小稻，你们过来来帮阿奶烧火，那些蘑菇没有人吃过，这些蘑菇可不敢乱吃。”
“奶，我觉得这些蘑菇是可以吃的，而且味道一定不错。”红豆再次试图说服阿奶。
“行行行，可以吃的，阿奶信了，来帮阿奶煮饭。”
李玉秀回答的敷衍，这屋子里的人全都听得出来，红豆起身去帮阿奶煮饭，却没忍住回头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不许偷偷扔掉我的蘑菇，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们了。”
李玉秀只是想把三个孙女的注意力从那堆蘑菇上挪开，并没有真的想让她们干活，因此到了灶间，也并没有让她们做什么事情，只是让她们帮忙递一些东西。
见红豆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李玉秀说道:“你这丫头的倔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那些蘑菇都没有人吃过，就是大荒之年都没有人吃，你哪来的那么大胆子，什么都敢试。”
“阿奶，您就会欺负小孩，大荒大多伴随大旱，连雨水都没有，山上哪里来的蘑菇。”
麦子也帮着劝道:“阿奶，东西能不能吃也得试过才知道，难道我们一开始就是知道草菇能吃的吗？还不是有人试过了，知道可以吃，这才口口相传了下来，如今我们才知道是可以吃的。”
小稻也跟着开口:“阿奶，试一试吧，要是真的能吃，家里也能多个进项不是，父亲在府学读书，家里用钱的地方还有许多，要是那些蘑菇真的能吃，我们也可以试着拿去镇上卖。”
小稻的话，一下子说到了李玉秀的心坎上，这下她倒也不再继续坚持了。
“一个个的，去了学堂才几天，大道理一句又一句的，真是怕了你们，行吧，一会儿把那些蘑菇都煮一些，先捉只鸡喂给它吃，鸡吃过没有事情我们再吃。
鸡吃了要是不行，就当晚上添个菜了。”
小稻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想道:‘鸡吃了要是不行，那鸡肉怕是也不能要了。’
不过转念一想，认几个蘑菇，红豆还不至于出了差错，更何况那些蘑菇好几个她都认识，之前在超市里面买，价格还都不低呢。
第26章 美味的蘑菇汤
李玉秀昨天买了一条肉，却并没有做完，这两顿饭都是只切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都放在冷水里面冰着。
不过天气实在炎热，肉也存放不了太久。
红豆看着阿奶拿着自家那把并不十分锋利的菜刀，神情专注，尽可能的把那块并不算大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几番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把话说出了口。
“阿奶，天气这么热，肉也放不了太久了，还是都切了吧，不然肉回头放坏了，您更心疼。”
李玉秀抬起手指，虚点了点红豆，笑骂道:“你个小馋猫，平常也没有饿着你们，怎么一天天的，脑子里琢磨的全是吃。”
红豆冲着李玉秀笑了笑，倒也不反驳，李玉秀看了看手里的肉，想着要不是这两天下雨，这肉确实也早就坏了，于是牙一咬，心一横，还是把肉全都切了。
很快草菇肉片汤便就煮好了，蘑菇的香味与肉香交织在一起，引的人不禁食指大动。
就着杂合面的饼子，一家人吃的心满意足，红豆三个人吃饱饭，懒洋洋地窝在凳子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第一次有了这里其实也不错的念头。
因为答应了红豆三人要试一试，李玉秀也没有等太久，把红豆摘来的那些蘑菇每样都拿了一些，全都切成块，放进锅里煮了起来。
原本还觉得自己娘就是偏心眼，纵着几个侄女胡闹的张庆海，在闻到厨房里面飘散出来的浓郁的蘑菇汤的香味儿时，一瞬间把埋怨抛在了脑后。
香味儿越来越浓郁，张庆海没忍住凑近了陶罐旁，对着李玉秀道:“娘，我觉得三个丫头说的对，这蘑菇指定是可以吃的，这么香的味道，闻着就好吃。”
“把你那哈喇子擦一擦，在没确定能不能吃之前，你一口不许动，躲远点，别偷吃。”
张庆海知道自己被老娘嫌弃了也不恼，挠了挠头躲得远了些。
麦子不放心地拿手指戳了戳红豆，小声问道:“那锅菌汤那么香，真的没有问题吗？听说见手青也很香，但是很容易见小人的，我看你的那些蘑菇里也有青色的。”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要质疑我的专业好吧，我要是连蘑菇都分不清，我那些年的书岂不是白读了，放心吧，肯定可以吃的，那个青色的是青头菌，没有毒的。”
见红豆说的信誓旦旦，恨不得当场发誓的模样，也算放心了些。
“没毒就好，没毒就好，我还是个孩子，可不能被毒蘑菇放倒，就算不会躺板板，万一影响智商怎么办？我可不想做傻瓜。”
小稻的碎碎念被红豆听了去，红豆没忍住反驳道:“我都没有担心你动不动就一个九族消消乐的小想法，你还怕我采的蘑菇有毒，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李玉秀之前也没有做过这些蘑菇吃，不知道要煮多久才可以，估摸着和煮草菇汤的时间差不多了，就灭了火，放凉了后捉了只鸡喂给它吃。
等鸡吃下了，一家人都等着看那只鸡的反应，张庆海更是目不转睛的，恨不得眼睛都黏在那只鸡的身上，想要看那只鸡到底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当。
直到过去了两个时辰，眼瞅着都要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那只鸡看起来还活蹦乱跳，没有半点中毒的模样。
于是李玉秀、张庆海和张茂林这才信了那些蘑菇真的可以吃的事实，于是趁着天还亮，将原本当成破烂的蘑菇全都收拾了出来。
块头大一些的牛肝菌和青头菌李玉秀怕天气不好晒不透，还专门切成了厚片来晾晒。
忙完了这一切之后，张庆海终于喝到了他惦记了一下午的蘑菇汤。
新鲜采摘的蘑菇，经过熬煮之后香气浓郁，一口下去就好像融进了人的四肢百骸，连带着整个人都觉得惬意了起来。
张茂林一直被教着要做端方君子，因此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莫名地，红豆就是感觉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张庆海头也不抬的喝完一碗汤，才开口道:“这么好吃的蘑菇，以前怎么就没有人吃呢，长在山上都没有人采，真是浪费了。”
李玉秀当即拍板道:“行了，别只想着吃，看着外边雨停了，明早要是不下雨了，上山采蘑菇的人应当不会少，既然知道这些蘑菇可以吃，那明天早点上山，留心些，看见这些都采回来。”
但是李玉秀看了看这一桌子的人，看上去人是不少，可能干活的却只有两个半。
两个是李玉秀和张庆海，半个是红豆，总喜欢跟着大人往山上跑，虽然年纪少但是也能帮上一些忙。
麦子和小稻不喜欢往山上去，张茂林又要在家中温书。
理想很丰满，奈何人手实在是不够用。
红豆也觉得人有些少，恐怕抢不过村子里的其他人，于是开口道:“大哥，你明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山上玩？一直在家里看书也很累的 跟我们一起去山上放松一下吧。”
不等张茂林开口，李玉秀就不赞同道:“红豆，别闹你大哥，他读书是正经事儿，采蘑菇哪里用的着他去。”
张茂林知道阿奶是为了让自己好好读书，所以家里的活总是不想让他沾手，但是哪里就差在这一时半刻了。
“阿奶，不妨事的，这两日我温书也累了，正好明天和你们一起上山看看。读书也都是为了科举入仕，日后就算有幸中举，也要知晓农事，还好治理百姓。
要是考不中，耕作才是我们家的根本，我也该知晓如何劳作才是。”
张茂林都这么说了，李玉秀也只好答应，但是嘴上还是说道:“呸呸呸，什么叫考不中，你和你父亲都能考中，不许说那不吉利的话，听到了没？”
张茂林温和地笑了笑，应道:“知道了，阿奶。”
第二天一早，天气果然放晴，一家人把昨天晾好的蘑菇挪到了院子里，来回翻了几遍，又吃过早饭之后，除了麦子和小稻，就全都往上走去了。
路上也有三三两两的妇人往后山走去，村民看见之后，相互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就一起有说有笑的上了山。
第27章 发现金银花
因着今天一起上山的人多了，因此李玉秀和张庆海采那些从前没人吃的蘑菇的时候，难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终于有人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李婶子，那些蘑菇不能吃，你摘那个干嘛呀？又占地方背着还怪沉的。”
李玉秀刚想回一句这些蘑菇可以吃，你们也摘些回去试试，就被张庆海拦住了话头。
“嗐，本来也不是摘回去吃的，这不是家里有三个皮猴子，非说蘑菇长得好看，要拿来玩，这草菇吃也好，拿去镇上卖也好，都是有用的，所以就摘些看起来好看的，给她们几个拿着玩。”
红豆一脸疑惑，忍不住想要抬起小手指一指自己，却到底忍住了。
张庆海这么说倒也不是怕别人和他们抢蘑菇吃，只是这山上的一些蘑菇的确有毒，从前也的确吃坏过人，这才慢慢有了颜色越奇怪的蘑菇越有毒的说法。
告诉她们这些蘑菇都可以吃，自然问题不大，怕的就是他们并分不清楚是不是同一种蘑菇，回头看着差不多的采了回去，不管是吃坏了人，还是被人闹上门来，都不好说清楚。
红豆见几个伯娘婶娘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好配合着自己小叔的话头说道:“对呀，这么蘑菇都好看，我喜欢。”
但是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给她们挖点就行了，挖这么多，这也太惯孩子了。”
李玉秀听完了儿子的话，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是还是开口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一边大的几个孩子凑一块，看见什么东西都是要抢的，不多摘点回头还不得打架。”
几个人说这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过，说完这些话，李玉秀见这一片的蘑菇都被他们采完了，就领着一家人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找蘑菇。
一开始红豆只顾着自己摘蘑菇，认起蘑菇来，张茂林觉得自己还不如红豆，因此一直跟在小叔和阿奶旁边，看他们摘什么他也跟着摘。
后边红豆摘的蘑菇有些多了，觉得自己背着费力，于是对着张茂林喊了声:“大哥，我背不动啦。”
张茂林闻声，过去替她提起了小竹篓，然后红豆就自然地开始指挥着自己大哥，去挖自己找到的蘑菇。
因为今天来的人多，几个人慢慢的越爬越高，走着走着，红豆突然把目光放到了两株开着黄白两色小花的植物上。
这片地方是山的向阳处，排水也不错，应该是野生金银花无疑。
这可是药材啊，与后世药材可以人工种植不同，现在的药材可基本都是野外采摘的。
这两株金银花是藤本金银花，这片土地应该是十分适合他们生长的，目测足有五六米那么高。
眼下正是金银花开放的季节，虽然刚被大雨洗礼过，但是却并不妨碍它们花朵开的茂盛。
红豆当即兴奋地对张茂林说道:“大哥大哥，这个花好看，我要这个，你快给我摘花花。”
张茂林被自己妹妹这想一出是一出弄得有些迷糊，但是红豆对着他一脸开心，声音糯糯的，又像是在撒娇，倒叫张茂林说不出拒绝的话。
抬手折了一枝枝条递给了红豆，然后说道:“给你。”
“大哥，我还要，你多给我摘一些好不好，我们放在背篓里背回去，这个花花这么漂亮，我要和麦子小稻一起分。”
张茂林闻言，放下他的背篓，认命地去摘树上的花。
红豆当即把自己背篓里的东西全都倒进了大哥的背篓里，然后举着自己的小背篓，对着无情折花的张茂林说道:“大哥，放我的竹篓里面，我要我的小竹篓装满花花。”
但是张茂林再疼妹妹，也不能就这么由着她胡闹，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也就是开的有些好看的野花，折了十来枝之后，张茂林便就住了手。
红豆见大哥没有再继续的意思，也见好就收，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去学堂给何夫子看，如果夫子认识，她也好扯了夫子的大旗，告诉家里人这是金银花。
张茂林见红豆并没有因为自己不肯再摘而生气，反而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也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从容地想要背起自己的竹篓。
结果努力了好几次，发现竹篓现在实在有些重，他好像背不动。
再一看旁边一脸心虚的红豆，和她那只有几枝花小背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算了，自己妹妹，再坑也不能打死。
张茂林背不动也不强求，看了看不远处的阿奶和小叔，然后喊道:“小叔，我背不动了。”
听张茂林这么说，张庆海还挺开心，眉眼带笑地走了过来，夸赞道:“我大侄子不但读书好，干活也厉害，都摘这么多了？”
红豆背得是小竹篓，张茂林也不过就比红豆大三岁，却背了一个比红豆的竹篓大一半的，虽然这个中号的也比张庆海和李玉秀的竹篓小了不少。
本来只装了一半，红豆把自己小竹篓的东西倒进去之后，现在是满满当当的一小筐，对于只有八岁的张茂林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重了。
夸完自己大侄子，就看见自己大侄女竹篓里面就几枝花，张庆海没好气道:“嘿，你欺负你哥哥是不是？”
说完又对着张茂林说道:“别这么惯着她，她背一点也累不到。”
红豆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有办法，一切都是为了挣钱。
金银花是可以扦插的，而且这每一枝上面都有花，她是打算拿给夫子看过后，都要洗干净晾晒拿去卖的。
花朵娇嫩，要真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肯定是有影响的。
想了想，红豆开口道:“那你们用手帮我拿着花枝，我可以背的。”
不放竹篓里也可以，拿在手中也能保存好。
张庆海见太阳高了，竹篓里的东西也不少了，于是把张茂林背篓里面的东西倒在了自己竹篓里一些，然后说道:“算了，你好好拿着你的花，我可不敢给你拿着，要是碰坏了你还不得哭鼻子。”
又对着李玉秀喊道:“娘，我看摘的也差不多了，太阳也大了，咱先带着孩子们回去吧。”
李玉秀闻言，看了看太阳，应了一声，带着一行人往家走去。
第28章 扦插金银花
因为李玉秀不想被人一直问，所以一直有意的不和村里人凑在一处，下山的时候才发现，村里人不少都已经回家做饭去了。
几个人走到村口的时候，发现好多人家已经升起炊烟，走了几步，就遇见了慢慢悠悠地往家走的杜南星。
张庆海最先看见人，开口打招呼道:“星叔，这是去哪了？”
“这不是青禾家那小子今天上山采蘑菇不留心，把脚扭了，这才让我我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赵青禾是荷花婶子的男人，他们俩的儿子叫元和，今年十二岁。
“哎唷，没事儿吧？元和还小，伤了骨头可不好。”李玉秀有些担忧地问道。
杜南星回道:“小孩子身子骨结实，没伤到骨头，但是拉到了筋，疼是肯定的，不过养上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
红豆听着几个人的对话，想起来了这个人的身份，心道这不就是瞌睡了就有人给送枕头吗？
于是红豆小心的抽出来了一枝金银花的枝条，对着杜南星道:“爷爷，你看我的花花，好看吗？”
李玉秀伸手想要按下红豆的手，却杜南星抢先一步接了过去，认真地观察了起来，随后惊喜地说道:“这是金银花？”
“这就是金银花？我听人说这是一味药材，也有的富贵人家会拿来泡茶。”张茂林闻言也有些惊讶。
李玉秀闻言，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商量事情，于是开口道:“都到了家里，一起吃个饭，正好我们采了不少蘑菇，中午给你做蘑菇汤喝。”
杜南星原本想要推辞，奈何眼睛实在是没办法从那金银花上离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一起回到了家，杜南星倒也不磨叽，开口问道:“这金银花你们是在何处找到的，多吗？能否告诉我一下位置，我也想采一些拿来入药。
我绝没有要和你们抢的意思，如果数量实在少的话，我可以从你们手中购买一些。”
李玉秀听到杜南星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也猜到了这是好东西，于是说道:“你这是哪里话，要不是你心善，这附近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病了都没有办法看大夫，就在后山找到的，改日让海子带你去就是。”
杜南星闻言，心道难怪了，他虽然也经常上山采药，但是这一片山也多，他常去的还是离自己村子最近的那几座山。
“那就多谢嫂子了，这花就是药材，可以入药，药铺里需求应该不会少，嫂子有空的话，可以多采些回来，回来晒干了拿到镇上的药铺，每斤应该能卖到五十到六十文。”
杜南星虽然也想要，但是他其实用不了许多，金银花一年能开几个月，他采一些就足够用了。
但是镇上人多，看得起病的人也多，自然用量也就大，如果采的太多，清平镇上卖不出去的话，也可以去旁边几个镇去卖。
保存好的话，也可以等过年的时候，张庆山两口子回来，给他们带去府城卖掉，总归是一笔进项。
更何况，杜南星也没有觉得山上那点金银花会多到卖不出去。
一般五六斤鲜金银花，也才能晒出来一斤，就算山上多长了几棵，撑死也就摘出来个百十来斤的金银花，到最后旁边几个镇也能消化掉。
李玉秀张罗着做起饭来，但是杜南星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说什么也不肯多留，十分坚持的回家了。
突然一下子有了挣钱的路子，李玉秀也干劲十足，看着自己家大孙女，怎么稀罕都不够。
他们家红豆看上几朵蘑菇，结果那些蘑菇全都能吃，味道也十分不错，他们家红豆看上朵花，那花还能拿去卖钱，这可不就是他们家的宝贝疙瘩？
“红豆，中午想吃什么，奶给你做。”
红豆看着阿奶那神采飞扬地模样，突然就想嘴欠一句，我想吃龙虾海鲜，鲍参翅肚，您老人家能找到吗？
但是理智告诉她，她这样干了只会收获阿奶的一枚白眼，于是选择了从心，狗腿道:“阿奶做饭最好吃了，阿奶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麦子和小稻，十分默契地在心里“呸”了一声。
李玉秀被哄得更开心了，于是心情十分好的做起来了手擀面，这次做的是纯白面的，看的张庆海都以为自己老娘中邪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凑在一起收拾起来了今天上山采的蘑菇，还把红豆那几枝花给一朵朵摘了下来，洗干净去了梗之后，也一起晾晒在了院子里。
原本李玉秀三个人还怕红豆把花当宝贝没有稀罕够，不许他们动，结果发现红豆并没有不情愿，随他们把花全都摘了。
只不过在最后，红豆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有几分委屈地说道，树枝要给她留下。
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枝条全都到了红豆手里。
红豆就喊上了麦子和小稻一起出去玩了，看着四下无人，麦子和小稻给她放风，她十分快速的将这些枝条放进了空间里面。
旁人不会养金银花她会养啊，山上那两株金银花长得实在是太好，一是她不忍心就这么给树挖了，二是目标太大，挖了运下山来，耗费人力不说，动静必然不小，属实是没有必要。
金银花，扦插就可以活，虽然没有办法告诉家人，但是她可以在空间培养出根来，再悄悄移到院子里面。
说辞她都想好了，到时候就一眼惊喜地和阿奶说，自己随手插在了角落里面，没想到居然还能长，真的是太厉害了。
想到了扦插金银花，她突然想起来之前打算种土豆来着，不过第二天就开始下雨，因此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不过下雨了也好，再把地晾一晾，种土豆正合适。
倒省去了她还得想办法浇地的麻烦，就是得先在空间里面把土豆处理好，土豆切块要做好消毒处理，她并没有高锰酸钾和赤霉素。
不过问题不大，切土豆的工具可以拿火烤过消毒，土豆切开后可以滚上草木灰，等土豆自然结痂成膜之后就可以种植了。
第29章 你这不是该吗？
雨停了，学堂自然还要继续去上，一早吃过饭，张茂林就领着三个妹妹，排成一串去了学堂。
红豆发现，夫子对她的关注莫名多了不少，给其他学生上完课之后，照例是给红豆三个人开小课。
她们《千字文》已经学习了一个多月，在确认三个人把《千字文》都背过了之后，何夫子并没有着急给她们讲新的内容，而且每天给她们讲解一点释义。
可是今天夫子考较了红豆许久之后，问的红豆都快答不上的时候，终于停止了自己的提问。
“待会儿下课，让你们兄长来找我拿一下《论语》的，明日起夫子教你们学《论语》。”
红豆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点点头应道:“知道了先生。”
等到夫子走出竹屏风，红豆才敢趴在桌子上，一副被榨干了精气的模样。
“夫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之前不都是随便教我们些字就可以了，怎么今天问了我这么多，不对呀，为什么只问我？”
麦子看着一脸生无可恋地红豆，想了想开口问道:“大雨之前，你巴巴地凑在何夫子身边说了什么？”
红豆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打算，然后开口道:“之前不是怕发生蝗灾吗？我把我那些书都翻了一遍，找到了几个防治蝗灾的法子，怕到时候我说出来没有人信，所以暗示了一下夫子。”
小稻看着红豆，有些不可置信:“夫子信了？”
“看夫子那日的神情，应当是信了吧。”红豆说着，多少有些懊恼自己那日的冲动。
麦子看着她，有些幸灾乐祸，调侃道:“那你这不是该嘛，许是夫子觉得你有大智慧，一时觉得你有此才能，惊为天人呢。”
虽然觉得二人的猜测有道理，但是红豆还是觉得有些夸张，迟疑道:“不至于吧，也没有证实就是有用的啊。”
旁观者清，小稻解释道:“你要知道我们所知道的东西，超越这个时代太多了，而在此之前，百姓已经经历了许多次的蝗灾，举国上下，必然也是试过了无数的法子，但是显然，并没有行之有效的。
你那天那番话，旁人不知道会不会信，但是至少夫子是被你说服力了的，夫子是读书人，这个年岁了，想来书也读了不少，能说服先生，足以证明你的天赋，更何况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才五岁？”
红豆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孩子的事情，来了一个多月了，她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这种改变。
她心里默默想着，自己以后还是该注意些，只有自己从心里知道自己是个孩子，才不至于露出太多的破绽。
但是沉默了一会儿，红豆还是解释道:“我之前确实是心急了些，但是我之前读了不少书，不论是虫灾还是天灾人祸，给普通人带来的灾难都是毁灭性的。
如今生产力低下，每家都没有多少存粮，如果大规模发生蝗灾，必然是颗粒无收的，我有能力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实在是没办法做到坐视不管。
你知道之前我在看到关于饥荒的记载时，看到了什么吗？”
“伏尸千里，饿殍遍地？”麦子开口道。
红豆摇了摇头，说道“就六个字，岁大饥，人相食。”
红豆的话一说出口，三个人都沉默了，人若是到了为了活命，连同类都可以吃的程度，那该是怎样的一场灾难。
谁都说不出这些事情不该管的话，怎么可能不管呢？
课间休息的时候，张茂林去找何夫子拿来了夫子新抄的《论语》给三人，这次不是一本，何夫子给三人一人抄写了一本。
笔墨实在贵，张茂林去拿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和夫子推辞了几番，终于还是被夫子说服，把书留了下来。
只是张茂林心下想着，回头蘑菇和金银花真的能卖出去的话，要和奶奶商量一下，多买些纸墨来还给夫子。
若不是他现在的字写的还不到家，他其实是想亲自抄写几本还给夫子的，也常有家境不太富裕的学生，从夫子手里买手抄本。
价格总也比镇上的书铺要便宜上不少，也算是节省了不少读书的开支。
实在是当下拿不出来钱的，等哪日手头富裕了，字也写好了，也会亲自抄几本书给先生。
张茂林进学堂两年多，加上舍不得纸张，如今的字只能勉强算工整，实在是不好给人抄书。
红豆三个人不同，他们的书是从一开始夫子就主动要给的，第一次张茂林只以为是夫子觉得阿奶送的拜师礼太重，给的回礼。
可现在看来，夫子显然不是如此想的。
这些想法也就在张茂林心里转了转，在对上几个妹妹的目光的时候，他并没有多说，只是嘱咐道:“夫子待你们三个极好，你们要好好学，莫要辜负了夫子的好意。”
放学后，红豆见奶奶在灶间做饭，小叔在院子里编着竹筐，大哥回房做功课了，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院子里那一小片菜地。
红豆把昨天处理好的金银花枝条一半插在了自己的花盆里面，等着看能不能长根，还有几枝，红豆想试一试直接扦插在院子里面可不可以活。
她手里并没有生根粉，只有之前养多肉剩下的多菌灵，她把切面都泡了一下，就当是杀菌了。
悄悄做完这一切，她又抓了一把地里的土，看了看土壤的湿度，这两天的阳光不错，再有一天的话，地应该也就晾的差不多了。
红豆决定吃过晚饭，就悄悄进空间处理好土豆切块，明天趁人不注意，就把土豆也种上。
想到这些，红豆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也并没有靠着土豆发笔横财的想法，一是这个时空在她的概念里面，就是个架空的朝代，她并不确定这个空间里面，有没有土豆。
还有就是她也不确定，不属于这个空间的种子，能不能顺利在这里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并且也不确定产量。
当然这些东西就算是确定了，她暂时也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想法。
原因无他，只不过她现在只是个无权无势地农家女，土豆如果在这里也能高产的话，她是保不住的。
到时候别说功劳，只怕到时候有人为了抢功，别说他们这一家子，甚至于这一个村，只怕都要遭殃。
第30章 土豆发芽
红豆现在着急试种土豆，多少受了前些日子闹蝗灾的猜测的影响。
她清楚就算这次是有些草木皆兵了，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在后面的日子里，不会发生什么天灾人祸。
要从根本上解决这种恐慌，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改变原有产物的产量，要么就是寻找到新的高产粮食。
但是科研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植物的生长周期漫长，就算他们所处的地理位置可以一年两种。
可是等到红豆真的选育出性状优良，产量高且可以稳定遗传的小麦种子的时候，谁也说不好要多少年。
远水解不了近渴，因此如果土豆真的可以种出来的话，怎么看都是一个不错的粮食选项。
并且红豆也不是没有私心的，虽然她从来了这里之后就没有见过自己那个便宜爹，但是听说便宜爹在读书上还是有些本事的。
回头就算考不中进士，再多读几年书，晚两年还可以去试试考明经，明经都不行的话，还有明算科，明字科和明法科。
粮食为民之根本，但凡便宜爹最后能入仕，这土豆到时候给他当成政绩去邀功也好，拿着这土豆做礼物在朝中寻找靠山也罢，总归都能让她的日子也跟着好起来。
到时候有了倚仗，她和麦子、小稻想做的一些事情，做起来也能容易些。
别看现在麦子和小稻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是红豆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她们所学的才能不好现在施展，她们其实并不甘心就这样每天无所事事的。
但凡日后可以给她们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她们定然会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大放异彩。
所以现在只能她辛苦些，谁让三百六十行，她偏偏学了农学呢？面对山上那些丰富的物种，面对这大片的农田，她难免有些手痒。
偷摸扦插好金银花，红豆心里还暗自有些小得意，哼着不成调的歌回到了前面，凑到灶间，说道:“阿奶，我帮你煮饭呀。”
是人就没有不爱听好话的，李玉秀只觉得自己孙女贴心，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嘴上却说道:“人都还没有灶台高，在这添什么乱，出去玩去。”
红豆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她把土豆处理好，和她一同躲进空间里面的麦子和小稻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心情好了不少。
但是看着两个阳台都被占的满满当当的，麦子还是开口道:“虽然现在的阳台我们用不到了，但是这点空间，你要选育小麦的话，地方也太小了些吧。”
“谁说不是呢，可是我也不能现在去和阿奶要一块地来种，阿奶肯定是不会给的。哪怕是那几块土质不好，目前只能种豆子的地。”
小稻看着俩人，一副关爱智障的目光，说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当时图便宜租的这房子，这房子在七楼，上面还有一个阁楼和大露台。
你们两个一个嫌弃阁楼是个三角顶，上去太憋屈，一个嫌露台太热，所以直接在上面堆杂物了，但是现在我们可以把露台和阁楼利用起来啊。”
红豆没忍住抱住小稻，抱着她的脸亲了一口，然后说道:“我就知道我们小稻最机灵了，我怎么就把那个露台给忘了呢？这下不就有地方了吗？”
小稻用力把红豆推开，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说道:“你别这样，怪暧昧的，不适合我们这种关系。”
于是，原本打算洗完澡睡觉的三个人，一起把这几天红豆种的那些东西搬到了楼上。
她们现在都是小孩子的模样，短胳膊短腿的，搬起东西来多少有些费力，红豆忍不住庆幸，还好因为季节和温度不太对，她没有把小麦种上。
种小麦她当然就不能用这种小花盆了，为了让小麦好好生长，肯定是要用大盒子的，大盒子再装满土，就她们三个这小胳膊小腿的，只怕是一起抬都抬不动。
收拾完之后，屋子里清爽了不少，三个人又洗了个澡之后，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四个小的去学堂，这两天只有李玉秀和张庆海一起上山去，除了摘蘑菇，两个人主要目的还是要去摘那棵金银花的花朵。
杜南星搁着一起去采了一些，觉得够用了之后就不再和他们一起了，反正树就长在山上，每年都可以摘。
但是很快李玉秀就发现了，难怪这金银花一斤可以卖到五六十文，这东西实在是不出数，一斤晒干差不多也就出个一两多。
不过想起来这算是额外的收入，心里又觉得没什么了。
两个人怕引起别人的注意，还拿了两块破布挡着，每次都要在上面放上一些野菜和野菌，村里人这几天都在采这些东西，因此也没有引起过别人的注意。
红豆第二天回到家，在麦子和小稻的掩护之下，拿了个小锄头，把自己滚过草木灰的土豆块种在房后的菜地里面，然后就安心的等着种子发芽了。
土豆种下之后，红豆就忍不住每天都要过去看看，金银花种下的地方和土豆离得也不远，红豆总会挖一挖附近的土，判断一下是不是缺水。
照料的不可谓不精心，终于在土豆种下第十七天的时候，发现土豆冒出来了一个小芽，红豆这才算踏实了。
种下去十天还没有动静的时候，红豆就有些着急了，之前要不是麦子和小稻拦着，红豆都差点儿要把土豆挖出来，看看是不是烂掉了。
可是土豆虽然发芽了，但是一旁扦插的金银花却是一直没有动静，好似扦插那日是什么样子，现在就还是什么模样。
红豆心下又犯起了嘀咕，难道没有泡过生根粉，这金银花扦插是活不了的？
这么想着，红豆没忍住拔起来了一根枝条来看，结果发现底部刚刚冒出来白嫩的根系。
红豆连忙小心翼翼的给金银花枝条埋了回去，还忍不住作了个揖，仔细听的话，她此时嘴里还念念有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拔你，你一定要好好长啊，我可就指望你们了。”
第31章 被阿奶追着揍
自从熬过了之前那连日的干旱之后，接连又下了几次的绵绵细雨，山上的蘑菇一时也长的十分欢实。
李玉秀和张庆海一边忙着给水稻田捉虫除草，一边忙着采蘑菇和摘金银花，日子过的十分充实。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面，红豆栽下去的土豆枝叶逐渐变大，有了一片勃勃生机。
除了红豆每日放学都要去看一眼，好确定自己亲手种下的土豆是否茁壮成长，是不是要浇水施肥。
这日何夫子看着天气灰沉沉的，没一会儿功夫天空就黑了大片，似乎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何夫子担心一会儿放学的路上遇见雨天，学生们不好回家，因此看着雨还没有过来，天黑的也还不算彻底，就做主让学生们今日早一些回家了。
几个人到家之后没看到阿奶，红豆喊了几声，只看见张庆海从窗户后面探出头来说道：“别喊了，你阿奶在屋后菜园，刚听她说几日不管都出了杂草，正找锄头要除草呢。”
红豆当即警觉起来：“杂草？什么杂草？”
说完把自己的书包递到大哥手里，就往后院跑去。
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阿奶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朝着她那土豆苗苗而去，可怜那些土豆还不知危险将至，端的说一副蓬勃翠绿的模样。
“阿奶，不要，刀下留苗啊。那些不是杂草。”红豆嘴比脑子快，直接对着阿奶，伸着一只手，喊了出来。
李玉秀没防备，直接被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没好气的说道：“你鬼嚎什么？这不是杂草还能是什么，我好好的菜园子，想着过两天种些豆角的，不把这些杂草清理了我怎么种？”
难怪呢，她就说阿奶怎么会留着一块翻好的地却不来种东西，原来是真的另有打算啊。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编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瞎编了，总不好让自己的小土豆刚发芽而被当成杂草除掉。
扭头看见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热闹的麦子和小稻，脱口而出：“奶，这不是杂草，能吃的，这是之前在山上我挖到的，它的果子长在土里，看着像土块。
但是我们三个偷摸拿火烤着玩，结果越烤越香，我们吃了烤熟的，味道还不错，我看还有几个小不点的，也不好烤，我就拿回来种菜地里了。”
李玉秀将信将疑，目光看向了麦子和小稻，两人在心里把红豆都骂出来了花花，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奶，是的，真能吃，味道还不错。”
三个人说完，忐忑不安地想着阿奶能不能信，结果却见阿奶放下了手中的镰刀，也放过了那几棵土豆苗，转身拎起来了不远处的一截烧火棍，就朝着三人走了过来。
“好呀你们三个兔崽子，还敢偷摸玩火了，还敢跑到山上去玩火，你们皮痒了是吧，我今天非得揍你们不可。”
三人见状，悚然一惊，开始四散跑开。
后面的声音引得张庆海和张茂林都出门来看，红豆看见张庆海一副看到了救兵的模样，眼疾手快地躲到了小叔身后。
“小叔救命呀，阿奶要打死我。”
麦子见状，一把抓住了张茂林，委屈巴巴地说道：“大哥救命呀，阿奶要揍我。”
小稻见避无可避，心里暗骂红豆和麦子两个不讲武德，但是又怕阿奶的棍子挥到自己的小身板上，一咬牙直接朝门外跑了去。
李玉秀生气，但是还有理智，知道这么粗的棍子打到三个孙女身上，只怕要打坏，大孙子年纪也不大，她也下不去手。
一扭头看见护着红豆的小儿子，怒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抬起烧火棍就朝着张庆海的屁股打了过去。
虽然李玉秀收了力气，但是张庆海还是没忍住‘嗷’了一嗓子，心底还不知道这棍子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一边躲还一边给自己大侄女求情道：“娘，您消消气，红豆还小，有话好好说，这么打还不把人打坏了，到时候心疼的还是您不是？”
张茂林见状，不动声色地拉着麦子悄悄躲远了些，盘算着要是情况不对，就先拉着麦子跑远些。
张庆海在躲了好几次，发现棍子总能准确无误地落在自己的屁股上之后，终于觉出来了不对劲儿，自家老娘这准头，莫不是这棍子就是冲自己来的吧？
心底有了这种猜测，张庆海也不躲了，举起双手挡在脸前，嘴里大喊了一声“停”。
李玉秀果然住了手，张庆海此时毫无义气的把躲在自己后面的红豆提溜了起来，然后端到了李玉秀跟前儿。
“娘，冤有头，债有主，闯祸的是她，劳您打准点儿。”
红豆难以置信自己就这么被小叔出卖了，扭过头眼睛里满是谴责的瞪视着自己小叔。
张庆海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却想着：‘大侄女你长大了，遇事还得自己扛，你阿奶未必舍得打你，但是打我她是真的下得去手呀。’
李玉秀见红豆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放到了自己跟前儿，那手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小儿子一眼。
环视了一圈发现这怎么还跑丢了一个，于是没好气地踢了张庆海一脚，说道：“你怎么当小叔的，小稻呢，你也不看着点？”
张庆海难以置信地伸出来一根手指头指向自己，说了句：“又是我？”
张茂林见阿奶也没有继续揍人的意思，也放下了心，出去去找小稻的身影了。
小稻只是不想挨揍，人倒是没跑远，张茂林一走出家门就看了蹲在门口榕树的阴凉下数蚂蚁的小稻。
把人领了回去，眼看着雨随时都要落下来，李玉秀让人都回了屋，自己拉过来一个凳子在正堂坐下，张茂林和张庆海分别立在李玉秀一旁。
红豆三人站成一排在三人对面，全都一副知道自己错了的模样，头都低的恨不能把脸藏起来。
李玉秀看着他们这个模样就生气，心道这会儿倒是知道害怕了，调皮的时候，一个赛一个的胆子大，今天要是不给三个人一个教训，以后指不定还能闯出什么祸来。
第32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李玉秀手里的抄着的烧火棍早就被放下了，现在手里拿着的，是一根打磨过的竹条，此时右手拿着，在左手掌心轻轻敲了敲。
“说吧，到底是谁的主意？”
闻言，麦子和小稻没有片刻犹豫的把手指向了红豆。
“谁提议的去山上玩？”
麦子和小稻的手又指向了红豆，觉得阿奶应该还有问题要问，于是手干脆也不放下了。
左右理由是红豆胡邹的，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脑子转的这么快，那就让她继续编吧。
“那点火也是红豆干的了？”
麦子和小稻齐齐点了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阿奶，就差把你看看我真诚的小眼神，阿奶一定要信我说出口了。
被甩锅甩了个彻彻底底的红豆这下只觉得吾命休矣，脑子光速转动着，想着要编一个什么理由，好叫阿奶饶她一命。
不等她想出来一个合理的理由，阿奶严厉的声音就从头顶传了过来：“红豆，他们两个说的是真的吗？都是你的主意？”
红豆也知道自己之前慌乱之下编的理由实在是经不住推敲，简直是烂的要命，与其三个人一起挨揍，还不如就她自己扛吧，谁叫她是姐姐呢。
李玉秀见红豆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才多少觉得有些欣慰，红豆虽然胆子大了些，但是越发有做长姐的样子了，遇到事情知道护着自己的妹妹了。
又没好气地瞪了两个小的一眼，然后开口道：“都把左手伸出来。”
三人闻言猜到只是打手板心，这次倒也没有犹豫，全都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红豆是做姐姐的，非但不能好好给妹妹做榜样，反而带着妹妹们胡闹，因此你挨二十下手板心。
你们两个小的，知道姐姐调皮，不跟着劝阻，也不和大人说，就跟着一起胡闹，事发了还把事情都推到姐姐身上，但是谁让你们两个年纪小呢，你俩一人十个手板心。
我这么罚你们，你们三个服不服？”
三人知道，今天的事情说不清楚，阿奶这么罚他们，也是为了他们好，于是齐声应道：“服。”
三人疼的呲牙咧嘴的，但是谁都没有躲，也没有喊一声疼，就这么硬捱完了手板心。
见阿奶的气也消了，这件事也算是翻了篇，三个人也总算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表情上看到了无奈。
李玉秀到底还是同意留下了那几棵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草，红豆占的地方也不大，李玉秀计划着等天好了把地整一下，单独把那一小块分给红豆折腾。
红豆借机把金银花的事情也说了，省得哪天被阿奶当成破木棍扔了，又或者自己嘴瓢编出来了什么离谱的理由，还得挨二茬揍。
“奶，还有一件事儿，得和你说一下。”
李玉秀现在听见红豆的声音就心慌，看着红豆那副模样，她开口问道：“你还干什么了？”
红豆见阿奶手里的小竹条又举了起来，没忍住抖了一下，但是还是开口道：“那金银花的枝子我不是拿着玩了吗，玩腻了我顺手插在了菜畦边上。
前两天我拔了一枝来看，发现好像长根了。”
“你说真的，那金银花真在菜畦边上种活了？”李玉秀闻言，有些惊喜的问道。
张茂林也开口道：“倒是听说过插柳可以养出柳树，从前没有人试过种植金银花，但是保不准，金银花插枝也能活。”
听到识字的大孙子都这么说，李玉秀也高兴了起来，把红豆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看着她被自己打破皮的掌心，有些后悔。
“没想到你个皮猴子倒是有福气的，阿奶给你打疼了吧，来，阿奶给你呼呼，你以后乖一点，不要玩那么危险的东西，阿奶也不能真和你生气啊。”
麦子和小稻看着这一幅奶慈孙孝的画面，只觉得阿奶变如脸。
红豆也是个坑货，没事儿瞎编什么烤土豆，你直接说金银花被你种活了不行吗？
要不是屋外的雨已经哗哗的落了下来，李玉秀、张庆海和张茂林只怕忍不住现在就要去看一看红豆说的是不是真的。
“海子，这两天把我们摘的那些蘑菇和金银花收拾好，过两天天好了，咱们拿着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卖上价，要是金银花好卖的话，多折些枝条回来。
左右咱们房前屋后地方不少，真能养活了回头家里也多个进项不是？”
张庆海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红豆想到村子里的人只卖过鲜蘑菇，从来没有人想过把蘑菇晾成干去卖，怕回头到镇上找不到识货的人，东西卖不出去。
于是撒娇道：“阿奶，咱们的蘑菇不是有晒好的吗，拿一些泡了看看能不能吃呀，我手好疼，要喝蘑菇汤才能好。”
关于蘑菇晒干泡开后到底还能不能吃这件事情，红豆猜想自己家人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毕竟之前没有这么处理过。
要想把东西推销出去，来换取银钱，那就得让自己家的人清楚，这样做不但不会影响蘑菇的味道，有的蘑菇，甚至是晒干之后泡开再吃，味道会更好。
李玉秀拿手指戳了戳红豆的额头，说道：“你呀，这么馋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一会儿阿奶去泡一些来，晚上我们就吃这个了，也看看影不影响味道，我们回头才好卖给别人。”
就这样，晚饭就变成了蘑菇汤配杂合面的饼子，李玉秀做饭的时候，总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怎么感觉今天煮的这汤，味道闻起来比之前新采回来的蘑菇还要香不少？
李玉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心理作用，吃饭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下饭桌上的人，今天的蘑菇汤和之前的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得到的答复都是她手艺进步了，味道比第一次的还要好，李玉秀这才敢确认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不过红豆看着碗里飘着的木耳丝，有些惆怅，木耳大概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它会被叫做蘑菇。
而且木耳不能泡时间长了，否则会引起食物中毒，她也不好直接说，不然必然免不了要解释一番她为什么知道。
因此她只能旁敲侧击的暗示一下，但是这年代食物匮乏，对方听不听得懂不说，就算真的听懂了，木耳不小心泡过夜了，只怕也是舍不得扔的。
不如，想个理由，让阿奶留下这些木耳自己吃？
第33章 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红豆没来得及想出来合适的理由，李玉秀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着张庆海去了镇上。
清平镇算不得繁华，每日都会有农人背着不同的农产品去县城摆摊售卖，只要不是大宗货物进城，是不必交入城费的。
村长家有牛车，村长家的大儿子张得福每日都赶了牛车等在附近几个村子入城的路上，每人收一文钱，每日总能从镇上往返两次村里，每天最少也有二三十文的收入。
比起去给人做工，每日只有只有十二三文收入的人家实在是好了太多，因此张得福很是心满意足，一点都不羡慕自己那个上过几年学堂，如今可以在县城做账房的二弟。
李玉秀一向节省，自然是舍不得花那来回路上的四文钱去坐牛车的，幸好东西晾晒干之后算不得重，她和张庆海一人背了一个大竹篓，打算背去镇上。
他们晾晒的时候就是把不同的品种分开晾晒的，怕背去县城被混在一起，到时候人家不乐意收，李玉秀还特意编了几个草垫子，用来隔开不同的东西。
乡下人在镇上摆摊，一般是在东市的一条街上，因为是由县衙划分出来的地方，所以并不用缴纳摊位费，但是也要每个人在离开之前把自己占用的地方收拾出来。
李玉秀和张庆海一早就出门了，走了一个半时辰才走到镇上，因为竹篓里面背来了不少金银花，两个人并没有急着去东市摆摊。
两人背着竹篓，想先去镇上的药铺问问价，看是不是如老大夫说的，这小花真就这么值钱。
但是两个人也没有卖过药材，看着镇上开在对门的最大的两家药铺，济慈堂和惠仁堂，只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去了他们之前去过的安和堂。
济慈堂和惠仁堂平常看病的基本上都是有些家底的，药铺里的大夫医术要高明些，也是真的有好药，因此，看病的价格也会相应高一些。
安和堂在镇上也开了不少年，价格相对平易近人，每日也有不少穷苦人家来看病，因此李玉秀和张庆海看见安和堂，总觉得更亲近些，心里也没有那么多的局促不安。
两个人衣服上都打着补丁，但衣服都浆洗的很干净，一人背着一个竹篓走进药铺的时候，柜上只有一个小药童。
见两个人进来，小药童热情地打招呼道：“二位稍坐一下，师父正在里面给人问诊，若是寻常病症，二位信得过我的话，我也是可以开一些药的。”
小药童待人很是客气，李玉秀和张庆海自然也就没有了之前的紧张，李玉秀开口道：“我们不是来瞧病的，不知道你们家药铺收不收金银花？我们在山上摘了一些金银花，如今晾干了，想来您这询个价。”
“不知你们今日是否带来了，可否先给我看一看？”镇上也时不时会有些识得药材的农户，会来零散的卖一些药材，看着不错的药材，师父总会收了，因此小伙计的流程很是熟悉。
李玉秀摘下背篓，从自己背的竹篓里面拿出来了一小撮金银花递给了小药童。
小药童接过金银花，看了一下品相，又凑在鼻子边闻了闻，看样子觉得还不错，于是说了句二位稍候，便拿着手里的金银花去了一旁的诊室。
不多时，便又走了出来，说道：“师父说如果二位带来的金银花都是这种品相的话，我们药铺可以收了，就按一斤五十五文算，不知二位带了多少？”
李玉秀和张庆海今天本来也就是想来问问价，因此带的并不算多，家里也没有秤，两个人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带来了多少。
因为金银花个头实在小，李玉秀还特特拿着一块粗布给隔开，听到伙计问，直接连布一起拿了出来给伙计过秤。
最后称完，一共有差不多一斤八两，伙计给他们就按一斤八两算的，伙计拨了一下算筹，说道：“共计一斤八两，按五十五文一斤算，该给二位九十九文。
不知二位身上可有一文钱，如果有的话，我正好给二位拿一小吊钱，二位也好收着。”
李玉秀和张庆海不会算账，但是又觉得九十九文就不少了，伙计应该没有骗自己，于是李玉秀掏出来了一文钱，递给了伙计，又接过了一小吊钱。
直到走出安和堂，李玉秀还觉得自己的有些飘飘然，好似在做梦一般，没忍住打了张庆海胳膊一巴掌，张庆海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娘，你怎么又打我？”街上人不少，张庆海虽然不解，于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什么，娘就是看一下是不是在做梦。”
“您做梦不应该是掐自己吗？掐我有什么用。”
“这不是娘怕疼嘛，掐你一下怎么了，把嘴给我闭上。”
张庆海真的觉得，娘是真的变了，自从几个侄子侄女出生后，自己这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李玉秀看着儿子那委屈的模样，也想起来自己刚刚手劲儿有些大了，于是哄道：“行了，卖完蘑菇，娘去给你买肉包子吃。”
张庆海十分好哄，一下子又开心了起来，问道：“娘，咱这干蘑菇要怎么卖啊？咱连个称都没有，又不能像买鸡蛋似得按个卖。”
李玉秀想了想，开口道：“不去东市了，咱去看看杂货铺收不收。”
“杂货铺？大嫂娘家就有一个杂货铺，现在好像是大嫂的娘家大哥在管着铺子，咱要不去看看？”
张庆海说完，李玉秀没好气的给了张庆海一个白眼。
“这个东西咱都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你去何家的杂货铺，不管能不能卖出去，碍于面子何家都不可能不收。
何家一共四间铺子，嫁闺女的时候就给陪送了两间，如今你大哥读书的大头都是你大嫂在出，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要是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不愁卖，那便宜出给何家的杂货铺都使得，现在这样过去，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听自己娘这么一说，张庆海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提议不好，于是道：“娘，您别生气，我这不是也没有想那么多嘛，我们去问问别家就是了。”
第34章 娘亲的陪嫁还有食肆？
何家如今余下的铺面，除了一间杂货铺，还有一间酱菜铺，给何瑞珠做陪嫁的，是一间小布庄，和一间小食肆。
小到在清平镇这个小镇上，都算不上起眼，不过开的年岁久了，也总有些收入就是了，如今何瑞珠同张庆山在府学读书。
现在在管理铺子的，是何家外公一开始给何瑞珠安排的掌柜，何瑞珠只需要半年查一次账就行，店铺的收入也会有人定期送到她的手里。
李玉秀和张庆海背着剩下的东西走到了另一条街上的张记杂货铺，说明来意之后，给店里的掌柜看自己带来的东西。
掌柜的倒也是个好说话的，不过他看来看去，也只敢收下草菇和木耳。
“你们带来的这些东西，我也只认得草菇和木耳，不是我不信你们说的可以吃，只是这东西我也是要往外卖的，得来店的客人信我们才可以。
草菇这个季节并不缺新鲜的，你们这些倒是好多保存些时日，但是我一斤也只能给你们三十文，这木耳在咱们这边倒是稀罕东西，价格可以给你们八十文一斤。”
张庆海心里藏不住话，听掌柜的这么说，没忍住问道：“掌柜的，您认识这个东西？”
掌柜的原本见他们背了这么多干货来，还以为他们是识货的，因此给的价算是十分良心，结果掌柜的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连这个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背来卖了。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如此还不如结个善缘，以后他们再有什么东西还能想着卖来他们铺子。
于是说道：“这个东西叫做木耳，北地常见，咱们这边很少见，我也是听往来的客商说的，因此认识了，据说是一味滋补的佳品，所以是值这个价的。”
两个人听完这番解释，对于木耳到底值多少钱他们心里也没有底，但是八十文一斤已经是他们不敢想的价了，对此他们倒是没有异议。
李玉秀开口，和掌柜的讲起来了价：“掌柜的，我也知道您是个实在人，只是这草菇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些，新鲜的草菇一斤都可以卖个十来文，好多的草菇也才能晒出来这一点，您再给加点。”
掌柜的笑了笑，解释道：“草菇一斤确实能卖个十来文，但是您也知道那是能卖出去的情况下，草菇不好保存，新鲜的最多也就放个两三天，况且卖的人还多。
卖的出去它才值十文钱，卖不出去，也就是给自己饭桌上加道菜，您这虽然一斤我只给您三十文，但是您后边再来卖我还是要的。
横竖现在雨水也多，蘑菇也爱长，积少成多的，您也不亏。”
李玉秀说不过掌柜的，不过几句话之间，就已经被掌柜的说服了，不消多想，李玉秀便点点头同意了。
最后过完秤，草菇有三斤四两，木耳没有多少，只有七两，加起来一共158文钱。
不过半天功夫就入账了二百多文钱，李玉秀心情大好，剩下的那些没有卖出去的蘑菇都不能影响她的心情。
重新背起竹篓，也不打算再去其他地方，李玉秀带着张庆海直奔包子铺而去。
包子都是杂合面的，因此卖的也并不算贵，素包一文钱一个，肉包子贵一些，三文钱一个。
李玉秀看着包子的个头不算小，咬了咬牙，一口气要了六个肉包子，一下子花出去了十八文，多少让她还是有些肉疼。
掌柜的收了钱，拿荷叶包好了六个包子，递给了李玉秀，李玉秀直接把包子放到了背篓里面，便打算往家走。
张庆海很少来镇上，看着镇上的热闹，还想逛逛，看出来自己娘没打算逛的意思，到底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但是想起竹篓的那几个大肉包子，张庆海又觉得有些心满意足了，于是乐颠颠地跟着又往家走。
红豆下学回家的时候，听到阿奶和小叔说草菇和木耳都卖了，金银花药铺也收了，但是余下的那些蘑菇没有人认识，因此也不敢收。
听到这个消息，红豆还有些惊讶，原来不是没有人认识木耳，只是村里人不知道啊。
可是为什么那些蘑菇却没有人认识呢，这让红豆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发愁，采回来了那么多，总不能真就自家吃吧？
晚饭时看见桌上的包子，红豆想起来蘑菇鲜肉的包子，味道也很不错，或许可以试着卖给包子铺的老板。
红豆像是无意的开口道:“阿奶，这包子真香，要是能天天吃到肉包子就好了。”
果然，下一秒李玉秀就开口道:“天天吃哪吃得起啊，这肉包子三文钱一个，今天这一顿，一个壮劳力给人家帮一天工都挣不回来。”
红豆听到包子的价格，直觉把这个打算排除掉了，草菇都卖到了三十文一斤的价，这年头猪肉不过才十来文一斤，蘑菇比肉卖的都贵。
而且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自己包过香菇肉的饺子，那香菇剁进去，真就没有什么东西，包子铺都是小本买卖，不可能做成品这么高的馅料。
红豆觉得自己这颗小脑袋，最近有些超负荷运转了，在学堂夫子给她们的课业突然就加重了不少，每天都少不了要提问她许多问题。
红豆这边还惦记着菜园子里面种下的东西，和把山货变现的事情，实在是操的心有点多。
小稻看着红豆那愁的样子，没忍住开口道:“奶，蘑菇是摆摊卖不出去吗，那能不能看看镇上有没有识货的铺子呢？”
张庆海听到小稻的疑问，解释道:“我和你阿奶都没有去东市摆摊，直接去杂货铺子问的，但是掌柜的不认识那些蘑菇，怕去店里买东西的人也不认识，所以不敢要。”
小稻语带疑惑地说道:“为什么不认识就不要呢？蘑菇做出来那么香，光是闻着那味道我都能吃下半个饼子呢。他们一定是因为不知道蘑菇有多香才不要的。”
张茂林闻言，像是受到了启发，开口道:“我记得母亲的陪嫁里面，还有一家食肆，既然晒干了卖不出去，我们不如直接拿到铺子里面做成吃食卖出去？”
红豆三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儿，齐声道:“娘亲的陪嫁还有食肆？”
第35章 你们也太小瞧阿奶了
知道了自家还有食肆，红豆的忧愁瞬间少了一大半。
家里有这条件你早说呀，早知道家里还有做吃食的铺子，她们又何必成天在家啃这噎嗓子的饼子。
李玉秀看着饭桌上孙子孙女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没忍住拿筷子敲了敲桌子道:“好好吃饭，挣钱不是你们琢磨的事情，那铺子是你娘的嫁妆，我们家日子再紧巴，也没有打媳妇嫁妆主意的道理。”
张茂林见阿奶想茬了，开口解释道:“阿奶，铺子当然是娘的，只是这些干蘑菇我们总是要卖的，而且这算是个新吃食，以前没人吃只是不知道这个东西好吃。
一旦吃的人多了，这个东西只怕那些食肆也会抢着收的，与其便宜了其他人，还不如这个先机给咱们自己家的铺子。”
李玉秀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是想法必然是没有孙子那么天真的。
“你说的容易，你才吃过多少好东西，你又怎么能确定那些蘑菇就能挣到钱，原本那食肆每月还有些收入，别被你们一搅和，铺子都黄了。”
红豆没忍住开口:“阿奶~”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李玉秀打断了。
“别叽歪，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这件事情，不许你们胡来，大不了那些蘑菇我们都自己吃了，也糟蹋不了。”
红豆见阿奶坚持，也没有强求，阿奶寡居多年，一己之力带大了便宜爹，小姑和小叔三个孩子，还能供着大儿子读书，她必然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处世智慧。
观念是根深蒂固的，不是她今天三言两语就可以化解的，这件事情她还得另想办法。
“知道了阿奶，我不管，我乖乖吃饭，你别生气。”
张茂林看着端着饭碗的红豆，见她一脸不情愿的模样，知道她肯定不会乖乖听话。
吃过晚饭后，张茂林对着红豆说道:“夫子说近来你们《论语》已经学了好几篇，正好我今天有空，你们过来，我看一下你们功课学的怎么样。”
说完，冲着有些懵的三个人眨了眨眼，红豆最先反应过来，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起身跟了过去。
麦子和小稻看见了两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对视一眼，为了配合他们也认命地跟了过去。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说服阿奶，你快说。”红豆趴在桌子边，看着张茂林，眼睛亮晶晶的。
张茂林无情的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后推了推，说道:“你别乱说，我可不会忤逆阿奶，说考校你们的功课，就是考校功课。”
“哎呀，我懂我懂，不管谁问我，就算是刀架我脖子上，今天大哥也只是考校了我的功课，我这个人，嘴最严了。”
“都和谁学的，油嘴滑舌的，我近日读书，看见了一则有趣的小故事，昔日蜀魏交战之时，孔明先生修了一条看似就无法通过的栈道，背地里却绕路陈仓，从而攻占后方据点，出奇制胜。”
“大哥，你的意思是……”红豆听完这个典故，一下子就顿悟了。
张茂林没忍住又推了推那凑近的小脑袋，说道:“我什么都没有说啊，理解出了什么意思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麦子和小稻抱臂坐在两个人后面，听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没忍住冷哼一声。
张茂林这才想起来后面还跟着俩妹妹一起进来的，于是扭头，对着两个人，摆出来了一个温和的笑，说道:“所以麦子和小稻从这个故事里听到了什么道理呢？”
麦子先开口道:“你骗阿奶说考校我们功课，实际上是偷偷给大姐出主意，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小稻也说道:“道理我不懂，但是我看明白了，你们两个凑一块要忽悠阿奶。”
张茂林没忍住有些心虚，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肯定是他这几个妹妹冰雪聪明，一点就透，绝对不是他演的太拙劣。
“那个，麦子，小稻啊，你们听大哥说……”
麦子开口道:“哎，不用说，我懂，替你们保密，不要告诉阿奶，但是我有什么好处呢？”
小稻开口道:“算了，我觉得大哥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处，我直接说吧，你们得带我一起去镇上玩，不然免谈。”
张茂林想到要小叔带自己和三个妹妹去镇上的可行性，决定忽悠两个小的:“谁说我们要去镇上了？大哥有说过吗？”
“骗鬼呢，你们要不去镇上，怎么个暗度陈仓？”麦子反驳道。
小稻见状，一副思考的样子，说道:“这样啊，那我去问问阿奶，大哥说的故事是什么意思好啦，毕竟我脑子转的慢，听不懂呢。”
张茂林看着两个妹妹稚嫩的小脸，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无力感，这几个妹妹，自从上了学堂，一个赛一个的不好骗了。
张茂林干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说道:“别想了，你们威胁我也没有用，就你们这小短腿，去镇上少说得走两个时辰，你们走得动吗？
当然，去镇上有牛车，但是牛车按人收费，一人一文钱，我们五个人来回就是十文钱，你觉得阿奶会同意？”
麦子和小稻一听要走那么久，瞬间偃旗息鼓，去玩可以，走那么远就算了。
红豆听了，也有些犹豫，不然她也不去了？
张茂林见麦子和小稻被说服了，于是开口对红豆说道:“后日旬休，我会和阿奶说你们三个学的很好，但是因为没有纸笔，字练的一塌糊涂，所以去镇上给你们买些纸笔。”
红豆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有些犹豫的问道:“纸笔贵重，阿奶能舍得吗？”
“你也太小瞧阿奶了，阿奶日子过得节省，是因为我和父亲都在读书，阿奶想把钱攒着以备不时之需，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在笔墨纸砚这些花费上，阿奶却是十分大方的，你放心吧，阿奶会答应的。”
等到旬休当日，红豆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张茂林的敲门声吵醒了。
敲门声太大，连带着麦子和小稻也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红豆起床气正厉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里衣还算整齐，连鞋子都没有穿，气呼呼地就把门打开了。
第36章 排队进城
“你要干嘛，天还没有亮呢，不知道今日旬休吗？”红豆气呼呼地直接对门口的人吼了出来。
张茂林刚想说话，就见自己妹妹只穿了一身里衣，在门口气鼓鼓地看着自己。
张茂林赶忙转过身去，还伸手把眼睛挡住了，然后才说:“我和阿奶说了今天要带你去买笔墨纸砚，阿奶已经同意了小叔带我们去，还要我们带上一些晾干的金银花，所以我们要早一点去，你快回去把衣服穿好。”
红豆听说要去镇上，‘哐’的一声关上了门，回去穿自己的衣服。
看见麦子和小稻正坐在床上一脸怨念地看着自己，红豆说道:“没关系，你们继续睡，不用起。”
经过这一通折腾，红豆的困意也散了大半，利落地整理好自己，就跟着出了门。
因为起得早，李玉秀给三个人一个煮了两个鸡蛋带上，好让他们垫垫肚子。
结果李玉秀看了眼有些瘦弱却背着比自己不小多少的竹篓的大孙子，又看了一眼迈着小短腿，努力追着二人的小孙女，到底还是心疼了。
“等一下。”说着李玉秀把手里的二十个铜板塞到了张庆海手里，“你看好红豆和茂林，坐你得福叔大哥的牛车去，和你大哥说一声，让他回来时也等等你们。”
张庆海接过铜钱撇了撇嘴，觉得自己今天是沾了大侄子大侄女的光。
但是嘴上还是说道:“您不是已经给了我们一小吊钱了吗？再说了，卖了金银花我们也能有一些钱。”
“那钱不好拿，你们坐车花这散的就可以了，去了镇上要是你们三个饿了，也买些吃食，说了我和你们一起去，你们非说不用。”
张庆海握着老娘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娘，您就放心吧，茂林懂事，我们两个人看她一个，能看住的。”
三个人走到停牛车的地方，发现车上已经有两个人在了，一个别的村的中年汉子，还有一个是荷花婶子，拿了一篮子鸡蛋要去镇上卖。
见三个人走过来，荷花让开了一片地方招呼他们几个过去坐。
“怎么你们三个小孩去镇上，玉秀嫂子呢？”荷花开口问道。
张庆海放下背篓，把三个铜板递给了张得福，才回道:“婶子也去镇上啊，今天要给这几个孩子买些纸笔，去那么多人没有必要，有我带他们就够了。”
“你们这是背的什么东西啊，也要拿去镇上卖的？”荷花婶子看着两个大竹篓问道。
红豆直接开口说道:“是我们前些天摘的蘑菇，阿奶晒干了，想拿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人要。”
张庆海和张茂林没想到红豆这就把他们用来挣钱的办法说了，他们连开口拦的机会都没有，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这蘑菇不都是采了直接做来吃的吗？还能晒干呀？”荷花婶子对此显然很是惊讶。
张茂林怕红豆再说出些乱七八糟的，于是说道:“阿奶之前觉得冬日缺少菜蔬，所以晒过一些菜干，等冬天拿水泡开，也算多道菜。
今年山上采了不少蘑菇，见大家都拿着鲜蘑菇去镇上卖，觉得卖不出去，这才想到了试试晒成干的法子。”
反正他只说了蘑菇，大家知道了这个办法，能多保存一些菜蔬冬日吃也是好的。
荷花婶子听完，忍不住称赞道:“要我说，村里这么多人，就我玉秀嫂子心灵手巧，最是能干，这么好的法子，怎么我们就想不到呢，回头我也得试试。”
张庆海也说道:“要我看行，就这蘑菇，就算卖不出去，也能自己留着慢慢吃不是，也算是给家里添道菜。”
很快牛车上凑够了十来个人，张得福招呼了一声，就赶着牛车往镇上走去。
牛车到底是比走路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城门口，城门已经打开了，一群人正在排队等着进城。
张茂林和张庆海把背篓背上，一起拉着红豆的手，排在了队伍里面，等着城门的人查验完，就可以进城了。
红豆站在队伍里，好奇地看着四处，第一次见到这里的城镇，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新奇。
城门口的官兵没有之前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么颐指气使，看起来也就是个寻常人，兢兢业业地查验完，就直接把人放进城了。
不需要给城门口的官兵塞些铜板行个方便，也没有官兵拿着长枪往货物里扎一下。
大概是这个时代吏治还算清明，又或者这里的县太爷是个干实事的，把这的治理的很好，上行下效，底下的人自然也就是好好做事的。
红豆十分无聊地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了他们，门口的守卫看见是个半大孩子领着两个小孩子，还嘱咐了声:“城中人口混杂，看好自己的弟弟妹妹，遇到事情可以去县衙求援。”
张庆海知道人家是好意，于是道谢:“谢过官差大哥，这是我侄子侄女，今天带他们进城来买些纸笔，有劳您费心。”
官差没想到这家还有读书人，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两眼，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终于进了城，红豆看着街上走街串巷的小贩还挺多，路边的门店食肆也不少，看起来十分热闹。
张庆海看着四处看的侄女，问道:“红豆饿不饿，要不要去给你买些吃食？”
红豆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说道:“吃过鸡蛋了，现在不饿，我们要去哪里啊？”
张庆海说道:“先去安和堂，上次就把金银花卖给了他们家，我们今天先去看看他们家还收不收。”
张茂林听到小叔打算可着一家卖，问道:“上次刚卖给了安和堂不少，时间隔得不算久，他们未必还能收的下，镇上还有其他药铺吗？他们不要吗？”
张庆海觉得侄子说的有道理，于是回道:“倒是还有两家，济慈堂和惠仁堂，但是这两家药铺太大了，我和你阿奶站门前就打怵，没敢进去问。”
红豆闻言说道:“药铺大用的药才多啊，咱们只是问一嘴，他们收价格合适就给他们，他们要是不乐意要，那就换另一家再问呗。”
张茂林也表示赞同:“他们是药铺，咱们有药要卖，询个价也正常，买卖成与不成都正常，我们也不是去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不敢问的。”
第37章 叔侄三人卖金银花
经过自己侄子侄女的一通说，张庆海面对济慈堂和惠仁堂时的胆怯也消散了，跟着侄子侄女一同去了那两家药铺前。
“茂林，你说我们先去问哪家？”两家药铺就开在对门，他也不知道哪家药铺好说话些。
红豆之前就习惯了买东西货比三家，听了这句话，都没有过多思考就开口道:“一起问呗，谁家给的钱多卖给谁家。”
张茂林也点了点头，说道:“红豆说的有道理，小叔你带着红豆去济慈堂问一问，我去惠仁堂。”
张茂林安排好，张庆海就带着红豆去了济慈堂，济慈堂的大堂里有好几个伙计在忙活，看着就比之前的安和堂要阔气不少。
客厅里有丫鬟小厮打扮的人在拿药，也有带着斗笠的夫人小姐在排队问诊，也有看上去衣服布料就很好的男子在另一边等候，手边还有活计奉上的茶。
张庆海那刚升起来的胆气看见这场景瞬间又有点不足了，伙计看见张庆海和红豆的打扮，面上倒也没有什么异常。
一个伙计在见到他们二人进门后就上前招呼道:“请问二位是来问诊还是代家中之人拿药？我们药铺几个大夫现下都在问诊，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红豆见张庆海不知道说什么的模样，叹了口气，开口道:“大哥哥，我们不是来看病的，我们在山上采了一些金银花，你们药铺收吗？”
“小娘子识得药材？”听到红豆的话，伙计的态度明显更恭敬了些。
这年头，药材稀缺，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认识的人少，就算看见路边成片的长，也鲜少有人知道名字和用处，更别提知道炮制的办法了。
红豆坦然地回答道:“我并不认识药材，只是觉得金银花开的好看，折了些枝回来，恰好被村里的老大夫看见，这才知道了名字，也是老大夫教我们如何晾晒的。”
小伙计多少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开口道:“还请小郎君和小娘子给我一些，我去拿给掌柜的看一眼，也好叫掌柜的拿个主意。”
张庆海赶忙从自己的背篓里面拿出来了一小撮，然后递给了小伙计，小伙计拿着金银花去了药铺后面。
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看着张庆海和红豆的笑容很是和蔼。
“就是二位要卖金银花吗？你们的金银花我看过了，我们药铺可以收，一斤五十文，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原本心里一直没底的张庆海听到这个价，不由得有些着急:“价格怎么这么低？我们之前卖的还五十五文一斤呢。”
掌柜的倒也不生气，而是解释道:“我们药铺不止清平镇有，其他地方也有不少，你们送多少药材来，我们都能收下。
不过多的我们要运到其他城镇，价格自然也会低一些，二位要是觉得不满意也无妨，自然可以五十五文卖给之前的主顾。”
张庆海还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掌柜的说的有道理，一时语塞。
红豆看着掌柜的说道:“伯伯，我们还是孩子，这个价格我们要和大人商量一下，打扰伯伯了，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红豆拉着张庆海的手就往药店外走去。
掌柜的伸手都没有来得及把人留住，原本想着做生意总免不了一番讨价还价，谁知道这两位价都没有讲，就直接走了。
不过看了那两个孩子的年纪，掌柜又觉得倒也是情理之中，捋着胡子笑了笑，对着伙计说道:“这两个孩子再来时，再叫我。”
红豆和张庆海走出药铺的时候，还不见张茂林出来，于是一大一小找了个阴凉处，并排蹲在那，望着惠仁堂的门口看。
过了会儿张茂林也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并不算好看。
红豆起身走过去问道:“哥哥，怎么了，他们不收吗？”
“倒不是不收，许是看我年纪太小，只肯给我四十五文一斤，我和他们讲了好半天价，才讲到四十八文一斤，我看掌柜的实在不肯松口，才说要问过家中大人，这个价格太低我做不得主，这才脱身。”
张庆海自然也听了两个人的对话，见两个人都一脸愁绪，问道:“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意思啊？卖给哪家？要依我说，我们还是去卖给之前的安和堂，人家可是出五十五文一斤呢，两斤就差出去十文钱呢，都够买十个素包子了。”
张茂林听了张庆海的话，说道:“小叔不死心的话，可以去安和堂问一问，他们能收的下自然是卖给他们，但是安和堂拢共就一个掌柜的和一个小伙计，看病的人也不如这两家多，只怕是消耗不了这么多金银花。”
张庆海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甘心，于是说道:“茂林，你带红豆在这等着，看好妹妹，我去安和堂问问。”
红豆和张茂林倒也听话，于是并排蹲在阴凉的人，又变成了张茂林和红豆。
张庆海不放心两个孩子一起等在药铺前，因此去安和堂的路上恨不得是用跑的，到了地方，安和堂果然表示收不下更多的药材，张庆海只好又跑了回去。
红豆和张茂林两个人就看见小叔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朝他们两个人跑来，再确认两个人好好的等在原处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
红豆双手托着脸问道:“小叔，安和堂收了？”
“没……没有……”张庆海一边说着，一边喘气。
张茂林开口道:“小叔你先喘口气，缓过来慢慢说。”
张庆海缓了一会终于是缓过来了，这才开口道:“那我们就只能卖给济慈堂了，虽然比安和堂一斤少五文，但是五十文也不少了不是。”
张茂林开口道:“卖给济慈堂没有问题，但是这个价格还可以再讲讲，做生意嘛，总是要讨价还价一番的。”
于是三个人又一起走进了济慈堂，三人全都满脸堆笑，小伙计看见又多了一个孩子，也没有看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但是还是记住了掌柜的话，直接去后面把掌柜的给叫了出来，掌柜的看见两个孩子变成了三个孩子，也是一愣。
第38章 在一声声小叔中迷失自我
但是掌柜的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心想这三个孩子在一起，这笔生意应该是好谈的。
但是很快，掌柜的就开始后悔了，这三个孩子到底是谁家的啊，大的看着像是个呆瓜，怎么这两个小的一个比一个精。
掌柜的原本对五十文一斤还是信心满满的，结果下一秒，就见识了这两个小孩子一唱一和的，说的掌柜的都有些招架不住。
要是和成年人谈生意，掌柜的自然可以和人家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但是这两个小屁孩他们不讲武德。
大一点的负责和他讨价还价，小一点的负责给大的打配合，提醒，外加软绵绵的小奶音，说道:“伯伯我们这金银花很难得的，长在很高的山上，路还不好走，您就再给我们涨点吧。”
掌柜的差点儿化身狼外婆，要把人家闺女哄回家做女儿，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说道:“不行，五十三文一斤，这是我的底线，再多了，我也不好和我东家交代，这个价要还是不行的话，那就免谈。”
张茂林见掌柜的态度，猜想应该是把底价给问出来了，于是又扬起来那个大大的笑脸，开口道:“我就知道掌柜的最是心善，就按着掌柜的说的，我们现在就过秤。”
最后过完秤，称出来了三斤二两，生意都谈成了，掌柜的倒也痛快，直接给了他们一百七十文。
临出门的时候，红豆还回头对着掌柜的挥了挥手道:“掌柜的再见，我们下次有金银花还来找你。”
确认了金银花可以有销路之后，红豆决定要回去多扦插一些，养上个两三年，到时候她就有成片的金银花了，到时候还愁挣不到钱？
当然，到时候多了，价格自然也会低不少，但是到时候可以走量啊。
“好了，金银花也卖了，我们现在去买笔墨纸砚，然后就回家了。”张庆海说道。
红豆和张茂林对视一眼，嘻嘻一笑，然后齐齐扭头看向了张茂海。
“小叔~”
这一声小叔叫的张庆海没忍住一个激灵，莫名地，他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两个到底要干嘛？”随即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继续道:“好呀，我说你们今天为什么非不让你们阿奶来，你们两个到底憋了什么坏主意？
你们惹祸就行了，为什么要拉我一起下水，你阿奶偏心眼，舍不得揍你们，可是打我她是真是下狠手啊。”
红豆上前抱住了张庆海的大腿，然后说道:“小叔~我们可就您这一个小叔，您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呢？我们怎么可能害你呀。”
张茂林也抱住了张庆海的胳膊，说道:“我知道小叔对我们几个是最好的，有好事儿我们自然也不能忘了小叔呀，您怎么能认为我们只会闯祸呢？”
“小叔~”
“小叔。”
张庆海就在这一声声的小叔中迷失了自我，稀里糊涂地就带着两个人去了何记杂货铺。
“我们姓张，我娘亲姓何，是掌柜的亲妹妹，不知道舅舅今天在不在店里。”
店铺的伙计听张茂林这么说，自然也不敢怠慢了他们，赶忙去后面请何文清出来。
何文清看着面前三个孩子，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来了张庆海，又看了看那两个小一点的，眉眼间都和自己妹妹有些像。
“这是庆海吧？这是茂林和红豆？怎么你们三个来的，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事先没有打过招呼，找上门来的还是三个孩子，何文清难免多想。
张茂林回道:“舅舅不必担忧，家中无事，只是山上摘了些野蘑菇，我们觉得味道不错，送来一些给舅舅们和外公外婆尝一尝。”
张庆海脑子也清醒了，说道:“对，给你们送来尝尝，山上的蘑菇，不值钱，就是吃个新鲜。”
红豆看着眼前这个看着三十来岁，带着几分儒雅的男人，也开口叫了一声舅舅。
这一下直接把何文清叫的心都给化了，别人家都喜欢儿子，偏他们家上下三代，就生了何瑞珠一个女儿。
这人吧，越缺什么就越稀罕什么，看着这个和自己妹妹小时候长得七八分像，声音软软糯糯的外甥女，何文清声音都不自觉的夹了起来。
“红豆中午和舅舅回家吃饭好不好呀，外公外婆也一定会喜欢红豆呢，舅舅让舅妈给你炖肉肉吃好不好？”
来了这里一直没咋吃过肉的红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想着哪天要偷摸进空间给自己吃点好的。
然后开口道:“阿奶还在家里等红豆，红豆今天就先不去舅舅家里了，我们摘了这些蘑菇没有人买，哥哥说娘亲有个小食肆，我们想拿给食肆的大师父看看，能不能做出来些吃食售卖，毕竟家里还有许多。”
何文清闻言，说道:“你们要去食肆啊？等一下，舅舅带你们过去，那边的帮忙的都是何家雇的人，他们都认识我。”
张茂林闻言，拱手道谢:“那就有劳大舅舅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说完，何文清就抱起来了红豆，往食肆的方向走去。
红豆也乐得不用自己走路，这小身板实在是体力有限。
趴在舅舅怀里，红豆嘱咐着:“舅舅让舅妈用水把蘑菇干泡开，然后拿来煮鸡汤，我觉得一定会好喝的，舅舅一定要告诉舅妈。”
何文清没想到自己大外甥女还是个小话痨，这么会儿功夫就没有停过，听到红豆的嘱咐，何文清说道:“好的，舅舅记下了，下次红豆来，舅舅让家里用蘑菇给你炖鸡汤喝。”
“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先吃，红豆下次还给你们带来。”
说话间，几个人走到了食肆，现下还不到饭点，店里还没有客人，小二看见了何文清，迎了上来。
“大爷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大姑奶奶有什么话要嘱咐？”
伙计说着，看了眼何文清怀里抱着的小姑娘，又看了眼其他两个半大孩子，发现并不认识。
何文清抱着红豆坐在了一个长凳上，这才看向伙计。
“我妹妹没有话传来，这两个是我妹妹的孩子，你们的小东家，他们在山上寻了些可以吃的蘑菇，但是因为别人不认识，所以不好卖出去，拿来给你们看看能不能做些新的吃食。
哦，对了，红豆说这蘑菇炖鸡汤应该味道不错，你们去买只鸡来试试，要是可以的话，咱的食肆也可以多添上道汤羹。”
第39章 试做新菜式
吩咐完伙计，何文清又想到自己妹妹全指望这两间铺子过活，于是把红豆放到自己身边坐下，又从袖中掏出来一小吊铜钱。
“今日是我心血来潮想尝试新吃食，不好走食肆的账，你拿着这些钱去采买，除了鸡肉，也买些豚肉与羊肉回来，都拿来试试。”
小伙计闻言，开心的把钱接了就去买东西了。
现下一只鸡大约三四十文一只，豚肉因为味道腥，多是贫苦人吃，价格在十到十五文一斤，羊肉二十文左右一斤。
小伙计收下这一百文，掂量着买完东西，还能剩下几文钱给自己当赏钱，于是就乐颠颠地去了。
张庆海看着这一会功夫，何文清就给出去了一百文，只觉得自己今天这顿打是跑不了了。
“何大哥，您别听红豆浑说，她就是个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做吃食啊，怎么拿这么多银钱由着她胡闹啊？”
何文清却不甚在意，只说道:“庆海也坐，本来就该招待你们去家里用午饭，可你们非得说有事情要办，那索性就在这食肆里招待你们了。”
张茂林见小伙计都拿着铜钱走没影了，知道就算拦也晚了，于是干脆拉着小叔坐在了何文清和红豆对面，示意小叔放宽心。
“茂林如今功课怎么样？我之前就给你母亲去过信，想你来镇上的书院读书，但是你母亲没有同意，说是你年纪还小。
要我看你母亲就是不想麻烦家里，可要我说，她就是想太多，她就算嫁了人也是何家女，一家人，哪里有麻烦一说。
今天舅舅既然见了你，那舅舅就直接问你一句，你要不要来镇上学堂读书，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舅舅还有积蓄。”
何家是商户，虽然日子要比在乡下的张家日子好过许多，但是这个年代就是士农工商，商户就是低人一等。
虽然银钱上不缺，但腰杆子总归是不够硬气，之前每年还要往府衙里面送不少孝敬银子打点关系。
还是这两年上任了一个年前的县太爷，好好整顿了一下镇上的风气，商户的日子这才好了不少。
商户子弟不得科考，之前何家想找个靠山，奈何家底又不够，有本事的人根本看不上他们这种小门小户。
因此何瑞珠当初相看人家的时候，那可是仔仔细细挑选了许久，终于选中了家中有寡母妹妹和幼弟，还有功名在身的张庆山。
两家人一家当时缺银钱，家里生计艰难，一家指望着姑爷日后前途远大，好让他们一家子不再受欺压。
张庆山在读书一途上也确实足够有天赋，成亲没两年就考入了府学，李玉秀又是个要强的，虽然结了亲家，但是日子再难，也没有求上门帮忙过。
让何瑞珠陪着张庆山一起去府学读书，从来没有动过媳妇一分钱嫁妆，反而怕他们在府城日子艰难，亲自带大了四个孩子。
也是因着李玉秀这个性子，何家提出让张茂林来镇上读书，并且由何家负责花销的时候，李玉秀虽然心动还是咬牙拒绝了，并且转过年就把张茂林送进了村里的学堂。
这些事情，张茂林多少是清楚的，因此在何文清再次提起此事的时候，张茂林还是拒绝了。
“舅舅，我知道是外公外婆和舅舅们心疼我，可是村里的何夫子教的也很好，教我还是足够的，更何况，现在红豆他们三个也和我一起跟着先生读书。”
听到连带着三个外甥女都在村里学堂读书，何文清多少也有些惊讶，但是也不再勉强。
“红豆也读书了吗？现下都学了什么书啊？”
红豆没想到突然就被舅舅考校功课了，但是也乖乖回答道:“已经学完了《千字文》，现下在读《论语》。”
“好好好，我们红豆真厉害，一会儿舅舅去给你买些笔墨纸砚，我们红豆一定要和你大哥一起，好好读书，多认些字。”
“舅舅，不用啦，阿奶给了我们买笔墨的钱，要是让舅舅花太多钱，阿奶生气要打我屁屁的。”
张庆海一听这话，没忍住开口反驳道:“你莫胡言，你阿奶哪舍得打你们，哪次你们闯祸挨揍的不是我？”
红豆闻言，缩了缩脖子，对着舅舅‘嘻嘻’一笑。
何文清也看的出来，这几个孩子被养的很好，心里也高兴自家妹妹嫁给了一户可堪托付的人家。
红豆通过和何文清这一会儿的接触，也看出来了外公一家对他们家是真的好。
虽然他们没怎么见过面，但是却是实实在在地关心他们的。
当然见面少也能理解，这年头，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女儿不好隔三差五跑去娘家，娘家也不好隔三差五去看，不然免不了被人传闲话。
更何况这几年何瑞珠也不住家里，两边的来往就更少了。
小伙计叫雨水，因为是雨水那日生的，家里就直接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很快雨水就把东西买了回来，何文清虽然有哄红豆玩的成分在，但是也不可能真的就由着她的性子来。
只让后厨把每样肉都分出来了一小部分，和蘑菇一起做来吃，剩余的肉还是按着平常的做法来的。
这边给他们几个人的饭菜做的差不多了，食肆也渐渐开始上客了。
能来食肆吃午饭的，大多都是老主顾，店里的吃食他们也都熟悉。
可是今天刚一进店里，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引的人肚子都有些饿了。
“老陈头，你们店里这是有了新吃食？怎么今天闻着这么香，不像是从前的味道。”
老陈头正是这家食肆的掌柜，闻言笑呵呵的说道:“徐老板，这是我们家小东家想出来的新吃食，我们今天也只是做来试试看，等我们小东家试过菜，要是味道可以的话，后面我们食肆也会添上这道吃食。”
红豆闻言，觉得自己喜欢吃没有用，不同地方的人喜欢的食物都有不同，更何况现在这个时代和她之前的时代都隔了一个时空。
“伯伯要来一些尝尝看吗？这个鸡汤很好喝哦。”
红豆说完，扭头看向何文清，何文清看明白了红豆的意思，朝着陈掌柜点点头，陈掌柜会意，直接盛了一小盅鸡汤给徐老板尝鲜。
这鸡汤红豆特特让后厨用鸡油菌炖的，在原本鸡汤的味道上，又加了几分鲜甜，却不让人觉得腻，暖乎乎的喝下肚，直接让人幸福感拉满。
第40章 商定新菜式售卖方式
其实原本掌柜的只觉得大公子是为了哄孩子胡来的，但是当那几道加了蘑菇的菜食的香味儿飘出来的时候，掌柜的觉得还是自己狭隘了。
难怪人家是东家自己是掌柜的呢，小东家敢说，大公子就敢信，不但信了，还真的让人去做了。
徐老板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还挺大方，于是在他们隔壁桌落座，点了自己平常喜欢的吃食后，就先品尝起来了那一小盅鸡汤。
凑近嘴边，鸡汤的香气更加浓郁了几分，面上飘着金黄色的鸡油，里面有一小块鸡肉，还有几朵小蘑菇。
这鸡肉他吃过，蘑菇他也吃过，但是这个蘑菇看起来又和他之前吃的蘑菇不太一样。
可是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太诱人，徐老板也没有想太多，舀了一勺鸡汤送到嘴里，入口鲜香，比他之前喝过的鸡汤都要香，隐约还带着几丝甜味儿，却不让人觉得腻。
不知不觉的，一小盅鸡汤就被他喝下了肚，看着空掉的汤盅，徐老板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但是他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和人讨要吃食，直到后面他点的吃食上桌，徐老板再吃起来其他饭菜，都是熟悉的味道，但是总觉得好像又少了点什么东西。
徐老板的表情，陈掌柜自是看在了眼里，给何文清这一桌人上完餐后，其实后厨的锅里还剩下了不少汤羹。
有松茸羊肉汤，有松茸鸡汤，还有菌菇肉片汤，野山菌汤，掌柜的也全都尝过，发现味道都不错。
不过做的都有些多，于是掌柜凑到何文清身边，问道:“大公子，后厨还有不少的汤羹，不如每桌客人送上一盅，也好看看客人们对这新菜式的反应？”
红豆抢在前面开口道:“给外公外婆打包出来一些，剩下的送给客人试菜吧。”
见红豆说完，一桌的人都没有异议，陈掌柜的就知道这是都答应了，于是和雨水一起，每样打包出来一小份，又随即给每桌都送上了一份。
今天到食肆的客人，走之前都在问陈掌柜这新菜式什么时候上，他们到时候一定要来捧场。
陈掌柜的一律都说快了快了，并没有给出准确的时间。
等送走了午时的这一波客人，陈掌柜这才到后面和何文清他们商量这新菜式的事情。
看着后面几个人，陈掌柜一时也不知道哪个是拿主意的，按理说之前他一直听大公子和出嫁的姑奶奶吩咐。
可这干蘑菇却是姑奶奶的婆家送来的，但是两个小东家年岁太小，大一点的又只是姑奶奶的小叔子。
看来看去，陈掌柜的还是觉得问何文清。
“大公子，今天客人都觉得新菜式不错，就是不知道这蘑菇有多少？能不能长期供应。”
何文清也不清楚这些，扭头看向三个人，张庆海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这每道吃食要用多少蘑菇，一天要用多少量，他都是不知道的。
张茂林想了一下，说道:“陈伯应该也清楚，这蘑菇只在雨后出，家里确实还有不少存货，但是想要一年四季都够用，显然是不可能的。
当然，后面要是下雨的话，还可以再采一些晒干，但是也都是有数的。
不过掌柜的这生意却也是可以做的，两个办法，每天随机供应一道蘑菇的菜品，且限量供应，来晚了就没有了。
第二就是每天不限量，但是告诉客人，这些新菜品每年只供应两个月，过了这两个月，想吃就只能等明年了。”
何文清看着自己外甥，多少有些遗憾这不是自己儿子，就这个年岁，这个脑子，要是生在自己家，何家日后不愁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转念一想，这还好不是生在自己家，不然这么聪慧的孩子，日后怕是都没有办法科考。
陈掌柜的心里也多少有数，这也是他一开始犹豫的原因，但是听了张茂林的话，心里也不敢再把这个少东家当成个孩子看待。
“少东家说的是，不知少东家觉得哪个办法更好一些？还请您给拿个主意。”
张茂林却也不敢大包大揽，只说道:“两种办法各有利弊，我只是纸上谈兵，做生意实际操作起来，还得靠您的经验，因此这两种办法，用哪一种全凭您做主。”
陈掌柜的闻言，也思考起来了两种方案的利弊。
每日限量供应，但是只供应一道菜品，可以保持食客的新鲜度，还有机会带动店里其他菜品的销量，但是也不能保证这蘑菇就真的够四时供应。
若是铆足了劲儿供应两个月，那所有的新品菜式最好一下拿出来，那很有可能会很快被同行摸清楚自家的新菜品，食客未必能留得住。
掌柜的想了想，还是觉得第一个办法好，于是问道:“少东家，不知这些干蘑菇什么时候可以送来镇上，现下有多少存货，我也好计划着来用。”
“明天小叔就可以送过来，不过家里剩的蘑菇也没有许多，加起来也就七八十斤，这还是因为村里人不知道这些蘑菇可以吃，没有人和我们抢。
但是新的吃食出来，懂些厨艺的应该都能很快琢磨出来，所以后面这些蘑菇应该不会只有我们家人采。”
红豆不等掌柜的说话，开口道:“知道就知道呗，山那么多，我们一家又采不完，附近的人知道了也好，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收新鲜的，拿来晾干了放着用，这样不就不怕蘑菇不够了吗？
不过，陈伯，你知道什么蘑菇有毒，什么蘑菇没毒吗？”
陈掌柜原本还觉得红豆说的对，但是很快又愣住了，这怎么蘑菇还能有毒呢？
这要是一个不留神收了有毒的蘑菇，吃坏了客人可怎么是好？
见陈掌柜的模样，红豆知道他应该是分辨不出来，于是说道:“无妨，下次采了新的蘑菇，我们把能吃的蘑菇每样都拿来给您看看，到时候您比着收就可以了。
正好到时候让阿奶也教一教你们该怎么晾晒蘑菇，是不是毒蘑菇，阿奶也认识。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一谈吧，这些蘑菇，陈伯打算什么价格收？”
第41章 奸商也需要天赋
“啊？价钱？两位小东家的意思是这些蘑菇是卖给食肆的？”红豆的话显然让陈掌柜有些意外。
红豆于是很认真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这食肆是娘亲的陪嫁，挣多少钱都是娘亲的，陈伯只需把我们当成卖食材的就行。
就算是一家人，账也该清楚些，铺子的经营自然是娘亲的，我们只要干蘑菇的钱就可以。”
何文清也觉得红豆说的有道理，虽然张家人之前都一直很有分寸，从来没有打过妹妹嫁妆的主意，但是如果真让张家人掺和进经营，日后这铺子谁说了算可真不一定。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嘴上却还是说道:“红豆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用算的这么清楚，其实回头蘑菇挣得钱分给你们也可以。”
张茂林闻言，说道:“舅舅，一家人的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们原本也没打算把蘑菇拿来食肆，只想当成山货卖了，可是卖不出去。
这才想到了自家的食肆，也是因为是一家人，所以舅舅毫不犹豫地就信了我们，还让店里试做新菜式，这其实就已经是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了。”
张庆海也听明白了侄子侄女和自己娘家大哥争论的原因，于是也说道:“两个孩子说的对，该我们拿的我们拿，食肆是大嫂的嫁妆，我们不能掺和，今天你们肯信我们的话，让我尝试一下，就已经是看着亲人的面子上了。”
见三个人都这么坚持，陈掌柜的只好在何文清的示意下，和张家人商定好了这些干蘑菇收购的价格。
按着红豆的意思，松茸难得，定价八十文一斤，其余干蘑菇全都六十文一斤。
定好契书的时候，张庆海几次欲言又止，但是看着侄子侄女都没有异议的样子，他的话也没有当即说出来。
等把事情都商量好，三个人又去书铺买了这次进城要采买的笔墨纸砚，就一起往城外的牛车走去。
红豆心里不得不感慨，难怪这个年代读书人难得，笔墨纸砚是真的贵啊，要不然回去问问小稻，看看她有没有造纸的法子。
如果自己家人能造纸，哪怕他们偷摸在空间做一些，和买的掺着一起用，应当也能少些花销。
张庆海终于还是没忍住把话问出了口:“我们这样坑自己的食肆，这不好吧？”
张茂林没想到小叔会这么问，抬头看向他，不解的问道:“小叔何出此言？”
“我们卖的干草菇一斤才三十文，怎么卖给自己食肆的这些蘑菇就要六十文，八十文一斤了呢？”
张茂林听到小叔的话，也放下了心，解释道:“小叔，账不是这么算的，陈掌柜的心里自然有一杆秤，这个价格收必然是有的赚得，只不过是看着一家人的面子上，没有太压我们的价罢了。”
“小叔，人家三十文收的我们的草菇，卖出去自然不可能只卖三十文，不然时间还早，我们去铺子里问问？”
红豆的提议，让张庆海也很心动，他只在镇上跟着李玉秀卖过自家的东西，很少和铺子打交道，就算真的有要卖给铺子的东西，他们也鲜少能讲价，因此对于铺子里能赚多少钱，他其实是没有概念的。
于是张庆海没忍住，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之前卖货的杂货铺，因为之前是张庆海和李玉秀进去卖的，因此这次张庆海没有进店，只让两个孩子一起进去了。
红豆和张茂林进了店，也不直说是来买草菇的，只是东看看西瞅瞅，也不说自己要买什么。
店里的小伙计见他们半天不说话，于是忍不住问道:“小郎君小娘子是来帮家里买东西的吗？不知道是要买什么？”
红豆故作忧愁地开口道:“家中祖父近来苦夏，什么东西都不想吃，我和哥哥实在担心，所以想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也好让祖父多少吃些。”
张茂林对于妹妹这信口胡诌的本事儿多少有些佩服，但是还是很配合的说道:“对呀，长辈有恙，我们这些晚辈也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小伙计一听，眼睛滴溜一转，开口道:“两位巧了不是，前两天我们铺子里刚收了些新鲜玩意，两位瞧瞧。”
说着小伙计推出来两样东西给他们看，不是之前的草菇和木耳还能是什么？
红豆拿起来一朵干木耳开口道:“这东西黑黢黢的，能好吃吗？”
小伙计听着话的意思，觉得这买卖有门，于是说道:“这东西叫木耳，实在是稀罕物，要不是看小娘子小郎君一片孝心，我轻易都不能拿出来的。
您别看这木耳不好看，拿些清水泡开，加上蒜末凉拌一下，那味道，最是清脆可口了，苦夏的人吃了也能胃口大开。”
张茂林拿起一边的草菇，说道:“木耳是稀罕物，这草菇不是很常见吗？”
“小郎君此言差矣，这草菇是不少见，但是也只在雨后长几天，我们也是好不容易寻到了法子，才能让这草菇多保存些时日，自然也是珍贵的。”
红豆听着小伙计实在能说，一看就是个营销的人才，见火候差不多了，才问道:“那这两样东西多少钱啊？”
小伙计见终于问价了，于是嘿嘿一笑，道:“草菇便宜些，诚惠八十五文一斤，木耳难得，但是念及两位孝心，我也不多要，诚惠一百五十文一斤。”
两个人听完，对视一眼，深觉这当奸商也是需要天赋的，像他们两个就没有办法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翻倍赚钱还一副肉疼的模样。
“你这也太贵了，你是不是骗我们是小孩子啊？”红豆说完，生气地跑出了杂货铺。
张茂林也十分配合地在身后大喊:“妹妹，你慢一点，妹妹……”
跑出去很远，两个人才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庆海终于抱着俩大竹篓追上了自己这俩没心没肺的侄子侄女，有些不开心地问道:“你们俩跑什么啊，跑之前都不带我。”
第42章 遇见财神爷了？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停下来后又开始叹起气来。
张庆海更懵了，只觉得这俩孩子受了什么刺激。
不然这青天白日的，两个孩子总不能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上了吧？
“茂林，红豆，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啊？别吓小叔行不行？”张庆海的语气，任谁都听出来了焦急。
张茂林见小叔担心的模样，也不再卖关子，开口道:“小叔，你猜店铺里面的草菇和木耳，卖给我们是多少钱？”
“还能多少？木耳八十文一斤收的，一百文一斤顶天了吧？草菇三十文一斤收的，卖给人五十文也就顶天了吧？”张庆海说完，还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已经很大胆了。
红豆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拍了拍小叔的大腿，别问为什么是大腿，问就是因为个矮，够不到肩膀。
“小叔呀，你格局打开一点，胆子再大一点，你好好猜一下。”
张庆海懒得再猜，把竹篓递给了张茂林一个，领着两个人一边往城门口走路，一边说道:“你们两个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张茂林也不再整什么悬念，直接说道:“草菇他们卖八十文一斤，木耳他们要一百五十文一斤。”
张庆海闻言，惊的嘴巴张的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们也太过分了吧，他们能卖这么贵，这么收我们的货价就压的这么低？”
红豆见小叔一副受不了打击的模样，开口劝慰道:“小叔，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人家多少钱收的，多少钱卖的，都是人家的本事。
同样的，陈掌柜既然敢给我们这么高的价格，就说明他有把握挣到比这更多的钱，所以又说什么坑不坑呢？”
张庆海这一天受到的冲击太大，回去的路上，他坐在牛车上，一直一言不发，一路都在思考。
红豆因为早上起的太早，回去的路上，牛车晃晃悠悠的，人难免就跟着犯困，张茂林见红豆不停的打哈欠的模样，索性就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等红豆再睁眼的时候，牛车已经到了村子里，张茂林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想要叫醒她。
许是她一直醒不过来，红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就见小叔伸手要把她从车上抱回去。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三个人却停下了，谁都不敢走进去。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还是红豆最先沉不住气。
“怎么办？今天做的事情，我们要不要招？”
张庆海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又升腾了起来，生无可恋地开口道:“有区别吗？现在招了，我被你阿奶现在揍死。
明天被你阿奶发现蘑菇全都不见了再招，我明天回来被你阿奶打死，横竖没有活路就是了。”
张茂林把拳头靠进嘴边，轻咳了一声，开口道:“还是有区别的，明天再露馅儿，小叔你还能多挣扎一天。”
李玉秀看见了篱笆墙外站着的三个人影，没好气地喊道:“你们三个杵在门口当什么门神，还不进来？”
红豆叹了口气，一脸英勇的模样，走进了家门。
一进门红豆就抱住了阿奶的大腿，一副忏悔的模样:“阿奶，我错了，你打我吧，都是我的主意，和哥哥小叔没有一点关系。”
李玉秀被红豆这个操作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孩子闯了什么大祸，被吓到了，于是开口哄道:“没事儿啊，红豆不怕，凡事儿还有阿奶在呢，你和阿奶说怎么了？”
张茂林见自己妹妹的模样，也有样学样:“阿奶，妹妹还小，这都是我的主意，您要是生气就打我吧。”
说完，拿起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竹条，就往李玉秀手里递。
张庆海一看这阵仗，心道不行啊，他可是做小叔的，怎么好叫侄子侄女顶在自己前面呢？
于是张庆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闭上眼睛开口道:“娘，您别怪他们，他们俩还是孩子，去找何家大哥帮忙，把蘑菇卖给嫂子的食肆，都是我的主意，您要打就打我吧。”
说完，眼睛闭的更紧了，一脸实在不行你打死我吧的无畏感。
气的李玉秀的火腾一下就蹿了起来，抢过张茂林手里的竹条就要往张庆海身上招呼。
红豆和张茂林两个人原本打算先卖一波惨，让阿奶心软了再招的，谁知道自己小叔能这么勇呢？
见阿奶真的生气了，红豆和张茂林一时也顾不上其他的了，红豆抱住了李玉秀的大腿，张茂林抱住了阿奶的胳膊。
“阿奶，算了算了，真的不是小叔的主意，是我教红豆的。”
“阿奶，你别气，是我先打的食肆的主意，小叔真的不知情。”
麦子和小稻也听见声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见这情形，也开始加入了劝人的队列。
麦子:“阿奶我作证，大哥大姐密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小叔不知情。”
小稻:“阿奶您看小叔那傻样，他像是有这个脑子的吗？本来就傻，咱不打了啊，不然更傻了。”
这一通闹，李玉秀的脾气也去了大半，眼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四个孩子分明是一伙的，就瞒着她和那个傻蛋呢。
李玉秀丢掉了手里的竹条，没好气道:“还傻跪着干什么，还不起来？”
说完，李玉秀坐到了堂屋的椅子上，扫视了一圈这几个脸上写满了心虚的人，开口道:“选一个人来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红豆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张茂林一把捂住了嘴巴，把她的往后推了推，然后说道:“阿奶，还是我来说吧。”
不同于临水村的张家的鸡飞狗跳，何文清拿着中午打包的汤羹回到家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随手把吃食递给了家里的厨娘，嘱咐他们热一下给老太爷和老夫人送过去。
然后何文清就满脸喜色地去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院子。
进门就喊了一声:“爹，娘，你们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何老太太见他这副高兴的样子，开玩笑道:“看你这个模样，怎么，遇见财神爷了？”
何老爷子也顺着话说道:“我看差不多，怎么了，财神爷给了你多少钱啊？”
第43章 还说不过两个孩子？
看着自己爹娘的反应，何文清表示不服气，他是那么肤浅的人吗？难道他眼里就只有钱吗？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人品。
越想越不开心，何文清直接没个正型的坐到了下首的椅子上，然后说道:“除了钱您二老就不能想点别的？说的好像我眼里只有钱似的。”
何老太太道:“那当然不是了，你眼里还有田产铺面，金银玉器。”
何老爷子继续补刀:“还有绫罗绸缎，珍馐美味。”
何文清:……
“既然您二老这么埋汰我，那就当儿子没来过，我们家红豆给带的吃食，我可就和我媳妇分了，我可走了啊。”
说完，何文清起身，作势要往屋外走。
老两口一听这话，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忙起身去拦大儿子。
何老太太:“你看看你，着什么急，娘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儿，你怎么还能当真了呢？”
何老爷子也跟着帮腔:“就是，一点儿都不懂幽默，做爹娘的哪有嫌弃儿子的道理，你急什么急，快说你今天见着谁了？”
何文清也知道自己爹娘年纪大了，整日闲着无聊，所以才喜欢和他们做小辈的斗斗嘴。
于是自己爹娘一拦，他又坐了回去。
“可说呢，要不是小妹的那个小叔子把孩子带来的，我都不敢认，今天茂林和红豆都来了镇上，还给我们带了些山上采的野蘑菇。
亲家伯母是个过日子的，知道蘑菇多了不好保存，还都晾晒成了干，再泡开了做来吃，香味儿反倒还更浓郁些。”
何老太太一听今天外孙子外孙女都来了镇上，自己没有见到，还觉得不高兴。
“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办事的，两个孩子惦记着我们，有了好吃的还巴巴给我们送来，你怎么也不带人回家来吃顿饭？”
“哎呀，娘，您这可就冤枉儿子了，我说了，是茂林和红豆有别的打算，因此才没有带来见你们。”
何老爷子也不开心:“哼，两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打算，你这么大人了，整日做生意迎来送往的，还说不过两个孩子了？”
“爹，娘，你们这么想可就小看两个孩子了，今日你们是没见着，连我都被震着了……”
随后，何文清把今天几个人干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因为自带滤镜，多少还带了些夸张的成分，把茂林和红豆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说的两个老人都忍不住几番惊呼出声，如果红豆在场的话，一定会觉得大舅舅如此口才，好好培养一下，定是个极好的说书先生。
何文清滔滔不绝地说完，才得空坐下来喝了口茶水，然后说道:“要我说，这茂林和红豆不愧流着我们何家的血，天生就是会做生意的料子。”
何老爷子原本还觉得美滋滋的，一听儿子这话，虽然心里也这么想的，但是还是反驳道:“浑说什么，茂林那是有大出息的，日后是要科举做官的，做生意是什么好出路吗？”
何文清闻言也找补道:“您看我，一时忘了形，茂林这么聪明，做生意可惜了，日后还得在科举上搏一搏，毕竟一个在朝的外甥，总比在朝的女婿要可靠些。”
何老太太这会儿那激动劲儿也过了，冷静下来，问道:“茂林一直在学堂读书，读的书多了，自然会比一般孩子聪明，但是红豆今年才五岁，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儿啊？你是不是又吹牛了？”
“娘，这还真没有，下回我把那孩子给您带来您就知道了，亲家伯母是个有魄力的，如今不止茂林在读书，三个外甥女也被送去学堂识字了。
今日我和红豆聊天，虽然很多言语还很稚气，但是眼界绝不是一般孩子有的，仔细问过，竟是已经读完了《千字文》，如今都在学《论语》了。”
何老太太一听儿子这么说，端正了一下坐姿，才道:“是我着相了，亲家母能一个人养出来一个秀才，哪是个普通人呀。
之前我还怕几个孩子被老太太养着，会和你妹妹生分，也可能被娇惯的移了性情，如今看来，几个孩子都被养的很好。”
何老爷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心里对于女儿又放心了几分。
说话间，厨娘把何文清带回来的汤羹全都热好了，拿托盘端到了两位老人的院子。
厨娘一进门，扑鼻的香气就飘了过来，何文清赶忙说道:“爹，娘，这就是今天食肆试做的新菜，红豆亲自吩咐人给你们打包的，你们快尝尝。”
两个老人原本还觉得天气热，且午饭过去没多久，还不到晚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只想着是外孙女惦记着他们送来的，总也得吃几口。
但是当汤盅端到眼前的时候，闻着香味儿，就不自觉地吃了起来，然后不知不觉的，带回来的吃食就全都下了肚。
何老太太还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带回来的多吗？也给其他人送些去，让大家都尝尝。”
“因为要给客人们试菜，今天做的新菜式大多都送了，这几份原本也要送的，是红豆惦记你们，不答应才留了下来。
不过娘也不必担心，您二老要是喜欢吃的话，茂林和红豆还给带来了不少干的，晚上就让厨房做来吃。”
老两口被外孙女的贴心触动到，心里全都觉得熨帖，于是开始想着要给几个孩子送些什么东西过去。
之前也不是没送过，不过贵重的亲家母不肯收，一些小孩子的吃食倒是留下了，但是也不肯多留。
见何老太太不说话，这么多年的枕边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的心思，于是何老爷子对儿子说道:“你明天多买些纸笔，再买基本启蒙用的书，给红豆她们送去。”
何老太太闻言，也开心地拍了一下巴掌，然后道:“对呀，别的东西亲家母不肯收，现如今几个孩子都在读书，这花销大，这些东西孩子们都用得到，亲家母定然是不能拒绝。”
临水村那边，李玉秀虽然是生气几个人不听话，但是听到了今天在镇上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几个孩子是想帮家里的忙，到底还是没有说更多。
“你们几个听好了，此事儿下不为例，不然别怪阿奶生气。”
几个人如小鸡啄米一般直点头。
第44章 送蘑菇
第二天一早，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去了学堂，李玉秀独自去了地里除草浇水，顺便捉虫。
昨天茂林和红豆谈的事情，张庆海虽然一直稀里糊涂的，但是也知道今天要把蘑菇给食肆送过去，于是后面背着一个大竹篓，前面又抱着一个大竹篓，把蘑菇背到了镇上。
东西两个大竹篓其实并没有装下，但是张庆海只有一个人，也只搬得动这么些了，想着这些也够食肆用些日子了，剩下的过两日再送过去也成。
李玉秀自然也心疼自己的小儿子，因为人丁单薄，家里又实在拮据，所以从一开始，李玉秀就没有想过送小儿子去读书。
但是小儿子其实是很聪明的，可现实摆在眼前，李玉秀只能将小儿子的优秀视而不见。
之前还觉得没有什么，可是几个孙女不过才读书一个多月，看起来就比之前机灵了不少，反而显得小儿子有些畏首畏尾的。
因此今天见到小儿子费劲吧啦地弄着两个大竹篓要去镇上，一时没忍心，直接给儿子拿了十个铜板。
“你如今也年岁小，干活也省着些力气，别伤到了，今天去镇上坐你得福哥的牛车去，饿了也买些吃食。
这阵子家里多了这些收入，全靠你们几个孩子，回来时也买些饴糖回来，到时候你们几个分着吃。”
张庆海许久不见娘把自己当成孩子的模样了，今天见娘对自己这么好，心情也十分不错。
伸手只拿了两枚铜板，说道:“娘，我拿两个就够了，我不饿，有车钱就行，回来的时候我给茂林他们买饴糖。”
“娘给你就拿着，你如今也不算小了，转过年要十五了，身上总该有些私房钱，你自己放好，再过两年，娘也该给你说个媳妇了。”
张庆海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没忍住就脸红了，但是还是把钱都接了过去，好好地收了起来。
路上有人见了张庆海背着两个大竹篓，还有人好奇的问道:“海子昨天不是才去了镇上，怎么今天又去，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你们家是找到了什么宝贝吗？”
张庆海没有人对比着，此刻倒显得没有那么呆了，开口回道:“你们也知道，我嫂子陪嫁有间食肆，我们也是昨天去了才知道，这镇上买菜也要钱。
正好近来家里菜园子的菜出了不少，我娘想着都是自己家的生意，少花点买菜钱，我们不也多挣点，所以今天一早就摘了这些菜，嘱咐我一定要今天把菜给送过去。”
旁边的人一听是菜，也歇了打探心思，菜嘛，村里谁家没院子，就算院子里没有种，随便找块自己家的地，也能种上些蔬菜。
出的多的时候，也有人担去镇上卖过。
但是镇上有固定的菜农，镇上的人也喜欢去熟悉的人那去买菜，因此村里人担去了也只能便宜些卖。
有那心思活络的，眼珠子一转，也凑近了张庆海些，开口道:“不知道你们家食肆要的东西多吗？我们家菜园子今年也没有少长，要是用的了，不如我们家的也卖给你们？”
“您说笑了，我们家那食肆实在小，用不了多少菜蔬，有我们家院子里这两篓子菜蔬在，也够食肆用上些时日了。
我们这也是为着省些钱才从家里菜园子摘了送去的，要是买你们家的，不还是得花钱嘛。”
听了张庆海的话，那个人自觉自讨没趣，也就不说话了。
到了镇上，其他人都各自散了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张得福见张庆海一个人不好拿着东西，今日也没有等在城门口，直接赶着牛车把张庆海送到了地方。
张庆海自是好好感谢了张得福一番，这才招呼店里的伙计帮自己一起把东西搬了进去。
“得福哥，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回去的时候还劳您等我一下，我要给家里买些东西带回去。”
“晓得了，到时候你买完东西来城门口就行。”张得福应下，赶着牛车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走了去。
按着约定好的价格，陈掌柜过完秤，给张庆海结了账，松茸菌有十一斤三两，其他各色菌加起来，有三十七斤八两。
陈掌柜算完账，一共3172文钱，给了张庆海三吊钱，又拿了两小吊钱，取下来28文，剩下的全都给了张庆海。
张庆海看着这么多的钱，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并不敢伸手去拿。
“陈掌柜，是不是算错了，这两篓子蘑菇，值这么多钱的吗？”
陈掌柜的看张庆海这个模样，笑了笑，然后说道:“二爷不必惊讶，账是没有错的，就该是这么些钱，您只管收着就是。”
张庆海这才信了，但是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然后想起自己来的时候编的说辞，虽然知道这是自家大嫂的铺子，但是还是觉得自己拿这么多钱，心里不踏实。
于是张庆海开口问道:“陈掌柜，食肆里用的菜蔬多吗？家里菜园子近来出来了不少菜蔬，我们几个人也吃不完，要是用得到过两日我给送些来。”
掌柜的还以为他要卖给食肆菜蔬，想了想横竖都要买菜的，于是道:“要的，您到时候送来，按着我们平常采买的价格给您。”
张庆海闻言，赶忙挥手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不是，掌柜的您误会了，家里的菜不吃也是烂在地里面，横竖是自己家的买卖，还不如送到店里来，也好多些进项，大哥大嫂那边日子也松快些。”
陈掌柜的听到他是这个意思，知道这个人是个实心的，笑容更真诚了些但是还是好奇道:“那为什么要过两天呢？”
张庆海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今天别人问我背的什么东西的时候，我说的是给店里送的菜蔬。”
掌柜的了然，点点头同意了。
张庆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今天有人问的时候，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情暂时不该大肆宣扬，不然可能会坏了茂林和红豆他们的计划。
但是陈掌柜的不知道啊，张庆海陈述完原因，掌柜的还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大小姐嫁得好啊，这一家子全都是实在人，做事又有分寸。
第45章 骨气值几个钱？
有了自己父母的嘱咐，第二天何文清就买了许多的笔墨纸砚，还有启蒙书籍送到了临水村。
送到家的时候，张家的门掩着，张庆海去送蘑菇了，张茂林四个人去了学堂，李玉秀在地里打理田地。
想了一路说辞，想着该怎么劝李玉秀把东西收下的何文清，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坎是找人。
还好有村民看见有人大包小包地带着东西来了李玉秀家门口，当时张庆山和何瑞珠商量婚事的时候，有人见过何文清。
“是秀才娘子的哥哥吧，你来的不巧，他们家人白天都有事情要忙，是不在家的，连红豆、麦子和小稻那三个丫头也去了学堂。”
何文清原本还想托人去请一下李玉秀，听到过路的村民提起这件事情，也起了打探的心思，说道:“亲家伯母一向节俭，怎么把三个丫头也送去学堂了？村里的夫子也收？”
不赖他好奇，只是从来没有听过收女弟子的学堂，长安之类的富庶之地，倒是听过有世家在家办女学，只为教养自家女儿。
不过教的也不是经史子集，而是琴棋书画，刺绣女工，掌家御下等技能，所以对于几个外甥女可以入学堂，过了最初的喜悦之后，他其实也是有些担忧的。
“你们不知道啊？”和他搭话的村民倒像是很惊讶的模样。
何文清自然不会多说些什么，只是道:“张家伯母一向要强，轻易不会找我们帮忙，妹妹平素不在家，我们也不好经常来。”
“说的倒也是，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前些日子，三个丫头掉到了河里，不过及时被救了上来。”
这话刚说出口，那人见何文清面色不虞，赶忙帮着解释道:“这也不赖李嫂子，家里人口少，地里活计重，李嫂子舍不得几个孩子跟着一起下田，所以让她们几个待在家里玩。
三个孩子也不是自己落水的，是被人推下河的，当时李婶子闹了好大一通，差点儿要报官，后来好说歹说，才看在一个村的人的面子上，把那个作恶的婆娘休了，此事才算了结。”
何文清听到这个结果，眉目算是舒展了些，但是心里却还是觉得不舒服，她妹妹的三个骨肉差点儿丧命，那个作恶的妇人不过就是被休弃了。
就听那个村民继续道:“也是出了这事儿之后，李嫂子不放心三个孩子，但是家里也确实没人时刻看着，李嫂子这才提了重礼求到了何夫子门上。
夫子也是个心善的，没等李嫂子多说什么就答应了，还特特给她们三个小姐妹做了个竹屏风，将他们隔开，说来那三个丫头识了字，看起来就是和村里疯跑的其他野丫头不一样。”
何文清的情绪早就被掩饰了下去，他还不至于把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听到人家夸自己外甥女，他还乐呵呵地和人道了谢。
客套完，何文清还是说出来了自己的请求:“有劳您去帮我请一下张家伯母，我平素来的少，并不清楚亲家的地在何处。”
“好说好说，你先在这等一下，我这就去找李婶子，她家地离得不远，一会儿就能回来。”
那人留下这一句话，就带着小跑地帮何文清去喊人了。
何文清带着个小厮，百无聊赖，只好隔着篱笆门打量着这个小院子。
犹记得当初爹娘想要把自己的小妹嫁给一个庄户人家的时候，他当时其实是很不乐意的，就算那个人会读书，可是科举之争何其激烈。
张庆山背后一无父兄庇护，二无家财支持，如何斗得过那些世家子弟，可是他也清楚父亲的难处，自家的处境，这本身就是一场赌注。
当时议亲的时候，他也是跟着来了的，当时他看着这破落的小院子，心中只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妹妹。
可是看着李玉秀和张庆山，两个人衣服洗的发白，身上打着补丁，却不屈地挺着脊梁，那一刻何文清好像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风骨。
但是他当时很快又在心里呸了一声:‘呸，风骨值几个钱，能供得起小妹吃喝不愁吗？能保证日后不被世俗压垮脊梁吗？’
尽管他心里再不甘，小妹还是嫁了，他们能做的只是给小妹备上了份厚厚的嫁妆，厚到带走了何家半数家产。
是在后来的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同时伴随着何文清年岁一日日变大，见到了太多的世俗人心，才让他慢慢理解了父母当时选这户人家的用心良苦。
想着这些，他打量着这座小院，依然显得有些寒酸，但是四处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院子也被扫的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的那些植物也给这座小院增了不少蓬勃生机。
李玉秀果然回来的很快，大老远就看见了何文清赶着那辆熟悉的驴车，平板车上放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
李玉秀心想着，何家已经许久不会送这样多的东西来了，大概是昨日看见两个外孙，何家人又觉得自家外孙的日子太苦了些，没忍住这才又送了东西来。
“茂林舅舅，你来家里就来，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我们真的吃喝不愁，不好叫你们这么破费。”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何文清的思绪被打断，对着李玉秀他很是尊敬:“伯母，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知道四个孩子如今都在学堂，给他们送些纸笔来。”
李玉秀闻言，把人往院子里带，然后说道:“四个孩子其实也用不了多少东西，何夫子说了，三个丫头拿个石板写字也是一样的，不必太过破费。”
走到屋子里，小厮跟在后面把东西搬了进来，知道大爷有话要说，识趣地出去，赶着驴车到了个树荫下，坐在车板上等着。
“伯母，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以我妹夫的能耐，日后哪怕考不上进士，明经也是肯定的，日后我三个外甥女，也可以称一声官家小姐。
官家小姐识字，却不会写字，只怕也会被其他人耻笑，且练字都是自小开始的，如今他们既然进了学堂，就不如从一开始把底子打好。”
第46章 宛如神兵天降
倘若何文清说别的，比如什么这是给自己外甥，外甥女的，什么这些不值钱，只管收下就是。
诸如此类的理由，李玉秀总能毫不心虚地拒绝了何家的好意，但是刚刚何文清说的话，说对她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自小教过张庆山的夫子，就没有一个不说张庆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的，尤其后来张庆山进了府学后，更是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虽然自小没有那些官家子弟，世家勋贵的藏书多，但是在考入府学之后，，除了第一次考试他的排名不理想之外。
在后面的每一次考试之中，他都稳居前三，从儿媳妇的话语中她也得知，府学藏书多，先天有不足，所以张庆山入府学之后，求知若渴。
学的比谁都刻苦，府学书阁的书，他大多都看过，因为舍不得笔墨钱，他甚至都不敢把书抄下来拿回家看，而是想尽一切办法把整本书都要背下来。
如此时日久了，背过的内容多了，知识自然也能融会贯通，考试别人又怎么可能考的过他？
根据府学前些年的考中的人数来看，张庆山考中进士的机会其实是很大的，因此何文清说张庆山就算考不上进士，明经肯定也是能过的，实在算不上夸张。
是啊，儿子考中了，她的孙子孙女自然是官家公子，官家小姐，到时候和别的官家小姐来往，人家的字都十分娟秀，偏自己家孙女写的一手狗爬字，到时候定然是会被其他人耻笑的。
李玉秀内心纠结许久，最终还是说道:“那我就替几个孩子，多谢他们舅舅和外公外婆了。”
“哎，这就对了，伯母，我们两家既然缔结姻亲，那便就是一家人，我知道您觉得拿了我们送来的东西，妹夫可能抬不起头。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家虽然有些营生，但是前些年在镇上上下打点的，也没少受气。
日后妹夫高中，就算是不徇私照顾我们，那些人也自然会对我们带上几分尊敬，我们也能少赔些笑脸，少受些窝囊气。
到时候您能说不让我们占这个便宜吗？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可我今日就跟您保证，日后何家做主的人是我，但凡有我在一天，我们家就只会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做不来仗势欺人的行径。”
何文清这些话，可谓是推心置腹，直接把李玉秀的担忧摆出来放在了桌面上，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
李玉秀见他这么真诚，也把真心话说了出来:“我知道，亲家一家都是厚道人，但是人心易变，谁知道后辈子孙会不会生出来异心。
我儿有今日不容易，人人都夸他年少有为，夸他是神童，可我儿能有今日，他吃了多少苦头，我这个做娘的都看在了眼里，我不想他被任何人拖后腿。
哪怕是我这个做娘的，也不行，我没有什么见识，所以我只能从一开始，就不接受旁人的好处，也好日后让我儿子不被人情所累，日后拒绝旁人的无理要求的时候，也能挺直腰杆子。
是，我这样是有些不近人情，可是为人父母的哪有不为自己儿女考虑的。”
何文清想了想，道:“我知道您的顾虑，我今日便可做出保证，日后妹夫高中，那么何家由谁做主，全听妹夫一句话。”
两方人都交了底，也算是彼此心里有数，于是李玉秀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开来。
“眼看着快到午时的时间了，今天中午就在家里吃，让你那小伙计也一起来，我这就去杀只老母鸡，待会儿去学堂把几个孩子也叫回来。”
听李玉秀这么说，何文清倒也没有拒绝，直接应下了，正好他也想见见另外两个外甥女。
镇上张庆海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带着三吊多的钱去买饴糖太招摇了，想了想先把钱放在了陈掌柜那里，只拿了拆开的一小吊钱去买了些饴糖。
路过一家点心铺子，他觉得几个侄女肯定会喜欢吃，于是还进去看了看，不过他节省惯了，只买了六块绿豆糕，花了十二文钱。
饴糖买了一小包，花了十文钱，加起来一共花了二十二文，然后又去食肆拿了自己剩下的钱，就背着两个空竹篓去找牛车了。
回去的路上他多少还有些惴惴不安，他觉得自己今天多少有些败家了，一下子买零嘴花了二十二文，说出去谁信啊？
要是和村里的小伙伴说，他们一定会觉得他是在吹牛。
这么忐忑的想了一路，还在思考措辞的时候，张庆海被人拍了拍肩膀，回过神来才发现到家了。
思来想去觉得反正买都买了，娘还能让他把东西退回去吗？大不了挨一顿揍，也让自己侄子侄女吃点好的。
就这么想着，一进家门才发现，昨天刚见过的何文清，此时就在他们家院子里，正挽起袖子，跟着一个小厮一起，在帮着他娘杀鸡。
李玉秀看见他，说了句:“回来了啊，正好去放下东西去一趟学堂，把几个孩子带回来，就说他们舅舅来了。”
张庆海闻言，倒是把一路上的不安抛到了一边，应了一声就去学堂叫人了。
何夫子原本看见红豆三个人家里给他们买了纸笔，觉得是时候该练一练他们那活像蚯蚓爬的字了，今天一直再让他们练大字。
三个人原本也是会写字的，但是硬笔书法和软笔书法用力不同，三个人努力了半天，写出来的字还是不成样子，已经被打击到多少有些怀疑人生了。
听到夫子说他们舅舅来了，小叔来接他们回家吃午食的时候，三个人只觉得小叔宛如神兵天降。
接到人，张庆海见自己三个侄女见他如同见到救星的模样，还有些懵，不过半日不见，他对他们来说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不过半日不见，你们也不必这么想小叔吧？”
张茂林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然后才说道:“小叔，你想多了，今日夫子让他们三个练大字，写了半天还是不成样子，你来叫我们回家，可不就是见到了救星。”
第47章 心有灵犀不是这么用的
知道是自家舅舅来了，红豆一进门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乖乖地喊了一声:“大舅，你来啦！”
何文清见到红豆和自己这个舅舅亲近，也很开心。
麦子和小稻是双胞胎，只比红豆小一岁，出生的时候早产了一个月，刚生下来的时候两个孩子跟个猫儿也是的，孱弱的让人觉得怕碰一下就会碎了。
也是因为生了这对双胞胎，何瑞珠伤了身子，这几年一直在将养着，断断续续的没有好彻底。
今天是第二次见到麦子和小稻，两个孩子如今也被养的玉雪可爱，看着只比红豆略矮一些。
何文清只打量了一瞬，就开口道:“这是麦子和小稻吧？上次舅舅见你们的时候，你们才刚出生，如今都这么大了。”
麦子和小稻听了这话，也乖乖地叫了一声舅舅。
“哎，都是好孩子，舅舅今天给你们带了好多纸和墨条，还有镇上书铺找的到的开蒙的书，舅舅都给你们买了来，一会儿吃过饭你们自己看看，用的着的一会儿带去学堂，暂时用不到的，叫你们阿奶给你们收好。”
红豆听着何文清说的这些东西也知道这个舅舅是下了血本，难怪这次要亲自送过来。
见阿奶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红豆干脆扑过去抱住了自己舅舅大腿，卖乖道:“谢谢舅舅，舅舅你真好，我太喜欢你了。”
麦子和小稻也跟着夸起来了彩虹屁。
麦子:“我就说怎么我才第一次见舅舅，哦不，第二次就觉得亲切，原来是因为舅舅疼爱我们，所以我们与舅舅心有灵犀。”
小稻:“舅舅太厉害啦，谢谢舅舅，我们有书了。”
因着两个人年纪小，所以看起来就是两个小屁孩努力学大人的样子感觉，但是莫名地带着几分稚气。
张茂林在麦子说出心有灵犀之后，就没忍住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巴:“闭嘴呀，心有灵犀不是这么用的。”
张庆海觉得自己在这边站着，显得有点多余，于是悄悄挪到了李玉秀身边，小声问道:“娘，您真要收下啊？你不是说这样对大哥以后不好吗？”
“我也得顾念着你侄子侄女，她大舅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日后我的孙子孙女成了官家子弟，也不能因为字写不好遭人取笑。”
因着今天何文清在，午饭自然就比之前要丰富了不少，一只鸡分成了两半，切块后一份拿来和泡发的干蘑菇一起炖，一半剔去骨头切成肉片，煮出滚白的汤，再烫上一些葵菜，再搁上煮熟的面条，面上点缀上一些葱花。
院子里种的茄子也熟了，李玉秀摘了两个上锅蒸熟，然后捣碎用盐和蒜末拌匀，夏天吃最是可口。
这一顿饭，虽然算不上精致，但是味道却也十分不错，在村子里待客，算得上是大方的。
何文清也是个捧场的，一边吃一边连连称赞着李玉秀的手艺，一顿饭下来，两家人倒是比之前还熟悉了些。
吃过饭之后，何文清以饭后遛弯儿的借口，坚持要陪着几个人一起去村里的学堂看看。
其实何文清是存了私心的，三个外甥女日后没办法科考，在村里学堂跟着识些字也没有什么，但是茂林的路却不同。
何文清虽然不能科举，可也是读过书的，夫子有没有能力，他也能看出些来。
他坚持要去学堂，也存着拜访夫子的打算，如果夫子真的是个有能力的，他也能放心茂林继续留在临水村，也能回去安一安二老的心。
如果何夫子能力不够，他定然是要想想法子把茂林推荐去镇上学堂的。
何文清把小厮留在了张家帮忙收拾东西，自己一个人拎着拜访的礼物随四个人来到了学堂。
何夫子中午会在学堂后面的小院休息，因为偶尔会有家长找来，所以夫子的小院一般不锁门，到了地方，张茂林直接把何文清带到了后面的小院。
何夫子刚刚吃过午饭，看着张茂林这就回来了，还有些意外。
可是看到身后跟着的那个青年人，手里还拎着礼物，对于他的来意也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
张茂林看见何夫子之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学生礼，然后道:“先生，这是我舅舅，今日来看我们，因感念先生平素对我们兄妹的照拂，所以今日特来和先生道谢。”
何夫子收好自己刚洗干净的碗筷，伸了下手示意何文清进屋。
何文清对着夫子友善地笑了笑，就跟着进了屋，然后何夫子和何文清对坐，张茂林陪坐在一旁，听着二人说话。
“不知茂林舅舅如何称呼？”何夫子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何文清于是也顺着话头说道:“我姓何，唤文清，先生叫我文清便可，听茂林说先生也姓何，说不好八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几百年前的事情，还未可知，只不过如今这孩子跟着我读书，我们自然也可以以朋友相处，可见这世间的事情，都是看缘分的，要喝茶吗？”
“那就有劳先生了。”
何夫子倒了杯茶推到何文清面前，然后说道:“好说，好说，以茶会友，本就是雅事，茂林，你年岁小，我与你舅舅有事要商谈，你先回去在课桌上休息会儿。”
张茂林起身，又行了一礼，道:“是，先生。”
虽然心里对于先生和舅舅要聊的事情很是好奇，但是还是听话回到了前面的课堂。
“孩子已经回去了，阁下有什么话想说，尽可开口。”
何文清没想到何夫子是个如此通透的，反倒叫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先生莫怪，我今日前来也没有恶意，实不相瞒，我们家原是商户，这孩子身上，有着两家人的希望，我也只有希望他好的道理。”
何夫子不见生气，反而爽朗地笑了笑:“看来阁下是对老夫的教学能力有所怀疑？”
“夫子能允许三个女儿家来此上学，先生的为人，小可是佩服的，只是我总得见过夫子，才能安一安心。”
“无妨，你所顾虑的，不过人之常情，今天既然提起此事儿，我也不妨直说，我之前是中过进士的，不过厌倦了官场之争，才来此处避世。
茂林是个可造之材，但是老夫自认还是不会误人子弟的。”
第48章 你们这不还是坑人吗？
听到何夫子说自己中过进士，何文清有些懊恼自己之前对这个小学堂的轻视，赶紧起身，对着何夫子一揖到底，又真心实意地赔了一次罪。
何夫子属实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随后两个人聊了许多，话题自然而然也就说到了红豆三人身上。
“先生不为世俗所拘，对着三个女孩也耐心教导，实在令人佩服。”
“圣人言，有教无类，这世间对女子本就苛刻，身为女子多读些书，多开阔些眼界，于他们日后都是大有裨益的。
至少她们日后遇到了事情，总不至于方寸大乱，而是能靠着自己的学识，找出最好的解决方案。
因此不管男女，多读书，总归是好事儿。”
“听先生一言，胜过寒窗十载，夫子的教诲，小可记下了。”
拜别何夫子之后，何文清总算是能放心的回去了。
张茂林并不知道，一场舅舅为他计划的转学大计，就在何夫子和舅舅的那一场谈话之后，消弭于无形了。
张庆海直到把人送走后，才想起来了被自己随手丢在院子角落的竹篓，赶忙丢下手里的抹布，跑过去看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掀开竹篓上面盖的东西，发现他买的绿豆糕，饴糖，以及那三吊多的钱，都好好地待在竹篓里，刚刚吓飞了的魂才算归位。
李玉秀见他一惊一乍的模样，也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的事情。
就见张庆海把竹篓抱在怀里，一副偷感很重的样子，蹑手蹑脚地把竹篓抱进了房里，然后巴着门框，小声道:“娘，你过来一下。”
李玉秀看他在自己家还这副样子，不觉被气笑了，见东西也收拾好了，干脆也进了屋。
“多少钱啊，值当你在自己家还跟做贼似的？”
张庆海也不说，只招手示意李玉秀自己过去看，李玉秀走过去，看见了筐里那三吊多的钱，也惊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有这么多，你没有仗着是你嫂子的铺子，所以欺负掌柜的吧？”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啊？这是按着昨天红豆和茂林商定的价格收的，称完之后加起来就是这么多，我还花了二十二文给家里买东西呢。”
李玉秀没忍住拍了张庆海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要死呀你们，自己家的生意你们都敢坑啊？”
张庆海怕自己老娘还要动手，没忍住往后躲了躲，说道:“我们才没有呢，茂林和红豆说了，陈掌柜的既然这个价收了，那就说明这些东西值这个价。
您知道我们之前买的草菇和木耳，杂货铺子转过身去多少钱往出卖吗？”
“多少，再贵能有你们这么敢要价？”李玉秀的阅历显然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草菇八十五文一斤，木耳直接卖到了一百五十文，我们这才哪到哪？我们还费劲儿上山采了回来晾晒干，人家扭脸赚和我们忙活这么久差不多的钱。”
张庆海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觉得有些肉疼，只觉得自己之前被人坑了。
李玉秀听完张庆海说的话，显然也有些触动，但是还是不敢相信的问道:“这个价铺子里果真还能挣到钱？”
张庆海见危机解除，找了个位置坐下，说道:“我也不懂啊，但是茂林和我算了一下，我听那意思不但不会赔应该还能挣不少。
那些蘑菇是干的，一斤其实有不少，拿去炖汤主要是提味，再加上拿大釜慢炖，把鲜味儿全都吊出来，其实用不了许多蘑菇。
镇上的鸡四五十文一只，鸡能剁出来不少块，分成一份份的汤盅卖，其实能分出来不少，每个里面都有两块肉和一些蘑菇，一锅大概能分出来三十来碗，一碗按十文钱算，就是三百文。
听陈掌柜的意思，他一道菜式只供应十天，之后就换下一道菜，按着这个法子，只怕不少有钱人为了凑热闹也要去尝一尝这新菜式。”
李玉秀听到陈掌柜的打算，总觉得好像是要坑人:“那有钱人是傻子吗？就那么几片蘑菇两小块肉就敢卖人家十文钱？不能到时候被人砸了铺子吧？”
“红豆说，只要说这汤有滋补养生的功效，自然有冤大……呃，不是，喜好养生的人买单。”
李玉秀急了，她朴实的想法里这根本就不对:“你们这不还是坑人吗？那人家吃了之后没你们说的效果怎么办？”
“红豆还说了，那滋补讲究的是一个循序渐进，哪有一两顿就补回来的？就算真有那天天吃的，自然也会看到效果，要知道肚子里有了油水，身体自然也就康健了，不说那蘑菇，单就是鸡汤也能滋补啊。”
李玉秀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觉得孙女说的都对，但是又好像不太厚道，可是要她反驳，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这些真的都是红豆的主意？她才五岁，哪来的那么多鬼主意？”
“这还是跟我们去卖药她想到的，她问我们，为什么山上那么多花，只有金银花可以换钱，我说那是因为金银花可以治病。
然后红豆就说，那我们的蘑菇要是可以治病，是不是就可以挣更多钱啊？
结果陈掌柜的说，用来炖汤的，那叫滋补，红豆说滋补也行，就这么说呗，反正她在药铺也听见大夫嘱咐病人可以炖鸡汤滋补一下，咱们不过多放了些蘑菇，当然也是滋补的。
然后陈掌柜就好像是开窍了一样，就把红豆说的那些话总结了一下，所以其实主意是红豆歪打正着的，话是陈掌柜说的。”
李玉秀几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到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以后你们和红豆说话注意些，少和她说些乱七八糟的。”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年纪又实在小，李玉秀一面高兴着自己孙女的聪慧，一面又担心自己孙女到处跟着人有样学样，最后学的移了性情。
以后去镇上卖东西的事情，还是少让红豆掺和吧，要掺和最好也要等红豆再大一些，性格定了型。
第49章 土豆苗开花了
何文清回到镇上之后，一五一十把自己在临水村看到的情况都说了，两个老人也算是放下心来，暂时也歇了要张茂林去镇上读书的心思。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在夫子的督促下，日复一日地练着自己的大字，虽然每天都在叫苦不迭。
但是渐渐的，几个人的字慢慢的由一滩烂泥变得有了些筋骨，总算努力没有白白浪费。
红豆那天从镇上回来之后就问过小稻，知不知道要怎么造纸，镇上的纸实在是太贵了。
结果小稻说:“知道呀，砍下竹子先在水里浸泡四到六个月，然后加入石灰……”
一听说要浸泡竹子四到六个月，红豆那心里悦动的小火苗就熄灭了，山上竹子是不少，这玩意儿长得也快，不怕后边缺了原材料。
但是要泡那么久，占地方不说，没有经验的人，回头也未必能处理好，而且家里也不可能就由着他们胡闹。
后边又下过几场雨，每次下雨山上总会出不少的蘑菇，李玉秀就带着张庆海一起上山去采了回来，晒干后送到镇上去。
连带着把自己家吃不完的菜蔬也一并带了过去，陈掌柜的原本也想着给菜蔬钱，但是张庆海坚持这是自己家的生意，这菜蔬不吃也是浪费，坚持不肯要。
食肆也的确因为这些蘑菇做出来的新菜式红火了起来，镇上有其他酒楼食肆想要模仿的，奈何每次刚摸到点门，十天一过就又换了新菜式。
也是因为模仿的人太多，陈掌柜的思索再三还是把从附近村民的手里收蘑菇的想法给歇了，只要张庆海送来的。
为了不被人看出来到底是些什么蘑菇，陈掌柜还特意让厨房的人把这些蘑菇细细地切了，让人尽可能的看不出来原样。
虽然被人琢磨出来是早晚的事儿，但是这钱多赚一天是一天，更何况回头食客们吃习惯了，就算是别家也研究出来了，还是会有一些老食客继续来这里。
张庆海是个憨直的，这些日子虽然往来县城的次数多了，也跟着人有样学样，学会了不少和人打交道的方式。
但是关于食肆到底挣不挣钱，张庆海也不清楚，就知道每次去食肆，店铺里的人都不少，陈掌柜也只说这个价收肯定赔不了，张庆海和李玉秀也就放心了。
李玉秀和张庆海算不清楚，但是陈掌柜的心里却是有一本账的。
这家食肆并不大，又因为何瑞珠和张庆山无法直接参与经营，所以一个掌柜，一个伙计和一个厨房大师傅都是雇来的，每月刨出去成本和这些人的工钱，每个月大概也就剩下十五两银子左右。
但是这新菜式出来的这两个月，食肆每个月的纯利润都在四十两银子左右，掌柜的觉得这么多的收入，一面觉得自己经营有方，一面又觉得这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银钱在手，心里不安稳。
于是和何文清商量了一下，决定这次提前把账本和银钱送去府城。
这些事情，远在临水村的红豆是不知情的，因为知道这会子就算挣得再多，钱也到不了自己手里，所以在把干蘑菇的销路和自己娘亲的食肆联系到一起之后，她就没有在管了。
红豆最近关心的，有别的事情，她的土豆在长出来两个多月之后，终于开花了，为了增加产量，开花后是要去顶芽抑制土豆苗徒长，好让植株把养分供给给根茎，增加土豆产量。
因此这两天红豆回家之后就待在了菜园子里面，整理自己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土豆。
红豆扦插的金银花也早就长出来了新的叶片，只不过真正扦插成功的只有五棵，其余枝条都没有活。
在知道镇上的药铺说了来多少金银花都能收下之后，也一直在关心着红豆扦插的金银花能不能活下来。
最后发现成活率有点低，李玉秀想了想，决定等到九月份之后再去山上砍些枝条回来试一试。
麦子和小稻见红豆天天围着菜园子打转，天天那一副忧愁的模样，让两个人觉得她看起来有一种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感觉。
麦子问道:“你这土豆真能种出来吗？我想吃土豆粉了，要是能在这里种出来，再过几年大一点了我可以做土豆粉。”
小稻听麦子说到吃的，也来了兴趣，但是又觉得有些遗憾。
“这里连辣椒都没有，土豆粉还是加辣椒油的好吃，红豆你能种辣椒吗？”说完，小稻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看咱们空间还有些干辣椒，里面有辣椒籽，你要不要试着种一下？”
红豆却显然没有这么乐观，说道:“可以试试，但是劝你不要抱太大期望，菜农的种子基本都是种子店买的，种子公司大多卖的都是杂交种，只能种一代，没办法稳定遗传。”
麦子闻言，脱口而出:“奸商啊，是不是为了多卖种子，故意弄这种不能稳定遗传的？”
红豆解释道:“是也不是，从那些公司的角度来看，经济效益肯定是重要考量因素，但是植物界还有一个词，叫杂种优势，杂合子基因有时候就是比纯合子长得要好。”
小稻觉得自己不想继续听红豆的科普，干脆攥拳给红豆做了个打气的手势，然后说道:“加油 你可以的，我要吃辣椒。”
红豆见小稻对自己寄予厚望的模样，犹豫了半天，还是建议道:“这里有茱萸，你要不让阿奶做些茱萸膏来给你过过嘴瘾？”
小稻听了，利落地起身，只留给红豆一个背影，那模样分明就是在说:“我拒绝。”
麦子看着那些土豆苗，问道:“这些土豆还要多久才可以挖出来啊？”
红豆却坐在地上，拿着小铲子，神色也有些惆怅:“还有一个多月吧，不过也不知道咱们的土豆到底适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具体能长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麦子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没事儿，不着急，能种出来就说明我们这个方向是没有问题的，后边慢慢来呗。”
第50章 我只觉得亏欠了孩子
光州城内，府学街附近的一处二进小院里，何瑞珠见到了亲自来给她送银钱和账本的何文清。
请何文清坐下之后，何瑞珠才开口道:“不是还没有到报账的时间吗？这次怎么提前了，还是大哥亲自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何文清看着妹妹有些不安的模样，开口安抚道:“你不必担心，家里一切都好，这次来是好事儿。”
说着，何文清把手里的账册往何瑞珠的方向推了推，示意道:“小妹你先看看这两个月食肆的账簿。”
何瑞珠自小就跟在自家爹娘后面，账簿还是会看的，之前每个月食肆的收入她也是心中有数的。
可是今天打开账本一看，却发现店铺里增加了不少的流水，虽然采买食材的支出多出了不少，但是采买菜蔬的钱却没有多少。
只大致估算了一下每日的支出和入账，都让何瑞珠大吃一惊。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两个月收入多了这么多？”
何文清像是就在等着自己妹妹这一问，话未说出口，先扬起来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都不知道，我大外甥和我大外甥女可真是太厉害了，别看俩孩子年纪不大，脑子是真好使，连我这个做舅舅的都自愧不如。”
随后何瑞珠就见自己大哥好像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这干蘑菇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卖不出去，谁想出来的法子送去食肆，以及这蘑菇是以什么价卖给食肆的。
包括后面几个人凑在一起商定如何推出这些新菜式，如何保持食客的好奇心，以及如何保证自家的吃食独一份。
何文清自觉自己见证了全程，并且也算参与其中，心中难免得意，也就没忍住连带着自己都吹嘘了几句。
何瑞珠静静地等自己大哥说完这些话，中间见他讲的口干舌燥的，还给他添了两次茶水。
等何文清讲完了，何瑞珠才继续问出自己的疑惑:“这菜蔬支出是什么情况？我原以为是因为新菜式售卖多了，菜蔬的用量自然就少了，因此省了采买菜蔬的银钱。
但是显然这些菜品售卖出去的分量并没有少多少，难不成今年清水镇的菜蔬价格如此低了吗？”
何瑞珠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自然知道菜蔬的售价规律，这几年虽然算得上风调雨顺，但是菜蔬的价格还真不至于差出去太多。
虽然她现在不在清水镇，但是她现在和张庆山家里没有下人伺候，因此日常购买菜蔬都是她去的，光州城内的菜蔬价格并无太大变动。
“哦，你说这个啊，刚刚忘了和你说，你婆母不是向来要强，不肯花用你的钱吗？因此茂林和红豆去食肆谈的也是把干蘑菇卖给食肆，绝不掺和食肆经营。
本来一切都谈好了，契书都定了，结果你婆母总觉得老陈这个价格收了家里的蘑菇，是占了食肆的大便宜，因此把家里吃不完的菜蔬隔几日就送去店里，还不肯收菜钱。
为了让你婆母安心些，茂林和红豆都给老陈带话说直接收下就是了，一家人不必计较这些，因此这才少了不少支出。”
何瑞珠手指在账本上摩挲着，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等听完何文清的解释，就见她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半晌，问道:“大哥见到几个孩子了？他们都还好吧？”
何文清听到她这么问，心里也心疼自己这个妹妹，但是还是开口宽慰道:“几个孩子都很好，亲家伯母还让三个丫头也一起去学堂读书了，现如今三个孩子的字已经写的有模有样了。
你也且放宽心，待日后妹夫高中了，孩子总是要接到你身边的，如今你只管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好好和妹夫过日子。”
说完，何文清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布袋递给了何瑞珠，然后又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八颗银锭子，一锭是十两。
“这个盒子里的是这两个月店铺里的收入，老陈说铺面上的流水还够，所以让我把这两个月的钱都带来给你，这袋子里的是蘑菇。
泡开了之后炖鸡汤炖排骨，还是直接煮蘑菇汤，又或者拿来煮面，味道都是极好的，这次来之前特意给你们带的。
说来这东西还是因为红豆嘴馋，采了这些蘑菇，非闹着吃，最后你婆母拗不过她，才答应了先煮给鸡吃，鸡吃了没有事情人才能吃。
还好鸡吃完了还活蹦乱跳的，这才知道了这些蘑菇可以吃，味道也不错。”
何瑞珠也没忍住笑了笑，说道:“因为家中财帛不丰，婆母向来节俭，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倒也由着这丫头胡闹。”
“这就是隔辈亲吧，几个孩子是她从小一手带大的，她怎么可能不疼几个孩子，你和妹夫如今怎么样？”
“还就是那个老样子，他每日读书十分刻苦，恨不得下学之后还长在府学的藏书阁里面，要不是我每日照料着，只怕他真的是要废寝忘食了。
大哥也不必忧心我，不管是夫君还是婆母，对我都很好，只是我这个身子不能操劳，没办法亲自养育几个孩子，心中总觉得亏欠了他们。”
因为何文清打算第二天再返回清水镇，所以当天晚上便直接留宿在了自己妹妹家。
原本何瑞珠还想托人去给张庆山带话，让他今天早些回家，但是被何文清拦下来，只道读书是正事儿。
张庆山到家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山了，清冷的月牙挂在天边，月光洒落在张庆山那身粗布衣袍上，看上去更更清冷瘦削了几分。
进了屋才发现，自己大舅子今日也来了家中。
“瑞珠，大哥既然来了，你怎么也不托人告诉我一声早些回家，怎好叫大哥等我回来吃晚饭？”
何文清看着张庆山的模样，好像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加清瘦了些，身形单薄的那身长袍穿在他身上都有些晃荡。
“读书是正经事儿，饭几时吃都可以，不好为了我，打扰妹夫读书，一段时日不见，怎么觉得你更清减了些？可是你俩银钱不够？”
张庆山闻言道:“让大哥见笑了，只是府学的先生说我明年或可下场一试，所以近来读书难免认真了些，并非缺了吃喝。”
第51章 一心找药材的张庆海
何文清和何瑞珠张庆山两个人吃完晚饭后，一起聊了许久，两边人也算是互相沟通了一下两边人的近况，好安对方的心。
自然的，大家也都是在报喜不报忧。
他们不说在府城生存的艰难，不说在府学的无奈，何文清自然也不会说张茂林他们在临水村的苦中作乐，也不会说红豆三人的意外落水。
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为着自己的亲人，努力把日子过得更好。
第二天一早何文清就和两个人告别，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去，何文清一起带走的，还有四十两银子，是何瑞珠托他带回去给李玉秀的家用。
送走何文清，张庆山便就去了府学，直到晚上下学，夫妻二人才得以好好坐在一起好好说了一下日后的打算。
夫妻二人对坐在案前，何瑞珠先开口道:“昨天大哥来，虽然他只说了家里人都好，日子过得也不错，但是如今四个孩子一起读书，总归少不了花用。
还有那干蘑菇，大哥虽然说的轻巧，但是村子里的人不吃那些蘑菇，还不是因为之前吃坏过人，所以大家只敢吃草菇。
如果是家里手头富裕，怎么可能还要靠那些蘑菇充饥，还要想着法子靠着这些蘑菇挣钱。”
“瑞珠，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几个孩子，我又何尝不是呢，这些年日夜苦读，也是怕对不起家人的付出，为了我一个人，母亲，小弟小妹都为我付出良多。
如今连累着你和孩子们也陪我一起苦熬着，明年八月参加完乡试，顺利的话，我们就该计划启程去长安了，现在实在是不好带上几个孩子过来。”
张庆山知道自己妻子的意思，她是又在想几个儿女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又何尝不想把儿女养在身边，只是如今的境况，孩子跟在他们身边，过得大概还不如在临水村好。
旧事重提，何瑞珠也知道还会是一样的结果，面上只好继续妥协，但是心里难免还有些落寞。
“行吧，今年过年，我们早些回家吧。”
问题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何瑞珠适时把话题转移开来。
张庆山上前，把妻子揽过来，靠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说道:“好，到时候我和府学的先生说一声，明年既然要下场了，也该给家里人一颗定心丸。
我知道这几年你受了委屈，我向你保证，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我们一家人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一家团圆了。”
何瑞珠想着府学先生的话，心中也觉得明年乡试，张庆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在看着张庆山日夜苦读，日渐消瘦的模样，心中再多的委屈也化为了心疼。
李玉秀在见到何文清递过来的几锭银子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然后又一脸不安地四处望了望，确信自家窗户上没有人扒着偷看，这才放了心。
然后把那包银子的红布又盖了回去，然后拒绝道:“你要干嘛呀，我们不能要，你把钱收回去。”
李玉秀心想着，自家儿子这还没有中进士呢，何家人就送了这么些钱来，这得是有多大的事儿啊，她大儿子那细胳膊细腿的，兜不住。
何文清看着李玉秀一脸戒备的模样，知道她是误会了，于是解释道:“伯母，您可能是误会了，这钱是瑞珠让我带回来补贴家用的。
还没有来得及和您说，那些蘑菇做出来的吃食，这两个月挣了不少钱，前两日我刚把账本和收入送去给小妹和妹夫，这些银钱，是小妹和妹夫知道四个孩子都在读书之后，让我拿回来补贴家用的。”
李玉秀听了何文清的解释，一脸狐疑地看着何文清，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来什么破绽一般，却见何文清一直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见不到半点心虚。
“那些蘑菇真这么挣钱？”李玉秀多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何文清继续道:“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毕竟回头他们二人回来，你一问也就知道真假了。”
李玉秀这才放了心，把装银子的小包袱搂在了怀里，然后开口留何文清在家吃过午饭再走。
何文清却婉拒了，看着李玉秀把银子紧紧抱在怀里的模样，猜到她此刻更想做的是去把银钱藏起来。
送走人，李玉秀回到自己的卧房，拉开竹床，从床后的墙上抽出来一块青砖，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木匣子。
打开后里面有些散碎的银两，更多的是成吊的铜钱，也是这个朝代平民百姓最常用的货币，七七八八攒起来，加上这些日子挣的钱，折算成银子，加起来也有百十来两了。
李玉秀看了一眼里面的铜钱，又把四锭银元宝放了进去，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这下子，他们小两口要进京赶考的钱大概是够用了。
放好钱匣子，李玉秀又把竹床推了回去，这才算踏实。
李玉秀难得心情好，一咬牙去大河村的宋屠户家切了条羊肉回来，打算今天给家里改善一下伙食。
张庆海自从在金银花上挣到了钱之后，近来没事儿的时候总想往山上跑，看见一个他觉得好看的没有见过的野花就摘下来，往老大夫家跑。
张庆海近来人变得机灵了不少，嘴也甜，见了杜南星也不直接开口求帮忙，只一口一个南叔的喊。
还主动帮人家打扫院子煮茶水，然后才把自己摘来的野花拿出来给杜南星看。
但是张庆海好像是陷入了思维误区，总觉得花是药材，但是摘来的基本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野花，有的倒是也有些药用价值，但是地头一找一大把，也不值什么银钱。
他的意图太明显，他也并没有隐藏的打算，每次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也不气恼，就干脆拿回家去送给自己几个侄女玩。
时间长了，连带着红豆三个人也看出来了端倪。
但是还是杜南星最先看不下去了，终于在张庆海兴冲冲地拿着几棵开花的雷公根去找老大夫的时候，他开口道:“这叫雷公根，清热解毒，但是不值什么钱，路边多的是，晒干了一斤大概能卖个十几文。”
第52章 七叶一枝花
张庆海这些天听到了好多这种答案，都是可以入药，但是不值钱。
原本张庆海也歇了心思，觉得钱少些也好，再少也是个进项不是，可是当他兴冲冲地把雷公根挖回家，并且晾晒了几天之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
每次抱回来的时候都觉得挺有分量，但是当他清洗干净，晾晒成干的之后，才发现原本还有些分量的雷公根，轻的他都怀疑打不起来秤。
张庆海这下彻底郁闷了，然后想起来老大夫说的话:“庆海呀，金银花是可以入药，但是因为比较少见，才值钱的，你找的这些全都是漫山遍野都有的，药铺不会缺。
其实你要找药材也不见得非得找花，有的树木是花朵入药，有的植物是根茎入药，还有整株可以入药的，你实在不必一直盯着开花的找。”
张庆海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这个季节不开花的那么多，他更是没有头绪，谁知道哪个能入药啊。
红豆最后看着自己小叔愁的，蹲在角落里，都好像要长蘑菇了。
最后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三日后就是旬休了，于是说道:“小叔，过几日你带我们几个上山玩吧。”
张庆海郁闷的转过身去，不肯看红豆。
“小叔，你就带我去呗，你找不到万一我就找到了呢？上次的金银花可也是我找到的哦。”
张庆海闻言更郁闷了，但是又觉得红豆说的有道理。
虽然张庆海也不认为红豆找到金银花是因为她认识药材，主要还是因为红豆运气好。
但是谁又能说运气不是一种实力呢？
别人不敢吃的那些蘑菇，红豆看见就觉得嘴馋，然后吃了，结果证明不但能吃，还挣了不少钱。
红豆觉得好看的花，非闹着要摘，摘回来发现是值钱的金银花，要论起来好运气，还真没有几个人比得过红豆。
于是张庆海点了点头，还带着几分矜持的模样，说了句:“那行吧，不过你去了山上要听话，不许乱跑。”
“那是当然，我一直都很乖呀，小叔不是知道我的吗？”
麦子和小稻看着红豆顶着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小脸蛋，把张庆海好像哄成了胚胎，只觉得没眼看。
两个人默契地走到红豆身边，麦子先伸出手拍了拍红豆的肩膀，然后说了句:“你加油。”
小稻也表示认同，于是也拍了拍红豆的肩膀，说道:“靠你了，现在还指望不上我们。”
这话在张庆海听来，只会觉得是因为麦子和小稻觉得自己是妹妹。
只有红豆明白，他们两个人的意思是，现在还没有好借口展示他们的能力，只能靠红豆出力了，他们的主场在后面。
等到旬休的前一日，红豆估摸了一下大概的时间，特意钻进空间睡得觉，睡前拿手机订了一个闹铃，就等着第二天和张庆海一起上山。
闹铃响起来的时候，红豆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然后就直接出了空间，开始给自己穿衣服，又给自己梳上了了小揪揪，就出去找张庆海了。
李玉秀知道张庆海近来的动作，知道他是想帮家里，一直没有拦着。
红豆一连上了好多天的课，虽然她已经渐渐适应了何夫子讲课的节奏，但是任谁连着上那么多天的课，也会觉得憋闷。
因此今天两个人要一起去山上找药材，李玉秀虽然觉得两个人有些异想天开，但是到底没有阻拦。
出去玩一玩也好，反正有张庆海带着，他们也不会往深山里走去，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两个人吃过早饭就上了山，一路走走停停的，张庆海这一路上，都在问红豆。
“红豆呀，你看那棵树，你有没有觉得你喜欢，想要挖回家去呀？”
红豆抬头一看，很好，一棵杨树。
“没有，不喜欢，并不想。”
过了会儿，张庆海又问道:“红豆呀，你看那棵草，叶是叶，杆是杆的，有没有让你觉得它很好看呀？”
红豆一眼看过去，很好，一大片全是马齿苋。
“不错，我觉得砍回去让阿奶煮给你吃不错，小叔要不要试一试？”
这玩意儿在后世各种除草剂普及的情况之下，都卖不上什么价，没别的原因，生命力太顽强了，根本不缺。
更何况现在，随随便便都能在山上，在地头找到一大片，就算有点儿药用价值，也是卖不上价的。
谁知道张庆海听红豆这么说，还真就过去挖起来了那些马齿苋。
红豆伸手想要阻止，于是说道:“小叔，你干嘛？”
“你别管，上次你说那些蘑菇看起来好吃，回去果然能吃，还卖了不少钱，这个你也说看起来可以吃，我一定得挖回去试试。”
啊，这……
算了，小叔开心就好。
不过她记得她之前好像拿给阿奶看过马齿苋，阿奶说这是拿来喂猪的。
不过他们家没有养猪，小叔不知道，也合理吧？
张庆海挖了一小片之后，就停下来了手里的动作，然后还特意说了句:“先少挖一些，要是好吃回头我都挖了。”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张庆海还是恨不得看见一个他觉得长得不错的植物就问红豆喜不喜欢，但是红豆这次再也不敢逗她了。
看着那些价值不大，漫山遍野都能有的植物，红豆一概都说不喜欢，连看起来好像可以吃的话都不敢说了。
直到走到一处，红豆看见了一片有些印象深刻的植物。
一圈大叶子围成一圈，顶上一枝花好像玉簪插在其中。
红豆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了，这是七叶一枝花，又叫重楼。
上辈子因为短视频上刷到了不少关于七叶一枝花的矫情文案，出于好奇心，红豆还特意搜了一下，这玩意儿长什么样，结果发现还是一味儿药材，可解蛇毒。
红豆声音也欢快了起来，指着那一片的七叶一枝花，开心地对着张庆海说道:“小叔，这个好看，我全都要，你给我连根一起挖，我要回去种。”
原本因为一直没有什么收获，而有些兴致缺缺，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之前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想法的张庆海，在听到红豆的声音之后，立马又来了精神。
第53章 没有大小一网打尽的道理
张庆海走到红豆手指的地方，他仔细看了看，并没有觉得这一片野草到底哪里比别的野草好看了，也不理解红豆为什么不喜欢他刚刚看见的那些草木，偏就闹着要这个。
张庆海却也没有多犹豫，心里劝着自己，没关系，孩子喜欢就挖吧，自己都没有找到有用的药材，现在就是碰运气的事情，怎么还真能指望好运气一直在他们身上。
挥起锄头，张庆海就要挖起来那些不知名的野草。
红豆见他的动作，连忙出声喊道:“小叔，你慢一点挖，根挖断了就种不活了。”
张庆海没办法，锄头挥到一半，只好又去拿背篓里的小铲子，打算一点点把土挖开。
红豆这才小小松了一口气，还好小叔听劝，七叶一枝花可以入药的部分在根茎，完整的总比挖断的要好出手，起码完整的在卖相上也有优势不是？
红豆不清楚七叶一枝花在这里值多少钱，但是总不会太便宜就是了。
要知道七叶一枝花的栽培技术，在后世虽然有所突破，结合现代人工培育手段，实现了人工培育。
但是要种出来可是不容易了，块茎繁育需要一年之久才能出苗，种子繁殖出苗时长更是可以延长到两三年。
因此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里的七叶一枝花，大约都只能靠野外采摘。
物以稀为贵，这么难得的药材，价格总也低不了就是了。
张庆海拿着小铲子一点点地刮开野草上面的土层，觉得自己的命真的比黄连还苦。
娘说的没错，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投机取巧不可取，你看，现在他不就遭报应了吗？
要不是因为想靠着红豆撞大运，他至于此时面对一棵野草都要如此小心翼翼，还满怀虔诚，他觉得他大抵是昏了头了。
红豆自然也看出来了张庆海的哀怨，于是嘴甜的哄道:“小叔你最厉害了，这么好看的草，我一定要养在院子里，你慢一点挖，我可就你一个亲小叔，你一定可以的。”
张庆海听着听着呢，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可是红豆唯一的亲小叔呢，懂不懂什么叫唯一的，孩子不就是喜欢草嘛，挖就是了。
慢慢的，随着地面的土层一层层被挖开，地下的根茎也终于现出来了庐山真面目，张庆海看着地下是一块块土黄色的长块，长块上才长出来一些根须，看上去确实和一般的草不一样。
红豆也看见了挖出来的七叶一枝花的块茎，心中微讶，她是也没有想到这野生的七叶一枝花根茎长得会如此之好。
后世这玩意儿又称牢底坐穿草，国二，野生的只看过没挖过，人工培育的因为专业原因她倒是见过，挖出来只有小小的一块茎，看上去多少有些营养不良的模样。
但是眼前这一棵，让红豆不禁想起来了之前听人夸别人家孩子的一句话:“这孩子，长得可真结实啊。”
莫名地，红豆在心里就叹了一句，这七叶一枝花长得可真结实啊。
红豆忍不住思考，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医，在他们那个年代突然就有了些被人归为神棍的苗头，除了中医良莠不齐之外，大约也是因为人工培育的药材，和这些野生药材的药性，相去甚远的原因吧。
张庆海小心翼翼地将整株野草从地里捧了出来，然后和红豆商量道:“红豆呀，小叔和你商量一件事行吗？”
“什么事儿？”红豆歪了歪脑袋，看着自己小叔。
张庆海怕红豆实在是喜欢这些草，不会答应，于是尽量缓和了语气，哄道:“红豆呀，咱们今天是来找药材的对不对？一会儿小叔挖完这些草，咱先拿去给老大夫看看好不好？老大夫要是说没有用，小叔全给你种在咱家院子里。”
红豆内心觉得小叔孺子可教，只挖出来就看出来了这七叶一枝花的与众不同，但是她面上只能瘪了瘪嘴，然后有些委屈地说道:“那行吧，没有用小叔一定要给我种在院子里啊。”
见红豆虽然不舍，但是还是答应了，张庆海在内心深处不由得心疼，多懂事的孩子，大热天的陪一起上山喂蚊子也就算了，要把她喜欢的草拿去卖，虽然不舍得，都委屈成了那样，不还是忍住没有哭。
于是接下来，张庆海找了一处阴凉，清理了一下地上的枯叶，确定不会有蛇虫出没之后，把竹篓里的草席子铺在了地上，然后说道:“红豆真乖，坐在这里等小叔一下，挖完我们就回家了。”
红豆为了不破坏气氛，乖乖地坐了过去，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叔说着话。
见红豆不但没有委屈，还一直担心他累不累，张庆海干劲儿更足了，慢慢地也挖出来了心得，手下的动作也更快了些。
眼见着张庆海挖完了那十几棵大的，还有些跃跃欲试，想要挖地上那几棵不起眼的，红豆出声制止了。
“小叔，还没长起来的先别挖了，万一我们种不活呢，只要山上还有这野草，我们就不怕以后找不到，一下子全都挖了，种不活以后可就真没了。”
张庆海想想也对，他们有时候去河里捞鱼，捞上来的那些不大点的小鱼，也总会放回去，让它们再长长。
如此才会一直有鱼可捞，断没有大小一网打尽的道理。
张庆海于是说道:“好，听你的，红豆累不累，我们是再继续走一会儿，还是先回家？”
红豆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觉得温度慢慢热了起来，她早上又起得早，在山上走着出了不少汗，此时应该是有些缺水了，嗓子干的要冒烟。
于是开口道:“小叔，我们不继续在山里走了，不是要找杜爷爷吗？我们先把这些东西拿去给杜爷爷看看吧。”
张庆海见红豆有些怏怏的，也就答应了，把那些七叶一枝花收到了竹篓里面，就拉着红豆往山下走去。
到老大夫家的时候，并没有其他人在，只有老大夫的大孙子在院子里翻着晾晒的草药。
张庆海见状，直接自来熟的上前帮着一起干，然后顺口问道:“我南叔呢？在家吗？”
老大夫大孙子要杜仲，闻言知道他肯定又是什么事情要找自己爷爷，于是说道:“海叔，你又找了什么花来给我爷爷看啊？”
第54章 不知道名字，也就是一堆野草
张庆海来的次数多了，脸皮也厚了不少，听了杜仲的调侃，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你看这话说的，星叔和我爹是至交，我这个做晚辈的没有事情还不能来帮我叔干点活了？”
屋里的杜南星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走到门口乐呵呵地对着院子里的张庆海说道:“人都来了，还不进屋？”
张庆海把手里的草药放了回去，对着屋里的人应道:“哎，这就来，星叔。”
走到屋里，老大夫坐在自己的木案前，他对面放着一个凳子，平常有人来看病，就坐在那个位置。
张庆海领着红豆进屋之后，在老大夫的示意下坐在了对面，但是还不忘嘴贫。
“星叔，您每次都让我坐在这边，总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来看病的。”
杜南星听了这话，也玩笑道:“那不然你坐我这，我坐过去？”
张庆海连连摆手:“不不不，可不敢，我还是坐这里吧，坐这我心里踏实。”
“你今天又在山上挖了什么宝贝啊？拿出来吧，跟我你还兜圈子。”
听到老大夫这么说，张庆海从竹篓里面拿出来了一棵七叶一枝花，递给了老大夫看。
老大夫原本以为又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并不甚在意地接了过去，可拿到手里定睛一看，神色立马郑重了起来。
“这是草河车，你从哪里找到的？”
张庆海看了老大夫的神情，心里多少也有了些底，看样子这东西应该挺值钱。
“就在山上啊，不过星叔您就别想了，这东西我们绕了半天，就看见了十几棵，还是红豆觉得好看，非闹着要挖回家种，我才挖的。
挖出来我觉得这东西长得和别的草不一样，闻了闻还有药味儿，这才拿来给您掌掌眼。”
老大夫闻言，多少有些失落，这东西不常见，但是每次找到都是一小片，并且这东西长得慢，要是张庆海都挖了，那就是真没有了。
老大夫很快就转换了思路，拿着自己手里这棵草河车不撒手，对着张庆海开口道:“卖给我一棵，我占你点便宜，一吊钱一棵，行不行？”
张庆海听到这价，也吓了一跳，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试探的问道:“一小吊？”
一小吊就是一百文，他一共挖了十五棵，那就是一千五百文，在他眼里，也就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不敢想了。
杜南星闻言却面露嫌弃，说道:“你到底识不识货啊？品相这么好的草河车，在镇上低于两吊钱都不能卖的？
更何况这东西不好找，品相好的，哪怕是拿去府城药铺也是抢着收的。”
红豆和张庆海闻言，一起抬头看向了老大夫，眼里都写满了，那你为什么只给我们一吊钱的质问？
老大夫知道自己嘴快说错了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个老头子在这坑两个小辈，他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奈何他也实在是出不起高价，这药材他又实在喜欢，想了想，又说道:“一千五百文，多了我也就买不起了，也别说老头子我坑你们，以后你们有什么药材都可以拿来我这里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红豆闻言，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买卖可以做，既然都让利了，不如让人家更甘愿些，于是在张庆海开口前，她先说了话。
“杜爷爷，您这话就见外了不是，就按您说的，一吊钱，这棵草河车就是您的了，不过以后我们有什么不认识的草，可能就要麻烦您了。”
杜南星听到红豆直接做了主，只要他一吊钱，心里有些高兴，但是看着红豆长得还没有桌子腿高，觉得自己要因为孩子一句话就就坡下驴，那着实有些不要脸了。
于是杜南星看向了张庆海，想看他是什么意思，结果张庆海和老大夫对视一眼，看向了红豆。
红豆对着张庆海眨了眨眼，随即甜甜一笑。
张庆海见她这个模样，很快反应了过来，红豆大抵是有什么打算，于是开口道:“星叔，这是我给红豆挖的东西，自然是红豆说了算，就按她说的，一吊钱给您。”
杜南星这才放了心，心安理得的从屋子里拿出来了一吊钱，递给了两个人。
两个人拿到钱，也不遇再多留，起身就要告辞。
老大夫看着红豆红扑扑的小脸，开口道:“红豆丫头和你一起上的山？看样子她应该中了些暑气，你前些日子不是采了雷公根？
取一些拿来煮了水让她喝一些，喝了也能舒服些，切记这两天不要再贪凉，不然一冷一热，必然是要病的。”
“知道了星叔，回去我就煮给她喝，我们先回了，您留步。”
叔侄二人一起往回走的路上，张庆海问红豆:“星叔都打算给一千五百文了，你为什么非得只要一吊钱？”
那可是差了整整五百文啊，节俭惯了的张庆海想想就心疼。
“小叔也看到了，杜爷爷说一千五百文的时候，应当是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都算上了。
听阿奶说杜爷爷心善，经常给穷人免费看病，因此他虽然挣钱，但是也要养一家老小，手头定然是不宽裕的。
他今天因为实在喜欢那株药草而把钱全都拿出来，可过两天冷静了，难免后悔，到时候我们再找杜爷爷帮我们认草药，只怕杜爷爷心里有疙瘩。
人情既然要给，不如痛快些，既要又要的，不但换不了人情，还容易结仇。”
张庆海知道红豆说的有道理，但是还是忍不住惋惜道:“那可是足足五百文啊。”
“小叔，账不是这么算的，山上那么多草木，每天进山的人那么多，不管是金银花还是草河车，肯定不是只有我们看见过。
他们看见了却不知道价值，还不是因为他们不认识吗？所以这才便宜了我们。
同样的，如果没有杜爷爷来告诉我们那些植物是什么，那么我们今天挖的也就是一堆野草，一文不值。”
听完红豆的宽慰，张庆海也不觉得惋惜了。
是啊，只要老大夫承了他们这个人情，那以后找老大夫看是不是药材的时候，他也能有些底气，省得每次去都觉得矮人家一截。
第55章 你们上山当土匪了？
红豆和张庆海两个人背着竹篓，一脸喜色的走到家的时候，还未到午时，麦子和小稻一人捧着一个陶碗，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麦子和小稻看见了人，齐声叫了句小叔，算是打过招呼。
李玉秀听见声音也从灶间走了出来，说道:“回来了，今天这天热的很，我煮了绿豆汤，你们两个也喝一些，当心中了暑气。”
因为今天入山有收获，红豆现下心情很好，看见李玉秀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然后邀功一般开口道:“阿奶，你猜我们今天发现了什么呢？”
李玉秀看着孙女那热到红扑扑的小脸，伸手替她捋了捋有些乱的头发，然后哄道:“发现了什么呀？”
张庆海也十分高兴，见红豆还在卖关子，没忍住直接把自己放竹篓里的那一吊钱拿了出来，给李玉秀看。
李玉秀心疼红豆，刚进灶间端了碗绿豆汤出来，看见张庆海手里的那一吊钱，好悬没把碗给摔了。
伸手把碗递到了红豆手里，然后开口道:“你俩这一上午去做什么了？你们这是进山找药材，还是上山当土匪了？”
“娘，您这是什么话啊，我们当然是进山找草药了。”张庆海把钱往回收了收，压低了些声音说道。
红豆把绿豆汤端了起来，才觉得有些口渴，绿豆汤已经放了一会儿，现在的温度刚刚好，于是红豆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李玉秀看了看张庆海，又看了看脸都埋进大碗里的大孙女，也没有看明白怎么上山一圈就挣了一吊钱。
张庆海不敢自己说他们自作主张少要了老大夫五百文，于是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红豆。
却见红豆端着碗:吨吨吨。
眼见自己老娘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吓人，张庆海还是选择了从心，对着红豆开口道:“红豆，你帮小叔解释一下啊。”
红豆这才抬起头来，看见了小叔冲着自己挤眉弄眼，阿奶也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嘻嘻，阿奶，要不然咱先进屋再说。”
李玉秀看了看围的并不算严实的篱笆墙，还好因为天气热，街坊四邻的都没有在院子待着的，这才放了心。
一家人进了屋，张庆海才小心翼翼地把余下的十四棵草河车拿了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
李玉秀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却看见张庆海又把目光放在了红豆身上，红豆和自己小叔对视了一眼，无奈在心里叹了一声气，然后放下了自己的陶碗。
“奶，这个东西，杜爷爷说叫草河车，只能在山上找，极为难得，我和小叔挖的这几棵还是长得品相不错的，我们一共挖了十五棵。
但是给杜爷爷看的时候，杜爷爷实在是喜欢，和我们买了一棵，那一吊钱就是杜爷爷买药的钱。”
李玉秀闻言，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但是还是有些不认同地说道:“老大夫没少帮咱家，你们怎么和他要这么多钱，这以后两家人还怎么处啊？”
“阿奶，你放心吧，这价钱还是我们便宜卖给杜爷爷的，杜爷爷自己说的，这草河车难得，别说拿去镇上，便就是带去府城，药店也是抢着要的，低于两吊钱一棵是万万不能卖的。”
麦子和小稻来了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里的物价多少也有了些了解，闻言，麦子凑近红豆小声问道:“真那么值钱啊？”
红豆趁着阿奶震惊，没有注意到他们，小声回道:“那当然，国二呢。”
“好家伙，失敬失敬。”
说完，三个人一起乐了起来。
李玉秀被这消息砸的还有些懵，听见几个人笑，有些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了句:“不是两吊钱吗？这怎么就一吊？”
张庆海看了看自己娘的脸，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于是说道:“娘，你也知道星叔那个脾气，谁难他也得帮一把，手里哪有什么钱。
星叔咬咬牙也就能拿出来一千五百文，但是红豆最后做主只要了一吊钱。”
李玉秀倒也不是心疼那五百文，在她看来，这些东西都是天生地养的，不管能卖多少钱那都是白捡的，可是下意识地她还是看了红豆一眼。
红豆接受到阿奶疑惑的目光后，解释道:“阿奶，我这还不是为了以后找杜爷爷问草药的时候，能不那么过意不去。
杜爷爷是大夫，认药材问诊是人家吃饭的本事儿，哪有平白教给我们的道理，我听人说大柱叔当时和人学木匠活，还给了人家学费，最后还白给人家帮工三年才算出了师。”
李玉秀听自己孙女这么说，也觉得在理，不能因为人家心善，就把人家的帮助当成心安理得，一吊钱卖得也值。
把事情说明白，李玉秀又问道:“这东西是直接这么卖，还是得晒干了药铺才收？”
张庆海道:“星叔说了，这是药材，需要炮制，咱们不会的，就这样卖给药铺就可以了。”
“那行，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镇上药铺问问。”
张茂林等他们说完，才看着红豆开口道:“你认识药草？”
红豆听她这么问，还以为张茂林是怀疑起了什么事情，但是很快又把情绪掩饰好，一脸天真地说道:“不认识啊。”
“那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找到草药的？”张茂林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是就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那是草药啊，我就是觉得好看，想挖回家来种，哥哥，你说会不会有教人种地的书啊？”
红豆说完这话，张茂林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了开。
李玉秀觉得红豆的话有点儿孩子气了，说道:“这种地都是一辈传一辈的，农户有几个认字的，哪会有人写书教人种地的。”
红豆语气有些遗憾，说道:“好吧，那就是没有啦。”
张茂林仔细想了想，才开口道:“应当还是有的，你说的那应该叫做农书，朝廷设有司农寺，相关的书本自然是有的。”
听了张茂林的话，红豆没忍住眼睛都亮了起来。
第56章 红豆的第一次抗争
张茂林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大妹妹听到农书会这么开心，他原本只觉得她一直往山上跑，是因为贪玩，却没有想到她是真的喜欢这些草木。
红豆觉得自己虽然知道不少关于农业的知识，但是那些都太现代化了，身在这个时代，她该多了解一些现在主要的种植技术，还好进一步改良。
她如今一直没有在这里开始试种那些麦子和水稻，一是没有地方，二也是因为自己对如今的种植体系不了解。
不管是什么行业的变革，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她那些跨越几千年的种植经验，未必就适应现在的土地。
但是眼下家里是一定没有农书的，大哥和爹都在准备科举，家里条件有限，钱自然是花在刀刃上，买的书自然也都是四书五经。
农事虽然也是科举考察的一部分，但到底不是主要的，家里肯定不会买。
红豆想到这里，开口对着李玉秀道:“阿奶，这药是我和小叔一起找到的，卖了钱您得分我。”
李玉秀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个小孩子要钱做什么，阿奶都给你存着，以后给你做嫁妆。”
红豆却是不依:“我不，我要买书，阿奶你得把我那份钱给我。”
然后就见屋子里，一老一小对峙着，谁也不服气。
张茂林见状，觉得这两个人都惹不起，于是只能开口提了个折中的主意:“红豆，镇上的书铺不见得有农书，不如旬休回去，问一下先生？”
红豆这下也不犟了，扭头对着张茂林问道:“先生手里有农书？”
张茂林其实也是不确定的，于是话也不敢说死，只道:“先生手里藏书不少，或许有吧。”
红豆见阿奶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好自己先退了一步，说道:“那行吧，先生要是可以借我的话，那我就先不买了。
阿奶，要是先生手里没有的话，我还是要买农书的，您要是不分我钱，我就自己上山采草药去卖。”
李玉秀想起来这丫头胆子大，之前还敢在山上点火烤东西吃，听到红豆这么说，她丝毫不怀疑红豆能做出来这种事情，于是火也腾一下地起来了。
“嘿，反了你了是吧，你还敢自己上山找草药了？”
说着就站起身来，佯装要打红豆。
张庆海和张茂林见状，眼疾手快的上去，一人一边的拦住了李玉秀。
红豆觉得这件事情不能退让，不然她永远没有理由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于是躲在张庆海身后，不服气地开口道:“我不管，先生没有书的话，我就要去买，阿奶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
“你还来劲了是吧？不大点的孩子胆子还不小，你敢自己上山去试试，我打断你的腿。”
张茂林和张庆海眼看就要拦不住李玉秀了，两个人挤眉弄眼地示意红豆快点服软，不然他们也帮不了她了。
红豆却哽着个小脖子，仰着小脸，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原本就没有打算真揍人的李玉秀，看见红豆这个模样倒有些整不会了，这孩子虽然主意大，但是一直都挺听话。
这么固执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李玉秀不由得觉得孩子大了，不好管了，忍不住的有些头疼。
麦子和小稻看着红豆闹得这么厉害，隐约猜到了她是为什么，于是也只好跟着一起劝李玉秀。
麦子生怕李玉秀真的冲出去给红豆一下子，先抱住了李玉秀的大腿，才开口道:“阿奶，算了算了，您消消气，姐姐也只是想要读书，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儿。”
小稻也跟着附和着:“是呀，阿奶，您看咱们一下子上山，谁也找不到草药，就姐姐一找一个准儿，许是姐姐在这上面有天分，奶您先消消气。”
张茂林脑子飞快的转着，想着要怎么先把红豆哄下来，总不能真让阿奶打了妹妹啊，妹妹还小，那小身板也不抗揍啊。
“红豆，你先和阿奶道歉，书的事情，我有法子，我能给你借到。”张茂林总算是想到了办法，赶紧开口制止这场家庭大战。
红豆听到这话，顿时也没有了刚才张牙舞爪的模样，开口又确认了一遍:“真能找到？”
“能能能，肯定能。”张茂林连连保证着，只想这小祖宗先消停点，总不能让阿奶先低头吧？
红豆认错十分快，得到了保证，立马乖巧。
“阿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消消气，我一定不偷偷一个人跑到山上去，您别生气了。”
李玉秀看着大大小小拦着自己的四个人，再看了一眼说认错就认错的红豆，顿时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但是她也不再作势要去揍红豆，没好气地对着拦着她的四个人说了一声:“撒开，我不揍她了。”
听见这话，四个人撒开了手，但是张庆海和张茂林还是下意识地挡到了红豆前面。
李玉秀生气其实也不是因为红豆闹着要钱买书，她主要气的还是她为了威胁她给钱，闹着要一个人去山上。
“说说吧，怎么突然就想要买农书了？你以后还打算在这村子里种地是吗？阿奶都送你去学堂了，你怎么就不知道上进点？
日后你爹高中了，你是官家小姐，你爹就算考不中，也能靠教书养你们，哪里就值当你这么小去和人学种地了？”
红豆听到阿奶这么说，开口就反驳道:“谁说种地就是没有出息了？粮食乃国之根本，没有人耕种土地，天下这么多人吃什么？
所有人都说士农工商，农只在士之下，我是女孩子，又没办法科举，注定做不了士，那我做好农也无可厚非。”
“嘿，你还有理了是吧，你才读了几天书，说话就一套一套的？我看你还是不知道错是吧？去，给我墙根那站着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和我说话。”
红豆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让阿奶答应的，阿奶现在咬牙也供她们三个人读书，想的也都是日后张庆山高中，她们三个也能做官家小姐享享福。
就这样，红豆开始了她的第一次抗争，一家子人谁也劝不住，只好在一边陪着，看到底谁能先低头。
第57章 这个世界终于是疯了吗？
李玉秀冷静下来之后，其实气基本已经都消了，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欣慰的。
她能咬着一口气，再穷也得供自己大儿子读书，自然不可能是一般的老太太，红豆说的那些话，她知道是有道理的。
红豆这孩子太聪明了，胆子太大，年纪又小，李玉秀实在是怕这孩子太过随心所欲了些，日后会闯出祸来。
今天这么闹一通也好，她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大孙女的性子，也看看她为了自己想要学的事情，能做到什么份上。
张庆海和红豆回来的时候还不到饭点，闹过这一通之后，缓过神来，李玉秀还得起身去张罗着做饭。
张茂林和张庆海见状，也起身去帮着一起忙活。
见三个人都去了灶间，麦子和小稻看着阿奶生完气还要给一家人忙碌的背影，多少也有些于心不忍。
麦子开口道:“阿奶实在不答应的话，我们闹一闹就算了吧，大不了再想别的主意。”
小稻也跟着劝道:“阿奶其实算很好的了，你平常可能没有注意，就在村子里看看，其他家的女孩都是过得什么日子，时代局限性在这摆着。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见过更广阔的世界，就强求阿奶和我们有着一样的思想。”
红豆其实在阿奶去做饭的时候也觉得很愧疚，但是闹到这个份上了，现在退让的话，下次再提起只怕还是会让阿奶再生一次气。
“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过分，但是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们应该也有个数，下次我再和小叔一起进山，总不能又拿这个草看起来很好看说事儿吧？
没有人是傻子，一次两次是巧合，时间久了那就是有问题了，这次已经这样了，你们先帮我好好哄一哄阿奶吧，现在就妥协，下次有没有机会再提起来这个话题都不一定。”
麦子见她坚持，也就答应了，但是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那行吧，不过你可悠着点，要是把阿奶气坏了，我和你没完。”
小稻也说道:“我告诉你啊，就这一次，再有下次我肯定是和阿奶站在一边的，到时候我不但不会拦着阿奶，我还会趁着阿奶揍你的时候，偷偷给你一脚。”
红豆听了他们的话，举起三根手指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发誓这辈子就这一次好不好？我也是想帮家里做些事情。”
麦子见她这么说了，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也去了灶间哄人。
小稻却在麦子出门后，冲着红豆道:“你好好站着，别和我嬉皮笑脸的，这可是阿奶在罚你。”
说完就嘚嘚瑟瑟地也朝灶间跑去了。
没多久，麦子和小稻就又被赶回了房间，理由是让她们两个不要添乱。
午饭做的还算简单，蒸好的茄子，加入剁好的蒜末和盐巴，味道便十分可口，然后李玉秀又用杂合面和了些面粉，搅拌成絮状，再倒入烧的咕嘟冒泡的锅里。
只需要把一个个的小面团煮到飘起在水面上，再稍微煮上一会儿，再撒入一些小白菜一烫，加入少许盐，一顿疙瘩汤也就做好了。
做好饭，李玉秀带着张茂林和张庆海收拾好碗筷，把饭菜端到堂屋，然后就见红豆还是那个姿势对着墙站着，半点儿要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李玉秀知道是小孩子的性子起来了，怕她真饿着，开口道:“吃饭了，还不过来。”
其他人都乖觉地在桌边坐好，见李玉秀不拿筷子，谁也不敢动。
张庆海见状，自觉自己在大侄女那还有点面子，于是压低嗓音喊道:“红豆，别闹了，先过来吃饭，要说什么也得先吃饱了再说。”
红豆确实很大声地反驳道:“我不！阿奶要是不答应我，我就饿死她大孙女，反正阿奶也不疼我了。”
李玉秀听着这孩子气的话，差点儿没有直接破功笑出声。
心里想着这孩子这倔驴一样的脾气到底是随了谁，才五岁的小屁孩，还闹起了绝食。
李玉秀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红豆开口道:“你不吃是吧？”
“阿奶不答应我就不吃饭。”
“你不吃呀，那本来说给你的三成倒也省了，你都要把自己饿死了，那卖草河车的钱，就都是我这个老太太的了。”
李玉秀此言一出，别说红豆了，整张桌子上的人都被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就这么答应了？
居然还这么大方，这个世界终于是疯了吗？
张庆海有点凌乱，明明自己也没有少出力气，于是试探着开口道:“娘，这是我挖的，您看……”
李玉秀这次回答的倒是干脆利落。
“滚！”
“哎，好嘞。”
张庆海不难过，一点儿都不难过。
红豆见阿奶终于答应了，而且还是一下给她三成，红豆瞬间开心了的起来，走到李玉秀身边开始撒娇。
“阿奶，别别别，我吃饭，阿奶最疼我了，我怎么能饿坏了阿奶最喜欢的大孙女呢？
我吃点苦没什么，怎么能让阿奶担心呢？”
张庆海看着红豆这鬼话连篇的模样，还一直抱着自己老娘的胳膊晃呀晃的，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输在了哪里。
于是夹着嗓子，试探着喊了句:“娘~”
李玉秀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撞邪了？”
张庆海:……
桌子上的其他人没忍住全都偷偷笑了起来，张庆海算是明白了，他老娘这心啊，就是偏着长得。
李玉秀见红豆被哄好了，敲了敲桌子开口道:“行了，吃饭。”
吃过饭，太阳正晒着，也不好出门做其他事情，因此一家人都会午睡一会儿。
张茂林和张庆海各自回了屋，麦子和小稻也回去歇着了，红豆却没有一起回去。
而是钻到了李玉秀的屋子里面，见李玉秀躺下，她也跟着爬上床，躺在了阿奶旁边。
李玉秀看着突然赖上来的红豆，觉得好笑，这个鬼机灵，刚刚把人气的心口疼，现在又巴巴地过来哄人。
红豆见阿奶看着她不说话，讨好的又往阿奶那边挪了挪，然后小声的说道:“阿奶，对不起，我只是想多学些东西，好帮家里做些事情，您别生我气，好不好？”
第58章 再见翠妞
李玉秀看着她的模样，没忍住捏了一下红豆的鼻子，然后说道:“气人的时候一张小嘴巴巴的不饶人，现在目的达到了，嘴又比谁都甜，真就是个冤家。”
“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只要您答应让我学农术，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李玉秀不想就这么轻轻把事情揭过去，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道:“哼，那我要是不答应，你还不认我这个奶奶了？年纪轻轻的，还学会拿绝食威胁人了？
我告诉你啊，这事儿我是答应你了，但是我那也只是不想让你说我不讲理，我气可还没消呢？我现在不想跟你好。”
红豆听阿奶这个语气，也知道阿奶应该是已经消了气，但是也是真的有些伤心。
于是从床上爬着又到了李玉秀对面，开口道:“阿奶，我怎么可能会不认您呢，您可是我阿奶。
我是阿奶带大的，我就是不认我爹娘我也不可能不认阿奶呀，阿奶，您就别和我生气了，不是阿奶告诉我的，女子也该有一技之长。
我生在临水村，长在临水村，我日日见得最多的就是田地，您总想着让我当官家小姐，可是科举哪是那么容易的，爹爹考中之前我们日子不还得继续过吗？
阿奶，我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我也是这两回上山找到草药和蘑菇，我才发现咱满山都是宝，可是为什么以前咱守着这么大一座宝藏日子却还十分拮据呢？
不就是因为我们不认识吗？既然我觉得一眼合眼缘的草木最后都能卖钱，那也许就是因为我在这个事情上有些天分呢？
咱们往年种着那些田地，一年到头才能有多少收入，我不知道，但是阿奶心里一定是有本账的，而且家里地是多，但是哥哥和小叔能帮您的有限。
我也只是想多学些东西，好帮一帮阿奶，让阿奶日后不用那么辛苦。”
李玉秀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红豆把这些话说完，心里不触动是假的，这么小的孩子就能体谅她的辛苦，还能自己想着法子去解决这件事情。
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孩子的初心总归是因为惦记她。
“好孩子，阿奶不拦你了，你比你哥哥小时候还要聪慧些，阿奶总担心你会因为自己的聪明害了自己。
但是现在阿奶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日后也定然有你自己的造化，但是有一件事儿你得记住，不管什么时候，第一件事情都是保全自己。”
红豆闻言，往李玉秀怀里拱了拱，然后说道:“阿奶，我知道了，我不会乱来的，就算我以后会认草药了，我也不会让人知道的。”
“嗯，睡吧。”
哄好了自己阿奶，两个人也把话说开了，红豆也确实有些困了，就这样在李玉秀的屋子里睡着了。
下午睡醒，麦子和小稻见红豆从阿奶的房间里出来，也知道两个人这是和好了，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麦子走到红豆身边，问道:“下午你还和小叔一起去山上吗？”
红豆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回道:“不去了，天太热了，我感觉我上午有些中暑了，还好回来阿奶给我喝了绿豆汤。”
小稻闻言，提议道:“那我们出去转转？”
麦子和红豆听了这个提议，也都想到自从来了之后，除了红豆时不时去山上，还去了一趟镇上外，麦子和小稻除了去学堂都没有怎么出过门，于是也都欣然答应了。
李玉秀听到几个人要出去玩，想起几个月之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生怕再出点儿什么意外，于是对着张庆海说道:“你带着他们几个出去玩，看着点别再落了水。”
张庆海听了这话，看了看张茂林的屋子的窗户，因为天气热，窗户一直都是撑起来的，张茂林一直都是不管外边有什么动静，总是安静的在窗前的桌子上读书。
“茂林，你也别一直看书了，也跟着我们一起出去玩一玩。”
张茂林听到小叔叫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自己小叔和妹妹排排站着，好像都在等他一起出门玩。
张茂林最近读书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加上天气热的厉害，最近他读书的效率其实一直有些低。
听到这个提议，没有多思考，张茂林就答应了。
张茂林走出房间，红豆见他没忍住揉自己头的模样，开口问道:“大哥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找杜爷爷看看。”
张茂林见妹妹关心自己，脸上露出来一个温和的笑，然后说道:“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最近书看的太多了，加上天气热，脑子反应有些慢了。”
红豆感受了一下，也觉得这天气热的有些厉害。
已经九月初了，这天半点儿都不见转凉的意思，每天的太阳依然毒辣。
红豆想了想，觉得一会儿可以去河边或者后边的林子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薄荷。
薄荷不管是晒干了泡水喝，还是捣成汁外敷，都可以起到消暑提神的作用。
其实如果有高浓度酒精的话，再加上金银花艾草和香茅，用酒精泡一段时间，就可以制成简易版花露水了。
不过现在的酒度数都不算高，应该是不太好找能达到她要求的酒精，此时只好暂时放下。
结果走出门没有多远，还没有来得及找到薄荷，红豆就见到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一直在朝着他们看。
那模样，像是想要走上来和他们说话，但是又不太敢。
隐隐约约的，红豆觉得那个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麦子和小稻看着那个小姑娘，也觉得有些眼熟。
张庆海确实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然后脸色就变了，对着那个小姑娘说道:“你自己回家去，我们家红豆，麦子和小稻不和你玩了？”
小姑娘年岁到底太小，听到张庆海这么不留情面的话，瘪了瘪嘴，却忍住没敢哭。
看到自己小叔的态度，三个人也隐约对上了号，能让小叔这么对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小女孩的原因，大约就只能是因为他们三个了。
红豆试探着喊了一声:“翠妞，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们玩了？”
翠妞听到红豆和自己打招呼，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看红豆，像是不敢相信红豆还愿意和自己玩。
张庆海却怕红豆他们吃亏，拉着红豆就往自己身后扯，一边扯还一边说道:“你理她做什么，就是她那个娘把你们三个丢下水的，你还敢和她玩。”
红豆没有自己小叔力气大，但是还是说道:“你也说了，扔我们的是她娘，又不是她，她也想帮我们来着，但是她娘要把她一起扔下来。”
第59章 我还能再找你们玩吗？
三个人之前能玩到一起，并且做了多年的好友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性格各有不同，但是在一些事情的观念上还是特别一致的。
至少在面对翠妞的这件事情上，她们都觉得至少目前翠妞看来，品性并没有什么问题，且她也没有做过任何对她们不利的事情。
如果今天遇见的人是闵氏，她们三个人不背后敲她闷棍都算他们圣母。
翠妞才四岁，虽然看上去和麦子小稻这对双胞胎同龄，可她是真的小孩，对于一个把他们当成朋友的孩子，他们实在是做不到太残忍。
见红豆被拦着，小稻跑过去拉住了翠妞的手，说道:“翠妞，你要去做什么啊？”
麦子也过去拉住了翠妞的另一只手，说道:“翠妞，你最近怎么不找我们玩了啊？我们都好久没有见过你啦。”
翠妞原本因为被张庆海吼了，觉得委屈而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
她最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有人对她都和之前不一样了，娘被家人赶走了，爹爹对她还是很好，但是不许她想娘。
家里的伯伯叔叔和伯娘婶娘，甚至于祖父祖母看她的眼神都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是不会打她骂她，甚至和她说话都比之前要温和不少，但是她就是知道，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了。
谁说小孩子不懂事的，小孩子对于大人的情绪变化其实是很敏感的。
她想娘亲，因为娘亲带大了她，但在她不多的人生阅历里面，她好像明白自己娘亲做的事情是很坏的，所以大家都很生气，因此她想也只敢偷偷想。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想娘，因为好像在大人看来，她想自己的娘也是一种错误。
因为娘亲犯了错，所以她连想她一下都是错误的。
这段时间没有人理她，从前和她一起玩的小伙伴，也在红豆三个人落水之后，被家人勒令不许再和翠妞一起玩。
翠妞在几次找人玩被无情轰走之后，也就不喜欢出门了。
有好多事情，她还没办法想明白，家里没有人听她说话，她也没有了朋友，因此这些日子，她甚至连哭都不敢哭。
张庆海原本只是因为红豆三个人之前落水的事情有些芥蒂，少年人在面对矛盾的时候，总有一种快意恩仇的冲动，却未必有多少坏心思。
看见翠妞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张庆海也有些无措，这怎么就哭了，他们家红豆被他老娘追着揍都愣是没有落一滴眼泪。
他就吼了翠妞一句，她怎么就哭的这么伤心。
翠妞这么一哭，张庆海也不敢再拦着红豆。
张茂林见翠妞的样子，想起来之前的事情，要不是翠妞，闵氏还没那么容易承认，于是也开口道:“翠妞以后可以来我们家玩。”
翠妞的哭声在红豆三个人的安抚下慢慢止住了，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像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我真的还能再去找你们玩吗？”
红豆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啦，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呀。”
麦子也问道:“我们想去河边摸一些鱼虾，你要不要一起去？”
翠妞今天出门还有事情要做，因此并没有答应。
“今天先不去了，我要去找我爹，等我有空去找你们玩。”
等翠妞走远，张庆海也带着他们往河边走了去，一边走张庆海一边说道:“我可没有想欺负她啊，我就是生气她那个娘，居然敢把你们三个孩子丢下水，还好你们没有事情。
后来闵氏也被休了，大川叔还带着二蛋哥来家里看你们，不过你们那会儿都在学堂，你们阿奶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接了他们送来的鸡蛋，此事就算揭过了。”
红豆自觉近来小叔没少被自己坑，于是最先开口哄道:“我知道的，小叔对我们最好了，这也就是我们亲小叔心疼我们，这要换成其他人，我小叔管他什么翠妞虎妞的，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张庆海玩命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故作矜持道:“也就还好吧。”
小稻也紧跟着开口，继续哄道:“我小叔什么人呀，文能去镇上谈生意，武能上山采草药，我小叔这么精明神武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呢，还不都是为了我们？”
麦子其实不太会夸人，来了这里之后，每次红豆和小稻夸人她都跟着附和，但是每次都觉得说的干巴巴的。
但是为了显得合群，她想了半天，组织好语言，也说道:“我们小叔怎么可能错，我们小叔对谁不好，那肯定是那个人有问题。”
张庆海这下子，高兴的恨不得走路都在扭，张茂林只觉得没眼看，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小叔，不然你有空的时候，也和我一起认认字吧？”
可学点东西吧，不然遇见他三个妹妹，小叔早晚被忽悠瘸了。
张庆海听到张茂林突然这么说，人有些惊讶，毕竟从小这个家里就是默认了，大哥读书，将来支撑门楣，他和娘一起忙着家里的活。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那个被选来撑起门楣的人，但是他也能理解，大哥是长子嘛，他们这样的人家，更是该守望相助的。
因此他只是微愣了一下，就说道:“小叔就不认字了，咱家供不起再多的人上学堂了，更何况小叔得帮你阿奶照看这些田地。
你们几个一定要好好学习，小叔以后可就要靠你们养了哦。”
张庆海刚刚那短短的一瞬里，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很快又变成了释然，想来也是有些遗憾的吧。
张茂林自然也看了出来，开口道:“小叔不去学堂，也该认些字，明年何先生应该要教我们算筹，到时候我学会了，回家来教小叔。”
张庆海听到张茂林这么说，也来了兴趣:“算筹好呀，每次去县城卖那些药材和干蘑菇，我都怕算错了，但是还不敢让人家看出来我不会算筹，每次都得硬着头皮装，我都怕哪里露馅儿。”
第60章 野薄荷
张庆海带着四个人到了河边，但是因为有之前落水的阴影在，张庆海只带着张茂林拿着家里编的一个不大的小竹篓捞河虾，并不让红豆他们三个凑近。
红豆三个人在很多事情上还是很乖的，不让他们凑近他们就不过去，离着河边有一段距离，红豆开始搜寻四周长的植物。
麦子看着她的动作，好奇问道:“这河边会有能卖的药材？”
“不是拿来卖的，我看大哥学的太认真，加上天气热，已经有些头昏脑涨了，想看看河边会不会有薄荷，那东西最喜欢长在河边和林下这些地方，现在才九月份，应当还是有的。”
小稻听说是要找薄荷，也起来跟着一起找，她比较怕蚊虫叮咬，眼看着最多一个月就要入秋了，那会儿蚊子能比夏天还要猖獗。
要是能找到薄荷，被蚊子咬了敷一下，也能止痒。
薄荷不是什么稀罕的植物，三个人都认识，于是就分散开来，各自朝着一片搜寻开来。
张庆海和张茂林一边捞河虾，顺便看着能不能钓到鱼，一边回头看看红豆三个人，确认三个人都没有走远，也没有靠近河边，只是在看着河岸四周长着的花草，也就没有管。
但是他们别说鱼了，连河虾都没有捞到几只。
张茂林忍不住，总想拿起来小竹篓看一看，张庆海见他心急，说道:“不用着急，要说捞河虾，还是五六月份那会儿最好，再晚上一个月也可以，现在的时间不太好。
不过也不用担心，再晚一些，差不多晚饭的时候，河虾会靠岸边游，总能捉几只来给你们养着玩。”
听到小叔说要傍晚，张茂林也不急了，他们选的位置不错，正好在河边一棵大柳树的阴凉里。
显然他们不是唯一一波在这个地方河虾捕鱼的人，河边还有几块大石头可以坐，看面上光滑的程度，应当是有不少人来这坐着休息过。
叔侄二人待的十分惬意，时不时还有风刮过，因挨近河边，也带上了几分凉爽，连带着张茂林学到有些发胀的脑袋也放松了不少。
河边的野薄荷确实不少，三个人都找到了一片，因为看着数量确实不算少，且这个东西长得不算慢，所以三个人只掐了最上面的花叶回来，这部分一般也是拿来入药的，效果最好。
见三个人都捧着一堆绿叶子回来，张庆海来开玩笑道:“我还以为就红豆喜欢挖野草，没想到麦子和小稻也喜欢。”
红豆没管小叔的话，拿着新采的薄荷凑到张茂林鼻子附近，让他闻了闻:“哥哥，你闻一下这个味道，看看会不会舒服些。”
麦子也拿着自己摘的薄荷凑了过去，说道:“这是我们三个刚刚在那边找到的，我们都觉得挺好闻，感觉这个气味儿也可以提神。”
小稻也说道:“对呀，哥哥近来不是读书太累，精神有些不济吗？这个哥哥闻着要是可以的话，可以拿回去捣一些汁子出来，放在哥哥房间，应该也不错。”
小稻说着，用手碾碎了一片叶子，一瞬间，薄荷的味道更加浓郁了些，裹挟着河边的微风，连带着空气都带上了几丝清凉。
张茂林之前还觉得自己小叔会被几个妹妹忽悠瘸了，眼下被三个妹妹围着，手里还都拿着他们刚刚特特找来的，能帮他提神醒脑的东西。
张茂林突然就觉得，被三个妹妹记挂着，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事情啊？
张庆海并没有看清楚薄荷，但是他想的是其他事情，这东西又是红豆找来的，虽然这次又多了麦子和小稻，但是也难保这东西也是能卖钱的啊。
“红豆呀，你说这东西，会不会也是药材？”
红豆却浑不在意地回答道:“不知道，可能是吧，不过就算是也不值钱，河边成片成片的，全都是，要不是因为闻着味道不错，我们也不会摘回来。”
张庆海听了倒也没有多失落，小稻见状还安慰一般给了张庆海几片叶子让他拿着玩。
张庆海拿到手里才觉得这叶子有些眼熟，于是说道:“这不是鱼香草吗？被蚊虫咬了，捣些汁子敷上，效果很好的。
不过拿来提神的话，好像也不错，这个草的味道我闻起来也很喜欢，凉凉的。”
红豆见张庆海认识薄荷，虽然叫法和她知道的不一样，但是应该也没有影响，于是凑近了张庆海问道:“小叔你说这东西这么好闻，可以吃吗？”
这个张庆海倒是真的知道，因为他小时候也觉得好闻，吃过，结果吃到嘴里凉飕飕的，一点儿都不好吃。
斟酌了一下，还是回答道:“能吃，但是不好吃，不建议你尝试。”
“那要是晒干了泡水喝呢？”红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张庆海知道她又起了好奇心，也不拦着，说道:“我是直接啃的 觉得不好吃，你可以试试晒干了泡水喝，也许就好喝了呢。”
几个人排排坐在河边，吹着河风，待到了太阳西斜。
红豆三个人看着天边绚丽的云霞，只觉得这种原生态的美景，是后世那些半是自然，半是人工的景点里无法比拟的。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三个人都恨不得钻到空间里面，把自己的手机给拿出来一通拍拍拍。
此时竹篓里果然也有了好几只河虾，捞河虾的竹篓是张庆海听了麦子的建议编的，肚子大口小，在竹篓里放上饵，河虾只要钻进去了就不好跑掉。
他们一行人拎着河虾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饭菜已经做熟了。
见人回来，李玉秀终于问出来了困扰了自己一下午的问题:“你们割这么多猪草回来干什么？咱家也没有养猪啊。”
红豆和张庆海见到李玉秀收拾出来的那些马齿苋，这才想起来，因为草河车太值钱，他们都把马齿苋给忘了。
张庆海听见自己老娘说那个东西是猪草，在想起来自己上午那个坚持要把这东西挖完，红豆拦都拦不住的蠢样子，张庆海只觉得有些脸红。
红豆比张庆海脑子转的快一些，在小叔一直沉默着没开口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说道:“阿奶我觉得这东西能喂猪就一定可以喂鸡，我们拿回来给鸡吃的。”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第61章 进化了的张庆海
旬休是每十日休一天，因此第二天一早起床，吃过早饭之后，张茂林就领着三个妹妹去了学堂。
因为知道草河车贵重，且这次直接整株卖新鲜的，所以李玉秀这次和张庆海一同去了镇上，就怕张庆海毛手毛脚地伤到了这宝贝儿药草。
原本为了省些钱，李玉秀还打算和张庆海一起走去镇上，还是张庆海灵机一动，说道:“娘，这草药金贵，咱是卖的新鲜的，已经过了一夜了，路上在浪费些时间，药草要是不好了怎么办？”
李玉秀想了想，也觉得不能因小失大，这才答应了搭张得福的牛车去镇上。
张庆海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再加上这些日子往来镇上的次数多了，胆子也大了不少，见自己老娘还是下意识地就想往安和堂的方向走去，张庆海直接把人拦了下来。
张庆海压低了声音，对着李玉秀道:“娘，这东西贵重，安和堂未必会收，咱先去济慈堂和惠仁堂问问，他们两家应当收的下。”
李玉秀却不怎么赞同张庆海这话，而是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之前咱不敢去那两家铺子问价，是人家安和堂收的，你这次有了东西，也该先问一下人家。
何况人家上次开的价也比济慈堂的还高一些，可见安和堂的大夫是好人，就算人家不能全都收下，收一两株也是可以的，你星叔都没忍住花钱和你买了一棵，做大夫的，看见好药材怎么可能不喜欢。”
张庆海听了自己老娘的教诲，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不太好，于是说道:“娘，听您的，我们先去安和堂问一问。”
到了安和堂，小药童认出来了两个人，这次安和堂的大夫也在前堂，此时店里并没有病人问诊。
小药童开口和两个人打招呼道:“两位是又有金银花要卖吗？我们之前收的那些还有不少，暂时收不下了。”
李玉秀见这小药童年纪不大，说话却是很知礼，于是乐呵呵地回道:“这次不卖金银花了，你看看这个东西你认识不？”
李玉秀说着，从背篓里拿出来了一棵七叶一枝花，哦，也就是老大夫告诉他们的草河车，递给了小药童看。
小药童显然还没有认到这味药儿，又或者说，他没有见过这味药没有炮制过的样子，目光显然有些犹疑。
确认自己辨认不出来，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师父，却见他师父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死死地黏在了那药草上。
安和堂的大夫也是东家姓宋，镇上的人都喜欢喊他宋郎中。
宋郎中仔细看了好几眼，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于是问道:“大娘，您这东西哪里来的？”
李玉秀一听这话就知道，宋郎中肯定是认识的，心里也有了底，说道:“山上挖的，找到的不多也就十几棵，村里的老大夫告诉我们这是草河车，所以拿来镇上问问。
想着上次您收了我们的金银花，价格也算公道，因此今日一进城，我们就先奔了您这来，想先给您过过目，您要是觉得可以，您就看着收，剩下的我们再去问其他人。”
这东西不好找，找到了基本都是一小片，这点儿宋郎中也是知道的，采药人偶尔也会采到了送来，但是数量实在是不多。
没想到这家人能采到金银花也就算了，还能找到草河车，看来应该不是普通农户。
宋郎中态度更恭敬了些，开口打着商量道:“实不相瞒，这药是真好，我也是真喜欢，不过我这铺子小本生意，且来我铺子的都是穷苦人家，这味药多少有些贵了，能不用还是不会用的。
我只能收下来两棵，这样，一棵两千五百文，两棵我给您五吊钱，您看如何？”
李玉秀倒很是干脆，听了他说的价，直接就答应了。
剩下的十二棵，张庆海直接带李玉秀去了济慈堂，因为之前卖金银花的时候，惠仁堂把价格压的很低，因此张庆海对那家药铺很是不喜，有选择的时候他还是不想去惠仁堂的。
因为前些日子来卖了好几趟金银花，张庆海如今和济慈堂的杜掌柜也算是熟悉了起来，见到张庆海这次领了个老太太来，还热情的打招呼。
“海子，今天带来的金银花多吗？怎么还把家里的老太太也一起带来了？”
“杜叔，今天不卖金银花，给您看个好东西，您先掌个眼。”
张庆海说着，拿出来了一棵草河车递到了掌柜手里。
掌柜的把东西拿到了手里，愣了一下，然后仔细地看了看这草药的叶子，又凑近鼻子边闻了闻，然后伸手对着两个人道:“二位请到后面小院一叙。”
张庆海猜到这是要讨价还价了，于是跟着往后面走了去，李玉秀也赶紧跟了上。
药铺的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好几个架子都在晾晒着各色药材，院子中间有一棵大榕树，榕树枝叶繁茂，撑起来了一大片阴凉。
阴凉处摆放着一个石桌和四个石凳，杜掌柜的邀两个人在石桌旁落座。
掌柜的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清不清楚这药材的价值，想起来上次那两个孩子讨价还价的那个模样，心里庆幸这次那两个孩子没有跟着一起来。
杜掌柜的先开口试图拉近关系:“海子啊，按说咱们打了这么多回交道，也算是朋友了，杜叔也不坑你，给你个实在价，一株两吊钱，你看行不行？”
张庆海此时已经进化了，听完杜掌柜的话，他就知道这老小子根本就不老实，于是张庆海也开口道:“杜叔啊，这些日子我杜叔长，杜叔短的，您这个价可没把我当成大侄子啊。”
杜掌柜的听着话就知道，这是嫌自己给的钱少了，他也确实是压着最低价给的，他们是做生意不假，但是开药铺的也得讲些良心。
他们济慈堂有规矩，收药的时候可以压价，但是不能压过收购的最低价，不然就是丧了良心。
人老成精，被人识破了他在忽悠人，杜掌柜的也不觉得尴尬，话锋一转就说道:“海子呀，叔怎么可能坑你，这样吧，我这个做掌柜的还能做点主，我再给你加一点，两千三百文一株，如何？”
第62章 生怕后悔了
张庆海这些日子听到了一句话，‘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他觉得很是有道理。
这杜掌柜的把他当傻小子忽悠，那就别怪他狮子大开口了，于是张庆海十分认真地说道:“一株三吊钱，少了我们不卖。”
李玉秀听到张庆海这话，心里没忍住咯噔一声，她小儿子今天怕不是疯了，张嘴就要三吊钱，这可足有十二棵，这买卖该不会要黄了吧？
李玉秀想着，没忍住去看了一眼杜掌柜的脸色，却发现杜掌柜还是之前的表情，这下李玉秀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拦一下了。
“海子呀，你这价也没把我当你叔啊，你也别置气，这样，咱们叔侄俩各退一步行不行？我给你再涨一百文。”
杜掌柜的一开口，张庆海心里就有底了，还能继续谈，说明三吊钱应该不会超出去他能给的价位，就算超了也不会超太多。
于是张庆海这下也硬气了，继续开口道:“不行，就三吊钱。”
杜掌柜见张庆海这个样子，态度也坚决了一些，说道:“三吊钱绝无可能，你再降一降。”
“生意成不成的也得看杜叔的诚意，不瞒您说，来之前我们是问过价的，这么好品相的草河车，三吊钱卖给您我也不算坑您。”
张庆海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虚的，不过是话赶话地说到了这里，他就脱口而出了。
杜掌柜的听完，却以为他们是真的懂，确实三吊钱算不上坑他们，但是杜掌柜的还是想把价压一压，总不能人家要多少他就直接给，收药材还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杜掌柜于是又开始攀起了交情，继续道:“海子呀，杜叔也不瞒你，一开始我确实是想省点钱，别看这么大个铺子，你叔我也只是个旁支，日子过得也实在难。
既然你叫我一声叔，这样，我咬咬牙一株再给你加二百文，2600文，成吗？”
李玉秀听到价都到了两千六百文，觉得该见好就收，于是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服。
却见张庆海装作不知道，面不改色的说道:“叔，要说难您总也没有我们难，实不相瞒这草药是我小侄女和我一起上山找到的，我小侄女您也见过，那就是个五岁的孩子。
我们家也没有人认识草药，我们挖了不知道多少东西才找到这个有用的，但是我也知道，杜叔您心善，这样，我退一步，两千九百文。”
李玉秀看着自己小儿子这叭叭叭的样子，真觉得自己儿子最近出息了不少，看来这些日子镇上没白跑啊，她小儿子也是个能顶事的了。
杜掌柜之前觉得张庆海是个憨直的，这才多久啊，怎么讲起价来也一套一套的？
杜掌柜到底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两千八百文，不能再多了，实在不行的话，你去别家问问吧。”
张庆海原本也只是想着最后再逼一把，没想到杜掌柜还真就又给加了钱，此时心里乐开了花，但是还是强作镇定，脸上有些不情愿的道:“算了吧，那就给您吧，我这一共十二株。”
杜掌柜这下真不淡定了，看着张庆海说道:“你说有多少？”
张庆海一脸无辜地看着杜掌柜，说道:“十二株啊，杜叔是收不下吗？”
激将法是吧，什么叫收不下吗？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杜掌柜还是特意强调了一下:“收的下，这点东西我们药铺还是买得起的。”
杜掌柜的验过货，发现确实都是上品，于是直接让人拿来算盘算了一下总价，一共是三十三吊钱，外加六百文。
因为这银钱属实不算少，杜掌柜的怕他们被人盯上，还特意让人把钱点清了拿到院子里来给他们。
张庆海和李玉秀看着那一吊吊的铜钱，眼都直了，这点玩意儿还真值钱啊。
两个人分开装到了竹篓里面，分量也有些重，但是这可是钱啊，再重他们也乐意背。
杜掌柜的干脆指了一下院子里的小门，对他们道:“你们直接从院子里走吧，省的被人注意到。”
张庆海和李玉秀谢过了杜掌柜的好意，直接从小院离开了，那叫一个腿脚利落，那叫一个身姿矫健。
杜掌柜只觉得，他们跑的有点太快了，就好像是怕他反悔一样。
李玉秀和张庆海一溜烟跑出去了好远，才止住脚步，然后两个人一块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追出来，两个人才算放了心。
然后李玉秀拍了拍张庆海的肩膀，说道:“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他说两千三百文的时候，我就以为到头了，没想到最后这么多，他们不能反悔了找我们吧？”
“不能，好歹是开药铺的，总得要脸。”
李玉秀原本还想去给几个孩子买点点心甜甜嘴，但是杜掌柜结算的都是铜钱，属实是太显眼了，她也怕被人惦记上，想了想还是回去后去隔壁村割些肉吧，就不在镇上多做停留了。
临水村的学堂里，现下正是下课休息的时候，红豆惦记着找农书的事情，一下课就凑到了何夫子身边，麦子和小稻也跟着走了过去。
红豆先开口问道:“先生，您有农书吗？我能不能借来看一看？”
她们这些日子已经学过了《千字文》，又刚学完了《论语》，很多的字他们都认识了，现下完全可以自己读一些书了。
何夫子没想到红豆突然这么问，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要看农书，你是对农事感兴趣吗？”
“学生就是不明白，世人都说士农工商，农只在士之下，却是这天下日子过得最苦的，学生不明白为什么，所以想从书中找到答案。”
红豆这个问题，何夫子也曾经思考过，后来得出的结论也就是，因为作物产量太低，所以就要鼓励百姓多多种植，才能保证粮食够吃。
可是因为低产，粮价并不高，还要缴纳赋税，所以为了鼓励百姓多多种地，只好把农的地位提上去。
当然，这个想法说来是有些大逆不道的，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步入了官场，可红豆如今，只是个孩子，她想的问题，就已经这么深刻了吗？
第63章 咱家祖坟上就冒不出这道烟
何夫子心绪起伏，还是又开口确认了一遍:“红豆呀，这些话，你是听人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到的？”
红豆看着何夫子，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然后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没有人和我说啊，我就是听人说士农工商，大家好像都对商人不屑一顾，但是农人的日子却是最艰辛的，学生觉得农书里面或许可以找到答案。”
何夫子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藏书，然后说道:“夫子这里确实有些适合你现在看的农书，明日夫子拿来给你。”
麦子见夫子答应了借给红豆农书，也试探着开口问道:“先生有没有关于鲁班术的书呀，如果有的话，先生可不可以借给我看看？”
麦子平常在课堂上比较安静，不像红豆是个话痨，也不像小稻性格跳脱，今天听到麦子能主动开口求书，何夫子倒没有寻根究底。
何夫子只是想了想，就说道:“鲁班术的书籍不好找，不过先生机缘巧合之下，倒是得到过两本，你要是感兴趣，明天我就给你一起拿过来。”
随后何夫子看向了小稻，笑着开口问道:“小稻呀，你是不是也要和先生借书呀？说说吧，你想学什么呀？”
小稻原本只是跟着过来凑热闹的，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情，小稻想了想她学的那是化学，她现在也想不到能有什么书适合她看完就把本事儿不经意显示出来啊。
“啊？我吗？先生，我想学……学算筹。”
何夫子见小稻一开始迟疑的样子，还以为她还没有想好自己想学什么，但是很快她又斩钉截铁地说自己要学习算筹。
猜不出来小稻是随口一说还是认真的，于是何夫子问道:“要学习算筹？你确定了吗？”
话说出口后，小稻觉得自己的决定真的是英明，她那些本事儿，早晚要拿来挣钱的，在这里生活，自然要学会这里的记账算账的本事。
她自己是可以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记账，但是生意做大了，她也总得雇人做账房，到时候要是看不懂账簿，还不得被人坑死？
于是小稻十分肯定地又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我确定，我就要学习算筹，先生可以教我吗？”
何夫子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但是还是说道:“算学先生可以教你，但是你还得买个算筹来，这个要你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才可以。”
小稻听到夫子这么说，直接扭头看向了红豆，红豆一下子就明白了小稻的意思，心下腹诽昨天是谁说要趁阿奶揍我的时候偷踹我的，现在还不是得靠我？
但是这事儿是要他们姐妹几个私底下说的话，现在的红豆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何夫子见红豆这么说，还以为他们是要一起去求李玉秀，倒也没有多想，只是欣慰的笑了笑，感慨他们姐妹情深。
红豆三个人找夫子说话的时候，张茂林也没有闲着，他趁着课间休息的时间，把李成拉到了一边问道:“你们家有没有农书，能不能借给我抄一下？”
李成闻言，倒也没有说有没有，而是问道:“你以后不是要参加科举的吗？怎么会对农书感兴趣，农事在科举中的占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张茂林和李成关系好，自然也没有想要瞒着他，直接说道:“不是我感兴趣，是我大妹妹，昨日非要闹着学农事，和我阿奶好一通闹。
我阿奶虽然是答应了，但是书籍贵重，而且农书我们镇上的书铺也未必有，所以想着来找你问问，或许你们家就有呢。”
李成听说红豆闹着要看农书，学习如何种地，于是揶揄道:“我闲来无事听我爹提起过，你爹是近些年来，咱们镇上最有望中进士的人。
你爹要是万一真中了进士，你家红豆就是官家小姐，官家小姐哪有日日种地的？”
“你少拿着这事儿打趣我，你也都说了是万一，事情没有定论之前，谁又能说的准呢？
更何况我妹妹学习农事是因为她自己喜欢，你比我妹妹大好几岁，你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事情吗？我妹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我做哥哥的支持一下又怎么了？”
李成却是个脸皮厚的，听张茂林说他也不恼，只是玩笑道:“我当然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就当个纨绔，每日吃喝玩乐，让我上面四个哥哥努力上进，然后养我。”
张茂林知道他的德行，也猜到了这话绝对是他真心实意说的，没忍住推了他肩膀一下，说道:“你少来，你就说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李成见好就收，冲着张茂林说道:“你放心，虽然我爹考不来功名，只捐了一个员外来当，但是我爹可是非常爱读书的，我家的藏书实在是不少，兴许就有你要的呢，我今日回去给你找找。”
其实李成还是给自己老爹留了颜面的，还有一句话他都没有好意思说。
其实比起读书，他爹更喜欢买书。
虽然李员外这个人在读书上没有什么天分，但是他偏偏就喜欢装个文化人，每次去镇上书铺，看见自己没有的书，总会买一本回来看。
加上他少时也外出游学过，当时那真是带着十车的行李出去，三两年后又带回二十来车的行李回来，至今还有记得的老人津津乐道，说这李员外读书不行，倒是会享受。
其实那多出来的十几车行李，大多都是他在各地搜罗回来的书。
不过因为那会儿李员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读书一道上天赋平平，所以也没有好意思将此事说出去。
李员外也好面儿，他也怕说出去自己买了十来车的书回来，却连个秀才都考不过，到时候只会招来更多的嘲笑声。
但是这些事情，李成这个做儿子的是知道的，因此每次他爹骂他在学堂不上进的时候，李成毫无愧疚感。
很多时候，李成甚至还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老爹你怎么就不认命呢？咱家祖坟上他就冒不出来这道烟。
第64章 你也是这么说的
李玉秀今天原本想着回来的时候就可以走回来了，去的时候因为草药金贵，钱花了也就花了，回来他们两个人，怎么也可以走路了，她小儿子肯定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理由了。
结果卖完草药，背篓里那铜钱沉甸甸的，都不用张庆海想借口偷懒，李玉秀自己就带着张庆海直奔张得福的牛车而去了。
李玉秀想法也很现实，这背篓里面这么多钱，背着回去累，心里还不踏实。
别说她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油，任哪个平头百姓装着这么多铜钱招摇过市，他也很难做到泰然自若。
心里惦记着事儿就容易显露在脸上，显露在脸上就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
坐牛车就不一样了，且不说赶车的是她同族人，就是一起乘车回来的也就是附近几个村庄的村民，大家一起在路上聊聊家常，扯扯闲篇，也就到家了。
总之，李玉秀是不会因为省两个铜板，而将三十八吊又六百文钱置于险境的。
等到一家人都回到家的时候，红豆发现今天家人的心情好像都不错，脸上全都带着笑。
红豆猜想今天进城卖草药应该是很顺利的，于是也一副狗腿子的模样，跑到阿奶身边。
李玉秀正坐在一个小木墩上，对着炉灶烧火，红豆走过去，乖巧的给自己阿奶捏肩捶腿，因为年纪小，手脚也小，力气自然也大不到哪里去。
那软乎乎地小手捶在肩膀上，李玉秀只觉得像是在挠痒痒，哪里像是给人按摩的。
李玉秀看着红豆那一副小狗腿子的样子，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不由失笑。
“行了，这屋热，你先回自己屋，把自己作业写完，晚些吃过晚饭，阿奶给你分钱。”
红豆终于要见到自己来这里的第一桶金，先生今天还答应借给她书，此时她心情雀跃的好像一只小鸟。
没忍住，对着自己阿奶的脸‘啵唧’就亲了一口，然后说道:“阿奶你真的是太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奶，红豆最喜欢阿奶了。”
李玉秀心里没忍住呸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昨天大嚷着阿奶不疼自己了的小混蛋到底是谁。
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自己被孙女亲了一口，李玉秀没忍住老脸一红，然后不好意思地把红豆往外推了推，说道:“干嘛呀，怪不知羞的。”
红豆见阿奶不好意思，也不再多留，起身回房间写自己今天的作业去了。
何夫子给他们留的作业不算多，每日两张大字，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练一下自己的字。
因为今天心情好，红豆的作业很快写完了，然后小稻惦记着自己的算筹，没忍住提醒了红豆一声。
“阿奶只说分你三成，卖的时候你又没有去，你知道三成有多少吗？”
红豆刚想说阿奶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骗小孩的，但是转念一想，有时候大人总会打着为孩子好，不放心孩子的名义，来对小朋友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而她现在，就是那个小朋友，于是对于阿奶的信任，在一瞬间土崩瓦解，红豆果断把小叔拉到了屋后的菜地上问话。
张庆海一边顺着红豆的力气，被她拉着往后院跑，一边问道:“哎哎哎，红豆你慢一点，你拉着小叔要做什么？”
李玉秀自然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没忍住吐槽:“不大点的孩子，心眼还挺多，别回头让心眼压的不长个了，不然赶明多割些肉回来给她补补？”
“小叔，你小点声。”红豆把人拉到后院，停住脚步，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然后示意小叔低下头来和自己说话，张庆海看了一眼眼前的小萝卜头，干脆直接蹲了下来，问道:“说吧，你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不过先说好啊，你要是想坑我你可轻点，你也说了我是你唯一的小叔，坑没了可就真没了。”
红豆也不清楚自己在小叔这里的形象，什么时候已经是这么毫无节操了，但是还是开始了她的忽悠大计。
“小叔呀，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咱俩还是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了？”
张庆海忍不住腹诽: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可太知道你了好吧？
然后嘴上张庆海也没有放过她，开口道:“关于和你天下第一最最好这个事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些天你想要麦子和小稻帮你干活的时候，你就这么哄他们两个的。
昨天你哄你哥帮你借农书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哦，还有，昨天你和你阿奶和好之后，你也是这么忽悠你阿奶的，现在连十二个时辰都没有过，你就来拿这套说辞骗我了。”
红豆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都有些红了，扭捏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叔，你放心，这次不坑你，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这次你和阿奶去县城卖草河车，卖了多少钱啊？”
张庆海没想到是这事儿，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出来这里面能有什么坑，于是有些不相信的问道:“你确定就问这个？”
红豆眨了眨她那无比真诚的大眼睛，说道:“就这个，你看我没有坑你吧？”
张庆海总觉得哪里透露着诡异，但是他又说不出来，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们两棵卖给了安和堂，卖了五吊钱，剩下的十二棵卖给了济慈堂，一棵卖了两千八百文，总价我不会算。”
红豆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多小钱钱呀，她怕不是要发财了。
红豆大概在心里算了一下，得出来的数是三十八吊钱外加六百文，分她三成的话，那就是十一吊钱外加五百八十文。
张庆海看着红豆那一副两眼冒光的傻样，没忍住推了推她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了，傻了？”
红豆回过神，十分讲义气的拍了拍小叔的肩膀，然后说道:“小叔呀，下次旬休，你领我们三个去镇上呗，我到时候请你吃肉包子，你觉得怎么样？”
张庆海听着这话，更不踏实了，再开口声音都有些颤了:“豆儿~呀，你直说吧，你这次要让小叔办多大的事情啊，这都下血本了吧？”
红豆听了这话，直接不想理他了，扭头往前院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
第65章 红豆你撒手
小稻看着红豆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用猜都知道红豆应该能分到不少钱，这下心里也算是踏实了。
因为惦记着分钱的事情，红豆三个人今天晚上吃饭都很快，好像都怕晚一会儿又要出什么变故一样。
李玉秀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怎么好好的，三个孙女全都成了小财迷，也不知道最近受了什么刺激。
但是既然已经答应过了，李玉秀也不会再出尔反尔，等到收拾好碗筷，一家人把门关好，然后李玉秀就拿出来了今天去镇上卖草河车的钱。
看着摆了一片的铜钱，几个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好多钱呀。
其实红豆三个人也是来了这里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其实这里的通用货币还是铜钱，使用银子的都是一些富贵人。
或者是涉及到大宗货物交易，那样不仅可以用金银交易，还可以拿绸缎布匹，香料，宝石和茶叶一类的来置换。
陈掌柜给何瑞珠送去的银子还是特意去当铺换来的，就是因为路途有些远，换成银子好藏起来，也不惹眼。
寻常村民家，家里有十吊二十吊的铜钱，就已经算是比较会过日子的了，像是他们家，银钱多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阿奶嫁妆多，置了地之后阿奶能干，过日子也节俭，这才存下来了这百十来两。
像是村长家，村长大儿子日日赶车去镇上，二儿子在镇上给人做账房，小儿子在镇上书院读书。
日子过得也算是红火，红豆猜测他们家家底应该也是不错的。
村里还有家日子好过的，就是翠妞家，翠妞的爷爷张大川年轻的时候就是泥瓦匠，跟着人到处帮工给人家盖房子，虽然辛苦，但是挣了不少钱。
等到后来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大一点，他也把这手艺传给了三个儿子，然后就是一家四个男人，农忙的时候去地里干活，农闲的时候就去附近的镇上给大户人家帮工，盖园子修房子。
一家人齐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自然过得也不差，这些年来唯一添堵的事情就是之前阴差阳错地给二儿子娶回来了闵氏那个祸害。
思绪飘得有些远，红豆一瞬间想了许多事情，但是很快又把思绪抽了回来，看着床上的那些铜钱，对着李玉秀伸出来了三根手指。
“阿奶，你答应我了哦，要给我三成呢。”
李玉秀看着红豆那个狡黠的小模样，也存了逗弄她的心思，于是问道:“给你三成可以啊，不过阿奶不会算数，你数数这里有多少铜钱，然后算出来三成有多少，然后阿奶再分给你。”
红豆听了这话，眼睛亮的都有些晃人，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小雀跃。
“阿奶你不会算数吗？那我可就算了啊。”
李玉秀听了这话，刚要问他们几时学了算筹，就见红豆直接划拉过去了大半的铜钱到自己那边，然后开口道:“阿奶，我算好了，这些都是我的。”
李玉秀差点儿被红豆的操作给气笑了，这真是她不会算数，孙女就把她当成傻子忽悠是吧？
“红豆呀，阿奶只是不会算数，但是还没有老眼昏花，这多少我还是看的出来的。”
红豆有些不情愿的，又给李玉秀推回去了两串，然后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那再给阿奶一些好啦。”
李玉秀哪能真的一点算数都不会，但是这次的数有些大，她也不敢自己算，再看红豆现在这么正大光明地耍无赖，李玉秀干脆把希望放在了张茂林身上。
于是开口道:“红豆你撒手，让你大哥给我们算账。”
张茂林也没有想到，这事情怎么就到了自己这里，但是他也还没有学过算筹，一时也不知道从何算起。
最后还是红豆恋恋不舍地把手里的钱都推了出去，然后把成吊的铜钱数成了十个十个一堆，分成了三大堆，然后自己从每堆里面拿三吊。
随后又看向剩下的那八吊六百文，然后说道:“一吊有三百文是我的，这一小吊的铜钱，每个有三十文是我的，一起数吧。”
李玉秀、张茂林和张庆海显然没有想到还能这么算，但是仔细想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突然就觉得自己被红豆又教了一招。
麦子和小稻却一直在一边憋笑，他们心里都猜测红豆大约已经快憋屈死了，明明背过九九乘法表的人，这些数心算一下就能出来，偏偏还要绞尽脑汁，让人觉得她虽然没有学过算筹，但是她聪明呀。
小稻越发觉得自己说要学习算筹，实在是一个明智之举。
等学会了，也一起教教小叔和阿奶，大哥就算了，反正他要参加科举，这些早晚要学的。
李玉秀实在没想出来这个办法有什么不对，看了眼现下在家的读书最多的大孙子，张茂林也摇了摇头，表示没觉得不对。
最终，因为家里其他人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就一家人各自坐在一处，手里拿着一吊钱给红豆往外数她的三百文和三十文。
还好张家人数数还都是会的，换成有的人家，全家大字不识一个，一家更是连个能数到一百的人都没有，那红豆这个法子只怕也是行不通。
倒也不是这些人愚笨，只是连温饱都没办法解决的时候，哪里有条件容他们思考学习，再加上周围的环境如此，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最终，在麦子和小稻的帮助下，红豆抱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钱回了屋，然后很快就又跑了出来。
“小叔，下次旬休你带我们去镇上好不好？小稻想要学算筹，何先生已经答应了要教他，但是要我们自己准备算筹到时候小叔和我们一起学好不好？”
张庆海一直以为自己几个侄女在学堂上算不上什么正经学生，可能也就是何夫子闲来无事，来教她们识几个字。
没想到何夫子如今都已经决定要教她们算筹了，张庆海心底有些遗憾自己不能上学，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红豆的邀请。
“好呀，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你们回头一定要好好和先生学呀，学会了回来教小叔。”
红豆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回道:“没问题，到时候我们教小叔，小叔回头好好学，朝廷不是还有明算科吗？到时候学好了小叔也可以去试试。”
第66章 挨揍怪疼的
张庆海自然没把红豆说的什么明算科放在心上，他大哥三岁开蒙，自小被人叫做神童，这么多年也是要把心血熬干了去读书，至今也没有被夫子允许去考乡试。
他如今已经十四岁了，一天学堂都没有去过，至于考学做官，他更是不敢痴心妄想。
不过侄女们对他好，有心带他一起学习，他自己这些日子，也见到了几个侄女读书后的变化，也清楚读书是有好处的。
他觉得既然现在有机会认识几个字，别管能学到多少，他总愿意为了自己去试一试的。
叔侄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李玉秀自然也听到了这话，心里欣慰着家里的孩子关系好，就算是上进也是要拉着家人一起的，再想起来自己刚刚被分走的那些钱，突然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第二天一到学堂，还不到上课的时间，何夫子就把她们三个人要的书拿到了竹屏风后面，示意三个人拿过去看看。
“你们三个学的字到底还是有限，这几本书你们先拿去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红豆看了眼何夫子给自己的书，发现自己并没有听过，一本书封上写着《农事要略》，一本上面写着《百草》。
单纯就是字面意思，很好理解，一本是教人如何耕作的，一本是教人如何辨别植物的，虽不是什么名家之作，看起来更像是某人的随笔。
不过却是四五岁的孩子看起来不费力的水平，可见先生给他们选书的时候，也是十分用心的。
麦子手里的书更是随意，书封上连个名字都没有，打开书发现里面是教人一些基础的榫卯结构，以及一些简易的机关小玩具做法。
和之前麦子学习的偏现代化的机械制造不同，这个看起来，更有乐趣，又或者说，是麦子觉得这个更有趣。
小稻手里的书倒还正常些，夫子只给了她一本，封面上写着《算学宝鉴》，小稻也很珍惜的接了过去。
三个人拿着自己想要的书，觉得爱不释手，齐声和夫子道了谢，就开始把书摆正在自己面前的书案上，打算好好学习一下。
红豆打开书本之前，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两本书的右下角，都写着三个小字，靖安着。
红豆见夫子还没有走开，也好奇的开口问道:“先生，这靖安先生是谁？既然可以撰写两本有关农事的书籍，想来在农学上也颇有造诣吧？”
何夫子闻言，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他的笑点，夫子没忍住笑了起来，那样子和他一贯温和可亲的模样不同，可以说现在的先生有些失态，笑的眼角都出了泪花。
红豆说不出来自己看见先生这个样子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先生虽然笑着，但是又好像有些自嘲。
“你想多了，这书是我偶然所得，我早前游历，与他偶然相识，我们二人相谈甚欢，临别他将这两本书赠予了我。
他也不是什么大家，不过是一乡下农夫，略识得几个字罢了。”
红豆手指轻轻拂过书封，说道:“靖安该是先生朋友的字吧？能取这两个字，想来先生的朋友也是个心怀丘壑之人，夫子既然能与他相谈甚欢，想来他人也是极好的。”
“或许是吧，我们不过相处了三日，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何夫子笑过，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差不多到了上课的时间，何夫子绕过竹屏风，去给前面的那些学生上课。
三个人得了新书，今天一天都很安静，全都坐在竹屏风后面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夫子今天看他们看书认真，倒也没有贸然打断他们要去给他们讲课。
他们三个要走的路本来就与课堂上那些男孩子不同，难得他们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随他们自己发展，他这个做老师的，只要适时给出正确的引导就可以了。
三个人跟着张茂林下学回家的时候，红豆想起来自己的土豆好像差不多可以挖了。
何先生今天没有给她们三个安排作业，所以红豆放下自己的书包，就拿了个小锄头去了后院。
麦子和小稻闲着无聊，也一起跟着往后面去了。
两人见红豆要拿锄头挖她之前种的那些土豆，开口问道:“土豆成熟了？”
红豆一边挖着土一边说道:“按理论来说，土豆开花后一到两个月后，土豆就成熟了，我大致算了一下，过去了四十多天了，应该是没有问题。”
说完，红豆又一小锄头下去，挖出来了一个小土豆，红豆觉得可能是土豆，用手搓了搓，然后土豆露出来了它的本来面目，个头也就鸡蛋大小。
小稻看着这个小土豆忍不住感慨道:“可怜的土豆啊，还没有长大就被迫营业了。”
麦子也有些不敢置信:“不是，我记得我们之前那个土豆很大个的，怎么长出来就这么点儿？该不会是挖早了吧？”
红豆却不服气，继续拿着锄头挖挖挖，嘴上还说着不知道是在试图说服自己还是别人的话。
“不可能都是这么小的，这个肯定是例外，就算是会因为环境产量退化，也没有直接从甜瓜大小变成鸡蛋大小的啊。”
然后，打脸就是来的如此之快，等到红豆将整棵土豆挖出来，发现根须上连得土豆确实不少，但是奈何最小的也就乒乓球大小，最大的也就比她们小孩的拳头大一些。
麦子看着红豆如遭雷劈的模样，试图安慰:“你说得对，确实不是只有鸡蛋大小，这不是还有鹌鹑蛋和鹅蛋吗？是个好的开端，你加油。”
红豆一脸生无可恋，听完麦子的硬核安慰后，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些，然后就听红豆说道:“麦子啊，我要不是知道你就单纯不会安慰人，我都以为你在嘲讽我。
听姐一句劝，安慰的挺好的，下次千万不要安慰人了，挨揍怪疼的。”
小稻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笑够了才说道:“红豆呀，你真的挺厉害的，我们又不是特意买的土豆种子，这可是我们买来炒菜用的，你能种出来就超厉害的好吧？”
第67章 今晚干票大的
红豆听了小稻的话，心情到底是好了不少，她又拿着小锄头，把地上其它几棵土豆全都挖了出来，发现土豆的个头并不大。
不过小稻说的也不错，能够种出来就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了，这些日子他们也发现了，空间的东西每周都会自动补货一次。
红豆想着每次补得货大约都是新的，再怎么样，那个空间也不可能把她们吃过的东西给变出来，所以她下次还可以重新种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品质好一些的土豆做种子。
红豆挖完，摸了摸这块的土，若有所思。
麦子看她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红豆说道:“倒不是不对劲儿，就是感觉这块地的土有些硬了，土豆还是比较喜欢松软潮湿的土豆，再有就是这块地的地力不够，所以土豆长不大。
晚一点我去把我们露台上的土豆也挖出来，对比一下再说。”
“好，晚上我和小稻帮你一起挖。”
看着这些个头不大的土豆，红豆挑了几个觉得长的品相不错的土豆，偷偷收到了空间，然后就拿来小背篓，把这些土豆装了进去，和麦子小稻一起扛到了前面。
“阿奶，你快来看。”东西抬到灶间外面，红豆就对着里面大喊。
李玉秀听见红豆叫她，赶紧从里面走了出来，想要看看红豆有什么事情。
结果就见自己三个孙女一起抬着一背篓的长得像土块的东西，像宝贝似的给她看。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去哪挖的土疙瘩？”
“阿奶，这是我种在后院的那个东西，可以吃的，洗干净了上锅蒸熟就可以了，阿奶要不要做来看看？”
李玉秀听他们说这土疙瘩可以吃，多少有点怀疑，但是现在正在做饭，把这些土疙瘩弄出来几个洗干净，然后上锅蒸一下也不费事儿。
于是李玉秀随便拿了几个小土豆，去打了水来洗干净，放到了蒸屉上一起蒸着。
因此当天晚上，张家的饭桌上就多了一道土豆。
张庆海和张茂林看着桌子上的土豆，好奇这是什么吃食。
李玉秀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要怎么吃，只好把目光投向了红豆，红豆见状，伸手拿了一个小土豆，剥掉外面的皮，露出了里面淡黄色的瓤。
红豆就这么拿着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其实算不上多好吃，沙沙的口感，仔细咀嚼还有点儿甜味，红豆一边吃一边想着，要是再有点辣椒面蘸一下应该会好吃点。
其他人看见红豆拿起来吃了，也有样学样的各自拿了一个吃了起来，李玉秀直到把土豆吃进了嘴里，这才真的信了那个挖出来像是个土疙瘩一样的东西可以吃。
张庆海和张茂林吃过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这个东西味道不算太差，但是要是硬说蒸熟的土豆有多好吃，那也实在是硬夸不出来。
倒是张茂林问了句:“这东西好种吗？产量如何？”
红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但是还是诚实的回答:“产量很一般，我种了十来棵，就出了有小半篓，个头也不大。
不过这是林子里挖出来的，也就是吃个新鲜，估计不好成片种植。”
红豆还不确定自己假定的实验研究到底能不能成功，没有见到成果之前，她不想给任何人幻想。
就算是日后的实验有了成果，她也不会轻易把成果交出去，不过这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吃过晚饭，红豆三个人默契地回到了房间，说要睡觉。
他们三个人的作息一直很规律，听说他们想睡觉了，李玉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三个人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下一秒就直接默契地在空间又见了面。
红豆看着麦子和小稻，说道:“其实吧，不只有土豆可以挖了，我之前试种的那些麦子也差不多熟了，不如咱们三个今晚干票大的？”
麦子一听，有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无力感，小稻想到了自己还要靠红豆买算筹，于是把到了嘴边要怼人的话咽了回去。
“好呀，不就这点活嘛，咱三个一起干，那还不是轻松拿捏。”
三个人上了露台上，红豆拿出来两个小锄头递给了麦子和小稻，示意他们去挖土豆。
然后红豆就蹲在了那些小麦边上，仔细观察着那些小麦的植株性状，每一棵小麦上红豆都挂了号牌，放在旁边的记录本里面清楚的记录了这些小麦的生长情况。
收割之前红豆要做最后一次记录，好确定下一批种植繁育的计划。
这个工作说起来轻松，但是红豆现在年纪小，进空间也只能偷偷摸摸的，每次记录观察都在晚上，要不是她们这个房子里有一个强光手电筒，这个工作还真的不好做。
把这些东西记录好，红豆带着两个人一起，把这些小麦整株割了下来，因为今天时间有限，几个人把小麦整株割了，连带着号码牌一起分开摆放着。
露台上的土豆个头要比院子里面种的大一些，红豆想了想自己在露台上种土豆的土里掺了一些她之前养花买的营养土，还掺了一些她在院子里挖的黄土。
这就导致盒子里的土，比院子里的土疏松透气，并且营养也要好一些，红豆在自己的种植记录上写了一下，提醒自己下次要记得控制变量。
做完这一切，已经很晚了，麦子和小稻早就洗完澡回去房间睡觉了，红豆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疼的脖子，去洗了个澡，也没有出空间，直接回到了自己卧室。
第二天三个人起床的时候，都感觉胳膊有些酸，这个身体还是太小了一些，干了这么点儿活第二天就腰酸背痛了。
李玉秀看着三个人一脸疲惫的样子，开口问道:“你们昨天晚上不是睡得挺早的，怎么这么累？”
麦子和小稻看向红豆的目光要多幽怨有多幽怨，红豆莫名有些心虚，没敢抬头看阿奶。
麦子见她这个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阿奶，我睡得挺早的，就是做噩梦了，梦里有个大坏蛋逼着我收麦子。”
小稻也开口道:“我也差不多，有个人逼着我挖土豆来着。”
红豆更心虚了，李玉秀却不知道他们话里有话，笑着说道:“你们那是做梦了，大晚上怎么会有人让你们干活。”
第68章 木筹
红豆三个人这段时间因为学习的内容不一样，何夫子不好给他们系统授课，而且也是为了看一下他们的理解能力与接受程度。
因此这段时间何夫子主要是解答三个人书本上的疑惑，然后再针对他们的疑问，给他们进行一些延伸。
因此她们这段时间确实没少学到有用的东西，三个人一致认为，何夫子这种人才，在后世也是个名师一般的存在。
很快又到了旬休日，因为之前答应了要带红豆他们三个去镇上，李玉秀也没有拦着，再过些日子，地里种下的水稻也要收割了，到时候张庆海又得跟着她一起忙活。
趁着现在还没有那么忙，让张庆海跟着出去玩玩也不错。
三个人腿短，走不快，张庆海只能带着他们三个一起坐牛车，因为李玉秀不放心张庆海一个人带孩子，也让张茂林一起跟着去了镇上。
红豆原本还觉得自己手里的十一吊钱怎么也算得上一个小富婆了，就买点算筹和几本书，那指定是够用的。
到了书铺，红豆还十分大方地对着张茂林说道:“大哥，你看你有什么想要的书，我给你买。”
张茂林只笑着说了句好，却没有真的打算买，红豆不清楚书有多贵，他却是知道的。
就红豆手里那点钱，根本买不了什么东西。
张茂林直接进书铺里面找了本感兴趣的书来看，红豆和掌柜的说要买算筹，让掌柜的给拿一下。
“不知道几位小娘子想要什么样子的算筹？”
红豆想起自己前世见过的算筹就是木头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于是问道:“算筹还能是什么样子的，就算筹啊。”
掌柜的闻言，也没有多说，拿出来了几个不同的算盘给他们看:“这是木头的，这是玉算盘，这个珠子是银的，我们还有象牙的，几位想要金的话，我们也可以订做。”
掌柜的看了看几个人的穿着，也猜到他们家并不算富裕，于是又推荐道:“看几位小娘子年纪不大，应该是刚接触算筹，其实木头的也不错。
我们有枣木的，柏木的，想要好一些的木料的话，还有大红酸枝和黄花梨的。”
小稻听着掌柜的介绍的越说越贵，还是没忍住开口打断了掌柜热情洋溢的介绍。
“不了不了，我们要普通的就可以，掌柜的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枣木和柏木的？”
掌柜的闻言，拿出来两个小算盘，说实在的，单凭肉眼观察，他们并不能看出区别。
小稻想了想干脆问道:“这两个都怎么卖？”
掌柜的见他们问了价，也就知道这是真的有意要买，于是说道:“这枣木的两千三百文，这柏木的两千文。”
红豆闻言，也没想到这算盘最便宜的都要两吊钱，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小稻，她也没有多少犹豫。
想了想，红豆还是说道:“那我们就要枣木的吧。”
掌柜的闻言，刚要把枣木的算筹给几个人包起来，就听到红豆开口道:“伯伯，这算盘可以便宜一些吗？你看我们都是小孩子，没有多少钱的，你少挣我们一些钱呗。”
掌柜的手一顿，没想到几个小孩子也会讨价还价，但是对方年纪又小，说话还算客气，掌柜的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喜。
“小娘子，我们这都是小本生意，不赚钱，不赚钱的。”
小稻闻言，也开口道:“伯伯是不是觉得我们是小孩子，忽悠我们呢，您开店怎么可能不赚钱，也不叫您赔本卖我们，便宜一些好不好？”
麦子实在不会讨价还价，只能在一旁时不时地附和两句:“对呀，就是。”
最后三个人讨价还价，掌柜的终于是开始松口了:“这算盘实在是不能再便宜了，我再送几位小娘子一套木筹好不好？”
三个人一致，都不知道木筹是什么？
算筹他们一直以为就是算盘来着，不过很快红豆就反应了过来，故作矜持地开口道:“送什么样的木筹，给我们看一看。”
掌柜的见小姑娘松了口，赶忙让小伙计拿出来一套小木筹，几个人一看，发现就是一把小木棍。
这下子连带着张庆海都无语了，几个人一起抬头看向掌柜的，那眼神十分直白，就好像在问掌柜的:“您觉得我们这么像是傻子吗？”
掌柜的原本觉得自己这样很正常，木筹确实不值钱，就是把木头磨成大小长短一致的光滑木棍，甚至都不用木匠，不是太笨的人都能做出来。
不值钱，还适合当成赠品。
当然这仅限于木头的，至于象牙的，玉的和金银的，还都是很值钱的。
红豆看了眼那些木筹，显然十分嫌弃，然后开口道:“伯伯我们不要木筹，您给我们便宜一点好不好？”
最后没办法，掌柜的只能妥协了，给他们便宜了五十文。
红豆肉疼的拿出来两吊钱，又数了二百五十文给掌柜的，红豆一边数着一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二百五。
张茂林见他们买完了算盘，也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里的书，朝他们走了过去。
红豆见自己大哥那个舍不得样子，开口道:“大哥看的什么书，不如一起买回去？”
张茂林连心动都没有，直接拒绝了:“不用了，家里还有书看。”
红豆却很坚持:“但是家里没有这一本啊。”
心里想的也是那么贵的算筹她都买了，书再贵能贵到哪里去。
见张茂林不说话，红豆直接问掌柜的:“刚刚我大哥看的书多少钱，我们也要了”
掌柜的示意小伙计去看了一眼书名，小伙计告诉了掌柜是哪一本。
有了刚刚那一波讨价还价的铺垫，掌柜的直接开口道:“那本《山川录》是店里新到的货，每本三吊钱，概不还价。”
红豆猛然抬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夺少？你说夺少？”
掌柜的一脸笑眯眯地看着红豆，伸出来了三根手指头，然后说道:“三吊钱哦。”
红豆想了想，一咬牙，又拿出来了三吊钱，递给了掌柜的。
第69章 大方的红豆
掌柜的见红豆买书的时候钱给的十分痛快，也是一愣，但是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麻利地收了红豆递过来的钱，又让小伙计把书给他们打包好。
一切发生的太快，张茂林反应过来赶紧去拦:“不不不，掌柜的，我们不要，红豆，你快把钱拿回去，大哥不能花你的钱。”
红豆却是很认真的对张茂林说道:“大哥，这本书有用吗？”
张茂林一愣，想了想自己刚刚大致看到的内容，这本书是讲各地不同地貌，以及这些地貌下容易发生的天灾，还夹杂了一些作者本人对于这些天灾应对的办法。
张茂林实在是说不出来这本书没有用处的话，但是一下子花三吊钱，就为了买本书，张茂林又觉得过于奢侈了些。
麦子直接从伙计手里接过来了那本书，然后开口对着张茂林道:“大哥，既然你也觉得这本书是有用的，那我们就买了吧。”
掌柜的生怕生意黄了，也附和道:“对对对，这本书府城那边好多读书人都抢着买呢，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拿来的货，小郎君既然喜欢，那还是买回去的好，不然下次可未必能找到了。”
红豆整理好自己的小钱袋，直接往门外走了去，麦子见状，直接拿着书跟着一起出了门。
小稻看着还有些傻眼的张庆海和张茂林，拿着自己的小算盘，问道:“大哥，小叔，你们不走吗？”
张庆海和张茂林只好跟了出来，张茂林说不感动是假的，刚刚给小稻买算盘，几个人为了省点钱，讨价还价许久，甚至为了省钱，连木筹都没有要。
结果因为他多看了一会儿那本书，红豆就毫不犹豫地花钱给他买了下来。
张庆海也觉得书太贵了，但是他不懂读书人的事情，他心疼钱，却又怕是有用的书，怕不买耽误了自己大侄子，所以一直没敢吭声。
小稻见自己小叔一直没有回过神来，主动和他搭话:“小叔，你看见那个木筹了吧？我觉得小叔就可以帮我做，我们回去做木筹好不好，做好了咱俩两个一起学算筹。”
张庆海被小稻的话转移了注意力，红豆生怕张茂林要抓住她回去把书推了，在前面走的飞快。
麦子看着一直想要追上红豆说些什么话的大哥，直接把手里的书递给了他，然后说道:“大哥，姐姐给你买了你就拿着，你要相信姐姐，她这段时间认识了不少草木，你要相信她能挣更多的钱。
更何况这钱也是给我们哥哥花的，哥哥也要更努力些，毕竟我们这几个做妹妹的，日后还要倚仗哥哥做靠山。”
麦子这话说完，张茂林心里燃起了熊熊斗志。
是呀，几个妹妹总要长大，日后妹妹出嫁，他这个哥哥要足够厉害，才能给几个妹妹做倚仗啊。
张茂林终于想通了，接过那本书，郑重地和三个妹妹保证道:“你们放心，哥哥一定好好读书，日后要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红豆听了张茂林这么说，不断倒腾的小腿终于是停下来了，人此时还有些喘。
“大哥，你总算是想明白了，刚刚我都怕你抓我回去把书退了，吓死我了。”
张茂林闻言，说道:“来，大哥背你。”
“不用了，我缓缓就好。”红豆说着，没忍住拿手扇了扇风。
张庆海见刚刚那有些怪异的氛围终于结束了，才开口道:“红豆，你不是想要买农书吗？怎么也不见你给自己选？”
红豆语气随意地说道:“我就带了五吊钱还有六百文，刚刚花差不多了，反正我手里还有何夫子给我的农书，等我看完再说吧。”
张茂林一听红豆说完这话，内心更内疚了，妹妹为了她，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没有买。
红豆见张茂林一副看着自己，感动的要哭了的模样，吓得往后一跳，然后说道:“你们饿了吗？我带你们去吃馄饨啊。”
麦子和小稻也不想看大哥哭的模样，于是开口道:“好呀，你请客，我们可没有钱。”
红豆闻言，立马说道:“没问题，我请客。”
说完三个人一起朝着路边的馄饨摊走了去，看准一张空桌子就坐了下去，然后对着身后的张庆海和张茂林一起招手。
两个人见状，只好也坐了过去。
红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开口问道:“老板，馄饨怎么卖？”
“肉馄饨大的六文一碗，小的五文一碗，素馄饨大的四文一碗，小的三文一碗，几位小客官要来几碗？”
红豆闻言，直接说道:“都要肉馄饨，三碗小的，两碗大的。”
馄饨摊的老板见说话的一直是个小姑娘，说完其余几个人也没有表示反对，于是老板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嘞，客官您稍等。”
馄饨摊上的馄饨都是老板提前包出来的，灶上的水一直沸腾着，很快就下水煮好了。
端上来的时候，红豆三个人发现小碗也比大碗差不了多少，他们三个年纪小，胃口也小，小碗也吃不下，于是三个人十分默契地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往小叔和哥哥碗里拨。
张庆海现在十三四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饭量自然是大的，张茂林这几年读书用功，许是脑子动多了，他每天饿的都很快。
因此碗里的馄饨他们都吃的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剩。
红豆三个人还好，他们本来就吃的少，但是张庆海和张茂林是难得吃这么饱，之前知道家里的钱得省着花，所以他们吃饭也不会吃太饱，饿了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吃完饭，红豆付了二十七文钱，张庆海就带着他们几个想要往家走。
红豆却是十分不赞同:“我们是都吃饱了，阿奶一个人在家里，午时肯定是对付一下就过去了，我们得给阿奶也买些吃的。”
要不是馄饨带回去就不好吃了，红豆其实是想直接给阿奶打包一碗馄饨回去的。
张庆海被红豆说的话羞的有些脸红，他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心没肺了点儿，也不怪娘心疼几个侄女，没办法，几个侄女就是贴心。
在路上走了一会儿，红豆他们看见了一个卖肉饼的小摊子，红豆觉得这个东西好带回去，就算凉了热一下就可以了，于是带着麦子和小稻一起跑了过去。
说是肉饼，其实和肉夹馍看起来差不多，就是把烧饼切开，中间夹上卤肉，六文钱一个，个头不算小，肉给的也算实惠。
红豆扭头看了一眼麦子和小稻，问道:“你们两个还想吃吗？”
但是很快又说道:“算了，只给阿奶买的话，阿奶肯定舍不得吃，老板，给我们来十个肉饼。”
第70章 松山
红豆付完钱，把手里拎着的十个肉饼递到了张庆海手里，张庆海接过去，还有些傻眼。
“豆呀，你阿奶吃不了这么多吧？”
麦子看着自己这个小叔的样子，难得没忍住露出了一点嫌弃，然后说道:“别看了，姐姐给你和大哥买的，她肯定是看你们刚刚吃馄饨的样子，猜你们平常也不敢吃太饱。”
张庆海这下也直接被感动到了，一副要哭的模样看向红豆，情真意切地说道:“豆呀，以后你要干嘛就和小叔说，不就是给你背黑锅嘛，小叔年轻力壮的，扛得住，也扛揍。”
红豆看着张庆海的模样，差点儿没鸡皮疙瘩掉一地。
但是想着自己带来的那满满一钱袋的铜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花了个所剩无几，人也是十分郁闷。
一边在路上走着，红豆一边说道:“小叔，你要是良心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不如下午回去歇一会儿，你跟我去山上吧。”
红豆心里觉得，不能怪书本太贵，说到底还是他们之前挣得太少了，但凡他们手里的钱够多，何至于大哥买本书还得犹犹豫豫的。
张庆海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于是连连保证道:“没问题，小叔不用歇，回去我们就上山。”
“小叔呀，你不歇可以，但是我不行啊。”
到了家里的时候，李玉秀看着几个人手里没有多少东西，心里还觉得有些宽慰，几个孩子到底是懂事的，没有一有钱就乱花。
结果下一秒，就见张庆海笑嘻嘻地拎着一大包油纸包着的东西，献宝一般递到了她跟前儿。
一瞬间，李玉秀觉得自己闻到了十分浓郁地肉香味儿扑面而来，然后下一秒直接变了脸色。
“他们几个不懂事，你还跟着添乱，买几个给他们吃还不行，做什么要买这么多回来，不过了啊？”
张庆海被吓得脖子一缩，小声嘀咕道:“哪是我要买的啊，还不是红豆说您一个人在家，连饭都不肯好好做，所以特意给您买的。”
李玉秀闻言，到底没有动手，嗓门也没有之前大了，但是还是觉得心疼:“家里这么多粮食，我还能饿到是怎的？你们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红豆见阿奶没有要揍人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不少，过去抱住了李玉秀的大腿，然后说道:“阿奶，我们在镇上吃了馄饨，但是我一想，不行呀，我们家阿奶最辛苦了，怎么可以我们偷吃好吃的，忘了阿奶呢。
但是馄饨不好打包，所以我们只能给阿奶买了肉饼回来，您快尝尝，小叔怕凉了不好吃，在怀里抱了一路呢，您别凶他。”
李玉秀被哄了几句，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但是还是开口问道:“哼，分你的钱你花起来真不手软啊，肉饼买点就行了，那一大包得多少个？”
“阿奶，这都是小头，我们今天买吃食花的最少，您都不知道，小稻的算盘花了我两千二百五十文呢，还有我给大哥买的书，一本三吊钱呢。”
李玉秀这下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要说红豆乱花钱吧，可是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都是为了学习，甚至于这本该是她这个做阿奶的该考虑的。
但是一下子花出去五吊多的钱，李玉秀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她实在是心都在滴血。
红豆看着李玉秀沉默的模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开口道:“阿奶，我们也是去书铺听老板说了才知道，外边那些读书人，人家不止要学学堂里夫子教的东西，还要看许多书。
大哥读书那么厉害，要是因为没书耽误了，多不划算啊。
阿奶您也别心疼钱，最近夫子给我的书里教了我怎么认草木，我现在也知道不少药材了，一会儿我就和小叔去山上找草药，找到了就去卖钱。”
李玉秀没忍住，揉了揉红豆的脑袋，说道:“你现在还是个孩子，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阿奶还不至于要靠你个孩子养家。”
红豆懒得和李玉秀争执这个问题，直接伸手拉张庆海，张庆海会意，递过来了那一包肉饼，红豆打开油纸，拿了一个递给李玉秀。
“阿奶你尝尝，这肉饼闻着可香了，阿奶要挣钱养我们，也得先养好自己的身体不是？”
麦子也在一旁劝解道:“阿奶，您也不用想太多，姐姐喜欢草木，就让她去山上玩一玩，找得到自然是好的，找不到也没有什么损失。”
小稻看着李玉秀拿着那个肉饼，半天也不舍得吃，于是开口道:“阿奶，你不吃我可要抢你的肉饼啦，姐姐都买回来了，您就吃呗，反正钱也不可能退了。”
麦子没忍住，拉了小稻一把，小稻果断闭嘴。
李玉秀听完了几个人插科打诨的话，心情也好了不少，心里也清楚几个孩子心里都有数，觉得也不再干涉几个孩子的事情了。
歇了一会儿后，张庆海要带着红豆去山上，李玉秀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情，就跟着一起去了。
这次红豆没有叫他们带自己去常去的后山，那片山再深一些的地方他们不会带红豆进去，靠外边的那些区域，红豆基本也都有数了，没有见什么太贵重的药材。
于是红豆对着两个人说道:“阿奶，小叔，我们去旁边那座山好不好，我还没有去过那个山呢。”
李玉秀看了一眼旁边那座山，然后说道:“那个山啊，上面有不少松树，我们这边的人都叫它松山。”
红豆一听，觉得也不错，树种不一样，那就说明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于是红豆开口道:“好呀，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万一能找到松子，还可以拿来吃啊。”
几个人一起到了松山上，红豆才发现这个名字真的是名不虚传，这座山上的松树是真的不少，树上也有松塔，不过红豆看了看，好像没有看到成熟的，红豆倒也不失望，本来也不是冲着松子来的。
她来这里，其实最想看的，是能不能找到茯苓。
野生茯苓长在松树的根部，红豆要找的，也是那些枯死的松树。
第71章 意外之喜
红豆跟着小叔和阿奶在松山上四处闲逛，倒是看见了几个被砍掉的松树木桩，红豆拿着小锄头往下挖了挖，并没有发现茯苓，自然也没有茯神和茯神木。
红豆猜想许是自己找的方法不对，她之前见过茯苓，也知道野生茯苓喜欢长在松树根部，但是她从来没有亲自去挖过。
事与愿违，红豆也不钻牛角尖，把目光放到了其他的地方，这片山上的植物，还是和之前经常去的后山有些许不同的，不过也就是一些常见的草木。
李玉秀和张庆海见红豆今天看看这个，挖挖那里的模样，全都以为她就是心血来潮想要出来玩了，两个人就不远不近的跟着。
李玉秀挖了不少野菜，还顺手割了些猪草，打算回去喂鸡吃。
张庆海对红豆的信心还大一些，因为有着之前两次的经验，导致他对于红豆有一种莫名地信任。
可是见红豆到处看，就是不想着去摘树上的松子，张庆海没忍住偷偷问道:“你不是说要来摘松子的吗？怎么也不见你找松塔啊？”
“小叔，你不懂，我在思考人生，等我想明白了，也许就找到有用的东西了，小叔要是馋松子了，你就去自己摘一些。”
张庆海没想到自己只是问问，还被红豆当成了吃货，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以红豆之前的操作来看，红豆这么说，那说明她还是想吃松子的。
但是想吃松子她为什么不自己去摘呢？答案很简单啊，她个矮，够不着树上的松塔，又不好意思张嘴求助。
那么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叔，他肯定要自觉帮自己侄女解决问题了呀。
于是张庆海伸手摘了几个松塔，递给红豆看:“红豆你看这几个怎么样？能不能吃？”
红豆看了一眼，说道:“很好，松子离家出走了，你把它们的家拆了。”
张庆海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头雾水，一旁的李玉秀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憨啊，这还不明白吗？红豆是说那松子都掉出去了，哪还有可以吃的。”
张庆海听了这话，有些气闷，扬起胳膊把松塔扔出去很远，然后说道:“红豆，哪有你这么埋汰自己小叔的。”
红豆看着松塔划出来的那几道完美的弧线，没忍住鼓掌叫好:“哇，小叔你真厉害，你丢出去真远，那你打水漂是不是也很厉害？”
红豆话落，看见张庆海打中的其中几棵杂草倒下，然后露出来了几棵有些眼熟的植物。
条状披针轮生叶，叶端卷曲成钩状，伞状花序下垂，浆果有绿色，也有的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红豆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立马小跑了过去，摸了摸叶子，发现叶背有灰白色粉状物。
红豆的猜测被进一步证实，于是直接拿着自己手里的小锄头开始挖了起来，张庆海和李玉秀见状，也连忙跟了过去。
李玉秀一边帮着一起挖，一边问道:“红豆，你认识这个东西？”
红豆一边挖着一边答道:“我不知道，我得挖出来看看才能知道，这东西很像夫子给我的书上描述的黄精。”
张庆海一听红豆好像真的找到了药材，一下子也来了干劲儿，抬起锄头刚要帮忙，就见红豆和自己老娘已经把东西挖了出来。
红豆仔细观察挖出来的根部，发现根茎横走，肉质肥厚，呈黄白色，终于确定了自己看的没有错，这东西就是黄精。
《名医别录》最早有载，言黄精补中益气，除风湿，安五脏，久服轻身、延年、不饥。
其实这味儿药受欢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可以补肾，从后世穿来的红豆比谁都清楚，但凡什么东西能和这俩字沾上边，总会有人想办法把这东西吃到绝种。
“阿奶，小叔，就是这个东西，这是黄精，这一片都是，我们把大的挖了，小的留着让它继续长就是，还有书上说，上面的黑褐色的果子是它的果实。
我们把种子留一下，回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种出来，要是能种出来的话，也可以找块地种一些。”
但是红豆对于这东西在地里大规模种植并没有抱太大期望，因为这个东西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成片在地里面种植，未必可以活，不过可以试着挖个地窖种种看？
李玉秀和张庆海干活都很利索，在红豆确定了这东西确实有用之后，很快就把这一片的大棵的黄精给挖了出来。
然后李玉秀看着这也就小半篓的黄精，开口道:“这东西我好像在这片山上见过，再往前走走，然后再偏右一点的地方我见过。”
张庆海闻言，眼睛都亮了:“娘，你说真的？那我们还等什么，快点走呀，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这不是还有红豆呢，她认识啊。”
李玉秀一想，倒也是这个理，是不是的，也得看过才知道，于是起身，往自己记忆里的那片地方走了过去。
确实离得不算远，很快三个人就走到了地方，红豆一眼就确定了，这一片长得植物就是黄精，而且这一片比他们刚刚挖的那一片多了许多。
红豆这下也有些激动，直接扯着李玉秀的衣服，然后说道:“阿奶，你没有看错，这就是黄精，我们快点挖了带回去。”
见红豆都确认了，三个人也没有犹豫，李玉秀和张庆海照着刚才的法子就挖了起来，红豆力气小，锄头也小，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也吭哧吭哧地干的很卖力。
等到几个人把这一片的黄精挖完，也差不多到了要吃晚食的时候，但是张庆海总觉得今天这黄精找的还算顺利，总想四处看看有没有更多。
红豆和李玉秀也这么想，不远的地方能有两片，那没准儿还能有更多呢，三个人不死心地在这附近找了许久，结果发现这种好运气再一再二不再三。
红豆的肚子没忍住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张庆海和李玉秀看了她一眼看的红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玉秀不死心的又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道:“算了，做人也不能太贪，能有这些已经是不易了，我们先回去吧，红豆饿了对不对？”
第72章 回礼
几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麦子和小稻已经要把晚饭用的菜择好洗了出来。
要不是他们还没有灶台高，阿奶不允许他们碰刀，也不许他们点火，估计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在尝试做饭了。
听到声音的张茂林也从灶间走了出来，他趁李玉秀三个人回来之前，挑了些水把灶间的水缸给倒满了，一会儿需要做饭的水也加好了，顺便还砍了一些柴烧火用。
不过因为这活以前都是小叔做的，张茂林做起来并不算娴熟，切出来的木棍也大小不一，但是还是看到李玉秀很是欢喜。
不枉她那么辛苦把这几个孩子一手拉扯大，几个孩子如今都懂事了，知道心疼她这个阿奶了。
孩子们都懂事，李玉秀自然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把几个孩子都夸过一遍，然后她就开始去灶间做饭。
因着一切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做的倒也还算是快。
吃过饭，李玉秀看着凑在一起教自己小叔认字的三个孙女，又看了看认真学习的孙子，再看了看院子里的那一筐黄精。
李玉秀只觉得自己之前同意三个孙女去学堂读书这个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想着想着，她又开始惭愧自己之前因为红豆要买农书，自己为了省点钱，和红豆生气的事情。
还好红豆性子倔，自己不答应她哪怕是要挨揍了都没有放弃。
这才多少日，红豆都已经能够靠书上学到的知识，进山找草药了。
不过李玉秀还是决定，这些东西明天先给老大夫看看，他说没有问题，他们再拿去镇上也不迟。
倒也不是不信任红豆，只是这次红豆只是靠着书上写的一些特征来找到的草药，但是这世界上长得相似的植物何其多。
倘若红豆真的没有分辨清楚，他们就冒冒失失地去了济慈堂售卖，到时候能不能卖到钱不知道，但是肯定会让人家觉得他们就是胡来的，根本不认识药材，这对于以后他们再去售卖药材很不利。
当然，李玉秀的打算，红豆并不清楚，红豆虽然当时学的是农学，但是本科的时候，红豆选修过一门功课，叫做《植物的药用价值研究》。
那门课虽然是选修，但是他们学校确实特聘的一位有名的老中医来授课的，虽然没有在课上教授他们如何看病，但是确实实打实地认识了不少药材。
因为他们学校是农业类院校，他们的种植基地有很多地方，什么盐碱地，山头，普通农田，最北的试验田到了新疆，最南的试验田在海南。
辐射的地方多了，能见到的植物自然多，因此当时选修的老师不但给他们看了炮制完的药材，还把这些药材的植株照片都给他们看了，至于一些稀缺的，还特意提醒了一下他们私挖一棵，大概可以包吃包住几年。
授课的老师是一个十分幽默风趣的老头，讲课深入浅出，一点也不枯燥，所以红豆当时学的很认真，在后来的学习生涯中，一旦到了一个新的种植基地，她也总会下意识地去找一些能做药材的植物。
久而久之的，她还真认识了不少中药材。
第二天张庆海听了李玉秀的话，没有直接去镇上，先拿了几块黄精去给老大夫看了看，得到了确定的答复之后，张庆海才把这些黄精带到了镇上去卖。
黄精比不上草河车贵重，张庆海和药铺掌柜讨价还价，最后一斤只卖了三十五文，因为和老大夫说的价格差不多，张庆海也就答应了。
昨天一共挖了五十六斤，差四十文就到两吊钱了。
但是张庆海还是觉得很知足，草河车那么珍贵的药草哪是说挖就能挖到的呢，这种大运能撞到一次就算不错了。
红豆不清楚自己今天回家能分到多少钱，她今天开心完全是因为李成一下子给她拿来了好几本农书。
“原本想着你哥哥说完的第二天就给你的，但是我想了想那些书我们家老头子挺喜欢的，我不好直接拿了送人，这些日子我拜托我几个哥哥把那几本书都抄了一份出来。
你拿着吧，这都是手抄本，不必还我了，反正我对于这些农书也不感兴趣。”
红豆听他这么说，总觉得一下子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惠有些不自在，人家仅仅只是她大哥的朋友，书本难得，亦贵重。
人家一下子送了她五本，她总觉得不拿些拿得出手的回礼，心里总归是要过意不去的。
但是红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现在作为回礼，还能让人不怀疑的东西。
总不能告诉人家什么草药长什么样子，要人家去山上挖吧？很显然李员外家可不缺这点儿蝇头小利。
红豆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麦子，麦子看她的眼神，猜到了她的想法，思考了一会儿，就对她点了点头。
红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对着李成的感谢也就有了底气:“谢谢李大哥，这些书对我都很重要，我也不好白拿你这份厚礼，今日下学你稍等片刻，我回你一份大礼。”
李成看着红豆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只管收着就是，我们家别的没有，钱还是有些的，还不至于计较这些笔墨钱。”
“李大哥这就说错了，这礼物贵重，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单就李大哥找人为我抄书这份情意，我就已经很是感激了。”
李成倒也不再扭捏，直接说道:“那好呀，我就等你的大礼了。”
等李成走后，麦子开始拿出纸笔，画起图纸来。
这些日子她学了不少鲁班术，再加上她之前在学校学到的那些知识，她脑子里其实已经构思出来了一些成品，只不过苦于没有办法去验证一下。
今天既然要给李成谢礼，不如就画出来给他看看，反正他们家有钱，真的感兴趣的话，肯定是可以做出来的。
但凡他们家有一个有商业头脑的，这个小玩具做好拿出去卖，不敢说爆火，小赚一笔应当是问题不大的，如此也算还了他的人情。
麦子要给他的回礼是两个小玩具的图纸，一款翅膀可以活动的木鸟，还有一款可以摇头摆尾的小狗。
这两样东西在麦子看来并不算复杂，但是每张也画出来了不少的图纸，怕有什么纰漏，麦子还趁课间的时候，拿给先生看了一眼。
第73章 尽快做出来
何夫子手里拿着麦子画好的图纸，手忍不住都有些微微发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麦子，又看看图纸。
如此反复几番，才问道:“麦子，这是你自己画的？没有别人帮助是吗？”
麦子点点头，很坦然地说道:“先生，这是学生近来学习先生给的那本书学来的，不过这只是学生一些粗浅的想法，能不能真正的做出来，学生并不确定，所以才给先生过目一下。”
“那你上面标的这一二三四这些数字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回先生，这是这些部件的尺寸，只需要选定了一，其它的尺寸就以一的为标准，把每个部位都准备好，自然也就能拼出来了。”
何夫子没忍住感叹了一声:“妙啊，你虽没有学过度量衡，但是却可以想出来这个法子，看来你的确在这一门上很有天赋啊。”
麦子听到何夫子夸自己，心里也有了些底气，猜想这个图纸大概是真的可以做出来东西的，但是还是问了一句:“夫子，您觉得这两样东西，照着图纸可以做出来吗？”
“我只是略懂一些鲁班术，不过你这个东西，虽然看起来步骤多少有些繁琐，但是用的都是最基础的技巧，找个木匠，做出来应该不难。
不过，你能找到帮你验证这两套图纸的人吗？”
何夫子的最后一问，也是麦子之前担心的问题，但是现在图纸作为回礼的，这些问题自然不需要她考虑了。
“有了先生这些话，学生心里也有了些底气，验证的法子我已经想好了，做出来了会拿给先生看的。”
听到麦子这么说，何夫子也就没有插手，他也想看看麦子最后能不能靠自己想办法，把成品做出来。
下午散学后，大家都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只有李成惦记着红豆说好的回礼，也确实是因为有些好奇，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会拿什么东西当做回礼。
于是李成收拾好东西，就拿着书包来找三人，跑的比张茂林都快。
“红豆，你说的回礼呢，我可是好奇了一天了，现在能给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吧？”
李成因为有些兴奋，因此嚷嚷的声音也不算小，引得课堂上还没有走的那些人都往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连带着何夫子也没忍住往竹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想到了什么，摇头失笑，直接停下了脚步，想看看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红豆见他这着急的模样，赶紧把麦子画好的图纸拿出来递给了他。
李成看着这一小沓纸张，上面写着一二三四五……，每个数字下面都画了图片，他看的有些不太明白，面带疑惑地看向了红豆。
“你莫不是诓我，这堆纸是什么东西，上面画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我拿这个有什么用？我都看不懂。”
麦子见李成这半分悟性都没有的模样，也怕自己的图纸就这么落了灰，于是没忍住开口提醒道:“学兄看不明白的话，可以拿给家中善木艺的下人看一看。
以学兄的家境，家中但也有些生意，你或者也可以拿给家中管理生意的话事人看一看。”
李成一听，兴致没了大半，他还以为能有什么好玩的，结果就是几张他看不懂的纸，听麦子的意思，好像还是可以挣钱的。
这也太没有意思了，到底是真心谢他，还是想银货两讫？
李成觉得有些失望，心里觉得这几个人没有把他当做朋友。
小稻见麦子提到生意的事情开始，李成就一直兴致不高的模样，心想怎么知道能挣钱还这个模样，看来他是真的不缺钱。
于是小稻试探着开口道:“学兄也别想太多，最近我二姐姐学习鲁班术，这是她新琢磨出来的两个小玩具，但是我们找不到木匠，没办法直接做好了送你。
所以还得你自己受累，找人给做出来。”
李成听到是玩的，眼睛都亮了几分，说道:“真的是玩具？那我回家就找人给我做，能做出来的话，咱们一人一个。”
红豆见小稻的话说到了点子上，直接答应了一句:“那好呀，真能做出来就给我们一套就可以了。”
何夫子见李成拿着自己今天看过的那几张图纸，乐呵呵地往家走去，虽然不知道几个孩子是怎么商量好的，但是也大抵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李成虽然是员外家的五公子，但是因为学堂就在旁边村子里，附近几个村子的学生上学都是自己一个人去。
因此李员外怕李成带着小厮出门耀武扬威，干脆也让他一个人上下学，但是李成是有自幼陪他一起长大的小厮的，叫阿福。
今日李成是跑回家的，一进到自己院子里，喝了阿福递过来的茶水，然后就把自己手里的纸递给了阿福。
“咱们家有没有人会做木工，拿着这图给他看看，想法子把这两个东西给我做出来。
能做的话都做出来两套，我要拿去送人的。”
阿福看着这画的密密麻麻的图纸，发现自己也看不明白，但是府里谁会木匠活，他还是知道的。
“五公子，阿贵叔之前和木匠学过手艺，这些年府上的木工活都是阿贵叔带着人做的，就是不知道这图上的东西他能不能做出来，小的一会儿拿去给阿贵叔拿去看看。”
李成听到家里真有人可以做，于是挥了挥手，说道:“那还等什么，现在给阿贵叔拿去看看，能不能做的给我回个话。”
阿福闻言，赶紧带着几张纸去找了阿贵叔。
找到人的时候，阿贵叔正带着几个人修缮客房的门窗，因为平常住的少，有些屋子的门窗多多少少出了一些问题，现在的宅院都是木质结构，阿贵叔就负责这些东西的修缮。
阿福看见阿贵叔，十分客气地上去打了招呼，然后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了他。
“阿贵叔，这图是五公子拿回来的，想着让您看看能不能做出来，五公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图纸，但是看样子挺着急的。”
阿贵叔接过去阿福手里的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他虽然不识得几个字，但是一二三这些数字还是认得的，因为木匠免不了要看图纸。
第74章 怕不是中邪了？
阿贵叔做了这许多年的木匠，看起图纸来自然是没什么困难，他拿着几张图纸看了许久，发现这上面并没有太多复杂的技巧，但是偏偏组合在一起，又让人觉得精妙。
阿贵叔的兴趣一下就起来了，图纸的每一步都很详细，阿贵叔看着，脑子里模拟着每一步的操作，渐渐的，两个完整的雏形就在阿贵叔的脑海里呈现了出来。
阿福看着阿贵叔的样子，也不敢打扰他，只能在一边默默等着阿贵叔的答复。
良久，阿贵叔才说道:“回去告诉五公子，这两样东西，我应该是可以做出来的，让五公子稍等些时候，做成了我亲自送去给五公子。”
得到了阿贵叔的准话，阿福也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大半，于是很是开心的谢过阿贵叔，就回去把这些话告诉了李成。
李成听说那玩意儿好像还真能做出来，还有点不敢相信。
他最近是听张茂林说过麦子一直在学习鲁班术，不过这才多久，麦子居然能画出来完整的图纸了？
他不禁在内心感叹张家兄妹都是变态，张茂林读书那真是聪明又刻苦，他爹别提有多羡慕张庆山能有张茂林那么个儿子。
现在一个四岁的小屁孩，居然还能画出来玩具的图纸，还好红豆和小稻就是小嘴能叭叭些，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然他真的要自闭了。
不对，张茂林好像说过，他几个妹妹记忆力好像都很好，千字文他陆陆续续学了得有三个月，才全都背完并且理解了意思。
红豆三个人好像就花了一个月就全都学完了，想到这里，平常一回家就只顾瘫在自己的院子里，甚至连作业都不太想做的李成，今天突然就发奋图强了一把。
他主动拿出书开始写自己的作业的那一刻，他院子里伺候的小厮都觉得，他们家五公子今天，怕不是中邪了？
红豆回到家之后，都没有等她自己开口问，李玉秀就把该分给她的那五百八十八文分给了她。
证实了红豆确实能靠读书找到药材之后，李玉秀更加没有拦着孙女上进的想法，给她三成的收益又能怎么了。
她不是还能留七成在公中？
再者说，红豆拿钱确实是为了学习，要是没有红豆，根本都不会有这项收益，更别提什么七成三成的钱。
因为第一次分到的钱太多，红豆这次看着五百多文，多少还有些小失落，不过很快她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今天他们上学去后，阿奶就和小叔一起，带着雇来的短工，去割地里面的水稻了。
红豆打算等忙过这几天，就带着小叔一起，继续去山上找药材。
打猎的能耐她没有，深山她也不太敢进，但是经常有人活动的区域也有不少有用的药材，就算称不上名贵，积少成多也是可以的。
李成昨天晚上写完作业，又点着烛台看了许久的书，最后干脆直接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还是阿福带着两个小厮一起给他抬回了床上。
小儿子突然勤奋，看的李员外和李夫人心里都有些不踏实，生怕孩子在学堂受了什么委屈，还想着今日要不要安排个人去学堂那边打探一下，看看自家儿子在学堂里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要不然就以自己小五那遇事绝不往前冲，享福他比谁都跑的快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主动去吃学习的苦呢？
李成原本觉得那两个小玩意儿，怎么也得过几天才能做出来，毕竟那图纸可是足足好几张，画的密密麻麻的。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李成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的时候，就听阿福说阿贵叔来了。
李成穿戴好，洗漱后时间也不多了，只好一边吃着早食一边和阿贵叔说话。
然后等阿贵叔进门的时候，李成就见到了阿贵叔那比自己还深许多的黑眼圈。
李成看着阿贵叔那憔悴的模样，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的，看到他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直接开口道:“阿贵叔，我倒也没有要的这么急，您不必连夜做出来的。”
阿贵叔心说你当我想啊，谁知道那图纸越看越上头，他就没有忍住去试一下，试着试着就觉得这玩意儿拼出来应该看起来不错。
拼好了又觉得这小玩意儿上一下色，应该会很好看，然后不知不觉地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外边的天都亮了。
阿贵叔想着自己活都干了，也不能白熬这一夜，于是一早地就拿着东西来李成这邀功来了。
“五公子难得有用得到我这个粗人的时候，小的不敢怠慢，您看看这是我连夜做出来的小玩意儿，不知道是不是您要的？”
李成这下饭也顾不上吃了，直接把那个木质小狗和小鸟接了过来，没忍住心里爆了句粗口:“草，还真的做出来了？”
这两个小玩具做的并不算精致，只大概有些毛发和羽毛的纹路，但是因为阿贵叔上了色，看起来也十分憨态可掬。
李成没忍住按了一下那只木鸟的脑袋，然后就见那只木鸟扑棱起来了翅膀。
吓得李成差点儿把木鸟给丢出去，然后他看向了阿贵叔，问道:“这鸟还能展翅？那这小狗是不是也能动？”
阿贵叔被问的一愣，然后仔细看了看李成的神色，才确定他这是真的不清楚这两个小玩意儿设计的巧妙。
于是开口道:“您摇一摇那只小狗的头，它的尾巴就会跟着一起摆动。”
李成闻言，试了一下，发现那狗的尾巴果然跟着脑袋的摇晃也晃了起来。
李成此刻在心里疯狂呐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小孩，难怪提醒他可以试着拿去挣钱，这小玩具，他都觉得好玩，让三哥的商队带去长安卖，只怕也是抢手货。
“阿贵叔，这两个我先拿走，你先回去好好歇一歇，这两日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多做出来一些，羽毛和小狗的皮毛可以雕的再精细些，仔细图纸别让其他人看到。”
阿贵叔一听五公子这么说，瞬间有了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于是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保存好图纸，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做法。
第75章 呵，心眼子真多
阿贵叔和李成说完话，就回去睡觉了，李成把那两个小玩意儿拿在手里，带去了学堂。
虽然早上和阿贵叔说话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是他到学堂的时候并不算晚，此时还不到上课的时间，于是李成直接拿着东西找到了红豆三人。
“做出来了，但是现在只有这两个，麦子你看对不对？”
麦子也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做出来了？你到底付了人家多少钱，要人家这般舍了命替你干活？”
李成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太匆忙，忘了给阿贵叔赏钱，也不知道阿福那个呆瓜有没有记得给阿贵叔，他今天回去还是问一下吧。
麦子把那只小鸟和那只小狗拿到了手里，发现自己设计的联动的几个小机关做的都很丝滑，这两个玩具玩起来都不错。
“就是这样的，你在哪找的木匠，手艺真好。”
李成说道:“这是我们家的世仆做的，做出来是对的就好，我还让他有空多做一些，这次做的再精细些。”
麦子原本想着把手里这两只送给何夫子，听到李成说后面还会有更精巧些的，于是开口道:“我答应了要送夫子两个，既然你后面有更精巧些的，那你给我拿好一些的吧。”
李成听说要给夫子，倒也大方，直接开口道:“这个你们先拿着玩，说好了给你们三个一人一套，既然要送夫子，不然连茂林也算上，回头我再给你们拿四套来。”
红豆听她这么大方，有些不好意思了，开口道:“这不太好吧，原本是给你做谢礼的，怎么倒叫你来送我们这么多东西？”
李成却说:“你这谢礼太重了，说实在的，我虽然整天游手好闲，但是这东西能不能挣钱我也是知道的。
这两个小玩意儿回头能赚到的钱，不知道能买多少本我给你的那些书，给你们你们就拿着吧，不然我良心不安。”
听到李成这么说，红豆这才算有些安心。
张茂林见李成昨天一散学就找自己几个妹妹说了半天话，今天一上学几个人又凑在了一起，李成好似还给了他们什么东西。
这下直接不淡定了，要不是看夫子走到了讲台上，他都想冲到竹屏风后面把李成那厮拎出来。
还好李成和红豆三个人说完话，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等着上课，然后李成莫名觉得自己身上凉飕飕的，扭头一看，发现张茂林没好气地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李成:“啊不是？这……你有病吧？”
何夫子敲了敲书案，示意要上课了，张茂林和李成两个人的眼神交流这才算暂停。
张茂林他们现在正在学的《大学》，很快，课堂上便响起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始众也……”
至于红豆三个人，何夫子在同意他们三个人各自学习自己所感兴趣的东西之后，觉得她们不该只学这些，而且他们三个人想学的东西，除了算筹之外，他能指导的实在有限。
何夫子想着书还是多读一些的好，因着她们之前已经学完了《千字文》和《论语》，何夫子想了一下，决定让她们三个接着学《诗经》。
三个人都觉得《诗经》学起来，要比之前学习的内容好玩一些，因此也都很痛快的答应了。
何夫子现在，每次给张茂林他们讲完课之后，就让他们开始课堂背诵，趁着这个时间，来给红豆三个人讲课。
教完三个人《诗经》第一篇《关雎》之后，就让红豆和麦子两个人去背诵，何夫子又单独给小稻教起来了算筹。
自从红豆三个人也上了学堂之后，何夫子的教学任务重了不少，但他也乐在其中。
好不容易等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候，麦子因为想送给何夫子一个做工更精巧些的，所以忍着没有告诉何夫子自己画的图纸真的做出来了成品。
张茂林却有些不开心地把李成叫了出去，然后警告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几个妹妹不过四五岁，你都多大了，也该避嫌了吧？”
李成懵了:“什么叫我多大，我不和你同岁吗？真论起来我还比你小两个月呢。
还有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不是你替红豆找我借农书的吗？我昨天给你大妹妹五本农书，全是我死乞白赖让我几个哥哥给他抄的，你几个妹妹感谢我，送了我回礼。
今天把那两个小玩意儿做出来了，我拿给他们看，你发的是什么疯？”
张茂林见自己误会了，心下有些尴尬，但是还是强自镇定地问道:“什么小玩意儿？他们要给你回礼怎么也不和我商量？”
“和你商量什么，你也不懂鲁班术啊，那图纸是麦子画的，告诉我做出来可以卖钱，我还以为他们说着玩的，谁知道真做出来了，现在东西在他们三个那里呢，你不信去看看啊。”
张茂林闻言，也好像找到了离开的借口，为了摆脱刚刚的尴尬，他直接把李成撇下，去找红豆三个人。
“李成给你们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呢，给我看一下。”
见自己大哥突然钻了出来，然后还冒出来了这么一句，三个人还以为他也喜欢玩具，于是直接把那个木鸟和小狗递给了张茂林。
张茂林一见还真有这回事儿，心里更尴尬了，他刚刚到底对着李成说了些什么鬼话啊，他还偷偷瞪人家。
啊~想想都很想去死呢。
李成在张茂林跑走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张茂林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们几个才几岁，张茂林就开始操心这种事情了？哼，有妹妹了不起啊？搞得好像谁没有……哦，不对，这个我还真没有。”
李成更惆怅了，要不然下学回去，给他爹娘买些补品，让他们努努力，争点气，给自己生个妹妹？
张茂林确认了李成说的话是实话之后，就拿着那两个小玩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两个小玩意儿设计的还真是精妙。
没想到麦子还有这种天赋，不过她为什么不找自己这个亲大哥帮忙，而且找李成那个不靠谱的呢？
哦，不对，这是谢礼，那就说得通了。
李成回到座位，看到张茂林拿着那两个小玩意儿玩的正起劲儿，没忍住翻了白眼。
他合理怀疑，张茂林刚刚闹那一通，就是为了拿到这两个小玩具。
呵，心眼子真多。
第76章 大哥你忍心吗？
现下他们能玩的玩具有限，正是半大的孩子，爱玩的年纪，因此张茂林手里的两个木玩偶很快也就引起来了课堂上其他同学的注意。
“茂林，你这玩具哪里来的啊，能给我玩一下吗？”三壮仗着两个人平时关系好，最先凑过来问道。
张茂林听到三壮这么说，把手里的小玩意儿递给了他，说道:“我也只有这两个，可以借给你看看。”
三壮也知道这东西稀罕，小心翼翼地接到了自己手里开始玩了起来，一边研究这木偶的巧妙之处，一边忍不住惊呼。
“哇，这木鸟的翅膀真的能展开呀，这小狗还能摇尾巴呢。”
这下引得班上其他学生忍不住也发出来了一阵阵羡慕的惊呼声。
何夫子再回来上课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班上一群孩子，都围在了一起，嘴里“哇”“好厉害”地喊着。
何夫子敲了敲书案，示意众人要上课了，围在一起的学生听到声音，做鸟兽散，张三壮眼疾手快把自己手里的木偶递回了张茂林手中。
心里默默祈祷着先生会放过这两个小木偶，想着先生平常最喜欢张茂林了，这小玩具还到了张茂林手里，总比留在他手里要安全些。
刚想完这些，三壮就见先生走到了张茂林的桌案旁，用手指敲了敲他的书桌，然后说了句:“我都看见了，拿出来吧。”
张茂林闻言，也不和先生反着来，乖乖把两个小木偶递到了何夫子手里，然后说道:“先生，放学可以还我吗？这也不是我的东西。”
何夫子把两个小木偶拿到了手里，大致看了一下，心中惊讶麦子画的图纸这么快就做了出来。
但是他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两个小玩意儿收了起来，然后说道:“散学带着你三个妹妹来找我一下，我有话问你们。”
张茂林听何夫子的语气，不像是生气了，于是也就放下心来。
课堂前面发生的事情，红豆三个人隔着竹屏风，也听了个七七八八，麦子心中懊恼，原本想给先生一个惊喜，没想到就这么让自己大哥提前把底泄了出去。
散学的时候，其他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张茂林带着自己三个妹妹去学堂后面的小院找何夫子。
几个人到的时候，何夫子端坐在自己的书案前，但是今天的书桌上并没有书本，只有两个小木偶。
张茂林过去，先开口道:“先生，我们来了。”
何夫子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麦子问道:“这就是你昨天给我看过的图纸？”
麦子因为昨天答应了何夫子，一做出来就拿给他看，结果今天直到这两个木偶被拿走，麦子都没有拿给何夫子看一眼，此时还有些心虚。
“先生，这确实是那两套图纸做出来的东西。”
何夫子闻言，心中只道果然如此，面上笑容十分和蔼，显然并没有把昨天麦子的应承放在心上，但是看她心虚的样子，还是起了逗弄小孩子的心思。
“哦？是吗？你不是说一做出来就拿给先生看的，怎么我是从你哥哥手里拿到的？”
“原本是想拿来给先生看的，但是李学兄说，这两个做工还是粗糙了些，后面会做一些做工精细些的，学生想着要给先生看的，合该是最好的。”
何夫子闻言，直接把手里的小玩意儿递回去给了张茂林，说道:“这个东西做的精巧，但是不宜拿到学堂来，在自己家里玩一玩也就罢了。”
张茂林恭敬接过，说道:“是，先生，学生以后不会拿到课堂来了。”
何夫子又书案下拿出来两本书，一本《木经》，一本《榫卯》，递给了麦子，然后说道:“那先生就等着你拿做工更精巧的来给我看了。”
麦子一见这两本书，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欢脱的模样，开心的把书接了过来，然后答应道:“以后不管做出来什么东西，做功最好的那个一定拿来给先生。”
虽然知道这话多少有些哄人卖乖的成分在，但是莫名的，何夫子还是被哄得十分受用。
何夫子又望向红豆和小稻，问道:“你们两个学的怎么样了？学过之后你们两个还是对农学和算筹感兴趣吗？”
红豆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我确定我就是喜欢农学，我最近还帮家里挖到了草药呢，小叔拿到镇上药铺，卖了不少钱呢。”
小稻也说道:“先生，我也很喜欢，我以后想挣许多许多的钱，所以我得学好算筹，省的日后有人在账本上做手脚欺瞒我。”
何夫子并没有因为两个人学这些是为了挣钱而批评他们，反而是鼓励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更要好好学习了，不然可挣不到钱。”
何夫子嘱咐完几个人，就让他们回家去了，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张庆海和李玉秀两个人还在地里忙活着割稻子，人没有回来。
张茂林放下自己的书包，带着三个妹妹一起，把晚饭需要的食材洗好准备了出来。
张茂林年纪大一些，拿着菜刀连菜都切好了。
红豆其实会做饭，但是阿奶不许她点火，但是阿奶最近操劳的模样她都看在了眼里，实在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在家里等着阿奶干完活回来做饭。
于是鼓动起来了张茂林:“哥哥，你和三壮哥哥他们之前捉了鸟雀，是不是自己拿火烤过？不然你把火点起来，我们把饭做好呀。”
张茂林有些犹豫，他不会做饭，而且阿奶不许妹妹们点火。
“你怕不是忘了之前阿奶追着你揍是因为什么了？你还敢让我点火？”
红豆决定装傻:“啊？阿奶为什么揍我？大哥你说的是哪一次阿奶追着我揍啊？我记不得了。”
张茂林直接哽住，他大妹妹他是越来越说不过他了。
看见张茂林不说话，红豆继续循循善诱道:“大哥，我也不是要捣乱，只是你看现在小叔和阿奶每天忙的筋疲力尽，还要回来给我们做晚食，大哥你忍心吗？”
第77章 因为她太矮了
张茂林当然是不忍心的，再看了一眼自己三个妹妹齐齐看着他的目光，张茂林更是说不出来其他的话了。
最后张茂林还是把灶上的火点了起来，一边干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上他们几个的贼船了，红豆只觉得自己认识大哥这么久，就没有见他说过这么多话。
红豆搅了面粉糊糊，打算今天晚上做疙瘩汤。
只等到水烧开，红豆把搅成絮状的面糊糊一点点的倒进了滚水里面，因为想起来这些天小叔和阿奶卖了不少力气，红豆又打了四个鸡蛋，搅匀后也一起倒进了锅里。
等到面疙瘩飘了起来，锅里翻滚间，还飘着淡黄色的蛋花，红豆估摸着差不多要熟了，又把之前张茂林切好的白菜撒到了锅里面，又撒上了一把盐巴，搅拌均匀。
因为红豆个子太矮，这一切都是站在小板凳上完成的，怕她不留神摔下来，麦子在一边给她扶着小板凳，小稻来回跑腿递东西。
窝头早就在烧水的时候就已经热好了，等到疙瘩蛋花汤做好，这顿简单的晚饭也算做完了。
几个人分工合作，配合的十分默契，一顿饭居然就这么做了出来。
等到李玉秀和张庆海腰酸背痛地回到家的时候，闻到了自己家灶间飘出来的饭菜香，还有些恍惚。
张茂林听见阿奶和小叔回来的声音，放下书本走出了屋子，然后说道:“阿奶，小叔，你们回来啦？晚饭我们已经做好了，我们吃饭吧。”
李玉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你们把饭做好了？我不是和红豆说了不许他们三个玩火吗？”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也探出脑袋来，然后就听见红豆说道:“阿奶，您说的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您只说了不许我们三个玩火，可没有说哥哥也不许，烧火的可是哥哥哦。”
李玉秀没想到，红豆真就什么空子都敢钻，不让她玩火，所以让她大哥烧火，她可真行。
但是晚饭都做好了，李玉秀也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变回去，只好招呼着开饭。
张庆海啃了一口窝头，又喝了一口碗里的汤，然后说道:“茂林这饭做的可以啊，味道不错呢。”
张茂林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只烧了火，饭是红豆做的，不是我。”
红豆见话扯到了自己身上，不管是要夸她也好，要训她也罢，她这会儿只想安心干饭，于是抢先开口道:“大家都帮忙了啊，菜是我们一起洗干净的，是哥哥切好的。
火是哥哥烧的，板凳是麦子扶着的，东西是小稻递的，我们几个都有干活啊。”
李玉秀原本觉得几个孩子一片孝心，想着吃完饭再和他们好好讲道理，告诉他们现在年纪还小，最重要的是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结果听到了红豆的话，李玉秀实在没忍住好奇，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扶板凳？”
张茂林闻言，没忍住轻笑出声，然后想着还在饭桌上，强行止住了笑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开口道:“因为红豆太矮了 够不到锅台，只能站到板凳上。”
话音落，饭桌上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红豆被羞得脸都红到了耳后根，脸恨不得直接埋到碗里面去。
李玉秀也说不出来此时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呢喃道:“人还没有灶台高，倒是个知道心疼人的。”
红豆知道阿奶担心的是什么，最后还是开口道:“阿奶，等你们忙过这几天，我就不做饭了，阿奶放心，有哥哥看着我们，出不了事情的。”
吃过晚饭，张茂林拿着两个小木偶，去和李玉秀说话。
“阿奶，你看一下，这是麦子画的图纸，李成找人做出来的。”
李玉秀拿过去看了一眼，惊喜地问道:“你说这是麦子琢磨出来的？麦子还有这本事呢？”
张茂林见此，心道阿奶果然不知情，于是又继续说道:“阿奶，这些日子您忙，红豆三个人也很少说学堂上的事情，所以您应该是不清楚。
不只是麦子入了学堂之后学了不少东西，连带着红豆和小稻变化也很大，红豆您应该也知道，如今认识了不少药材，小稻如今的算盘珠子拨的也很是利落，连带着小叔也跟着他们三个学了不少。”
平时没往这些地方想，张茂林一提起来，李玉秀细琢磨，觉得这几个孙女这几个月确实学了不少东西，着实有了不少长进。
思忖着，李玉秀开口道:“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之前拿去给何夫子的礼着实轻了些。
当时想着何夫子能允许他们几个在窗外跟着学就不错了，没想到何夫子教的如此尽心，那这束修以后就得和你的一起交了。”
张茂林见阿奶主动提起，知道自己今天提起这件事情是对的，于是又说道:“阿奶，只交束修怕是不够，红豆三个人用的书，全都是何夫子抄给他们的，这些书本就值不少钱了。”
见大孙子这么说，李玉秀干脆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要给何夫子送些什么谢礼？”
“阿奶，我其实想了许久，这年月愿意教女子的夫子难寻，不如阿奶忙过这些时日，拿些东西去问一问何夫子，愿不愿意收红豆三人做入室弟子。
何夫子如果愿意的话，何夫子这些年在村子里孑身一人，有了师徒的名分在，日后红豆三个人要给夫子养老送终的，逢年过节也是要送节礼的，如此夫子对红豆三个人好一些，也说得过去。”
李玉秀听了张茂林的提议，心中也想着这件事情到底行不行，红豆三个孩子都是好的，何夫子在村里许多年了，平日也没有见过有什么人来看他。
若他真愿意收下自己三个孙女，红豆三个人自然不可能不孝顺自己先生。
不过这个想法虽然不错，李玉秀也想先问过自己几个孙女的意思，再做打算也不迟。
“阿奶知道了，这件事情你容我想一想，也得问过你妹妹他们，你先回去做功课吧。”
第78章 我是那种人吗？
李成到家门口的时候，见阿福在门口等他。
李成顺手把东西丢到了阿福手里，问道:“不是和你们说了，不必在门口等我下学的吗？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又在这等着。”
“回五公子，三公子今天回来了，现下在老爷太太的院子里，二公子和四公子也都在，还有……还有……”阿福话说到一半，开始支支吾吾。
李成不耐烦，轻拍了阿福后背一巴掌，开口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支支吾吾地像什么样子？”
听到自家少爷都这么说了，阿福眼一闭，直接说道:“就是老爷和太太知道公子您昨天熬夜读书来着，怕您在学堂里受了委屈，今天把我们院子里的人都喊去问话了。
因为阿贵叔一早来了咱们院子，因此也被一同喊了去，然后阿贵叔就把您让他做的东西拿给老爷太太看了。”
李成听说是这事儿，无所谓地拍了拍阿福的肩膀，道:“我当是什么事儿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就这啊，原本也是要和家里说的。
他们提前知道了也好，你先把我东西拿回去，我去爹娘院子里一趟，找二哥三哥商量些事情。”
李员外虽然是世家旁支，家中颇有资产，但是家中却只有一个夫人，叫萧云英，不曾有通房妾室，五个儿子全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兄弟间的关系自然也亲厚。
长子李维如今在松鹤书院读书，因为要住在书院，此时并不在家。
次子李康不爱读书，但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如今管理家中田产铺面，把家里的资产打理的井井有条。
三子李坚小时候跟着武师傅学了一些本事，颇有些身手，原本李员外以为自己三儿子有投身行伍的打算，谁知他志不在此，后来直接组建了一支商队，和二儿子一起，使得家里的财富又多了不少。
老四李瑞，对比起前面几个哥哥，就显得有些过于平庸了，不管是读书还是做生意，好像都缺了些天分，但是又因为后面有着李成这个老五做对比，也显得他多了一个乖巧的优点在，如今在镇上的书院读书，每日都有车马接回家中。
之前给红豆的那几本农书，就是李成死乞白赖让自己二哥和四哥给他抄的。
“爹娘，我回来了。”李成一进院，还没有见到人就开始喊人。
屋子里的人原本还说着话，听到自家小五的声音，没忍住默契地露出来了一个笑容。
李成一进屋，就见到自己许久不见的三哥好像又黑了不少，但是看着也比家里其他人要健壮不少。
“三哥，你回来啦，正好我有事儿找你。”
李坚闻言，没忍住开口道:“不得了啊，我没有听错吧？爹娘，二哥，四弟，你们有没有听见，我们家小五也有事情要找我谈了？”
感叹完，李坚看向李成，说道:“说说吧，小五找我有什么正事儿？”
李成不服气地一屁股坐在了空着的圈椅上，说道:“三哥你少埋汰人，你们应该见过了我让阿贵叔做的小玩意儿了吧？
二哥三哥觉得那小玩意儿拿出去能不能卖钱？尤其是拿到长安这些富庶之地，应当会有不少人抢吧？”
李康和李坚对视一眼，然后李康开口道:“这东西确实可以拿去卖钱，但是你得先说清楚，这图纸哪里来的，别说是你画的啊，你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
“我是那种人吗？当然不是我画的了，二哥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你和四哥帮我抄的书不？
那是茂林找我借的，她大妹妹对农书感兴趣，我想着爹的书我也不能随便送人，只好让你们帮我都抄了一份，这两张图纸是她二妹妹画的，算是回礼。”
李员外闻言，想了想这个人是谁，然后开口道:“你说的茂林是不是张秀才家的儿子？我记得那孩子和你同岁，他几个妹妹也就四五岁吧？你说是他二妹妹画的，你当你爹傻呀？”
李员外这话一出，全家人盯着李成的目光都充满了怀疑，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编瞎话也不编的靠谱点，你觉得我们傻吗？
李成被看的都有些恼了，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们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我还能骗你们吗？我是那种人吗？你们不信你们去问何夫子啊，这图纸他也见过。”
李康开口道:“我们小五厉害了啊，现在撒谎都知道要先扯一张虎皮了。”
李坚也跟着说道:“哎，二哥，我看未必，咱家小五不像是这么有想象力的，他应该编不出来这么好玩的故事。”
李瑞对着李成，开口说道:“小五，你还是把事情好好说清楚吧，真不是我们不信你，但是这图纸，你说是个四五岁的孩子画的，确实有点儿匪夷所思。”
李成觉得有些烦躁，没忍住张牙舞爪了一下，说道:“我就说张家兄妹都是变态，我要怎么说你们才信啊？
麦子最近在学鲁班术，学了有二十来天了，这图真是她画的，而且她说了，这些都是鲁班术里面最基础的技巧，并没有复杂的工艺。”
李员外早就把阿贵叔手里的图纸拿到了手，听李成这么说，他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李成说的还真是。
之前他们只觉得阿贵照着图纸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实在是新奇，倒没有仔细看过图纸，眼下细细看来，发现全是最基础的。
但是妙就妙在，凭着最基础的技巧，拼出来了这么新奇的小玩意儿。
见李成到现在说的话一直都十分肯定，李康和李坚也都信了七八成，于是李康开口道:“几本书就给你这么大的谢礼，实在是太贵重了些，想来他们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李成想了想这话，说道:“也不一定，他们给我的时候，提醒了我做出来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卖钱。”
李坚听到李成这么说，手指不自觉敲了敲桌子，然后说道:“既如此，那我们该好好和人家谈一下合作，不好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占人家这么大好处。”
李康心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家能发展至今，看的自然不会只有眼前的利益，那个叫麦子的小姑娘，既然这么小就能画出来这两张图纸，那以后就能画出来更多。
他们想要的，是长久的合作，是源源不断的收益，而不是一时的小便宜。
第79章 妹妹看不上傻子
李成第二天到学堂，想起家里二哥三哥的嘱咐时，还有些恍惚。
李康特意嘱咐了李成，今天一定要和张茂林说一声，两家大人一起谈一谈合作木偶生意的事情，还说要是张茂林不同意的话，就说那两份图纸太过于贵重，他实在是受之有愧。
李坚也和他说，要对张茂林客气一些，免得人家不乐意，回头找到了其他人合作。
李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看见张茂林带着他三个妹妹一起走了进来，想起来昨天张茂林还特意把他喊出去，和他说的那些话，他决定还是先找张茂林谈一谈。
因为今天要和张茂林商量事情，他二哥三哥特意让李成装来了木鸟和木制小狗各五只，为此李成今天都没有背书包，直接背了个书箧来学堂。
看见张茂林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李成把十个小木偶都递给了张茂林，然后说道:“这是新做出来的，比第一天做的那两个精致了许多，我二哥三哥让我拿来给你们的。”
张茂林刚想说怎么做的这么快，才一天功夫就又做出来这么多，就听到李成特意提了自己二哥三哥。
张茂林趁着还没有人注意到，悄悄把几个木偶收到了自己书包里面，然后说道:“说吧，你是有什么事情求我？”
李成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儿求你？我这还没有说什么呢。”
张茂林心道，果然如此，但是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道:“有事求我你可得快些，再不说可就要上课了。”
李成一想，时间确实不算多了，于是直接竹筒倒豆子般开了口:“你也知道我们家有些生意，并且我三哥手里还有个商队，我二哥三哥都觉得这些小木偶，可以赚不少钱。
虽然这是红豆他们给我的谢礼，可是我们家人都说这个礼太重了，也就我们小孩子不知道轻重，所以才这么轻易送了我。”
张茂林内心默默吐槽了一句:“不，只有你一个，我看红豆他们很清楚。”
李成见张茂林一直听着自己说话，却并没有表态，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道:“我家人都说了，那两份图纸我们家我们家收下了，不过要谈一下两家的合作，以及然后生意的分成。
所以我二哥三哥让我托你问一问家里，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上门商量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张茂林觉得，这个事情要是越过红豆三个人直接和家里谈，这生意怕是要黄。
于是张茂林说道:“不急着见我阿奶和小叔，我觉得你该先问一下红豆他们几个人。”
李成听到张茂林这么说，直接脱口而出:“你不怕我接触你妹妹了？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张茂林拍了拍李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昨天那不是我想差了吗？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也算是好朋友，你我还是信得过得。”
毕竟他三个妹妹冰雪聪明，是看不上一个傻子的。
李成不知道张茂林的心理活动，闻言直接被哄得美滋滋的，还自动为张茂林找补道:“算了算了，都是兄弟我也不和你计较，我要是有你那么好的妹妹，我也得仔细护好了。”
何夫子进了学堂，上午的课开始了。
直到课都上了一会儿，李成才后知后觉，怎么会没有时间呢？不是还有课间，还有午休的吗？
张茂林那话一出口，为什么就能让他有一种现在不开口说清楚，就没有时间说了的错觉呢？
李成深感自己被坑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何夫子今天教她们三个人的是《诗经》里面的《螽斯》，不过因为何夫子觉得此篇是前人将给老人的祝寿词编成了诗歌，读起来虽然朗朗上口，读一读也就罢了，倒不必学太细。
于是何夫子今天干脆就一起教起来了三个人算筹，何夫子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
“你们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总得识数，就算红豆和麦子不喜欢算筹，也该跟着学一学，学会了少受骗。”
三个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就跟着一起学了起来，他们听的都很认真，好在他们记忆力也都不错，把先生讲的都记了下来，打算回家教给小叔。
这些日子，张庆海吃过晚饭之后一直跟着他们三个学习，《千字文》这些日子，张庆海已经学会了不少，字也认识了一些，就是每次三个人给他纸张让他练字的时候他都会拒绝。
理由是他认得一些字，不做睁眼瞎就可以了，纸张贵重，他不好再浪费。
但是比起认字，三个人也都发现张庆海学起算筹来特别快，许是因为惦记着以后还能去镇上卖药材，怕不会算账被人诓了，张庆海学的格外认真。
现在一些基础的计算，张庆海都可以很快算出来答案了，也因此，让天天都在努力教他算筹的小稻这段时间也十分有成就感。
等到几个人学了好一会儿算筹之后，也到了课间休息的时间，没等李成走过来，张茂林先背着书包来到了竹屏风后面。
“这是李成今天拿来的，说是新做出来的，我看了一下，做工的确精细了不少，他家里好像对这个很感兴趣，想要拿去卖钱。
因此今天李成和我说要和我们家做生意，问我们家里人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不知道你们的打算，所以让他先来问你们。”
张茂林一边说着，一边把木偶各摆出来了四个放在桌子上，三个人看着今天的木偶，发现做工的确精良了不少，小狗一点点刻出来了皮毛的纹路，小鸟的羽毛也根根分明，上的颜色也比一开始的两个考究了不少。
红豆摸着这两个小玩偶，心里十分喜欢:“做的这么精巧，一天时间就可以做出来这么多吗？”
张茂林也没有问，但是大抵猜测了一下原因，然后说道:“他们家有意做这门生意，肯定提前做了打算，现在人手应该是充足的。”
三个人闻言，也觉得自家大哥的猜测合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80章 这知识学杂了
李成在夫子说下课的那会儿，就想冲过来和红豆三个人商量了，但是因为慢了张茂林一步，他只能等着张茂林和三个人把话说完，才凑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张茂林说完了话，站起身来，绕出竹屏风对他招了招手，李成这才赶忙走了过去。
“红豆、麦子，小稻，我二哥三哥想要……”
不等李成开口说完，麦子直接抬手示意他闭嘴，然后问道:“你三哥下次什么时候出去？”
李成一愣，老实地回答道:“我三哥刚回来不久，他一般一年最多也就出去两三次，不过这次去了草原那边，走的有些远了，这次应该会多歇一段时间。
怎么也得一个月之后吧，不过这次出去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因为还要赶回来过年。”
麦子听说还有一个月时间，于是说道:“只两个木偶实在不值当商队再出去一次，这段时间我会再设计一些玩偶，你安排好人把东西做出来，不过既然要合作，我得保证我的图纸不会泄露，这点我要和你二哥三哥谈。”
麦子说完 把目光投向了小稻，小稻会意，直接说道:“好了，现在让我们谈一下分成比例，图纸是我们家的，这算是核心机密，可以说没有我二姐，也就没有这门生意。
说出来我们就是要求五五分成 也说的过去，不过嘛，商路是你们家走出来的，销路也得靠你们家去铺，这中间需要不少人手，因此我们吃点亏，这生意我们三，你们七。
不过既然是合作，只有你们的人记账是不行的，我们也要安排人跟着出去，你们得把人照顾好，把账本记清楚，回来我们可是要查账的。
这些条件你先回去和你家人说，他们要是同意这几个条件，才会有后面的图纸，才会有合作可以谈。”
李成见自己走过来，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可是偏偏他就想不出来什么其他的话，因为他真的觉得，两个人说的都好有道理呀。
于是李成只能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回去和二哥三哥说一声。”
等到李成离开，张茂林和麦子齐齐看着小稻，面上多少有些不解。
还是麦子没忍住，开口问道:“你说的别的我都能理解，可是我们哪里有信得过的人手呀？”
小稻却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小叔呀。”
张茂林这下也没忍住，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小叔哪里懂这些事情，跟着出去只怕也会被坑吧？”
红豆却理解了小稻的用意，她浑不在意的开口道:“吃亏就吃亏呗，吃一堑长一智。
小叔这些日子算筹学的很不错，李家人见到了麦子的图纸，做出来东西，知道了价值，想要继续合作的话，就得把小叔照顾好。
难得有这个机会，也让小叔去学些本事，左不过收完水稻之后，家里事情也就不多了，回去好好劝一劝阿奶，此事应该不难。”
张茂林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你怎么能确定他们家会诚心待小叔，小叔跟着跑一趟，要是学不到东西怎么办？”
小稻解释道:“小叔跟着去本来就是偷师，学的到多少全靠自己，小叔又不笨，被坑一次两次就不会有第三次。
更何况李家人能让李成来谈合作，而不是直接把东西做好，撇开我们拿出去卖，就说明他们家不是短视的，应该也做不出来杀鸡取卵的事情。”
小稻说完，张茂林见红豆和麦子脸上满是赞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那你们好好和阿奶商量，不许再气阿奶。”
说完这话，张茂林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红豆，那意思好像就是在说，尤其是你。
红豆只想大呼冤枉，她是那种动不动就耍无赖的小孩吗？
但是因为上次闹得确实有些过分了，红豆还是有点心虚的，于是忍住没有反驳。
几个人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把这件事情和李玉秀张庆海两个人说，还没有和李家人谈妥，这几个条件他们未必会答应，等谈妥了再商量呗。
其实小稻心里想的是，就算阿奶不同意小叔跟着去，最后这件事情都商量不下来，他们还可以去找大舅舅，大舅舅可比小叔做生意要得心应手。
张茂林看着自己几个妹妹，这才来了学堂几个月啊，怎么就感觉厉害了这么多？
“你们三个懂得这些，都是哪里学来的？”
张茂林是真的不明白，明明是他和三个人一起上的学堂，甚至他学的时间还比他们久，先生给他们讲课的时间也比给红豆三个人讲课的时间多，怎么他就没有红豆三个人这么多想法？
红豆看着自己大哥有些郁闷的模样，开口安慰道:“大哥，你不必羡慕我们，我们现在学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且夫子给你们上课的时候我们也能听到。
时间长了，这知识都学杂了，我们现在什么都会点儿，也不奇怪。”
张茂林听完，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
李成回到家后，一五一十和自己二哥三哥说了今天商量的结果，然后就观察着自己两个哥哥的反应。
先是李康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说的这些话，都是那几个小姑娘说的？你确定你没有给润色一下？”
李坚不留情地开口道:“二哥，你说什么呢，这话也不像是小五这脑子可以想出来的啊。”
李成:……
还是李康最后开口道:“这三成的收益可以答应他们，他们要安排自己的人一起跟着去也可以，但是得听商队统一安排。
至于其他的，我们见面谈，不过这几个小姑娘，真的可以做主吗？”
李成不假思索，直接开口道:“他们不能做主谁能做主，图纸是麦子画的，你要是真越过她去，她说自己画不出来你拿她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的太耿直，倒叫李康和李坚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最后，还是李坚说道:“你明天去和几个小姑娘商量一下时间，我们坐下来谈一谈合作。”
李成说了句知道了，就回自己的院子了。
李康和李坚看着自己弟弟的背影，颇有些无奈，别人家的妹妹才几岁啊，就那么优秀了，自家傻弟弟还一直当一个吃喝玩乐，混吃等死的纨绔，真是愁人。
第81章 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麦子今天一放学，就把两个小木偶去拿给了何夫子，何夫子看了一眼做工的确要好了不少的玩偶，也乐呵呵地把东西给收下了。
许是先生今天心情不错，还鼓励麦子好好学，以后多做些小玩意儿来送他。
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回到家之后，发现阿奶和小叔果然还没有回来，有了头一天的经验，三个人今天配合更默契了些。
今天红豆煮的是糙米绿豆汤，热了窝头，外加两道菜。
一道蒜蓉茄泥，还有一道，是把白菜下水烫一下，然后捞出沥水，再加上盐巴和蒜蓉凉拌一下，都是清爽可口的做法。
其实他们空间里面是有肉的，猪肉牛肉羊肉都有，不过最近阿奶没有买肉，她也没有办法偷偷摸摸拿出来做给家人吃。
不过煮糙米绿豆汤的时候，她还是偷摸掺了一点空间的大米进去。
李玉秀和张庆海到家的时候，发现饭菜又做好了，有了前一天的铺垫，他们两个人今天的反应显然平常了许多。
只嘱咐了一下做饭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当心滚汤，当心火，也要当心菜刀，还有就是忙完这几天，他们就不必再做这些了。
吃饭的时候，李玉秀张庆海和张茂林都觉得红豆的厨艺居然还不错，之前吃过不少红豆做的饭的麦子和小稻，反应倒是平常许多。
吃完饭，红豆想着也该给小叔提前做个铺垫，于是在四个人再一次凑在一起学习的时候，红豆开口问道:“小叔，要是有机会去外面看看，你会想去吗？”
闻言，麦子和小稻也全都看向了张庆海，张庆海被三个人注视着，下意识挠了挠头，也没有回答想不想去。
“红豆，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事情，要小叔给你顶着？你先给小叔透个底，这个事情大不大，我替你背了黑锅，能不能被你阿奶打死？”
麦子和小稻没忍住笑出声，红豆直接满头黑线，然后说道:“小叔，我也没有坑过你很多次吧？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这次真的是好事儿，你要是不想去也没有什么，我再问问其他人。”
张庆海看着他们三个人认真的样子，压低声音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还要出远门，这事情你们就算不和我说也不会小吧？”
小稻见自己小叔要开始往离谱的方向脑补了，怕不解释清楚事情更乱，干脆把两个小木偶放到了桌子上。
干脆利落开口道:“事情可以告诉你，但是你现在还不能告诉阿奶，不然我们就不和你玩了。”
张庆海闻言，迟疑地开口:“这么大的事情吗？那我能不能不听了，我怕我知道了忍不住。”
麦子见几个人磨叽半天说不到点上，直接说道:“晚了，直接和小叔说吧，这两个小木偶是我画的图纸，李员外你知道吧？
就我大哥那个朋友李成他们家，他们觉得这个小玩意能拿出去卖钱，要和我们谈生意，我们和他们提的条件是，我们要三成利，商队出去的时候，也要带上我们的人跟着去。”
张庆海这下是真的傻眼了，信息量太大，他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想了半天，说道:“你们说的那个李员外，是那个有五个儿子，在咱们镇上比有钱都排得上号的李员外吗？”
红豆点点头，说道:“没错，就是他们家。”
“你们说你们在和他们谈生意？还要三成利，还要安插我们自己人进人家商队？”
三个人齐齐点头，张庆海一咬牙，狠掐了一下自己胳膊，然后瞬间疼的龇牙咧嘴起来。
“不是做梦啊，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麦子点点头，说道:“小叔，你没有做梦，我们也没有骗你，这都是真的，谈妥之后，我们还是希望小叔能跟着去，我们当然也可以去求舅舅。
这些事情舅舅做起来，应该也会更得心应手一些，但是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去，这个家里，只有小叔最委屈，从小上学堂就没有考虑过您。
眼下我们一个个都学了越来越多的东西，我们也希望小叔能更好，让你跟着去，也不是非要让你学着做生意，只是去看看外边的世界，跟人学一学待人接物的方式，总归是对小叔有好处的。”
这么多年，张庆海还是第一次听人对他说，这个家里，他最委屈，虽然他之前一直劝自己，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好像这样想了，就能说服自己，家里条件有限，必然有一个人要去牺牲自己去托举家人的，大哥读书那么好，那就只能是他。
可是今天麦子这么一说，原本还没有觉得那么委屈，突然张庆海就酸了鼻子，眼圈儿也跟着红了。
但是还是强忍着眼泪，嘴硬道:“小叔不委屈，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小叔就不委屈。”
红豆也是第一次见自己小叔这个样子，开口安慰道:“小叔不必因为我们今天的话而委屈自己，想不想去都可以，决定权在你。”
气氛有些悲伤的时候，突然听到李玉秀喊了一声:“红豆，麦子，小稻，你们三个人过来一下，阿奶有话要说。”
三个人全都没忍住一抖，张庆海刚刚酝酿出来的眼泪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几个人眼神交流间，好像都是在问刚刚的谈话，是不是被阿奶听见了。
还是红豆最先镇定下来，开口应了一声:“哎，阿奶，我们这就过去。”
麦子站起身来，让张庆海先自己学算筹，然后对红豆和小稻说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算是被听到了也没有什么，这件事情早晚是要和阿奶说的。”
红豆和小稻一想也是，于是也一起起身去找李玉秀。
李玉秀见三个人过来了，说道:“听你们大哥说，你们近来学了不少东西，阿奶想着也该备份厚礼好好谢一下何夫子。
但是你大哥和我说了一些话，阿奶现在想问问你们，你们愿不愿意认何夫子做老师，要是愿意的话，阿奶厚着这张脸，去和何夫子提一提。
不过何夫子要是肯答应，那师同父，这些年我们也没有见过何夫子的家人，何夫子日后，可得由你们养老送终。”
三个人听说是这个事情，提起的心放了下去，然后互相对视一眼，全都点了点头。
但是红豆还是说道:“阿奶，我们自然是愿意的，不过阿奶也不必着急上门说这件事情，我们明日先问一问先生的意思再说。”
李玉秀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第82章 毕竟人心易变
何夫子今天到了学堂的时候，照常先去后面的小院准备一些今天上课要用的书籍，以及整理一下今天上课要讲的内容。
结果他刚坐定没多久，门口又多出来了三个小脑袋，红豆先开口道:“先生早上好呀。”
麦子和小稻闻言，也都开口打招呼道:“先生早上好呀。”
何夫子没忍住，手一抖，刚刚写的字被落上了一滴墨，被遮的严严实实。
看着三个凑在门口，脸上就差写着我要套路你的三个小孩子，何夫子把笔在清水里洗了一下放回了笔架上，然后开口问道:“你们今日来这么早，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何夫子接话，三个人默认了夫子是允许他们进屋的，于是一起挤了进去。
红豆是姐姐，有什么事情都是她先开口，这次也一样。
红豆觉得老师教过的学生很多，面对老师，还是不要耍小聪明，要是被一眼看穿了其实更尴尬，于是红豆这次决定打直球。
“先生，您想收入室弟子不？要是有这个打算的话，您考虑考虑我们三个呗。”
红豆话说完对着夫子，大眼睛眨呀眨的，似乎是想要把谁萌死。
小稻也开口，半是撒娇半是恳求，对着何夫子开口:“先生，您就收下我们呗，我们三个很聪明的，先生绝对不会吃亏的。”
麦子实在不太会撒娇，只能开口道:“先生，这些日子我们学习东西的速度您也见过，世界之大，能人异士辈出，我们不敢说自己是最优秀的。
但是想来比起先生教过的学生，我们应该也不会太差，所以，如果先生真的有想要收入室弟子的打算的话，不如考虑一下我们三个。”
红豆也开始走温情的路线，对着何夫子开口道:“对呀先生，我问过阿奶，这些年村里人都没有见过你的家人，想来先生就算是有家人的，应该也是被伤了心，并不想回去。
您把我们收了呗，以后我们给师父尽孝。”
红豆说完，十分上道地攥起小拳头，给何夫子捶起背来。
小稻见状，也十分机灵捏着何夫子的胳膊，嘴里还说着:“师父你就收了我们呗，师同父，日后我们怎么孝敬我们阿奶就怎么孝敬师父。”
麦子实在干不出来捏肩捶腿的事情，于是拎起一边的茶壶，给何夫子倒了一杯茶，递给何夫子，然后说道:“师父请喝茶。”
何夫子见三个孩子乖巧的模样，良久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们都叫我师父了，我能不答应吗？”
三人闻言，全都起身，齐齐站在何夫子对面，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说道:“学生见过老师。”
何夫子对着三个人抬抬手，说道:“先起来吧，这事儿回去也要与你们阿奶说一声，礼不可废，既然要拜我为师，那就得按着规矩来。”
红豆见何夫子这么说了，忍了忍还是开口道:“老师，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老师能不能答应？”
连收女弟子的事情何夫子都答应了，何夫子倒也不觉得再多答应一些事情有什么，于是开口道:“你说吧。”
红豆难得看起来有些扭捏。
“就是老师连我们三个都收了，不如连我们大哥一起收了呗，有我大哥当我们大师兄，也省的有人说闲话。
何夫子都气乐了，这怎么还能连吃带拿的呢？
开口却是:“你们大哥不能做你们大师兄，我许多年前，收过一个学生，论先后顺序，你们大哥只能排老二。”
见何夫子都答应了，红豆管他排老几，生怕先生会反悔一样，开口就答应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大哥当老二也不错。”
李成今天也特意早到了一些，就想着和张茂林还有红豆三个人说一下，旬休日邀他们几个上门，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结果李成到了学堂，发现课堂里并没有红豆三个人，只有张茂林一个人在座位上安静的看书。
李成还以为红豆三个人出去玩了，一会儿就过来，等了一会儿发现三个人迟迟不回来，于是凑到张茂林身边，开口道:“你妹妹们呢？”
张茂林抬头瞥了他一眼，然后问道:“你一到学堂就找我妹妹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呢。”
李成闻言，脱口而出:“我倒是想直接和你聊，可是你做得了你几个妹妹的主吗？”
张茂林虽然扎心，但是嘴还是硬的:“我是不能给我妹妹们做决定，但是我能建议我妹妹们换一个合作对象。”
李成瞬间哀嚎出声:“你不是吧？我们可是兄弟，你真的要这么对我？
茂林，你这样做，要是我二哥三哥知道我把事情搞砸了，还不得打死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张茂林这下舒服了，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个弧度，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的样子。
李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呀张茂林，你在骗我是吧？你怎么会让他们换人合作呢？你除了我还认识什么人可以把东西送出去？”
张茂林说道:“那倒未必，只要东西足够好，有利益驱使，找个合作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不过你也说了，我们是兄弟，所以暂时我们是不会撇开你的。”
李成更郁闷了:“只是暂时吗？那以后你们有了更好的选择，是不是就可以撇开我了？”
张茂林翻了一页书，似是随口说道:“也未必是我们撇开你，毕竟财帛动人心，天长日久的，谁能保证生不出来嫌隙呢，我只信得过你，你的家人我可不认识。”
李成愣住，想说不会的，但是又觉得单凭一张嘴说说，并没有办法令人信服。
快到上课的时间，何夫子走进了课堂，身后还跟着红豆三个人，李成这下更看不懂了。
一大早的见不到人，原来是去找何夫子了吗？
张茂林见红豆三个人面上十分开心，猜想到他们和何夫子聊的应该是不错，于是对着发呆的李成说道:“旬休那日，我会带着三个妹妹上门拜访的。”
第83章 中午开小课
课间休息的时候，还不等张茂林找红豆三个人说起旬休日的约定，就被红豆三个人拉着一起去找了何夫子。
张茂林被拉到何夫子面前的时候，整个人还一脸懵的样子，就见何夫子眉目温和地看着他，开口道:“红豆三个人要做我的入室弟子，我应了。
不过她们三个人顾及到自己女儿家的身份，怕有人多想，想带着你一同拜师，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只是这小山村的一个私塾先生，也怕误了你的前程。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还要问问你的想法，你如果也觉得没有问题的话，我自然也是乐意收你做入室弟子的。”
张茂林倒是没有想过拜师的事情，不是因为觉得何夫子能力有限，而是因为这件事情在他看来时机还不到。
张庆山如今虽然考进了府学，还一直成绩优秀，但是也并没有被什么人收为入室弟子。
张茂林也一直清楚，那些世家弟子，大多都拜了名师的，因着名师的托举，日后不管是科考之前通榜上的排名，还是考中之后的官途，都会受益良多。
他之前也想过，要是自己父亲科举顺利的话，也许还有机会为他寻一个老师，家里的人如此一代托举着一代，天长日久的，他们家也能越来越好。
但是如今何夫子说可以收他做入室弟子，他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仔细想了想，他觉得答应比不答应好。
舅舅说夫子曾经中过进士，不过后来辞官了，那何夫子学问自然是不差的，何夫子肯收他，也是他占了便宜。
再者就是为了几个妹妹的名声，他也该答应下来。
想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张茂林撩起衣袍，跪了下去，郑重的说道:“学生见过老师。”
何夫子不知道张茂林想了什么，他既然同意了收他为学生，且张茂林也没有什么意见，那他日后自然会对他悉心教导。
何夫子此时并不像之前一样，直接叫他起来，而是说道:“你既然也是愿意的，那从今天开始，你吃过午饭，便和红豆三个人一起来我这里，我每天会再给你们上一些课。”
这就是要给他们开小灶的意思了，张茂林闻言，自然是十分欣喜，于是更加真情实感地给何夫子磕了一个头。
“多谢老师。”
“好了，你先起来带着几个妹妹回去吧，吃过午食再过来寻我。”
回到教室的时候，张茂林还有些飘忽，他突然就有了老师，还是和自己妹妹一同拜的师，这感觉好奇妙啊。
红豆三个人在他身后喊了他好几声，都不见他应声。
于是红豆只好小跑几步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然后问道:“大哥，你高兴傻了吗？”
张茂林思绪回转，然后想起来一早李成说的事情，然后说道:“李成邀我们旬休那日上门做客，他们既然主动相邀，那你们那些条件，他们应该是答应了的。”
没想到今天能收到这么多的好消息，红豆三个人今天上课也格外认真些，心情好了，知识接收的也能更快些。
连带着何夫子都能感受到三个人今天难得的好心情，心里还在感慨着，没想到自己答应收他们做学生，能让他们这么开心呀。
中午的时候，学生们排队打饭，然后就各自找地方去吃饭，有的学生喜欢回到教室，在桌子前吃饭，有的学生喜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一起说话，一起端着饭吃。
张茂林和红豆三个人原本也喜欢回到教室吃午食，但是今天想着以后总归是要日日去找老师上小课的，四个人干脆大大方方端着饭去找何夫子一起吃了。
何夫子的饭平常都是厨娘单独盛出来端到他房间了，何夫子来了临水村许久，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一天中的热闹，也就只有在课堂上。
今天突然看见自己要收的四个小弟子端着碗来找自己一起吃饭，何夫子还有些不习惯。
红豆一向自来熟，看何夫子有些愣怔，红豆开口道:“老师，反正一会儿吃完饭您还得给我们上课，我们干脆就来您这里吃了。”
何夫子反应过来，招招手示意他们一起坐下吃饭。
何夫子吃饭的是一个小方桌，平常就何夫子一个人用倒也不觉得，今天突然多了四个小孩子，看起来就有些挤了。
红豆他们三个人这段时间也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饭食，如今吃起饭来全都吃的喷香，让人看着都觉得有食欲。
四个人里面，也就张茂林吃饭还有几分斯文，何夫子看着几个人，不自觉的，今天就也多吃了一些。
吃过饭后，四个人很懂事儿的把何夫子的碗筷也一起刷了，然后才回到何夫子的屋子。
第一天上小课，何夫子也没有上来就给几个人讲什么书本上的知识，而是看着张茂林开口道:“你们几个人之中，为师最不了解的其实就是你。
之前我已经知道红豆喜欢农事，麦子喜欢一些机关之类的手艺，小稻喜欢算筹，唯独你，为师没有单独同你说过这些事情。
今天第一天，我们先不上课，为师只想问你们，日后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张茂林听了何夫子的问题，不自觉地也就开始思考起来了这个问题，红豆三个人也开始想起来了自己以后想要做什么。
何夫子见他们思考问题，也就给他们时间思考，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张茂林先开了口。
“天下读书人，所求不过是进士及第，为官做宰，学生自然也不能免俗，不过学生还是希望自己日后可以成为一个好官，能力弱些，就尽可能护佑一方百姓，使其安居乐业。
能力若是有余，学生自然是希望天下百姓都可以吃饱饭，穿暖衣，家中有余粮，日子和和美美的。”
何夫子听着张茂林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鼓励道:“那为师只希望你日后不论走到什么位置，都可以不忘今日的初心，如此，也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第84章 正式拜师
红豆其实并没有思考更多的东西，她一直都很坚定自己的想法，不过是在等自己大哥先开口。
等到张茂林说完，红豆开口道:“之前和先生说起要学农事的时候，学生就说过，我此生所愿，就是种出高产良种，以解天下百姓饥馑。
虽过去了一些时日，但是学生此心未改，想来日后也不会改。”
红豆说着这话，目光里带着坚定，何夫子点了点头，示意麦子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之前并没有机会和先生详细说起，学生喜欢鲁班术，盖因不管是建造屋舍，还是平常所用桌椅板凳，制作农具，都离不开此项技艺。
学生只希望在此道之上有所精进，做出来一些可以使百姓生活受益的工具，使得大家生活也能更加便利。”
小稻也跟着说道:“先生，学生没有他们那么伟大，学生喜欢算筹，不过是因为自己喜欢钱，日后有可能的话，学生是想做一些生意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也许旁人觉得说爱钱庸俗，但是学生不这么觉得，人这辈子，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并且能为之努力，得到的途径合理合法，就算不得错。”
何夫子听完了几个人说的话，才开口说道:“小稻说的不错，世上的人何其多，有人喜欢华服美饰，有人喜欢高官厚禄，有人喜欢名扬天下。
但是有更多的芸芸众生，其实并不清楚自己这辈子所求为何，他们有的人是因为连温饱都有些勉强，日日为了生计忙碌，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些问题。
有的人，虽然衣食不缺，但是却浑浑噩噩，过一日算一日，并没有什么追求，你们四个算是比较幸运的，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有了自己的目标。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心中所喜也好，是为了受益于天下百姓也好，只要你们日后立身清正，坚守本心，做个清清白白的人，为师都支持你们。”
四人齐齐拱手行礼，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好了，今日就与你们说这些，你们也午睡一会儿，下午还有课要上。”
何夫子屋子里面也只有他平常小憩的木榻，张茂林就带着三个妹妹回到课堂，趴在书案上午睡去了。
晚上放学回家之后，几个人照例把晚饭做好了，等到李玉秀和张茂林回家的时候，对此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到吃过晚饭，还没有收拾碗筷，见家里人齐全，张茂林开口道:“阿奶，何夫子答应了要收我们四个人为入室弟子，还有劳阿奶找个时间与先生商议一下，我们好走全拜师的礼节。”
“你是说何夫子不但收了你，还顺带把三个丫头也收了？”李玉秀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道。
红豆却很不乐意被人当成自己是捎带脚的，开口辩解道:“阿奶，先生先答应的收我们三个，哥哥才是捎带的，你搞错顺序了。”
“行行行，你哥哥是捎带的。”李玉秀又有些担心的看着张茂林问道:“我之前听你爹说，这拜师是有门道的，这事儿要不要托人给你爹娘捎个信再做决定？”
张茂林对于爹娘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小时候，小孩子忘性大，这几年没怎么见过他们，他已经有些忘记他们了，做决定的时候，自然也想不起来要与他们商量。
沉默片刻，张茂林开口道:“是该给爹娘去信说一声，但是拜师一事，我并不想反悔，何夫子曾经考中过进士，就算是爹亲自为我寻师，也未必就比何夫子厉害。”
李玉秀听说何夫子是中过进士的，也放心了不少，因此也答应了张茂林的提议。
“明天再收一天水稻，地里的水稻也就差不多收完了，我一会儿去和何夫子商量一下拜师的时间，然后去把六礼备好，不好失了礼数。”
何夫子虽说拜师的规矩不能省，但是真到了商议的时候，其实也省了不少的仪式。
两个人商定两日之后，待学堂散学之后，正式拜师。
到了那日，李玉秀拎着六礼，领着四个孩子一起，还邀了村长做见证人，一起往何夫子的家里走去。
六礼分别是芹菜，寓意勤恳勤学，业精于勤，莲子，代表对老师苦心教导的感激，红豆，祈愿学业顺遂，红枣，寓意早日高中，桂圆，祈愿学业圆满，再加一条瘦肉，以表对师父的尊重与感激。
因为自己家四个孩子一起拜师，这些东西李玉秀都拿了足足的，以示诚意。
四人三叩首，一拜孔圣，祈求祖师爷保佑自己学业顺利，二拜师父，承师恩，感谢老师悉心教导，三拜文昌帝君，祈愿自己学有所成。
三叩首结束，四人双手奉上六礼，何夫子一一接过收起，然后四个人依次给何夫子敬拜师茶，何夫子接过茶，都抿了一口，算是认了弟子。
按照规矩，何夫子给了每人一包龙眼干，一包红枣，和一捆葱。
龙眼干寓意开窍明智，红枣祝愿学生早日高中，葱祝愿他们聪明伶俐。
走完这些流程，双方的师生关系算是正式确立，日后师同父，四个人要像孝敬自己父母一般，孝敬自己老师。
“为师不求你们日后有多显赫，只愿你们这一生平安顺遂，坚持自我，不忘初心。”
村长也适时开口说道:“既然拜了这么好的老师，你们以后要更加努力学习，才能对得起师父的教导。”
四人齐声应是。
何夫子给他们几个人上了几日小课之后，发现他们四个人的学习进度是比课堂上其他学生快的，因此思考之后，决定加快几个人的学习进度。
原本红豆三个人觉得自己只需要学习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就行，但是显然何夫子是不认同的。
何夫子给的理由也十分充分:“你们向我拜师，行的是儒家的拜师礼，自然也该跟着我一起学习儒家的典籍，不能因为要学其他东西，便就不学这些典籍了。”
红豆三个人好不容易拜的师，自然不想刚拜师就忤逆先生的意思，惹他生气，于是也跟着自己大哥学起来了一样的内容。
何夫子见他们学习态度都很是端正，对此也感到十分欣慰。
第85章 商谈合作
在何夫子的督促之下，几个人苦学了几天时间，终于到了旬休日。
张茂林提前和家里说过，李成旬休日要邀请他们几个人去家里玩，李玉秀一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上门要带的礼物。
乡下没有什么太好的东西，李玉秀就装了些晒干的金银花，以及之前采摘晒干的蘑菇。
这些东西因为觉得自己家也可以用到，他们都是留了一些的，并没有全都拿去卖掉。
张茂林也觉得拜访朋友，心意到了就行，更何况他们今日上门拜访只是借口，想要商谈合作才是真。
不放心他们几个孩子跑去隔壁村，还特意安排张庆海将人一起送了去，张庆海把人送到李家门口就打算离开。
还是红豆开口道:“小叔也跟着一起听一听吧，事情若成了，后面的事情还要仰仗小叔。”
张庆海想起来了前些天红豆三个人和他说的事情，到底还是留下了，眼下有能让他学本事的机会，他也想跟着看看到底能不能成。
几个人叩响了李家的大门，门口的小厮一早得了吩咐，听到敲门声就打开了门，恭敬地问道:“来人可是张家的小娘子小郎君？”
话才说出口，小厮才觉得门口的几个孩子，年纪实在是小的过分，但是因为一早被家里几个郎君嘱咐了这是贵客，小厮自然也不敢怠慢。
张茂林抬手把手里的小竹篮递了过去，说道:“一些山货，聊表心意，那些金银花可以拿来泡水喝，可以清热解毒，偶感风寒时还可以缓解喉咙痛。
那些干蘑菇拿清水泡开洗净之后，可以拿来炖鸡汤，也是十分滋补的。”
小厮恭敬地接过小竹篮，不管心里作何感想，嘴上却是说道:“那小的就代我们家郎君，谢过几位郎君娘子了。”
红豆适时开口道:“还劳小哥一会儿记得把竹篮给我们，我拎着它上山采蘑菇很是顺手呢。”
小厮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面上恭敬地说道:“不好叫娘子割爱，稍后腾出来，便送还回来给娘子。”
“那就有劳了。”
李家的宅院建的很大，他们一家人是世家旁支，前朝战乱时避祸至此，因为当时这边实在偏僻，倒也难得有几分安宁，当时李员外的爷爷禀明了主家那边，因此分宗出来。
这处院落历经四代人修缮，如今已经基本完成，走进朱红大门，迎面看见的是一整块汉白玉的雕花影壁，上面花鸟鱼虫雕工精美，栩栩如生。
从影壁旁边的的抄手游廊顺着往里走去，左手边是一排屋子，透过琉璃窗可见里面摆件考究，家具精美，并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想来是来游赏前院累了之后临时小憩的地方。
右手边便是一片湖，湖边种植着各色花木，迎春连翘此时已经过了花期，端的是一幅绿意盎然，湖边堆叠摆放的石头错落有致，有水边的芦苇交错掩映，别有一番意境。
湖中央一处巨大的太湖石堆叠成的假山，想来太湖石是精心挑选过得，兼具瘦漏透皱，观赏价值十足。
已是初秋，池中的荷花已经开败，只留大片翠绿的荷叶飘在湖面，不远处的岸边，还停泊着一艘画舫，湖中的鸳鸯欢乐的来回游动。
走了许久，走过一个月洞门，迎面是一处小院落，院子郑重堆叠着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山的缝隙里长出一些麦冬，别添几分雅趣。
院子两旁种植了几棵红枫，屋前种了一片竹林，小厮领着几个人走进屋子，显然此处是一间会客室。
几人走进去的时候，发现李成就在里面，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主位上坐着两个和李成有着五六分相似的两个青年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见到人进来了，李康招呼人落座，很快就有丫鬟奉上了茶水。
红豆不禁在内心感叹，不管是什么朝代，还是有钱才能过得舒服啊。
刚刚他们走过的，不过是这个宅子前面正中的一点风景，旁边的偏院应当还有其他景致，不过他们今天不是来观赏游玩的。
现在他们待的地方，充其量只算到了二进院的边，真没有想到的啊，平常和他们一起上学堂，一起上山爬树摸桑葚的李成，家里居然这么有钱。
李康和李坚一开始就知道这几个人年纪不大，尽管一早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见了面还是有些惊讶，没别的，他们年纪真的小的过分。
李康到底打理家里的生意久了，面上都没有显露出半分惊讶，便压下了心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他先开口道:“几位应当也听我五弟说了，今日邀几位过府一叙，到底为何，之前你们提的要求，我们大多也都同意。”
红豆心里想着，转折要来了。
果然下一秒，李康就继续说道:“不过嘛，这图纸虽然难得，但是商路也难走，我们要打点好各方关系，还要承担车马损失，随从的工钱，到底生意也难做，我们其实也赚不到多少的。”
红豆和麦子并不擅长这方面的沟通，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小稻。
小稻也十分给力，脸上笑眯眯的，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开口却直接把李康卖惨的话给全都堵了回去。
“早就听人说李员外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镇上修桥铺路，救急孤苦，但凡有用的到钱粮的地方，李员外绝无二话。
没想到这么大方的员外，家中生计竟也如此艰难，这商队往来数月，竟是赔钱的吗？
既如此，我们也不好仗着和李学兄的几分交情，就为难二位公子，不如这事便就作罢吧，我们也另想些法子，不好叫二位为难。”
李康原本还想要双方讨价还价一番，才做出来一副勉强同意的样子，同意三成的利润，没想到自己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直接被一个小孩子将了一军。
偏她一脸天真无辜地看着你，你都不好分辨出她是在拿话头威胁你，还是单纯就是小孩子心性。
李坚不赞同的看了一眼自己二哥，心中有些埋怨他把生意场上那一套，用在几个孩子身上。
看了一眼坐着的张家人，小稻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只有那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有几分局促不安，但是看见其他几个人一脸无所谓地端起了茶杯，细细品着，也没有吭声。
第86章 不许欺负我朋友
李康很快也回过味儿来，这哪里是几个天真的孩子，这分明就是一窝小狐狸。
偏就自己家五弟是个憨直的，李成一见双方僵持住，谁也不开口说话，登时有些急了。
“二哥、三哥，你们不是和我说好了吗？那些条件你们都同意，我这才敢带我朋友来的，怎么我把人带来了，你们反倒反悔了。
再者咱们家当真就这么缺钱吗？三哥的商队哪次出去赔了钱？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朋友。”
李成不懂生意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哥哥不按着说好的来谈，让他在朋友面前失了颜面，他难得有几个可以玩到一起的朋友，这要是真让自家哥哥欺负了朋友，他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去学堂？
李康和李坚看着自己家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傻弟弟，只觉得有些添堵，李坚想了想，开口道:“小五，你去厨房看看，怎么给你朋友准备的糕点还不端上来，这些人真是越发惫懒了。”
张家几个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只微微勾了勾唇角，迟钝如张庆海都感受到了李康李坚这分明是在嫌弃自己亲弟弟。
李成不服气，觉得这是自己三哥要赶自己走好欺负自己朋友，张嘴又要争辩，李康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听话，去厨房催一下，这里没有人要欺负你的朋友。”
李成气鼓鼓地离开了，嘴里还对着张茂林几个人说道:“你们别怕，等我回来呀。”
小稻见李成被支走了，挑了挑眉，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开口道:“两位是李学兄的哥哥，我便也就称呼二位一声二哥三哥，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二位今天既然约我们前来，那想来我们之前提的条件你们也是同意的，我觉得我们今天要谈的，是该如何经营的事情。”
小稻开口，直接默认他们同意了之前的三个条件，态度显然有些强势，那意思大有那三个条件你们不同意，这事情就没得谈的样子。
李康心里也确实是同意的，见他们这个样子，也不再为着收益怎么分扯皮，而是继续开口道:“关于你们说的利益三七分，账目清晰，定期给你们查账这两件事情，我们是没有意见的。
只是你要安排人跟着商队一起出去，这个事情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你要往商队里放几个人，这几个人多大权利，会不会影响商队的重要决策，这些都得提前说好。”
小稻见事情终于往关键上上聊了，也开口道:“这个自然，我们目前也没有什么人手，往商队安插的人最多三个，我小叔算是一个。
我小叔没有经验，此次跟随商队出行是为了学习，自然不参与商队决策，至于另外的人，我外家是商户，我大舅舅于生意一道上还有些本事儿，此次也会随行，目的是监管。
毕竟我们年岁小，不能跟着出去，以免账本上有什么不清明的，使我们双方生了嫌隙，还不如一开始就规避开风险。
我大舅舅虽然没有处理大宗生意的经验，但是看一下账本的能耐还是有的，至于大舅舅要不要带一个人同往，这得我们后面问过舅舅才能决定。”
意思很明白，张庆海是去学习的，但是他们舅舅却是要参与决策的，就算不能左右商队决定，那也得让他过目账册。
不管什么时候做生意，管账的总得有自己人，他们这个要求算不上过分，李康李坚对视了一眼，到底还是答应了。
然后李康开口问道:“那既然这些事情商定了，那我们是不是要谈一下经营的事情了？”
小稻却开口道:“此事不急，不如我们先订好契书再说？”
听到小稻说要订契书，李坚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问，于是开口道:“你们之前说还能拿出来其他图纸，不知道多长时间可以拿出来一套新的？
关于一个月有多少新图纸的事情，我们是不是也要在契书上写一下？”
这个小稻就不清楚了，毕竟图纸不是她画的，因此她没有说话，把目光看向了麦子。
麦子想了想，说道:“契书先定两年，两年内每月我保证提供五套新的图纸，至于两年后要不要继续合作，到时候再说。”
麦子大概总结了自己脑中的一些想法，两年一百二十套图纸，她大抵是画的出来的。
小动物那么多，猫、狗、山羊、老虎，花鸟鱼虫都可以设计。
她还可以设计形态不同的猫咪，形成一个系列，或许到时候还可以参考一下盲盒的形式，搞一波饥饿营销，限量限时供应。
因为想清楚了这些，麦子答应的自然痛快，甚至是留给了对方继续讨价还价的余地，万一他们要求的再多一些，她甚至可以一个月再多几套图纸。
果然，李坚开口道:“一个月五套，到底是少了一些，不知还能不能再多一点？”
没等麦子开口，小稻又把话头接了过去:“一个月五套已然不算少了，相信二哥三哥也找不到能这么快设计出新玩偶的工匠，我们答应了五套是保证可以做到的。
再多的，就算我们咬牙答应了，到时候实在是画不出来，二哥三哥也不好把我们如何不是？”
这话说的太理所当然，但是因为他们几个是孩子，李康和李坚有再多的话也不好说出口。
麦子适时开口道:“也不是说每个月五套就只有五套，这个东西也和写文章作画一般，是需要灵感的，灵感充沛了，许就能多画几套。”
两个人自然也听明白了麦子的意思，觉得说的在理，于是点点头，双方算是商定好了。
红豆见商量的差不多了，默默在心里给小稻点了一个赞，然后开口道:“既然商量好了，那我们还是先立契，不过我们是小孩子，不懂这些，因此想请个中间人作为见证，二位兄长莫怪。”
李康没忍住冷哼，一口一个我们都是小孩子，亏你们倒是一点也不吃，鬼才信你们能被坑。
第87章 签订契书
李成被赶出去的时候，一旁有个候着的小厮也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顺便去叫来了今日同样在家旬休的李瑞。
因此李成去厨房催糕点的时候，直接被自己四哥绊住了，李瑞也不知道自己要和自己五弟说些什么，只是知道现下不好叫李成回去前厅捣乱。
于是只好无视自己五弟急得要火烧眉毛的样子，一会儿说今天天不错，今天的太阳看起来又大又圆，一会儿说你看那个翁，能装那么多水，真是太厉害了。
李成被自己突然发癫的四哥弄得一头雾水，一直说着自己眼下有急事儿，改日再与四哥闲聊，试图挣开李瑞的胳膊。
但是每当李成挣扎的激烈了，李瑞就开始卖惨:“小五你是不是也觉得四哥笨，我没有大哥会读书，没有二哥三哥聪慧能干，也不比你会讨喜，如今连小五也不喜欢四哥了吗？”
李成直接麻了，生怕自己真伤了自己的四哥的心，再也不敢挣扎了，赶紧留下来哄自己四哥。
李成一边哄着伤春悲秋的四哥，一边惦记着前厅的朋友，生怕自己朋友被自己哥哥欺负了，一时有些左支右绌的他，只觉得最苦的黄莲都没有他命苦。
前厅里，李康听到红豆要找见证人，心里吐槽的再厉害，还是开口问道:“不知你们想找的这个见证人是谁？我也好派人去将人请来。”
红豆就等着他这么问呢，于是开口道:“实不相瞒，前几日我们兄妹四人刚做了何夫子的入室弟子，师同父，这种大事上，我们拿不准主意，让老师帮我们参谋一番，想来也是应该的。”
李康悟了，合着这是怕他们在契书上做手脚坑他们呢？
心里一边吐槽着他们的心眼子多，一边又感叹他们做事谨慎。
但是见跟着一同前来的两个半大男孩从进来就没有出过声，李康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不知茂林和小叔有何想法？”
说完才想起来，要是张茂林几个人随小五叫他们哥哥，那张庆海还算是长辈了，莫名低了一辈的李康更觉得自己弟弟糟心了。
张茂林见李康问自己意见，他十分坦然地开口道:“哦，李二哥有所不知，这件事情上，没有我说话的份，我今天只是陪同。”
张庆海见状，也十分硬气地说道:“我听我三个侄女的。”
李康此时只想给自己嘴巴一巴掌，再说一句你就多余问。
抬手招来自己的贴身小厮，李康吩咐道:“阿欢，你亲自套了马车，去临水村请何夫子来，记住态度恭敬些，何夫子要是问起，你大可将今日之事如实说明。”
阿欢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前厅一时寂静了下来，李坚唤自己的小厮:“阿昌，去看一下小五，怎么去吩咐人拿点心，还回不来了，定是这个馋鬼躲在厨房偷吃了。”
阿昌走到厨房的时候，就见到了一直在拉着五公子，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的四公子，以及满脸生无可恋，眼里都没有了光的五公子。
阿昌忍笑，低头时还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四公子，五公子，我们公子让我来问一下，点心怎么还没有送过去？”
李瑞闻言，就猜到前厅的事情应该是已经商量好了，于是果断撒开了李成的胳膊，说道:“小五呀，还好有你，和你说了这些话，四哥心里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我现在要回去努力读书了。”
说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跑的好似背后有鬼在追。
李成没忍住嘀咕:“不是，四哥，你明白什么了吗？”
明白什么了？到底是这叶子真绿？还是这树长得真像树？
见李成还没缓过神来，阿昌直接到了厨房，说道:“公子说了，给贵客准备的点心，可以端过去了。”
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吩咐的厨娘一声令下，就有人端着一碟碟的点心，往前厅走了去。
李家一共给五个人准备了六种点心，分别是樱桃毕罗，水晶龙凤糕，巨胜奴，八珍山药糕，透花糍，胡麻饼。
都是一些需要花费不少精力去做的糕点，造型精巧，让人看着总觉得不忍一口咬下去，可真当拿起来咬一口，就会发现入口醇香，味道也是极其不错的。
李康让几个人先吃一些糕点，几个人也不过分推辞，一人拿了一块自己觉得喜欢的，就着茶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连带着张庆海都没有什么太难看的吃相，从言行举止可见人品家教，这让李康和李坚对于和他们合作的事情，也更放心了几分。
想着不能让场子冷下来怠慢了客人，李康和李坚二人就一边让人品尝点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几个人聊着天。
然后就惊喜地发现，不管他们提起什么话题，这话从没有落在地上过，不管聊起什么，他们总能接上话，并且说一些自己的看法，难得的，还总能言之有物。
就这么聊着天，何夫子也被阿欢请了来。
说实话，阿欢和何夫子把今天的事情全都如实说了，但是何夫子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说的，是他刚收的几个小弟子。
直到走到门外，看见自己四个小弟子气定神闲地和人聊着天，他才稳了稳心神，不想在自己弟子面前露了怯。
张茂林四个人见自己老师来了，连忙从位置上起身，对着何夫子行礼道:“先生。”
何夫子抬抬手，让几人起身，因着是自家弟弟的老师，李康和李坚也起身相迎见礼，李康还把人往主位上请。
何夫子开口推辞了两人的盛情相邀，在下首的位置坐好。
虽然之前已经说好了合作的具体细节，但是为了表示尊重，李康还是一五一十把双方商定好的合作内容细细地和何夫子又讲了一遍。
何夫子听完，心中也有了数，知道自己几个小弟子没有吃亏，心也就放了大半。
然后订立契书也就顺理成章起来，红豆几人这才知道，古代契书一式两份，分为左契和右契，合作双方各留存一份。
验证契书真假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两张纸拼接，在上在中间写合同二字，然后在拼接处加盖印章，后续可凭借是否能对齐来判断双方手中契书真假。
契约写好，双方签字按手印，何夫子作为见证人，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张茂林四人也直到这时才知道，自己老师名叫何喻之。
这么些年，先生一直让人叫他何夫子，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名字，要不是要做这个见证人，他们大抵还不能知道师父名讳。
第88章 当成猴耍
等签好名，按好手印，红豆和李康各自将一份契书收好，李康叹了口气，这才开口道:“现在可以说一下经营的法子了吗？”
这些事情，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已经商量了许多次，之前处在互联网时代，被各种层出不穷的营销套路吸引了许多次，如今不过把这些套路学过来，改良一下，几个人多少都能说出来点门道。
几个人一致觉得，什么满减折上折，什么满多少减多少，以及盲盒的套路，一开始还用不到。
毕竟现在要把销路打开，就得让人一眼看得到成品，才能让人家放心付钱。
麦子先开口道:“不知道二位兄长手里现在有多少人，下次商队出门之前，可以做出来多少个？这些人可都能信得过，图纸是否保证不会外露？”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李康自然开口答道:“现在在做这些东西的有三个人，皆是我们家签了死契的世仆，他们一家几代人都在我们府上讨生活，自是忠心的。”
麦子闻言，摇了摇头，继续道:“还是太少了些，现在只有两套图纸可能还不觉得，等到后面五套图纸一起上手，定然是忙不来的，不知两位兄长可有解决办法？”
李康和李坚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听到麦子提起，李坚说道:“这些天我和二哥也想了不少法子，但是府上签了死契的能做这小玩意儿的人实在少。
我们也想过去外面聘请一些人品信得过的木匠，不过这需要时间，不知你们是否有信得过的匠人推荐？”
麦子又道:“我若识得手艺如此好的匠人，这些图纸也不会到了学兄手中，去外面聘请自然是个主意，只不过验证人品还需要些时日，我们显然不能一直等。
不过日后摊子铺大了，请人是早晚的事儿，从现在开始挑选起来也不错，至于眼下的事情嘛，我倒也有些主意。
适才进府的时候我们就细细看过，府上亭台楼阁无不精巧，想来府上是奉养了自己的大匠的，人应当也不少。
就算没办法人人都能做的出来那些图纸也无妨，我们可以把工艺拆解开来，把一套完整的木偶的部件做好，分给不同的人去加工部件。
然后再由三个如今已经做熟了的大匠将东西拼接完成，想来府上也有善雕刻的大匠，外观细化雕刻的工作可以交由其完成，至于上色的工作更简单了，只要识得颜色，多练一练，总有不少人可以上手。”
李康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直呼一声“妙啊！如此可用之人确实多了不少，做起来也能快不少。”
麦子说完了制作的事情，小稻把话又接了过去，继续道:“至于这经营嘛，这雕刻工艺，颜色，木料上都可以做不少文章，我们也不必只盯着某一类人去卖。
卖给普通百姓的，雕工可以不必太过精良，木料也用最普通的，甚至不必上色，这价钱嘛，自然也可以放低一些，让一般城镇的百姓，咬咬牙可以买的起就可以。
这些人占大多数，家里有孩子的人家也不少，哪怕只有一成的人最后舍得买给自己孩子玩，那也是一笔不小的销量。
听闻三哥的商队要北上去长安，中间还要经过东都和商州这样的大城，想来富贵之人也不少，富贵人家对于雕工和木料的要求，自然就会高了不少。
针对这些顾客，我们的木料可以选取珍贵的，可能的话，什么黄花梨，紫檀木的，都可以用，雕工也一定要精益求精，这数量嘛，越贵的料子，越好的雕工，这数量就要越少，毕竟富贵人家，求得就是个独一无二，自然的，这价钱嘛……”
这话说完，一室寂静，连带着何夫子都没忍住看向了小稻，原来这孩子想要做生意，真不是信口胡言，她是真的有这个本事儿。
只管照着这个法子去做，那些限量的木偶，只怕到不了长安，都会被人抢购一空。
似是犹嫌这把火烧的不够，红豆又说道:“要依我看，那些名贵木料的，也不必多做，每个做上十个也就顶天了，最好这十个也在神态上有些巧思，如此也好保证每个人买到的都是独一无二的。
不过天下之人，能人异士何其多，这东西再复杂，也总有能人能拆开之后复刻出来，因此我们也可以在每一个的木偶下面，刻上我们专属的标记。
这样也可以给人一种我们的东西才是正品，其他的都是山寨的错觉。这样虽然杜绝不了人模仿，只要售价低，自然会有人买，但是富贵人家都要脸面，自然是不屑省那几个钱去买假货的。”
这些事情，还是刚刚小稻那句独一无二提醒了她，等回头他们的流水线配合默契之后，不管是北去长安，还是南去江南，这最富庶的两个地方，她都要铺开他们的销路。
李康和李坚此时说不出来自己内心是什么想法，他们家算是世家旁支，也算是这几个人口中的富贵人家，不得不说，他们这些分析，样样都戳中了他们平日的心思。
谁家里也不是真的缺那点钱，买东西要是能求个独一无二，他们是砸钱也要抢的，而且他们是真的做得出来，为了所谓的面子，加价去买所谓的正品，而不去买低价的仿品。
他们莫名地有一种这几个人一边挣着富贵人家的钱，一边把这些人家的子女当成猴子耍的感觉，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耍猴的人也有他们一份，他们又莫名感觉有一点得意。
思绪百转千回，李康说出口的，到底只有一句:“好，就按你们说的去做。”
利润是李家拿了大头，方法也全都给了他们，具体的操作，要如何安排人，那是他们家该操心的事情。
谈好这些，眼看要到吃午食的时间了，李康自然盛情邀请他们留下来吃饭，加上这些人里面还有教自家小弟的老师，他们的态度更是恭谨。
但是张茂林还是推辞道:“今日累的先生跑这一遭，还劳二位兄长好好招待先生就是，我们只一日旬休的时间，一会儿还要赶去镇上，与舅舅商量具体事宜，就不过多打扰了。”
李康听到是这件事情，赶忙开口道:“急什么，先吃过午食，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吃过饭，我亲自安排人套了马车送你们去镇上。”
第89章 何夫子上门做客
何夫子有话要问几个人，自然也不想留下来一起吃午食，见几个孩子也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于是也开口推辞道:“几位有所不知，我是给这几个弟子留了功课的，偏巧他们一到旬休就跑了出来，要不是缺个人做担保，只怕我明日才能知道他们没有好好学习。
今日就不过多叨扰了，我还要把这几个孩子带回去，好好教导一番才是。”
见何夫子都这么说了，李康也不好再拦，只给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会意，把一早给几个人准备好的糕点装好送了过来。
几个人来时只拿了一小竹篮的干货，走时一人手里拎着一盒做工精致的点心，甚至走到门房处的时候，门房的大爷还把小竹篮还给了红豆。
想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李家人安排了马车送几人回临水村，马车上，张庆海一脸乖巧的同何夫子坐在一侧，坐在何夫子对面的四个人，早就没有了刚刚在李家那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眼下全都小心翼翼的觑着自己老师的神色，那脸上写满了心虚。
何夫子这下也懒得问更多了，开口道:“收你们的时候我就说过，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事情，只要不违背道德，不触犯律法，为师都没有什么意见。
今天的事情也不算什么，你们虽然年纪小了些，但是也是正经谈合作，凭自己本事儿挣钱，没有什么好心虚的，都把腰杆挺起来。”
四人闻言，立马端正了坐姿，连带着张庆海都没忍住，挺直了后背，正襟危坐。
何夫子见几个人坐好，才开口问道:“你们从一开始给李成图纸，就想好了今天的合作吗？”
这话，是何夫子想问的，也是说给赶车的人听的，毕竟合作的起因是因为谢礼，他也不想李家人回过味儿来之后多想，对几个孩子的看法有什么偏差。
红豆开口道:“我们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当时哥哥和李学兄借书给我看，结果李学兄让人把书都抄了一本给我。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才想着还礼，可我们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麦子为了帮我才画了那图，给李学兄的时候，我们还怕东西做不出来，特意拿给先生看了的啊。
至于后面合作的事情，我李学兄先和我们说的，麦子想了想自己确实还有不少想法，可是我们没有人可以把图纸做出来，正好家里也确实缺钱，我们就同意了合作。
至于一开始提醒李学兄那东西可以挣钱，也只是怕李学兄觉得这东西是废纸，拿回来就丢到一边，不肯找人去做，我们才这么说的。”
这话，不仅何夫子听见了，连带着外面赶车的人，也都听的一清二楚，回去自然也会如实转告自己家公子。
何夫子听完了事情原委，只道:“既然你们不是一开始就对朋友存了利用的心思，那就没什么好忐忑的，与李家的合作，按着事先约定好的就可以，不过只有一点，不许耽误了你们的功课。”
四个人齐声应是。
马车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很快就回到了临水村，送人的小厮问要怎么走？
何夫子刚要开口说送他回自己的小院，就见张茂林先一步开口指了路，然后又笑嘻嘻地和何夫子说道:“先生，今天劳您跟着我们忙碌这许久，午食就去我们家里吃吧，想来我阿奶也是十分欢迎的。”
其实张茂林还是存了私心的，眼下他们一声不吭做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说服小叔答应了和商队一起出去，眼下契书都签好了，自然是要告诉阿奶了。
因此张茂林实在心里没底阿奶会是什么反应，阿奶可能舍不得打他们四个，但是小叔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瞒着阿奶，怎么说也得挨两巴掌。
把何夫子一起请回家就不一样了，有老师替他们说情，这事儿阿奶可能还好接受一下，运气好的，小叔也不用挨揍了。
何夫子不知道他们打了什么鬼主意，见张茂林邀请完他，其他四个人也跟着一起劝说，何夫子到底拗不过，跟着一起回了家。
不为别的，他那个小院，实在是太冷清了些。
小厮把人送到就回家去了，何夫子跟着几个人进了张家的小院，李玉秀见快到饭点了，几个人才一起回来，还是带了何夫子一起。
再多的话也没有问出口，招呼了人进屋，就赶紧去张罗着做饭。
偷摸塞给了张庆海一百文，让他去买些肉回来。
因为这是几个孩子的老师第一次上门做客，李玉秀难得的大方，舀出来一瓢白面就加水和了起来，看样子是要烙饼。
今天煮的米粥也全都新收来压好脱壳的水稻，因为怕何夫子吃起来口感不好，还特意多淘洗了两遍。
何夫子给张茂林考校着功课，红豆猜出来了今天阿奶会让自己小叔去买肉，想着可以趁阿奶不注意，把空间里面的肉也拿出来一些给家里吃，于是和先生说了一声，也去帮忙做饭了。
李玉秀见人进来，忙把人往外推，一边推还一边说道:“你去好好陪你老师说话，往这灶间凑什么？”
红豆一闪身从李玉秀胳膊下面钻了进去，一边钻一边说道:“阿奶，你别赶我，我有话要和你说，你先答应我，听完不许生气。”
李玉秀不知道红豆要说什么，想起来这五个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到吃午食才回，回来不但一人手里拿了一包点心，还把何夫子一起带回来了，她其实也好奇几个人去做了什么。
因此到底还是把人放了进去，然后说道:“阿奶不生气，你要说什么，你说吧。”
灶上现在煮着大米粥，李玉秀把擀成圆圆的薄饼一个个地贴在锅边烙好，又拿了出来。
红豆见李玉秀把这一锅饼都拿了出来，赶紧扶人坐下，才敢说道:“阿奶，我们今天干了一件大事儿，您一定猜不到。
我们和李员外家做了一笔生意，商量好了利润他们七我们三，还能带着小叔跟着商队一起出去学本事，阿奶你说我们厉不厉害？”
第90章 花椒水
要不是红豆眼疾手快，李玉秀差点儿直接摔到地上。
等到红豆把人扶回去做好之后，李玉秀又开口道:“豆呀，奶刚才好像睡着了，梦到了你和奶说，你们做了笔大生意，你小叔还要一起跟着商队出去，你说这可乐不可乐？”
红豆见自己阿奶这个反应，心道坏了，该不会刺激劲儿大了，奶老糊涂了吧？
于是开口试探道:“阿奶，你没事儿吧？”
“阿奶能有什么事儿，这不是何夫子来咱们家了，阿奶正给做饭呢，你当阿奶老糊涂了不成？”
李玉秀说完，又要起身去做饭，红豆赶紧拉住李玉秀的手，说道:“阿奶，您刚没睡着，我和您说的也都是真的，契书已经签好了。”
李玉秀狠狠心，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发现是疼得，不是在做梦。
李玉秀倒没有觉得生气，只是这下更不明白了。
“豆呀，不是阿奶不愿意信你啊，只是你们几个小孩子，能和李员外家做什么生意啊？别不是他们没憋什么好心眼，看你们几个长得好看，打了歪主意吧？
奶虽然不认识李员外，可是也听说了，那个李员外就是个儿子命，和他媳妇一下子生了五个，全是儿子，莫不是他嫉妒咱家姑娘多，想抢一个过去养？”
红豆见自己阿奶越想越离谱，赶忙开口打断了李玉秀的话，开口道:“阿奶，这些日子我在学农书，小稻在学算筹，您可能不知道麦子在学什么。
她学的叫鲁班术，也就是做木匠会用到的一些技艺，但是又比一般木匠会的厉害一些，前些日子李成给了我一些农书，麦子就画了两个小玩意儿给他当谢礼。
结果李成回去就让木匠把东西做出来了，成品还挺不错，被他家人看见了，觉得可以多做一些带出去卖，然后就问麦子还能不能画出来更多。
麦子说可以，然后我们今天才去一起把这件事情商定，契书是先生帮我们参谋的，不会被骗，阿奶放心吧。”
听到红豆解释完，李玉秀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只是问道:“你们说的那小玩意儿，有做好的吗？回头拿给阿奶看看。”
红豆见李玉秀接受度比之前高了不少，也暗暗松了口气，这和她预想的差不多，一开始他们要做什么事情，出于对他们年纪的担心，阿奶会不放心，会去阻拦。
但是次数多了，阿奶发现他们并没有弄出什么乱子，那就会对他们越来越放心，对于他们提出来的要求，接受度也就会越高。
这样很好，明年就和阿奶要一块地来当试验田，阿奶应该会答应的吧？
李玉秀没想到自己孙女已经开始惦记起自己手里的那些地了，此时的她强行让自己接受了这件事情，然后继续去做着今天的午食，但是仔细看的话，她的手还有些抖。
也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吓的。
张庆海去大河村的宋屠户家买肉的时候，几乎是用跑的，生怕误了今天的午食。
两个村子相连，中间并没有隔着山，因此张庆海回来的还算快，红豆见小叔回来了，就让他去洗把脸缓一缓，然后自己接过了小叔手里的羊肉。
趁着没有人注意，红豆又偷偷从空间里面拿出来了一条羊肉，一并拿进了灶间，就站在小木墩上给切了起来。
李玉秀烙着饼，原本并不想红豆做这些事情，但是看红豆切的有模有样的，到底也没有继续拦着她。
为了节省烹制的时间，红豆把羊肉全都切成了片，想着一会儿和蘑菇一起煮了，味道也是不错的。
家里的菜刀并不算好用，红豆切起来有些费力。
想着只做一道菌菇羊肉汤，菜还是有些少，想了想红豆干脆把剩下的肉做成肉馅儿，于是拿起菜刀，先切成丁，然后就用力的剁了起来。
一边剁，一边去掉羊肉上的筋膜，但是她力气小，做起来颇有些吃力，李玉秀看她这么干，也怕肉被糟蹋了，顾不上锅里的饼就上前去拦。
“红豆，不想切就不切了，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红豆见阿奶误会了，解释道:“我之前去镇上见人做丸子汤，就是这样把肉剁成泥，然后再搅上花椒水，去腥。”
“花椒水是什么东西？”李玉秀突然问出口。
红豆这才想起来，这里的花椒八角和桂皮之类的，好像都算作药材，平常很少有人拿来做饭。
想了想，红豆假装从自己身上，其实是从空间拿出来了一小把干花椒，然后说道:“其实就是这个，之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觉得好闻，我就采了一些。
后来读书多了，才知道叫花椒，只是数量也不多，而且我也不记得是哪片林子里采的了，因此一直没有说。”
红豆只是随口编的理由，但是她也确实猜测这东西山上应该就有，只是她去过的地方实在有限，目前没有遇到过罢了。
谁知李玉秀一见这东西，突然说道:“这东西阿奶好像见过，长得时候红彤彤的，一串串的，树上还有刺，阿奶还见过绿的，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熟。”
红豆一听，猜测阿奶可能还看到了青花椒，这可是好东西啊，就算不是为了卖钱，拿来做饭也不错啊。
于是红豆赶紧问道:“阿奶是在什么地方看见的，还能找到吗？这花椒既可做药材也可做香料，也是能卖钱的。”
李玉秀一听能卖钱，也来了精神，她想了想，道:“阿奶应该还能找到，回头带你过去看看是不是，先做饭，这花椒要怎么处理？”
“先放到碗里面拿温水泡上，一会儿要用它泡出来的水。”
两个人说着话，张庆海也走到了灶间，红豆一看见他仿佛见到了救星。
反正现在的肉也都切碎了，张庆海过来也发现不了什么不一样。
“小叔，你快帮我把这些肉剁成泥，我没有力气了。”
听见红豆的求救声，张庆海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菜刀，按着红豆说的，开始把肉剁成泥。
李玉秀突然嗅了嗅鼻子，恍惚间好像有一股糊味儿飘了过来。
“坏了，我的饼。”
第91章 萝卜丸子汤
李玉秀利落地救出来了几个已经糊了一面的饼，这样的饼自然不能拿来待客的，因此李玉秀先把糊了的饼放到了一边。
李玉秀把饼烙好，就先把红豆切成片的羊肉和发好的蘑菇一起煮汤，剩下的羊肉也在张庆海和红豆两个人的来回操作下剁成了肉泥。
红豆把剁好的羊肉馅儿放到了一个陶盆里面，然后把泡好的花椒水倒到了羊肉馅儿里面，顺时针搅上劲儿，花椒水也跟着红豆的搅动和肉融在了一起。
见搅拌的差不多了，红豆又打上了一个鸡蛋，又撒上了盐巴，再次把肉馅儿搅匀。
做好这一切，红豆见阿奶做的蘑菇羊肉汤也做好了，在往外盛，然后红豆看着刷干净的锅，又让阿奶给自己煮上了水。
想起来萝卜配羊肉比较滋补，红豆问道:“阿奶，你之前种的有萝卜吗？可以吃了吗？”
李玉秀还真种了白萝卜，不过想着现在个头还有些小，想等着大一点了再挖出来吃，但是听说孙女要用，李玉秀还是说了句:“有，阿奶去给你挖。”
李玉秀很快就挖出来了一根萝卜，洗干净了拿来给红豆，红豆看着个头不大，也没有多想，想着她之前见过的都是不知道选育了多少代种子长出来的优良品种。
许是这会儿的萝卜个头就是小，没关系，吃起来都一个味儿，不影响。
这会儿见阿奶有空，红豆直接让阿奶将萝卜切成小方块，这样熟的还快一些。
然后见锅里的水开了，红豆把自己的小板凳搬到锅边，先把切好的萝卜块扔到锅里，煮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熟了。
然后让小叔替自己端着那个装肉馅儿的陶盆，站在自己旁边。
虽然知道之前他们就是做过饭的，但是李玉秀亲眼看见了，还是感觉有些心惊胆战的，不知道红豆要做什么，李玉秀也不好直接接手。
只能在一边把孙女护的死死的，然后张庆海和李玉秀就见红豆把肉馅攥在手中，然后下一刻，就从她的虎口处挤出来一个圆滚滚的丸子。
红豆的手不大，因此丸子的个头也很小，但是她手上的动作却极快，很快一盆肉馅经过红豆的手，变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丸子，在锅里煮了起来。
丸子全都下锅，红豆又把盖子盖上，然后就等着再次开锅。
李玉秀一边盯着自己孙女，生怕人摔倒，一边看着灶上的火，不让火熄灭。
过了一会儿，锅里有咕嘟咕嘟的声音传了出来，红豆揭开盖子，用木勺轻轻搅了搅，防止有丸子粘底，然后就看着丸子全都飘了起来。
怕羊肉不好熟，红豆又多敞盖儿煮了一会。
见着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在锅中翻滚着，香味儿阵阵飘了出来，张庆海都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红豆想着调料到底还是少了些，空间里面还有他们做饭用的胡椒粉，于是红豆借口道:“小叔，你去把桌子支上，把碗筷拿过去，饭要好了。”
然后又对着李玉秀道:“阿奶，家里还有野葱吗？有的话帮我切点，撒在汤上面，我看人家做丸子汤就是这么做的。”
李玉秀闻言，说道:“那你在那站好了，不许乱动啊，阿奶去给你拿。”
趁着两个人都去忙别的事情，红豆利落地把胡椒粉偷偷拿了出来，撒在锅里一些，趁着没有人注意，连空间里面的盐也一起撒了进去。
没办法，现在的盐纯度还是有些低，就算是买的官盐，都难免带着苦味儿，多少有些影响口感。
李玉秀很快切好了野葱，递给了红豆。
红豆却直接从板凳上走了下来，对着李玉秀道:“阿奶，我想起来人家好像是盛出锅才撒的葱花，阿奶帮我盛到陶盆里面吧。”
李玉秀没有说什么，见自己孙女总算从板凳上下来了，于是让人离锅远一点，别被烫到。
然后就拿东西垫着，直接把锅里的萝卜丸子汤倒在了一个陶盆里面，然后又把锅放在了一边，想等吃完饭一起刷。
红豆把切碎的野葱递给了李玉秀，李玉秀把葱撒在汤上，看起来还挺像回事儿。
最后一道菜算是做好了，一家人帮着把东西收拾到桌子上，何夫子也是许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感觉还十分不错。
今天有两道肉菜，又烙了饼，算是难得丰盛，张茂林他们几个因此心情都不错。
张庆海闻着那一盆丸子汤的香味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只觉得香气更浓郁了些。
张茂林和麦子、小稻一起把饭都盛好，然后几个人也开始吃了起来，麦子和小稻在看见丸子汤的时候，就猜到了那应该是红豆做的，吃到嘴里之后直接确定了。
三个人之前一起租房，只有红豆做的一手好菜，也喜欢捣鼓这些东西，麦子和小稻也只能打打下手，洗洗碗，这味道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何夫子见不管是丸子汤还是蘑菇汤，他之前都没有见过，他不是光州府人，也不清楚这是不是他们这里的吃法。
但是见桌子上的人都吃的津津有味，他也跟着吃了起来，入口咀嚼了几下，他的眼睛都亮了。
他一个人住，只会做些简单的吃食，这还是他心灰意冷，一个人离家之后才学会的，之前他也没有觉得自己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
吃饭嘛，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充饥，能吃饱就可以，实在没有必要太计较味道，不管吃喝玩乐，太沉迷于其中哪一种，都会让人耽于享乐。
也不知道是吃自己做的饭太久了，还是张家的饭菜太好吃，何夫子此刻只觉得自己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不管怎么说，何夫子今天胃口也不错，李玉秀原本还怕怠慢了贵客，但是看何夫子吃的挺开心的样子，也算是放了心。
人吃过饭就容易犯困，因此何夫子吃过午饭，和张家人说了些话之后，就有些懒洋洋的，也知道几个小弟子还有事情要做，因此直接告辞回家午睡了。
张家人一起把碗筷收拾好，李玉秀想让几个人也去午睡。
张茂林这才想起来，午饭太香了，原想让先生帮他们说说话，才把人请回了家，结果刚刚只顾着吃，把正事儿忘了。
第92章 都能留三成
张茂林看着李玉秀的神色，猜测自己现在说出来会不会挨揍，但是想了想，小叔说指定是会挨揍的，几个妹妹说，他又怕红豆又和阿奶吵架。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话他和阿奶说最合适，阿奶揍他舍不得下死手，虽然阿奶打其他人也都收着劲儿，但是不能可着小叔一个人坑。
于是，张茂林对着李玉秀开口道:“阿奶，我有件大事儿要和你说，你听了先别生气，你想知道什么我给你说。”
张茂林还不知道做饭的时候，红豆全招了，此时心里还有些忐，李玉秀看着他这个心虚的样子，和那会儿红豆那个模样如出一辙，于是开口道:“说吧，阿奶不生气。”
于是，张茂林想了一下措辞，把他们今天做的事情说了出来，预想的阿奶会激动，会生气，会怀疑……
种种反应，张茂林都设想过了，唯独没有想过，阿奶此时会是一副淡然得模样，然后说道:“然后呢？”
天老爷啊，他阿奶今天这是怎么了？被刺激大发了？居然只是问了他一句，然后呢？
这还是他那个炮仗脾气的阿奶吗？
见张茂林说完他们和李家做了一笔大生意，自己老娘都没有什么反应，张庆海胆子也大了不少，主动说起来了自己的事情。
“娘，契书都订好了，红豆他们怕李家坑人，让我跟着商队出去，盯着他们，娘你觉得行吗？”
张庆海说完，就做好了李玉秀要揍他他灵活闪躲的准备，不要以为这很容易，躲也是需要技巧的，躲得慢了，容易被打到，但是也不能都躲开。
自己老娘那个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要是让她一下都打不到，她只会更生气，他还得时不时地有几下躲不过去，然后被自己老娘打到。
结果今天，张庆海并没有在自己娘身上看到他预料之中的反应。
他把话说完了之后，李玉秀见他没有了再说话的意思，还一副等着挨揍的模样，于是开口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跟着商队出去，肯定不比在家里，赶路很辛苦的。”
见娘并没有生气，还问自己的想法，张庆海还是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道:“娘，我还是想出去看看的，出去不但能长些见识，也能学本事，再者我几个侄女这么厉害。
我这个做小叔的，总得也帮些忙，要是那李家真不厚道，至少契书到期之后，我们也不能再和他们家合作。”
见张庆海自己也想去，李玉秀说道:“行，他们这一时半刻的应该也不会走，既然要帮忙盯着，正好地里的活也完了，你这些天在家多学些东西。
不管是认字还是算筹，知道的多了，才会不容易被人蒙骗，不过一开始你也别想太多，先静下心来跟着人家商队的人学本事。
有那个契书在，一开始跟着商队出去，哪怕是做面上的功夫，他们也得好好待你，咱们是合作关系，也不矮他们家一头，你大大方方跟着学就行。”
张庆海看见老娘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还为自己出行做起来了打算，也放下心来，静静听着。
见李玉秀嘱咐的差不多了，红豆才开口道:“阿奶，我们想着小叔到底是缺少些经验，算筹也才没学多久，那账本就是放在他面前，他也是看不出来问题的。
因此我们想让大舅舅跟着一起去，有大舅舅在，至少账上不会被人做了手脚，我们也能放心些。”
李玉秀知道，红豆说的对，这个事情还是何家人做合适，不管是做生意，还是看账本，与人打交道，都比张庆海老练了不少。
红豆或许年纪小，没有想太多，但是李玉秀能想到，他们这么安排，不管是对自己家小儿子，还是对何家，都是有好处的。
李家在他们这，连县太爷那里都能说上些话的，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着和李家的关系在，就算不做什么，日后何家在镇上也能少受些欺负。
自己小儿子有亲家的大哥照应着，事情总不会搞砸，他还能趁此机会有人提点着，多学些本事，怎么想都是好事儿。
于是李玉秀说道:“是该如此，做生意的事情你小叔也不知道多少，有你大舅舅帮衬，阿奶也能放心些。”
于是张茂林说道:“阿奶既然也觉得这个法子没有问题，那下午我们几个还要小叔带我们去一下镇上，怕来不及，我们想现在就走。”
一来一回的也要不少时间，怕天黑之前回不来，张茂林还是希望早一点去的好。
李玉秀闻言，转身进屋拿出来了一小吊铜钱递给了张庆海，然后说道:“你带着他们坐你得福哥的牛车去，一会儿过去要是看不见人，你就带着他们在阴凉处等一等。”
红豆见阿奶又要给钱，于是说道:“阿奶，不用给，我有钱。”
“你的是分给你买书的，你们现在做的是正事儿，就该阿奶拿钱。”
麦子听阿奶这么说，开口道:“阿奶，我挣的钱，可不可以也留三成在自己手里，七成交到公中啊？”
李玉秀原本还没有想到这个，毕竟契书签的都是几个孩子的名字，她一个做奶奶的，总不能惦记孙女的钱吧？
要说卖药材的钱交到她手里，她还能说那主要是他小儿子帮助挖的，可这次明摆着就是几个孩子自己的本事，她一点忙没有帮上，哪好意思张嘴要。
听麦子说只留三成，李玉秀白得七成，不管能不能挣到钱吧，她总觉得是白得的，答应的自然也痛快。
“行，你留三成，等你爹考中了，咱家手头没有这么紧了，你们以后挣的钱都自己拿着当嫁妆，现在你们委屈些，不管谁自己有本事挣到钱，都可以留三成。”
小稻闻言自己挣到的钱可以留三成，也开始想起了自己做些什么生意好。
张庆海带着几个人到村口停牛车的地方，发现并没有牛车在，想着张得福为了省钱，每天中午都是回来吃饭的，还顺路得喂一喂牛。
于是干脆去了村长家，看看今天张得福有没有走。
第93章 外公外婆
到村长家的时候，刚好遇见张得福赶着牛车从家里出来，看见张庆海，张得福还和他打招呼。
“海子，你咋来啦？婶子找我爹有事儿？”
张庆海见人还没有走，也放了心，说道:“没有，不是找村长，我们今天下午要去镇上一趟，所以来看看你有没有出发，想着你要是已经往镇上走了，我们也就不等了。”
“我也是才吃过饭，最近天气还热，一般有事儿去镇上的都赶早去了，中午人少，我也就不着急，你们事情要是着急，咱就直接出发，吃过午饭还不来等车的，估计也就没什么人来了。”
听张得福这么说，张庆海心道:“能不等着直接去镇上那敢情好，起码还能早到些。”
但是嘴上张庆海自然不能这么说:“不是什么急事儿，不能因为我们几个，就让得福哥少挣钱，我们等一等也是可以的。”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村口，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蹲了一排在村口的树荫下，见牛车还没有走，全都松了口气。
张得福见他们家五个人都要去镇上，这就是五文钱，自从天热了，中午去镇上的人少，他有时候中午连五文钱都挣不到。
因此他觉得今日不等人也是可以的，但是张庆海说不好耽误他挣钱，他也就象征性地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果然没有人来。
于是张得福一扬鞭子，在空中划出一声响，就赶着牛车慢慢往镇上走了去，路上经过其他村子的时候，牛车坐不满也会捎上一些其他村子的人。
只不过这也是碰运气的事情，越靠近镇上，肯坐牛车去镇上的人也就越少，张得福也不失望，能挣多少算多少。
到了镇上，张庆海把五个铜板交到张得福手中，就带着几个侄子侄女直接去了浣溪巷的何家。
何家住的是个三进小院，何家除了何大舅舅外，还有两个儿子，院子算不上大，因此住起来就有些挤。
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比临水村的张家要好不少。
家里有几个伺候的人，门房也有个看门的人在，张庆海敲响了何家的大门，门房打开门问道:“谁呀，有什么事情？”
“我们是张家人，来找大舅舅。”张茂林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门房一听来人姓张，再看了一眼几个眉眼和他们家出嫁的小姐有些像的小姑娘。
门房猜到了什么，于是开口问道:“敢问小郎君可是临水村大姑奶奶家的小公子？”
张茂林笑的露出白花花的牙，回道:“应该就是我，不过我不是什么小少爷，你叫我茂林就行。”
红豆也跟着说道:“大舅舅现在在家吗？不在的话也没有关系，找外公外婆是一样的，不过我们只见过大舅舅。”
门房确认了身份，不敢怠慢，赶紧把人往里请。
“大爷一早去铺子里了，午食都没有回来吃，你们先去老爷和太太的院子吧，有事情找老爷和太太也是一样的。”
张茂林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今天来主要是把这件事情和外祖家说一下，这件事情对双方都有好处，他相信外祖父家肯定会答应。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几句话就能说清楚，实在有什么不懂的，大舅舅时间比他们自由，完全可以去临水村找他们问清楚。
刚一进何家老两口的院子，门房就大喊:“老爷太太，你们快看谁来了？”
房里有一个伺候的丫鬟，见门房这么大声嚷嚷，面上有些不赞同，开口说道:“丁叔，您这是干嘛，老爷太太午睡还没有醒，你今天怎么这么没有分寸。”
门房一听，拍了一下大腿，道:“嘿，你看我，高兴傻了，把这事儿都忘了，我是看见表少爷表小姐一激动，把这事儿忘了。”
何家只有一个丫鬟，是为了伺候何老太太买的，再就是一个门房和三个小厮，门房自然是看门的，三个小厮是给三个舅舅跑腿的。
外加厨房还有个厨娘，不过厨娘是花钱雇来的，并不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
何家人一向没有什么主子的架子，对下人也没有太多的约束，有时候说起话来就显得有些随意，但好在人都是不错的。
丫鬟一听是表少爷表小姐，也问道:“临水村大姑奶奶家？”
老丁头一听，反问道:“咱们家还能有其他表少爷表小姐？”
丫鬟闻言，又看了看跟着老丁头过来的几个小孩，说道:“那我得赶紧去把老爷太太喊起来，晚了只怕要生气。”
说完，丫鬟就进了屋，敲响了内室的门，隔着门说道:“老爷，太太，大姑奶奶家的小少爷和小小姐来了。”
原本两个人被敲门声吵醒还有些迷糊，一听自己外孙子外孙女来了，何老太太和何老爷子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哪里有平时身体不好的样子。
很快两个人互相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还算妥当之后，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直接略过丫鬟和老丁头，看向了院子里的几个孩子。
何老太太默默地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五……哎，怎么多了一个？”
然后反应过来，看着最大的男孩说道:“这是他小叔吧？快屋里请。”
说着就去看自己几个外孙女，发现个个都长得好看，看着就招人疼，要不是顾忌着亲家小叔还在，她恨不得每个人亲上一口。
张茂林见外公外婆目光都在几个妹妹身上来回看，就是不搭理他，他干咳了一声，唤了句:“外公，外婆。”
何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哦，茂林也来了啊，快屋子里坐。”
说完，何老爷子抱起了红豆，何老太太一手麦子，一手小稻进了屋。
红豆三个人见外公外婆是真的喜欢他们，不自觉地也开始乖巧了许多，但是见他们两个人和他们说话，都不自觉的夹了起来，似是话都说不完。
几个人怕这样下去事情没时间说了，红豆干脆开口道:“外公外婆，我们今天来，是有事情要让大舅舅去做的。”
何老太太还不知道几个外孙女的能耐，随口说道:“用不着他，你们说什么事情，外婆去给你们办。”
麦子说道:“恐怕是不行，还得是大舅舅，毕竟外婆不能跟着商队出去。”
第94章 说话有水分
何老太太和何老爷子原本以为几个外孙外孙女上门，就算有什么事情求帮忙，最多也就是和他们撒撒娇，要一些吃食笔墨。
毕竟家里几个孙子平常和他们老两口一副乖巧的样子的时候，那必然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们爹娘没能让他们如意。
但是老两口又想到之前大儿子说的，这几个孩子是做生意的好手，还和他们绘声绘色地讲了好大一段。
不过老两口都知道自己大儿子的德行，因为平常在外面打理铺子，接触的人多了，那话多少就得掺些水分。
之前他讲的手舞足蹈的，老两口都觉得他胡咧咧的毛病又犯了，那是一个字都没有信，不过看今天的样子，大抵还有两分真？
几个人见何老爷子和何老太太都不说话了，张茂林拿出来了那两个木偶，给两个人看了一眼，然后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最后说道:“外公外婆应该也知道，我们除了找舅舅帮忙，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手，这件事情当然不会让舅舅白忙活，到时候如何分账，可以让舅舅和我们商定。”
何老爷子和何老太太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可是刚刚茂林讲的又头头是道，他们仔细想了半天，都没听出来哪里有问题。
如果是真的，那自然该让何文清跟着跑一趟，远的不说，单就让人知道他们家和李家认识，还合作过，那平日里他们开铺子被为难的情况，都会少很多。
红豆看外公外婆都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于是拿出来了两家签好的契书给外公外婆看。
“外公外婆先别多想，咱们家也做了许多年的生意，契书总是看得懂的，您二老先把这契书看完，再问我们也不迟。”
何老爷子把契书接了过去，发现这契书列的十分详细，还把他能想到的风险都提前规避了，只是李家凭什么和几个孩子合作生意呢？
这些想的，何老爷子也就这么问出来了:“你们是如何说服李家和你们合作的？你们几个孩子，他们完全可以买断图纸啊。”
麦子开口道:“他们要是提出买断图纸，只要价钱合适，我应该也会答应，但是这个东西并不难做，有那手艺好的匠人，拆上一两个可能也就会了。
他们看中的，是我们的图纸，现在是只有这两个成品，可谁说我的脑子里面就只有这两个呢？我可是答应了每个月至少给他们五套图纸的。”
何老爷子于是又仔细看了一遍合同，发现果然写了每个月要五套新品，他第一遍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因此没有注意。
于是又看向了麦子，有些担忧她后面拿不出来图纸，麦子继续道:“这个数也不是我信口胡诌的，我大致过了一下，确定这个数量的图纸我都拿的出来，因此才敢答应的。”
这个事情冲击太大，他们也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要问的，于是何老爷子干脆说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等你大舅舅回来，我告诉他，只是这什么时间走，你们得提前告诉他一声，好叫他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
红豆见大舅这边也没有问题了，于是继续说道:“这个自然，还有一件事情，我当时和李家说的是三个人，大舅舅如果想带家中子弟一同出门历练的话，也可提前把人选出来。”
两个老人听到红豆这么说，也开始想让哪个小辈一起跟着出去历练合适，毕竟这也是一个难得的长见识的机会。
说完这些事情，迟迟不见何文清的身影，在家的舅舅舅母也来这边院子问了好几回，因为在商量正事儿，何老太太直接让丫鬟翠萍把人挡在了外面。
但是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几个人还要赶回临水村，因此说完事情也不敢多耽搁，就打算告辞归家。
见人要走，老两口自然要挽留，还试图说服几个人在家里住些日子，好陪陪他们。
最后还是张茂林说道:“外公外婆，我们也想在您二老身边尽孝，但是明日我们得去学堂上课，旬休也就一日时间，实在是没办法在这里小住。”
老两口只能作罢，恋恋不舍的把人送走，临走还给塞了不少东西，让他们带回去，但是几个人都说自己年纪小，拎不动。
老两口看向了年纪大些的张庆海，张庆海赶紧摆手，说道:“您二老就别为难我了，我在家都是他们几个说了算的。”
但是很显然，何家老两口并没有听进去，强硬地把东西塞到了张庆海手里一些，才肯放他们走。
至于他们走后，何家人要如何商量决定这件事情他们不知道，忙碌了一天的几个人，在坐到张得福的牛车上之后，没多久就互相倚靠着睡着了。
再睁眼还是张得福把车直接赶到了他们家门口，才轻轻拍了拍几个人，把他们叫醒。
几个人见直接被送到了家门口，都有些不好意思，给完张得福坐车的钱，又拿出来两块外公外婆给的糕点，递到了张得福手里。
李玉秀见人总算是回来了，心里也才踏实。
好好的旬休日，按理说今天孩子们都该在家才是，结果一个个的比她这个老太太还忙，这一天也就中午热闹了一会儿，其他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家，倒是比他们平日上学还要冷清些。
原本李玉秀觉得自己几个孙女最近都学到了本事，越来越不粘着她这个阿奶了，还想着等他们回来带红豆去山上找她要的东西。
结果看着孙女这个才睡醒的样子，到底不忍心她再去山上折腾，于是只好暂时把这件事情压下了。
李玉秀不说，但是红豆确实惦记着的，第二天放学一回家，红豆就对着院子大喊:“阿奶，阿奶，你现在有空吗？”
李玉秀拿着笤帚从屋里走出来，问道:“我不在家能去哪儿？你直说你要干嘛就行了？”
红豆见阿奶从屋子里走出来，凑到她身边，商量道:“阿奶，我们去山上呗，就去阿奶说看到花椒的地方，好不好嘛？”
李玉秀看了一眼天，觉得晚一会儿做饭应该也可以，于是放下东西，就去拿起角落里的竹篓。
第95章 皂荚树
见阿奶同意了和自己上山，于是也放下了书包跟了上去。
红豆想着，他们家现在还做不到隔三差五吃肉，这青花椒和花椒就算摘来了，只怕也炖不了几次肉。
但是架不住这东西又能当药材又能当香料啊，不管是拿到药铺去卖，还是拿给舅舅和小叔跟着商队一起卖出去，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红豆不止想要找花椒，她还想看看山里有没有肉桂和草果。
当然，八角、香叶和姜这些东西，她其实也是想要的，但是姜应该是来自于东南亚一带，八角由西域传入，香叶是从天竺传来的月桂叶子。
红豆并不确定，她现在在的这个朝代，是不是也是这样，如果本土没有，这些东西现在又是否传了过来。
不过红豆也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就算现在已经经商路传到了大周，价格必然也不会低的，不是他们现在可以消费起的东西。
与其指望野外找到，倒不如她自己偷摸拿空间里面的八角和姜块种一些出来，不过香叶暂时是真没有。
红豆发现今天阿奶虽然带她来的还是后山，但是走的方向明显是她之前没有来过的地方，这边的的落叶明显厚实了不少，土质也明显比之前去过的地方肥沃。
还不等李玉秀带着她走到发现花椒树的地方，红豆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了一处十来棵，树干上长着刺的树。
皂荚树！
红豆心里感叹，这么重要的树，她怎么就忘了找呢？这东西不但可以洗衣服，还可以拿来和何首乌，侧柏，无患子，艾草一起，熬成洗发水啊。
对呀，他们现在手里有钱了啊，可以自己花钱去买猪油，然后做香皂了啊。
红豆看着地上掉落了不少皂荚，现在正好是皂荚成熟的季节，既然看见了这一地的皂荚，要是不捡起来，那和扔钱有什么区别？
“阿奶，你先别走，我们把这些皂荚捡起来再说。”
李玉秀看着那皂荚树，说道:“这不是村里有些人拿来洗衣服的皂荚嘛，要那么多这个东西干嘛？山上有不少呢，想用了捡一些就够了。”
其实比起皂荚，李玉秀还是更习惯用灰水，倒也不是说灰水洗的更干净，李玉秀觉得是差不多的，不过那个不用上山找。
虽然是这么想的，李玉秀还是往这边走了来，蹲在地上和红豆一起捡起了皂荚。
红豆怕阿奶就想捡几个意思意思，哄哄她，于是凑近了说道:“阿奶，你信我，这东西我有用，我之前看见了一个药方，是养头发的，等我找够了东西，拿来做给阿奶用。”
李玉秀猜不到红豆又有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是听她这么说了，捡起来地上的那些皂荚也就更认真了些。
捡了小半篓，李玉秀说道:“这些应该够你试了，你先拿回去做，要是可以的话，阿奶再带你上山来找。”
红豆一想也是，反正除了她也没有人把这东西当宝贝，阿奶也说了山上有不少这皂荚树，先试一下行不行，要是可以的话，再上山找也不迟。
红豆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觉得自己这么一点点找东西，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于是试探着问道:“阿奶，咱这山里有肉桂吗？”
李玉秀闻言，问道:“什么叫肉桂？”
红豆的好主意刚想到就发现实施不了，干脆放弃了挣扎，或许她可以去问一问老大夫，这山上哪里有无患子？
老大夫经常自己在山上找药，如果这山上有无患子的话，他大概会知道在哪里。
不过老大夫好像很少来后山，他更喜欢去他们村长附近的那几座山，红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最靠谱。
不过让红豆开心的事情很快就来了，因为她看见了阿奶和她说的花椒，红豆走近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是山花椒。
这倒是没有什么关注，做菜一样用，不过到了这会儿，花椒基本都熟透了，青花椒是不可能找到了。
刚刚想到无患子，现在看见花椒，红豆难免想起来这东西也是无患子目的，兴许这山上还真就能找到无患子呢。
确认了这东西就是她要找的花椒，红豆也不磨叽，决定把这些花椒都要摘回去，反正都到了现在，要是有其他人想要的话，早就摘走了。
能放任山花椒自己长成这一大片，那就说明附近的人都不知道这东西有用。
这一片有不少，红豆今天指定是摘不完的，于是摘了一些之后，对自己阿奶说道:“阿奶，您最近要是没事，就带着小叔来把这些花椒都摘回去吧，这东西我有用。”
李玉秀见她都想要，想了想自己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答应的倒也还算痛快。
红豆见这一片土质实在是肥沃，想着何首乌也喜欢这种土壤，于是也不急着回去，在四处的地上找了起来，有没有何首乌。
结果还真就在不远处让她看见了要找的东西，卵状心形叶，缠绕藤，看起来得有二三十米的样子。
红豆看着那藤蔓主茎差不多和她手腕一般粗细，边上还长着不少大小不一的藤条。
红豆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大概是找到了，而且这何首乌看起来，大概得有百年以上了。
幸好他们附近这几个村子没有采药人，之前认识草药的，也就一个老大夫，不然这么好的药材，早不知道被谁挖了去。
长得时间长的何首乌，不但药效好，个头也大，价钱自然也会更贵，不过红豆今天没有带小锄头，而且找起来何首乌的块茎，也需要一些时间。
何首乌的藤叫夜交藤，也是一味儿药材，这么大年份的，应当也值不少钱。
今天天色明显已经不早了，红豆觉得自己和阿奶两个人做不到这件事情，干脆没有和阿奶说。
暂时压下要挖何首乌的想法，红豆想着明天把大哥和小叔也都叫来，就算挖起来要费些力气，多两个人总能快一些。
现在何首乌，皂荚都有了，侧柏在松山那边就有，多的很，根本不用特意去找就能看到，艾草也好找，不过现在季节不对。
这倒也没什么，去和药铺买一些就是，艾草价格还是比较低的。
不过红豆找来找去都没有在这片看见无患子树，红豆猜想自己没有找对地方，看着时间不早了，红豆就先和自己阿奶回家了。
第96章 挖何首乌
到家的时候，张庆海已经带着几个小的把饭做好了，其他几个人帮着打下手，张庆海负责做饭。
味道虽然算不上美味，但是也不能说难以下咽，李玉秀越发觉得自从三个孙女也去了学堂，家里的孩子都要懂事了不少，最近好多她之前要做的事情，要是几个孩子能分担的都分担了。
吃完饭，张茂林自己回屋看书，因为他以后注定是要走科举的路的，家里其他几个人从来不去打扰他。
张庆海就算想学，也只会跟着几个侄女一起学习，因为知道了后面要跟着商队出门，张庆海今天学习起来都比之前专注了不少，小稻明显觉得自己教小叔的进度比之前快了。
教完张庆海今天的算筹，轮到红豆今天教小叔识字，红豆这才发现，小叔虽然每天只有这一点学习时间，但是《千字文》他已经学了至少三分之二了。
红豆也是因此，越发觉得小叔就是之前被家里拖累了，现在才开始启蒙虽然晚了些，估计是没办法像爹和大哥一样走科举的路了。
但是多学些东西总是没有错的，读书使人明智，书读的多了，眼界开阔了，以后他们再想办法帮一帮小叔，小叔的日子总也不会太差。
等到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红豆想着明年天暖和了，他也要试着种植一些姜才好。
毕竟后面不管是做饭还是做手工皂，生姜都还有用处，而且这东西她之前种过，不过是种在了花盆里。
起因也完全是因为好奇，他们之前做饭也会买姜，某次看见她没有用完的姜发芽了，她于是突发奇想就种到了花盆里面，没想到还真活了，也真的长出来了姜块。
所以对于能种出姜这件事情，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回头有机会去药铺问一下，也没有生姜。
要是有的话，她种出来也就不会看起来太离谱。
野生的是不要指望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生姜这东西虽然已经被国人吃了许多年了，但是从来没有野外发现的记载。
麦子和小稻见她想的入神，于是问道:“你又有挣钱的办法了？你捡回来那么多皂角打算做什么？”
红豆见还是自己的好姐妹做了解自己，于是也没有打算隐瞒，直接说道:“我打算做洗发水，我们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洗头一直用的我们空间的洗发水。
虽然好用，我们也习惯了，但是也确实太香了，怕被发现端倪，每次还总得想办法遮掩。
要是能做出来洗发水，我们不但可以拿去卖，自己也可以用，我们也省的洗个头发像做贼一样。”
小稻闻言，说道:“那只有皂角不行吧？”
红豆点头，说:“确实是不行，我之前见人熬过，加了何首乌，无患子，生姜，侧柏，艾草，大概记这些东西吧，除了艾草需要去买一些，无患子还没有找到之外，其他的我都能找到。
我告诉你们哦，我在山上发现了几棵超级大的何首乌，要不是怕被我挖出来几棵几十斤重的，我今天就挖回来了。”
小稻听她这么说，突然说道:“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要去买猪油，做洗发水不好带出去，但是做成洗头皂就不一样了啊。
洗头皂好保存，易携带，一时半会儿打不开销路也不必担心保存的问题，我们还是做洗头皂和洗脸皂吧。”
红豆一想，小稻说的确实在理，于是说道:“那么见外干嘛，咱俩分工合作，我负责药材配比以及熬煮汤汁，你负责把这些汤汁加工成手工皂。
利润嘛，交完公中的七成，咱俩五五分账，怎么样？”
小稻听红豆这么说，当然是没有意见的，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麦子见两个人有了计划，也提议道:“其实你们做出来了，可以拿一些给舅舅，看看能不能拿出去卖，我们这里到底太偏僻了些，富贵人家少，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的讲究。
你们这东西又加了这么多的药材熬进去，只怕售价低了也不合适。”
红豆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成品还没有出来，她也不好意思现在就说，万一做不成呢，岂不是牛皮吹的太过了？
其实几个人原本还觉得自己大舅舅今天就会来找他们问清楚，可直到下午放学，舅舅都没有来，想来应该是有事情要做。
第二天何文清依然没有消息，下学后红豆带着自己哥哥和小叔全都跑到了他们昨天去的那一片山上，然后就指挥两个人帮她一起找起来了何首乌的根茎。
三个人一起，找起来总比红豆一个人要快一些，这何首乌的藤蔓盘根错节，旁边还有树木的枝干添乱，几个人只能一边清理着，一边看红豆说的根茎在哪儿。
主藤上的根茎最好找，红豆让自己的哥哥和小叔帮着她一起挖了起来，怕伤到了何首乌，影响到价钱，几个人挖的也十分小心。
三个人一起，挖了许久，终于挖出来一块巨大的根茎，红豆大致估计了一下，怕是得有二十来斤的样子。
红豆看着那么大一块何首乌，心想原来自己估计的还算保守了。
《百草纲目》有载，何首乌五十年大概才能长到婴儿拳头般大小，这块何首乌，也绝对不可能只有百年。
三个人想把这一大块何首乌放进背篓，发现他们的背篓上大下小，这块何首乌一放进去，直接被卡在了上半截，根本放不进去。
虽然这会儿山上没有看见其他人，但是几个人还是担心会被村民看见，知道他们进山挖草药，到时候追着他们学，他们教与不教都是麻烦。
还是张庆海说道:“没事儿，也没有露出来多少，等会找些干草放在上面，就说你阿奶让我们上山找些干草引火。”
张茂林和红豆都觉得小叔这个借口不错，于是就都同意了。
几个人在四周找了许久，又挖出来了几块何首乌，当然都没有第一块大，不过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七八斤，大一点的十一二斤也是有的。
因为红豆连夜交藤也不想放过，这也就导致他们又遇到了一个问题，他们三个人根本没办法一次性把这些东西带下山。
何首乌加起来，挖了大大小小也有七块，七八十斤的东西，外加上那被张庆海砍成一段段的主藤。
张庆海分配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一次弄下山。
红豆也是这时候才理解了为什么农耕社会，人们对于生儿子那么执着，这有体力活要干的时候，男的是真的管用啊。
她要是多几个小叔，这些东西不也就是一趟的事儿？
最后没办法，张庆海把最大的那一块拿了出来，在下面又放上两块小一些的，张茂林也挑了三个偏大一些的，再多了他也背不动。
饶是如此，红豆一个人也背不动剩下的那一块何首乌和夜交藤。
红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何首乌背回家，这棵何首乌既然能在这里长这么久，那就说明没有人识货。
把看起来有问题的块茎背走，那些留在原地的藤蔓，在其他村民眼里和杂草区别不大。
等到三个人到家的时候，全都累到呼呼喘气，李玉秀问清楚了原因，干脆又领着张庆海一起去了趟山上，背回来了那些夜交藤。
红豆被累的连要找无患子的事情都忘在了脑后，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都吃过晚饭了。
不过今天张庆海和李玉秀两个人，确实上山摘了不少花椒回来，李玉秀已经把这些花椒晾到了之前晒蘑菇的架子上，只等着晾干了，去问一问济慈堂要不要收这东西。
不过眼下他们看着那几个大块头和那些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藤蔓，就摆在院子里，实在没忍住好奇，看着红豆问道:“这东西也是药材？”
红豆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这下张庆海没忍住，直接问道:“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好拿，我们要怎么拉去镇上卖呀？别说我和你阿奶两个人能不能拿动，这东西块头也不算小，万一被村里人看见了，再被人问起来，我们也不好解释啊？”
第97章 得翻倍
红豆脑子里其实有炮制何首乌的方子，不管是生首乌，还是制首乌，她其实都有在书上看见过。
生首乌做法最简单，只需洗净切块，然后晾晒干就可以了，制首乌则需要将切成块的何首乌放到黑豆汁里面，大概要一刻不停地小火慢熬上十来个小时。
不过制首乌需要的时间要久了不少，红豆也听说过生药材和炮制过的药材，药店里面收的价都不一样。
于是红豆说道:“小叔，明天去镇上，不必带着何首乌去，你只要拿上一小节夜交藤，然后问一下掌柜的，要不要五百年年份的夜交藤。
他看见东西自然会问你有没有挖到何首乌，到时候你就问杜掌柜，何首乌直接送去什么价，生首乌又怎么算，制首乌又怎么算？”
张庆海也不知道这东西还有这么多门道，于是问道:“什么是生首乌，什么是制首乌？”
“就是何首乌两种不同的炮制办法，对了，阿奶，家里有黑豆吗？”
红豆转头看向李玉秀，李玉秀闻言，说道:“有的，你要多少？”
听到家里黑豆，红豆也就放心了，东西齐全就好，要不要炮制还得问过价钱再说，毕竟制首乌的炮制方法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因为熬制时间太长，红豆也想看看这个时间值不值得付出。
想到何首乌本就生长缓慢，这种年份差不多有四五百年的更是难找，红豆于是有特意嘱咐道:“这何首乌若是年份短也就罢了，这种至少长了几百年的，本就难得。
你去询价的时候，尽量拉着杜掌柜避开人，以免引来祸事。”
说实话，红豆心里也没有底，这个东西到底能值多少钱，不过之前他听人说过，百年的野生何首乌，一斤过万。
可是她找到这何首乌并没有费多少力气，而且在的也不算是深山，显然认识的人应该不多。
其实还是能直接卖出去最好，毕竟红豆也只是纸上谈兵，根本没有真的去熬制过，她也怕这么好的药材毁在自己手里。
本来只是想来熬洗发水的，但是现在红豆却也舍不得用这么久年份的何首乌去做，想起来都感觉是在暴殄天物。
还好这东西虽然年份久的不常见，一般年份的却也不是什么难找到的，再让小叔多帮她留意一下就是了。
第二天张庆海只拿了一小节夜交藤去了镇上，因为红豆再三强调过这东西的贵重，张庆海直接去了济慈堂。
正巧杜掌柜就在前面，见张庆海进门，杜掌柜招呼道:“庆海小友许久不见了，今日是有什么好东西吗？”
张庆海见药铺现在还没有什么人，只有两个小伙计在药柜上理着药材，张庆海把夜交藤露出来一小节，给杜掌柜看了一眼。
然后道:“我们后面说？”
掌柜的见过的药材何其多，只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夜交藤，看着粗细，至少几百年了，他也是第一次见那么粗的夜交藤。
于是顺手把张庆海手里的东西推了回去，然后道:“走，近来有人新送了我一些茶叶，你一定要尝一尝。”
旁人看上去，只怕觉得两个人是许久不见的老友。
到了后面的小院，杜掌柜吩咐了一个小伙计把住前后连接的小门，然后才和张庆海说起了正事儿。
“能不能把刚刚那一截藤蔓给我仔细看看？”
张庆海没有犹豫地就把东西递了过去，然后说道:“我家大侄女看书学的，说这东西叫夜交藤，这么粗的，几百年总有了。”
杜掌柜将东西拿在手里，又仔细闻了闻，确认这东西确实就是夜交藤，原本还想着就算张庆海认识，只怕也不清楚年份。
他完全可以仗着对方不识货，把价格往下压一压，但是现在显然，他们是认识的，那价格压了，反而是要糟。
杜掌柜看见夜交藤，自然也就想到了何首乌，于是试探着问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发现其他东西，就这藤蔓下面长的，埋在土里的。”
张庆海一边喝着杜掌柜的好茶叶，一边随口说道:“有啊，我侄女说那叫何首乌，我们挖了好几块呢。”
说着，张庆海拿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其实也就是最小的那一块，然后问道:“杜掌柜，这么大的，你收吗？”
杜掌柜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然后问道:“你确定有这么大？那可至少得有二百年了。”
张庆海见杜掌柜这么激动，就知道红豆说的没有错，于是决心要好好讲一讲价，肯定不能被这老狐狸坑了。
“我们家红豆也是这么说呢，我这不是看在咱们两个人的交情嘛，想着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要先给你留着啊。
不过这价钱嘛，不知道杜老哥你能给多少？这价钱要是少了，我可不好回去交代。”
杜掌柜看着这夜交藤，心里也猜到张庆海说的应该不假，然后故作一副心痛的模样，然后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张庆海一看，心里十分生气，这老东西果然不老实，草河车一棵都三千多文了，这东西他说的天花乱坠，才给他五吊钱一斤吗？
不对，他这意思，是五吊钱一个，还是五吊钱一斤？
张庆海没有看明白，于是伸出五根手指头，给杜掌柜看了看手背，又看了看手心，意思是不行，得翻倍。
杜掌柜见状，直接急了，连连摆手，说道:“不可能，一千两绝无可能，这东西再珍贵，看你比划的大小也就二百年的样子，绝对不值一千两。”
张庆海被杜掌柜的话惊的差点儿掉凳，还好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桌子，心里想着原来五根手指头，指的是五百两啊？
但是气氛都到这了，他也不能太跌份，见杜掌柜的样子，张庆海又强自镇定了下来。
“哎呀，杜老哥，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何首乌，卖给别人那至少得这个价，你是开药铺的，应该比我清楚。
我们家红豆可说了，这东西可以补气益肾，那些大户人家的老爷们，可最喜欢了，这种年份的，还不得抢着要。”
杜掌柜直接被说无语了，心道:“你侄女？红豆，我记得那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吧？她和你说这东西补肾？你们家小孩都这么神奇的吗？”
第98章 不能飘，不能飘
杜掌柜不得不承认，张庆海说的话全都对，他们家是岐黄之家，他认字的书都是《黄帝内经》，小时候玩的东西都是药铺里形形色色的药材。
不过他在学医这一途上，天赋平平，因此后来被家族分到这里的药房做了大掌柜。
这些年他也看过账上的药材，发现不管什么药材，但凡能和补肾沾上边，那是品质越好的越被抢着要。
杜掌柜看着张庆海，说道:“庆海小友，你也说了，那是给外人的价，给老哥哥我，哪能和给外人一样不是？”
张庆海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松口一千两的价格，而是继续说道:“哎，杜老哥先别急不是，我比的，那可是最小的那块，我今天来是问问杜老哥，你能收多少？”
杜掌柜闻言，直接豪气地开口道:“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不过你得先把东西拿来给我看了，我才能给你开价。”
张庆海听他这么说，于是把话题转到了夜交藤上，说道:“杜老哥，咱们还是先聊一聊这夜交藤的事情吧，这个东西您打算什么价收，我们家可还有不少呢。”
杜掌柜闻言，看了看手里的夜交藤，说道:“虽然这东西和何首乌是同一种东西上长出来的，但是这夜交藤的价格却是大打折扣的。
就算这年份高的，一斤我也就只能给你三百文。”
张庆海闻言，驾轻就熟地开口道:“五百文，我来之前可是问过价的。”
杜掌柜闻言，心道:“问过价你还敢胡乱要价？去哪能给你五百文的价啊？”
但是还是和张庆海说道:“庆海小友这就说笑了，这东西确实不值这个价，三百五十文，不能再加了，不然你还是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张庆海听他这么说了，也就答应了，说道:“那就三百五十文，明天我把东西都带来，到时候咱再好好谈一下价钱。”
说实话，张庆海自从知道那一巴掌是五百两之后，他人多少有点儿飘了，说实话，他觉得这几百文的小钱，他也不必那么计较了。
他在心里疯狂劝自己，不能飘，不能飘，这钱都没有见到影呢，他不能飘这么早，因此他决定不再过多纠缠，他要先回去冷静一下。
还好今天这截夜交藤并不算大，过完秤发现也就四两，张庆海接过那一百四十文就乐颠颠地回家去了。
张庆海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孩子们去了学堂，自己老娘估计又去摘山上那一片花椒了。
原本想在家歇一歇，但是一想到那何首乌的价值，张庆海就觉得自己有些坐立不安，他现在只想找人好好说一下这件事情。
于是也拿过一个竹篓，背着上山去找李玉秀了。
刚又农忙过一阵，村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扯着闲篇儿，路上遇见村里人打招呼，张庆海也是说自己去山上砍一些柴来用。
这在村子里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人会对张庆海上山的动机多想。
张庆海上了后山，就顺着路去找那片花椒，到了地方果然看见自己老娘在摘着那树上的花椒。
怕自己得意忘了形，张庆海还转了一圈，确认了是真的没有其他人在，张庆海才走到李玉秀附近，叫了一声娘。
李玉秀见他一副心浮气躁的样子，说道:“那东西能卖多少钱？让你一点都沉不住气，都跑山上来了？”
张庆海见终于有人可以说这件事情了，于是凑到李玉秀耳边，悄悄说了句:“娘，我只比划了最小的那块的大小，杜掌柜直接伸了五个手指头。
我以为是五吊钱，所以伸出五个手指头翻了翻，结果杜掌柜说一千两绝无可能，我才知道他开价是五百两，不过我觉得一千两也是有的谈的。”
李玉秀听到这个价，也着实惊了一下，这山上居然还有这种宝贝儿，那附近村子里的人，天天苦哈哈地侍弄自己家的地，一年到头也就那点儿微薄的收入。
这还真是守着金山银山不知道用，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眼红，果然偷摸挖草药是对的。
“那红豆让你问的什么生首乌和制首乌什么价你问了吗？”
听到李玉秀提起这事儿，张庆海才想起来自己一激动，直接忘了这茬儿，根本没有问。
但是张庆海很快就为自己找好了借口，他道:“要我说这东西这么金贵，红豆只是看书知道了炮制的办法，咱们要是炮制不好，拿药直接就废了，到时候咱还不得心疼死，倒不如直接卖了。
用小稻的话说，落袋为安才最放心，钱不到手，这心里总归是不踏实。”
李玉秀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就红豆那个小财迷，知道不用处理就能卖这么多钱，他也该也不想再冒风险。
李玉秀看着竹篓里摘了不少的花椒，时间也不早了，于是对张庆海道:“走，先回家再说。”
张庆海听了这话，随便砍了一些树枝，又在路上捡了一些枯枝，就跟着李玉秀一起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见那些聚在一起的人还没有散开，他们也打量着李玉秀母子二人，发现他们的竹篓里面，都有枯树枝，这下更信了两个人是去砍柴的。
原本还没有什么感觉，这下知道了自己家里还有这几个宝贝金疙瘩，李玉秀下午都没有再出门，那花椒反正也没有其他人去摘，晚两天也没有什么。
家里的何首乌要是有了什么闪失，那跟剜她的心头肉有什么区别？
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下学回到家的时候，难得见到阿奶和小叔都在家，俩人一人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目光全都看向一个地方，就是他们昨天挖的何首乌。
红豆见两个人这个模样，直接乐了，上前蹲在小叔边上，问道:“小叔，这东西值多少钱？”
张庆海听到红豆问，说了句:“最小的那块，最少能卖五百两，具体卖多少，还得明天拿去找杜掌柜看过再商量。”
红豆听说直接卖就值这么多钱，干脆也放弃了再废力气的想法，觉得直接卖了的主意就很好。
第99章 十二生肖木偶
“那你们明天要怎么把东西带去镇上？这么多，只有小叔和阿奶两个人怕是不方便吧？”红豆问出来了关键的问题。
李玉秀这才把注意力从院子里的宝贝上挪开，然后对张庆海说道:“一会儿去找你得福哥，就说他的牛车我们明天包了，给他三十文，帮我们拉一些东西去镇上。
他要问我们拉什么东西，你就说是给食肆拉一些菜蔬过去，到了镇上咱们直接去食肆，然后再花些钱让陈掌柜帮我们把东西拉过去药铺。
也不必去前面，我直接带人在他后院的小门等着，海子你去前面把人带过去就行。”
红豆听自己阿奶安排的十分妥当，也就放了心，突然来了笔天降巨款，这财一时半会儿也不能露了啊，不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只怕要带来麻烦。
但是有了钱，红豆也不想继续委屈自己，于是对着自己阿奶说道:“阿奶，虽然说财不外露，但是卖了这些何首乌，咱能不能吃好点啊？
我想吃大米白面，我还想吃肉，大哥日后是要科考的，有钱了也该好好给大哥补补不是？”
李玉秀想了想明天能卖的钱，也觉得手头富裕了，也没有必要继续让几个孩子日子继续过得苦哈哈的。
于是答应的还算痛快，直接说道:“明天卖完何首乌，阿奶多买一些细粮回来，也给你们好好补一补，反正有了这笔进项，咱们家一时半会儿也就不会缺钱了。”
听到自己阿奶这么说，不止是红豆，家里其他人也都很开心，毕竟谁不喜欢美食呢？
不过何首乌这个东西，好像有微毒来着，不然红豆还真想给自己家也留一些，这也就不是人参，要是几百年的人参，哪怕只有一棵，红豆也得咬牙留下一半。
毕竟人参关键时刻，是真能吊住一口气的。
因为这个好消息，一家人今天都很开心，除了李玉秀实在不放心，坚持要那几个何首乌搬到她房间和她一起住，说不这样自己睡不着觉。
家里人干脆也就由着她去了，张茂林和张庆海更是帮忙把东西给搬了过去。
张庆海激动过后，继续和红豆他们认字学算筹，因为和李家的合作敲定了，麦子决定先画出来两个月的图纸给李坚。
虽然他一个月之后出发，但是小稻觉得，这次出去是他们的木偶第一次打开市场，产品不好太单一，还是能多一些的好。
于是麦子想了想，干脆决定画一套十二生肖的木偶，不过这个时代，龙是会犯忌讳的，普通人是不能随便设计和龙有关的东西的。
于是十二生肖只能凑齐十一个，麦子想了想，干脆又加了一只猫猫的图纸，总之还是在数量上凑齐了十二。
因此这些天，麦子一直都在画这些图纸。
因为认了老师，何夫子已经把那竹屏风给撤掉了，现在三个人白天里上的课，和班上其他男孩子都是一样的。
麦子也没有办法再躲在竹屏风后面摸鱼画图纸，因为拜了老师，何夫子对他们的要求也比之前严格了不少，三个人学习起来也认真了不少。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导致麦子只能在每天下学之后画那些图纸。
不过想到那些向自己招手的小钱钱，麦子觉得，自己现在的辛苦那都是值得的。
李家的商队，之前做的一直是货物倒卖的生意，就是把他们这边的茶叶，丝绸，瓷器，运到北方，再把北方的皮毛，运回光州，靠着倒卖货物赚差价。
木偶不同于之前的操作模式，虽然小稻他们提醒了销售方式，但是理论懂是一回事儿，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儿。
小稻也是想看看他们的能力，所以说服了红豆先把手工皂的事情压后，等确认了他们确实值得合作，再谈这件事情也不迟。
第二天李玉秀和张庆海就按着计划把何首乌卖到了济慈堂，杜掌柜见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才知道张庆海说的话没有半点夸张，他比划的那个，确实是最小的一个。
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七块何首乌杜掌柜全都收下了。
最贵的是主茎上长得那一块，杜掌柜以一千三百两收的，最小的那块，杜掌柜给了六百三十两。
其它五块的价格在这中间不等，加起来一共卖了五千七百两。
按照现在粟米十四文一斗的物价，这点东西，可谓是卖出了天价。
因为这笔钱太多，柜上也没有这么多现银，杜掌柜直接给了两个人五张一千两的银票加七张一百两的银票。
夜交藤还是按三百五十文一斤算，他们今天把剩下的都带来了，一共有十三斤九两，杜掌柜直接给他们按十四斤算的，一共四千九百文。
李玉秀先接过了那些银票，虽然知道这些纸值不少钱，但是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看着总觉得不踏实，毕竟他们平时别说是银票，就算是银子也没有怎么见过。
直到杜掌柜拿出来五吊铜钱，李玉秀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李玉秀接过五吊钱，然后又找给杜掌柜一小吊，把钱全都装好后，李玉秀带着张庆海去买米面和肉。
两个人采购了不少东西，全都放在了背后的竹篓里面，不止米面，李玉秀还买了乳糖，和一些平常舍不得给几个孩子买的糕点。
看见有卖蜜饯的，李玉秀也都买了一些。
肉倒没有急着在镇上买，毕竟大河村宋屠户卖的肉就不错，她们附近几个村子的人还是更习惯去他那里买肉。
李玉秀算不明白这次三成的收益，要分红豆多少钱，不过现在家里有好几个会算筹的，回去让他们算就是了。
红豆只知道自己终于不用吃糠咽菜了，最近她也不缺书看，倒是一时没有想到自己即将一夜暴富的事情，此时正在课堂上听着先生讲《左传》。
等到放学回家的时候，李玉秀直接把红豆叫进了房间，拿出来了今天的收入，对红豆道:“这些是今天卖的钱，花了一些，都拿去买了吃食，这剩下的。”
红豆的目光直接略过了那些铜钱，落在了那一沓银票上，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第100章 准备种冬小麦
“阿奶，这么多钱，也分给我吗？”
红豆倒也没有觉得李玉秀会是个说话不算数的阿奶，之前答应他们的事情，不管是不是情愿，阿奶只要答应了，就会做到。
可是这笔钱实在是一笔巨款，红豆实在是怕阿奶不放心给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来一句:“阿奶说给你就给你，但是你年纪还小，阿奶帮你拿着。”
就好像她曾经的压岁钱一样，拿着拿着就变成了，你吃饭不用钱？你买衣服不用钱？你上学不用钱？
你哪还有什么压岁钱，不都花你身上了？
李玉秀看着到手的银票要分出去，当然肉疼，但是这是她答应了孩子的，那就得做到，不然就别怪以后孩子对你阳奉阴违。
李玉秀看红豆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也不动，于是把那些银票和铜钱往前推了推，然后说道:“你们不是学了算筹，这银票是五千七百两，那些夜交藤卖了四千九百文，阿奶算不明白三成是多少，你自己算吧。”
红豆闻言，拿过小稻的算筹，像模像样的打起了算盘，算出来银子该给她一千七百一十两，铜钱一千四百七十文。
于是李玉秀数出来了一千四百七十文的铜钱，然后又给了红豆一张一一千两的银票和七张一百两的银票，又从自己的钱匣子里面拿出来了十两银子给红豆。
算清这些账之后，李玉秀就把剩下的钱收了起来。
红豆看着自己手里的银票和铜钱，也觉得十分开心，她现在可是个小富婆了呢。
于是，一开心的红豆开始了见者有份，拿出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张庆海:“小叔，给你的，你拿着以后娶小婶。”
又把那十两银子递到了张茂林手中，说道:“大哥，给你拿去买笔墨纸砚，你以后用纸不用省了，妹妹给你包了。”
然后又把那一堆铜钱推给了小稻和麦子，然后说道:“麦子，小稻，给你们拿着，买好吃的。”
张庆海和张茂林还有些犹豫，不好意思收红豆给的钱，但是麦子和小稻却没有客气，两个人好像都怕红豆兴奋劲儿过了，会反悔把钱要回去一样。
于是两个人毫不犹豫地把钱搂了过去，然后齐声道:“谢谢姐姐。”
李玉秀不管几个孩子之间的事情，只嘱咐了一句:“钱你们自己拿着可以，超过五两的花销，都得和家里报备，听到了没有？”
见张庆海和张茂林都想把钱还给她，红豆直接拿着自己的银票跑开，然后摸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李玉秀手里，然后说道:“阿奶，这是给你的。”
自己孙女给自己，李玉秀也不推辞，直接把银票接了过去，然后说道:“你也别瞎大方，那药材金贵，这次找到只是运气好，哪还能一直遇见。”
“阿奶，商量一件事儿呗，明年能不能给我种两亩家里面的地，不用给我特别好的，一般的就行，我自己堆肥。”
李玉秀没想到红豆给她两张银票，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现在李玉秀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上来就反对几个孩子要做的事情，而是问道:“你不是还要去学堂吗？你要地做什么？”
红豆原本是想年后再和阿奶说这件事情的，她之前想着做肥皂也是为了挣钱，想着阿奶要是不答应，不行就和阿奶租两亩地来种。
不过意外找到了几百年的何首乌，这一下就有了钱，所以红豆才想着现在和阿奶说这些事情。
见阿奶并没有生气，而是问他原因，红豆解释道:“我在农书上看到了一些种地的新鲜法子，但是不知道行不行，所以也不好直接拿家里大片的地来试。
我就想着先拿一小块地来试一试，要是这个法子可行的话，咱们家再这么种也不迟。”
李玉秀想着自己家的地虽然不少，但是种植起来豆子，水稻和小麦也得交替着来种，不然地力不够，庄稼也是长不好的。
因此种完一季庄稼之后，总得把种过庄稼的地养一养，才能再种下一季的粮食。
不过给红豆二亩地的话，倒也不是不行，李玉秀想着家里山脚底下的那块地，离水源有些远，养护也比别的麻烦，这些年也一直都是在种些豆子之类的，那块地的土质也比熟地要硬。
好地不能拿给红豆去胡闹，但是那块地本也没有什么收成，拿给红豆去种倒也不会太心疼。
于是李玉秀说道:“可以啊，阿奶大方点，给你五亩地，阿奶倒要看看，你能弄出来什么名堂。”
李玉秀答应的太痛快，红豆总觉得这事儿有坑，但是无所谓，在种地这件事情上，红豆可是十分专业的，毕竟他们之前可是在盐碱地上种出来过小麦的。
不管阿奶给她一块什么地，只要有土，她就能种出来东西。
晚上躺在床上上后，红豆又悄悄进了空间，把自己之前整理出来的小麦种子都找了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想着明天下学就去看一眼那块地。
先判断一下土质，地力不够就沤肥，土质太硬就翻地，可以的话整完地没有多久，还可以种上一拨冬小麦。
如果是沙土地，还可以种土豆，花生和豆子，盐碱地就要费些力气了，只怕改良土壤也要花上几年时间。
不过听李玉秀的描述，那块地在山脚下，他们这里也不临海，是盐碱地的可能性并不大。
麦子这两天也在躺下之后偷摸进空间画图纸，她已经画出来了六套，越往后边画，她的灵感也就越多，想要加上的小机关也就越多。
后面麦子想着今年是虎年，明年就是兔年，商队差不多在年前回来，十二生肖主题的木偶，可以在兔子上面多一些巧思，作为春节主推的摆件。
因此别的玩偶只有一个形态，也只是耳朵尾巴的可以动一动。
画到兔子玩偶的时候，她设计出来了三种形态，兔子的每个机关设计的也十分灵活，做出来的兔子可以卧躺，可以端坐，也可以直立站着。
因为小机关特别多，她画的时间也长，用到的技艺也不再是最基础的，麦子画完之后十分得意自己的杰作，可是又怕木匠做不出她想要的效果。
第101章 两张银票呢
因为昨天晚上红豆和麦子都有事情做，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很晚，只有小稻安心地早早入睡，没有被任何事情打扰。
因此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只有小稻一个人神清气爽，红豆和麦子两个人，年纪轻轻地都有了黑眼圈。
李玉秀剥好了三个鸡蛋递给他们三个人，然后看着红豆和麦子问道:“你们两个半夜做贼去了？怎么都无精打采的，晚上再不好好睡觉，那下回阿奶就盯着你们睡。”
红豆心道:“您老盯着也没有用，我闭眼就进空间，你看着和我睡着了没有两样。”
嘴上却说道:“阿奶，我就是突然有钱了，高兴的睡不着，下次不会了，以后我要多多挣钱，赚的钱多了，我就不会这样了。”
麦子也说道:“阿奶，我就是最近一直在画图纸，昨天晚上一闭眼，梦里全是图纸，感觉一宿都没有清闲着，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李玉秀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也觉得心疼，于是说道:“阿奶昨天没顾上去买肉，今天放学你们早些回来，阿奶多买些肉回来给你们补一补。”
一听说晚上有肉吃，红豆和麦子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心里也都想着下回在空间里做正事的时候，可得定个闹铃提醒自己，不然这么小的年纪，睡不饱可是长不高的。
麦子上学去的时候，把自己画好的六套图纸也都带上了，趁着课间的时候，让张茂林偷偷塞给了李成。
李成虽然不操心家里面的生意，却也知道这东西的重要，一点不敢马虎的把图纸收了起来，两个人动作极快，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吃过午时，何夫子原本想照例给几个人讲一些课，结果却发现红豆和麦子两个人都有黑眼圈，看起来精神也有些不济，反倒是小稻看着精神奕奕的。
何夫子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开口道:“你们几个都是十分聪明的孩子，从前我也听过一种说法，越聪明的人责任越大。
但是先生却觉得，人这一生，和种地的区别不大，什么时候该翻地，什么时候去下种，什么时候去收割，都是有时的。
该翻地的时候，就不该去下种，该汲取营养，努力生长的时候，就不能急着去收割。
你们一向聪慧，为师也从不想拘束着你们，但是你们也该清楚你们现在也只是个孩子，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也得顾及自身，你们可明白为师说的？”
红豆和麦子闻言，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然后齐声道:“知道了先生，我们下次不会了。”
见他们把话听到了心里，何夫子也不想过分说教，只是道:“红豆和麦子今天不必上小课了，你们两个现在塌上午睡，茂林和小稻随我出去，咱们今天在院子里上课。”
红豆和麦子也确实是困了，于是就躺在了小木榻上。
这个小木榻还是何夫子特意给他们姐妹三个人准备的，不仅给他们准备了小木塌，连带着课堂上取掉的竹屏风也拿到了房间里，隔在两个木榻中间。
张茂林和夫子在一边午睡，红豆三个人在一起。
何夫子带着张茂林和小稻找了一处树荫，就开始讲起了今天的课程，红豆和麦子两个人也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放学之后，李成并没有和小伙伴们去玩，直接背着自己的书包就跑回了家，生怕图纸在他手里有什么意外，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他二哥李康的院子里，把图纸递了过去。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又跑掉了，回到自己的院子，接过阿福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
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飘出来了肉的香味儿，一闻到味道的三个人，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不过红豆还惦记着自己地的事情，于是凑到李玉秀身边，说道:“阿奶，能让小叔带我去看看我的地吗？”
李玉秀也猜到了她一直在惦记着这事儿，于是喊来了张庆海:“你带红豆去看一看咱们家山脚下那五亩地。”
“哪？咱家一直种豆子的那块地吗？那地现在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吗？”张庆海说道。
红豆闻言，心道果然如此，好地阿奶是不可能那么痛快拿给她去祸害的。
李玉秀也不觉得心虚，她只答应了给地，也没有说是什么地，红豆自己也说了不用什么好地。
李玉秀一边看着锅，一边说道:“对就是那块地，你带红豆去看看。”
张庆海带着红豆走到山脚下那片地的时候，发现那块地上面此时长满了杂草，显然之前种完豆子之后就没有管过，这块地位置确实也一般，附近也没有水源。
张庆海拿了根狗尾巴草，和红豆一起蹲在低头，然后张庆海问道:“你阿奶让我带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的地了，我说要种东西，阿奶把这五亩地给我了。”
张庆海闻言，心里想着果然孩子还是年纪小，好忽悠啊。
村子里山脚下这片地方，村子里谁也不想要，因此村长把这一块地划分成了好多小份，基本一份五亩，在各家有成丁的时候，掺在口分田里，这才分了出去。
“你阿奶就是忽悠你的，这片地也就长些豆子，村子里的人都不想管，这附近都是分出去的，你看看，基本都荒着呢。”
红豆却不怎么在意，对张庆海说道:“阿奶怎么可能诓我呢，这可是我拿钱和阿奶买的，两张银票呢。”
张庆海直接不想说话了，这算什么，他老娘明明可以直接坑他大侄女二百两银子，偏偏还要塞给孩子五亩荒地。
红豆却很想得开，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小叔肩膀，说道:“小叔，你帮我整整地呗，我一天给你二十文。”
“没事儿，小叔帮你干活，不用钱，不过你还真要种这片地啊？”
红豆又说道:“那当然，两张银票呢。”
红豆其实大致看了这片地，并没有想象的差，而且阿奶在这里种了几年豆子，土质已经改良了不少，不然也不可能长这么多杂草。
第102章 买牛车
答应了红豆要帮她整地之后，张庆海这两天就一直在翻山脚下那块地，这几天已经把地里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红豆也去看过，觉得土还是有些硬，想再翻一翻土。
不过这块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红豆也不忍心让小叔一个人把地都给她翻了，家里的鸡粪都被阿奶收集起来，打算用在明年的地里，红豆不敢开口去和阿奶要。
不过红豆也想到了一个办法，没有办法沤肥，她可以去挖山上的枯叶，当然不是面上新落下的，而是之前堆积在地面上，已经经过微生物分解，成为腐殖质的。
这几天张庆海除完草，就一直在拿着小背篓，从山上给她找这些东西下来，找到之后就直接撒在地里，然后再拿锄头翻一翻，和土混合在一处。
不过这项工作进行的很缓慢，张庆海一个人实在是能力有限。
于是红豆开始思考起来了阿奶同意家里买一头牛来耕地的可能性，不过现在牛多少钱一头呢？
红豆回到家和自己小叔提起来了这个想法，张庆海直接说道:“咱家的地多，壮劳力少，因此每年都雇了短工，也是因为这个，你阿奶才没有想过买牛的事情。”
“小叔，我们买一头怎么样？我后天旬休，让得福伯伯和我们一起去选一头牛，回来耕地也方便，我这块地虽然没有多大，但是土太硬了，我想细细地翻两遍地，小叔一个人太累了，有了牛会方便不少。”
张茂林听到红豆的想法，说道:“你倒是有买牛的钱，但是牛都有编号，买完之后需要拿着户籍去官府备案，我们没有户籍啊，你阿奶也不可能舍得花这个钱的。”
红豆闻言，问到“牛很贵吗？”
“我也不知道，只听人说十到十五两不等，三岁的犍牛更是难得，有些时候十六两也是卖的出去的。”
红豆想了想，她现在手里的零钱肯定是不够了，不过到时候可以让陈掌柜拿着银票先帮她兑换出一百两银子出来。
这个倒也不算麻烦，镇上就有钱庄的分号，要不是怕她一个小孩子去换太打眼，被人盯上，她自己去也可以。
买最好的牛也是够了的，就是户籍这个事情有些麻烦，红豆想着，突然看向了自己小叔，甜甜的笑了起来。
张庆海看自己的侄女对着自己笑，却只觉得有些冷，这笑容他熟啊，每次他大侄女要坑他的时候，都是这么对他笑的。
张庆海想着这次红豆想要干嘛，然后悚然一惊:“你该不会是想要我帮你去你阿奶房里面偷户籍吧？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阿奶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红豆闻言，有些遗憾地开口道:“这样啊，我还想着这次连着牛和板车一起订了，以后咱们家去镇上也要容易不少，既然小叔不愿意就算了。”
张庆海一听，直接激动了:“你是说连着板车一起订了，以后咱们家也就是村子里唯二有牛车的人家了，是这意思吗？”
红豆就知道，没有一个男孩子，能抵抗住车对他的诱惑。
“对呀，我倒是这么想的，但是小叔不是觉得这样不好嘛，我一向听阿奶和小叔的话，就算了吧。”
张庆海这下着急了，连忙拉住红豆水稻:“哎别呀，小叔也没有说就是不行啊，不过回头你阿奶要打我的时候，你帮小叔拦一下啊，你可就我一个小叔。
我要是被你阿奶打死了，你以后可就找不到背锅的了。”
红豆连忙保证道:“哎呀小叔，你就放心吧，阿奶要是怪罪起来，我就说户籍是我偷的，跟小叔一点关系都没有。”
反正牛买来拿着户籍登记之后，再买卖都要去官府备案，板车也是一样的道理，找木匠定制完之后，是不能退掉的，到时候木已成舟，阿奶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红豆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是机智，张庆海到底也没有阻挡住牛车的诱惑，还是趁着李玉秀不在的时候，把户籍给红豆偷了出来。
旬休那日，红豆和张庆海两个人一早就偷偷摸摸出门去了镇上，也因此，红豆错过了他们一直等着上门来的何文清。
张庆海听说红豆要找陈掌柜帮忙换银子，于是决定顺便问一问陈掌柜有没有认识的牛马贩子，或者陈掌柜会挑牛也好。
因此两个人到了镇上，直接奔着食肆铺子就去了，陈掌柜一见来人是张庆海和许久不见的红豆，也十分开心。
“哟，我今早一出门就听到喜鹊枝头叫，还想着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儿，原来是有贵客要来，娘子今天不用去学堂吗？”
红豆也没有想到为什么陈掌柜今天对她能这么热情，但是还是开口道:“今天有事情要求陈伯伯帮忙，您能不能帮我去换一些银子回来，顺便问问您认不认识卖牛的人。”
红豆说着，递过去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陈掌柜接过，问道:“娘子可是想要买牛？”
“是有这个想法，近来我们来镇上的次数多了，想着家里有个牛车也方便些，因此今天来看看。”
陈掌柜把银票递给了雨水，让他帮忙去换成银子，然后对着红豆说道:“卖牛的人我倒是不认识，不过我会选牛，一会儿我和你们去选一选。”
张庆海和红豆闻言，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陈掌柜说完这些事情，然后低声对着红豆说道:“那些菌菇的吃食，也就前两个月挣得多，现在虽然每天挣得比卖菌菇之前多了，但是比一开始少了不少，娘子可有什么主意？”
红豆闻言，说道:“这也是正常的，大家新鲜劲过了，留下来还喜欢吃的，才是真正留下来的顾客。
不过我最近又学会了个新吃法，等买完牛回来，我教给厨娘做，味道儿还不错，搭配着卖，也能再多一些收入。
其实蘑菇的新菜式也可以再多几个，听小叔说你们就是几道菜来回做，没有新花样了，这对于出于新鲜来吃饭的人来说，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说完，红豆告诉了陈掌柜要准备的东西，刚好雨水也换完银子回来了，红豆也不想让小伙计白跑腿，给了他五文钱。
然后陈掌柜就带着叔侄二人去了牛马市，刚一走近，红豆就闻到了一股不太美妙的味道，小脸熏得有些变形。
第103章 教厨娘丸子汤
四周此起彼伏的牛马的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草料发酵的臭味，于牲畜排泄物的异味夹杂在一处，这实在不是一个能让人面不改色的地方。
张庆海的脸色此时也不算平静，一早因为自己家即将拥有牛车的兴奋劲儿此时也被这怪异的味道冲散了，他现在更想做的，其实是一口气跑出这牛马行，然后大口大口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唯一面上没有什么神情的，就只有陈掌柜了，陈掌柜察觉到了两个人的样子，径直朝着这里最大的牛贩子走了去。
与那人交谈一番后，陈掌柜就开始相看起那些牛棚里面的牛了。
主要也就是看牛的眼睛是不是大且圆，四蹄是否结实有力，牛身是否健壮，看完这些，又挨个扒开觉得品相不错的牛，来判断其年龄。
一般以三岁左右的犍牛为最佳，这个年龄的犍牛，体力充沛，耐力佳，最适合长期劳作。
陈掌柜知道叔侄二人不懂相牛，索性直接挑了两头他觉得不错的牛询价，一头是三岁的犍牛，毛滑而顺，四蹄粗壮有力，腰背肌肉紧实，一看拿来耕作就是再合适不过。
还有一头，看着也是三岁的犍牛，只是品相稍微差了一些，不过用来耕作的话，也是没有问题的。
陈掌柜挨个问了价，最好的那头要价十六两，次一些的犍牛要价十四两三钱。
陈掌柜的大抵有了数，于是和红豆还有张庆海解释起来了两头牛的区别，问他们更喜欢哪一头。
红豆自然是喜欢最好的，毕竟陈掌柜的说的最好的那头犍牛，红豆也看了一眼，是真的能一眼就看出来是比其他的牛都要好看的。
但是红豆最后还是恢复了理智，问道:“那头次一些的，买回去耕种也是可以的吧？会不如那头最好的吗？”
陈掌柜开口道:“用来耕地的话，其实是差不了太多的，且那头次一等的犍牛带回去好好养一养，也未必就比那最好的差，回去用个十来年的，问题都不大。”
陈掌柜的意思红豆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虽然那最好的犍牛不错，但是次一等的其实是性价比最高的。
于是红豆最终还是决定要那次一等的犍牛，只是这个价格，她还想再压一压。
于是和陈掌柜说道:“我觉得次一等的犍牛就尽够了，还劳陈伯和人讲讲价。”
陈掌柜的确定了他们要哪个，于是又和牛贩子讨价还价一番，最终定下来了十四两一钱的价格。
一下子便宜了二百文，红豆也觉得很知足。
红豆付好钱，签好了文书之后，张庆海就牵过了自己家的牛，这牛他是越看越欢喜。
陈掌柜先带着两个人把牛牵到了食肆的小院里面，然后又领着二人拿着文书和户籍去县衙将牛登记在册，想着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干脆又带着他们去了相熟的人的木匠铺买板车。
红豆原本听说这板车都是要定制的，价格她也问过了，定制一个板车价格大约在八两左右，而且还要等上一些时日，今天只能付了定金，车是带不回去的。
结果到了木匠铺，陈掌柜和木匠铺的赵木匠说了几句话，赵木匠就对几个人说道:“你们来的也是巧了，前几天有户人家找我订了一个牛板车，我定金都收了。
结果那户人家家里遇到了事儿，拿不出来剩下的钱，宁可不要定金，这车他们也不要了，你们要是不嫌弃，我六两银子给你们。”
红豆和张庆海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也是觉得开心，但是红豆还是说道:“能让我们先看看板车的样子吗？我们也得确认一下大小合不合适。”
赵木匠直接去后面把木板车给推了出来，张庆海上前看了看，发现这木板车做工用料都是好的，只不过比他们想要定的大了一些。
但是眼下这车是现成的，还比他们预想的便宜了一些，张庆海其实是很心动的。
红豆看了一眼张庆海的反应，又看了一眼陈掌柜，觉得陈掌柜应该是一早知道这件事情，所以特意带了他们上门捡漏的。
本就便宜了不少，红豆这次给钱倒也痛快，直接掏出来了六两银子递给了赵木匠，赵木匠见他们给钱痛快，又知道是要让牛拉着的，干脆又送了一副牛锁头给他们。
清平镇不算大，等他们做完这些事情的时候，其实也不算太晚，陈掌柜回去都没有耽误食肆的营业。
红豆想了想决定要教食肆的厨娘做丸子汤，做法她想了不止一种。
因为做这些需要一些时间，红豆悄悄和自己小叔说了一些话，张庆海就借口有事儿出门去了，只留红豆在店里教厨娘做吃食。
一种做法是用猪五花剁成泥，然后倒入花椒水搅拌去腥，再加入鸡蛋，泡好的蘑菇切成的碎末，以及适量盐巴，搅匀后再挤成丸子下锅煮，出锅后只需撒上一把芫荽，味道就十分美味。
另一种是她之前做过的萝卜羊肉丸子汤，做法大差不差，但是却是两种不同的风味，可供食客自由选择。
两种丸子汤做好，盛出来之后自然是要先给陈掌柜试菜，陈掌柜尝了之后也觉得丸子弹嫩筋道，汤鲜味美，吃完口齿留香，猜到这两道汤也是要受欢迎一段时间了，因此也很开心。
这边试完新菜，张庆海也买了东西回来，陈掌柜今天帮了大忙，红豆觉得陈掌柜又不是他们家的下人，没道理让人家白帮忙，于是让张庆海去买了些谢礼回来。
张庆海直接去点心铺买了几道点心，打包好带了回来，路上看见卖蜜饯的，也买了一些。
这些都买完，也不过花了一百文上下，陈掌柜今天可是帮他们省了好几两银子的，因此张庆海也觉得这钱花的值。
陈掌柜见张庆海是去给他买谢礼的，只略微推辞了一下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他今天确实没少帮忙，这礼他拿的也不心虚。
谢过掌柜，两个人也不多留，张庆海和红豆都不会赶牛车，于是张庆海让红豆坐在后面的板车上，他在前面牵着牛慢慢走。
怕回去误了午饭的时间，还在路边买了两个肉饼，让红豆先吃一点垫一下。
第104章 她自己全扛了
两个人到城门口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张得福，猜想他应当是已经回家吃午饭了，原本还想向他请教一下要怎么赶牛车，现在只能先走回去了。
路上走了一段时间，张庆海和红豆两个人发现，他们买的这头牛性格还算温顺，因此没有山路，只有平坦的官路的时候，张庆海也能坐到板车上稍微歇一歇。
就这么一路到了村口，农忙过了，村里的孩子现在不用帮忙下地，此时正在疯跑打闹着，大老远看见了他们叔侄二人赶着牛车回来。
有人看清人后喊了一句:“秀才公家买牛车了，秀才公家买牛车了。”
一个人喊了起来，后面就跟着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叔侄两个人原本越到村口越忐忑，都不知道该如何跟李玉秀开口解释这件事情，结果没想到都不用他们到家，只消片刻，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这个事情。
行了，这下也不用忐忑了，实在不行，阿奶要是太生气的话，他们跑快点儿？
红豆和张庆海两个人看着村子里的人听见声音，都从家里走了出来看热闹，和他们交谈的声音也一句接着一句。
“哟，海子，你娘终于舍得买牛了？”
“要我说你们家人又少，还有那么多地，早就该买头牛回来帮忙了，可别小看这牛，能省不少力气呢。”
“海子，这不对呀，你们家买牛车，怎么叫你们两个孩子去啊，你娘呢？”
“这牛车你们哪里来的啊，买牛我听说可得要户籍文书，这车不会是你俩偷回来的吧？”
……
他们一进村就被人堵了个严严实实，牛根本走不动，路全被挡住了，就在他们的猜测越来越不像话的时候，听到声音的李玉秀终于也赶了过来。
张庆海和红豆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午饭都没有见人回来吃，家里人原本还以为他们两个又去山上找草药了，就没有多想。
后来何文清来了，去山上找人也没有找到，还是遇见了从镇上回来的张得福，才知道这俩人在镇上。
李玉秀猜想红豆手里有了钱，忍不住要去买些书本，于是知道了他们的去向之后也就放心了。
直到听到一群孩子嚷嚷着，说他们家买了牛车，李玉秀下意识就去翻找他们家的户籍文书，这一找才发现，户籍文书果然不见了。
李玉秀这才明白这俩人为什么今天鬼鬼祟祟的，去哪里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原来是憋着干大事呢。
不过听着村里人好奇的问题，想的也越来越离谱儿，李玉秀还是说道:“你们在这堵着我儿子和我大孙女干嘛？”
“哟，秀才娘来啦，你们家红豆和海子从哪弄来的牛车啊？你知道吗？”说话的这人是村里的癞子，他爹娘生了六个闺女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打小就被惯的什么农活也不做。
平常在村里也是游手好闲，说话也最是没个把门，原本家里给他取名张耀祖，结果因为他出门在外，名声太盛，因此知道他的人都叫他癞子。
李玉秀闻言，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当然知道，那户籍文书还是我给俩孩子的，我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这地实在伺候不过来。
这买牛吧，我们也不会挑，还好我们亲家在镇上，家里有人懂相牛，因此这才让两个孩子带了银钱和户籍，去求亲家帮忙。”
李玉秀这么说，算是反驳了癞子的污蔑，同时也将两个人自作主张，胆大包天的事情遮掩了过去。
一家人，有什么问题，就算对两个孩子的自作主张再生气，那一家人也该关起门来解决问题，孩子也是要脸面的，就算算账，也不该是在这里，当着全村人。
见李玉秀都这么说了，癞子只得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李玉秀又道:“我们家俩孩子忙了一上午了，午食还没有吃，你们让一让，俩孩子还得回家吃饭呢。”
众人这才算让出来了一条路，张庆海让李玉秀也坐在牛车上，他牵着牛往家走去。
只不过李玉秀坐到牛车上的时候，瞪了张庆海一眼，那眼里警告的意味儿十足，仿佛在说回家再收拾你。
张庆海没忍住抖了抖，离家门越近，红豆的小屁股挪的越快，她朝着远离她阿奶的方向挪动，力求在到家后，她阿奶发飙的第一刻，就直接跳下去跑掉。
结果刚到家门口，李玉秀长手一伸，直接拎住了红豆命运的后脖颈，幽幽问道:“都要到家了，你要去哪啊？”
终于牛车进了自己家院门，红豆对着张庆海大喊一声:“小叔你快跑，阿奶生气了。”
然后她抱着李玉秀的胳膊，求生欲极强地说道:“阿奶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家里好。
我不是要自己种地吗？阿奶给我的地太硬了，我想翻几遍，但是帮我的只有小叔，我不忍心小叔太累，所以就想买牛。
再说了，这牛买回来，至少可以干十年活，阿奶和小叔也能轻松不少不是？我真是为了咱们家好。”
李玉秀见她小嘴叭叭的，还紧紧拉着自己，于是都没有看一眼心虚的小儿子，只问道:“偷户籍的事情，是你俩谁的主意？”
“阿奶，是我，这次真的和小叔没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买牛要户籍文书的，是不是你小叔说的？你是不知道户籍文书放在哪里的，是不是你小叔给你偷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红豆真想夸自己阿奶一句明察秋毫，但是这次的事情，确实赖她，她不想每次都让自己小叔背锅。
“阿奶，这次真的赖我，买牛需要户籍文书是我听学堂里的人说的，我是不知道家里的户籍文书在哪里，所以我套了小叔的话，小叔是怕我胡闹才跟去的，真的不关小叔的事情。”
张庆海这下都要被感动的眼泪汪汪了，他之前怎么能那么想他大侄女，红豆多贴心啊，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她自己全扛了。
第105章 罚跪
张庆海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红豆才多大，怎么能把事情全赖在她身上，分明他也想要买牛车，知道自己娘一向节俭，他这才跟着一起胡闹。
想着想着，张庆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道:“娘，是我听说红豆要买牛车就昏了头，户籍是我偷的，人是我偷偷带到镇上的，您要生气就打我吧，千万别罚红豆，也别气着身子。”
红豆年纪小，李玉秀面对她的不懂事还没有那么生气，但是对待过两年就要议亲的小儿子，李玉秀却没有那么宽容。
“你们两个到现在都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们偷偷去买牛和板车？你们两个知不知道一声不吭就偷偷跑出门，家里人找不到你们多担心？
红豆是个孩子胡闹也就算了，你这么大人了，还是长辈，居然也跟着一起？
你们两个才多大，带着那么多钱出门，遇到歹人怎么办？被人盯上了怎么办？要是出了事儿，你们还要不要我活了？
想买牛车为什么不和我说？是觉得我不会答应是不是？”
李玉秀说完这几句话，看着邻居家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于是又道:“把牛先拴到树上，你们俩和我进屋再说。”
张庆海起身，红豆也撒开了李玉秀的胳膊，三个人一起进了屋。
进屋李玉秀刚坐下，张庆海和红豆两个人就并排一起跪在了她面前，乖乖等着挨骂，谁也不敢吭声。
张庆海之前是被可以有牛车冲昏了头，红豆是觉得没必要没苦硬吃，阿奶之前节俭惯了，要是说服阿奶一下子添置大件，阿奶最后不一定就不会同意，但必然要费不少力气去劝。
红豆前世就是个很独立的性格，主意也大，什么事情都是她自己拿准了主意就要立刻去做，不过前世也真的没有什么人能给她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就是了。
不但没有人可以帮她出主意，甚至在她很多的人生大事上，其实都没有人替她操心，更别提和她一起商量办法。
红豆现在难免的，也会用这种方式去处理问题，可是她忘了，她现在只是个孩子，还有关心她的家人，遇到什么事情，他们其实可以一起商量着来的。
李玉秀见他们跪的那叫一个利落，一口气堵着，出不去也咽不下。
“你们两个，做错了事情，认错比谁都快，可是胆子也比谁都大，什么事情都敢做，我是管不了你们两个了。
还有红豆，你年纪这么小，主意怎么就这么大？阿奶是不是太纵着你了，你要上学，阿奶给你求了何夫子，你要分成买书，阿奶也应了，你要地，阿奶也给了。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你越发无法无天了？你去看看村里的其他孩子，别说别人家的闺女，就是别人家的儿子，有几个有你这么随心的？
你们俩要跪就跪着，别在这碍我眼，靠靠边。”
叔侄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张庆海把户籍和买牛的文书递给了李玉秀，然后带着红豆，一起找了个墙根又跪下了。
李玉秀有意让两个人长长记性，也懒得管他们两个，牛买回来了，还没有地方住，她得张罗着找几个人帮忙去把牛棚搭起来。
红豆虽然主意大了些，但是话说的不错，一头牛顶不少事，既然买回来了，就该好好养着，可不能委屈了。
李玉秀先把板车从牛身上解了下来，然后找了几家相熟的人，帮着一起在后院搭起了牛棚。
听到院子里有人来了，叔侄两个人也觉得丢人，于是默契地跪到了里屋，换了个地方，李玉秀气消之前，谁也不敢起。
跪的膝盖生疼，红豆没忍住偷懒，悄悄跪坐在了自己的腿上，才稍稍轻松了些，不这样没办法，再跪的笔直，明天走路都是问题。
两个人也是到了里屋才发现，张茂林，麦子和小稻都不在家，他们就说他们两个挨罚，怎么一个人出来求情的都没有。
外面的人交谈声不小，传入了两个挨罚的人的耳朵，无外乎就是张庆山读书好，以后他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面，红豆只觉得没有中进士之前，这些话就是空头支票。
后面还有话是说他们三个和大哥的，说他们聪慧，阿奶有福气云云。
红豆听着，觉得没意思，心里在想着该如何让阿奶消气，这次阿奶应该是真的伤心了，连打他们都不想打了，直接无视，这才是最严重。
管教说明还对他们有期待，管都懒得管了，那才是真的伤心。
越想越觉得难受，红豆没忍住，开口问自己小叔:“小叔，你说阿奶要是生气不管我们了怎么办啊？”
张庆海其实心里也没有底，但是还是安慰道:“不会的，你阿奶刀子嘴豆腐心，最疼你们几个了，你阿奶不要我都不可能不要你们的。”
红豆觉得小叔这话并没有安慰到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着，张茂林，麦子和小稻快一点回家，还能有个人帮他们在中间说说话，缓和一下关系。
牛棚很快就搭好了，买回家的牛牛终于也在家里有了自己的窝，关进自己的小窝，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安地‘哞哞’了两声。
自然不好叫人白帮忙，李玉秀开口留人晚上在家吃饭，但是几个人都说不是什么大事儿，就不必了，于是李玉秀给几个人一人拿了五个鸡蛋让他们带回家去，这他们倒没有推辞。
李玉秀把牛安顿好，走进屋发现两个人还挺要面子，跪的已经不是一开始那个墙根了，许是怕人看见，都进屋了。
两个人听见声音也不敢再偷懒，脊背立马挺直，跪的规规矩矩。
跪的时间也不短了，再跪下去，就不是教训而是磋磨了，于是李玉秀开口道:“行了，起来吧，牛既然是你们两个买回来的，那就你们俩伺候。
一会儿就背着竹篓去后山给牛割草，省的你们一天天闲的没事干，净做一些胆大包天的事情。”
两个人跪的膝盖酸疼，互相搀扶了一下才算站起身来，腿适应了一下才能伸直，听到以后要去给牛割草，两个人也不敢有半点意见。
干点活儿就干点活吧，不然阿奶真生气了，不理他们才是真的吓人。
第106章 何文清到李家拜访
见李玉秀是真的不生气了，两个人才狗腿地走到李玉秀身边，一个捏肩，一个捶腿，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
“阿奶，我大哥，麦子和小稻去哪里了？怎么也不见他们人呢？”
李玉秀心说，你才发现呢？
但是还是如实告诉了他们两个:“你大舅舅今天来了咱们家，要问你们商队的事情，具体是个什么章程，本来想带着你们两个人一起去的，可是总也不见你俩回来。
他们在村子里到处找你们，还是遇见了张得福从镇上回来，才知道了你俩的去向。
见你俩午食都不回来吃，他们也只能先带你大舅舅去李家了，总也得有人引荐一下，你大舅舅后面和李家合作起来才好说话。”
红豆没想到自己差点儿误了正事儿，但是想了想，有麦子和小稻在，再加上大哥在一旁敲边鼓，大舅舅横竖也吃不了亏。
至于后面跟着商队出去，能长多少见识，学多少本事，那就看小叔和大舅舅的自己的能力了，他们能做到的，只是让他们尽可能的不受气。
但是人家看家的本事儿，也不可能合作达成就可以倾囊相授的。
如果张庆海和何文清有这个能力的话，她还是希望两个人日后有能力开辟出来一条商路，专门做售卖药材的活计。
过几天气候差不多之后，红豆还想带着自己小叔上山剪一些金银花的枝条拿回来扦插，还有那些草河车的种子，她也有好好保存起来。
山上的草药还有许多，包括一些他们光州城遍地都是，其他地方却不一定有的草药。
不过这些草药这里太多了，药铺也不一定乐意收，就算是要，价格也会压的特别低，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红豆并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所以这些时日，她尽可能找的都是一些还算贵重的药材，是那种只要药铺看见，就不可能忍得住不要的。
当然，找到年份那么久的何首乌，也的确是出乎了红豆的预料，后面张庆海和李玉秀都再上山找过何首乌，但是只找到了几个个头不算太大的。
红豆他们三个人私底下也讨论过这个事情，三个人还猜想着是不是因为那三个把他们带来的人贩子看他们这么辛苦，终于良心难安，所以偷偷给他们开了挂。
但是最终也没有讨论出来什么结果，不过那几个小一些的何首乌，红豆倒是觉得拿来做洗发水和洗发皂正合适，不算太贵重，但是看大小也已经长了几十年了，药效也是够的。
红豆想着哪天时间充足了，她一定要带着全家人做一做洗头皂，她知道一个土方子，没有皂基，只要加入草木灰水就可以皂化，但是需要连续不停地搅拌，小火熬煮至少七八个小时。
红豆一个人是肯定不行的，因此她决定把全家人全都拉下水。
话说回何文清那边，他到了临水村之后，久不见红豆和张庆海叔侄二人回来，又想着他们明天就要上学堂去，事情还是今天办妥为好，于是吃过午食之后，就带着张茂林，麦子和小稻去了李家。
敲过门，门房大爷见是自家五公子的朋友，小小年纪，还和自己家二爷三爷一起做了一笔生意，门房自然不敢怠慢，招呼了人过来先去通报一声，就倒了些茶水来好生招待着几人。
何文清从进了李家的院门就有点儿被震撼到，从前只听说过李家豪富，可是人对于超出自己认知外的东西，到底是缺乏了些想象力。
别的不说，单进门处那整块的汉白玉石雕，再加上雕刻师傅的手艺，路上运输的花费，这些算在一处，花费的钱财，只怕要比何家的家底都厚。
更别说湖中那些形态各异的太湖石，就算是不懂品石的人，瞧见那些石头都能看出来是精心选过的，只怕也是花费甚巨。
只大致打量了一下进门处的景色，何文清就多了几分拘束与不安，没办法，和家世差距如此之大的人谈生意，由不得他不紧张。
反观张茂林，麦子和小稻几个，反倒是泰然自若，因着他们年纪小，门房也算贴心，给他们泡的都是茉莉花茶，几个人此时就坐在那里，细细品着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何文清看着几个外甥，不知道该夸一句几个人颇有大家之风，还是该说一句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这么想着，就看见一个身穿绸衣，头束玉冠的人带着几个小厮，急匆匆地赶到了门口，亲自来迎接他们。
何文清下意识放下茶水站了起来，还不待他开口说话，就见张茂林拱了拱手，道:“李二哥安，今日冒昧打扰，多有不妥，还望李二哥宽恕则个。”
李康却是因为新拿来的六套图纸都做出来了成品，尤其是那个兔子木雕，连带着他这个快三十岁的人都有些爱不释手。
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一个木偶都能玩出花来，因着这些图纸，他对两家人的合作也更有了些信心，此时自然也不会觉得他们突然上门，有什么打扰之处。
“茂林说的哪里话，你都叫我二哥了，那就是自家兄弟，自家兄弟上门，算什么打扰。”
李康话说的十分客气，有意拉近两家关系，但是张茂林也清楚，他们姓张人家姓李，算哪门子自家人，这种客套话，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
张茂林又开口道:“二哥对我们兄妹极好，小弟心里自然是清楚的，今日上门实在事出有因，这是我大舅舅，也是我们兄妹可托付之人。
日后也是要替我们随三哥出门的，因此今日特意带舅舅来认个门，日后有事情沟通起来，也要方便些。”
李康早就看见了站在三兄妹旁边的那个中年人，看上去年纪比他稍大些，衣服的面料也要比这三兄妹好一些，他从见到那个人第一眼，就有猜测过他的身份。
结果基本也是不错的，果然是他们口中的大舅舅。
李康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对何文清道:“你看我高兴的，连礼数都忘了，大舅舅快里面请，不好站在门口聊。”
第107章 阿巴阿巴
舅甥四人被李康带路到上次见面的房间，进门见李坚和李成也候在门口，李康招呼几人依次落座，然后示意阿昌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直接送到了麦子跟前儿，打开上面盖着的红绸，露出来几个做工精美的木偶，麦子会意，拿起来兔子玩偶看了看，调整切换了几种形态，发现还算满意。
于是道:“二哥手下果然能人辈出，这木偶做的，便是我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
“如此甚好，这是答应好你的，做出来的第一波东西，先给何夫子送去，这些是我挑出来的第一批里面做的最好的几个，一会儿你就可以带走，明日给何夫子拿过去。
至于留给你们的那几份，等多做出来些，我安排人给你们送过去。”
麦子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不急，不知道李学兄有没有告诉二哥和三哥，这次我打算一下画出来十二生肖，不过到底龙有些犯忌讳，因此我只打算画十一个，不过加上了一个猫的木偶图纸。
因此年前这一次商队出行，一共可以带走十四种玩偶，这是剩下的六套图纸，我今天也全都带了来。”
麦子从自己背的书包里把剩下的图纸拿出来，递给了阿昌，又端着那几个木偶，拿给何文清看。
没别的，她就是发现自己大舅舅在看见李家的富贵后，总显得有些发虚，他让何文清看这个，也是为了给他颗定心丸。
意思就类似于，你担心什么，看见了吗？这么精巧的玩意儿，全靠我画图纸，他们才能做出来。
所以我们心虚什么呢？这合作咱可没有占他们家便宜。
何文清接过那些木偶，挨个细细看了起来，那兔子木偶，刚刚他也见麦子摆弄过，刚刚只觉得新奇，怎么会有这么灵活的木偶？
拿到自己手里，他才明白了自己几个外甥的底气从何而来。
是啊，有这等本事，李家只要不犯糊涂，自然要给他们尊重。
李康和李坚接过图纸之后，就各自拿着看了起来，因着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盯着人做木偶，现在这图纸多少也能看懂些了。
李成见自家两个哥哥看起图纸来十分认真，也没忍住凑过头去一起看，可是看来看去，不看最后一步的成品，他也弄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康和李坚越感叹这几张图纸的精妙，看着自家小五就越嫌弃，同在一个学堂坐着，同听一个夫子讲课，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两个人看完几套图纸，李坚把图纸递给阿欢，嘱咐道:“把这些拿去给阿贵叔，让他安排人去做，我下月初六出门，还有二十来天，让他安排人，把这些木偶尽可能多的做出来。
但是一定不要偷工减料，这是我们木偶打出名气的第一步，切不可因小失大。”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商定好了木偶上的标志，是一个麦穗和一个稻穗相交，花纹全是他们家一个叫李桥的工匠刻的，不同的雕刻师傅有不同的雕刻习惯。
而李桥的雕刻习惯，很少有人可以模仿的来，因此这个办法虽然算不得万无一失，但是也能避免许多麻烦。
等人将图纸拿走，两边人才又继续商议了起来，小稻时不时地提出来几个年前促销的方式，麦子也时不时说一些技艺上可以注意的地方。
张茂林也时不时插句话，在两边人因为一些事情产生分歧的时候活跃气氛。
若不是三个人的身高实在是矮到让人难以忽视，何文清都觉得是两波经验老道的生意人在交谈。
说完这些事情，话题终于引到了何文清那里，何文清也早就在自己三个外甥的泰然自若中静下心来。
也是，都说了是合作，他外甥和外甥女又都那么厉害，李家人都得对他们客客气气，他这个做舅舅的，怂个毛啊，他是正经来谈合作的又不是上门打秋风的。
小稻开口说道:“三哥，我舅舅虽然做生意还算有些天分，到底没有怎么出过远门，这次还要三哥多多照顾一二。”
李坚闻言，说道:“都说了我们之间不必见外，你们的舅舅，我自然也该叫一声舅舅。
出门在外，照顾好长辈的衣食住行，是我这个做晚辈的职责所在。”
小稻闻言，心中暗骂李坚是个老狐狸，管好何文清吃喝玩乐，只字不提生意上的事情，这分明是打算把人当吉祥物放在那里。
于是小稻说道:“三哥细心周到，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是晓得的，只是舅舅身为长辈，也不忍看我们小辈过于操劳，自然是乐意帮助一二的。
三哥也不必过于体贴，让舅舅陪在身边，有什么事情也好及时帮把手，三哥说是不是？”
哼，管你怎么想，你既然同意带人出去，那不管什么场合，都要把人带上才行。
何文清自然也听出来了两个人话里的机锋，自己外甥女在给他争取条件，他自己也不能拖后腿。
于是开口道:“三公子说笑了，我们是出门做生意的，怎好叫三公子一人事必躬亲，我虽愚钝，但是也能帮三公子做不少事情，还望三公子不要嫌弃才是。”
李坚看着这舅甥配合默契，但是还是说道:“不好事事都要舅舅操心，若有大事不决，自然该舅舅帮我们拿主意，寻常小事儿，自不敢叫舅舅忧心。”
张茂林也听明白了些两边人的意思，这是在争取在商队里面的话语权，于是张茂林也开口道:“舅舅如今春秋鼎盛，若要真的图悠闲度日，自不必跟随商队远行。
三哥不必因舅舅年长些许年纪，就不好叫舅舅帮忙，我想舅舅是很乐意搭把手的。”
两边人不动声色地争论着这件事情，只有李成一头雾水，原地阿巴阿巴。
最后还是李坚败下阵来，说道:“我定是要时时待在舅舅身边，也好必要时讨教一二的，舅舅想来也不会嫌我麻烦才是。”
意思很明了，何文清可以全程跟着他们商谈生意，但有一点，不许他对商队指手画脚。
几个人原本也就只想争取这个，毕竟把人带出去，好吃好喝的当个吉祥物，和带出去一起做生意，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们也没有想着，何文清第一次出去能有什么话语权，不添乱还能学到东西就很好了。
第108章 让张庆海进学堂
舅甥四个人走出李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怕回去晚了城门关闭进不去城，何文清也没有再回张家，嘱咐完张茂林几个人，便直接往镇上走去。
他今天依然是和小厮一起赶着骡子车来的，他们去李家商量事情的时候，小厮就在不远处的阴凉里，坐在骡子车上打瞌睡。
目送着自己大舅舅走远，张茂林也带着麦子和小稻回家去了。
两个村子离得本就不远，走到家时，正好遇见各背了一竹篓青草从山上回来的张庆海和红豆。
张茂林见他们背这许多青草，有些不解，问道:“这些野草也是药材吗？”
红豆想了想说道:“确实有可以做药材的，不过我们割这些草回来不是为了卖草药，而是拿来喂牛的？”
小稻嘴比脑子快，直接脱口而出:“你失心疯了？我们家哪里来的牛？”
麦子也抬起头来，看向了红豆和自己小叔，问道:“你们两个今天偷偷跑去镇上，该不会就是去买牛了吧？
你们胆子这么大，阿奶居然能忍住没打断你们两个的腿？”
张庆海和红豆叔侄二人难得默契了一次，在心里默默想着，腿可不是差点儿就断了吗？不过不是打断的，是跪断的。
“你小声些，我们好不容易才哄好阿奶，你说这话，让阿奶想起来自己气没撒出去，又收拾我俩怎么办？”
麦子见自己还真猜对了，都懒得理闯祸的两个人，扭头进了院门，小稻也没忍住竖了个大拇指，说道:“阿奶已经好多天没有追着揍你了，你就作吧。”
说完，小稻也进了院门。
张茂林摇了摇头，十分不赞同地看了眼自己小叔，语气颇有些失望地说道:“小叔，红豆不靠谱我们知道，她要做什么，你做小叔的，不帮着劝也就算了，怎么还帮着她胡来呢？”
说完，张茂林也不理两个人回家了。
张庆海和红豆对视一眼，然后再一次默契地开了口:“都怨你。”
吃过晚饭，李玉秀让其他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情，把红豆叫到了自己房间，开口就问:“今天买牛和板车一共花了你多少钱？这牛买来是家里用的，不能花你的私房钱。”
“阿奶，牛买的是次一等的犍牛，看起来没有最好的健硕，但是也是三岁的，用上个十年不成问题，买牛花了十四两一钱，是陈伯帮我们还的价。
哦，陈伯就是娘亲食肆的掌柜，还有板车也是陈伯带我们去买的，我和小叔本来问过了价，板车大概要八两左右，还要等着工期。
结果陈伯和木匠认识，知道他手里有一个刚定做好，却因为那家人家里遇见了事情，宁可不要定金也不要这板车了。
于是就带我和小叔去看了，比我和小叔想要的稍大一些，但是六两就卖给我们，还不必等工期，我和小叔觉得划算，于是就买了。”
李玉秀听了红豆说的价，就去翻钱匣子，想要把钱补给红豆。
红豆赶紧把人拦住，说道:“阿奶，这钱我既然花出去了，就没打算还找您要，您不用给我钱，答应我另一件事情好不好？”
“你又想了什么鬼主意，不用绕弯子，直接说就是了。”
李玉秀停止了翻钱的动作，看着红豆，眼睛一眨不眨。
红豆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决定打直球，开口说出来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阿奶，现在家里不忙了，我们让小叔也一起去学堂吧。”
李玉秀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似是怕自己听错了，她又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红豆见自己阿奶并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于是决定掰开了揉碎了和自己阿奶好好讲一讲。
“阿奶，从前家里能力有限，只能全力托举我爹一个人，我们都知道您尽力了，所以就算是小叔，也没有什么怨言。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卖了那何首乌，手里不再那么缺钱了，加上麦子和李家的合作，后面也会有不少收入进账，我们家短时间内大概不再会为银钱忧心。
前些日子，银钱还算紧张的时候，我们只能在学堂好好学习，回来再教小叔，小叔也十分聪明，学的也快。
虽然现在开蒙，年岁也有些晚了，但是我们也都觉得，小叔还是该去学堂跟着学一学的。”
李玉秀听着红豆的话，也跟着思考了起来，良久，李玉秀问道:“所以你偷摸买了牛，想拿牛把你小叔换去学堂？”
“阿奶，这牛和这事儿没有关系，小叔虽然辛苦，但是这家里最累的还是您，我知道，就算是银钱富裕了，您也舍不得花钱买头牛让自己松快松快。
您只会想着把钱用在我们身上，半点儿不为自己考虑，您心疼我们，就不能拦着我们想要孝敬您。
我听村里人说了，一头牛可以顶的过两个壮劳力呢。”
红豆顿了顿，见李玉秀不说话，于是接着说。
“小叔也不是像我们一样天天去学堂上课，只是在闲下来的时候，可以去学堂旁听，束修自然也要交一些，忙起来的时候，不用我们说，小叔也会回来帮忙的。
让小叔去学堂，也不是为了让他科举，当然，如果小叔有这个能力，我们自然也不会拦着。
不过我们现在想的是小叔该开阔一下眼界，不管是学东西也好，跟着商队出去也罢，我们只是想小叔多学一些东西，才好确定自己以后想要做什么。”
李玉秀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从前确实是因为家里的银钱有限，所以只能先紧着老大，确实是委屈了自己小儿子。
如今小儿子也大了，她手头也不像从前那么拮据了，她又开始培养孙子，到底亏欠了小儿子。
小儿子懂事儿，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她也劝自己，现在读书也晚了，有些事情，耽误了就是耽误了。
直到红豆提出来，她才想明白，就算不能科举又能如何呢？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呢？能让自己小儿子不必因为没有上学堂而心有不甘，本身不就是一种值得吗？
于是李玉秀说道:“你都说的这么清楚了，阿奶不同意也不行呀，你自己去和你小叔说，说好了阿奶给束修就是。”
第109章 犁地
“你说什么？”张庆海原本还好好地坐在凳子上和红豆说着话。
听到红豆说，让他日后只要有时间就可以跟着去学堂旁听上课，张庆海直接惊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神情里带了几分讶异，又有几分惊喜。
红豆扯了扯张庆海的衣袖，示意他坐下，然后道:“小叔，你坐下，我慢慢和你说。”
张庆海坐了回去，心里还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红豆，小叔也去学堂，那家里的活怎么办啊？你阿奶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呀，还有就是读书也要花不少钱呢。
我这个年岁再开始读书，科考的机会也不大，是不是有些浪费钱啊？还有你阿奶，能答应吗？”
张庆海一股脑儿将自己的疑惑全都问了出来，红豆听他这么问，也清楚了小叔其实也想去学堂读书。
于是笑着将他提出的问题一一作答:“从前家里确实缺钱，但是现在，这些钱家里还是有的，小叔不必担忧钱的事情。
至于家里的活计，小叔要是心疼阿奶，实在忙不来的时候，可以歇几天回来帮着一起劳作，我们三个再大一些，也能跟着一起帮忙。
我买牛主要也是为了这个，我想你和阿奶都轻松些，不然小叔真觉得我那五亩地，还值当买头牛了？”
张庆海听红豆这么说，没忍住又问道:“所以从你开始想去买牛那一会儿，就已经想到这些事情了？”
红豆却懒得再去解释自己什么时候起的这个心思，其实让小叔也去学堂读书，她从更早之前就开始想了。
从她们三个人一开始进学堂读书，导致这个家里的孩子，只有小叔没有被问过是否想去上学的时候，她就起了这个心思。
尤其是他们三个开始带小叔一起学一些东西，发现小叔学的很快，并且很珍惜和他们三个人一起学习的时间之后，她这个想法就越发强烈了。
一家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们三个人掌握那么多知识，断然不甘心就像这个年代的所有女子一般，到了年纪，听从家人安排，嫁给一个不知高矮胖瘦，甚至直到新婚夜才能见到第一面的男人。
不管在什么时候，有能力才会有话语权，所以他们必须要在适当的时候体现自己的价值，才不会让他们沦落到那种境地。
因此他们要做许多事情，自然也免不了要家人的帮助，也因此，红豆是真的希望一家人好，能紧密的团结在一起。
“小叔，其实我怎么想，阿奶怎么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叔怎么想，小叔如果想走科举之路，现在看来启蒙或许是晚了点，但未必就不能一试。
这世上可是有不少人，三四十岁了还在科考，且读书也不止是为了科考，读书可使人明智，不管是为了什么，我觉得有机会的话，人都该读些书。
小叔要是担心阿奶的态度，那也能放心，阿奶说了，只要小叔想去，束修她会出的，所以我现在想知道小叔是怎么想的。”
张庆海并没有急着回答红豆的问题，他是怎么想的呢？和红豆一般大的时候，他也听碎嘴子的人说过，李玉秀偏心，明明两个儿子，可什么好的都给了大儿子。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娘亲很辛苦，照顾他们，给他们吃喝，就已经很难了，所以张庆海没有怨过，却也幻想过，自己要是能和大哥一样读书该多好。
可现在机会摆在了面前，红豆却问他，以后到底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呢？
从前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也觉得自己不如大哥，他想着自己的日子，大约就是帮着娘伺候家里的地，以后大哥做了官，看不上这些地的话，可以给他种。
然后他到了年纪，在娘的安排下，相看一个合适的姑娘，平平淡淡地做一个田舍翁。
张庆海想了许久，说道:“小叔挺笨的，和我一起玩的人也都说我呆，我也习惯了听人安排，所以我还是想以后帮你们几个的忙。
你不是叫我跟着车队出去学习嘛，我觉得能帮到你们做生意也不错，小叔能帮上你们也挺知足的。
学堂我也会去的，但是不是和你们一样，只管上学，家里忙的时候我是要回来帮你阿奶的，我多学些东西，日后帮你们几个，也能得心应手些，红豆，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张庆海说完，看着红豆，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听起来挺没有出息的，红豆明明给他想了不止一条路，他也怕他这么想，会让红豆觉得他不争气。
结果红豆却很开心的样子，说道:“小叔，你真好，你都不知道有你帮我们，我们轻松了多少。
小叔现在这么想的，那就先这么办，只要小叔觉得开心就可以，不过日后小叔对自己的生活有了新的打算，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不必因为今天的谈话而觉得改变想法是对不起我们，人这一辈子还有很长，想法发生变化也是常事，人有些时候，也该为自己多考虑一些。”
张庆海没忍住使劲儿揉了揉红豆的脑袋，然后有些感动的说道:“红豆，你怎么这么好呀，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乖的侄女呀。”
这件事情说好了，却也不是说完，张庆海就跟着去学堂上课了，他还惦记着自己答应了红豆要帮她整地的事情，第二天就牵上了自己家的牛，去整那五亩地了。
他们一家人对新买回来的牛都十分宝贝，家里日日都有人去割鲜草给牛吃，怕牛吃不饱，李玉秀还将草切碎，拌上麸糠一起喂。
怕牛锁头磨了牛的脖子，它不舒服，李玉秀找出来了好些破布缝了一圈在牛锁头上，减少磨损。
真正拉着牛下了地，张庆海才深觉这头牛买的太值了，干起地里的活计真的轻松了不少，牛的耐力还比人强了不少。
翻完那五亩地，张庆海割了把草，一边喂着牛，一边摸着它的头，越看越觉得喜欢。
仔细看，发现这牛还是双眼皮呢。
第110章 红豆忽悠麦子
李玉秀知道了张庆海的决定之后，直接拿了五两银子给张庆海，说道:“你要怎么去学堂上课，你自去和何夫子商量，但是态度一定要恭敬些，以免惹了夫子不喜。”
张庆海把钱接了过去，表示知道了。
这些钱付一年束修都是花不完的，李玉秀是连笔墨钱也算了进去的，书可以让茂林给他抄一本，就当拿来练字了，给自己家人的书，能看的懂就可以，没那么多讲究。
红豆下学之后看了看小叔帮她翻的地，上手摸了摸，发现比之前好了不少，因着前些日子还下了一场小雨，土壤的湿度也还不错，过两天有时间倒是可以种冬小麦了。
不过她还要上学，旬休也刚过去不久，不知道和先生请假，说她要回家播种冬小麦，先生会不会给她准假。
红豆决定明天先和先生用这个借口请一下假试试看，万一先生就答应了呢？
回到家，李玉秀拉着红豆，开口问道:“你之前说入了秋可以再试着扦插一下金银花，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红豆最近要忙活的事情不少，先生在知道麦子的图纸画完了之后，最近也给他们加了不少功课，一忙起来，红豆还真就差点儿将这事儿忘了。
但是见李玉秀看她的目光，她还是决定不让阿奶看出来她是忘了，只是淡定的开口道:“阿奶，小叔帮我把地翻好了，我最近要种冬小麦的，打算种完了就带小叔去扦插金银花的。”
李玉秀闻言，果然没有多想，而是说道:“行，阿奶就是问问，你心里有章程就行。
不过你要种冬小麦，那片地的地力跟得上吗？”
“豆子本就能养地，阿奶也在那地上种了几年豆子了，比不上家里其他地但也没有那么差，小叔还帮我加了一些落叶翻的地，种冬小麦问题不大。
咱家里有鸡鸭，现在还有牛，他们的粪便都可以留着，明年沤肥之后再往地里加些肥就是，只要肥沤好，地力是足够的。”
李玉秀听她这么说，有些兴奋地问道:“你会沤肥？我也听人说其他地方有人会沤肥，比直接往地里浇粪水要好上不少，但是谁也不知道沤肥的法子。
你要是会，咱们明年可以多沤些肥，施到地里，许能多些收成。”
红豆没想到这里的人还不会沤肥，沤肥的方子她还真知道一些，不为别的，之前在实验室做实验都崩溃的时候，她总喜欢找各种书来看。
譬如什么鉴别野花野草野果的，农家肥的发展史，她甚至无聊的时候还看过母猪的产后护理。
没办法，他们农业类院校，图书馆里面别的书不一定多，但是这种类型的书，那真的是简直不要太多。
她本硕博加起来十年，这些书不知道看了多少，再加上她记忆力还不错，那真的是知识学杂了，和农事沾点边的事情，她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那可谓是，样样通样样松，不过乱拳打死老师傅，再加上这里的农业技术确实落后了些，还真就能显出来她的厉害之处。
“我在书上看过一些沤肥的法子，有个法子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阿奶要是觉得可以的话，年后咱们一起做。”
其实红豆是不太想处理农家肥的，那场面只要是想想都有些上头，她之前做大田实验的时候，撒农药用的都是无人机，自然也不会用农家肥。
不过现在条件有限，真的想要做出来什么成就的话，就由不得她矫情。
红豆禁不住惆怅，为什么人家穿越，还能带个系统，系统还能有商城，只要做任务换积分，就可以买种子化肥农药。
对比之下，把他们三个人带到这里的那三个人贩子，属实就有点坑了，他们那个空间，物资有限，有的东西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敢拿出来。
目前发挥过的最大的作用，就是帮他们过渡了一下，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条件。
不过冬小麦播下十天之后，就要浇一次水，红豆在思考着直接拿空间里面的水来浇这块地的可能性。
没办法，这块地离河边真的是太远了，虽然有了牛车，但是一趟趟地拉水也实在是一项大工程。
不过要是拿空间的水浇地的话，怕是只能半夜偷偷摸摸地来了，不然带上麦子？
他们三个人，之前麦子家条件最好，她也因此上了不少兴趣班，什么绘画，游泳，太极拳……
这个太极拳当然不是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为了锻炼身体的那种太极拳，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拿来揍人的招式。
主打一个柔中带刚，身姿优雅，揍起人来毫不手软，红豆和小稻两个人都亲眼见她练过，那是真的掌掌带风，直接能打出音爆。
据说当时麦子的亲爹还认识一个螳螂拳的传人，那招式也是十分厉害的，但是麦子亲妈表达了强烈的反对。
不为别的，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就算是为了自保，打太极也比打螳螂拳要优雅些。
可是话又说回来，现在的麦子还会这两下子吗？反正看样子绘画和游泳是还会的。
她一定要找时间问问麦子，要是这副身体不行的话，她一定要督促麦子再练起来，以后几个人一起出门她也能安心些。
别问为什么红豆不一起学，三个人是发小，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好朋友了，因此学太极拳的时候，麦子是带着红豆和小稻一起跟着她师父学过的。
不过这俩人实在不是什么能对自己下狠手的性子，去了一次，都没有上完课就编了个极其不走心的理由，撒丫子跑了。
麦子听到红豆突然问起来这事儿的时候，也颇有些无语。
“我以前都多大了，我练了多少年，才有那身手，这具身体才四岁，四岁啊大姐，我现在要怎么和人打？把人萌死吗？
那身本事儿肯定得重头练了，不过我为什么要再受一遍折磨？”
红豆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哦，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
想了想，红豆画大饼道:“可你现在学的鲁班术啊，万一日后有改良兵器的机会呢，你会些身手也好服众不是？”
第111章 播种冬小麦
麦子知道红豆是在忽悠她，红豆也知道麦子知道红豆是在忽悠她，但是现在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
麦子承认，虽然知道这是个套路，但是听到那句日后可以改良兵器的时候，她还是可耻的心动了。
改良兵器必然避免不了和男人打交道，尤其是武将，难免就会遇到那种目中无人，觉得女子不懂什么武器和战事，就是添乱的人。
真有这种情况的话，那她还是有前世的身手好一些，谁敢当着她的面说一些没脑子的蠢话，她定会打他个心服口服。
麦子沉默着不说话，红豆就知道自己这忽悠成功了大半，于是又加了一把火道:“以前我们三个一起玩，就是因为你揍人厉害，所以我们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因为我们俩知道你能保护我们。
但是现在你也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我们以后出去，可就没有人保护我们了。”
麦子直接败下阵来，他们之前三个人一起玩的不是没有原因的，除了从小就在一起外，还是因为三个人很多时候配合默契。
面对不喜欢的人，红豆有能把人怼的说不出来话，麦子能震慑对方不敢动手，小稻脑子机灵，鬼主意多，扭头就能帮他们俩把气出了，别人还不觉得他们三个错。
现在红豆和小稻性子没有变，可是红豆却说以后出门没有人保护他们了，这怎么可以呢？
“行了，我明天就开始练，以后还是我保护你们，这总行了吧？”
“那必须行呀，我就知道我们麦子人最好啦。”
麦子之前犹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吃的东西太差了，营养跟不上，麦子一度觉得，就这个饮食，她能活着，还在呼吸就已经难得了。
练什么练？再给饿晕了。
麦子还是问出来了关键的问题:“可是练武是要消耗很大力气的，我们家现在这个伙食，我可扛不住，这要怎么办？”
红豆也觉得这个问题很关键，于是保证道:“咱家最近饮食已经好了不少，不过也确实差了些意思，不过我们不是还有东西吗？我天天晚上给你开小灶总可以了吧？”
麦子听到红豆这么说，也不再犹豫，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道:“成交。”
第二天中午何夫子给四个人开小灶结束后，红豆提出来了自己想要请两天假去种冬小麦，顺便扦插金银花枝条的事情。
何夫子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也知道红豆是真的对农事感兴趣，不管他问她什么关于农事上的事情，她总能应对如流，有时候才能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
虽然这些设想没有实践过，不知道是否真的可行，但是他只是个教书先生，做策论都只需言之有物就行，单就红豆那些想法落在策论上，也会是篇好的策论。
“行，那就准你三天假，不过你既然是真的打算做这些事情，那就要好好对待，种下之后做好记录，对于你后续要做的事情也有裨益。”
红豆知道何夫子是为了她好，此刻也只是嘱咐她一些事情，免得她走弯路，于是红豆态度也十分恭敬:“多谢先生，我记下了。”
跟着何夫子学的时间越久，红豆三个人越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还好死乞白赖追着何夫子做了老师，不然他们去哪找这么好的先生。
就何夫子这教育水平，搁现代那至少是个名师级别的，辅导功课的费用那可低不了。
请好了假，红豆自然要争分夺秒地去把冬小麦种上，因为她是为了做实验，因此在地里先画了线，规划好了每一条地种几号种子。
用的麦种自然是之前她偷摸在空间里种的那些收来的种子，以及第一代她偷摸从地里摘的种子，她也种在了这片地里。
主要她想看看这不同环境下，对这小麦种子的产量影响大不大。
因为怕几个孩子不会种地，李玉秀还特意牵了牛来给他们帮忙，原本还想着把牛牵来，拉着耧车就直接播完了。
结果到了地里却发现红豆在地里画了线，将不同的布包装着的种子放在了不同的行上，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了许久。
看样子记了不少东西，把这些东西记好，红豆才招呼着自己小叔和阿奶帮她种上这些麦种。
李玉秀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等按着红豆说的将那几十小包麦种都种完之后，地还剩了不少。
红豆将地划成了五块，这些小麦种完也不过才用了一块。
李玉秀看着剩下的那些地，问道:“剩下的地你是怎么打算的？是先留着，明年再种，还是要种上一些其他东西？”
红豆都是做了打算的，头上的那一小块地，红豆打算扦插金银花，到底能活多少就看运气了。
还有一块红豆打算拿来种姜，一块打算拿来种土豆，还剩一块，红豆打算看看回头能不能从山上再找到些可以种植的药材。
“奶，还有一块我打算拿来种金银花，其他的我都另有打算，年后再种，此时不急。”
李玉秀听到她已经安排好了，才问了自己一直想要问的问题:“你种冬小麦都不和我要麦种，说说吧，今天种的这些麦种哪里来的？”
糟了，把这件事情忘了，怎么办怎么办，要编一个什么理由才能把这件事情圆过去啊？
李玉秀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哼了一声，说道:“我说你去年怎么要死要活非要跟着我去下地，怕不是从那会儿开始就惦记着该怎么种了是吧？
趁着我不注意，偷我麦穗，还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红豆见阿奶不像是生气了，冲着阿奶讨好的嘿嘿一笑。
李玉秀突然又问道:“既然你要种的其他东西都是明年才要种，为什么不多种些冬小麦，也能多些粮食吃不是？”
红豆却摇了摇头，说道:“阿奶，不行的，我要种的东西比小麦收割的时间早，种了小麦就种不了其他东西了。”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说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红豆见她没有了问题，就拿着一早让小叔给她准备好的小竹片，挨个在上面写上号，又插在了地里面，用作标记。
第112章 冰粉树
因为这边的地土质不好，又过了农忙的季节，所以少有人来这一片，等到他们都种完了，荷花婶子上山路过，看见了他们。
“李嫂子，你们家这是做什么呢？”
李玉秀闻言，看向来人，说道:“这不是红豆说书上看来了一个新的种地的法子，非闹着要试一试，这不，今天学堂都不去了，把我们两个都折腾过来给她干活。”
荷花婶子听李玉秀这么说，没忍住开口劝道:“嫂子你可真会惯孩子，平常玩别的也就算了，这地哪是那么好玩的，你也由着她。”
李玉秀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嗐，没事儿，这块地本也不怎么样，每年荒着可惜，种吧也没有什么收成。
还不如拿来让她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万一还真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听见两个人的对话，红豆刚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直到阿奶这话说出口，红豆直接满头黑线，停下了手里插牌子的动作。
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阿奶道:“阿奶，你下回埋汰我，能别让我听见吗？”
荷花婶子闻言也哈哈大笑，说道:“让你什么实话都说，孙女听见不乐意了吧？行了，红豆你好好种，荷花奶奶觉得你行，别听你阿奶胡扯。”
红豆对着荷花婶子甜甜一笑，说道:“还是荷花奶奶有眼光，等我这冬小麦种出来了，一定给您拿一些尝一尝。”
荷花婶子见红豆这乖巧的小模样，心里看了也十分欢喜，于是回道:“那敢情好，我可就等着红豆的小麦了。”
李玉秀把话头接过去，问道:“你这是去做什么？”
“我这不是说洗些衣服，结果衣服都收拾出来了，才想起来了我忘了提前准备灰水，这不是打算上山捡些皂角回来洗衣服。”
“我家里还有些灰水没有用完，你要不先拿去用？”
荷花婶子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上山还能溜达溜达，丽娘在家做灰水呢，就是得等，我又是个急脾气，才想着先摘了皂角来用。”
“你们家丽娘这都十六了，相看的怎么样了？定下来了吗？”
李玉秀和荷花婶子一向玩的好，这话问的到也不算逾矩，荷花婶子闻言，也说道:“倒是有几家觉得我闺女好的，可是我看着也总归是差点儿意思。
这不还是想好好看一看，我家闺女脾气软，我也怕她以后受了欺负。”
李玉秀对此也十分认同，点了点头说道:“是这个理，丽娘一向懂事儿勤快，模样出落得又好，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是该好好挑一挑。”
李玉秀和荷花婶子后面说的话，红豆并没有再去听，她想到了自己之前想要做的肥皂，但是之前一直没有时间，正好这次先生给她三天假，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做来试试看。
于是红豆抬头对着张庆海说道:“小叔，我们一会儿也去山上转一转吧，我好久没有上山去玩了。”
张庆海听她这么说，还以为她又想上山找草药了，于是就答应了。
“我们先把这些东西拉回去，然后背了竹篓上山去，这会子山上应该还有野果，一会儿找了给你吃。”
“我就知道，小叔最好啦。”
那边荷花婶子也和李玉秀说完了话，抬脚往山上走了去，李玉秀带着两个人把东西收拾好拿回了家。
张庆海问李玉秀要不要一起上山，李玉秀让两个人自己去，她还要做些针线活。
如今四个孩子拜了何夫子为师，那逢年过节，自然是要给先生准备衣服鞋袜的，前些日子重阳节刚给何夫子送去了两双鞋袜。
过年的时候，李玉秀打算送夫子两身新衣服，但是家里也不富裕，李玉秀舍不得买成衣，干脆去镇上扯了两块好布，打算亲自做。
这些日子闲下来的时候，李玉秀就会做一些，想着尽早把衣服做好，省的哪天顾不上，失了礼数。
红豆和张庆海一起上了山，主要是去找无患子的，当然，金银花的扦插也不好耽误了。
上了山，他们就直奔那金银花在的地方，张庆海在红豆的指挥下剪了不少金银花的枝子，全都小心地放到了背篓里面。
觉得够了，红豆就没有让自己小叔再继续剪，路过这片金银花，再往后的地方，红豆还没有去过。
红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无患子，于是指了指金银花后面的那个方向，对着张庆海说道:“小叔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我还没有去过那里呢。”
张庆海看了看，发现再往后也算不上深，于是就和红豆一起往后走着，一边走一边问道:“你这次上山又打算找什么东西？”
“我最近看书时看了一个方子，说是药方却也算不上，做出来了也许还能拿去卖钱，所以我想做来试试，现在还缺艾草和无患子。”
张庆海想了想，问道:“无患子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是这艾草干的可以吗？五月节的时候你阿奶弄了不少艾草，后面也没有扔，就是全都干了。”
红豆没想到家里还有艾草，她们穿过来那会儿，早就过了端午节，关于家里有没有艾草这件事情，自然是不清楚的。
不过家里有更好，省的她再去花钱买了。
“那当然可以了，家里有艾草的话，那现在就差无患子了。”
红豆说着，继续往山林里走去，漫无目的，却也不放过路边每一个植物。
忽的，红豆看见了一棵树，互生卵形叶片，圆柱形茎枝，表面灰褐色，当然，只是这些特征的话，红豆还不能确定这是什么。
但是最关键的，这树上还长了褐色的圆形果子，种种要素叠加在一起，与红豆记忆里的冰粉树正好对应上。
不过是不是，还要摘了果子来试试看，要真是冰粉籽的话，她明年夏天，可就有了消暑解热的冰粉吃了。
张庆海看着红豆盯着一棵树看了许久，那样子，好像都要流口水了，张庆海看了看那棵树，发现并不是他印象里可以吃的野果子。
于是劝道:“红豆呀，你要是想吃野果子，小叔带你去找，这个不能吃啊。”
红豆却十分笃定地开口道:“可以的，小叔你帮我摘两个看看，如果是我书上看见过的那个东西的话，是可以拿来吃的。”
第113章 材料准备齐全
见张庆海脸上写满了对这玩意能吃的怀疑？红豆干脆还是自己动手了。
冰粉树虽然是叫树，但是植株其实很矮，红豆挑了一个觉得成熟的，捏了一下果然看见了里面的冰粉籽，这下猜测被证实，红豆干脆的把那些成熟的果子全都采到了自己的竹篓里面。
只要拿回去晒干，然后取出晒干的冰粉籽保存好，就可以拿来做手搓冰粉了，可以的话，还能配上一些水果和芝麻，再淋上红糖水，那味道想想就觉得美味。
见红豆已经开始摘了不少，张庆海决定跟着一起摘，于是问道:“红豆，摘什么样子的啊？为什么你不全摘了？还留了一些？”
红豆拿过来一个给小叔示范了一下，说道:“小叔，你得摘这种的，那些颜色浅的还没有熟，摘回去也做不出来的。”
张庆海仔细观察了一下，也知道了要怎么选，这一片的冰粉树还不少，两个人把熟了的冰粉果全都摘了才算完。
时间还不算晚，两个人继续往山里走去，红豆默默祈祷着让自己找到无患子，毕竟这个季节正是无患子成熟的时候，还是不难发现的。
红豆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着，张庆海长得比她高不少，腿也长，因此走的也比红豆快，为了不把红豆甩远，他还时不时钻到旁边的林子里看一看。
“哎呀，什么东西砸我？”张庆海低呼一声，红豆闻声朝着张庆海走了过去。
然后红豆就知道了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无他，刚刚砸中张庆海的，正是成熟脱落的无患子的果实。
红豆忍不住惊喜地说道:“小叔你真是我的福星，这就是我要找的无患子啊，我上山找了好几回了，要不是小叔被砸了一下，我还发现不了呢。”
张庆海听到红豆说这就是他们要找的无患子，刚刚被砸了一下感觉也不算什么了。
只是这无患子的树干又粗又高，张庆海仰头望了望，问道:“豆儿呀，这无患子要怎么摘呀？总不能要小叔爬上去吧，这树得有十几米吧，你可就我一个小叔呀。”
张庆海还在心里默默地想着:‘难怪红豆找了那么多回都找不到这无患子，这树这么高，就红豆那个小个子，能看到才怪呢。’
但是他定然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的，他怕他真的说了，红豆会犯浑，哭着喊着都得要他爬树去摘。
“小叔，这树太高了，不安全，我们捡一捡树上掉下来的果子就可以了，这果子可有用了，还能拿去洗手呢。”
红豆说着，已经蹲在地上捡了起来，因为地上有野草还有落叶，无患子个头也不大，因此落在地上并不显。
可是红豆扒拉着找了找，发现是真的不少，红豆只要看见了，就通通捡到了自己的竹篓里面，心里还一直默念着:“额滴，额滴，都四额滴。”
张庆海知道自己不用爬树，悄悄松了口气，就跟着红豆一起捡了起来，等收集完地上的无患子，红豆这些天的心愿也算了了一桩。
于是背着小竹篓叫张庆海下山，还嘱咐道:“小叔，这也是药材呢，你要是没事儿上山看见的话，都可以捡回去，我猜药铺会收的。”
张庆海听说能卖钱，自然也就记在了心里。
到了山下，红豆看看了松山的方向，说道:“小叔，我还想要一些侧柏叶子，松山那边就有。”
张庆海闻言，说道:“先回家去，把竹篓放下，一会儿小叔和你去折一些回家就是了。”
身上的竹篓确实不算轻，红豆也就答应了，跟着张庆海先回了家。
一到家，张庆海放下东西，就帮红豆把已经干了的艾草找了出来，红豆看了看，确定了是可以用的。
想了想今天是做不成的，于是就没有着急去摘侧柏叶子，等明天开始做之前再上山去采也不迟。
张茂林带着麦子和小稻下学回家的时候，就看见红豆把皂荚，无患子，何首乌，艾草全都摆在了自己面前。
小稻看着这些东西，想起来了两个人之前说的事情，于是也开心了，她凑过去问道:“你把东西找全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做一下看了？”
红豆点点头，说道:“还差一些侧柏叶子，不过我知道哪里有，我想明天做来试试看，”
“有猪油吗？”小稻问道。
“没有，但是我知道一个土方子，有草木灰水就行，就是要辛苦些，起码得小火慢熬上八个小时，中间还得注意搅拌，才能形成皂化。”
小稻一听红豆这个法子，没忍住竖起了个大拇指，说道:“那你加油，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是心软，你这么辛苦，我怎么也该帮一帮你。
但是没有办法呀，我明天还要上学，实在是帮不上你呀，真的是不好意思呢。”
红豆冲着小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说道:“但凡你压一压你那上扬的嘴角，把你那出来散热气的大门往回收一收，我都能假装信了。”
麦子见他们两个已经说完了正事儿，开始斗嘴了，于是走了过去，对红豆道:“先生让你把这篇文章抄三遍，明天要我们帮你带回去给先生的。
先生还让我们替他转告你一声，虽然他农事儿也算正事，但是读书却是一人也不可懈怠的，希望你能好好完成今天的作业。”
红豆没有想到，自己人都没有去学堂，这作业还能自己被带回来给她，先生还真是对她寄予厚望啊。
“知道啦，我吃完饭就去写。”
红豆的语气一下子蔫了不少，也对，谁会喜欢作业呢？
说话算数，红豆还是认认真真地做完了先生给她留的作业，第二天装在麦子的书包里面带回了学堂。
李玉秀原本想着冬小麦都种上了，那金银花怎么扦插，之前也听红豆和他们说过了，所以想着今天让红豆回去上课呢。
结果红豆说自己有事儿要做，先生也是知道了才给她准的假，李玉秀再多的话也就被堵了回去。
但是李玉秀没有想到，这还不算完，红豆说要做什么洗头的胰子，所以要用她做饭的锅。
李玉秀是真的后悔了没有狠下心直接给人送去学堂，她今天要是去上课了，哪来这么些事情？
【今天有些事情，所以只有两章，明天恢复三更。】
第114章 制作手工皂
最终，李玉秀还是没有拗过红豆的死缠烂打，只好找出来了一个许久不用的小石锅，递给了红豆。
红豆看着阿奶递过来的小石锅，犹豫着不想伸手接，这锅看上去，多少有点儿埋汰。
“阿奶，这该不会是拿来拌猪食的锅吧？”
李玉秀见红豆那嫌弃的表情，也懒得多说:“你还嫌弃上了，你要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用的全是草药，别东西做不成，再给咱一家子吃中毒了，我做饭的锅你想都不要想。”
见阿奶态度强硬，红豆只好认命地去把小石锅刷干净，仔仔细细刷了好几遍，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红豆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然后红豆开始处理起来自己一会儿要用到的药材，皂荚砸碎去籽，无患子去核留果肉，然后又把皂荚、何首乌、侧柏、无患子混合在一起，打算捣碎后再进行熬煮。
艾草也泡在了水里等着一会儿一起用，准备好后，红豆用一个杵子在干净的石槽里面砸着这些药材，想着其实还可以丢进去一块生姜。
于是红豆支开了张庆海，李玉秀觉得他们两个就是在胡闹，也根本没有管他们，因此张庆海一离开，就只剩了红豆一个人。
趁着没有人在，红豆从空间里面摸出来了一块生姜，然后‘咻’的一声丢了进去，随后拿着杵子用力砸在生姜上。
很快生姜就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张庆海也把火折子拿了回来。
“小叔，我没有力气了，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捣碎。”
张庆海看她这会儿气息有些不稳，额头上也冒了汗，于是接过了他手里的杵子，接替了红豆的工作。
等到把这些药材全都混在一起彻底捣碎，红豆把捣碎的药材全都放到了石锅里面，加上水，把泡好的艾草叶一起放了进去，放在张庆海临时给她搭的小灶上。
张庆海会意，拿火折子点着了火，将锅中的药材全都熬煮开后，又撤了两块木头，改为小火慢慢熬煮了一个时辰，直到煮到液体有些粘稠。
红豆让张庆海熄了火，又拿来一块麻布，过滤着锅中的药汁子，将药渣留在布上，将药液全都挤进了陶盆里。
张庆海看她做完这些，问道:“这就好了吗？”
红豆看着陶盆里面的浓黑色的药汁子，说道:“现在的倒是也可以用，就是不太好保存，所以我还得再加工一下。”
“还要怎么加工？”
张庆海刚问完，就见红豆在看着他，脸上的笑，总让人觉得带了几分不怀好意。
果然，下一秒，红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叔，奶奶的灰水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灰水就是草木灰水，用稻草烧成灰之后，加入清水混合搅拌，然后静置十二个时辰之后，留下来的上清，就叫灰水，可以拿来洗衣服。
做一次可以保存很长一段时间，家里一般情况下都是有的。
张庆海听红豆是要这个，反而松了一口气，灰水这东西好做，自己老娘都由着红豆熬这些药汁子了，不可能还会心疼一点儿灰水。
于是说道:“家里还有，你要多少，我去给你拿。”
这个红豆还真不清楚，她也是第一次做，印象里小时候见自己奶奶做过，她今天用的药材也没有称，只是大概和自己记忆里面的分量差不多。
于是说道:“小叔先都端来吧，这个得看感觉。”
张庆海无语，但是还是将李玉秀留着的那一罐灰水都抱了过来，红豆又把熬煮到粘稠的药汁和灰水凭感觉混合在了一起，又加入了少量清水之后，让张庆海再次把火点上。
把锅烧开之后，再次改为小火，石锅受热还算均匀，红豆怕糊锅，影响成品，时不时都要拿小木勺搅一搅锅里的药汁。
张庆海坐着一个小木墩坐在灶前，时刻注意着灶里的火势，火一大赶紧往外撤柴火，火一小又赶紧添点柴。
红豆时不时地搅动着锅里的药汁，觉得自己累的好像快要肩周炎了，但是她怕因为自己一时偷懒功亏一篑，虽然累但是还在坚持着。
李玉秀听见院子里许久没有动静传出来，有些担心，于是先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出来看他们两个在搞什么名堂。
结果就见张庆海盯着灶里的火，熏得额头上都是汗，脸也红扑扑的，但是却没有丝毫要撂挑子不干的意思。
红豆拿着个小木勺，歇一会儿就搅一会儿锅里煮着的东西，动作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她现在并不舒服。
于是李玉秀过去，接过了红豆手里的小木勺，问道:“要怎么弄？你和阿奶说一下，阿奶帮你做，你也好先歇一会儿。”
红豆见阿奶就像看见了救星，内心别提多感动了，嘴上也也很诚实地把要求说了:“阿奶，只要轻轻搅一搅，让药汁子别糊底就行，等到煮到粘稠了，就可以灌到竹子里定型了。”
“行，你先在一边坐会儿。”
李玉秀做起这件事情来，显然要比红豆轻松不少，红豆再次觉得自己现在这副小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做什么都会受到限制。
李玉秀见都做到这一步了，也不想再说什么丧气话惹两个人不开心，而是问道:“你们准备好竹子了？这个还要煮多久？”
他们大概是巳时左右加好草木灰水煮上的这锅东西，红豆想着最少也得煮上八个小时，于是说道:“竹子早上去摘侧柏叶的时候，就已经砍好了，这个，最早也要煮到酉时初吧。”
李玉秀和张庆海一听，都有一种想要撂挑子不干了的冲动，但是看到红豆累到有些抬不起来的胳膊，两个人到底没有真的放弃。
张庆海全程就盯着火，保证火势不会有太大偏差，红豆和李玉秀两个人轮流搅着锅里面的东西，甚至三个人的午饭都是随便吃了几口饼子就对付过去了。
红豆越干越绝望，在心里默默发誓，这么古老又费人的法子，她这辈子只会尝试这一次，下次她还是觉得买猪油来皂化。
有猪油的话，只需要把药材熬煮上一个时辰，然后过滤出药汁，再加入猪油和草木灰皂化就可以了。
第115章 你又和阿奶吵架了？
张庆海和李玉秀两个人累到眼睛都有些发直了，红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知道是李玉秀第多少遍问红豆:“红豆，你看一下，熬到这个样子可以了吗？”
红豆再次站起身来，搅拌了一下试试看，发现这次好像是真的可以了，于是说道:“阿奶，可以了，小叔，火可以停了，我们的竹子呢，可以往竹子里装了。”
张庆海闻言，如蒙大赦，赶紧把火熄了，起身去拿他们早上砍好的竹子。
拿来了竹子，李玉秀听了红豆说要怎么装，随后拿起小木勺，一点点往处理好的竹子里面灌着这熬好的药汁子。
药虽然准备了不少，但是真正熬好再罐装，其实是没有多少液体的，也就只装了三个小竹节。
等到装好之后，李玉秀和张庆海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好，然后看着红豆摆在一边晾好的竹节，问道:“这就好了？”
“还不算吧，等过两天要脱模看一下有没有成型，成型了还要切割成小块，再晾晒上至少半个月的时间，让它硬化，这才能做成胰子。”
红豆之前只说是要做个可以洗头的东西，没有说过这东西叫胰子，红豆其实也一直在想要怎么称呼这洗头皂。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叫胰子，因为镇上的杂货铺就有猪胰子，三文钱一块，质地硬，起泡少，但是偏偏又是不可多得的洗漱用的东西。
不仅可以洗手，还有人直接买来洗衣服用。
这也是红豆一直在考虑的另外一个问题，这洗头皂用了不少药材在里面，她改天还得去药铺看看这些药材都是什么价，虽然现在的东西他们都是山上找来的，看上去没有花钱。
可是要真想做这门生意的话，那就得考虑山上找不全药材的情况，就算植被再丰富，也不能保证每次找到的地方，都能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就像这次的无患子，她和小叔两个人上山了七八次 才找了一棵。
这些东西，都要算在定价成本里面的，不过红豆并不擅长这个，她觉得回头带上小稻一起，两个人计算出成本，计算出产量，再决定定价也不迟。
至于这次做的，时间实在是用的太久了，付出了这么多时间和力气，红豆是舍不得卖的，她打算如果真的做成功了，就留一部分家里人用，剩下的给熟悉的人送一些。
张茂林带着麦子和小稻放学回家后，就见小叔和阿奶在灶间准备晚饭，红豆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张茂林没忍住问道:“你怎么这么安静？难不成你又惹阿奶生气了？好好和阿奶道个歉，阿奶不会怪你的。”
天杀的，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大哥眼里，她就是这个形象的？
“大哥，你高估我了，我现在根本不可能惹阿奶生气，因为我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小稻也一脸好奇:“你不是说要种冬小麦吗？怎么能累成这样？”
麦子也关心地问道:“你都这样了，那先生给你的作业，你还能做吗？”
红豆听完，更自闭了，搞什么呀，她都已经这么惨了，怎么还要写作业啊？
见红豆一声不吭，张茂林给麦子和小稻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会意，放下书包去灶间找阿奶和小叔问情况。
张茂林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一边，坐到红豆身边，语重心长道:“红豆呀，我知道你聪明，你很多想法，阿奶不能理解，但是这也不怪阿奶，人和人的认知是不一样的。
你要是不开心不用憋着，可以和哥哥说啊，哥哥可以帮你的……”
不等张茂林把话说完，就听到红豆趴在桌子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张茂林仔细看了看，发现红豆居然睡着了。
不是，他说啥了？这怎么还能把人给说困了呢？
另一边灶间里面，小稻开口问道:“奶，大姐又惹你生气了？”
李玉秀被问的一脸懵，不解地问道:“你大姐多乖呀，怎么会惹我生气，你不要听人胡说八道。”
小稻闻言赶紧解释道:“不是我呀，大哥猜的，不然为什么我们今天回来，大姐趴桌子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那是你大哥瞎猜的，你大姐今天在家做了个洗头用的胰子，累到了，我让她在屋里歇着呢。”
洗头的胰子，这下小稻要是再想不到是什么东西，可能是真的蠢了，难怪累成那个样子，家里是没有买猪油的，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红豆用的应该是最累的那个办法。
连续间断搅拌至少八个小时，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了，更何况她现在也就五岁。
“知道了，阿奶，那大姐应该是真的累了，我说怎么看起来好像连说话都不想说了。”
麦子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也刷到手工博主做手工皂的视频，但是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分钟，因此她对于做手工皂累到没力气说话这个事情，多少有点儿理解不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见灶间没有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饭已经快要做好了，干脆就和小稻先回了正屋。
然后就看见了一脸无措的大哥，和在桌子上睡得呼呼的红豆。
小稻没忍住笑出声，替红豆和张茂林解释道:“阿奶说了，大姐今天干了一整天活，应该是累到了，她没有惹阿奶生气，让她先睡会儿吧。”
张茂林想起来自己刚刚那语重心长的一席话，只觉得更尴尬了，也不知道红豆听到了多少，他刚刚看起来，一定很莫名其妙吧？
饭菜做好之后，张庆海和李玉秀一起把饭端了过来，把饭菜摆好，见屋子里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把人吵醒。
李玉秀上前推了推红豆，低哄道:“红豆，先吃些东西再睡，先起来吃了晚饭。”
结果推了几下，红豆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得无奈地把人抱了起来，放到了他们屋子的床上。
实在醒不来就算了，等她醒了觉得饿再说吧。
麦子见状，知道红豆今天的作业怕是也没法做了，于是在心里组织着措辞，想着该怎么替她和先生解释。
红豆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日上三竿，起来后发现麦子和小稻都跟着大哥去了学堂，小叔也不见了人影，只有阿奶在家做衣服。
第116章 种地还要学吗？
李玉秀见人起来了，开口道:“饿了吗？灶上还在热着饭，饿了阿奶去给你端过来。”
不等红豆回答，红豆的肚子先咕噜噜地响了起来，李玉秀笑了笑，去给她端饭。
红豆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道:“阿奶，小叔去哪里了啊？”
“你们两个从山上剪下来了那么多金银花的枝子，昨天没有顾上去扦插，今天你小叔看那些枝条保存的还可以，想着你之前说了要怎么扦插。
今天你又一直睡不醒，你小叔干脆先去你那块地把那些枝条扦插了。”
红豆原本以为自己昨天那么累，今天一觉醒来总会有些腰酸背痛，结果睡饱了一觉之后，红豆发现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于是，她把这件事情归功于年轻就是好，小孩子恢复的就是比成年人快。
但是红豆一边吃饭，一边总觉得自己睡前好像是忘了做什么事情，可是当时太累了，大脑都有些宕机，她一时也没有想起来。
红豆于是问李玉秀:“阿奶，我昨天睡觉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李玉秀反问道:“什么事情？你不就没有吃饭吗？”
行吧，红豆这下确定了，阿奶好像也不清楚，算了，先生给了她三天假期，她一会儿还是去下地看看小叔扦插的怎么样了吧。
结果走出门没多久，路过翠妞家的时候，就见翠妞低着头被她大伯娘孙氏训得抬不起头。
翠妞有些委屈，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孙氏许是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下意识扭头，与红豆四目相对。
孙氏直接扬起来了一个笑脸，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说道:“红豆今天怎么没有去学堂，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伯娘，我有些事情要做，先生给了我三天假，我有事情找翠妞，她现在有空吗？”
孙氏闻言，说道:“有空，她一天天的也没有什么事情做，怎么可能没有空。”
说着，又把翠妞往外拉了一把，说道:“去吧，你们小姐妹一起玩去吧。”
翠妞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自己大伯娘，没有看出来什么其他表情，于是翠妞就和红豆一起走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红豆看着翠妞问道:“你在家里日子过得怎么样？”
翠妞听到红豆这么问，知道她刚刚看到了，但是却还是说道:“挺好的，我家还算和睦。”
“那你大伯娘……”红豆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插手人家的家事。
翠妞却觉得没有什么，她直接说道:“我娘的事情闹得有些大，大伯娘家的大姐姐都十二了，过两年就要议亲了，这事儿一出，对大姐姐多少有些影响。
大伯娘也没有怎么为难我，平常有阿奶在家，也护着我，不过最近爷爷带着我爹爹他们出去做活了，阿奶今日又出门去了，才……
不过大伯娘也不算欺负我，那件事情之后，我就不爱出门，大伯娘想着让我门多见见人，多和人接触一下，让人知道我和我娘不一样，也能少影响一些家里女孩的名声，但是我不想出门，这才说了我几句。”
红豆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情好，出了翠妞娘的事情，影响到了自己闺女的亲事，人都是凡夫俗子，迁怒是难免的。
孙氏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并没有把大人的错都赖在孩子身上，只想着去证明一下翠妞是个好的来减轻影响。
不过红豆觉得翠妞这个样子，大抵是出了心理问题，再放任下去，只怕会更严重。
于是红豆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开口道:“你不想见别人可以来找我们啊，我每天下学教你认字怎么样？”
翠妞闻言，眼睛亮了几分，确认道:“我也可以识字的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看我和麦子、小稻，我们都识字啊。”
“可你们和我不一样啊，你们是秀才家的小娘子。”
红豆只记得她继承的记忆里，翠妞也是个纯粹的小孩子，可是今天她说的话，显然是和她现在的年龄不符的。
想来这些天，她虽然不出门，却也没有少钻牛角尖，只怕家里人说一些事情的时候，觉得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也没有特意避开她。
红豆用尽可能轻松地语气玩笑道:“那怎么办呀，二蛋叔现在想考秀才也来不及了啊，不然你自己努努力？”
翠妞被逗笑了，但是还是说道:“我们女子又不许科举，我努力也做不了秀才呀。”
“读书也不就只为了科举啊，识些字总归没有坏处，你来找我们一起学习吧，我们也能有个伴。”
翠妞想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红豆见她同意了，也松了口气，她现在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天长日久的，难免犯了左性，难保不会变成下一个闵氏。
孩子来世界上，都是一张白纸，红豆不觉得如果闵氏得到了好的引导，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她不自信自己能开导翠妞，解开她的心结，但是能帮她多识些字，多读些书，多明白一些道理，或许明白了天地辽阔，在未来的某一日也就释怀了。
两个人说着，走到了山脚下的那片地，张庆海已经扦插了不少枝条，红豆走过去，看了看张庆海的扦插方式，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也就放心了。
用草木灰抹过切面，这会儿也没有生根粉，到底能扦插活多少，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在他们取的枝条多，总量多了，总也能多出来一些存活的枝条。
反正这也不是急得来的事情，毕竟就算扦插成活了，这些金银花也得至少三年才能收花。
而且价格和品质肯定比不得山上那棵老树，有些药材，人工培育注定是没办法有多年野生的品相，不过他们可以走量，一样可以治病。
翠妞见红豆娴熟的动作，问道:“红豆，你在学什么呀？”
“我最近在学习要怎么种地，你要学吗？”
翠妞很是疑惑:“种地还要学吗？不是跟在大人后边，多干一些时间，也就会了呀。”
第117章 女贞子
红豆显然并不认同翠妞这种想法，她说道:“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有规律可寻的。
不信你看看村子里不同人家的地，每年的收成是不是有差别？人们是不是也更相信老庄稼把式说的话。
那就是因为老庄稼把式种地时间久了，有了经验，因此他说的一些规律就基本都是对的，面对一些灾害，也能提早预防，做出应对，我现在要学的，就是这个本事儿。”
翠妞看着红豆，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颇有几分羡慕:“红豆，你真的好厉害呀，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可是村里人都说你爹读书厉害，你现在是秀才家的闺女，以后就是官小姐，以后和我们不一样的，你哪里用种地呀。”
这还是红豆来了这里之后第一次听到有外人对她说这话，红豆顿了一下，笑道:“进士哪是那么容易考中的，全天下的学子都一起去长安抢那几十个名额，甚至有时候也就取十几个人。
我爹爹在你们看来是很聪明，可是大周的人不知凡几，聪明的人自也不会少，那条路实在是太难了。”
翠妞就静静地听红豆说着这些话，眼睛里带着几分敬佩，好像是羡慕红豆现在懂得好多。
“红豆，你现在真好，不对，你以前也好，但是你现在给人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
翠妞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她就感觉红豆之前也很聪明，他们一起玩的时候，遇到问题，红豆他们三个都能想到解决办法。
现在的红豆比之前更厉害了，也更聪明了，果然人读书就会变得聪明，红豆如果愿意教她的话，她其实也是想学一些的，只要红豆不嫌弃她笨。
扦插其实并不算累，张庆海见红豆带着翠妞一起玩，也就没有让他们上手，而是让他们两个在一旁看着。
红豆和翠妞无聊，就一起在附近的山上转了转，张庆海嘱咐了两人不许走远，两个人也算听话。
等到金银花彻底扦插好，张庆海就收拾好农具放到背篓里，对着山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红豆，翠妞，你们回家不？”
红豆听到自己小叔喊自己的声音，拉着翠妞下了山，手里还拿着几个红彤彤的小果子给张庆海看。
张庆海不知道红豆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也能猜到这大抵又是红豆发现的什么药材，这会儿有翠妞在，他也只管把东西接过来收好，并没有多问。
翠妞和红豆玩了半天，心情的郁结散了不少，到了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多少还有些恋恋不舍的。
翠妞的大伯娘孙氏看见张庆海和红豆把翠妞送到了家门口，还对着红豆笑着说道:“红豆呀，你不是和我们翠妞玩的最好了吗，以后你有空记得还来找她玩呀。”
翠妞听到自己大伯娘这么说，下意识又想躲回房间不说话的她止住了脚步，扭头看向红豆，好像是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红豆看到两个人的样子，也不矫情，直接应了:“好呀，我有空就会来找翠妞玩的，伯娘别嫌弃我烦就好。”
“哪能呀，伯娘就喜欢长得好看又聪明的女娃娃，你多来才好，我看了心里也高兴。”
离开翠妞家门口，张庆海见没有人了，才问道:“你那会儿给我的红果子是什么？也是药材吗？”
“那东西是女贞子，确实是药材，不过新鲜的药铺应该是不收，还得炮制一下才可以。
而且我给你的女贞子也没有成熟，得大约到十二月份，果子发黑，表面附着白霜了，采摘下来才可入药。我怕我到时候不记得了，所以给你和阿奶说一声，让你们帮我记一下。”
张庆海默默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想着一会儿也和自己老娘说一下，然后又问道:“这个东西要怎么炮制？也是晒干吗？”
红豆道:“不知道，等我看完书学一学再告诉你，反正现在摘了也不能入药，急什么？”
其实红豆是知道这个东西要怎么炮制的，分别是水飞法，酒蒸法和盐炒法，不同的处理办法，药效也不同。
红豆是想看看镇上药铺都是怎么处理的，才好确认炮制办法。
毕竟黄酒和盐都不算便宜，她问都不问就用了后两种炮制办法，去药铺发现这里的还不会这么炮制，那才是真的窝心。
到时候白费力气不说，还要搭上时间和钱。
张庆海却以为红豆是在嘴硬，不过他却觉得自己大侄女这个年纪，能认出来药材就已经顶顶聪慧了，不会炮制也没有关系，到时候和济慈堂的掌柜商量一下，新鲜的便宜点卖给他。
红豆现在也觉得十分满意，每次上山总能有新发现，有些东西她之前没有发现，其实是因为没有果子和花朵，而在她眼里，好多植物的叶子都很相似。
她倒也不是认不出，但是她总觉得得看一看花和果，才好真的确认，这女贞子她之前就看见过，当时觉得是，但是又和她之前绿化带看见的不大像。
因此她一直等着这女贞子的果实长出来，她才敢确认。
这样也不错，等回去去药铺确认了价格，如果值钱的话，女贞子其实也是可以扦插的，明年春天再扦插一些女贞子也是不错的。
红豆越想越觉得自己想要药材生意的前景一片大好，回头舅舅和小叔真的能组建商队的话，那可以教给村子里的人一起种这些东西，到时候她也有办法把药材运出去卖。
直到张茂林和麦子，小稻放学回家的时候，红豆才惊觉自己明天好像就要去上学了，她的三天假期，怎么‘咻’地一下就没有了呢？
然而这还不是让红豆最崩溃的，直到麦子拿出来了她今天的作业，红豆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忘记了什么事情。
她，昨天没有写作业。
红豆看着麦子，眼里带着一丝先生不会责怪她没有做作业的期待，结果下一秒，她的幻想就被打破了。
“先生说了，学习，一日都不可懈怠，你昨天因为其他事情，而没有完成作业，先生很不开心。
因此，先生说让你今天完成两个的作业，不然明天不许去学堂见他。”
第118章 商队出发
何夫子虽然说了是两天的作业，但到底也没有很为难红豆，她今天只是做作业的时间比平常久了一些，还不至于多到做不完。
毕竟何夫子的目的也不是惩罚她，只是留点作业提醒她，虽然是准了她的假，但她还是个学生，不能本末倒置。
第二天到了学堂，红豆亲自把自己两天的作业交了上去，然后还好好和何夫子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何夫子听完，也没有为难她，收下功课就让她回去座位上课了。
这三天学堂讲了三篇文章，不过倒也不影响红豆今天跟着上课，课间的时候，何夫子单独把红豆叫了过去，给她补这几天落下的功课。
要补的内容讲的差不多了，何夫子又问道:“你的小麦种好了？”
“种好了，我还扦插了一些金银花，顺利的话，明年先生就可以吃到我种的小麦啦。”
因为缺了三天课，红豆今天过得比麦子和小稻都累，李成原本还觉得好几天没有见过红豆，好奇她去做什么了。
他原本是以为红豆这几天生病了，还问了张茂林需不需要上门探望，结果被张茂林一通嫌弃，还说他妹妹好的很，根本没有生病。
他去问麦子和小稻，结果两个人好像逗傻子一样，全都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说红豆有大事儿要做。
李成好不容易今天看到红豆了，想去直接问她，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结果一下课红豆就被何夫子叫走了，他也没胆子跟过去问。
放学的时候，李成终于有了机会问红豆:“红豆，你几天不见去做什么了啊？他们几个都不告诉我。”
红豆也没多想，下意识就回答道:“我去种地了啊。”
李成觉得，红豆也是把他当成傻子的，这么鬼答案，不想说就不说嘛，骗他都这么敷衍，都不知道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
李成的话带了几分气呼呼的意味在，弄得张茂林、麦子和小稻也觉得她莫名其妙。
红豆更是不解:“我不是告诉你了嘛，我去种地了。”
李成显然不服气:“我虽然不亲自种地，但是我也是知道农时的，什么东西需要现在种？
还有，你爹好歹是秀才，哪里用得着你亲自下地，你分明就是骗我 骗得还十分敷衍。”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种的冬小麦。还有我下地是因为我喜欢，关我是谁的女儿什么事情？谁骗你了，不信你和我下地去看啊。
我阿奶给我的地就在山脚下，你爱信不信。”
见红豆说的笃定，李成到底是信了几分，但是还是问道:“真的呀？”
红豆懒得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往家走去。
张茂林没忍住拍了拍李成的肩膀，说道:“你要不信可以去问先生，先生亲自准的假，就是同意她去种冬小麦的。”
张家兄妹一起走了，李成只觉得郁闷，对着几个人背影道:“你们姓张的是不是都这么离谱啊？”
一旁的三壮凑了过来，问道:“李成，我们姓张的怎么了？”
李成一头黑线，敷衍道:“没事儿，就是觉得你们老张家都是好人。”
三壮闻言很是开心，说道:“那当然了，今天要一起去掏鸟蛋吗？”
李成:……
回到家，红豆最惦记的还是自己的手工皂，已经放在竹筒里面皂化两天了，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脱模了。
红豆拿起来竹筒仔细看了看，又戳了戳表面，发现已经凝固了，然后就顺着之前切开的那道切口，小心翼翼地掰开了竹子，露出来了里面黑色的肥皂。
一整块圆柱状肥皂被整个取了出来，红豆自觉还算满意，找来一根棉线，将肥皂切割成大概两厘米厚的小圆饼。
手工皂一共切了十五块，红豆找了个阴凉处，将手工皂继续晾干放置，等手工皂彻底硬化成型，就可以拿去用了。
小稻见这东西还真让红豆捣鼓了出来，也啧啧称奇，没忍住赞道:“可以呀你，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买猪油了？”
红豆听小稻这么说，立马表示反对:“不可以，这个法子虽然不费钱，但是它费命啊，这点儿小玩意儿，我足足搞了十几个小时。
就这，还是在阿奶有提前制好的草木灰水的情况下，要不然用的时间还要更长。
听我一句劝，也不是啥钱都有省的必要，该花还是花吧。”
小稻看着红豆大吐苦水的样子，又想起来那天红豆被累到晚饭都没有吃就直接倒头就睡，也觉得红豆说的在理，这个钱，也不是非得省。
一晃眼就到了商队要出发的日子，这些时间，李家安排人日夜赶工，做出来了不少小木偶，但是按着之前红豆三个人说的，那珍贵的木料做出来的，都不多。
黄花梨木的三套，金丝楠木的三套，紫檀木的三套，主打一个又贵又难得，全方位满足各位有钱公子小姐的虚荣心。
临出门前，张庆海帮着红豆浇了她种的冬小麦，浇完这一次，暂时也就不用在管了。
因为是张庆海第一次出远门，李玉秀给他缝了好几身衣服鞋袜，还要给他带上不少大包小包的东西。
里面有干粮，有家里腌的小咸菜，还塞了两包饴糖和一包点心。
张庆海看着这么多东西，也怕商队觉得他麻烦，想着少拿一些就好，但是李玉秀觉得破家值万贯，这些东西别看现在不觉得，出门惦记了还真找不到。
最后还是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人一起劝，才打消了李玉秀的念头。
红豆:“阿奶，我们说好了的，小叔和大舅舅的衣食住行，商队包了的，绝对委屈不了小叔，您就放心吧。”
张茂林:“小叔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东西，出门够用了，再不行还有大舅舅在呢，亏待不了小叔。”
麦子:“小叔很厉害的，您不用太担心，没准儿我们家以后还要靠小叔撑起门楣呢。”
小稻:“阿奶，您与其装这么多东西还不如多给小叔两吊钱，只要有钱外面什么东西买不到。”
李玉秀闻言，觉得有理，又回屋摸了两吊钱塞给了张庆海。
第119章 你还认识药材呢？
一家人把张庆海送到了李家，李玉秀又嘱咐了一些话，才不放心地看着自己小儿子和商队走远。
何文清直接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又带上了自己大儿子何浩源，跟着一起等在镇上，左右商队走的的官道，是要路过镇上的。
比起张家人给张庆海准备东西的手忙脚乱，何家显然就看起来有条理了很多，何文清也只带了几身两个人换洗的衣服，和足够的银钱，就算收拾好了东西。
两拨人凑在一起，商队算是集结完毕，于是一起出发了。
李家这次出门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这木偶生意，他们家主要做的还是茶叶和布料生意。
他们处在的光州城算是南方，这边的茶叶和布匹都要比北地的好一些，他们家做的也一直是这两样生意。
这次又赶在年前出门，这些布料和茶叶年前不愁销路，就算没有这木偶生意，他们家的商队，也是要再出门一趟的。
张庆海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李玉秀身边超过一天，虽然成天嘴上嫌弃自己的小儿子，但是人刚随着车队走了，李玉秀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知道他们今日要送张庆海出门，所以何夫子准了他们几个一天假。
张茂林看见阿奶从小叔离开后就一直盯着车队走的方向看，就知道阿奶是舍不得小叔的，于是走近了宽慰道:“阿奶，小叔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商队里有大舅舅，李家三哥也是个可靠的人，小叔不会受委屈的，这次虽然离家久一些，但是对小叔是有好处的。”
李玉秀自然是知道的，这也是她为什么明明舍不得却没有阻拦的原因，她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拦着自己儿子长本事。
“阿奶没事儿，就是听惯了你小叔在身边烦人，他突然出门了，我有点不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红豆也凑近了李玉秀，撒娇道:“阿奶，我也烦啊，你要是喜欢有人烦你，我就可以呀。”
李玉秀没忍住笑出声，戳了戳红豆的额头，笑骂道:“你个促狭鬼。”
这几天忙着小叔出门的事情，红豆差一点儿就忘了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手工皂。
已经过去了大约二十天了，算着日子应该差不多可以用了，红豆走到自己晾晒手工皂的地方，拿起来看了看，觉得应该差不多可以用了。
于是拿了一块，打了一盆水，蘸湿手后把手工皂放在手上搓了搓，果然起了泡沫，没有她之前从商场买来的泡沫绵密，但是确确实实是可以用的。
红豆惊喜出声:“奶，大哥，麦子，小稻，我真的做出来了。”
几个人听到她的喊声，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圆饼，麦子和小稻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什么。
张茂林面上明显有几分困惑，不知道红豆说的是什么，李玉秀凑过去看了一眼，闻到有些熟悉的药味儿，开口问道:“这就是那天我们做的东西？”
红豆点点头，表示了肯定，李玉秀惊喜地接过去看了一眼，感叹道:“还真叫你做出来了，这胰子可以洗衣服不？”
李玉秀之前听闻镇上杂货铺有猪胰子，三文钱一块，镇上舍得一些的人家都会买来洗衣服。
红豆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应该不能洗衣服吧，这是我做来洗头用的，阿奶可以试试，书上说加了何首乌可以让头发乌黑油亮哦。”
李玉秀今年也就四十三岁，搁现代那也不算岁数大，但是在这个朝代，她年纪已经算不小了，都是做奶奶的人了。
再加上多年的操劳，她头上其实是有了不少白发的，红豆其实也不确定这个洗头皂真能让头发变黑。
要依她说，李玉秀这种情况，只靠洗头皂是没有用的，她得好好补一补气血，吃些好的东西，把身体补起来，气色才会好。
但是现在为了不让阿奶觉得她拿的东西就是个废物，她还是决定打一个虚假宣传。
李玉秀其实也不甚在意她的头发白不白，村里和她年纪差不多的人头发和她也差不了多少，都有白头发。
但是红豆都这么说了，她也十分捧场:“既然是洗头的，咱就拿着用，万一阿奶这头发还真能洗成黑的呢。”
红豆想了想，打算把洗头皂给先生拿去两块，外公家人多，给外公家拿去八块，自家先留下五块用就可以了，反正后面小稻还会和她一起做新的，家里总归是有的用。
红豆和李玉秀说了自己的想法，李玉秀表示东西是她做的，她看着分就是了。
不过现在张庆海出门了，送去何家的那八块手工皂只能先缓一缓，给何夫子的却是第二天就拿去了学堂。
何夫子看着红豆拿着两个黑乎乎的小圆饼，像是献宝一样地递给了他，他也被红豆可爱的小模样逗乐了，笑着开口问道:“这又是你们几个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儿？这个是做什么的？”
何夫子说着，还拿起来凑在鼻子边闻了闻，发现带着淡淡的药香。
“这是胰子，里面加了何首乌，无患子，艾草，侧柏，可以拿来洗头，可以养护头发，我刚做好就给先生拿来了，先生也可以试一试。
要是好用的话，下次做好了我还给先生拿来。”
何夫子听红豆说完，也清楚了这药味儿从何而来，他也确实听说过这何首乌可以使头发变黑，只是这何首乌价格好像不便宜。
“这药材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花了不少钱吧？”
“没有花钱啊，都是我和小叔从山上划拉来的，就是熬的时间有点久，烧了不少柴。”
何夫子却很惊讶:“你还认识药材呢？”
红豆却是反问道:“不是夫子给我了一本《神农百草集》吗？我是根据书上的描写找到的啊。”
何夫子以为红豆说喜欢农事只是纸上谈兵，没想到她确实在这方面有天赋。
旁人只怕有人带着认，第二次再见到也未必能认出是同一种药草。
偏偏红豆只根据书上的描写，就能找到自己要的药材，还真是有天分。
红豆不知道何夫子怎么想的，如果知道，红豆也只会觉得自己是占了上一世学了二十多年的便宜。
第120章 冰粉
商队一行人一早出发，拉着不少货物赶路，晌午到达了光州府，一行人找了个地方吃过午饭之后又继续出发。
原本东西也不打算在府城出手，所以他们一开始赶路还算快，并没有停留过多的时间，张庆海原本还有几分不安，但是有何文清和何浩源在，他适应的还算快。
李坚不管吃饭还是安排事情的时候，都会带着三个人一起，商队的人见自己的态度，自然对三个人也是客客气气的。
总之，三个人适应的还算顺利。
另一边的临水村，因为小叔出了门，红豆也有点不适应了，她想去山上找草药，小叔不在，她想去镇上给外公外婆送手工皂，小叔不在。
红豆无聊到都有些憋闷了，每天下学，除了写作业，就是带着麦子和小稻一起去割草来给自己家的牛来吃。
翠妞从那天遇见之后，也三五不时地来找他们几个玩。
就这样过了几天，就又到了旬休日，不等张茂林和红豆他们几个想起来要做什么事情，李玉秀拿过来了红豆之前摘回来的冰粉果。
“红豆，你摘的这个果子都晒干了，还能吃吗？一直晾在那里也不见你去拿。”
红豆看见冰粉果，也来了精神，正发愁没得玩呢，这下不正好了吗？
“阿奶，这个果子就得晒干了才能吃，家里还有灰水吗？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呀。”
李玉秀闻言，说道:“你小叔不在，你不许玩火。”
“阿奶你放心，这次我保证不用火，家里还有灰水吧？我用一点儿灰水就可以了。”
红豆说话间已经搓开了冰粉果，露出来了里面的冰粉籽。
红豆找来一块麻布将一把冰粉籽包好，又泡在了凉白开在陶盆里面，然后把手洗干净，然后在陶盆里开始搓起了被包好的冰粉籽，很快就有滑滑的汁水流出。
搓了大约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不再有滑滑的汁水流出，红豆也就停止了搓洗的动作，然后拿来灰水，倒入搓好的汁水里面，顺时针搅拌均匀。
然后又盖上了一块干净的麻布，找了个阴凉处，静置一个时辰。
从红豆搓冰粉籽那一会儿，麦子和小稻就知道了红豆要做什么东西，他们也确实好久都没有见过冰粉了，因此见红豆做，也有点儿馋这一口了。
李玉秀见红豆没有要玩火的意思，也就放心了。
今年手里银钱宽裕，眼见着天气也越来越冷了，李玉秀最近扯了不少布，闲下来的时间就在屋子里做针线活。
给四个孙子孙女的衣服，给儿子儿媳穿的衣服鞋袜，过年给何夫子的年礼，加在一起也是一件很大的工程。
因此虽然农忙过去了，李玉秀却并不得闲。
张茂林见红豆加完灰水后，就把陶盆放在一边晾着去了，觉得无趣，于是又回房间读书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翠妞也来找他们几个人玩了，这些日子几个人经常凑在一起识字，因此麦子和小稻也和翠妞熟络了起来。
翠妞也没有了之前的拘谨，人也开朗了许多。
“红豆，麦子，小稻，今天我们要认字吗？”翠妞一进门就打招呼问着正事儿。
麦子闻言，说道:“认，但是也不能一直学习，我们先玩会儿，红豆做了好吃的，你一会儿也可以跟着尝一尝。”
翠妞听他们这么说，赶忙摆手说道:“不，不用了，我在家里吃饱了来的，不用再吃了，我不饿。”
这会儿子谁家也不富裕，粮食就那么些，平常串门也是自觉到了饭点就得回家的，很少有人舔着个脸去蹭饭的。
红豆见她这个反应，知道她想差了，于是说道:“一个小零嘴，不顶饿，也没有花钱，做来吃着玩的，能不能成都不清楚呢，你也帮我们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吃。”
小稻也玩笑道:“翠妞你可别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做法，非得说是美味，一定要做给我们吃，我总觉得她不怀好意，你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翠妞听清楚原委，放下心来，但是却说道:“红豆，没关系，我帮你试一试，你这么厉害，你说好吃的东西那一定就是好吃的。”
红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掀开了盖陶盆的麻布，用手轻轻戳了一下，发现已经凝成了块儿，手感还有滑嫩。
见状，红豆觉得自己应该是成功了，于是去灶间冲了一碗红糖水，当然，这会儿的红糖价格不算低，红豆也没敢用太多，但是又怕甜味不够。
于是红豆偷摸从空间拿出来了他们的白糖，舀了两大勺进去，然后又赶紧收了回去，拿筷子搅拌均匀。
然后红豆就端着几个碗和红糖水走出了灶间，麦子和小稻见状，赶紧伸手去接，东西被接走大半，红豆果然轻松了不少。
想起来忘了拿刀，红豆又回去灶间把菜刀和勺子拿了出来，用菜刀将冰粉轻轻划成块，然后每个碗里都舀上了几块冰粉，又在面上淋了红糖水。
麦子和小稻分别先给李玉秀和张茂林各端去了一碗，然后又递了一碗给翠妞这个客人，再然后就是红豆，麦子和小稻一人一份。
手搓的冰粉不像是他们之前买的那种冰粉粉冲出来的冰粉一样晶莹剔透，里面有着不少气泡，但是这点儿却对口感没有影响。
几个人将冰粉和红糖拌匀，然后各自舀了一口送到嘴里，翠妞一口进肚，觉得这东西实在是美味，于是都没有顾上说话，就吃的头都不抬了。
红豆三个人却总觉得还有些差强人意，至少再来点花生碎和葡萄干啊，那味道也会比现在好上一些。
最好的，还能来点核桃仁，芝麻，再加上一些水果和酒酿小圆子，那味道才是真的美味。
红豆想了想，决定还是改天在空间里面做一下，空间里面的东西还多一些，做起来也能便利不少，重要的是，味道不会像现在这样单一。
不过仔细想想，能在现在吃到冰粉，已是不易了。
第121章 做吃食生意？
李玉秀和张茂林也觉得这东西可口，张茂林觉得，这东西放在夏天售卖，应当会更受欢迎一些。
李玉秀吃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东西这么甜，红豆这丫头这是用了她多少红糖啊，还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拿起她的红糖来那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不过想想她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这么多的糖，李玉秀又觉得没什么了，做都做好了，还能怎么样呢？
翠妞直到吃完了碗里面的东西，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忍不住地又看了一眼陶罐里面剩下的冰粉，然后下一秒又坚定地收回了视线。
不能盯着看，那样很不礼貌，就算真像红豆说的，这个冻冻不花钱，但是红豆还在里面加了不少红糖，翠妞知道，红糖可是很贵的。
要是因为贪吃惹了朋友不喜，翠妞觉得自己会很难过的。
红豆也看见了翠妞的反应，觉得翠妞其实是很不错的，这么大点的孩子本就嘴馋，再加上现在物质匮乏，能吃饱就不错了，更别提吃好吃的。
但是贪吃是本能，翠妞却能很快地控制自己，让自己不要过分，这其实说明翠妞本身就是个不错的，还没有来的及被闵氏带歪。
红豆又给翠妞盛了一些到碗里，示意她继续吃，但是还是说道:“这个东西不好多吃，一下子吃太多，你肚子可能会疼，再吃这么多就差不多了。”
翠妞听红豆这么说，看着自己的碗开心地问道:“那这些我还可以吃吗？”
红豆点了点头，翠妞端起自己的碗，吃的很是满足。
红豆又盛出来了一碗给张茂林，让他给何夫子端过去。
收拾好几个人用过的碗筷，红豆他们拿出来自己的书本学习了一会儿，翠妞今天又认识了不少字，又吃到了好吃的，翠妞今天很是开心。
翠妞回到家后，翠妞的奶奶周氏拉着翠妞的手问她今天都和红豆他们三个做了什么。
“红豆今天做了好吃的吃食，还在上面淋了好多红糖水 吃起来可好吃了，红豆给我吃了两碗。
今天红豆她们三个还教我又认识了好几个字，阿奶，我现在能认识好多字了。”
周氏听说红豆三个人不仅教自己孙女认字，还做了吃食给翠妞吃，觉得自己家礼数多少有些欠缺了，她原本只觉得是几个孩子一起玩。
但是现在显然是红豆三个人在带着自己孙女一起学习，识字有多难得她是知道的，自己孙女命不好，摊上那么一个亲娘，要是能认识一些字，翠妞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红豆在翠妞回家后，凑到李玉秀身边问道:“奶，你觉得我刚做的冰粉好吃吗？你觉得我们拿到吃食铺子去卖怎么样？”
李玉秀听了红豆打算，想了想那吃食的滋味，说道:“这东西好吃是好吃，但是你也放了不少红糖吧？红糖价贵，要放在吃食铺子里面卖，得定价多高才能挣钱啊？”
“阿奶，我放红糖多是因为咱家里面只有红糖，其实还可以在里面放切成块的瓜果，芝麻，糖有一点点提一下味道就可以了。”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说，更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了:“现在哪有瓜果啊，再说了，瓜果的价格也不便宜啊。”
红豆被接连否定，也有了些不开心，扭头哼了一声，说道:“我也不是要现在拿去卖呀，我想明年夏天再拿去食肆铺子。
暑热的天气，吃上一碗冰粉一定很开心。”
“这些事情阿奶不懂，你去和陈掌柜商量就行了，陈掌柜要是说可以，阿奶就没有意见。”
红豆听到李玉秀的话，又凑近了些问道:“阿奶，你要不要也学一些东西？你看现在，小叔跟着商队出门了，我们几个也都去了学堂学习。
阿奶要不要也找些事情来做，不然您平常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呀。”
“阿奶都这个年纪了，脑子也不如你们好使了，我还能学什么啊？阿奶看你们一天比一天好，也就放心了。”
红豆却不认同:“才不是呢，我们的阿奶一个人带大了爹爹，姑姑和小叔，又带大了我们四个，阿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阿奶，怎么可能学不会。”
麦子和小稻闻言，也在旁边一起劝着。
小稻说道:“阿奶，咱们家现在也有些银钱了，不如去镇上买个铺子做些生意，有爹爹的功名在，我们家就是有了铺子也不会变成商籍。”
麦子却不这么想，他们家不像李家，张庆山那点儿秀才功名属实是不够看的，要真有人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只怕是得不偿失。
“阿奶，您别听他们的，不一定非得做生意，您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只要阿奶喜欢，我们都没有意见。”
红豆也想着给阿奶找些什么事情做的好，思来想去 红豆发现自己就两个强项，一个是认植物，一个是做吃食。
可是要是让阿奶做吃食，做什么好呢？
麦子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不急着买铺子，做了吃食也可以送到食肆去卖，总归是有销路的。
红豆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李玉秀可以做的吃食。
“阿奶，我们家不是有不少黄豆吗？我们可以做豆腐呀。”
村里就有石磨，谁要磨东西都可以拿过去直接磨，不过日后真的要把豆腐当成生意做的话，还是要买一个石磨在自己家用的。
李玉秀真觉得自己孙女这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么会儿功夫又想让她做豆腐了。
“你会做豆腐？豆腐长什么样阿奶都不知道，更不会做了啊。”
“阿奶，兴许我真会呢。”红豆试探着开口道。
李玉秀抬眼，仔细地看了看红豆，问道:“你又是农书上看来的？”
红豆本想硬着头皮说是，但是谁家农书上会教人做豆腐呀？
思来想去，红豆终于想到了一个靠谱些的说辞。
她又往李玉秀身旁挪了挪，小小声道:“阿奶，我跟你讲，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我是之前在书铺里面随手翻书，看见了一本做吃食的书。
上面有不少吃食方子，但是我脑子笨，只记住了一个做豆腐的方子。
当时钱少，觉得这本书不值当花钱买，就没有买，后来手头有点钱了，再去书铺却找不到那本书了。”
李玉秀看红豆一脸认真的样子不似做伪，但是又总觉得她这理由哪里透着些不靠谱，可是李玉秀也想不出来红豆能知道这方子的其他可能的途径。
红豆见自己阿奶对她的说辞没有提出质疑，于是跃跃欲试道:“阿奶，咱试一试呗，现在把豆子泡上，晚上刚好可以做豆腐。”
麦子也跟着劝道:“我听人说豆腐的口感很不错，外边有些地方的人专门靠卖豆腐为生，只可惜我没有在镇上见过。”
小稻其实听说几个人要做吃食生意的时候，就打消了现在开铺子的念头，现在镇上的食肆铺子卖来卖去基本就那几样。
偶尔哪家铺子出了个新菜式，其他家可能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要是突然冒出来他们这么一个新店铺，还层出不穷地卖着新菜式，只怕会引人嫉恨。
这点上她对红豆还是有足够的信心的，红豆厨艺还不错，之前把她和麦子养的很好，这会子虽然铁锅只有大户人家才有，但是去铁匠铺子其实也能打。
到时候有了铁锅，红豆可以做的饭菜更多，新菜品肯定也不会少。
但吃食生意，实在是太容易被人做手脚了，现在的检测技术也有限，要是硬有人说他们新开的铺子吃坏了人，就算最后能解决掉，也会对后续的生意有影响。
既然如此，还不如借着娘亲现在的食肆铺子，做一些小生意，会更稳妥些，他们现在主要也是为了给阿奶找些事情做，而不是真的指望现在就做出来多大的生意。
小稻于是也跟着劝了起来:“阿奶，我们就试一试呗，做出来了咱家以后饭桌上也能多个吃食，做不出来咱就假装没有做过，不会有人笑话阿奶的。”
李玉秀原本就有些松动了，听到小稻质疑她能不能做出来，李玉秀也来了胜负欲，直接对着红豆说道:“红豆，你告诉阿奶，这个豆腐要怎么做，阿奶今天非给你们做出来不可。”
红豆和麦子齐齐抬起来了头，心道原来阿奶吃激将法啊，早说啊。
“阿奶，我们第一次做，少做一些就可以了，先称一斤豆子泡上两个时辰，然后我们再加水去石磨上磨成豆汁。”
李玉秀听红豆还真说起来了做法，干脆拉着红豆一起去舀豆子，但是家里并没有秤，红豆干脆根据自己之前打豆浆的经验，大概抓出来了一些豆子，泡在了陶盆里。
然后还指着盆里面的豆子，和李玉秀说道:“阿奶，你看里面这些豆子，坏掉的是不可以用的，得挑出去，不然会影响豆腐的味道。”
李玉秀看着红豆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也多了几分信心，嘴上还调侃道:“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做过豆腐呢。”
红豆莫名心虚，她确实是做过豆腐的，不过当时她不用拿草木灰水来点豆腐，她有现成的卤水拿来用。
仔细看了看李玉秀的神情，红豆确认了这只是句玩笑话，才算放了心，差点儿就要以为自己露出来什么破绽，让人觉得她反常了。
泡上豆子，红豆又帮着李玉秀一起做起了午食。
“那豆子泡好了，拿石磨磨好，还要用其他东西吗？”
“还要用灰水，阿奶，我们一会儿再做些灰水吧，日后真要做豆腐，灰水还要用不少，这次用之前，我们最好再拿麻布过滤一下，口感也能好些。”
李玉秀一边盯着灶上的火一边道:“行，家里还有不少稻草，吃了饭烧一些草木灰出来，拿来做灰水。”
吃过午饭之后，李玉秀带着三个孙女一起，做起了灰水，红豆也是想着最近想要做的事情，才发觉这灰水还真是好东西。
做肥皂，做冰粉，做豆腐都用的到，历史上第一个发现草木灰用处的人，简直就是个天才，他都不知道因为他，这世上诞生了多少的美食。
因为想着自己以后也有用的到灰水的可能性，因此三个人学习的都很认真，看完李玉秀的全部操作，三个人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但是到底能不能真的做出来灰水，三个人其实也不清楚。
磨豆子的时候，不止红豆三个人跟着李玉秀一起去了，看了一天书的张茂林也被叫着一起出了门。
红豆还是第一次见到石磨是怎么工作的，泡好的豆子和清水加到上面的小圆洞里面，然后拉着磨盘转动，浓白的豆汁就顺着下面的凹槽流了出来。
生豆浆顺着流到了下面接着的陶罐里面，李玉秀和张茂林轮流推着磨，红豆凭着感觉来判断要不要继续加入清水。
很快，生豆浆磨好，李玉秀又带着他们几个将磨盘清洗干净，以免影响其他人使用。
端着生豆浆回家的时候，还遇见了在街上闲聊的村里人。
“秀才娘，你们一家人这是做什么呢？”
“婶子，这几天怎么也不见海子出门，他之前可是天天都要往山上跑的。”
“哟，茂林怎么也跟着一起出来干活了？三壮可说了，你读书特别厉害，还是得好好读书呀。”
……
众人七嘴八舌，祖孙几个人也笑着回应。
但是李玉秀也不是什么话都乱说的:“海子出远门了，李员外家的商队缺个帮忙的，五公子和他们哥哥推荐了海子，所以让海子跟着一起去了。”
红豆也说道:“我觉得把豆子磨成豆浆，会比直接吃豆子好吃，所以让阿奶给我磨豆浆去了。”
“婶子你这也太惯孩子了，这年头吃饱就不错了，还挑上好不好吃了，红豆呀，咱可不能瞎讲究。”
红豆听人这么说，也就哼哼哈哈地应了，他们一家人都有一个默契，闷声发大财。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必要嚷嚷的人尽皆知，他们挣了多少钱云云。
一是怕村里的一些族人，借着同族的情面，拿出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挟恩图报，要他们带着他们一起。
二就是要财不露白，真要被人惦记上了，他们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真遭了贼都没有地方说理去。
第122章 豆花
回到家后，李玉秀问道:“现在要怎么做，上锅蒸吗？”
话落，家里其他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红豆，红豆瞬间觉得有些压力山大，但是还是很快又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还不行，现在要拿麻布将这些豆浆过滤一下，滤出豆渣，这一步很关键。”
听红豆这么说，李玉秀拿来了洗干净的麻布袋子，张茂林端来了一个干净的陶盆，然后红豆撑着麻布袋子的口子，张茂林端起豆浆倒了进去。
豆浆经麻布袋子过滤，缓缓流到新的陶盆里面。
这个过程并不算特别快，等到过滤完，麻布袋子里还剩了不少豆渣，红豆让李玉秀用力挤了挤麻布袋子，保证豆浆尽可能多的流出来。
袋子里剩的豆渣看起来还有不少，李玉秀看着觉得扔了有些心疼，于是问道:“红豆，这东西还能吃吗？”
“可以吃呀，掺上些面粉，再切上些萝卜丁，葱，搅拌均匀了贴饼子，书上说味道也十分不错。”
李玉秀听说这些东西还可以吃，那点儿心疼也烟消云散了。
然后又按着红豆说的，将过滤出来的豆浆放到锅里煮开，煮到冒泡后又煮了一会儿时间，期间把面上的浮沫全都撇去，确保这豆浆熟了。
然后将煮熟的豆浆倒进了一个干净的陶盆里面，静置一会儿，温度低一些之后，拿着过滤过的灰水，一点点地往豆浆里面加，红豆加的很小心，一边加，一边搅拌。
直到豆浆渐渐凝固成豆花，和水分离，红豆知道这步算是完成了，于是又将豆花静置了一会儿之后，就可以将豆花装到模具里面，压成豆腐了。
不对，模具呢？
红豆这才想起来他们没有压豆腐的模具，改天还得找人定做几个豆腐板，不然这最后一步实在是没有办法完成。
想到这里，红豆笑嘻嘻地看着李玉秀，开口道:“阿奶，书上说，还要放到模具里面压制定型一会儿，咱们没有。
不如就这么吃吧，书上说这东西叫做豆花，也是可以吃的。”
李玉秀拿勺子舀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发现豆腥味去了不少，口感滑嫩，确实不错。
只是这没有味道，吃起来总归是差点儿意思。
红豆又开口道:“不如拿红糖水拌一下？”
其实红豆最喜欢的还是咸豆花，但是时间仓促，她现在也来不及做卤子，于是决定干脆做成甜豆花，也是一样的吃。
李玉秀看了看红豆，觉得她是又馋糖了，虽然觉得心疼，但是还是拿出来了红糖，却发现并没有下去多少。
李玉秀狐疑，就用了这么点儿红糖，上午的冰粉怎么会那么甜？
但是李玉秀很快又想好了借口说服自己，许是那冰粉籽就带了甜味儿吧。
照着红豆说的，在豆花上浇上了红糖水之后，味道果然比之前寡淡的味道好了不少，加上豆花滑嫩的口感，确实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李玉秀又按着红豆说的办法，将豆渣烙成饼，这就是一家人今天的晚饭，但是几个人全都吃的很是满足，觉得这餐饭味道很是不错。
酒足饭饱之后，李玉秀想起来了红豆说的模具的事情，于是问道:“红豆，你说的那个模具长什么样子？难做吗？”
因为晚上的豆花，李玉秀对于自己做豆腐的事情，也有了几分把握，豆花的味道不错，要是豆腐也能做出来，也许她还真能多挣些钱。
红豆当然知道那个东西是怎么样子的，但是想了想，红豆还是假模假样地对着麦子形容了一下，麦子会意，直接回房提笔将东西画了出来。
李玉秀看了一眼图，觉得应该不算难做，一般会点儿木匠活的人，都能做的出来。
于是李玉秀收起来图纸，说道:“我明天拿去给你大柱哥看看，你大柱哥会木匠活，我看着这东西也不复杂，她应该会做。”
小稻突然问道:“大柱哥？和下河救我们的二柱哥是一家吗？”
张茂林听到小稻的问题，解释道:“二柱哥是大柱哥的弟弟，他们都是老憨伯的儿子。”
麦子听说大柱会木匠活，也觉得有些意外，早知道救命恩人家有人会木匠活，当时李家找木匠的时候，该帮着介绍一下的。
不过等他们回来也不晚，横竖他们和李家做的也不是一锤子买卖。
不同于临水村这边的安逸，商队一行人当天晚上走到了一处叫做郁南县的地方，这里守城的士兵个个都面色不善。
行人挨个进城，都得陪着笑脸，对着守门的人点头哈腰，交完入城费还要说一箩筐的好话才能进城。
张庆海之前去清平镇的次数也不少，从来没有见人收过入城费，守门的士兵也都还算和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种情况。
何文清却是见过的，清平镇现在这样，是因为新来的县令是个好的，有能力有手腕，上任之后大刀阔斧地整顿了镇上的不良习气，这才有了现在的安宁。
李坚看着城门口的阵仗，也眉头轻蹙，上一次来时，郁南县还不是此番情形，怎么突然成了这副模样？
可是现在天色已晚，商队赶到下一个城镇时间也有些来不及，就算心中不喜城门口人的行事作风，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等到他们商队要进城的时候，守门的士兵觉得这行人看着就不差钱，强龙不压地头蛇，过路的客商，没道理他们不捞一笔。
李坚上前和守门的人打招呼:“几位官爷辛苦了，请几位爷喝个茶，润润喉。”
说着，李坚塞到士兵手里两小吊钱，希望他们可以行个方便。
守门的人把钱收了，却并不放行。
扶着腰间的刀，溜达到商队的车旁，问道:“做什么的啊？这车上都是什么东西，打开来看看。”
李坚知道，这人是嫌给的少了，胃口也真够大的，带着货物进城不过一人两文钱，他们商队一个四十三人，真算进城费的话，也不过八十六文钱。
可偏偏这些人只字不提进城费的事情，开口就要翻查他们的货物来为难人。
李坚只想在这个县城过个夜，第二天继续赶路，于是并没有发作，走到车旁，掀开上面盖着的油布，说道:“官爷请看，就是一些布匹和茶叶，这不是想着赶在年前再出去一次，挣点钱好过年。”
第123章 路遇劫匪
但是李坚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士兵的礼貌相待，反而听说了车上的是茶叶和布匹，眼里更是冒出来了精光。
张庆海有些慌张地看向了何文清，却发现何文清旁边的何浩源也一脸不安，何文清安抚的拍了拍儿子抓着自己的手，又给了张庆海一个安抚的眼神。
何文清相信李坚的商队能往来这许多次，必然也是遇到过这种为难的，他应该可以处理好，门口的小兵胃口再大，也不可能扣押他们的货物。
万不得已的时候，恐怕得多舍些银钱。
李坚拿着手里的路引递给了那个一直盯着他们货物看的士兵，又偷偷塞给他两小吊钱。
然后似是商量，似是威胁地说道:“我们并非商户，我家乃是江夏李氏旁氏，还望官爷行个方便，你我都好。”
那个守门的小兵原本还想着要讹他们多少钱，再放他们进去，可是听到了他们自报家门，这才想起来自己只见这个商队的人穿着得体，就以为是普通商人。
因此连路引都没有看过，就开始为难起了人。
听到李坚说江夏李氏，小兵也有些慌，再小的世家，也是上了世族志的，世家之间互相联姻，利益紧密联合，轻易是没有人招惹世家子弟的。
小兵看了一眼路引上的内容，发现还真不是商户，这下也不敢再继续为难，换了副嘴脸，说道:“公子莫怪，我们也是为了维护城中安定，既然是误会，我们就不拦着了，您请。”
商队终于是进了城，走进城门，他们才发现这个镇上的乞儿实在是太多了些，现在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隔一段路就有几个乞丐在街上乞讨。
看见有商队进城，那些乞儿盯着他们一行人看，目光令人十分不喜。
李坚直觉这郁南县有些诡异，低声嘱咐了一下商队里的人:“都警醒些，今天晚上我们轮流值守，自己拿来的财物也都收好，今晚只怕不太平。”
张庆海听着李坚的嘱咐，第一次对于商队路上艰险这个事情有了概念。
什么叫今晚不太平，这意思莫不是今天晚上会有人上门抢劫？
因为这郁南县的诡异，李坚带着商队的人住了县城最大的酒楼，怕货物出了什么问题，连饭都是分批吃的，四十个随从分成了两波人。
一波二十人值守，就希望背后虎视眈眈的人能识趣些，见他们这么多人，不要做什么蠢事。
这一夜，张庆海惊醒了好几回，何文清也睡得不安稳，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总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来仔细听一听。
还好一夜相安无事，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等到吃过早食，再检查过货物，发现并没有问题之后，一行人又离开郁南县出发了。
商队的人精神紧绷了一整夜，一出城就开始哈欠连天了起来，警觉性自然也差了不少。
走出郁南县，众人以为危机解除，于是有人赶车，就有人坐在车辕上睡回笼觉，连带着李坚都在闭目养神。
突然，远处传来很明显的脚步声，李坚瞬间清醒，站在车辕上直视前方，发现前面冲出来一群乞丐打扮的人，目测足有百十号人。
“都醒醒，有人要劫道，兄弟们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李坚这一嗓子嗷的声音不小，商队的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就下意识地去抽放在车上的长木棍。
等到一群乞丐逼近，商队的人也全都清醒了，商队的人是李坚亲自选的，身上都有些身手，此时全都站在车辕上，气势还真有些唬人。
乞丐里那个领头的见状，明显很是不悦:“不是说了是肥羊吗？怎么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不知道啊，上面的人就是这么传的话，只说有些来头，所以不让在城中动手。”
“妈的，姓梁的坑我，这是有些来头吗？一般的商队谁会玩命？”
李坚带着商队和人狭路相逢，不等那群乞儿交流完，就听李坚先开了口:“好狗不挡道，识相的给我滚开，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我们求财不杀人，你放下一半货物，自然可以带着你的人安然无恙地离开，不然的话，我们人可比你们多一半呢。”
“三爷我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我不管你们背后是什么人今天敢和我动手，我们李家也不是吃素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乞儿们自然是不会让步，且他们占着人数的优势，也不认为自己就会输。
“还是那句话，留下一半货，保你们的命。”
见此，李坚开口道:“留十个人守着货物，其余人跟着三爷冲，这群人拦路抢劫，便就是匪，诸位只管动手，生死不论。”
“是。”
下一刻，三十来个拎着木棍的随从便就朝着那群乞儿打了过去，因为李坚那句生死不论，这些人下手半点没有收着，再加上身上都有些功夫，很快那群乞儿便被打散，四下奔逃。
留下守着货物的十个人，一边防备着有人从背后偷袭，抢夺货物，一边抱着受惊的骡子，耐心安抚。
张庆海，何文清和何浩源三个人自然也没有跟着冲上去添乱，一人拿着一根木棍在后面警惕着。
见人都跑了，李坚也不恋战，赶紧招呼了一声，赶着骡子车，向前疾驰而去。
今天算是吃了个闷亏，他总得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搞鬼，把这笔债讨回来。
直到跑出去许久，确定了身后再没有人跟着之后，张庆海才惊魂未定地问道:“商队会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吗？”
李坚的面色并不好看，却还是解释道:“近些年来太平，我们商队走到也一直是官路，这种事情我也才是第三次遇到。”
听到李坚这么说，张庆海才算安心了不少，希望后面的路程顺利，再也不要遇到拦路的匪徒。
李坚却想的更多一些，那些乞儿显然是背后有人指使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可是这幕后之人想要做什么呢？安排人拦路打劫过路客商，大抵是为了求财。
可是这背后的人要这么多钱，又是意欲何为呢？
第124章 定制豆腐模具
李玉秀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几个孩子去上学之后，就去找了大柱，问他这豆腐模具能不能做。
听了李玉秀的描述，大柱又拿着麦子画的图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婶子，这东西不难做，你要几个，我这几天刚好手上没活儿，可以给你做出来。”
“行，那你先给我做五个，要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见李玉秀作势就要拿钱，大柱连忙说道:“婶子不急，等我做好再给也行，这东西看着也用不了多少木料，您给我一个二十文就行。”
五个，那正好就是一百文。
李玉秀知道大柱不会乱要价，因此她也没有讲价，直接从自己的布袋里面取出来了一小吊钱递给了大柱。
大柱见状，赶紧恭敬地双手接过，然后道:“婶子放心，我一定都给您用好料子，做好了我亲自给您送家去。”
李玉秀摆了摆手道:“不急，慢工出细活，你仔细做，我也能多用些日子。”
李玉秀定完模具，就回家去了。
她完全不担心这钱大柱收了会偷奸耍滑，张老憨人如其名，那真是个实心眼的，连带着他两个儿子大柱和二柱也一个比一个憨。
也是因此，虽然大柱只会一些简单的木匠活，但是附近村子的人还是能找他做的，都尽量找他。
大柱但凡应承了，说是自己可以做出来的东西，必然不会偷工减料，让人挑出毛病。
张茂林几个人从学堂回来的时候，李玉秀就对几个人说了这件事情:“你大柱哥说了，那模具他能做，阿奶已经把做模具的钱给他了，等模具做好了，红豆再教我做一次豆腐。”
红豆也没有想到自己阿奶这么有行动力，她昨天确实也是想让阿奶找些事情做，但是也确实馋豆腐了，因此才出了做豆腐的主意。
可是做完她也发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现在不像后世便利，榨汁机，搅拌机，豆浆机，破壁机都有，不管用哪个，都不会费太多力气。
可是现在却只能用石磨磨豆子，要拉石磨，就要费很大力气，小叔现在不在家，家里只有阿奶和她们几个孩子，做一点过过嘴瘾倒是还好，真要把做豆腐当生意，阿奶一个人还是不太行。
于是，红豆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阿奶，您要想做豆腐生意我没有意见，但是这做生意就得投入成本，我们家得买一块石磨和一头毛驴。”
李玉秀一听还要下这么多本，那节俭的老毛病又来了。
“买磨盘做什么？村子里面不就有磨盘吗？我可以去村子的磨盘那去做啊。家里刚买了牛才多久，做什么又要买毛驴？”
麦子听李玉秀这么说，开口劝道:“阿奶，这做豆腐的手艺，既然要拿来挣钱，就不好叫人知道，还是在自己家做最为稳妥。
至于这毛驴，我们也是为了阿奶好，要做豆腐生意，可就不似我们昨天那般小打小闹，做一点就可以了，生意好了，可是要磨不少豆子的。
小叔如今不在家，我们几个年纪小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些事情只能指望阿奶，我们可舍不得累到您。”
买磨盘的事情，李玉秀想了想确实不能省，这做豆腐的手艺要是被人看了去，她还挣什么钱。
可是这毛驴子实在是不值当，李玉秀觉得自己是有把子力气的，地里那么多活儿她也没有少做，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买磨盘行，毛驴就不用了，阿奶有力气，这磨盘我自己拉得动。”
小稻闻言，干脆道:“阿奶，要么雇个人帮您拉磨，要么买个毛驴，要么这生意您就别干了。
阿奶也别气，听我给您算一笔账，大姐之前去镇上买牛的时候，也问过毛驴价，一头好毛驴也不过就五吊钱。
阿奶要是累病了，去镇上拿一副药至少得七八十文，但是显然，一副药是做不到药到病除的，至少也得三副药，这就是二百四十文。
现今黄豆价格和小米差不多，一斗最多不过十五文，也就是一斤最多也就一文钱多一些，昨天我们试过了，一斤豆子大约能出来个三四斤豆腐。
一斤豆腐按五文钱一块卖，也是卖的出去的，就按一斤豆子两文钱算，阿奶每天做二十斤豆腐，就能挣九十文。
阿奶要是累病了，这豆腐必然是做不了的，那三天损失就是二百七十文，这还只是保守估计，阿奶一天未必只能卖二十斤豆腐，累病了三天也未必就真的能好。
阿奶，您觉得这毛驴的钱，还真要省吗？”
李玉秀早被小稻这一笔笔账算愣了，听到小稻最后的问题，李玉秀都没有来得及多想，就立马摇头道:“不不不，不能省。”
张茂林没忍住掩嘴偷笑，然后说道:“阿奶说的对，这钱可不能省。”
但是李玉秀又很快反应了过来，说道:“你们不是说还能雇人吗？雇人一天五文顶天了吧？雇人不行吗？”
红豆闻言，问道:“阿奶能确保雇的人毫无私心，不是存了偷艺的心思来的吗？阿奶说一天五文，那一月就是一百五十文，一年就是一千八百文。
三年下来，工钱可就不止五吊钱了，而毛驴可不止能干五年活，日后就算不想干了，毛驴还能再卖出去，到底也不会亏钱。”
李玉秀这下彻底被说服了，但是经过这么一算账李玉秀也冷静了不少。
“行，这些都可以买，但是也不急在这一会儿，等你小叔回来再说，不然这么短时间买了牛又买驴，太显眼了些。”
几个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只要阿奶不非得自己拉磨做生意，他们其实都可以。
“红豆，你记得过两天教阿奶做豆腐呀，阿奶先把点卤水练熟了，后边做起来也能更轻松些。”
“没问题，阿奶你放心吧，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红豆还想着等把东西买全，还可以教阿奶做豆干，腐竹就算了，那玩意儿费时间不说，产量还少，卖贵了不好卖出去，卖便宜了还不够赔本的。
但是豆干不一样，豆干和做豆腐的步骤差不多，她还可以教给厨娘怎么做五香豆干，或者直接在家里做好，再送到食肆也是可以的。
第125章 试做豆腐成功
李坚一行人在遇到匪徒打劫之后，后面的很长一段路都很警醒，天下安定才不过二三十年，匪患也很久没有闹过了。
之前李坚也遇到过两次被人拦路打劫，不过也是因为那两年年景不好，那些人不过是附近要活不下去的流民，拦路也只是要些吃食。
可是如今不是灾年，不至于有百姓流离失所，而且这些人明显是有组织的，上来也不是为了一口吃的，明显是奔着劫财来的。
李坚之前和张庆海说的云淡风轻，但是他心里其实多少也有不平静，又联想到之前进城被刁难的事情，不由得李坚不多想。
莫非这群人后边，有官员在操纵？
那这郁南县，如今又该藏污纳垢到何种地步？
虽然心里窝火，但是李坚隐隐觉得，这群人背后的人，不是他一个没落士族旁支可以招惹的起的。
下次商队出行，还是避开郁南县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横竖他们这次也没有真的吃什么亏。
这么想着，逐渐到了晚上，一行人到达了一个新的县城，苍南县，这次进城十分顺利，一人二文的进城钱，看过路引，大致检查过货物之后，他们就被放进了城。
进了城也没有了那种诡异的感觉，一行人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这才算彻底放松了下来，找了家客栈，吃过晚饭，洗漱完之后，留了几个人守夜，其他人就全都躺在房间睡着了。
这一夜风平浪静，第二天让店家把水囊装好水，又带了些干粮，一行人就又继续出发往长安的方向去了。
知道早就出了之前那群人的地盘，他们现在的危机早就解除了，后边的路也算风平浪静，只是何文清三个人觉得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除了张庆海被红豆三个人强硬地塞了一身冬衣外，何文清和何浩源的衣服，实在是太单薄了些。
此时何文清父子二人身上捂着三层单衣，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张庆海，不免有些羡慕。
张庆海也很是得意，开口道:“哎，原本我也不觉得十月份能有多冷，但是红豆三个人非常坚持地让我带上了冬衣，说是我不带会后悔。
现在看来，还是红豆几个人有先见之明，你看这不就真的用上了。”
冻得牙齿打颤的何家父子二人看着一脸嘚瑟的张庆海，默契地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李坚此时也捂得严严实实，听到了几个人的话，这才注意到何文清和何浩源的衣衫着实单薄了些，拿过自己的东西，从里面翻出来了两件披风扔给了二人。
“舅舅和浩源先披上挡挡寒气吧，这北地比我们那边冷上许多，等会儿遇到城镇，让车队停一下，先去给你们买两件御寒的冬衣。”
何文清和何浩源原本还想说几句客套话，但是动作却比脑子要快，这天气越来越冷，坐在货车的车辕上，冷风刮着，他们实在是有些难捱。
披风递过来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利落地披在了自己身上。
缓了一会儿，何文清才道:“多谢三公子。”
“舅舅何必如此见外，我既答应了茂林几个人要好好照顾你们三个，那就要做到，还是怪我不够仔细，没有早一点注意到舅舅和浩源衣服单薄。”
何文清哪敢真把这件事情赖在李坚身上，只说道:“此事怪不得三公子，是我们缺乏经验，我想着带上了一些略厚些的衣衫就够了，没想到这边能这么冷。”
“再有两日就要到东都了，天气只会越来越冷，我们会在东都停留一些时间，把手里的货物出售一些。
舅舅和庆海要是有什么货物想要带回去，赚一笔差价的话也是可以的，到时候有不明白的，只管问我就是。”
张庆海也是才发现，李坚见何文清一直是随着茂林几个人叫舅舅，到了他这里就又成了庆海，客气一点的时候会叫他庆海兄弟。
这称呼主打一个各论各的，想到这里，张庆海都没忍住笑出来。
不过他也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些日子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张庆海基本都是一个旁听者，根本插不进去话。
反观何文清，和李坚交谈起来总能对答如流，关于做生意的问题上，两个人也能各自说出些见解，甚至于连何浩源都能时不时插上一些话。
只有张庆海，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只能尽可能地在旁边跟着学，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只能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悄悄请教何文清。
张庆海多少也能理解李坚待两人之间的态度差距，尊敬都是自己挣来的，红豆他们把他塞进商队，只能保证没有人欺负他，具体能学到多少东西，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虽然红豆几个人也说了，只是让他跟着出来见见世面，要是发现自己还是不喜这些事情，那他以后不来也是可以的，横竖也还是有人帮衬。
但是张庆海觉得，他好像也并没有不喜欢，相反，他看着何文清和李坚跟人打交道的时候，那怡然自得的样子，他还生出来了几分羡慕。
因此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尽可能的学习东西，好让自己这趟不白来。
就算不是为了帮衬侄女们，他觉得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也该好好努力，因此觉察到李坚对他们二人的称呼差别，他并没有在心里觉得别扭。
反而暗自下定了决心，他也要成为更厉害的人。
李玉秀定做好的模具拿回家的时候，红豆又从头教了一遍李玉秀要如何做豆腐。
这次教的更仔细了些，比如如何看豆浆的浓稠是不是合适，煮豆浆的时候要注意哪些细节，火候该怎么调整。
红豆说的细致，李玉秀学的也认真，最后把豆花做好，放进模具，压制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可以脱模了。
红豆看着颜色稍微有些发灰，不似她曾经见到过的豆腐那么白嫩的成品，还是决定先尝一口再做评价。
她不但自己尝，还贴心的切下来一块之后，又分成了几小块，然后递给几个人。
几个人一起尝过豆腐之后，都觉得味道十分不错，红豆也很满意。
第126章 别说的那么委婉
红豆捡了几块豆腐，和张茂林一起去给夫子送去，还贴心的教给了夫子几种吃法。
夫子之前是吃过豆腐的，这东西好多地方都有人会做了售卖，只是到了这临水村定居之后，再也没有遇见过有人卖豆腐。
兴许是这个地方太偏僻了些，有些手艺还传不到此处来，何夫子从前也吃过不少山珍海味，自觉自己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因此对于没有豆腐这件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有便没有吧，也不是非得吃的东西。
可是看着自己小弟子拿着新出锅的豆腐，眼巴巴地给自己送来的时候，何夫子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触动的。
这几个孩子拜自己为师的时候便说了，师同父，日后他们是要给他养老送终的，他们这么承诺了，也确实在努力去孝敬他。
不管是鼓捣出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亦或是做出来了什么新鲜的吃食，总会是有他的一份的。
他也惊讶于这几个孩子怎么会做出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又一想，几个人本就聪慧，小孩子又是最天马行空的年纪。
有了想法，再加上他们确实有把想法付诸于实践的能力，自然的，做出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像也就不足为奇了。
等红豆像是个小管家婆似的叮嘱完何夫子，何夫子才笑着说道:“为师都记下了，这豆腐我之前也吃过，你说的那些吃法，为师会试着都尝试一下的。”
红豆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先生，之前我给您的洗头皂你用了吗？比之杂货铺的猪胰子如何？”
何夫子尽可能中肯的评价道:“比杂货铺的香胰子要好用不少，只是药味儿太浓郁了些，洗完之后总会留些味道。”
“先生您先凑合用，我这些日子又新想出来一个做香胰子的法子，要能做出来，质地会比现在的洗头皂要软上一些，也更好出泡沫。
至于药味，我回去改良一下方子，再做来试试。
不过先生您也别嫌弃，我用的可全都是好药材，对于养护头发可是大有裨益，原本还想拿出去卖的，可是杂货铺的猪胰子一块才三文。
卖贵了我怕没有人买账，卖便宜了我又觉得亏钱，索性全给自己人用了。”
听到红豆将他归位自己人，何夫子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他觉得自己这徒弟算是收对了。
虽然是他徒弟，但是按年纪算，他都能做这几个孩子的祖父了，没想到一个人在这里避世这许多年，有一天还能感受到天伦之乐。
“茂林和红豆晚饭就留在这里吃吧，先生给你们做红豆说的那几种豆腐的吃食，你们也留下来一起尝尝好不好？”
张茂林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先生相邀，学生本不好推辞，只是阿奶已经做好了晚食，等我们二人回去一起用饭，我们改日再来陪先生。”
何夫子闻言，也不好强留二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等到二人告辞离开，看着两道小身影，何夫子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独居，此时却难得的，心里生出来了几分孤家寡人的悲凉。
红豆到底没能老实多久，终于在张庆海离开家半个月之后，再也坐不住了，凑在李玉秀身边，一会儿问:“奶，你想出去走走不？”
一会儿又说道:“奶，你累不，我给你捏捏肩。”
一会儿又:“奶，你渴不，给你喝水。”
李玉秀看她这么会儿功夫跑来跑去，努力找话说，就是坐不住的模样，心里偷笑，也猜到了红豆是在家里待不住了，但是面上却不显，就想看什么时候红豆自己沉不住气。
红豆见阿奶半点儿不接自己的话茬，干脆直接道:“阿奶，我想上山。”
“让你大哥和你一起去吧，不许往深山跑，玩一会儿就回来。”
见阿奶答应了，红豆立马跑去张茂林的房间，开心地说道:“大哥，阿奶让你陪我上山去玩，你先不要学了，陪我上山去吧。”
红豆的声音太激动，张茂林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刚刚还写的好好的字，此时晕来了一个墨点。
张茂林无奈，收起了笔，然后问道:“你又想上山做什么？”
“大哥，你一直在家，不觉得无聊吗？我们上山找宝贝啊，这个季节，山上的好东西可不少呢。”
张茂林也知道红豆平常喜欢往山上跑，小叔出门半个月了，红豆也许久不上山了，想也快憋坏了。
于是道:“你别老一个人跑出去玩，带上麦子和小稻一起，我们四个一起出去。”
红豆一想，真要找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四个人总比两个人背回来的东西要多，于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噔噔噔地又跑到了他们的房间，喊道:“麦子，小稻，我们去山上玩呀。”
麦子停下了画图纸的动作，抬头道:“小叔出门了，所以你终于打算连我们都不放过了是吗？”
小稻也说道:“别说的那么委婉，她就是想把咱俩当牛马。”
红豆没忍住一头黑线，这俩人，要不要这么了解她？
“哎，到底是姐妹感情淡了，我是看你们两个成天待在家里太无聊，想带你们出去玩一玩，你们怎么会这么想我？”
小稻见红豆的样子，对着麦子道:“坏了，咱俩还真猜对了。”
麦子也附和道:“都演到这个份上了，看样子今天活儿不少呀。”
红豆见自己示弱完全不好使，干脆破罐破摔道:“你们就说去不去吧？”
麦子和小稻想了想，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连上张茂林，四个人一人背上了一个小竹篓，往后山出发。
路上遇见村里人打招呼，四个人统一都是一套说辞，天越来越冷了，他们几个是上山捡柴的。
等避开了村里其他人，红豆指着一个方向对张茂林说道:“大哥，我还没有去过那个方向，你带我过去那边看看行吗？”
张茂林看了看那边，搜寻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确定那边也不会有危险，于是就答应了，带着几个人朝着红豆指的方向走了去。
第127章 山药豆
顺着山路往山上走去，红豆发现了几棵自己之前找了许久的无患子树，这还真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之前找那点儿无患子花了许多时间，这会儿她不到处找了，偏就遇见了这许多。
心里想着来都来了，不捡白不捡，红豆带着几个人将地上还能要的无患子果实全都捡了起来，放到小背篓里面。
捡完这些无患子，再往里走了一段距离，红豆惊喜地发现了几棵肉桂树，看枝干的粗细，这几棵肉桂年份都不短了，剥桂皮正合适。
但是现在却不是剥桂皮的最好时间，准确来说，有点儿晚了，但是红豆想了想过年的时候家里肯定是要炖肉的，有了这桂皮，加上之前的花椒，这味道也能好不少。
说起花椒，家里好像还有不少，小叔之前送去了一些到食肆，两个人怎么谈的也不清楚。
这东西也用不了许多，再加上是小叔和阿奶两个人辛辛苦苦摘的，红豆也不好意思分钱，因此也没有多问。
不过这东西也不怕放，留家里慢慢用也可以。
红豆想着事情，便没有太注意四周的植物，突然，小稻惊喜地开口问道:“红豆，你看那是什么？”
红豆听到小稻叫她，自然的顺着小稻指着的方向看了去，然后发现了几棵有些发黄的藤蔓上，长了不少灰褐色的豆子。
不是山药豆还能是什么？
红豆也没有想到还能在山上遇到野生白山药，一下子也来了兴趣，对着小稻说道:“那叫零余子，是一味儿药材，也能拿来吃，不止这零余子，它底下还长了长条状的茎，也是既能做药材，又可以当成菜来吃。”
小稻听红豆这么一解释，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那玩意儿就是山药豆，麦子听说有白山药也有了几分兴趣。
这白山药滋补，可以拿来做药膳，味道也十分不错，她来了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白山药了。
四个人里面最懵的大约就是张茂林了，但是张茂林看见几个妹妹已经默契地去摘那藤蔓上的豆子，也没有犹豫多久，就也加入了几人。
等到山药都摘完，几个人打算挖一些白山药出来吃，却想起来自己没有拿趁手的工具，于是只得作罢。
红豆想着明天一定要再上山来，还得拿上工具，到时候除了挖白山药外，还能剥一些桂皮回去用。
这山药豆也可以直接拿来种白山药，只是需要先催芽才能种到地里面，且第一年的山药会偏细长一些，要拿第一年长出的白山药再切块种植，才能收获品质好的白山药。
其实如果明天挖出来的白山药多的话，红豆完全可以留下一些做种子，种到自己那块地里面。
想到这里，红豆又想起来了自己还没有问清楚，这里到底有没有姜，她要是随便找个理由种出来一片姜地，会不会被人怀疑。
等到她把这个事情拿来和麦子小稻商量之后，两个人全都一脸看智障的表情在看她。
麦子:“咱们几个是打哪来的你还记得吧？”
小稻:“咱们从水里被捞出来后，阿奶煮给咱们喝的那是姜汤你知道吧？”
麦子:“你猜猜，姜汤是用什么煮的呢？”
小稻:“真的是好难猜哦，应该是姜吧？”
红豆:……
红豆的确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个一干二净，不过还好麦子和小稻提醒了她，他们在的这个朝代，是有姜的，姜还可以拿来入药，那她无意间找到了生姜，并且种出来一片姜地，想想也还说得过去。
这个问题解决了，红豆也放心了，明年找个什么理由，说自己有了生姜种子，并且真把生姜种出来了，也就不足为奇。
另一边商队此时已经走到了东都，东都是大城，临近年关，来往的商队人数不算少，李坚也带着商队的人打算在城中逗留一些时日。
布匹和茶叶都是紧俏货，在这东都城并不发愁卖，不只是东都的商户会买这些东西，便就是往来中原的胡商，也总喜欢买些茶叶和布匹回去。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些木偶的销路，李坚其实后来仔细想过红豆三个人说的销售办法，但是他觉得那几个办法，其实更适合在店铺售卖。
但是他们现在只是过路的客商，那几个办法实施起来有些困难。
把这个问题和商队里几个有经验的人商量之后，还是何文清想出来了一个主意。
“既然咱们没有店铺，那咱们就不零售了，这些日子我们接触一些杂货铺子，看看有没有愿意和我们合作的，我们提供货物，他们多少价卖出去是他们的本事。”
李坚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好像还不错，他之前差点儿就想着带着人上街，沿街叫卖了。
但是那种做法，无形中总会拉低这商品的档次。
不管怎么说，在一些人的观念里面，街边摆摊叫卖的东西，看起来就是要比店铺里出售的粗糙些。
“舅舅说的在理，那这几天我们先找几家店铺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合作对象。
舅舅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不如一并嘱咐了。”
何文清想了想，又道:“其实之前红豆他们几个说的办法并不是完全不可行，咱们的货品数量也有限，所以我们不如一个地方只找一个合作对象，货物也是限量供应。
到了商州和长安，依然可以效仿此举，至于往高价炒作那些珍贵木料的事情，那就要看和我们合作店铺的本事了，左不过他们把价抬得越高，挣得越多，我们的东西名气也越大。
等他们把名气打出去了，我们日后再来卖木偶也好办一些，不过这次最好先别签长久的契书，我们也得判断一下这些人的品行。
下次来，如果这些人没有私自仿制我们的木偶，那说明这些人尚有些底线，可以再进一步谈合作，反之，双方也没有契书，我们换一家合作也是一样的。”
李坚闻言，道:“舅舅言之有理，那就先按舅舅说的去做，有什么问题，我们及时沟通。”
第128 破旧的大门
张庆海这几天随着商队停留在东都，李坚和何文清分头行动去打听可以合作的铺子。
为了节省时间，何文清带着何浩源一起行动，张庆海自然就跟着李坚到处去见世面。
张庆海原本还不清楚这铺子要如何打探，难不成大街上随便拉着一个人就去问？不说那个人知不知道，就算真的问出来了，谁又能知道可不可靠。
虽然心中有疑虑，但是张庆海却也没有直接问出口，李坚看着他一副迷茫的样子，说道:“可是心中有疑问？”
张庆海心里当然全都是疑问，但是他也不知道这会儿问这种问题，是不是不合时宜，于是说道:“红豆嘱咐了，我是来跟随学习的，一切听三公子安排。”
李坚心中不免有些失笑，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红豆是长辈，他这个做小叔的是后辈。
“那就随我来吧，打探消息啊，也是有门道的。”
说完，李坚带着张庆海，两个人穿街走巷，街边的景逐渐从繁华变为破败，街上行人的打扮，也都变成了补丁摞补丁，不似之前的街道那般光鲜亮丽。
李坚拉着张庆海在路边一个小馄饨摊落座，要了两碗馄饨后，才问道:“老丈可知这城中的乞儿谁说了算，该去何处寻？”
话落，又在桌上放了十个铜板。
馄饨摊主见状，却也不急着去拿铜板，只问道:“郎君是要找人办事儿？还是有事情要打听？”
李坚听馄饨摊主这么说，似是来了兴致问道:“哦？敢问老丈，若是找人办事如何？若是有事情要问又当如何？”
“郎君莫怪，我这摊子是小本生意，若是要找人办事儿，能找乞儿的，自然不是什么磊落之事，老朽还有家小要养，还请郎君高抬贵手。
若是只是想问些事情，可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右拐，去土地庙找一个叫铁蛋的乞儿，他消息最是灵通。”
听罢摊主的话，李坚把铜钱往摊主的方向推了推，道:“老丈放心，自不会给您引来祸端，我们也只是想问一些事情。”
说完，不等馄饨端上来，就带着张庆海一起走了。
张庆海还有些心疼那两碗馄饨钱:“十个铜板是额外给的，我们馄饨钱也付了，为什么不吃了再走？”
李坚听张庆海这么问，只道:“等此事办妥，我请你去酒楼好好吃一顿。”
张庆海不理解，去不去酒楼吃饭，和吃不吃这碗馄饨有什么冲突。
李坚自也不会解释，他是少爷脾气又犯了，总觉得路边小摊不干净，因此他每次在路边小摊落座，只为打听消息，却从不会真的吃东西。
当然，他这种行事风格，要是被张庆海知道了，只怕也会在心中腹诽，他就是好日子过多了，臭矫情。
这条街不算长，很快就走到了头，两个人右转，没多久就见到了一个土地庙。
说是土地庙，大门已经掉了漆 斑驳脱落，露出了木头本来的颜色，墙也倒塌了一段，破败的大门虚掩着，实际上什么人也防不住。
第129章 打探铺子
李坚想要敲门，却觉得这大门看的他无从下手，另一只手没忍住抬起来遮住鼻子，这条街的气味儿确实有些不太好。
就在李坚心中懊悔，今日为什么没有带上个随从一起出来的时候，张庆海也看出来了他面上的嫌弃，猜到他估计是看不上这个地方。
于是抬起手敲了敲门，问道:“请问铁蛋在吗？我们有事儿要找他。”
见张庆海敲了门，李坚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是难为他了，打小就有些洁癖，但是家里有钱，倒也能纵着他的臭毛病。
只是每次要找人打探消息的时候，总免不了要找乞儿，他也知道这些孩子都很苦，也不是嫌弃这些孩子，就是单纯受不了这种环境。
破旧的大门被人拉开，露出来一个小脑袋，张庆海觉得这孩子也就和红豆差不多大。
小孩有些警惕地问道:“你们找我们老大做什么？我们老大现在不在，你们先回去吧。”
李坚既然都来了，自然不想无功而返，摸出来几个铜板，递给张庆海，张庆海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接过后就递给了那个小孩。
张庆海语气不自觉的就切换到了哄自己几个侄女的样子:“我们有事儿要问，能不能告诉我们铁蛋现在在哪儿？或者你带我们去也行。”
李坚也早就把掩住口鼻的衣袖放了下去，只是一直在闭气，实在憋不住了，再用力吸一口。
门内的小孩一直从门缝里面露出来一个头，手却扒着门，不退回里面，却也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似是思考了一会儿，门内的小乞丐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个人这才发现，这小乞丐实在是有些过于瘦弱，说是皮包骨头都不为过，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衣服，像是个个大麻袋，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走路还有些跛。
张庆海看的有些于心不忍，问道:“你几岁了？”
“我今年八岁了，因为我腿脚不好，铁蛋哥哥他们不让我出去，怕我被人欺负了，但是他们平常在哪里，我是知道的。”
李坚看着他的腿，也问道:“你这腿是被人打的吗？能治吗？能治的话我……”
“郎君心善，只是我这腿是天生的，治不了，铁蛋哥哥说兴许也是因为我这腿，我才会被家人丢掉。
我是铁蛋哥哥捡回来养大的，铁蛋哥哥可厉害了。”
这下张庆海和李坚两个人都沉默了，这孩子虽然过于瘦弱了些，腿还有疾，但是却一直都在笑着，应该是被他口中的铁蛋哥哥照顾的不错。
但是莫名地，看着总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小乞儿带着两个人走到了城中一条还算繁华的街道，看见了一家叫荟萃楼的酒楼，酒楼的生意看起来很是不错。
再往前走一点路，铁蛋就在那一个小巷子的拐角处。
远远地见到一个半大的少年，小乞儿就十分开心地朝着那个人跑了过去，虽然路都走不稳，但是也能看出那道身影的欢喜:“铁蛋哥哥。”
第130章 找铁蛋打探消息
那个半大的孩子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了小乞儿，惊讶道:“大春，不是叫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吗？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找我们了？”
是了，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把那个破败的土地庙当成了他们的小家。
“铁蛋哥哥，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是有贵客找你，我怕耽误了哥哥的事情，就带客人来了。”
铁蛋这才看见跟在大春身后的张庆海和李坚，然后开口问道:“两位郎君是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大春也想起来了两个人刚刚给自己的那几个铜板，献宝似的递给了铁蛋:“哥哥，这是贵人刚刚给我的，都给哥哥拿着。”
铁蛋揉了揉大春的头，说道:“给你的你就拿着，去买馒头吃，哥哥不要。”
李坚又拿出来了三十个铜板递给了铁蛋，然后说道:“我们是过路的客商，现在手里有一批做工还算巧妙的木偶，想问一下这东都有哪家店铺是我们可以谈合作的。
听闻你是这东都消息最灵通的，所以我们特来寻你。”
听到这两个人只是问这件事情，铁蛋毫无心理负担地接过了李坚递过来的铜板，说道:“两位郎君请随我来。”
两个人跟着铁蛋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大槐树下，树下还摆着几块大石头，大石头表面已经光滑了，显然没少被人坐过。
几个人在石头上坐下，李坚递过去了一个小狗的木偶，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木偶，这一批一共有十四个不同的，我们想知道和哪家谈合作会好一些。”
铁蛋接过去小木偶，摆弄了一下，看的一旁的大春眼睛都亮了，但是他却也知道这东西是贵人的，他不能动。
铁蛋看着这小东西确实算得上做工精巧，仔细想了想，说道:“两位郎君可以考虑两家合作，一家是景记杂货铺，他们家就是做杂货生意的，东都和附近几个城镇最大的杂货铺子都是他们家的。
还有一家是董记杂货铺，不过他们家不是只做杂货生意的，家里还有酒楼茶楼绸缎庄。
虽然他们家的杂货生意做的不是最好的，但是两位郎君这东西做的精巧，也并非只能在杂货铺售卖。”
铁蛋说完，恭敬地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回去，李坚拿过那小木偶，又问道:“不知道这两家人的品性如何？”
“郎君放心，我既然给二位推荐这两家，自然是因为这两家的东家都算得上和善，且做生意也守信用，相对比之下，王记和宋记也是有能力合作的，但是东家做人实在是……”
李坚自然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察觉到大春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小木偶在看，于是把木偶递了过去，说道:“喜欢吗？这个送你了。”
大春显然很想接过去，但是还是下意识先看了一眼铁蛋，铁蛋觑了一下李坚的神色，然后对着大春点点头，说道:“既然是贵人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于是大春开开心心的接过了那个小木偶，然后说道:“谢谢大哥哥。”
“这东西你收好，玩的时候避着些人，免得有人见你小，再把东西抢了去。”
大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问清楚这些事情，李坚就先带着张庆海回了客栈，一到客栈李坚就叫伙计烧了热水送上来，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等到李坚洗完澡下来，又和张庆海一起吃了些东西，才见何文清父子回来。
父子二人显然这一天没少跑，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见李坚在楼下吃东西，更是直接拉过他的茶壶，各自倒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李坚和张庆海看的有些目瞪口呆:“舅舅和浩源这是去了何处？怎的累成这样？”
何浩源喝完水，也缓过来了一些，然后才说道:“不是说要找杂货铺子合作吗？我和我爹把东都的杂货铺子都看了一遍，跑的我到现在腿都还在抖。
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们雇车了对不对，我就知道，我爹太抠门了，非得说走路好，锻炼身体。”
李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们也没有雇车，也是走过去的。”
张庆海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占了便宜，跟着李坚出门，无形之中还少花了不少力气，要是跟着红豆舅舅出去，只怕也要挨个铺子去打探。
李坚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口道:“舅舅和浩源还没有吃东西吧？我让伙计再上一些，不知舅舅有没有找出来合适的铺子？”
何文清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递过去说道:“这是我找到的几家觉得合适的铺子，这东都最大的杂货铺子有四家，分别是景记，董记，王记和宋记。
不过我四处走街串巷和人打听，这宋记和王记不是个可以长久合作的对象，我们可以主要考虑景记和董记。
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了两家不起眼的杂货铺，这两家虽然比不得刚说的那四家看起来家大业大，但是这两家铺子背后却都有倚仗。
一家背后的人是许州州牧，一家背后的人是这东都的县太爷，咱们不是还弄了几个好料子的限量的木偶吗？我觉得这两家的东家都可以结交权贵，也是个好选择。
只是和官家的人做生意，就怕日后生变，到时候人家真的要以权压人，咱也没有什么办法。”
何文清的话说完，李坚再次陷入了沉思，他说的没有错，考虑的也很周到。
和景记，董记合作，那在权贵之中打开市场就要艰难些，毕竟这两家是实打实的商户，可要是和另两家的其中一家合作，人家真的要以势压人。
他这个小世族旁支的身份根本不够看的，就算最后能算计回去，到底还是像吞了苍蝇。
“舅舅说的都在理，左右我们也不着急走，应当还得在东都留上一些时间，我这几日问一问这两家背后之人的行事为人如何，再做打算。”
临水村，红豆的行动力和她阿奶可以说是一脉相承，知道了那处有白山药，第二天就拉着张茂林和麦子，小稻又上了山。
觉得他们四个小孩力气不够，这次还拉上了自己阿奶一起。
李玉秀昨天吃了蒸熟的山药豆，觉得味道不错，听几个孩子都说这地下长得白山药味道更好，而且要是多的话，还能拿去卖给药铺，杂货铺。
于是李玉秀很容易就被说服了，也跟着几个人一起上了山挖白山药。
第131章 不知道，试试呗
到了后山，李玉秀看着那有些发黄的滕蔓，心道小孩子眼神就是好，要是换成她，充其量也就是当成杂草割回家喂鸡喂牛。
几个人拿好手里的锄头，看着红豆问道:“从哪刨？”
红豆哪里清楚从哪刨？这玩意儿长在地底下，她也没有那种能扫描的系统，只要扫一下就能确定准确的位置。
想了想，又看了一下藤蔓长出来的位置，凭借经验指了一个大概的位置，说道:“先从这里开始挖吧，挖的时候小心一点，挖断了会影响价钱的。”
听到挖断了会影响售价，几个人果然更小心了几分，顺着红豆指的那一块，一点点地刨开地上的土。
但是几个人再小心，还是在李玉秀挥起锄头再次抬起的时候，带出来了一截露出来白色的肉的山药。
见挖对了地方，几个人干脆连锄头都放下了，直接拿手开始刨起来了那白山药旁边的土层，然后很快就拿出来了一节被挖断的白山药。
这节白山药长得不算小，李玉秀看见这东西长得确实比那山药豆要大了不少，也觉得自己跟着一起来这个决定是很正确的。
李玉秀带着四个人在山上挖了许久，直到天色都有些黑了，几个人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拿上自己挖出来的白山药下山。
李玉秀掂了掂竹篓里的白山药，猜想着四五十斤总是有了的。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值不值钱，能不能卖上一个好价。
李玉秀心里这么想着，还没有问出口，张茂林却先开了口:“红豆，我们挖了这么多，真的能卖出去吗？这个东西值钱吗？”
红豆闻言回答道:“应该不会太便宜吧，这东西能入药，也能做药膳，一些大户人家还会拿去做糕点，且我也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养这个东西，那就应该都是野生的，价格应当不会低。
哦，对了阿奶，能给我留一些做种子吗？我想在我那块地上种一片白山药，要是种出来了，我们还可以拿去镇上卖，多了的话，用牛车拉着去县城卖也是可以的。”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说，问道:“你还会种这东西呢？”
红豆嘻嘻一笑，说道:“不知道，试试呗，我们不是还有山药豆吗？这两个我都试一试，也许哪个碰巧就真的种出来了呢？反正都是山上挖的，我们也没有花钱不是？”
说是山上挖来的，李玉秀好像就很容易被说服，这东西不值钱，试一试也没有什么。
红豆也清楚自己阿奶的心态，因此才在卖之前想着法子哄李玉秀答应她这件事情，自己阿奶有一点好，只要答应了就肯定会做到。
“行，我们红豆有本事，就给你留一些拿来种，万一真能种出来呢，阿奶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我就知道，我阿奶最是深明大义，难怪能养出来我爹那么优秀的儿子，村里那些只知道扯闲篇，传闲话的老太太们根本没法和您比。”
李玉秀被夸的有些飘飘然，但是听到了最后一句，下意识就要看四周有没有人，这种话，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说也没有什么，但是要是让旁人听见了，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
确认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家里，李玉秀也算放了心，还不死心地对红豆说道:“你这妮子，净会胡说八道，要是被人家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把你编排成什么样子。”
“阿奶，我知道啦，下次我回家再说，我这不是也是看这四周只有我们才这么说的。”
回到家后，李玉秀看着这些白山药，问道:“这东西要怎么吃？和那山药豆一样，蒸熟了吃就可以吗？”
听见李玉秀的问题，红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东西当然可以蒸熟了吃，还可以洗干净切成块，和粥一起煮。
不过最好吃的吃法，还是拿来炖鸡，炖排骨也可以。”
李玉秀知道红豆这是又犯馋了，很不留情地赏了她个大白眼，然后说道:“那还用你说？什么玩意儿拿来炖肉不香呀？”
李玉秀也不知道红豆怎么就这么会吃，这会子村子里好些人家都还吃不饱，甚至于农忙结束之后，一日三餐就又变回了一日两餐。
他们家还是因为李玉秀心疼几个孙子孙女读书太费脑子，要是吃喝跟不上，饿到了，脑子再不转了，岂不是得不偿失，这才每天都是一日三餐。
后来红豆时不时上山就能找到草药拿去卖，尤其卖了那何首乌之后，家里的存银一下子就多了许多，李玉秀也开始三五不时地往家买点肉做给几个孩子吃。
但是就算这样，红豆还是总会想着法子让她给做好吃的。
算了，爱吃些好吃的也没有什么，左不过红豆能花也能挣，家里如今也不差她这几口肉，索性由着她吧。
“今天晚上是别想了，咱家里养的鸡都是留着下蛋的，就算不拿去镇上卖钱，你们几个上学辛苦，也得每天都得吃一个的。
明天大河村那边有大集，我去看看给你们买只鸡回来吃，今天你们就先喝粥吧。”
红豆听李玉秀答应了明天买鸡回来煲汤，于是又有些得寸进尺道:“阿奶，排骨，还有排骨，山药排骨汤也好吃。”
“一说吃你就来了精神，行，明天阿奶一起都给你们买回来。”
见阿奶今天这么纵着自己，红豆也很乖地凑到李玉秀旁边说着好话:“阿奶，我这可不是只为了自己，这书上说了，这山药鸡汤和山药排骨都是很滋补的药膳。
阿奶为家里操劳了这么多年，现在我们不那么缺钱了，阿奶也该好好补一补，我们几个年纪小，吃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亏了阿奶啊。
阿奶才四十多就这么多白发了，我问过人了，这就是气血不足的缘故，所以我们几个以后要挣好多的钱，给阿奶买好多好吃的补一补。”
李玉秀看着抱着自己胳膊撒娇的大孙女，虽然知道她这套说辞，哄自己的成分比较多，但是到底还是被说的心里十分熨帖。
没忍住揉了揉红豆的头，说道:“就你嘴甜。”
“这可不是我嘴甜，我们几个可都是这么想的，不信阿奶问他们几个是不是？”
第132章 顶顶厉害的老太太
看着家里挖回来的那么多野生白山药，李玉秀觉得单靠她和几个孙子孙女，吃是吃不完的。
既然说了这东西不愁卖，李玉秀第二天干脆赶了牛车进城去卖白山药。
这牛车李玉秀原本也是不会赶的，可是车买回来之后，张庆海就兴致勃勃地去和人学会了如何赶车，临出门前，怕家里有用的到牛车的地方。
干脆还拉着李玉秀一起学了好几天，李玉秀因此也会赶车了。
只是赶得不好，李玉秀也怕半路上牛突然就不听话了，她到时候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学的时候李玉秀也因为这个问题犹豫过。
她觉得自己暂时可以不出门，等张庆海回来了再说，可是张庆海一句话就说服了李玉秀:“娘，你觉得红豆能待得住吗？”
事实证明，红豆她就是待不住，李玉秀看红豆消停了半个月又要闹着上山的时候，心里还诡异的有一种石头落地了的感觉。
想着怎么也是去镇上，李玉秀在车上放上了他们挖的白山药，还有一些花椒，以及红豆之前捣鼓出来的洗头皂，她说了要送给她外公外婆八块。
这些日子那洗头皂她也用过，确实比直接用皂角洗舒服了不少，洗完头皮也不痒了，想也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起初李玉秀还不敢赶太快，只驾着牛车在路上晃悠悠地走着，路上一直也没有出现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
红豆他们买回来的牛，性情十分温顺，这些日子也一直是李玉秀在喂养它，因此它十分听李玉秀的话。
甚至路上李玉秀还遇到了几个其他村子的妇人，问她这牛车搭不搭人，她们也按一人一文钱的给她车费。
李玉秀都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横竖都是跑一趟镇上，拉人不过顺手的事儿，还能挣几文钱，不挣是傻子。
那几个妇人也算知礼，把李玉秀带着的东西好好的堆放在一起，也没有乱翻，然后就坐在车上和李玉秀聊着天。
“老姐姐，你可真厉害，还会赶牛车，就算给我辆牛车我也不敢用，我害怕牛突然不听使唤。”
“要我说，就冲您能赶牛车，您就是这附近十里八乡顶顶厉害的老太太。”
“你这话说的，这位婶子要是不厉害，能置办起牛车？这牛车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的吗？”
车上的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夸赞着李玉秀，能看得出来他们是打心眼里羡慕李玉秀买得起牛车，还会赶车。
起初李玉秀的注意力全在路上，后来被车上的氛围带动着，也放松了不少，开始回应起后面人说的话。
“我们家没有什么钱，家里人也少，地里忙不过来，这才咬牙买了牛来耕地。”
“这赶车还是我小儿子教我的，我小儿子这些天出门做工了，怕我用牛车不方便，教了我好几天我才学会，今天这是我第一次赶车出门。”
“诶~你们不要害怕啊，我们家牛很温顺的，它不会乱发脾气的，你们看咱这牛车不是一直都很稳当吗？”
一路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到了镇上，几个人按着说好的付了车费，然后还有人问李玉秀:“婶子，你什么时候回去啊？你要是不着急回的话，能不能等一等我们，我们后晌还搭你车回去。”
李玉秀也不确定自己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办好，下午还得在放学之前给几个孩子做好饭，于是说道:“还真不成，家里只有几个孩子在，我办完事儿还得回去给几个孩子做饭。
咱就看缘分吧，我回去的时候要是能碰到你们，我就再载你们一程，要是碰不到，你们搭别人的车也是一样的。”
听李玉秀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强求。
进了城，李玉秀赶着牛车到了食肆的后院，陈掌柜见来的人是李玉秀一个人，红豆并没有跟着，还觉得有些遗憾。
但是陈掌柜面上也十分热情:“我就说几个郎君娘子的怎么一个赛一个的聪明，还是婶子您教得好，这才几天，您都会赶牛车了。”
李玉秀听了一路的夸奖，此时已经淡定了不少，等陈掌柜的说完，李玉秀招了招手，对他说道:“你过来，我给你看些好东西。”
陈掌柜一听好东西就来了精神，赶紧凑过去看，然后就见李玉秀拿出来一节土灰色的棒子给他看。
看了会儿，陈掌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婶子，这是白山药？”
“嘿，我就知道你是个懂货的，红豆说了，这东西能拿来炖鸡汤，也能炖排骨汤，最是滋补了，咱们食肆能卖吗？”
听李玉秀说是红豆说的，陈掌柜又来了精神，前些日子红豆教他们做的那个丸子汤，有不少食客都很喜欢。
按着红豆教的方子处理过的肉做出来的丸子，软糯弹牙，口齿留香，厨娘还根据红豆说的可以在里面放些蘑菇的思路，改良了一下。
有的里面加了一些剁碎的菜碎，有的加了一些葱末，也有不少食客喜欢，陈掌柜想着，这丸子汤里面加萝卜做了有些日子了，倒是可以试试加些白山药。
“婶子，您也不必去其他地方了，还是老规矩，卖给咱家食肆，反正我去哪里采买都是一样的，更何况这种好东西我之前还买不到。
听人说这东西三四十文一斤，我按四十文收了，您觉得如何？”
到底是自己儿媳妇的铺子，李玉秀也怕生意赔钱，于是问道:“这价收，你们不会亏本吧？”
陈掌柜闻言，有些自得的说道:“您只管放心，不但不会亏本，还有不少赚头呢。”
这山药就算四十文一斤也没有什么，反正拿来炖汤也用不了多少，鸡肉十二文一斤，一只鸡也就五六十文上下。
一只鸡剁块，再加上一节白山药，就可以炖一大锅鸡汤。
鸡汤按小盅卖，一盅里面一两块鸡肉，再加上几小块白山药，卖六文钱一盅都是不会亏本的。
陈掌柜越想越觉得这生意实在是好呀，虽然采买上的一些便宜他占不到了，但是卖出去的多，他多少也能沾点光。
反正他有分寸，这点便宜也是主家默认的，由不得他不开心。
第133章 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李玉秀不掺和食肆的经营，张庆山和何瑞珠这些日子也托何文清带回来过话，说是这几个月食肆经营不错，挣了不少钱。
因此陈掌柜说还有不少赚头之后，李玉秀也就放了心，要把白山药全都卖给食肆，但是又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了一些。
等把要卖的过完秤，一共是四十三斤六两，共一千七百四十四文，陈掌柜把钱数清给了李玉秀，李玉秀信得过陈掌柜，直接就收了起来。
然后李玉秀又问道:“铺子里的花椒还够用吗？我这次也带了一些来，要是现在不需要我就拿去药铺问问。”
陈掌柜想了想上次收的还有好些没有用完，就道:“花椒暂时不缺，婶子去药铺询个价看看，要是价格实在太低，您给留着，存放好了，食肆后面肯定还会要。”
见陈掌柜都这么说了，李玉秀干脆都没有把花椒往外拿，直接拿出来了了她带的洗头皂，因为想着要托陈掌柜帮自己跑个腿，她还多带了一块当谢礼。
陈掌柜看见李玉秀递给他一个黑黢黢的小圆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还是接了过来。
然后就听李玉秀说道:“这个胰子是几个孩子看书捣鼓出来的，说是洗头用的，听说能让头发变黑，我用了一些日子觉得还不错，给你也拿了一块试试。”
听到李玉秀说这胰子能让头发变黑，陈掌柜下意识就盯着李玉秀的头发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李玉秀的发色好像就是比之前深了一些。
心里这么以为了，陈掌柜感觉这一定是好东西，于是赶忙和李玉秀道谢:“婶子，这么好的东西，您就这么给我了，这要是拿出去卖，只怕也值不少钱呢吧，您这让我说什么好？”
李玉秀打断了他继续说那些感动的话，又递过去八块洗头皂，然后说道:“不白给你，还得劳你跑个腿，将这些胰子和我留的那些白山药，送去给我亲家公亲家母，这也是几个孩子的孝心。”
陈掌柜先收了东西，再听就是这么点儿小事儿，于是连连保证自己一会儿得空了就把东西送过去。
嘱咐好这件事情，李玉秀连个背篓都没有背，直接拎了个小竹篮就去了济慈堂，杜掌柜见来的人是李玉秀，脸上也堆着笑。
前些日子收的他们家的那几百年的何首乌，由人送去了长安，辗转卖到几个贵人手里，那可是没少赚，因此主家那边还连连称赞他办事周到，还得了不少好处。
因此今天看见李玉秀，他心情也十分不错。
“您可有些日子不见了，这次是有什么好东西吗？”杜掌柜热络地过去打招呼。
李玉秀直接掀开篮子上盖的布给他看:“这东西你们收吗？多少钱？”
杜掌柜一看是花椒，这东西用处不少，一些大户人家泡茶是就喜欢放些花椒在里面，花椒还可以温中止痛，用来治疗脘腹胀痛，呕吐腹泻。
又因为这个朝代粮食产量低，农田都被用来种植粮食，鲜少有人会种花椒，因此这花椒基本都是野外生长的。
也因此价格自然也高了些，杜掌柜把花椒拿到手中仔细看了看，确定是已经晒干了的，又闻了闻味道，确认保存的也还可以。
于是说道:“这东西一斤我给你120文，你觉得如何？”
李玉秀没想到药铺给的价钱居然比自己食肆给的高了不少，但是李玉秀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自家儿媳妇的铺子，她少要点，儿媳妇就多挣点，到底肥水不流外人田。
虽然心里知道这个价格不低了，但是想起来之前自己小儿子和几个孙子孙女说的话。
“和人做生意不管你满意不满意，总要讨价还价一番，不然次次一口价，时间久了，他见你不和他讨价还价，他就会想办法坑你了。”
于是，李玉秀一副底气很足的样子，开口道:“不行，得一百五十文一斤。”
杜掌柜心道，果然啊，他就知道这家人越来越不好忽悠了，要换成其他人听到自己给的价，早就开心的答应了，哪里会觉得这个价格低，果然人家来之前心里是有数的。
于是两个人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以一百三十二文一斤成交的。
李玉秀拿来的那一小竹篮，看起来是不少，但是这花椒晒干了其实是很轻的，称完也就一斤六两。
杜掌柜直接给了她二百一十二文，李玉秀接过钱，想起来昨天答应了红豆要去给大集给她买肉买排骨。
但是她今天来了镇上，干脆直接从镇上买了拿回去吧，省的她回去还得特意再跑一趟。
她去普通老百姓进城摆摊的那条街去看了看，然后买到了一只老母鸡，一共花了五十三文。
又到肉摊那去买排骨，这会子大家肚子里油水都少，肥肉的价格最贵，李玉秀问了价，今天的猪肉，肥肉十五文一斤，瘦肉十二文一斤，肥瘦的十三文一斤。
反倒是排骨，这上面基本上都是瘦肉，还带了骨头，剔下来肉太琐碎，不成块，也不好出售，因此价格倒是最便宜的，只要十文钱一斤。
李玉秀买了两斤排骨，一边觉得这肉买的便宜，一边又觉得这肉上的骨头她也是十文钱一斤买的，实在是亏了。
但是买都买了，李玉秀也只能拎着东西回食肆找自己的牛车。
把东西放到车上放好，李玉秀想起来自己想做的豆腐生意，于是问道:“我要是做些豆腐拿来镇上卖，你觉得如何？”
陈掌柜听李玉秀说自己会做豆腐，也来了精神，豆腐这东西，他只在洛水县见过，他们清平镇虽然也属于洛水县，但是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他为食肆采买的时候，也没有办法从洛水县买完了再拉回来，豆腐又容易碎，实在没有这个折腾的必要。
大抵镇上的吃食铺子都是这么想的，因此清平镇实实在在是没有人卖豆腐做成的吃食的。
李玉秀要是想做豆腐卖的话，只要味道还可以，除了自家的食肆铺子，陈掌柜也可以帮着找其他几家同样做吃食生意的铺子定一些。
反正豆腐做成的吃食，也有很多做法，到时候就看谁家做的最符合食客的口味儿了。
第134章 赵春生
听了李玉秀的打算，陈掌柜想好了自己可以帮着联系的几家吃食铺子，于是说道:“这镇上没有人会做豆腐，您要是真想做这门生意，那自然是可以的。
除了咱们自家食肆每天都可以定一些豆腐之外，我还可以联系几个平时相熟的掌柜的，也能从您这里每天定些豆腐，不敢说挣多少钱，每天有些收入是肯定的。”
李玉秀听陈掌柜这么说，想到了小稻说的那个词，销路，她觉得这应该是找好销路了吧？
她现在还会赶牛车了，那运货也是不怕的，这么想着，好像他们现在缺的，就是磨盘和毛驴了。
她觉得还没有见到回报的时候，一下子投进去这么些钱，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李玉秀想了想，决定先去买个磨盘带回家，至于毛驴的事情，可以等她小儿子回来了，再和他商量一下。
其实红豆他们说的还有一个办法，雇个人来给她拉磨，只要不是她一个人干，家里几个孩子其实也是同意她做些事情的。
李玉秀脑子里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赵春生，他爹娘就生了他一个，他还小的时候，爹娘就意外去世了，他被小叔和婶娘养大。
但是他婶娘容不下他，小时候吃不上饭，要不是村里人看不下去，经常偷摸接济他，这孩子只怕早饿死了。
后来有一次，大冬天的他婶娘非说自己肚子里怀着孩子，就想吃鱼，逼着才十岁的赵春生大冬天的去河里捞鱼，差点儿把赵春生的小命都搭上。
后来村长实在看不过去了，直接做主让赵春生和他小叔一家分了家，反正不分家，赵春生也没有饭吃。分家的时候，村长做主把赵春生爹的地分给了他，还有他爹娘盖的房子。
刚开始岁数小，他一个人管不了地里的活，村长直接帮他把地佃了出去，每年拿的租子也就够他吃了，反倒比没分家时日子还好些。
再加上街坊四邻的帮衬，赵春生总算是长大了，后来成丁之后又分了三十亩田地。
不过他现在家里没有人帮衬，每年种地总得找人家搭伙种，说白了就是得让人家帮忙，种完总得给人家一些好处，不过他挺知足了。
就是到现在都十七了，手里还没有什么钱，也讨不到媳妇。
不过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之前村里人帮过他的，他都记着恩呢，李玉秀也给过他不少吃的，所以看见红豆他们几个落水的时候，赵春生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救人了。
要真需要找个人帮忙的话，李玉秀觉得赵春生就不错，别的不敢保证，他干活肯定卖力气，而且不让他干的活他绝对不会瞎打听。
后面还可以教一教他赶牛车，这几年虽然他们这一片太平了不少，连混子都不敢明目张胆惹事儿，但是一个大小伙子去镇上送货，总比他一个老太太安全些。
人家救了她孙女，李玉秀也觉得能帮一把就该帮一把，毕竟春生那孩子这些年也不容易。
想清楚了这些，李玉秀回来路过梨花村的时候，直接找石匠买了个磨盘，青石做的，花了她四十五文。
等到张茂林他们放学回家的时候，李玉秀对着几个人说了她的打算，听到阿奶要找来帮忙的人是他们之前的救命恩人，还说了一下赵春生的凄惨经历。
之前把账算的十分清楚的小稻这会儿也表示了同意，其他三个人更是表示没有问题。
然后这件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下来，除了现在不在家的张庆山，张庆海和何瑞珠之外，全家人都觉得这样处理很合适。
李玉秀当晚就带着张茂林一起去找了赵春生，赵春生住的院子是他爹娘当初留下的，年头有些久了，但是赵春生收拾的还算干净。
当初为了这个房子，他婶娘可是闹了好大一通，最后还是村长发了话，再胡搅蛮缠，直接将他小叔一家赶出村去，此事才算作罢。
“春生在家不？阿奶有点事儿找你。”
赵春生听到有人喊自己，以为是哪家人又要帮忙，赶紧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就见到了站在门外的李玉秀和张茂林。
“阿奶，茂林，你们找我什么事儿？是不是海子不在家，家里有什么活没人做了？你们等一下，我换个衣服就跟你们过去。”
见他张嘴就是要帮他们家干活，李玉秀也感叹这孩子的心眼太实了，这些年不管谁招呼人帮忙他都去，干的还是最卖力气的那一个。
“你别急，阿奶是有事儿找你，咱们屋里说。”
听李玉秀这么说，赵春生忙把人请了进去，让人坐下又手忙脚乱地要去烧水给两人喝。
显然他这里很少来客人，他第一次招待人，有些不知所措。
“春生你坐下，先别忙活了，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我打算做些豆腐带到镇上去卖，只是每天都得磨豆子，这几个孩子心疼我，不让我一个人干，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来帮忙。
每天应该也就最多一个时辰，我每天给你五文钱，后边要是干的时间长，或者要你做其他事情，工钱咱再商量着涨一涨，你觉得怎么样？”
赵春生听说李玉秀要花钱雇他，连忙摆手道:“阿奶，不用给钱，您告诉我什么时辰过去，我到时候过去就行。”
“不行，你要是想帮忙，就得拿工钱，我这活也不是干一两天，后面只要不农忙，是每天都要做的。
你要是不收我的工钱，那我只能去找别人帮忙了，不过阿奶还是最放心你，你年纪也到了，人也长得还算精神，也该攒些钱了，等手头宽裕些阿奶帮你张罗个媳妇。
成了亲，有了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也才像是个过日子的，你难不成还想一辈子打光棍啊？你爹娘可就你一个儿子。”
听李玉秀这么说，赵春生也有些感动，这些年，还是头回有人对他说这些话，为他以后做打算。
他也想过成亲，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上面没有父母帮衬，他一个人也种不来那么多地，年年找人帮着一起种，他其实也存不下什么钱。
谁家舍得闺女来和他过苦日子啊？
既然现在李阿奶要给他一个挣钱的机会，他一定得珍惜。
“阿奶，您别找别人，我能干，您雇我吧，我保证不偷奸耍滑。”
“那好，阿奶这几天先准备一下，等准备好了，就喊你过去帮忙。”
第135章 引为知己
李坚一行人在东都停留了一些时间，终于是接触到了许州州牧的小儿子邓植，也就是杂货铺后面的东家。
李坚和何文清两个人也大概了解过邓植开杂货铺的情况，许州牧官职不算低，从二品，代掌兵权。
邓植是许州牧的小儿子，虽是庶子，但是因为是老来得子，因此他过得还算畅意，家里原本想让他读书，可他一听那些经史子集就犯困，也就对算学还有些兴趣。
后来许州牧见他读书不行，又想过让他习武，可他真的就是一点苦都吃不得，武学师傅严厉些，强迫他练上几日，他指定要病一场。
武学师傅松懈些，他直接能给你表演一个什么叫得意忘形。
挣扎了几年之后，许州牧终于认清楚了现实，他这个小儿子，就是个富贵闲人的命，回头给他多留些银钱傍身，就随他去吧。
直到邓植十三四岁，闹着要管理铺子，但是邓家人实在是知道自己家这个少爷是什么德行，只松口给了他一个收入一般的杂货铺子。
但是邓植却很开心，还给杂货铺起了个名字叫欢喜，对铺子的经营也十分上心，或许是没有找到这做生意的窍门，总之很努力，但是毫无起色。
李坚又托人侧面打听了一下这邓植的性情如何，得到的答案都是，人娇气了些，但是从不以势压人，待人也和善。
李坚一瞬间就在脑子里找到了邓植的低配版，他五弟，一样是个不求上进，只想混日子的娇气包。
因此，李坚和何文清二人通过欢喜杂货铺的掌柜的，约了和邓植见面。
这次商谈，主要是何文清和李坚在和人商议，张庆海和何浩源主要是跟在身边旁听学习。
这笔生意谈的还算顺利，很快双方就商定好了一个彼此还算满意的价钱，然后就把每个玩偶各售卖给了邓植的杂货铺一百个，又把那些珍贵木料的每种卖给了他一个。
邓植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要是能运用得当的话，这些木偶的价格就会跟着水涨船高，售卖对象直接决定了价格区间。
但是怕邓植想不到这一层，李坚还好心地把他们之前想到的一些经营策略教给了邓植，怕话说的不够直白，他意会不到，李坚那是说的十分仔细。
把这些办法教给邓植，邓植恨不得直接将李坚引为至交好友。
离开的时候，李坚觉得虽然双方没有签订长久的合作契书，但是下次他们再带着货物路过东都的时候，应该是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意外。
定好了这件事情，他们手中的茶叶和布匹也出手了不少，已经小赚了一笔，眼看着都快要到十月底，李坚也怕误了回家团圆的时间，也不再继续在东都逗留。
李玉秀这些日子也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怕自己发挥不稳定，砸了儿媳妇食肆的招牌，李玉秀还在村子里试卖了几天。
今年还算风调雨顺，地里的收成也不错，此时天气愈发寒冷，躲在家里猫冬的村民们，偶尔也舍得打打牙祭。
李玉秀听了小稻之前算的豆腐的成本，为了售卖方便，她还特意又买了一杆秤，又花了她五十文钱。
因为官府对度量衡的管制，私造秤是违法的，李玉秀为了这杆秤又赶着牛车去了一趟镇上，顺便看了粮铺里面黄豆的价格，一斗十四文。
这回有了秤，李玉秀具体称了一下一斤豆子可以出差不多四斤豆腐，想着家里黄豆也不算多，李玉秀在村子里卖豆腐的时候，定的价是三文钱一斤。
但是也可以拿豆子换豆腐，一斤豆子换两斤豆腐，村里家里有豆子的人家，自然就选了拿豆子换豆腐的主意。
比起三文钱一斤的豆腐价，村里人都觉得拿豆子换，自己实在是占了大便宜。
有了赵春生帮忙，李玉秀觉得自己确实省力不少，一开始怕卖不出去，李玉秀一天只做了差不多三十斤的豆腐。
然后割了一块送去给荷花婶子，说了自己要做豆腐生意的事情，连两种卖豆腐的方法都一并告诉了荷花婶子。
荷花婶子在李玉秀回家去后，尝了尝豆腐的味道，觉得不错，于是不过半天时间，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秀才娘做了豆腐在村子里卖。
刚开始还只是自己村子里的人来买，结果过了几天，附近村子的不少人也都知道了临水村秀才公家在卖豆腐，还能拿豆子换。
因此不管吃没吃过豆腐的人，听到了也都想跟着尝个鲜，李玉秀还贴心的教给了村里人两种吃法。
一种是切了块，和萝卜一起煮汤，还有一种是直接加小葱一起凉拌，这两种做法简单，只要是会做饭的人都能做出来，且味道都还可以。
因此，在售卖了几天之后，也从刚开始的一天三十斤卖不完，变成了一天能卖出五十斤上下。
每天做出来的豆腐李玉秀也都要先自己尝过，确定味道没有问题才会拿出去卖。
豆腐卖了有十来天，确定了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之后，李玉秀带着赵春生，拉着一板豆腐去了镇上的食肆。
李玉秀定制的板子不算太大，一板也就六斤左右的豆腐，带上赵春生，一是为了教他赶牛车，二也是为了让他认认门，村里的豆腐生意应该还能做上一段时间，李玉秀也不想放弃。
赶着牛车到了食肆，李玉秀介绍了陈掌柜和赵春生认识，然后说道:“我今天带了六斤豆腐来，卖给自己食肆一斤三文钱。
至于你之前说的，可以推荐给几家相熟的掌柜，这个你自己看着办，我一律三文钱一斤卖给你，至于你能多少钱卖出去，那是你的本事，第二天要多少，只需头天春生送来的时候和他讲就是。
不过有一点，这价可不能乱定，我是不想你白忙活，但是你要是砸了我的招牌，这生意我可以不做，但是亲家公那边我也得上门去好好说一说。”
这种法子还是小稻给的李玉秀灵感，小稻告诉她，她们是源头，走的是量，订的货再多了可以再找荷花奶奶一起来帮忙。
第136章 雇荷花婶子帮忙
如果不给陈掌柜赚差价，那陈掌柜也只会是出于帮忙的想法，象征性地给介绍几个人。
但是要是告诉陈掌柜他可以从这里面赚钱，那他肯定是要卖力去推销的。
陈掌柜在镇上帮忙管理食肆这么久，再加上他自己家的那些亲朋好友，认识的人怎么也比红豆他们多，因此，陈掌柜做他们的分销商，倒也合适。
陈掌柜也是个知道分寸的，李玉秀给他的价是三文钱一斤，陈掌柜扭脸用四文钱一斤的价格去和人推销，一斤就赚一文钱，陈掌柜觉得自己也没有费什么力气，因此十分满意。
商量好售卖的事情，陈掌柜切下来了一小块豆腐尝了尝，就嘱咐雨水给厨房送过去。
食肆买的豆腐自然要走账上的钱，陈掌柜直接从账上支了十八文钱给李玉秀结账。
心里想着日后账一定要分开，他自己倒手卖的和食肆买的一定要区分开，账目模糊是大忌，东家已经够大方了，要是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再生了嫌隙，反而是得不偿失。
陈掌柜在心里大概估计了一下自己熟悉的几个掌柜能买的量，然后说道:“这一板豆腐大约是六斤，明日您先送五板来。”
李玉秀想了想村子里能卖出去的数目，再加上陈掌柜这里要的数，觉得自己订的十个豆腐模具不太够用了，回去了还得找大柱子给做几个。
想着明日要做的豆腐的数量，李玉秀庆幸自己家里还有个烧水的大釜，明天可以直接用那个大釜来点豆腐。
到家后，李玉秀支付了赵春生今天的工钱，就让他先回家去了。
就带着赵春生去了一次食肆，李玉秀也不放心他第二天就能一个人去送货，肯定还是要和他一起走几次，再教一教他如何赶车的。
因为去了一趟镇上，村子里人要的豆腐只能下午再卖，李玉秀想着，大抵后面几天要一直如此了。
等到几个孙子孙女下学回来，李玉秀很是开心地和自己家几个孩子炫耀着自己今天的成果。
张茂林虽然不太会做饭，但是听说了陈掌柜要的数量，再加上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要的数量，只怕是也不少了。
红豆三个人也没忍住皱了皱眉头，然后红豆开口道:“阿奶，我觉得您可以再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帮着一起点豆腐。”
李玉秀想着他们之前说过这法子要是被人学了去，可能会有人和他们抢生意。
于是问道:“你们之前劝我买毛驴的时候，不是还说过怕雇人会把方子外传出去，尽量不找人吗？”
小稻想着他们几个之前说的话，现在给自己挖了坑。
但是还是解释道:“阿奶，话虽如此，但是技艺重要，销路也一样重要，旁人就算学了去，摸索出来了做法，也没有我们的销路。”
小稻没说的是，就算真的那么不幸，这门生意后面真被抢了，他们还能想法子做出来其他的，只是李玉秀这会儿干劲儿正足，他们也不好泄气。
而且李玉秀做豆腐是红豆从头到尾手把手教的，豆子泡多久，豆浆磨成什么稠度，要煮多久，拿多少灰水点，没有全程跟着做的人，摸索也需要一段时间的。
李玉秀想了想，其他人也没有他们家的便利，可以直接让陈掌柜帮忙，就算真被偷学了，也是抢村里的生意。
再加上也没有几户人家舍得先下本，买模具买磨盘。
大多数人知道要先花出去不少钱，但是还不确定能不能做出来，卖出去的时候，就会开始退缩。
李玉秀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于是说道:“可以找你荷花奶奶来帮我，一会儿我去和她说一声。
对了，小稻，你帮奶算一下，每日给你荷花奶奶还有春生一人十文钱，这生意是不是也不亏？”
小稻都没有多犹豫就回答道“阿奶，不亏的。十四文一斗豆子，就按高了算，两斤豆子三文钱，可以出八斤豆腐，这八斤豆腐除去成本就赚二十一文了。
陈伯明天要三十斤，再加上村子里其他人要的，亏是亏不了的，陈伯后面可能还能卖出去更多，卖的越多赚的越多，肯定是不会亏的。”
听到亏不了，李玉秀也就放了心地去和荷花谈了。
荷花听说李玉秀要自己帮忙，一天还给十文钱，自然答应的十分痛快。
只是这几天，还有一件事情令李玉秀发愁，豆腐做的多了，豆渣也跟着多了不少，这几天红豆教了李玉秀好几种拿豆渣做的吃食。
什么烙饼子，做窝头，做豆渣丸子，几样东西来回做，可是家里就这么几个人，豆渣却每天都有。
实在是吃不完，红豆提议可以发酵后喂给鸡和牛吃。
喂鸡的可以和麸糠混合，喂牛的可以和稻草混合，然后就需要静等发酵，发酵到可以闻到酒的甜香，伸手握成团之后手松即散，就算发酵成功了。
红豆还让李玉秀给她留一些，她要发酵之后当成肥撒在自己那块地里面，豆渣可是很好的有机肥料。
李玉秀听说有这么多解决办法，也算放心了不少，至少不算浪费了，不管是喂鸡喂牛还是当成肥料，都算是用到了正途。
“你们几个说，把这豆渣每天拿到食肆去一些，再教给厨娘几个做这豆渣的法子行不行？阿奶可以不要钱，就当为了食肆的生意。”
红豆闻言，对着李玉秀竖起来了大拇指道:“阿奶，这个当然可以啦，还是阿奶想的周到，豆渣做好了也很好吃呀。”
见自己的想法被肯定，李玉秀也放了心，想着明天就带一些去食肆，和陈掌柜说一声。
原本红豆还想教给阿奶豆干的做法，但是看现在豆腐还算新鲜，暂时不愁卖出去，阿奶已经忙到需要雇两个人帮忙了。
干脆暂时压下此事不再提，等豆腐这波新鲜劲儿过了再说，不过年前可以做点，到时候和肉一起卤了，自家年夜饭上也多道菜。
此时的李坚一行人已经到了商州，有了在东都的经验，他们这次找起合作对象来，要得心应手了不少。
为了锻炼张庆海和何浩源二人，这次直接让这两个人一起，也去打探合作对象。
第137章 第一次历练
张庆海和何浩源的带教师父不一样，两个人打探铺子的法子也不同，于是两个人先交流了一下自己之前学到的内容。
然后两个人很快就发现了李坚的办法存在的问题，张庆海先开口道:“可是我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来商州城，根本不清楚哪一片是小乞儿住的地方，你知道吗？”
何浩源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于是果断道:“所以还是我爹教的办法好，虽然慢了些，但是挨家铺子打探，消息也更全面些。
毕竟花钱找人问的消息，未必就是我们真的需要的。”
两个人确定好了方向，又互相对视一眼，何浩源说道:“我们去哪里找铺子，之前我是跟着我爹走的，他去哪里我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张庆海想了想，他还真有办法，于是看了一眼何浩源问道:“你饿吗？小叔请你喝羊汤啊？”
何浩源是张茂林和红豆他们几个人的表哥，跟着他们叫张庆海一声小叔倒也没有毛病。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咱们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呀。”何浩源表示他不理解。
张庆海却故意卖关子，一边朝着旁边的羊汤摊子走去，一边说道:“反正也不知道去哪，先吃饱了才好干活。”
找了张空的桌子坐下，张庆海开口道:“店家，给我们来两碗羊汤，再加两个烤饼。”
店家闻言，应了声:“好嘞，客官您稍等。”
等到羊汤端上桌，张庆海似是随口提到:“店家，不知道这商州城的杂货铺子都开在哪里，我们兄弟来此游玩，有些东西要买，可是我们对此地还不清楚。”
听到张庆海这么问，何浩源的眼睛都有了光彩，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打算，于是也跟着附和道:“对呀，还劳店家给我们指个路。”
这会儿不算是饭点，铺子上只有他们这一桌，店家也乐意和他们说几句话。
店家先说了几家城中最大的杂货铺子，还贴心地告诉了他们怎么走，张庆海和何浩源两个人一起记，也记了个差不多。
等到店家说完，何浩源又说道:“商州城这么大，难不成只有这几家杂货铺？买东西，总得货比三家才好。”
张庆海也接话道:“正是，一些店铺虽然小，但是东西未必不好，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去处？”
两个人配合着和店家聊天，把这商州城有的杂货铺都问了出来，聊到兴头上，店家还把要怎么去逛的路线都替他们规划好了。
付过饭钱，两个人就朝着那店家说的方向走了去。
进了店铺打探消息的时候，张庆海并不算擅长，于是最开始是何浩源和人交谈，用的也是自己从何文清那里学到的话术。
慢慢的张庆海也从那些话术里琢磨出来了点儿门道，也开始加入了攀谈中。
前面一切还算顺利，但是越往后面，两个人的记忆越有些模糊，对于其中几家铺子的位置，两个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为了保险起见，两个人还把两个人记忆的方向都走了一遍，结果发现都不对。
看着时间也不算早了，两个人干脆顺着原路返回了。
到了客栈，李坚和何文清早就回去了，此时两个人正坐在客栈楼下，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交谈着事情。
目光落在进门的张庆海和何浩源身上，二人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招手让两个人一起过来坐，又点了一些吃食后，两个人开始问起了他俩今天的收获。
问完发现这两个人配合的还算不错，虽然统计的不算全面，一些事情打探的也不是完全有用，但是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问完这些，两个人又问起来了他们两个有什么疑问。
张庆海先开口道:“三公子，这些城池你都逛过吗？你是怎么知道去哪里找人打听事情的？”
何浩源也跟着看向何文清，问道:“爹，东都城你也没有去过，你是如何找到那些杂货铺的？”
李坚和何文清对视一眼，然后何文清开口道:“你们两个的问题，其实算是一个，这就涉及到一般大城的规划，以及不同人员聚集的区域。
虽然每个城池地理位置不一样，但是大致分布却是差不多的，根据这些分布，来分析店铺选址，自然也就能一一找到我们要找的铺子。
当然，这种方法有时候也不能保证找全，但是剩下的一些犄角旮旯的店铺，选址多少是有问题的，客流量不会多，生意也不会好。
当然，极少数情况也有个例，这些个例却也是好打听出来的。”
两个人听着，脸上全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何文清和李坚二人直接趁热打铁，给两个人讲起了城池居民分布的规律，以及不同店铺选址的考量。
张庆海和何浩源全都听的十分认真，张庆海也猜到了这大概就是红豆他们说的让他出来学的本事。
何文清和李坚两个人很快商定好了商州城的合作对象，这次没有在东都的好运气，没有遇见一个邓植那样的合作对象。
他们只好选定了商州城最大的杂货铺子，谈好价格又出售给了他们一批木偶。
伙计们也把带来的布匹和茶叶卖出去了一批，剩下的拉去长安城完全不怕卖不完，于是商队直接朝着他们此行最后一站出发。
临水村，李玉秀这些天也在荷花婶子和赵春生的帮忙下，那豆腐生意开展的是如火如荼，陈掌柜那边每天豆腐的销量都卖到了一天六十斤。
赵春生如今也学会了赶车，每天也能一个人去镇上送货了。
红豆估计年根底下，这豆腐的需求量还能再涨一涨，年后可能会差上一些，到时候她也可以看着加上豆干生意了。
不过红豆也和李玉秀说了，钱是挣不完的，给镇上送的货每天最多六十斤就可以了，再多了李玉秀做起来也辛苦，而且一下子供应这么多，新鲜劲儿过去的也快。
现在这个量就刚刚好，不至于太辛苦，赚的也不算太少。
第138章 以物易物
十一月中旬，长安城里下了好大的一场雪，街上一夜之间，银装素裹。
天气一放晴，路上有不少孩童在嬉笑打闹，路上一层厚厚的积雪，踩在上面，咯吱作响，羊汤铺子今日的生意异常火爆，许多人都想着能来一碗热乎乎的羊汤暖暖身子。
李坚一行人就是在这一天到达的长安城，因雪天路滑，他们带来的骡子身上全都钉了蹄铁，因此到达长安城的这一天，虽然走的慢了些，但一路还算稳当。
张庆海被冷风刮的脸都觉得有些疼，整个人缩在了衣服里面，却还忍不住牙齿打颤，何文清和何浩源两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冷的天气，他们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
原本被李玉秀耳濡目染，觉得钱能省就省的张庆海，买的是乱麻的冬衣，本以为这一趟出行穿着这衣服也就够了。
但是看了眼何文清和何浩源神色还算自如，想起来他们穿在衣服里面的羊皮袄子，张庆海第一次有了有些钱，实在没有省的必要的感觉。
李坚穿的更是暖和，身上直接披着一件赤黄色的狐裘披风，此时看着长安的城门，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模样。
“庆海一会儿进城也去买件羊皮袄子来穿吧，这一下雪，天气可要冷上不少，感染了风寒才是不值当的。”
车队进入城中，李坚领着人在外城的一处客栈落了脚。
放好东西，一行人先下了楼，打算在客栈吃些东西，不等菜食端上桌，李坚先招呼伙计给上了一些黄酒。
冰天雪地，喝些黄酒正好暖暖身子。
几杯酒下肚，寒气也散去了大半，然后李坚对着张庆海和何文清说道:“舅舅，庆海，这两天我们应该能把手里的货物清出去。
按着我们商队的规矩，年前这一趟出门，回去的时候我们家会少带些货物，腾出几辆车都留给伙计们，好让他们也赚一些银钱，好过个肥年。
不过他们手头也都也不富裕，能带的东西有限，舅舅和庆海如果也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带些东西回去出手。”
何文清道:“我正有此意，只是我们并不清楚，什么东西带回去，路上好出手一些，还请三公子提点一二。”
“咱们现在落脚的客栈可是商队往来长安城最喜欢落脚的地方，这里可不只有我们大周的客商，吐蕃，西域，新罗，回纥，高句丽往来的商队都有。
他们手里带来的货品也不少，什么宝石，香料，皮毛，药材，还有些吃的，什么奶干，牛羊肉干的，他们有的地方大片都是草原，基本靠着放牧为生，因此对牛不像我们这边看重，宰杀也不会有什么人管。
你们可以看着自己选一选，也可以问一下商队上其他伙计的意见，马上就要过年了，不少人家都在置办年货，这些东西买一些，回去的路上出手也不难。”
张庆海和何文清见状，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再做打算，没有经验的事情，又涉及到银钱，他们不敢贸然出手。
小伙计看他们话说的差不多了，于是笑着上前推荐道:“几位客官，我们店里新出来了一些新菜色，做法新奇了些，是炒菜。
这炒菜可是除了内城最大的两家珍味楼和珍馐阁之外，也就我们家有了，客官们要不要点两道尝个鲜？”
李坚听说这店里还有炒菜，于是道:“来一道鱼脍，一道光明虾炙，烤羊肉也来一盘，再来几道你们店里的炒菜，汤羹就要山药芙蓉羹，主食就一人一碗馎饦。
我们这一桌就上这些，其他桌要什么吃食你去问一问他们。”
张庆海听李坚一下子点了这么多菜，觉得他们吃不完，但是又怕直接说出来，不妥当。
于是等伙计离开后，张庆海才小声道:“三公子，我们这桌就四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菜吧？”
李坚解释道:“这家店的菜食分量不算很大，定的价自然也就低一些，这么安排也是因为大多住的都是客商。
既然来了长安，也该好好体会一下我们都城的美食不是，再说了，这还有你和浩源两个半大小伙子，敞开了肚皮吃，肯定能吃完。”
吃饱喝足，也不觉得冷了，何文清带着张庆海和何浩源一起上了街，一是为了见见长安城的繁华，再也就是为了看看能带些什么货物回去。
顺着坊市的街道走着，何文清几人发现街边居然还有不少胡商摆摊卖着货品，摊子前也有着不少人在讨价还价。
见状，几个人也起了要摆摊的心思，但是又怕摆摊会拉低货品的价值，于是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商贩们售卖的东西。
然后几人就发现，那群胡商用着不太流利的官话叫卖着，其中不乏名贵的商品。
“宝石，红宝石，蓝宝石，漂亮的宝石，大家来看一看啦。”
“卖香料啦，安息香，苏合香，瑞脑，降香……”
“狐狸皮，熊皮，虎皮，狼皮……”
几个人听清楚那些叫喊声之后，突然就觉得，他们那小木偶在这条街上出售，多少有些不够看了，比起这些货品，他们那小木偶都不好意思说珍贵。
再仔细去看行人，就能发现这条街上，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还真不少，一个个呼奴唤婢的，好不威风。
这下子几个人更没有了心理负担，在这条街上摆摊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李坚此时也带着几个伙计在这条街上逛着，他们之所以要留一部分茶叶和布匹到长安，也是因为这里的一些胡商，拿来的货品更喜欢用布匹和茶叶交换。
李坚照例总会换一些值钱的回去，再在沿途的城池出手，总也不会亏了钱。
回到客栈，何文清把他们三个人的想法和李坚说了一下，李坚也没有表示反对。
“其实我们的木偶还算新奇，那些胡商也许也愿意拿来以物换物，咱们大周有权贵，那些胡商的国家也有贵族，自然也会喜欢一些稀奇的东西，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回去，是不会亏本的。
要是有不要钱，只想以物易物的胡商，你们也可以试着谈一下用木偶换，换来的货品出手之后，收益咱们按规矩三七分成就是。”
第139章 也算是傍身的本事
清平镇这段时间因为那些酒楼食肆都能订到豆腐，这段时间镇上的酒楼可谓是把豆腐做出了花，什么豆腐鸡蛋羹，豆腐羊肉汤，凉拌豆腐……
有的味道还不错，有的堪比后世一些学校食堂的黑暗料理。
相比之下，何记食肆的豆腐做法就显得中规中矩了些，味道不难吃，但是也没有好吃到让人竖大拇指的地步。
陈掌柜这段时间因为还兼职做上了豆腐贩子，每天都多了一笔收入，但是这笔收入越多，看见店里那不温不火的豆腐菜式，他就越心虚。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这是在挖空东家钱袋子，来养肥自己的感觉，他在何记食肆这些年干的还算开心，不出意外的话，他并不想换一个东家。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这豆腐的菜式该好好改良一下，不然这钱他挣得，实在是良心难安。
可是和厨娘说了，厨娘也很是为难:“掌柜的，不是我不想干好这差事，只是这做饭的法子就这几种，煮，蒸，烤，再不然就是凉拌。
这大冬天的，谁不想吃口热乎的，凉拌的自然吃的人少，这些日子豆腐汤，蒸鸡蛋豆腐咱都做了，味道就那样，别的食肆也和咱们差不多。
再不然就是豆腐排骨汤，豆腐羊汤，这些菜式别家也都有，人家不可能专门来咱们家吃这个。
不然，咱试试烤豆腐？”
他们食肆里面倒是有烤炉，但是要怎么烤豆腐？
这东西易碎，既没有办法像饼子一样贴在壁上烤，也不能像肉一样，整块吊进去烤。
想着厨娘提出来了，应该是有着解决办法，于是怀着希望问道:“你知道这个东西要怎么烤吗？”
看着陈掌柜满怀希望的目光，厨娘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莫名地，陈掌柜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红豆，有些日子没有见过那孩子了，还怪想她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虽然他们几个想不到办法，但是也许红豆有呢？
心里这么想了，陈掌柜没忍住，在第二天赵春生来送豆腐的时候就问了一句:“红豆这些天忙什么呢？”
赵春生听到陈掌柜这么问，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说道:“红豆他们几个天天去学堂啊，她一个小孩能忙什么，不过他们明天就该旬休了。”
陈掌柜一想，今天是冬月十九，明日正好是十天一次的旬休。
于是，陈掌柜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些激动，他说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不知道红豆想不想来镇上置办年货？”
赵春生闻言，直接答道:“红豆就是个孩子，就是置办年货，也该是阿奶吧，怎么会让红豆一个孩子来？”
是的，按辈分，赵春生和红豆他们是一辈的，都得叫李玉秀一声阿奶。
这下，陈掌柜确定了，赵春生这孩子就是个实心眼的，一点儿话外音都听不出来，于是他也放弃了迂回。
“你回去看见红豆，告诉她一声，明天要是没有事情，让她来一趟镇上，我有事情找她。”
赵春生这下子是真听明白了，于是说道:“行，那我回去问一问她，看她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来吧。”
赵春生回到临水村的时候，红豆还没有放学，想了想他直接和李玉秀说道:“阿奶，陈伯让我问一下红豆，她明天去不去镇上，陈伯看样子是有事情问红豆。”
李玉秀听了，只说了一句知道了，这会儿没有人来买豆腐，荷花婶子也坐下来和两人聊天。
荷花婶子笑着玩笑道:“陈掌柜的找红豆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找红豆一个孩子拿主意？”
李玉秀听她这么说，也回道:“找红豆拿主意不至于，只是红豆嘴馋，鬼主意多，这些日子往镇上送豆腐，食肆里要的货比之前少了，但是其他的货要的量却多了。
估计是陈掌柜觉得食肆做出来的菜式争不过其他人家，想看看红豆有没有想出来新鲜的吃法。”
“哟，红豆这么大点个孩子，还会做饭呢？”荷花婶子这下是真惊讶了。
李玉秀笑了笑，面上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也不知道红豆这丫头随了谁，打小就嘴馋，后来识字了，还看了不少做吃食的书。
还随我，舍不得花钱买这些书，得空了去镇上，总要去书铺找一找，然后看见觉得喜欢的，就偷偷记个方子回来，简单的自己想着法子做，难得让我给她做。
许是看的多了，现在也能琢磨出来一些新鲜的做法。”
这个理由是红豆想出来向李玉秀解释的，因为红豆确实也经常去镇上书铺，每次去都会看一些书。
一开始张茂林脸皮薄，还不好意思总白看书，但是被红豆带了几回，脸皮也厚了些，现在蹭起书来，已经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只是每次看完，他们总会买些纸回来，看书的时候他们也很注意，因此书铺的掌柜对他们态度还算好，混熟了每次去，还会告诉他们有什么新书到了。
偶尔遇见确实有用的，红豆也会给张茂林买回去，推荐几次总有一次买的，掌柜的当然也更热情了。
虽然张茂林并不清楚红豆每次都看了些什么书，但是他也知道红豆看的那些书特别杂，因此对这个理由，张茂林深信不疑，连带着李玉秀也信了。
当然，李玉秀这么说完，荷花婶子显然也信了。
“我就说你们家几个孩子是有出息的，红豆可真厉害，这做吃食上学好了，别的不说，以后去做个厨娘也是饿不着的，总也算是傍身的本事不是？”
李玉秀闻言，也认同的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有了自己傍身的本事，日后就算去了婆家，有着本事在，婆家人也得看重自己孙女几分。
不过她孙女可不只会做吃食，还会做胰子，还会种地，上山找草药，再加上她孙女还识文断字，李玉秀敢说，日后别说这十里八乡，就是整个洛水县，她孙女也算是顶厉害的那一波。
第140章 一个姓王的大夫
红豆回到家，听了李玉秀说陈掌柜让她明天去一趟食肆。
红豆钻进门就围着火盆在烤手，天气冷了，红豆平日在外边，恨不得把脸都缩进衣服里面，听说要她去镇上，红豆下意识想拒绝。
但是转念一想，陈掌柜都托赵春生给她传话了，许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是自己娘亲的铺子，她也怕耽误了正事儿。
于是说道:“行，阿奶，那我明天和春生哥一起去食肆看看，兴许是想问问我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日子虽然其他铺子的豆腐都是从你陈伯手里买的，但是阿奶这里也有些数。
你娘亲的食肆要的豆腐比一开始少了些，但是经他手卖出去的豆腐却是比之前多了的，还有人和你春生哥说要他多送些，他们直接和他买也行。
我想着应该就是厨娘做的豆腐没有其他家味道好，你陈伯又靠着这豆腐有了别的收入，他怕一直这么下去，会生了嫌隙。”
红豆想了想自己记忆里的豆腐的吃食，发现好像都得用铁锅，不管是豆腐酿，鸡蛋抱豆腐，还是鲫鱼豆腐汤，都得或多或少的要用油煎一下。
现在用的锅具主要是陶制的，本身就容易开裂，要是拿来煎炸的话，损耗会更大。
想来想去，红豆觉得吃食那么多，何必在豆腐上死磕，临近过年，但凡家里有点儿余钱的人家，都是要买些肉回去的。
想到这里，她想出来了两种年前可以做上一波的吃食。
烤肠和卤味，卤味到时候还可以加上鸡蛋和豆干一起卤，想到这里，红豆对李玉秀道:“阿奶，今天多泡一些豆子，明天做些豆干。”
豆干没有豆腐出的多，一斤豆子也就差不多出两斤豆干，和做豆腐的差别就是，点成豆花之后，还要在加入一些灰水，让豆花老一些。
然后放到豆腐模具里面，上面拿重物压上，等的时间也会长一些。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说，直接答应了下来，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食肆里面的吃食生意。
第二天做好豆腐和那一板豆干，红豆就和赵春生一起往镇上去。
知道红豆怕冷，李玉秀还把自己唯一一件羊皮袄子拿了出来，盖在了红豆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红豆本还想要拉上个兄弟姐妹和自己一起去，但是麦子和小稻怕冷，直接无情地拒绝了她，张茂林是想要在家帮着李玉秀干活，也没有同意。
于是，现在行驶在凛冽的寒风里面的，只有那头任劳任怨的牛，赶车的赵春生，裹成一小坨的红豆，和摞在一起的豆腐。
等到了镇上，两个人直接朝着食肆去了，陈掌柜一见红豆果然来了，也十分欢喜。
等到把东西卸下，结清了豆腐钱，陈掌柜刚要和红豆说什么，红豆就指着其中一板道:“这一板先收起来，别动，我出去买些东西，回来告诉你新吃食的做法。”
陈掌柜见自己什么都没有说，红豆就清楚了自己的打算，心里就知道自己找红豆这算是找对人了。
红豆让赵春生和他一起去了济慈堂，济慈堂的杜掌柜许久不见红豆，看着这小孩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来是谁。
因为之前和张庆海还有李玉秀合作的还算满意，因此杜掌柜听明白了红豆的来意之后，十分爽快地没有按着钱把药材卖给她。
而是在自己从药商手里收货的价格上，略加了一些。
红豆直接要了八角，小茴香，肉桂，干姜，陈皮，高良姜，肉蔻，丁香，白芷，甘草和山楂各一斤。
本来还想要砂仁的，但是杜掌柜表示自己没有听说过这味儿药材，红豆想着缺一味应该也还行，食肆里面还有不少花椒，她也没有再买。
其中良姜和肉蔻最贵，就算杜掌柜成本价给的她，也分别要一百二十文和一百五十文一斤。
这些东西加起来共去了五百三十文，但是红豆算了一下这些调料，搭配完再拿去卤肉的话，其实一次也不用放多少。
杜掌柜看着红豆付完钱，把这些东西往牛车上装，没忍住开口提醒道:“这些药材你要拿去做什么？是药三分毒，你还是不要乱用的好。
毕竟这种方子，我学医许多年，还从未见过。”
红豆闻言，玩笑道:“那是因为你不认识一个姓王的大夫，你要是早认识他，这个方子你就知道了。”
杜掌柜闻言，直接懵了，难不成还真有这么离谱的药方，不论君臣，不讲配伍？
“敢问小娘子，这个方子对应的是什么病症？”
红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胡言乱语道:“胃肠之症，不过这个方子不好，用起来条件有些苛刻，杜掌柜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不然容易吃坏人。”
可不就是对应胃肠之症吗？
祭的是五脏庙，治的是肚子里的馋虫。
杜掌柜刚开始是因为觉得遇到了自己不知道的方子，有些昏头，但是听了红豆的话，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知道这孩子大概是在胡说八道，于是也就歇了心思。
红豆买完这些东西，并不着急回去，而是让赵春生又和他一起去了肉摊，然后买了些猪肚，猪大肠，猪心还有个猪脸，以及两个大肘子。
又要和摊主买猪小肠和羊小肠，红豆买的别的东西，摊主还理解，但是这猪小肠和羊小肠，基本不会有人要。
大多时候都直接丢掉了，听到红豆要，肉摊的老板也大方，直接从一个桶里把这些小肠都找了出来送她。
红豆看了看那个桶，没忍住吞了吞口水，没敢去接，心里想的却是，不会吧，这不能是泔水桶吧？
见她的模样，摊主愣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说道:“那不是泔水桶，就是放内脏的，不过这个一般没有人要，所以才留到了最后。”
红豆这才放心，然后又买了一块花油和一块板油，把东西都放到牛车上，才让赵春生和她一起回食肆。
第141章 教厨娘做卤味
牛车直接被赶到了食肆的后院，陈掌柜听到声音也赶忙过来看，就见红豆买了不少药材，还有下水和猪头，肘子。
陈掌柜多少有点儿看不懂红豆这个风风火火的样子是要做什么了，于是干脆问道:“红豆，你这是想要做些什么？”
“豆腐说到底也就那些菜式，现在要比的就是味道，这个要看掌厨的人的功底，咱们小食肆自然比不过大酒楼的师傅。
所以我想了个新吃食，只要能挣钱，这吃食做什么不是做呢？”
陈掌柜一边和红豆说着话，一边帮着红豆往下搬东西。
红豆却没有打算直接把卤料的配方直接教给厨娘:“陈伯你去帮我找个小石臼，再给我拿来些花椒，我要处理些调料。”
十三香的粉末需要清洗干净之后，炒干水分，颜色至表面微黄，然后放凉之后，再研磨成粉。
这一步在食肆没有办法完成，而且每种调料要加多少，也是有比例的，红豆每样都来了一斤，是为了不让人那么容易猜出配方。
她也想好了，炒制这一步，她完全可以偷摸去空间完成，然后将配好的干粉卖给食肆就可以了，反正现在阿奶也很忙，并且对她也算放心。
这种做法，可以最大程度上确保方子不那么容易被泄露出去，同时也能保证调料的品质。
还有打算拿来做烤肠的肠衣，红豆也是打算回家去处理的，这个东西处理起来麻烦还费事，红豆也不想在镇上耽误太久的时间。
最好能趁着午时那会儿回去，阳光暖和些，坐在牛车上也能不那么冷。
红豆今天打算先教厨娘学会如何卤肘子，也让他们体会一下这调料的妙处，再把如何处理干净猪头肉和猪大肠，猪肚，猪心。
可是厨娘大致听了一下红豆说的办法之后，面露难色，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道:“小东家，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不识字，您说的这法子，我一下也记不住，您能不能带我做一遍。”
红豆闻言，为了这卤味的味道，到底还是答应了。
陈掌柜将一个小石臼递给了红豆，红豆接过，说了自己要去配东西，陈掌柜瞬间明白了红豆的意思，于是直接将后院留给了红豆。
红豆大致估算了一下那些食材的重量，然后拿出来了足够这些食材用的配料，然后放到石臼里面，将这些东西都捣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猪肘子，猪头肉，猪心红豆打算分开卤制，猪肚和猪大肠可以放在一起做，红豆找来了一块麻布，将调料放在上面，又拿线将调料包裹了起来。
一共分了四包，做好这些红豆拿起料包去灶间找厨娘，告诉她要如何处理食材。
拿着火钳子将猪头和猪肘子放在火上烤，烤到表面焦黑，然后又拿温水泡了一会儿，再刮掉上面那一层黑色。
猪肘子做完这一步，就可以改完花刀，加入葱姜黄酒，冷水下锅焯出血沫，但是猪头处理起来却要复杂上许多。
灶间除了厨娘还有两个帮厨的小娘子在，那两个人也能做一些吃食，再加上这些要做的卤味，倒不怕误了中午的生意。
猪肘子焯过水，洗干净锅，再放入干净的清水，加入酱汁，也就是酱油，再放上红豆配好的料包，盐和葱姜，将水烧开，香料的香味儿也被煮出之后，再将卤好的肘子放入，小火慢炖一个时辰。
这边有人盯着后，红豆又带着厨娘处理猪头肉，拿斧头将猪头劈开成四块，剪掉耳朵，将耳朵根部的猪毛再烧干净，清洗。
然后敲掉牙齿，将猪舌取出，清洗掉表面的杂质和血水，然后再处理干净淋巴和油。
再将猪鼻子猪耳朵仔细清洗，再去掉槽子肉附近的淋巴和肥肉，处理好这些，同样下锅焯水，然后再用同样的办法卤制一个时辰。
接着又开始处理猪心，红豆拿着菜刀将猪心剖开却不切断，又拿刀在上面划了几道口子，将放入清水，将里面的血块清洗干净，然后又加入面粉，揉搓上半盏茶的时间，再用清水清洗干净。
后边的步骤和之前教过的基本一致，不过猪心炖大概半个时辰就可以熟透了，两个帮厨很有眼力见的接过了后面的工作。
陈掌柜看着她们忙的热火朝天，想起来那一板一直放在一旁的豆腐，问道:“红豆，你让我收起来的那板豆腐怎么办？”
“那叫豆干，将其切成小指厚，一寸半左右的方块，待会儿等猪肘子炖的差不多了，放进豆干卤制上大约大约一刻钟时间，就可以了。”
两个帮厨刚把卤猪心的锅放好在灶上，闻言又去切豆干。
红豆也终于开始处理最难清洗的猪肠和猪肚，将猪肚翻开，用刀切掉里面的油脂，然后放入一些盐和醋，用手揉搓上一段时间，加清水洗干净。
然后翻面再加上面粉揉搓上半盏茶，再次清洗。
怕屠户将猪大肠清洗的不够干净，红豆找来一个漏斗，将水灌入猪大肠冲洗了几遍。
然后又用筷子将猪肠翻了出来，先在清水里大致清洗了一下，然后开始去掉内膜上的淋巴，腺体和油脂。
然后又放入面粉揉搓清洗，然后再加入一遍醋和盐浸泡一盏茶的时间，然后继续清洗干净。
到这会，其实猪大肠就已经清洗的很干净了，要是在后世，这会儿还该再拿高度白酒将猪大肠浸泡一下。
但是现在没有蒸馏提纯酒精的技术，是找不到高度白酒的，因此清洗到这步就算完成。
红豆一边做着这些事情，一边指给厨娘看哪里要去掉，不然味道不好，她之前做的时候没有去掉，就觉得很影响口感。
帮厨将清洗干净的猪肚和肥肠焯水，然后拿去炖，不过这次红豆提醒了一句:“到半个时辰的时候，可以先把猪大肠夹出来，再继续将猪肚炖上半个时辰。
等这些东西都炖好了，可以放在灶上温着，等有客人要，再取出来一些切了端过去。”
嘱咐好这些事情，陈掌柜把红豆带到了一边 商量着这卤味如何售卖的事情。
第142章 霸道的香味儿
红豆和陈掌柜报了一下自己今天买这些食材花费的钱，让陈掌柜从柜上支了给她。
红豆接过买食材的钱，然后又道:“今天调料包就不收钱了，算我拿给食肆试用的，等我回去将料包都配好，然后明天让春生哥一并带来。
分装卤味包每包大概可以卤上三斤肉，我也不多要，一包十文钱，也就是收个成本价。”
大约一百克卤肉包可以卤三斤肉，红豆买的那些药材，听起来多，其实做不了多少出来。
不过卤肉汁是可以反复使用的，每次用完之后，只需要将葱姜捞出来，仔细保存就行，现在天气还冷，倒也不担心保存的事情。
想到这里，红豆又继续道:“卤肉的老汤可以重复使用，但是用完一定要过滤掉里面的渣子，仔细保存，下次用之前注意有没有异味儿。
这些东西的成本是多少，按什么价格出售不会亏本，这就是陈伯的强项了，这些事情就交给陈伯忧心了。
还有就是要看好了厨房的人，今天我教的处理办法马虎不得，尤其是下水，但凡有些疏忽，味道都会差很多。”
陈掌柜在听到那些料包一份十文钱，还只能卤三斤肉的时候，就有些犹豫，听到红豆又嘱咐那些费事儿的处理方式，一点都不能马虎。
陈掌柜终于忍不住将自己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红豆呀，不是陈伯不信你，只是那些下水和猪头虽然价格便宜，平常也是穷苦人家吃的。
但是这调料实在是太贵了些，加上处理起来太复杂，这卤肉真的能挣到钱吗？毕竟不是没有食肆卖过这些下水，味道儿实在是一言难尽。”
现下这些下水和猪头并不是什么白送都没有人要的东西，这东西毕竟是肉，有钱人家看不上，但是一般人家，想要打打牙祭，又实在没钱的话，还是会买些下水回去做来吃的。
红豆知道有些时候，刚开一张嘴说是没有用的，于是她也没有急着回答陈掌柜的疑虑，而是道:“陈伯不必太过着急，等一等看到卤味做好，陈伯再来问我也不迟。”
很快，陈掌柜的疑虑也很快就消去了不少，不为别的，随着炖煮的时间变长，灶间的香味儿不断飘出，味道实在是太霸道了些。
雨水也把食肆的正门打开了，等着一会儿要吃午食的客人上门，结果一打开门，就被吓了一跳。
食肆今日的门口聚集了不少人，起初食肆的门还没有开，一群人趴着门缝儿往里面看，不死心地想要看看什么东西这么香。
食肆的几个人，是因为一直在这个环境里待着，虽然也觉得这卤味很香，但是对他们的冲击到底不如门外的人大。
今天这条街上的人，走着走着就闻到了一道若有似无的香味，勾的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不消停了。
刚开始还有人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可是越走这香味儿就越浓，渐渐的，路上的人下意识地都去嗅着，想要看这味道是从哪里飘出来的。
然后就发现，街上和自己一样嗅着鼻子找香味儿来源的人还不少，两道陌生人的视线交汇，彼此尴尬一笑，然后就又继续去找了起来。
很快，一群人就找到了食肆门外，也确认了这香味儿就是从何记食肆飘出来的，这里的味道最为浓郁。
很快一群被香味儿勾了许久，此时也觉得饿了的人全都挤进了食肆里面，然后就有人问了出来:“你们家食肆做什么东西呢？怎么这么香？”
这话一出口，围着雨水的人也全都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是今天的新菜式吗？要怎么卖呀？”
“贵不贵啊，我们可都是你们食肆的老食客了，你们可不能要价太贵。”
“不管是什么了，伙计给我来一份。”
……
雨水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吓得声音都有些抖，他只知道小东家今天来了，教厨娘在做新菜式。
他也不知道今天中午这新菜式能不能上桌啊？他要怎么办呀？
还是听到了前面嘈杂声的陈掌柜走了出来，才解救手足无措的雨水。
陈掌柜见这么多人也吃了一惊，之前有了菌菇，他们食肆也属实热闹了有一段时间，但是也没有现在夸张。
但是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开口道:“各位请坐，这是我们食肆今天试做的新菜式，只是分量都不算多。
因着这里面是有着我们东家的秘方，所以价格也相对贵一些。
肘花一碟十八文，猪头一碟十五文，猪肠，猪肚，猪心一碟都是十二文，卤豆腐八文钱一碟，各位要尝一尝吗？”
这价格确实不算便宜，毕竟现在一大碗肉馄饨才六文钱，这食肆最便宜的卤豆腐都八文钱一碟了。
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的一些人直接安静了下来，见自己也没有坐到位置，干脆就离开了。
也有人是真的觉得就冲这味道，这定价其实也还可以，于是开口道:“给我来碟猪头，再来碟卤豆腐，我也尝尝这个价值不值。”
有人真的点了新吃食，自然也有人先留下来想要看看再做决定。
这个价格是陈掌柜在心里过了一下，随口出来的，原本也是想试试，要价高一些到底能不能行，也好决定这个吃食后面还要不要做。
不管怎么想的，到底这新吃食的生意还是做了起来，因为赵春生也跟着忙活了一天，红豆将每样都切出来了一些给赵春生尝了尝。
厨娘还给两个人拿来了两个饼子，还有一人一碗鸡蛋豆腐汤，两个人的午食就直接在食肆解决了。
赵春生吃着这些东西，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自从跟着李阿奶干活，他觉得他每天都很开心，现在更是连这么好吃的东西都吃上了。
他觉得自己日后还要更卖力气帮李阿奶干活才是，不然都对不起他们对他这么好。
红豆也是吃起豆干的时候才想起来，这豆干她还没有收钱，想了想这豆干的比豆腐出的数少，虽然三文一斤也有的赚，但是红豆不乐意。
阿奶那么辛苦，她不能替阿奶瞎大方，于是决定这豆干六文钱一斤卖给食肆，反正她也看了，就那一小碟子的量，一盘怕是也就半斤豆干，食肆亏不了。
临回去之前，红豆还告诉陈掌柜，可以煮一些鸡蛋，剥去壳之后和豆干一样放进去卤上。
现在鸡蛋三文钱两个，卤蛋一个卖三文钱也是有的赚的。
第143章 我想小叔了
因为刚吃过午食，赵春生怕红豆吃完饭吹冷风会不舒服，故意走的慢慢悠悠的，再加上中午的太阳一晒，裹着羊皮袄子，红豆靠在竹篓上睡着了。
赵春生还是发现自己和红豆说话，她不回自己的时候，才发现人在睡觉。
赵春生还特意拉停了牛车，然后那背篓和豆腐模具摆在红豆四周，一是怕她摔下去，二也是为了挡风，又把羊皮袄子往上拉了拉，确保她不会被吹到，这才又继续赶车。
回到家的时候，红豆是被阿奶从车上抱下来的，她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小，她今天又做了不少事情，确实有些累到了。
但是睡了一路，也缓过来了不少，刚一被阿奶抱起来 闻到熟悉的味道，红豆就醒了。
“阿奶，我自己走就可以了。”红豆刚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慵懒。
李玉秀见人醒了，也笑着问道:“醒啦？你春生哥说你今天做了不少活，累到了，阿奶还以为你又要睡到明天早起呢。”
说着，李玉秀将人放在了地上，但是羊皮袄子还是紧紧裹在红豆身上，刚睡醒，受寒容易生病。
“不能睡呀，明天还要春生哥给陈伯送我的卤肉包，我要是睡着了可就没有办法做了。”
红豆也没有打算给陈掌柜太多料包，卤汤越煮越香，老汤卤出来的卤味儿可比每天新配的要好上不少。
再给陈掌柜拿去十包就够用一段时间了，主要也是为了防止这几天卤肉需求量太大，小锅煮不过来。
多了这些料包，可以直接用大釜卤肉。
红豆分开卤是因为今天用的锅有点小，不然直接一锅卤出来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话红豆今天都和陈掌柜说过了，这倒也好做，直接按比例拿出来十份的调料，然后用石臼捣成碎块，再用碎布包起来就可以了。
她更想做的，其实还是十三香，有了十三香，再把她买的那些小肠清洗干净，她就可以做烤肠了。
腊肠也可以做一些，留着自家人过年吃，烤肠可以拿去食肆卖，年前应该会很受欢迎。
想着这些，红豆又开始去拿那些小肠，打算今天趁着她旬休，把东西都清洗出来，顺便教会阿奶，这些天可以去大河村宋屠户那里，把他的小肠都买回来。
麦子和小稻见她刚回家就又要继续忙，也跟着过来一起帮忙，连带着张茂林也放下书走了出来。
红豆将小肠用温水泡了起来，然后又加入面粉和醋。
当然，醋现在还不叫做醋，它现在被叫做苦酒。
泡了大概一刻钟，然后揉搓清洗干净，表面的杂质和异味儿也小了不少，然后红豆又开始教几个人除去外层的肥油和黏膜。
再然后又教几个人用筷子和刀背，将小肠里面的油脂和杂质全都刮了出来，重复几次，直到只剩下透明薄膜。
起初李玉秀和麦子小稻还不敢用太大力气，总怕把肠衣刮破了，可是看着红豆那毫不留情的手法，他们也开始胆子大了起来。
刮干净油脂，红豆又用盐水将肠衣反复清洗了几遍，然后将一头用线系好，用漏斗往里灌水检测是否漏水。
然后发现只有两个有破损，于是红豆直接将破损处剪去。
因为其他材料都没有准备好，今天也灌不了肠，红豆直接将这肠衣晾了起来，风干后下次要用的话，拿温水泡开就可以了。
终于把事情做完，红豆和李玉秀说道:“阿奶，今早做的豆干您以后每天都做一板，送到食肆就行，其他家不卖，没必要多受累。
我和陈伯商量的六文钱一斤，这个价格咱们多挣点，食肆也不会亏，我觉得刚刚好。”
李玉秀看着红豆累的瘫坐的样子，也觉得心疼，虽然她也看出来了，红豆就是个能折腾的脾气，你让她什么事情都不做，她自己还不乐意呢。
可是看着孙女这么累的样子，李玉秀总归还是心疼的。
摸了摸红豆的头，李玉秀道:“阿奶多做些豆干一起卖也是可以的，阿奶不累，你不必着急挣钱，有那卖首乌的钱，咱们家不缺钱了。”
红豆怕阿奶以后真不让她折腾了，立马反驳道:“阿奶，我不累，我就喜欢做吃食，喜欢下地，喜欢上山找草药，我不累的啊。”
李玉秀原本还要再劝几句，结果看着她一副戒备的样子，到底叹了一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李玉秀又去准备第二天要做豆腐的东西，张茂林回屋继续看书了，只留了三姐妹在原地。
麦子看着红豆累的无精打采的模样，开口道:“你就不能想点轻松些的主意？做这么麻烦的东西做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实在是缺钱的话，不行我多画几张图纸。”
小稻也跟着说道:“不行我们先把香皂做出来？”
说到香皂，红豆也想起来了自己买回来的猪油，但是她今天也不打算熬猪油了，于是先让李玉秀把猪油收了起来。
然后红豆对着两个人说道:“你想要从人家钱袋子掏钱，还不想辛苦怎么可能？你们也知道我会的东西全是要劳累的。
再说了，你们两要做的东西就不累了？麦子那些日子画图的时候，熬了多少天？再说了，我们两个还指望你保护呢。做香皂也是个细致的事情，实在也算不得轻松。
反正我们能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吧，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红豆的话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目光落向远方，仿佛在眺望她们那遥远的未来。
气氛实在有些过于安静，红豆又说道:“其实我也不算骗阿奶，我确实喜欢做吃食，我弄那肠衣是因为我馋烤肠了，你们两个不想吃吗？”
麦子点了点头，说道:“那我想办法，让春生哥和大哥帮我一起用石头搭个烧烤架。”
红豆和小稻闻言，齐声道:“我觉得行。”
话落，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小院里。
红豆突然开口道:“我有些想小叔了。”
小稻算了算时间，说道:“再等等吧，按时间应该在回程了。”
第144章 他穷的睡不着啊
张庆海一行人此时确实是在返回的路上，他们这些日子在长安的坊市上摆摊，把手里剩下的那些木偶都卖了出去。
也正是因为这一批木偶是他们零售出去的，售价自然比之前给杂货铺的价格要高上了不少，利润自然也要多一些。
这批玩偶，普通木料的他们卖给杂货铺子的是一吊钱一个，好木料的五吊钱一个，至于那些批量大，雕刻却很粗糙的，一个只要了二百文。
谈价格的时候，张庆海就一直有些咂舌，那么一点儿的木头，怎么就能卖那么高的价格，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别，反正他就是有钱也舍不得买的。
他这个想法被李坚知道了，李坚只是说:“这就是你不懂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了，这点钱，只怕是他们平日里买衣服头面，书籍字画花的钱的零头。
他们参加诗会文会的，一方面是为了各家之间交好，利益联合，一方面也要展示自己家的实力，好让人时时不能小觑了。
每家都会有专门的子弟，日日搜罗新鲜的玩意儿，甚至不惜为此掷重金，也只是为了在宴会上出风头，这就是常日里人们口中说的纨绔。
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家底不够厚，如何养的出来可以一掷千金的纨绔？要是自家实力不济，如何抢的到奇珍？这纨绔其实也不是好做的。
要不是陛下娘娘提倡节俭，还日日以身作则，那些人斗富都能斗出来花，如今还是收敛了不少的。”
张庆海还是不能理解，那衣服头面可以穿戴，那书籍可以看，字画可以赏，可这木偶除了新奇些，又有什么用处？
“再纨绔，也不会有人蠢到砸重金去买块木头吧？”
当时李坚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当他在长安摆摊卖完这些木偶之后，他真的信了。
那些粗糙些的木偶，他们每个三百文一个卖出去的，买的人大多是一些长安城里略微富裕的平民之家。
这三百文虽然算不得低，但是年关将至，家里孩子又着实喜欢，这些钱咬咬牙也就花了出去。
那些做工精巧些的，来买的基本都是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厮和大丫鬟，手头不那么富裕的公子小姐，买的是那些普通木料，但是雕工尚可的木偶。
手头富裕些的，来了直接问:“我家郎君让我问一下，你们家有没有黄梨木，紫檀木或者金丝楠木雕刻的木偶，我家郎君愿重金相求。”
不然就是:“我家娘子说了，旁人都买的起的小玩意儿她不愿意要，你们只管拿雕工最好，木料最好的木偶出来，我们家娘子不差这点银钱。”
这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豪迈口气，连在一旁跟着凑热闹的李坚都有些惊讶，他们才到长安摆了几天摊，前几天来买木偶的，也不过是一些小富之家居多。
买的也都是三百文的木偶，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多奔着精品来的公子小姐？
李坚为此还特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昨日从东都外祖家省亲回来的崔家九娘子，昨日参加城阳公主的赏雪宴，拿出来了一个说是重金求来，世间只有三个的黄花梨兔子木偶。
木偶做工精巧，只需稍稍摆弄，就可改变形态，或立或卧或坐，实在是新奇，因此崔家的九娘子在宴会上大出风头。
这下子其他家的娘子郎君的全都坐不住了，你崔家是世家，那王家，卢家，杨家的世家也不差，谁能咽的下去被压风头的气？
世家的子弟咽不下去这口气，这个郡王那个郡主的也都不服气，你们是世家怎么了？我们家还是皇族呢，抢东西谁还没有钱了？
因此也不过一日的功夫，那些人家就打探到了这东西的由来，又听说如今长安城里就有人摆摊在卖这个小木偶，得了消息的，立马遣了自己贴身伺候的人来买。
那些小厮大丫鬟的也清楚自己家主子是什么脾气，知道了这小木偶不只有兔子，还有其他十三个不同的动物，那自是在自己家娘子能承受的范围之内，能买几个买几个。
尤其知道那些好木料雕刻的木偶，每个神态都有些差异，另一种意义上，只要抢到，自己手里的就是独一无二的，且这家卖的木偶还都有自家独有的标记。
因此后面这小玩意儿，跑得快的普通的是三吊钱买的，珍贵些的是十吊钱买的。
可是跑的慢些的，直接在现场叫起了价，直接价高者得。
这批木偶在长安城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因此手里的货都出完之后，一行人匆忙买了些带回去的货品，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长安城。
长安城里各方人的眼线都不少，因此不过几日，宫里的那位陛下也知晓了此事，当然，这也是手下人趁他休息的时候，当成笑话讲给他听的。
很快一批十四个玩偶都摆在了这位陛下的面前，既然是玩笑话，皇上也是当成乐子听的。
看着这小玩意儿确实做的不错，他也放在手里把玩着，然后状似无意地问了句:“秦淮，不是说还有什么名贵木料雕的吗？怎么没有找来？”
秦淮是皇上贴身服侍的人，闻言不由一凛，然后委婉地说道:“陛下，那些只有几个的，如今被人争抢，都卖到了天价，如今年底事多，私库实在是……”
秦淮不敢把话说完，但是皇上懂了，意思就是他穷呗？
旁人都说他是天下之主，谁能知道他有多穷。
养兵要钱，黄河水患也要治理，时不时各地有个天灾人祸的，也得拨钱，户部的高尚书三天两头和他哭穷。
时不时的，就要他的私库贴补一二，加上他的儿女婚事，也总要私库补贴一二，他有些时候都觉得，他虽然是皇帝，但是他真的穷到睡不着啊。
越想越觉得窝心，他干脆不想了，直接把这些东西装在了小匣子里，带去昭阳宫，和自己的皇后一起玩了起来。
到底这位陛下也没有把这东西太放在心上，只当成是朝政之外的一个小插曲。
匆匆离开长安城的一行人不知道这东西还被呈到了御前，此时他们走在回程上，归心似箭。
第145章 把小叔香迷糊
回程的路上路过商州，他们还特意停留了一下，去自己合作的杂货铺问了问这批货卖得如何，得到的答案是基本已经卖完了，如今市面上还有一些木匠做出来了仿品在卖。
不过雕工实在是粗糙了些，也只有平民百姓在买。
这事本也就在意料之内，刚开始的图纸，麦子不敢画太复杂的，因此要想仿制出来其实很容易，所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太意外。
只是不知道好的雕工师傅和好的木匠会不会联手一起做仿品，要和他们抢生意。
李坚猜可能性不大，这会儿不管什么人，对自己的技艺都很看重，毕竟这是他们安身立户，甚至能传给子孙后代的本领。
找人合作他们还怕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被人偷学了去，因此，他们会被抢去的，也只会是普通的客户。
当然，也有可能会有聪明人和他一样，将这些人凑在一处，来做这些东西，但是对他们影响也不是很大。
有人模仿，更能说明他们的东西好。
这些货他们本也没有打算做第二批，这次回去，想必麦子已经又画出来了不少图纸，等年后再做一批新品，再随着商队一起出售。
明年商队会一路到凉州和西域的接壤之处，到时候可以多带一些木偶，想来也不愁销路。
说好了下次来的大概时间，又说清楚了下次拿来的会是新货之后，一行人短暂地在商州停留了一下，就又出发了。
直到走到东都，和邓植又见了面之后，李坚他们才知道和邓植合作这件事情，是多么正确。
要不是因为有这个小邓公子在，这东西还真不至于火到被人争抢的地步。
话说自从这批货到了他手里，他也没急着往外出售，而是给了几个给自己家里的姐妹，这些姐妹又不经意地在宴会上拿了出来展示这小东西。
然后话里话外还觉得可惜，原话是:“哎，这东西好是好，但是到底算不得独一份，话说这一批木偶里面，还有精品，只是店家不愿意卖，也不知道谁能说动店家割爱。”
这些话风传了出去，刚开始还没有什么人在意，东西好是好，但也不是谁都喜欢玩的，可是说的次数多了，自然也会有人去买回来看。
然后又会在其他宴会上提起，然后总会遗憾没有买到珍品。
这下子那些要什么有什么的郎君娘子开始坐不住了。
什么？这世界上还有他们砸钱买不到的东西？还有他们凭权势要不来的东西？
也就是这个时候，邓植示意店铺的伙计把找准儿机会把其中两个珍品卖给了两个最爱出风头的郎君娘子。
这下算是直接炸了锅，若是说之前，大家都买不到也就算了，也没有谁觉得有什么。
可这会儿却有人把东西抢到手了，凭什么？
不就是钱吗？谁还不是家里的金尊玉贵养起来的宝贝疙瘩了？
于是这东西算是彻底火了起来，上行下效，公子小姐们抢珍品不亦乐乎的时候，那些做工一般的也开始在平民之间火了起来。
富贵人家公子小姐争到面红耳赤的东西，他们也能买到差不多的，这谁能不心动？
听完了前因后果之后，几个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然后许久，李坚又问道:“那这些东西，有人仿造吗？”
邓植一副邀功的样子说道:“怎么没有，刚火起来就开始有人仿制，但是这是我第一次做出来一些成绩，我爹还挺高兴的。
我去我爹跟前儿卖了卖惨，我爹一心软，安排人将那群仿造的人警告了一番，于是仿造的人就没有了。”
张庆海显然还没有经受过太多荼毒，听到这以势压人的做法，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这样也太霸道了些吧？”
李坚赶忙拉了拉张庆海的袖子，然后对着邓植说道:“邓小公子莫怪，他有口无心。
不过我觉得咱们吃肉，也该叫人喝些汤，那些普通的木匠挣些钱也不容易，仿制一些在市井之间售卖，不太过分的倒也不必过于干预。
横竖我们下回来的时候，带的都是新的木偶，我们要是真的霸道到不许其他人碰这门生意，只怕会与人结了仇，实在是不值当。”
这也是一开始，红豆三个人讨论出来的，盗版这个东西吧，虽然他们都深恶痛绝，但是却没有办法杜绝。
后世那么多高奢品牌，哪个没有一堆仿品，后世还有知识产权保护条例，这种事情都无法避免。
更何况现在这些人根本没有产权意识这个东西，现在谈版权，只怕去衙门升堂他们都不一定能赢。
既然如此，一些做工一般的仿品，不去管，没准还能赚个好名声。
反正麦子后面画的图纸会越来越难，越到后面，会仿制的人就会越少，实在不必为了这种事情怄气，不然他们会有生不完的气。
更何况，他们还觉得，当平民百姓对仿品都趋之若鹜的时候，那些高价抢了精品的公子小姐，只怕心中会更得意。
另一边，临水村，红豆在大致估摸了一下张庆海回来的时间之后，立马把做烤肠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小叔最喜欢好吃的，每次她做了什么新鲜吃食，小叔总是最捧场的，她一定要在小叔回来的时候，用脆皮烤肠将小叔香迷糊。
这几天李玉秀也听红豆的，每天都让人家把小肠给她留下，宋屠户本来都不好意思要钱，但是李玉秀坚持要买，于是就约定了每次给三文钱。
这几天在赵春生和张茂林两个人的帮忙下，麦子已经把烤架搭好了，样子就是模仿的后世的烧烤架，只不过这个是用石头垒起来。
赵春生还帮他们削好了竹签，见东西都准备好了，红豆借口要给小叔一个惊喜，只留了麦子和小稻帮忙，不许任何人偷看。
李玉秀算着自己小儿子也快回来了，之前红豆和她小叔恨不得天天混在一起，这么多天不见，红豆肯定是想她小叔了。
她乐得看子孙和睦，自然也就由着她去了。
第146章 多大脸啊
红豆在麦子和小稻的掩护之下，偷摸拿着东西进了空间，将那些调料按比例称好克重，然后清洗了一遍之后，放入锅里煸炒，直到水分炒干，调料面上有微微黄色。
然后将其放凉后，全部倒入破壁机里面，打成粉末。
又将阿奶买来的肉分成了三份，一份纯肥肉，一份纯瘦肉，还有一份肥瘦相间，当然，她也把冰箱里的肉偷偷放进去了一些，为了不被发现数量差异太大，她也没有敢放太多。
然后肥肉被她剁成了肉泥，瘦肉被她剁成了大肉粒，那部分肥瘦相间的，全都被她用绞肉机绞成了肉馅儿。
然后加入姜水，搅拌至姜水被完全吸收，再加入盐，酱汁，一些糖，和刚刚做好的十三香粉末和少量面粉，然后搅拌上劲儿。
虽然灶间也有菜刀，但到底没有他们空间里面的好用，加上今天有人望风，红豆也就大胆了些，直接将这些事情在空间里做好了。
其实红豆拌馅儿的时候还看见了冰箱里面的玉米，只可惜鲜玉米没有办法播种，而她又没有玉米种子，以后实在想吃玉米，怕是也只能在空间过过嘴瘾了。
准备好灌肠的馅料，红豆拿着东西出了空间，还把多余的十三香粉末也一并拿了出来。
肠衣已经泡好了，没有现成的灌肠器，麦子给她准备了一节竹子和漏斗，直接拿着筷子往下压，还真就灌了进去。
怕煮的时候被崩开肠衣，红豆都没有装太满，灌完之后，又用线将香肠分节绑好，拿了针在上面扎了几个小孔，然后冷水下锅。
一直保持小火微开的状态，煮上大概半个时辰，就可以出锅了。
然后又将烤肠用竹签串了起来，在面上刷上一层前几天刚熬出来的猪油，就放在搭好的烤架上烤了起来。
很快，浓郁的肉香味儿就飘散开来，附近的几户人家都没有忍住，扒在他们家门口问道:“你们家这是煮了多少肉啊，怎么这么香呀？”
李玉秀也觉得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但是听人问，还是先回答了那人的话。
“这不是海子快回来了，所以红豆闹着要给她小叔做好吃的，肉也不多，就是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弄得，还挺香。”
“呀，红豆这么小的年纪，做饭还挺好，要我说还就得是你们秀才公家的闺女，看着就比一般丫头聪明。”
“秀才娘，你们家庆山啥时候回来过年啊，眼瞅着要十一月底了，自从端阳节他们小两口回来了一次，后面可是没有回来过。”
“要我说这读书人也不容易，背井离乡的，回趟家都麻烦。”
李玉秀听人问起了自己大儿子，于是说道:“庆山他们两口子托人带了话，他们年节从二十开始，一直休到十五，等一放假他们就雇车回来。”
“哟，那今年休息的时间可不短，你们一家人也能好好聚一聚了。”
“怎么今年休这么久？我听人说咱们这边的府学可是出了名的严苛。”
李玉秀又道:“老大说是明年想要下场试一试，因此回去之后要在府学苦读，他们先生体谅他们这些明年要下场的，因此今年的年假就给他们放的久了一些。”
“庆山明年要去考秋闱了？那要是考过，你们家秀才公可就成了举人老爷，你可是要苦尽甘来了哟。”
“我可听村长家的大壮说了，后年要开恩科，庆山明年下场，怕是想等着考过了直接去考进士吧？”
“你怎么还叫人家大壮，当心村长和你瞪眼，都说了多少次了，人家大壮现在有大名了，叫文正。”
“嘿，你看我这个记性。”
冬日里，大家娱乐活动实在少，聚在一起，不管什么话题都能聊上许久。
红豆一脸开心地拿着一根烤肠跑向了李玉秀嘴里还十分开心地喊着:“阿奶，我做好了，第一个给你尝，你快看看好不好吃。”
把烤肠递给李玉秀，红豆才注意到他们家门口站着的那些人，于是开口问道:“各位伯娘婶婶，叔叔伯伯，你们都在我们家门口做什么？要买豆腐吗？
可是今天豆腐已经卖完了，你们还是明天早一点来吧。”
众人被红豆问的一愣，也不好意思说是被红豆的做的吃食的香味儿引来的，于是说道:“我们不买豆腐，这不是和你阿奶说说话。”
“红豆做的什么吃食啊，怎么这么香，能不能教一教我们做法？”
“红豆，有好东西可不好自己藏着，也给我们尝一尝不是？”
……
一群人七嘴八舌，有人是看红豆可爱，有意逗她，也有人是真觉得这香味实在浓郁，想着孩子小，好糊弄，没准还真能蹭口吃的尝尝。
红豆也觉得有些人说的话属实不中听，但是有什么关系，她可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说一些童言童语也没有人会计较吧？
于是红豆立马拿小手挡住了李玉秀手里的烤肠，脸上很是警惕，开口道:“婶子，你是想要买我们家的烤肠吗？可是我也没有做多少呀。
这样吧，你要出多少钱买，要是给的钱够的话，我就先卖给你，然后再去买肉给小叔做。”
“嘿，你个小财迷，婶婶吃你口东西你还要收钱呀？”
红豆却继续道:“可是不收你钱的话，你要吃了，小叔就吃不到了啊，我们家没有钱的，我爹和大哥读书要花很多钱，平常都没有钱买肉吃。”
那个人还想要再说什么，例如你们家几个丫头片子都去学堂了，还说没有钱，骗鬼呢？
但是不等她开口，早有旁边的人看不下去，直接说了句:“红豆你别听她胡扯，你婶婶逗你玩呢，红豆自己吃呀，我们先回去了。”
话落，几个人连拖带拽地把人拖走了。
开什么玩笑，这会儿谁家买点肉不是关起门来偷摸吃，多大脸啊，还去个孩子那里骗吃的。
见聚着的人散去，李玉秀才尝了一口烤肠，外皮酥脆，肉汤汁浓郁，软嫩弹牙，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第147章 您才不是孤家寡人
何夫子自从收了这几个小弟子之后，红豆几个人总会三五不时地送来些新鲜的吃食。
就像今天，他刚听到村里人议论秀才公家不知道做出来了什么新鲜吃食，那味道香的嘞。
过了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张茂林就端着一个小陶盘来了何夫子的小院。
小院的门被叩响，下一刻，张茂林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何夫子听见声音就走出了屋门，看见张茂林，不自觉扬起了嘴角:“是茂林啊，快进来，你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红豆，麦子和小稻他们三个刚做出来了个新吃食，红豆特意让我拿来了一些，想让先生帮我们试试菜。”
听到张茂林这么说，何夫子心下了然，这几个孩子都很体贴，每次来送东西，都好像是怕他不肯收一般，借口总是让他帮忙试新菜。
何夫子刚开始还试图推辞过，后来发现没有用，这次推辞了，张茂林稳重，做不出来撒娇的样子，但是那三个小弟子却得心应手。
前脚张茂林把东西端回去，不消一盏茶，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就会一起再把东西送过来，送的量还会比之前多。
到这时候，他再说拒绝的话，红豆就一副很委屈地样子问道:“先生，你是不是嫌我手艺不好，所以不想吃呀？”
要不然就是小稻说道:“先生若是觉得这些食物食难下咽，只管直说，我们日后做了先生喜欢的吃食再送就是。”
麦子就很很乖地说道:“先生尝一尝吗？我们端过来手都酸了。”
虽然知道这三个孩子是配合着一起演戏，就是想哄他多吃些他们觉得是好东西的吃食，如此两次之后，张茂林端来的，他全都乐呵呵地收下了。
自然的，再教起来四个孩子，他也会更尽心些。
何夫子接过张茂林手里的小碟子，拿了个穿着竹签的烤肠，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烤肠外衣被烤到色泽金黄，外皮薄脆，入口只觉肉香在味蕾之上爆开，调料与肉馅的结合恰到好吃，一口下去，就让人忍不住想再吃第二口。
之前送来的吃食也不少，味道也算不上差，但是许是因为之前的要么是冰粉，豆腐，要么是炖的汤羹。
可就算是之前炖的鸡汤，都没有这次的香味浓郁。
不自觉地，何夫子就吃完了一根烤肠，然后问道:“这吃食外面这一层是什么东西，这口感我还没有见过。”
张茂林对于何夫子的反馈也很是满意，于是说道:“红豆说了，这可是她的独门秘方，但是如果先生想知道的话，她可以教给先生哦。”
何夫子一副我不上当的模样，说道:“那我还是不学了，我买了东西，让红豆给我做吧，反正她也喜欢折腾这些新鲜的吃食。”
张茂林想起来前些年，一到过年，阖家团圆的日子，何夫子的小院总会显得异常冷清了些。
于是一冲动，直接问道:“先生今年过年有朋友或家人一起吗？”
何夫子没想到二弟子会这么问，神情明显怔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就收敛起了神色。
“先生这些年都是孤家寡人，早没有家人了，至交好友倒是还有几个，只是多年未曾联系，如今也不好去叨扰。”
张茂林立马反驳道:“您才不是孤家寡人，您还有我们呀，既然先生没有别的安排，那今年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听着自己二弟子的提议，何夫子说不心动是假的，遇见几个孩子之前，他也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枯木。
这辈子大约也就一个人度过余生，然后未来的某一时刻，在哪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悄然离去。
可是这四个小弟子，带着赤子之心，和孩子自有的活泼闯入了他的生活，让他的日子渐渐又有了色彩。
人一旦再习惯了热闹，再孤身一人时，总会觉得愈发落寞。
到底他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在张茂林殷切的希望里，何夫子点了点头，说道:“那为师可就上门打扰了，告诉你阿奶一声，可要给我备一份吃食。”
“没问题。”
红豆把烤肠给全家人都吃过，然后问了一圈家里人的意见之后，确定这个方子做出来的烤肠味道还是可以的，是可以拿到食肆去售卖的。
于是红豆亲手把做法写了下来，当然，调料和肠衣都是她提供的，这也是保证吃食没那么快被人研究出来的办法。
红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着后世学来的那些知识，就可以觉得高枕无忧，不管什么朝代都不会缺乏能人异士。
她如果不是之前就知道十三香的配比，是做不出来的，但是这世上也许就存在只靠鼻子闻一闻，就能嗅出来加了什么调料的高手。
红豆想的是年前挣波快钱，好让自己爹娘年后回府城的时候，手头也能宽裕些。
因此红豆想的是，就算真的有人有那么逆天的鼻子，那研究配比也够他们研究上一阵的，等真研究明白了，估计也就过完年了。
第二天赵春生去送豆腐的时候，把红豆托他带的方法，以及一小包调料，和处理好的肠衣给了陈掌柜。
陈掌柜这几天心里也憋了一口气，他们食肆的卤味火了没两天，就有其他食肆铺子跟着学了起来，原本不花几个钱就能买到的下水，差点儿都成了抢手货。
结果只被抢了几天，那些跟风做的铺子就偃旗息鼓了，他们处理的下水拿水仔仔细细洗了很多遍，都还有一股子不好闻的味道。
都是卖吃食的，自然也知道炖肉的时候可以加一些调料，味道就会变好。
于是那些铺子也都去药铺买了些小茴香，桂皮，八角之类的，可是炖完异味还是在。
他们觉得一定是自己加的调料太少了，压不住味道，于是又多放了不少调料，结果这下不但成本上去了，味道也没有变好，反而有人发现自己炖的卤下水有一股子苦味。
而抢不到下水的这几天，陈掌柜觉得反正下水那玩意儿也不好清洗，还浪费时间，干脆大手一挥，做上了什么卤鸡块，卤鸭块，还有猪蹄，五花肉的，陈掌柜都让厨娘试了试。
结果发现这些东西用那个卤子炖出来，味道也都不错，他还听话的每天都要卤出来一锅鸡蛋，三文钱一个的往外卖，也卖了不少。
第148章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虽然因为陈掌柜的当机立断，他们食肆的生意不但没有因为那些抢生意的而受到影响，还因为有了那几家的对比，多了不少食客来买。
但是陈掌柜还觉得心里有口气没有发出去，因为他听了厨娘告诉她，这几天，镇上的几家酒楼，都安排了人悄悄接触了厨娘，连带着两个帮厨的，都有人来挖墙脚。
厨娘高婶表示，那价钱开的，她是真心动呀，可是她也清楚，那些人分明就是冲着卤汤的方子来的，她虽然是何记食肆的厨娘，但是她真不知道配方啊。
人在面对巨大利益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动摇，但是高婶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事情告诉陈掌柜一声。
免得日后瓜田李下的，再传出来什么不好的话来，让陈掌柜不用她了。
她还挺喜欢在何记食肆干活的，东家娘子平日不在，只有几个舅爷偶尔过来查账，但是对他们都很和善，陈掌柜也不是个难为人的，她在这里其实还挺开心的。
陈掌柜的一听这事儿，当即就炸了，一群臭不要脸的，大过年的要挖他的厨娘，要真被挖走了，他一时去哪找新的人顶上？
那年前只怕要关门大吉了，要真这样，何家人不换了他，他也没脸再继续干下去。
还好红豆留了一手，那调料的配方，就是他都没有告诉。
原本以为挖不走厨娘，他们也就消停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还能更不要脸，大半夜的安排人翻到了他们食肆的后厨，大概是翻箱倒柜没有找到卤味方子，最后偷走了他一碗老汤。
按说从大釜里面盛走一碗汤，是不容易被察觉的。
但是为什么陈掌柜还是知道是偷走了一碗汤呢？
因为那个臭不要脸地来偷配方的贼，盛汤的陶碗都是从他们后厨偷走的。
之前听了红豆的话，那大釜里面的真的就只有汤，里面的渣子都被过滤掉，他们才保存了起来。
知道单凭那碗汤，应该也学不明白他们卤味的配方，但是陈掌柜还是气到在食肆门口没有风度的骂了一顿街。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语言能力是超出你的想象的，结果因为陈掌柜骂的那叫一个花花，导致镇上的人很快就知道了，何记食肆的卤味因为做的太好吃，半夜都有蟊贼进去偷人家的汤了。
于是陈掌柜这一通骂街，非但没有影响食肆的生意，来买卤肉的人反而更多了。
相反，安排人偷摸找方子的幕后之人，非但没有得到方子，还偷摸躲在人群中，听着陈掌柜不重样的骂了他半个时辰，他还因为怕被人发现端倪，不敢露出半点不高兴的样子。
还要时不时地跟着旁边人一起笑一笑，然后痛骂上几句小人。
那个人想到昨天晚上那碗汤，他让自己家的厨子挨个闻了一遍，没有一个人知道是怎么做的，最后一气之下，他拿那碗卤子下了个面条，还真挺香的。
这货其实还真不是什么酒楼的东家，他就是镇上王员外家的那个三儿子王有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有余，成天就好吃点好吃的。
自从有了这卤味儿之后，他每天都要安排家里的小厮来买，但是每次都买不到多少，他是真的吃不过瘾。
他本来想着直接和食肆买方子，但是一想这是人家挣钱的本事，怎么可能卖。
于是他的一个小厮就出了个馊主意，说是去食肆里看一看，万一能找到方子呢？
王有余当时还拍了一下那小厮的头，说道:“你还有当梁上君子的能耐了？有本事儿你去啊，被抓了少爷我可不去捞你。”
结果这个胆大包天的，当天晚上就给他端回来了一碗卤汤。
这件事情之后，陈掌柜安排了自己和雨水两个人轮流在食肆守夜，就怕还有那不要脸的来偷他们方子。
但是这几天还算是风平浪静，这种事情，到底没有发生第二次。
今天看见了红豆让赵春生送来的新的吃食方子，陈掌柜怕做出来还有人来偷方子，干脆的把方子从头到尾背了下来，然后把方子扔到灶里面点了。
厨娘在陈掌柜的口述下，做出来了烤肠。
食肆的烤炉很大，平常拿来烤饼用的，烤肠比麦子让人搭的那个烤架还要好用，主要受热均匀，且一次烤出来的数量多很多。
于是当日，何记食肆再次因为那浓郁的肉香味，吸引来了不少新的食客。
但是这次数量实在是有限，红豆只给了一小包调料和肠衣，陈掌柜想了想，干脆切成薄片，给今天到食肆吃饭的客人都试吃了一下。
然后食客们全都问起来什么时候可以花钱买，陈掌柜想着已经和赵春生商量过了，红豆说的价格他没有问题。
那明天调料和肠衣就应该会一起送来，于是说道:“今天只是试做，明天正式售卖，各位要是喜欢明天可以来食肆买一些。”
之前原本还惦记着怎么偷学他们家卤味方子的人，见何记食肆不过几天又弄出来了一道新吃食，人都麻了。
这下他们也信了，也许会做这些东西的，真不是他们家厨娘，这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
腊月初三，出门一个多月的张庆海，终于跟着商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这一趟靠着家里给他的那些傍身的钱，跟有经验的人学着，置办了一些货品，回来的路上也全都倒卖了出去，这一趟，除去本钱他挣了得有二十吊钱。
当张庆海站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红豆最先反应了过来，然后一个小炮弹似的，冲着人冲了过去。
“小叔，你终于回来啦！”
张庆海也心情很好的蹲下接住了红豆，然后把人抱了起来，说道:“怎么觉得才一个多月不见，你瘦了啊？
快说，是不是因为太想小叔，茶不思饭不想？”
红豆听了自己小叔这话，刚酝酿出来的情绪全都没有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还是他那个煽情超不过一刻钟的小叔。
第149章 礼物选对了
张庆海这趟出门挣到了钱，自然也给家人都带了礼物回来，等把红豆放下，帮着张庆海拿着东西一块过来的小伙计走上前，把东西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
然后便就开口告辞，不打算打扰他们一家团聚了。
张庆海走过去，挨个打开几个盒子，给李玉秀的是一对银耳坠，看着分量不算特别重。
他这次胆子不够大，怕货物卖不出去，只敢买了一点，因此赚的也不算多，这对银耳坠足足花了他三吊钱，可是下了血本。
给张茂林和麦子的都是书，原本张庆海是买不起书的，可是因为后来木偶难得，张庆海和李坚商量了一下，成本价卖给了他几个，这些书是他拿木偶换来的。
张茂林的是现下长安城中学子广为流传的几本书，说是现下的国子监祭酒最近正在看的就是这几本书。
张庆海其实不太懂，但是他也知道，这书应当是有用的，于是拿两个木偶从一个小公子手里换了两本来。
给麦子的自然是教鲁班术技艺的书，也是他放出口风，有人拿着书上门来和他换的。
李坚看了说都是手抄本，但是不影响读，且尤其是这两本鲁班术的书，应当是人家的藏书，自然不可能给他原本。
这两样礼物算是送到了张茂林和麦子的心里，给红豆的，是他拿木偶从波斯商人和西域商人手里换来的香料。
红豆看了，发现居然是孜然和胡椒，虽然每样都很少，但是红豆还是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张庆海给她带回来的，都是没有研磨过，没有加工过的，整粒的种子，这显然是可以试着种一下的。
红豆都不敢想，这孜然她要是真的种成功了，她以后烤小肉串，那滋味该有多香。
胡椒也是好东西呀，到时候要是种出来了，她可以拿去做黑胡椒味儿的烤肠，那味道只会更香。
张庆海看见红豆那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两个东西上，就知道这礼物自己选对了，他当时和那两个商人换香料的时候，一眼就选中了这两个。
不为别的，和红豆一起上山的次数多了，直觉告诉他，别的香料再贵重，红豆都未必喜欢。
但是这两个不一样，这两个看样子，是能种出来的。
见别人都有了礼物，小叔手里的盒子显然是都打开了，小稻看着张庆海，问道:“小叔你是不是忘了你有三个侄女？”
张庆海生怕小稻多想，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小叔怎么可能忘了我们的小稻呢，小叔没选到你会喜欢的礼物，所以决定了。
这次我挣到的二十吊钱，还剩十六吊，除了交在公中的七成外，剩下的都给你。
我还会教你大城的坊市分布规律，以及各种店铺的选址要求，这可都是我这次出去学到的，你要不要听一听？”
小稻闻言，确定了这些东西都是她想要了解的，于是也开心了起来，说道:“小叔辛苦挣的钱我就不要了，回头小叔好好教一教我你学的东西就行。”
等到礼物送完，李玉秀并没有收走张庆海手里的钱，只说他年纪也不小了，这钱是他辛苦挣的，让他自己留着就是。
等到没有人说话了，红豆看着她小叔，笑的十分灿烂，张庆海莫名觉得她憋着坏。
果然，就听红豆说道:“小叔，先生说了，既然你想跟着他学东西，那等你回来就去学堂上课，千万不能懈怠才是。”
好家伙，他在外奔波了这么多天，刚到家，连行李都还没有顾得上收拾，就被通知明天要去学堂上课了？
张庆海只觉得，他真的好惨一小叔。
为了安抚自己小叔受伤的心灵，红豆把前些天做好保存起来的香肠拿了出来，做给小叔吃。
张庆海在咬了一口烤肠，觉得口齿留香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多少受到了些安慰。
放松下来，他也开始和家人讲一些他这些日子的见闻。
“你们都不知道，长安城可太繁华了，难怪那里是都城呢，比我们镇大几倍还要多。
对了，我还在长安城吃到了炒菜？炒菜你们没有听说过吧，听说是拿铁锅炒的，平常只有贵人才吃得到，长安城有炒菜的酒楼，可就只有三家呢。”
听到炒锅，三姐妹对视一眼，然后红豆开口道:“小叔，炒锅的饭菜那么好吃，我们也去买个炒锅呗，再让食肆定一口，咱们也试试炒菜。”
张庆海闻言，赶紧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吧，你也不怕被你阿奶打断腿，那铁锅我在长安城问过了，不大点一个，最少要三吊钱呢。”
李玉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我还在这呢，你还编排起我来了，你的腿我都没有打断，我还能去打断谁的腿？”
说完，李玉秀看着红豆，知道她已经起了去打铁锅的心思，红豆认死理，她觉得有用的东西，她要是想要，拦是拦不住的。
于是看着红豆问道:“那铁锅你有用？”
红豆点了点头，李玉秀又问:“非买不可？”
红豆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有几分乖巧的说道:“我都听阿奶的，阿奶要是不想买的话，就算了。”
李玉秀心道，这妮子还演上了，她哪次说不行，红豆这丫头真的听话了？只怕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没几天就又把东西偷摸买回来了。
于是李玉秀开口道:“想要就去买吧，等过几日你们旬休，阿奶和你们一起去镇上，顺便买点年货回来，也是时候准备过年了。”
听到李玉秀这么说，小稻开心地问道:“阿奶，那我们能多买一些肉吗？姐姐有个卤肉的方子，食肆已经卖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我们还一口都没有尝过呢。”
李玉秀懒得搭理这几个闹心的孩子，起身回屋去了。
张庆海看着晾在院子里的豆腐模具，问道:“那些是什么东西呀？”
麦子这才想起来，小叔还不知道阿奶最近做的事情，于是解释道:“小叔还不知道吧，阿奶最近在做豆腐生意，已经有一段时日了，生意还很不错呢。”
张庆海这才想起来，他离家之前，老娘就将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
第150章 结算分红
商队的人回来了，两家人合作的账目自然也该拿来给小稻过目了。
算清这次的分成，李坚也好提出来新图纸的事情，因此第二天下学之后，李成就将张庆海叔侄请到了自己家。
是的，张庆海今天刚回来，就跟着自己侄子侄女去学堂学习了，他的那份束修，李玉秀让他一并带去给了何夫子。
因为张庆海回来之后就在家说了这件事情，所以见下学几个孩子都没有回来，也没有太意外。
因为有预感今天要聊的事情，所以今天麦子去学堂的时候，直接装着自己那新画的十五张图纸。
他们几个人不清楚年后商队什么时间会出去，于是麦子先给了三个月的图纸，她其实随着学习的深入，麦子也有了更多的想法，而不是局限于画木偶。
他们来了这里一段时间了，她也发现了，现在的凳子其实叫胡登，没有靠背，就是一个长条凳，可容纳两个人一起坐。
听何夫子说，现在一些士人，贵族还喜欢跪坐，只是会用支踵作为支撑。
麦子想着其实可以把板凳，折椅给画出来，是想这东西要是流行起来，日后离开临水村，去了外面，他们坐着也能舒适些，二就是为了出行携带方便。
只是这两样东西的图纸都算不上复杂，成熟的木匠一看见实物，也能想出来个七七八八。
可是几个人也想过，很多家具的图纸，木匠也是一看就能做出来，但是这世上却还是有许多木匠，大家也都能挣到钱。
这东西普及的话，只要定价合理，总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的。
因此麦子也想先和李坚问一问，这东西的生意他要不要做，这东西虽然实用，没有那些木偶华而不实，但是有些时候，实用的东西还真就没有华而不实的东西利润大。
也不知道这点利润，李坚能不能看上，他要是看不上的话，可以给大柱哥工钱，让大柱哥做好了，再拿去何家的杂货铺去卖。
几个人再次到李成家的时候，还是又被园子里的豪华震惊到，虽然院子里种的花木因为寒冬已经落了叶，但是两旁的房间里面却摆满了花。
红豆一眼就明白了这是暖房里面养出来的花草，既然现在的人已经知道靠暖房来打破季节的影响，来让花朵冬日盛开了，那反季蔬菜应该也是有的。
但是价格一定会很贵，不是寻常百姓可以见到的就是了。
这样也好，日后她有条件大规模种植反季蔬菜去销售的时候，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奇怪。
等到再次见到了李康和李坚的时候，几个人都发现了这次两个人看向他们几个人的时候，那笑容明显是真挚了不少。
尤其的望向麦子的那目光，好似恨不得这是自家亲妹妹一般。
张庆海和张茂林一瞬间有了危机感，看着这两个人的目光，默契地挡在了麦子前面，然后打招呼道:“二公子，三公子。”
红豆三个人倒是自来熟了不少，对着两个人直接打招呼道:“二哥，三哥，好久不见。”
听见三个人小姑娘打招呼，肉眼可见的，李康和李坚的笑容又灿烂了不少，脸上都笑出来了褶子，说话都夹起了嗓子。
李康说道:“红豆好，麦子好，小稻好，好久不见，你们好像长高了一些呢。”
原本李康是想夸几个孩子又漂亮了，但是一想这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对着几个小姑娘说漂亮，容易让人觉得轻浮。
李坚也在一旁附和道:“看着是长高了一些呢。”
三个人里面，也就麦子不太习惯花言巧语的哄人，但是红豆和小稻都会呀，于是也礼尚往来。
红豆道:“一段时间不见，二哥三哥看着也高大威武了不少呢。”
小稻:“三哥看着，脸瘦的都有棱角了，是不是此番商队出去太辛苦了些，趁着年节，三哥也该好好养一养才是。”
李坚被哄得有些飘飘然了，看看，看看，还是妹妹贴心呀，不像他家小四小五，一个多月不见他，都没有句中听的话。
李瑞只问他:“三哥，这次出去你有没有见过什么稀奇的书，可有帮我买回来？”
真不是他说，他们家兄弟五个，那做学问的能力，也就他大哥还有点，其余的，都没有长那根筋。
要不是怕他爹踹他，他真想说一句，他四弟那读书的水平，就是一个翻版的他爹，虽然学不明白，但是非常爱买书。
至于他家小五就更没心没肺了，上来就问:“三哥，你出去了一趟，怎么看着像个野人一样了？有没有给我带好玩的回来。”
什么叫他像个野人一样，他还不是为了早点回家，赶路急了些，没顾上整理仪容，两天没有刮胡子而已。
没想到啊，第一个关心他辛不辛苦的，居然是别人家的妹妹。
李成不知道自己三哥那丰富的内心世界，只觉得自己三哥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嫌弃。
李成被看的一脸懵，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事情，发现自己最近并没有闯祸，于是他不想了。
不是他的问题，那就是他三哥有毛病。
阿昌将这次木偶的账本递了过来，李坚递给几个人，示意他们过目。
麦子和红豆看向了小稻，小稻会意接过了账本，这些日子和先生一起学算数，自从何夫子知道了他们和李家做生意的事情之后，连带着把如何看账本的本事儿也一并交给了他们。
何夫子为此还觉得，自己有了点又当爹又当妈的样子，毕竟这管家理账的本事，一般都是女儿家的娘亲亲自教的。
小稻翻看着账册，发现东都和商州的账目一目了然，她很快就在心里默算出来了大致的收入。
只是到了这长安，这些木偶的售价可就五花八门了些，什么价格的都有，最离谱的一个黄花梨的兔子木偶，成交价居然高达八十五吊钱。
长安的账目她估算不出大致的收入，只看了几眼，就震惊的抬起了头，心想他们几个是去长安卖货的，还是去长安诈骗的啊？
他们下次再去，真的不会被人追着打断腿吗？
第151章 难不成赔钱了？
红豆和麦子看着小稻的神奇，也都很奇怪，于是红豆问道:“怎么了？难不成这次出去赔钱了？”
麦子闻言，也说道:“不应该赔钱啊，是哪里记错了吗？”
小稻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于是直接把账本递到了红豆手里，麦子也凑了过去一起看。
然后两个人很快也翻到了长安的账册，也就理解了小稻的反应。
小稻已经斟酌好了合适的措辞，于是开口说道:“长安城不愧为都城，到底是繁华了不少，这人们买起东西来，出手也阔绰啊。”
红豆也在心里默默感慨，长安城的傻子这么多的吗？
她刚刚可是看见了，不止有人花了八十五吊钱买了个黄花梨的兔子木偶，还有人花了二十吊钱，买了一个普通木料的兔子木偶。
看到他们三个人都有些吃惊的神情，李坚也奇怪了，看向张庆海道:“小叔没有告诉他们几个，在长安城的情况吗？”
张庆海都没有注意到，李坚都改口叫自己小叔了，只想起来自己昨天给几个侄子侄女还有老娘讲了许久这一路上自己的见闻，话说了不少，就是没有提过这木偶是怎么卖的。
李坚看他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道:“无妨。”
然后就一五一十地将这路上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讲了一遍，听完全程的三个人都有些呆住。
红豆心想:“这个模式，怎么越听越像后世的人抢盲盒？”
麦子心想:“谁说这木偶没有意思的，能挣钱就是意思啊，她回去还得多画点，多来几次我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了。”
小稻内心:“啧啧啧，谁说古人单纯的，这营销的手段，实在是高明啊，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不值钱的破木头，就成了贵族证明身份财力的象征。”
三个人想的入神，旁人看来就像是几个孩子惊讶到说不出话了，
李坚心里想着，到底还是孩子，一点都不会掩藏情绪呢，看，这都高兴傻了。
但是很快，小稻说的话，就让他再次惊的目瞪口呆。
“二哥，三哥，咱们找人做些木盒子吧，将这些木偶装到木盒子里面，十二个是一大盒，直接买一盒十二个木偶的话，我们保证十二个不重样。
然后在这些木盒里面，每几十盒里面，就有一盒放上一个稀缺样式的，我们卖的时候打乱了顺序卖，谁能开出来什么样子的木偶，全看运气，你们觉得如何？”
李康和李坚刚听说这个售卖方式，还觉得有些不太能理解，这种售卖办法，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但是仔细一想，有了第一批木偶爆火的铺垫，第二批再用这种模式出售的话，那些长安城的郎君娘子还不得抢疯了？
只想了片刻，李康李坚对视一眼，然后李康就道:“我觉得此举可行。”
听到小稻提出来了盲盒的销售模式，麦子于是道:“那我回去画一下木盒的图纸，过几日让李学兄给二哥三哥拿过来。”
麦子想着，虽然是盲盒的售卖方式，但是这包装也不能像后世一般，就拿个纸盒子一装，打开之后纸盒子就可以直接撇了。
她想做的有点设计感，让盲盒的盒子分开可以作为一个小收纳，十个合起来还能做一个梳妆盒用。
这样，女孩子买去了，会因为这个设计巧妙的梳妆盒而多一些开心，小郎君买去了，可以把盒子送给喜欢的姑娘，也可以送给自己的长辈表达孝心。
这样想来会买的人能更多一些，他们反正有雕刻师傅，年后出去的也不会太早，他们可以在盒子上加一些花样，这样就算是为了盒子，也会有更多的人买他们的木偶。
麦子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道:“二哥三哥，这个盒子做出来之后，我可以让人做一些拿去我舅舅的杂货铺售卖吗？
你们放心，外观上看起来肯定是和我们的盒子不一样的。”
两个人听麦子这么问，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如果这盒子都可以单独出售的话，那设计必然是有巧思的，第二次售卖这些木偶的火爆，他们都能想象出来。
于是李坚说道:“当然可以，这图纸是你画的，你只答应了和我们合作木偶生意，这盒子是你额外给的，我们哪好据为己有。”
听到了承诺，麦子又把自己手里的十五份图纸递了过去，拿到新图纸的李康和李坚二人看了一下，就发现麦子画的图纸越来越复杂了。
一开始的木偶虽然做出来精巧，但是机关都算不上复杂，他们俩看着图纸也能想象出来。
但是这次的设计，他们觉得，要是手里没有图纸的话，一般的木匠就算拿到了样品，拆开学习了，只怕都安不回去。
李康拿起图纸递给阿欢:“把这些图纸拿去给阿贵叔，阿贵叔知道要如何安排。”
然后李坚示意阿昌将麦子该分的钱拿过来:“这次木偶的利润一共是八百五十三两，三成就是二百五十五两九钱，我做主给你们凑了个整，就给你们二百五十六两。
这钱你们是要银票，银铤还是铜板？”
小稻大概算了一下二百五十六两的三成是多少，然后说道:“我们要五十六两的银子，其余的给我们银票就可以了。”
阿昌听了他们的要求，就按着几个人的要求去取钱了。
趁着这会儿功夫，麦子又把自己画的折椅和马扎的图纸给二人看了。
“不知二哥三哥可否对这两样东西感兴趣，这都是坐具，利润自然是不可能像木偶那么高，主要走的就是走量，主打薄利多销。
二哥三哥要是有兴趣，可以找木匠多做一些，三哥下次带商队出行的时候，可以带上一批出去试试。
只不过这门生意却是不会只和二哥三哥合作，不管你们有没有兴趣，我都会让我大舅舅拿去何记杂货铺试试的。”
两个人看着图纸，大致想了一下成品的模样，但是他们不确定这个设计出来，这个叫马扎和折椅的东西，是否稳当，万一做出来就拿去卖，把人摔了可就不好了。
第152章 找大柱商量合作
李康拿着图纸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东西我们要做出来样品看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做这门生意。
我们家也是有杂货铺子的，不过你们放心，不在镇上，而是在光州府，镇上的生意我们不会和何家抢，真合作的话，照样给你们三成利。”
李坚也跟着开口道:“下次商队出门要年后暖和一些了再说，怎么也得三月份以后了，这次去的地方要远一些，一直到了凉州那边。
要是这东西可以做出来的话，商队下次也可以带着一些出去售卖，我们距离下次出门还有挺长时间，确定可行的话，还来得及做出来一批。”
李坚也看了，这图纸上画的很详细，要做出来真如图上一般，那折叠起来放在车上，其实也占不了多少地方，一个骡子车就可以拉上不少了。
走量的话，利润应该也是值得拉上两车出去的。
麦子知道这东西肯定做不成独一份的，于是倒也大方:“好，那这两张图纸就留给二哥三哥，过几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镇上的杂货铺应该就会开始售卖了。”
阿昌拿着银钱回来，麦子接过自己的那一份，见天色不早了，几个人就要告辞。
李康李坚闻言要留几个人吃饭，但是几个人以阿奶一个人在家为由，婉拒了。
回到家的时候，李玉秀已经把饭做好了，许是知道几个人是带着钱回来的，也许是因为自己小儿子回来了，总之李玉秀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
吃过饭，麦子将七成的收入拿给了李玉秀，自己手里就剩了七十六两八百文，七十六两是银子，八百文是李玉秀找给他们的铜钱。
麦子原本说好了，自己挣的钱，要和小稻一人一半，但是想着小叔这些天忙前忙后，麦子觉得也该分给小叔一份。
于是和小稻商量道:“小稻，小叔这些日子跟着忙前忙后，也挺辛苦的，不然我们三个人平分吧？
红豆就不给了，她现在不缺钱。”
红豆没忍住指了指自己，然后说道:“哦莫？你们下次说这种事情，能不能避开一下我？好吧，我现在确实不差这点钱，你们两个人和小叔分吧。”
麦子既然能直接当着红豆的面这么说，就是清楚她不会介意，所以干脆直接说破，省的以后红豆觉得他们不带她一起玩。
小稻也想了想小叔的年纪，要是搁他们原来待的那个世界，小叔这个年纪也就是个初中生，正是读书的年纪。
可在这里不一样，在这里小叔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谈婚论嫁了，要不是阿奶觉得这个年纪的人还有些心性不定，觉得十七八岁再成亲也不迟，小叔估计已经在相亲了。
既然这里就是这个环境，那小叔确实也该攒点老婆本了，于是小稻也同意了麦子的提议。
就这样，麦子，小稻和张庆海一人分了二十五两六百文，张庆海原本不想要，但是麦子和小稻威胁他，要是和他们磨磨唧唧的不要钱，那下次商队出去小叔就别去了。
张庆海一下子就怂了，他是真觉得，红豆有可能会吓唬他，小稻有可能会忽悠他，但是麦子从不骗人的，她说不准他去，他可能就真的去不了。
虽然被自己两个侄女连哄带吓，但是手里拿着麦子分给他的银钱，张庆海心里还是觉得美滋滋的。
因为现在张庆海也和他们一起去了学堂，那就不好叫张庆海替他们跑腿去找舅舅了，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商量了一下，然后四个人就决定了，先找大柱哥把东西做出来。
第二天一下学，张茂林和自己小叔说了一声，然后又把书包全给小叔背上，就带着红豆三个人去了大柱家。
四个人走到的时候，就见张大柱在院子里锯木头，几个人见到人，想着有求于人，于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可爱。
张茂林先开口打招呼道:“大柱哥，你现在有空吗？”
大柱见四个模样乖巧的小孩排排站在自己家门口，也是一乐，笑着问道:“你们几个下学啦？找我有什么事情，是想打书箧吗？”
红豆说道:“我们不打书箧，有件好事儿要找大柱哥呢，大柱哥最近有空吗？”
小稻也补充道:“做好了可以挣钱的哦，很多很多钱呢。”
年底结婚的人不少，张大柱前些天还接了几个打家具的活，不过他已经做了一段时间了，家具也都做了差不多了。
但是几个孩子说的挣钱的生意，他也没有太当真，以为是小孩子想哄着他帮忙做玩具。
因为现在不是很忙，他也有心情逗逗几个孩子:“什么挣大钱的生意啊？那我可得好好听一听。”
麦子闻言，直接把新画好的马扎和折椅的图纸拿给张大柱看。
张大柱配合的接过了图纸，心里想着我又不识字，你给我这读书人的东西干嘛？
结果看见那图纸，他还是愣了一下，他是不识字，但是他作为一个木匠，是认识图纸的啊。
现在还没有尼龙和帆布，因此，麦子将马扎上带子换成了粗麻绳，粗麻绳主打一个结实耐用，就是可能会有些硌屁股。
想到了这一点，麦子又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在一边的横杠上用麻绳连上了一块木板，平常不用的时候，木板和支架一块折叠起来。
使用的时候，又可以将木板翻上去，平放在麻绳上。
折叠椅麦子画的是竹子做的，竹子轻便有韧劲，且竹子生长迅速，原材料易得，作为一个他们打算拿来平价销售的东西，这个材质是很经济实惠的。
他们附近山上的竹林不少，比起城中的木匠要便利不少，别的不说，城中的木匠想要这么多竹子的话，还得和人去收。
城里可没有大片的土地让木匠拿来种竹子，还能一直砍的。
但是他们村子里就不一样了，他们在村子里，缺了竹子直接上一趟山，原材料就有了。
见张大柱看着图纸有一会儿，小稻才说道:“大柱哥，这东西你可以做吗？你要是能做说个价，我们付钱。
我们也不瞒着你，这东西我们是要拿去我舅舅的杂货铺的，所以肯定会在你给的价格的基础上加一些钱去卖，但是如果这东西卖的好的话，以后的货我们都找你定做。”
第153章 人家凭啥带咱们？
大柱看着图纸，觉得这个东西倒也不算难，于是说道:“你们也不用太着急，我先一样做出来一个，你们要是觉得行，咱再说后面的事情。”
张茂林几个人自然是没有意见，自然还是先见到实物再谈后面的合作，才能更稳妥些。
红豆三个还记得当初下水救他们姐妹三个人的人是二柱，只是二柱不会木工，他们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报恩的法子，只能先把好处落在他们家人身上。
小稻想了想，又道:“大柱哥，这个事情要是可以的话，你可以叫着二柱哥一起，毕竟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家人好才是真的好。”
张大柱听着小稻这小大人的话，觉得小姑娘还挺好玩，于是乐呵呵地应道:“行，要是能挣钱，我就拉我们家老二一起。”
等到兄妹四人回去了，张大柱凑到自己媳妇身边腻歪:“媳妇，今天秀才公家三个闺女来找我打东西，说是要做好了以后还能挣钱。
还劝我可以带着老二一起干，一家人好才是真的好，看的我都想要个闺女了，媳妇，你给我生个闺女呗。”
说着，就要去搂自己媳妇香巧，香巧只觉得自己找了这么个实心眼的玩意儿，虽然过日子省心，有时候也真让人生气。
香巧没好气的推了自己男人一把，然后说道:“你傻呀，听话听音，这赚钱的买卖，人家凭啥带咱们？
还不是因为当时老二跳下水救了三个孩子，一起跳下水的春生，现在天天跟着李阿奶做豆腐，那可是日日都有工钱的。
人家孩子就差把话全挑明了，让你带着老二一起，你还没寻思明白为什么呢？还生闺女？就你这么个憨子，生出来个闺女也是傻的。”
张大柱还真没有想到是为了这个，想起来了什么，又问道:“那救三个孩子的事情，李阿奶不是让茂林送来了谢礼吗？
两斤红糖外加十五个鸡蛋呢，加起来快一百文的东西，你放这十里八乡看看，也再找不出第二户人家能送这么重的礼了。”
香巧这下是真没忍住，赏了自己男人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说道:“你也知道那礼重呀？要不是因为李阿奶看重三个孩子，怎么可能送那么贵的谢礼？
兴许人家就是看重自己孩子，想着这可是三条人命呢，再贵重也不为过，因此念着咱们家老二的好，所以有了机会总要拉咱们一把。”
张大柱这下子也顾不上要闺女了，挠了挠自己的头，憨憨地笑了笑，然后说道:“媳妇你说得对，兴许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呢，那我去和老二说一声，省的老二也不明白。”
香巧一把将大柱扯住，然后说道:“你急什么？几个孩子让你做的东西你先做出来再说，你要是做不成怎么办？
现在就和二弟还有二弟妹说了，结果到头来空欢喜一场，人家是还你们家恩情呢还是结仇呢？”
“也对，媳妇，你真聪明，我以后都听你的。”
因为被自己媳妇提点过，第二天张大柱将之前几户人家订的家具收了尾，然后就干劲儿十足的去照着图纸把东西做了出来。
等到实物被做好，张大柱自己摆弄着看了看，发现还真不错，这东西轻巧灵便，坐起来也很舒服，于是第一时间拿去给自己媳妇看。
香巧正在屋子里打着络子，就听见自己家那个铁憨憨的大嗓门:“媳妇，媳妇，你快来看，这个东西可好玩了。”
香巧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就看见大柱拿着两个东西喜滋滋地进屋来。
“你做出来了？东西怎么样？”
大柱好像就在等着自己媳妇这么问一样，听了这话，立马展示了起来这马扎和折椅怎么用。
香巧看着这东西这么灵活，也有些惊讶，然后就被大柱拉着试坐了一下，然后香巧也发觉这个东西坐着比胡凳要舒服不少。
“秀才公家有这几个孩子，就算秀才公考不中进士，他们家怕是也要起来了。”
香巧没忍住感慨出声，一直没什么心眼的张大柱听见，连忙去捂自己媳妇的嘴，嘴里还说着:“媳妇这话可不敢胡说啊，要是让李阿奶知道你说庆山叔考不中，李阿奶那个泼辣的性子，能把你嘴撕了。”
香巧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不留神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但是想了想，这是在自己家，在自己屋子，她说的声音也不大。
于是没好气的拨拉开自己男人的手，然后说道:“这话我也就在家说的，听见的只有你一个人，要是被李阿奶知道了，我饶不了你。”
估摸着到了学堂下学的时间，张大柱就拿着自己做好的马扎还有折椅去找张茂林四人。
他到的时间要早一些，到的时候只有李玉秀一个人在家。
见到他来，李玉秀热情的把人请了进去，然后问道:“你突然上门，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柱拿出来马扎和折椅给李玉秀看，然后道:“阿奶你看一下，这是茂林他们几个让我做的东西，他们说这叫马扎和折椅。”
说着，大柱给李玉秀展示了一下这两个东西的用法，然后又道:“阿奶，您觉得我做的怎么样？茂林他们四个能满意吗？”
李玉秀看着这东西就猜到了是麦子画的新玩意，但是她也不清楚这东西是不是就是麦子要的，只凭她个人喜好来说，这东西还是不错的。
于是李玉秀说道:“我也不懂，但是我觉得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和几个孩子想要的东西是不是一样，他们马上就下学了，等他们回来了你再问问。”
张庆海带着四个侄子侄女下学往家走，他现在觉得自己每天就像是个孩子头，虽说他跟着几个侄女也学了一段时间。
但是何夫子考教过他之后，还是觉得他基础太薄弱了，于是干脆让他和班上一些入学没多久的孩子一起学习。
张庆海一个半大的少年，坐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实在是过于惹眼了些。
要不是去镇上卖了好多次东西，还跟着商队出去了一遭，脸皮早就厚了不少，张庆海觉得，但凡换个面皮薄的人，这书他都不好意思读下去。
第154章 媳妇也没有教过啊
等到五个人到家的时候，麦子第一眼就见到了放在院子里的马扎和折椅，她没忍住直接过去查看了起来。
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确认这两样东西做的还算灵活，于是开心的和张大柱说道:“大柱哥，对，就是这个东西，你一天能做多少个？”
张大柱仔细想了想自己的速度，然后说道:“这马扎部件简单，用不了多少东西，再有二柱，二弟妹还有我媳妇帮着打下手的话，一天做三十个不成问题。
这折椅要麻烦些，就算有人帮忙，我一天可能最多也就做十个。”
麦子也不清楚这个速度算是个什么水平，做的是快还是慢，但是出一批货的话，应该也不会太久，合作还是可以谈的。
于是麦子说道:“这两个东西大柱哥觉得多少文合适，我们先和你买了，等到明天让春生哥拿去给舅舅看一眼，后面订货的事情，还是要舅舅和你谈的。”
想起来来之前自己媳妇的耳提面命，张大柱听到麦子问价格，赶紧说道:“都说了后面可能要定不少，这俩就当是打样的，不收钱，要是觉得行咱再说后面的事情。”
小稻听张大柱这么说，有些不认同，于是说道:“这东西是大柱哥辛苦做的，哪有不给钱的道理，后边的合作还不一定，不好叫大柱哥白干活。
不然日后谁想做什么东西，只要说有可能后面还有大的合作，就可以白得一套东西？”
这要怎么回答？来之前媳妇也没有教过啊。
张大柱决定依从自己的想法，想了一下这东西的用料和耗时，于是说道:“马扎做法简单，用料也少，就十文钱一个吧。
那折椅做起来花费的时间要久一些，但是用的却是竹子，就按一个十八文吧。”
几个人也不清楚这木工活的定价，听到张大柱的要价，觉得应该还算合理，于是红豆掏出来了二十八文递了过去。
张大柱拿着二十八文回了家，红豆对李玉秀道:“阿奶，我觉得麦子画的这两个东西，是不愁卖出去的，舅舅应该也会要。
但是合作还是要订契书的，对双方都有利，这见证人我想请村长来做，到时候我们不在家，还要麻烦阿奶去请一下人。”
听到自己孙女找自己帮忙还这么客气，李玉秀有点儿别扭，怎么感觉小儿子一回来，她大孙女天天小叔长小叔短的，对比之下，都显得和她这个做阿奶的生分了。
“这都是小事儿，你们只管安心去上学，你大舅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家里还有阿奶呢，到时候阿奶帮你们办好就是。”
听到阿奶答应的干脆，红豆走过去抱住了李玉秀的胳膊，然后好话不要钱一般往外倒:“我就说我们几个有阿奶护着，是最有福气的。
不信你看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有哪个有我们日子过得舒服，他们为什么不如我们？还不是因为他们的阿奶不如我们阿奶好。”
李玉秀被这么一哄，心情立马就好了起来，孙女就是贴心，她就是帮个小忙，看孙女把她夸的，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第二天，赵春生拿着东西找到了何记杂货铺，因为送豆腐的时间早，所以到达杂货铺的时候，店里只有小伙计在。
小伙计见赵春生进门来，招呼道:“郎君可有什么东西要买，我们小店货品十分齐全哦。”
“不买东西，我找人，你们东家在不在店里，我有事情找他。”
伙计仔细看了看赵春生的脸，发现自己并没有印象，长得也和何家人不像，但是小伙计能在店里迎来送往，就不是个蠢的。
管人家穿着如何，模样是不是畏缩，能开口就是来找他们东家的，他自不会把人往外赶。
“我们东家现在还没有来店里，不知道郎君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们东家？不是紧急的事情，我也可以代为传话。”
红豆说了把东西给她大舅舅看，现在何文清不在，赵春生自然也不会叫伙计代为传话，只是说道:“我是临水村来的，红豆让我来找他大舅舅。
哦，红豆就是你们东家外甥女，你应该知道吧？”
小伙计听说是东家的外甥女，更是不敢怠慢，站到店门口，朝着街边一个小乞儿招了招手，小乞儿见有人叫他，直接跑了过来。
小伙计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了两文钱，递给了小乞儿，然后道:“去浣溪巷何家，找大郎君，就说临水村来了人，有事儿要与大郎君相商。”
小乞儿接过钱就去找人了，赵春生还在店里站着，小伙计见他连位置都没有挪一下，于是好心招呼道:“还请郎君稍候，我们东家一会儿就能到，您可以先去那边坐一下。”
赵春生顺着小伙计手的方向，看见了一条胡凳，于是就走到那边先坐下了。
小伙计见他怀里一直抱着两个木头做的东西，也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想要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可奈何赵春生抱的太严实了些他一直没有看明白是什么东西，直接走过去问又有些失礼，想了想这大概是今天要给他们东家看的东西。
一会儿何文清看的时候，他也能跟着一起看看是什么，于是也就暂时熄了好奇心。
听说是临水村来了人，原本因为天气冷，还赖在家里，想晚些出门的何文清，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杂货铺。
结果不仅没有见到他外甥外甥女，连张庆海都没有见到，等在杂货铺的，只有一个陌生的面孔。
伙计见何文清到了，上前打招呼，给二人做介绍:“东家，那位就是临水村来的，说是红豆小娘子让他来找你的。”
听完伙计的描述，何文清走了过去，问道:“是红豆叫你来的？可是有什么事情？”
赵春生听见何文清这么问，就知道了这就是红豆让自己找的大舅舅，于是直接把马扎和折椅拿给了他看。
“红豆说这是他们新想出来的坐具，你要是觉得能放在杂货铺卖的话，就去临水村一起商量一下，他们已经找好了做东西的人。”
第155章 还有我们大壮呢
何文清听赵春生说了一下这东西要怎么收起来，又怎么打开就可以用，然后就确定了，这东西放在杂货铺一定不愁卖不出去的。
于是直接和小伙计说了一声，就跟着赵春生赶得牛车去了临水村，因为想着几个外甥外甥女放学应该就很晚了，还特意说了句，要是天黑不回来，就是留在临水村过夜了。
小伙计看着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的何文清，话都没有来得及多说一句，人家跑没影了，于是又只好认命地去找人传话了。
赵春生知道的并不算详细，等到了临水村，李玉秀趁着没有人来买豆腐的时候，仔仔细细地和何文清讲明了原委。
何文清听完后，直接找到了大柱家，和他说好了合作的事情，两个人约好了收货价格，交货时间，每次要多少东西。
说好这些，何文清又道:“这东西我们也是第一次卖，所以也不清楚到底会是个什么情况，这个要货量和价格暂时就这么定。
要是后面卖的快，我们要的就会多一些，还有可能这东西要是抢手，价格卖的贵的话，我们也会把收货价提一提，这些都会在契书上写清楚，你们夫妻觉得怎么样？”
香巧没想到还要这么正式，原本以为就是他们做好了东西，他们来村里收就可以了，却不想还要订契书。
“那以后要是做不到你们要的数量，我们是不是还得赔钱啊？”
说实话，别说他们两口子了，就是再往上数几代，他们家也没有人和人家签过契书啊。
“你们不要担心，这个契书保证的是双方的利益，对我们彼此都算是有个约束，你们不必担心我诓你们，这个中人咱可以请你们村长来做。”
听说要让村长做中人，小两口的内心才踏实了些，他们和这个何文清不熟，但是村长他们信得过啊。
他们村长也算是个识文断字的，虽然比不得秀才公有学问，但是也是正经上过几年学堂的，在他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人眼里，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于是，就在张登高的见证下，两边人订了契书，因为村长帮了忙，李玉秀还请村长中午在家吃了饭。
冬日里没有什么新鲜蔬菜，家里也只有白萝卜，李玉秀干脆做了个萝卜丸子汤，又泡了点干蘑菇炖了点儿排骨，还把红豆前几天做了，没有来得及烤的烤肠拿出来一些烤了，外加一个凉拌萝卜丝，和一道小葱拌豆腐。
主食贴的豆渣饼子，还熬了大米粥。
因为知道是帮的自己的忙，买肉的钱何文清没让李玉秀掏一文，因为还要李玉秀做饭，何文清实在是过意不去，他还特意多买了不少，数量足够他们一家人敞开了肚皮吃上几天了。
张登高早就听村里人议论过，他们家的饭菜闻起来都比其他人家香张登高原本还觉得是村里人没见过好东西，大惊小怪。
结果李玉秀做饭的时候，张登高和何文清聊着天，很快就被灶间飘出来的香味儿勾的走了神。
他原本觉得自己之前偶尔能跟人去酒楼吃一顿饭，就算是吃过好东西了，可酒楼的饭菜，味道闻起来好像也没有李玉秀做的香。
是错觉吧？他记得之前秀才公家也和其他人家没有什么区别，顿顿都是糙米粥配杂粮饼子，什么时候李玉秀这么会做饭了。
何文清倒也没有发现村长走神，因为他也被香味儿吸引了，不得不说，这味道霸道的，亲家伯母这手艺，实在是又进步了不少。
原本还觉得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想着吃过午饭就跟着张得福的牛车一起回镇上，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他要和红豆他们几个好好商量一下。
今天他就不回镇上了，反正也让伙计替他传了话，他明天再回去也不过分吧？
村长和何文清中午这顿饭吃的都十分心满意足，村长直到回了家，脑子里还在回味着那饭菜的味道。
村长媳妇见他回来，一边走一边拍着肚子，也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们找你帮什么忙啊？怎么连饭都不回来吃了？”
“庆山媳妇娘家有个杂货铺子，麦子画了两个新的坐具，让大柱做了，打算拿去杂货铺卖。
他们两家还签了契书，商量好了合作的办法，请我去做个见证，不过这镇上的人就是客气，就这么点儿事儿，还非要留我一起吃午饭。”
村长张登高还没有多想什么，但是村长媳妇赵二妞想起来前些天有人在她耳边嚼的舌根子，虽然当时她很坚定的反驳了回去，还骂了那人是搅屎棍。
但到底有些话，她还是记在了心里。
听说了今天的事情，她才知道二柱子家也得了好处，赵二妞这下子还是觉得不舒服了。
于是抱怨道:“他们家什么意思，当初下水救三个丫头的，不只有赵春生和二柱子，我们大壮也跟着一起下水了的。
怎么如今有了好处，一回两回的都没有我们的事情，这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你去做见证。”
张登高这下也听出来了事情不对味儿，他神情严肃了几分，目光落在了他媳妇脸上，看的出来有几分不高兴。
“你又是听了谁嚼的舌根子？他们两家是得了好处 但是你想想，这两样事情哪样是大壮合适做的？你是想他天天吹着冷风，去镇上送豆腐，就为每天那几文钱？
还是觉得大壮能做木匠活，能接了大柱的活计？”
赵二妞一听，觉得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但是又觉得不是很服气，于是又道:“那说到底，他们家也还是没有想着我们家大壮啊。”
“你着什么急？人家也不是一下子就一起帮了另外两家的，春生那孩子苦，所以让他去送豆腐，虽然辛苦些 但是春生心里肯定高兴。
至于大柱子那活儿，我想着也是他们家人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把二柱的恩情还上，这才还到了大柱身上。
三个救人的如今只剩我们家了，那几个孩子都是好的，咱们家的好处也少不了，你别往外边去散德行，到时候好事也得变成坏事。”
第156章 给他们一个生财的路子
其实在张登高看来，他大孙子大壮，哦，不，他为了自己家沾点文气，前些天已经给大孙子起了大名，叫文正。
文正救了人家孩子，人家也送了谢礼，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哪有因为有恩情就一直念叨着要人家报恩的。
时间久了，天大的恩情也就剩了埋怨。
而且，他们家和张庆山家是族亲，他既是村长又是张家的族长，张庆山要真有那个造化，他怎么也能跟着沾些光。
就算不是张庆山假公济私，也是能有好处的。
一个族里能有人在朝为官，那本地县太爷自然也会注意到他们村，若县衙有了良种，好用的农具分发给一些农户使用。
从前这种好事儿也许县太爷根本就想不到他们这个小村庄，但是他们村里如果也有了官老爷，那就也能跟着沾些光。
再或者，这个当官的能有些本事儿，颇得上峰赏识，更有甚者，能做出政绩，得了陛下的赏识。
那年年发放役令的时候，从前轮不到修他们村子附近的道路堤坝，那以后就得先紧着他们村子来。
和将来能受到的庇护比起来，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张登高看的其实并不是很重。
再者，他说的那些话也是真心话，不管是起早贪黑帮着磨豆子，送豆子，还是做木匠活，他们家都做不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说那些有的没的，传了出去大家都难堪。
不过他也了解自己媳妇，心眼算不上坏，但是耳根子软，人家说几句挑拨的话，刚开始她还能反驳，说的次数多了，她就也瞎琢磨。
怕自己反驳的太厉害，赵二妞犯了左性，再真的干出来什么蠢事，张登高又好声好气地把自己的想法和媳妇分析了一遍。
赵二妞听完，也觉得自己确实是听风就是雨，人家有意挑拨，她就真上当了，不免觉得有些羞愧。
见她确实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张登高继续道:“你心里清楚就行，还好今天这些话也就是咱们两个人说一说，你千万不要再去外面犯糊涂。”
这边赵二妞被说明白了，可是村子里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之前红豆他们上山挖东西的时候，还能拿着竹篓子一背，偷摸拿去镇上卖。
可是如今张大柱做的东西，何文清来拉的时候，总不能偷偷摸摸的，也别说什么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过来拉走，那都是胡扯。
如今是有宵禁的，城门戊时关闭，过了戊时就不允许在城中走动了，不然就是犯了宵禁。
没有特殊情况，比如手持令牌，有八百里加急的要事，城门关闭之后就只能等第二天早上开城门了。
大冬天的，何文清也不可能带着东西，守在城门口一整晚，守一晚上，好好的活人也得冻成冰雕。
因此，因为有人看见了何文清上大柱家拉东西，又有人认出来了何文清，这下合作的事情就瞒不住。
大冬天的，村里人都闲的没事干，没多久这事儿就传的村子里都知道了。
有人羡慕大柱有门手艺，可以多挣些钱的，也自然就有那眼红，要说几句酸话的。
正好拉货的那天赶上旬休，等到何文清和小伙计把东西拉走，红豆，麦子和小稻几个人就在村子里瞎溜达，想着看村里还有没有其他有手艺的人。
然后这些话难免就有些传到了红豆三个人的耳朵里。
“要我是大壮奶奶，我现在肯定觉得憋气又窝火，明明救人的是三个人，眼瞅着另外两家都在人家拉拔下好起来了，就村长家啥也没有。”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当时那谢礼可不轻，要换成其他人家，可是连那么重的谢礼都不会有的。”
“咱们是这么说，可是这事儿摊自己身上可不一定能想明白，要是都是一般长短，那自然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可如今不是有了差别吗？那可就难说了。”
……
红豆三个人个子矮，那几个扯老婆舌的人又实在是太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三姐妹。
三个人也没有发出动静，现在村子里的路他们已经很熟悉的，左右来回穿梭一下，都能回到家，于是三个人一转身进了旁边的小路，避开了这些人。
但是说这事儿的显然不止这一波人，其他人也凑在一起，说着这事儿。
有的人没注意到他们，说的声音也不算小，有的人压低声音咬耳朵，还提防着四周，看见他们三个人就停止了交流，还挤出来一个笑和他们打招呼。
于是三个人也没了在村子里转悠的心情，干脆回了家，到家见阿奶还在和荷花婶子卖豆腐，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三个人一起回到了房间，相对无言。
他们其实也没有特意去帮赵春生和大柱家，只是刚好他们要做的事情，这两个人可以帮到忙，所以就找上了他们两个。
明明是互惠互利的事情，要真说是有目的地帮谁的话，他们觉得那也就只有外公外婆家，其他人都是顺手拉了一把。
可是显然，什么事情都怕人瞎琢磨，明显现在瞎琢磨这件事情的人还不少，这可不是个好苗头。
毕竟现在牵扯进来的的另一方可是村长家，村长这个职位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是全无用处。
比如要是出门，找里长开具路引的时候，一般都要村长在旁做一下证明，又比如，他们还是同族。
现如今对于官员的名声也是有考核的，要真传出来张庆山和族亲不睦的消息，虽然不至于就被罢官。
但是你连和自己族亲的关系都搞不好，上面的人如何信你能管理好一方百姓？那同等条件下，要考评晋升的话，但凡有其他人选就不会选这个声名不好的。
红豆三个人显然还不清楚，村长已经提前和自己媳妇说清楚了其中的原委，这场危机早就被悄无声息化解了。
现在三个人想的都是要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
最后还是红豆先开口道:“其实这件事情要解决也不难，现在他们不过觉得有挣钱的门路，我们却不带上我们的救命恩人大壮哥。
那就给他们家一个生财的路子，谣言自然就能不攻而破。”
第157章 羞也不羞？
麦子和小稻齐齐看向了红豆，像是在询问要给他们什么生财的路子。
红豆也没有卖关子，看懂了两个小伙伴的目光，红豆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我就两个本事，一个是做吃食，一个是种地。
做吃食也简单，我想想有什么合适摆摊卖的小吃方子，直接给村长家做谢礼，至于他们家是拿去摆摊售卖，还是卖了方子换钱，都随他们。”
小稻听她的话头，问道:“第二个方子，你该不会要他们家和你一起种药材吧？
这个法子我觉得不行，我知道你有打算，想让小叔和舅舅弄出来一个商队，最好可以帮你贩卖药材。
可眼下药材你自己都没有种出来，商队更是没影子的事情，人家凭什么信你，然后拿着自己家的地和你一起冒险？”
这事情，红豆其实也想到了，所以她才打算放在后面说。
麦子却也开口道:“其实第一个法子，也没有多好，我们给了方子，人家就未必乐意去摆摊。
就算他们愿意摆摊，可吃食生意还涉及到成本，食物味道，还有去什么地方摆摊，这都是学问，要是人家投入了钱，却挣不到钱。
到时候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们都会落埋怨的。”
两个提议都被他们自己否决了，他们也很无奈。
最后，还是麦子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我之前就发现了，如今用的农具还都是直犁，而不是曲辕犁，刚巧曲辕犁的图纸我也是会画的。
我可以先把图纸画出来，里面要用铁的部件，明天我们去镇上找铁匠给打出来，回来让大柱哥把成品做出来，拿去给村长看。
到时候证实确实好用的话，村长自然会上报，我们来了这么久，至今也没有听到有人说我们现在的县太爷不好。
到时候村长将此事上报，自然能得到嘉奖，对于村长来说，这显然比挣钱要有用。”
红豆和小稻叹了一口气，觉得现在就把曲辕犁的图纸给出去，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可他们也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主意，麦子知道他们在犹豫，于是也劝道:“原本我是想先将图纸留着，以后不管是拿来帮……也行，拿来给大哥用也行。”
麦子原本的爸爸对她十分好，她实在是没办法对着其他人喊出来爹这个字眼。
对比之下，红豆和小稻显然就无所谓了许多。
红豆原本的家庭吧，也不能说对她不好，她从小以为自己是很幸福的，结果她刚大学毕业，就发现家里没有了她的屋子，所有人默认了，她以后不是自己家人，早晚是要嫁人的。
美好的幻境一瞬间打碎，原来她以为的幸福美满的家人，都是有保质期的，一切都只持续到她毕业的那一天。
可那时她过得多辛苦啊，因为选的专业，她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就业，一下子步入社会，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路要怎么走。
原本以为还有家人可以商量一下，结果家人只和她说，找不到工作就算了，找个人养你不就完了，等你结婚，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也是因此，她堵了一口气，咬着牙读到了博士毕业，穿到这里之后，红豆不是没有想过家人，但是仔细一想，没了她，他们还有弟弟，总归是能活下去的。
小稻的家庭就是狗血，和小稻比起来，红豆觉得自己还不是那最惨的。
小稻原本也很幸福，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结果她的妈妈得了重病，很快撒手人寰，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悲伤的时候，她那个爸，又领回来了一个女人。
一家人吵也吵过，闹也闹过，最后泪彻底流干了，人也就彻底死心了，她一直读到了博士毕业，只是为了离那一堆破事儿远远的。
小稻甚至于觉得，知道她没了，他那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爹，是不是连眼泪都不会掉一滴 因为太闹心，她其实也就刚来的时候想了想。
比之两个人，麦子才是真正的在爱里长大的小公主，家庭和睦，家里条件也好，从小她就能学习一切她感兴趣的东西，不管她想要什么，总会有人给她底气。
所以，她是唯一一个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能接受新的爸妈的。
还好他们来了之后，还没有和自己现在的爹娘见过面，让她们之前也不用去想要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
三个人最后还是商量好了把曲辕犁做出来拿去给村长看，其实别人怎么想，他们都不担心，重要的是村长一家不要多想。
只要当时心里没有疙瘩，任别人说多少酸话都是没有用的。
说定了这件事情，三个人决定此事宜早不宜迟，于是一起去和何夫子请了假，说他们明日有事情要去做。
何夫子自然会问他们原因，然后三个人也没有隐瞒，把自己今天听到的闲话，以及他们的打算说了。
只是这谢礼到底是什么，他们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先和先生卖了个关子。
何夫子看着三个小弟子在这和他说了一大堆的理由，想着要不要给他们准假。
见到何夫子的迟疑，红豆立马撒娇道:“先生，您就答应我们吧，您也不想村里人一直说我们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吧？
我们可都还是小孩子，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背不起这么大的锅。”
小稻也说道:“先生，您就放我们明天去镇上吧，这东西要是真做出来了，没准儿麦子还能青史留名呢。”
麦子说不出来这么不要脸的自夸的话，于是只说道:“先生，我们要做的东西真的大有用处，东西做好先给您看一眼行不行？”
何夫子听着小稻的话，没忍住笑骂道:“你们羞也不羞，就是名家大儒，尚不敢说自己可以青史留名，你们口气倒是大。
行了，就准你们一天假，明日去把东西做好，后天记得回来上课，要是玩疯了，先生可是要打你们手心的。”
不管怎么说，三个人到底是争取到了一天的假期，再回家李玉秀已经忙完了，村里人自然也没有缺心眼到跑到人家家里，和李玉秀嚼舌根的。
因此李玉秀还不清楚外面的事情，红豆三个人和李玉秀把原委都说了一遍，又说了他们明天要做的事情。
李玉秀听说何夫子已经答应了，于是也没有拦着他们。
第158章 含情脉脉的眼神
得知三个侄女请了一天假要去镇上买东西，却没有打算带自己的时候，张庆海莫名有些心塞。
怎么红豆现在有事情，都不想着要找他这个唯一的小叔帮忙了？
三个人却不知道张庆海此时的心情，因为他们已经跟着赵春生到了镇上，此时三个人排排坐在食肆里面，听着陈掌柜对红豆那喋喋不休地夸奖。
夸的一直觉得自己脸皮有些厚的红豆都脸红了，要不是想着这么早，铁匠铺子还没有开门，三个人真想直接溜去铁匠铺。
好不容易等陈掌柜表达完了自己那丰沛的情绪，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赵春生带着三个人去了铁匠铺。
麦子给人看了自己要打的东西的图纸，又给人说清楚了大小尺寸，铁匠表示没有问题，能打出来。
其实铁匠心里想的是，这不就是犁的部件吗，他还能不会做了。
小稻问道:“这几样东西打出来，要多少钱，今天可以带走吗？”
听到谈价格了，铁匠就知道这生意能做，于是说道:“几个小娘子，你们别看这东西个头不大，可是用铁也不少的。
尤其这犁铲，要是打不好，犁地都得多费些力气，因此这价格嘛，自然也会贵上一些，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五百文。”
不等红豆三个人说话，赵春生先开口了:“你这也太贵了，这点铁就要五百文，你是不是看几个孩子小，故意要高价？”
铁匠显然也没少遇见过说这种话的客人，于是说道:“我这铁匠铺明码标价，不管谁来，这些东西都得花这些钱，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别家看看，就知道我没有诓你们了。”
赵春生闻言，直接反驳:“你这话说的，这镇上就你这一家铁匠铺，我们还能去谁家问？”
铁匠直接回道:“那不是还有其他镇吗？再远一点去县城也有铁匠铺，你们也可以去问问，我这要价真的是最低了。”
听到铁匠都这么说了，红豆三个人也知道这个价应该也是还不下去了，于是红豆说道:“不必了，五百文就五百文，我们还想要口锅，不知道你能不能打，要多少钱？”
铁匠看了看这几个人的衣着，发现三个小孩子身上的布料都是细麻，但是却没有补丁，大一点的那个，衣服显然就要差上一些。
铁匠一时也没有看明白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看着红豆问道:“锅我倒是会打，只是你们几个孩子，我卖给你们了，你们家人不会回来找我麻烦吧？
那锅一个可得三吊钱，也不能还价的。”
闻言，红豆直接把三千五百文递给了铁匠，然后说道:“你只管放心，这东西我们就能做主，今天下午我们要带回去，劳您快一些。”
等到赵春生赶车把几个送回家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原本还想着今天晚上就能吃到炒菜，想着回家就直接开锅的三个人，也只好明天再做这件事情。
第二天中午，趁着午休的时间，红豆三个人把图纸和打好的配件给了大柱，告诉他尽快把东西做出来，他们有急用，并且嘱咐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大柱一看图纸，就知道这是犁，但是样子又和他们惯常用的不一样，想到麦子的本事，大柱猜到这东西应该很重要，于是连连保证会尽快做出来。
第二日大柱就把犁做好了，因为红豆说了要保密，大柱和二柱也不敢直接把东西搬去他们家，只好让二柱等在学堂外面。
只等一见到他们下学，就把张庆海叔侄五个人带过来。
张茂林也很好奇她几个妹妹这几天在忙活什么，看见二柱叫他们，他干脆就跟着红豆他们一起停下来了。
麦子见到二柱也猜到东西做好了，干脆叫了何夫子一起，去看一看做出来的成品。
何夫子也好奇几个孩子到底做出来了什么，还专门请了一天假，神神秘秘的，连要做的是什么东西都不肯告诉他。
等看到做出来的曲辕犁，何夫子的眼睛都亮了，看看院子里的犁，又看看几个小弟子。
然后看着麦子问道:“这是犁？”
麦子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是曲辕犁，比我们用的直犁要灵活不少，到了地头再回转，也不必要抬起来。
犁评还可以调节犁地深度，有这曲辕犁，翻起地来要快上许多，先生要试试吗？”
何夫子听完麦子的介绍，直接上手去试了，还好大柱家院子里就有块菜地，只是现在天冷，土也冻得咔咔的，想要犁下去并不容易。
只大概按着麦子说的试了试，何夫子就感受到了这曲辕犁的好处。
这东西越好，何夫子也就越沉默，这么好的东西，县令知道了，上报都能算成是政绩，几个孩子就这么当成谢礼给村长家了？
但是几个弟子都太小，他怕太早教给他们如何权衡利弊，会让他们过早失去孩子的天性，因此话到嘴边，到底没有说出口。
于是，这东西就在当天晚上送到了村长家，怕村长不能理解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把他们几个赶回家去写作业之后，何夫子留了下来。
何夫子仔仔细细和村长分析了这东西的重要性以及难得，着重提及了几个孩子送这么重的礼的原因，然后还提醒他可以上报里长，由里长报给县令。
张登高越听神情越严肃，知道了这东西有多难得，村长恨不得晚上睡觉都把这曲辕犁放在被窝里搂着睡。
村长媳妇看见村长看着那曲辕犁，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觉得他有毛病，于是说道:“你盯着一个犁看什么？那还能盯出花来？”
“你懂什么，你们之前还胡说八道，这话让几个孩子知道了，吓得三个孩子请假把这东西做了出来当谢礼。”
“不就是个犁吗？长得和之前的不一样了一些，还值当你当个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你钱了呢。”
“你懂什么，这东西可比钱有用，明天这东西一上报上去，我以后在县太爷那里都能有几分面子，这东西钱买的到吗？”
第159章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东西给出去了，虽然肉疼，但是他们给完他们也就不再想了。
更何况，麦子还和几个人说了自己要把这曲辕犁给出去的理由。
“这曲辕犁好是好，可到底不是我们发明的东西，在我们原来的世界，这东西早就已经有了一千二百年的历史了。
我们想的是很好，不管是大哥或者是那个人考中了，我们再把这东西拿出来，给他们做政绩。
可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考中呢，科举才开没有多久，世家本就不满当今寒门取士，这几次科举，寒门学子考中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到底还是世家在把持朝堂，有些事情，不是只靠努力就可以的。”
两个人一想也是，他们把这曲辕犁的图纸拿在手里，当成宝贝不肯送出去，谁知道他们现在在的这个空间里面，历史进程是如何推进的。
说不好，不等他们家有人考中，这曲辕犁就被其他人发明出来了，到时候这个宝贝儿可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不过这件事情，他们没有当再放在心上，可是几天之后，就在红豆他们数着日子，还有几天就是年假的时候，里长到他们村子里叫走了村长去了县城。
就在当天下午，村长和里长两个人带着一个身着浅绿官服的人到了学堂外面。
洛水县是下县，七品官员身着绿色官服，很显然，来人就是洛水县的县太爷。
村长和里长看着何夫子还在上课，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弄出什么动静，因此学生也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里长给了村长一个眼色，示意他去叫人，但是被县令制止了。
县令名叫夏修瑾，是当今户部尚书夏俊义的长孙，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前年科举，考中了二甲第八名，在他祖父的安排下，外放到了此地做县令。
洛水县虽然是下县，但是也算风平浪静，出不来什么大乱子，夏修瑾只要不是个蠢的，安生的待到任期满了，家中自会帮他调回京中任职。
可以说，夏修瑾在这个位置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要不是因为日后入阁都得有外放历练的履历，以他的家世，实在不必走这一遭的。
夏修瑾自幼也是由名师启蒙，后又入国子监求学，学识自然是不差的，他没有让人去打扰何夫子讲课，只站在门外，听着何夫子给学生讲课的内容。
只听了一会儿，夏修瑾就觉得这个小学堂的夫子，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至少在他看来，这先生讲课，并不输于他祖父为他们兄弟几个请的先生。
等到这一篇文章讲完，何夫子才注意到门外站了人，于是示意学生们自行朗读，然后自己出门去见人。
何夫子是认识村长的，里长他也见过不少次，只是这个跟着一起来的新面孔，他是陌生的。
但是人虽然不认识，官服他却是能认出来的，能来此地的绿袍，想来也就是这洛水县的县令了。
于是，何夫子行了个儒礼，道:“老朽见过县令。”
夏修瑾听了一会儿何夫子的课，又见他的年纪，不自觉的就多带了几分敬重。
伸手将何夫子扶起身，然后说道:“本就是我不请自来，还请老先生勿怪。”
“不知县令来我这学堂，是为了何事？”
其实何夫子早就想到了那曲辕犁的事情，猜想到县令突然前来，应该就是为了此事。
夏县令也直接说明了来意:“前些日子，孙里长送去一个新的犁具，名唤曲辕犁，我和县衙的人都试过，发现用起来确实轻便了不少。
今天问过村长才知道，这东西是先生的弟子改出来的，我实在好奇，能做出来这新犁具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便没忍住，不请自来了。”
改良农具也算是政绩，夏修瑾自然是要上折，禀明当今的，不管是什么人做出来的农具，他的功劳是跑不了的，只是这折子要怎么写，他也想问问这做出新农具的人。
何夫子想了想，干脆将张茂林兄妹四人一起叫了出来，给夏县令一一介绍。
夏修瑾见这四个人里面，居然有三个都是女孩，没忍住脱口而出:“没想到先生的学堂还有女弟子。”
何夫子却很坦然地笑了笑，说道:“圣人言，有教无类，我这三个小弟子，虽然是女子，却都有一颗向学之心。
大人想要问的曲辕犁，便就是我这个小弟子画出来的，大人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她便是。”
何夫子说着，伸手指向了麦子。
夏修瑾原本还以为改良农具的人会是那个大一点的小郎君，听到自己要找的人其实是一个也就刚到他大腿高的小女娃，还是吃了一惊。
但是夏修瑾再一想，也就想明白了，何夫子将这几个人一起叫出来，应该是有别的话要说。
夏修瑾把自己想问的几个问题拿出来都问了麦子一遍，发现她对答如流，还很好的解释了自己这么设计的原因。
这下，由不得他不信这东西确实是这小娘子做出来的，于是问道:“你也许不知道自己做出来了一个多厉害的东西，但是这个东西其实是很有用的。
我要写奏折，将此事禀告陛下，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求的，我也可以再折子上帮你们求一求。”
麦子没想到，到了上表的这一步，这东西居然还能和自己扯上关系，但是想了想 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考虑，这功劳落在自己身上，其实不如落在张庆山身上。
这年头科举并不糊名，科考前还要根据行案排出一个通榜，这个通榜排名会作为科举考试排名的依据。
但是通榜的水分有多大，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那些世家子弟不缺钱，家族门生众多，就算本人是个草包，也是能找到人捉刀代笔，提一提通榜名次的。
说来，这种取材的办法实在是算不得公平，但是这也是当今和世家扳手腕较量之后，争取出来的折中的办法。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让张庆山先在当今那里挂了名，那日后张庆山下场科举，也会容易些。
第160章 上奏折
“这东西虽是民女画出来的，但是民女却不敢居功，家父是读书人，自幼苦读，对我们子女的教导也从不懈怠。
民女自记事起便以家父为榜样，时时敦促自己上进，不敢有丝毫放松，这才有了今日这一星半点的进步，实不敢求陛下奖赏。”
夏修瑾听完这话，目光便有些微妙，他自幼就是被当成夏家下一任家主来培养的，麦子这几句话的意思，他当然听的明白。
莫名有一种自己被小孩子利用了的感觉，但是他还是把话接了下去，问道:“那想来你父亲学问，应是不错，不知你父亲现在何处？可否一见？”
麦子见县令没有把自己的话敷衍过去，于是赶紧回答:“家父张庆山，现在光州府学读书，大贞十一年考中秀才。”
夏修瑾见麦子卖力推销自己父亲的样子，那利用的意思真的的明明白白，不过很快也就释怀了，还是个孩子，不会遮掩情绪也是正常。
想着折子上加上张庆山的名字，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功劳，夏修瑾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说道:“原来如此，那看来奏折之上，是不能将你父亲的功劳一笔带过了。”
得了保证，张家兄妹也都很开心。
县令有直接给皇帝上书的权利，正好赶上要送拜年折子的时候，夏修瑾想了想，干脆让人八百里加急，将曲辕犁的折子连同拜年折子一起，送去了长安。
折子送到之后，先送至中书省，由中书省官员审核，确定事情的轻重缓急，因此虽然混在了年底一堆没营养的拜年折子里，夏修瑾关于曲辕犁的奏报，还是被单独拿了出来。
然后又送至门下省复核，门下省复核完，很快就将夏修瑾的折子，赶在年前封印前，送到了御案前。
许是看在了户部尚书的面子上，门下省送奏折的官员，还将这个折子放在了待处理的奏折的最上面。
皇帝看见了奏折里面写的曲辕犁，要比现在用的犁轻便上许多，且犁地更快，同样的时间，用曲辕犁可以休整出更多的土地。
皇上一看奏折上这么写的，当即来了兴趣，赶紧召来了工部的人，想着夏修瑾是户部尚书的孙子，又把夏俊义也一起叫了来。
等到人到齐了，皇帝直接让秦淮把跟随着奏折一起送来的图纸给他们两个人看。
工部尚书看着这图纸，很快就发现了犁具如此改良的精妙之处，于是连连感叹。
“妙啊，实在是妙，恭喜陛下喜得如此农具，这当是陛下之福，亦是天下百姓之福。”
一边说着，工部尚书裴元庆还不忘拱手道贺。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偏又国库空虚，他们这个陛下还是个有雄心壮志的，隔三差五就要做点什么事情，要不是一直有其他大臣一起拦着，他们这个陛下还想着要再次御驾出征呢。
皇上要做的事情多，自然要的钱也就多，于是夏俊义这个管着户部的，时不时就要在朝会上和其他人吵的脸红脖子粗，争取把成本压到最低。
别说其他大臣了，有时候吵急眼了，夏俊义可是连皇帝都敢怼上几句的，只不过多少还有点理智，说皇帝的话比骂同僚的话，那可是要委婉了许多。
因此，夏俊义实在是看不惯工部尚书这个拍马屁的嘴脸，把他一起叫来，他还没有弄明白什么事情呢，工部那老小子就开始拍起来了龙屁。
夏俊义直接伸手去把工部尚书手里的图纸拿了过来，为了能让皇帝注意到麦子和张庆山，夏修瑾可是煞费苦心。
送来的图纸都是直接送的麦子画的那一张，他并没有再临摹一遍。
因此夏俊义刚把图纸拿到手中，就说道:“这图纸画的倒是不错，怎么这字迹看起来如此稚嫩。
倒也不像是字写的不用心，只是感觉像是个孩子写的。”
听到夏俊义这么问，皇帝也又再仔细看了一眼奏折，发现上面写着，洛水县，清平镇，临水村，秀才张庆山二女，麦子所造。
然后后面还洋洋洒洒写了好多句夸赞张庆山如何会读书，教育子女如何厉害的夸赞。
只是第一遍看的时候，皇帝满眼只有曲辕犁，并没有注意到那些没什么营养的的话。
于是，皇帝递了奏折给秦淮，秦淮会意拿下去给夏俊义看奏折。
“夏大人眼力不错，这东西确实是一个孩子做出来的，还是个小娘子，年岁应该不会太大。”
夏俊义一眼就看见了奏折是光州来的，那奏折上的字迹他也认识，不是他家大孙子还有谁？
当即他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了新农具，皇帝还要喊他一起来听一听，原来是他大孙子上的奏折。
合上奏折，夏俊义虽然不知道自己大孙子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夸一个秀才，但是还是说道:“能教育出来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儿，想来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是有能力的。
陛下不如年后派人出去，私下考察一番，若真是个可用之才，也算是为我大周招纳贤才了。”
皇帝闻言，没有说可以，但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看着工部尚书问道:“这东西，三日内能否做出来？朕要看这东西，是否如奏折之上写的，轻便灵活，于农事儿上大有助益。”
工部尚书闻言，连连保证没有问题，夏俊义倒也无所谓。
他大孙子有意提点的人，他可以在陛下面前帮着说句好话，但也仅此而已，陛下有陛下的考量，哪是他一个做臣子的可以左右的。
张庆山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给自己准备了一份大礼，府学今日最后一天上课，从明天起就可以休年假了。
因为想念几个孩子，何瑞珠一早就把要带回去的东西收拾好了，这几天还出去买了好些点心零嘴的，想要带回去给几个孩子吃。
许久不见几个孩子了，红豆，麦子和小稻年纪还小，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自己的爹爹和娘亲。
不记得了也无妨，他们这次要回去待上二十多天，总有时间再和几个孩子慢慢培养起感情。
第161 爹娘回家了
张庆山和何瑞珠在放年假的第一天，就租了辆骡子车，赶在刚开城门的时候，就开始往家的方向走了去。
他们租的骡子车只肯送人到清平镇，但是何瑞珠又着急回家见几个孩子，于是直接让人把车赶到了食肆，想着先把东西放下，第二天再找了牛车来把东西拉回村子里。
结果刚好张茂林几个人也是今天开始放年假，于是今天干脆给赵春生放了一天假，由张庆海带着几个侄子侄女把豆腐送了来，就带着几个人去买东西了。
因为到了年节下，镇上最近也十分热闹，街上多了不少人摆摊卖着桃符和花灯，街上带着孩子闲逛的父母，也舍得花钱给孩子买点东西甜甜嘴。
何瑞珠和张庆山到了食肆后门，敲门之后，陈掌柜从里面将院门打开，嘴上还说着:“东西买够了？”
抬眼见回来的不是张庆海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又面露喜色。
“小姐，姑爷，你们回来了？来快进来，你们还没有吃午食吧，我这就去让厨娘给你们做。”
两人进院，在陈掌柜和雨水的帮助之下，将东西搬进了食肆的院子，然后又付了车夫租骡子车的钱。
关上门，何瑞珠才问道:“你刚刚以为是谁回来了？”
“今天庆海带着几个孩子来了镇上买年货，上午他们就来了，午食都没有回食肆来吃，我一直在等着给他们开门呢。
不过倒也巧，小姐和姑爷今天回来了，也不必再去租牛车，他们今日赶了自家的牛车来，这东西都能拉回去。”
何瑞珠和张庆山二人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此时早就饿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饭点早就过了，铺子里也没有吃饭的人。
两个人坐到了一张桌子旁，雨水先把灶间剩下的卤味都切了些拿来给他们吃，又拿了几个豆渣饼子，让两个人先垫一口。
两个人此时满腹疑问，但是都在闻到那卤味飘出来的香味之后，暂时放了下来，他们此时是真的饿。
哪怕是饼子就咸菜他们都能吃下去，更何况这闻起来就十分香的卤味。
等到吃了一些，肚子里没有那么空了，两个人才想起来问。
张庆山问道:“家里有牛车了？什么时候买的？”
何瑞珠也问:“这食肆的菜式又换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厨娘又煮好了豆腐汤让雨水给两个人端了出来，一起端出来的，还有两节刚烤好的香肠。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问题，陈掌柜一一回答。
“牛车早就买了，那蘑菇还有花椒卖给了食肆，挣了一些钱之后，就买牛车了，牛和车都是我带着庆海和红豆去买的。
这些吃食也是红豆想出来的，教给厨娘之后，发现店里的客人也都很喜欢吃，因此年前的菜单就改成了这些菜式。
您二位再尝尝这豆腐汤，这豆腐可是家里的老太太做的，这豆腐生意也做了有一段时间了，日日可都要送好几十斤的豆腐来镇上呢。”
两个人听着陈掌柜的话，就好像在听什么话本子，他们明明端阳节的时候回来过，家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啊。
怎么这才半年多的时间，家里人都变得和他们记忆里的不一样了呢？
张庆山不敢相信，指着豆腐问道:“你说这豆腐是我娘做的？还是我岳母做的？”
“你说这些吃食是红豆想出来的？她才五岁啊。”
何瑞珠说完，眼里全都是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陈掌柜想了想自己接受的过程，又代入了一下何瑞珠和张庆山二人的视角，觉得要是换成有人和自己这么说，他也不能信。
于是说道:“左右小姐和姑爷休了年假回来过年了，有什么疑问您二位回家问几个孩子和老太太就知道了。”
后院又传来了敲门声，雨水去把门打了开，张庆海牵着牛车带着几个侄子侄女进了院，他们买完了东西，回来是拉豆腐模具的。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两个人都起身朝后面跑了去，张庆海最先认出来了自家大哥和大嫂。
张茂林对二人也有个模糊的印象，隐约猜到这是他们爹娘。
但是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显然对这两个人的印象十分模糊，他们莫名有一种熟悉感，但是又觉得十分陌生。
于是三个人齐齐歪头，打量着这情绪激动的两个人，想着这二人会是谁。
何瑞珠一看见几个孩子，就没忍住红了眼眶，张庆山也能感觉到，此时是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下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大哥，大嫂你们回来啦，大哥，你怎么这么瘦了，是银钱不够吃不饱吗？我现在能挣钱了，以后你们只管吃好喝好，别只想着省钱。”
这话一出，兄妹四人就确定了这两个人的身份，张茂林想的是，原来真是他爹娘啊，他没有记错。
红豆三个人想的是，原来这就是他们那只听人说过，还没有见过的爹娘啊。
张茂林有些扭捏的开口道:“爹，娘，你们回来啦。”
红豆三个人也觉得自己再不打招呼好像不礼貌，于是默契地招了招手，说道:“你们好呀。”
不等三个人再说更多的话，何瑞珠就扑了过去，抱住几个孩子哭了起来。
“半年多不见，你们都长高了，快让娘好好看一看，娘不能在你们身边照顾你们，你们有没有想娘啊？”
张庆山眼角也有些泛红，走到自己妻子孩子身边，将人一起抱住，然后劝道:“瑞珠，我们这不是见到孩子们了吗？你身子弱，快别哭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张庆海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几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突然有点儿尴尬，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杵在这有点多余。
兄妹四人也都觉得自己娘哭的有些太伤心了，红豆也摸到了自己娘亲的手，虽然娘亲看着穿的衣服都很厚，但是手却是冰凉的。
至于原因，她也知道一些。
在生下她没几个月之后，何瑞珠又怀上了麦子和小稻，这会儿的医疗水平，比不得后世，怀了双胎更是惊险万分。
一家人十分小心的照顾着何瑞珠，却还是在八个月左右的时候，麦子和小稻早产了。
第162章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何瑞珠抱着几个孩子，好一会儿情绪才平静了下来，红豆觉得自己好像在何瑞珠身上闻到了中药味。
不是药铺里面那种未熬制的中药材的味道，而是中药汤剂熬煮出来的那种苦涩的味道。
没忍住，红豆还是开口问道:“娘亲是身体不舒服吗？”
何瑞珠听到自己女儿这么问，愣怔一下，然后下意识就抬起衣袖到鼻尖嗅了嗅，但是她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
她产后气血亏损，身体元气大伤，一直在喝药调理身体，起初是日日都要喝的，后来慢慢变为如今的每隔三日一副汤药，对比之下已经好了许多。
因为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在光州府，何瑞珠要喝的药，基本都是自己熬的，天长日久，她身上也带上了几分药的苦涩。
只是这个味道她闻习惯了，为了身体可以尽快调理好，她如今喝着那些苦到人皱眉头的药汁子，都能面不改色，那点儿浅淡的药味，她自然是闻不到的。
但是红豆的话却引起来了另外三个人的注意，张茂林，麦子和小稻没忍住都凑近了何瑞珠几分，想要闻闻看有没有药味儿。
仔细闻了半天，三个人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卖力的在分辨味道。
何瑞珠直接被几个孩子逗乐了，连带着许久不见自己儿女的惆怅也淡去了不少。
见几个孩子都有些担忧自己的模样，何瑞珠安慰道:“娘亲没有事情，只是喝一些养气血的汤药，再过些时日，这补气血的汤药也就不必再喝了。”
红豆看着何瑞珠的气色，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脂粉，红豆明显觉得她唇色也要比旁人白上一些，再加上畏寒，手脚冰凉，确实像是气血不足。
张茂林其实多少知道些自己娘亲生下两个妹妹之后，身体有些不好，因此才没有办法带着他们兄妹几个一起生活的。
只是日子过去这么久了，娘亲的身体还没有养好吗？
“娘亲的身体还没有大好吗？不知道娘亲之前在哪家开的方子，如今小叔和红豆认识了济慈堂的掌柜，既然娘亲和爹爹回来了，我们不如去济慈堂再找人瞧一瞧。”
红豆听到张茂林的话，也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大哥说的没错。
张庆山在此时开口道:“之前是安和堂的宋大夫给瞧得，宋大夫当时给开了三副方子，如今已经吃到了第三副，你娘亲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
张庆山回答完自己儿子的问题，又对着何瑞珠劝道:“宋大夫的医术虽也不差，但万一济慈堂的大夫更厉害些呢，之前你舍不得花钱，不肯去济慈堂。
如今既然二弟和红豆认识了济慈堂的掌柜，兴许要价也就没那么贵了，咱还是去济慈堂瞧一瞧吧。”
但是何瑞珠显然还有些犹豫，济慈堂的大夫医术确实好，但是也是真的贵，他们家的大夫，只要是对症的药材，不管多名贵他们家都敢开。
听闻之前有人去济慈堂看病，大夫直接开了个一副四百多文的方子，倒也不是济慈堂坑人，只是里面加了好几味贵重的药材。
那家人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在其他药铺看了许多天都没有看好，自家也算有点儿钱，最后咬了咬牙，还是拿了三副四百多文一副的药。
结果吃完还真就药到病除了，济慈堂的名声也算是彻底打了出去，大夫医术是真高明，药价也是真的贵。
因此何瑞珠听到家人要带她去济慈堂看病，多少还是有些犹豫的，虽然这半年布庄的收入变化不大，可食肆却实打实地没少挣钱。
她现在手里还有些余钱，只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将养了这几年，身子其实已经从一开始的破败不堪，养的康健了不少。
几个孩子不清楚，但是她自己却是明白的，自己当日生麦子和小稻的时候，产生崩漏，命悬一线。
要不是自己婆婆从一开始知道她怀的是双胎，恐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就花了二十多两银子，买了几片百年老参悄悄备下了。
她当时只怕是性命不保，接生婆见她情形不好的时候，李玉秀当机立断往她嘴里放了两个参片，然后又让老大夫施针帮忙止住了血，这才算把命捡了回来。
这事儿若是搁在旁人家，只怕是儿媳早就没了命，不说别的，就算是旁人家也有参片，但是为了那所谓的脸面，家里的男人和婆母，是死也不会让大夫进产房施针的。
但是老大夫也只能暂时把她的命给保住，却救不了她，还是自己婆母雇了牛车，到镇上亲自去把宋大夫给请到了家里面。
直到宋大夫看过人，说了人还有救，只是需要吃好久的药，或许得吃上几年，一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李玉秀和张庆山也都说道:“能治就行，能治就行，吃多久的药我们都治。”
吃着汤药，卧床养了得有小半年，何瑞珠才有了力气下床走上一些路。
想起当时的凶险，再看看自己如今除了比常人畏冷一些，基本没有大碍的身体，何瑞珠其实已经挺知足了。
见何瑞珠没有要跟着他们去济慈堂的意思，红豆看了看麦子和小稻，两个人会意，一人拉着何瑞珠一只手就要往济慈堂走去。
见自己拼命生下来的两个女儿主动来拉自己的手，何瑞珠连反对都忘了，就这么愣愣地跟着两个女儿走了出去。
张庆山见状，也拉了自己大女儿的手，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看着前面走着的两大三小，张庆海没忍住拍了拍张茂林的肩膀，安慰道:“茂林啊，要不然小叔牵着你？”
张茂林看了自己小叔一眼，那目光，多少有些嫌弃。
“小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还能和我三个妹妹争宠吗？”
说完，张茂林跑上去，牵住了红豆的另一只手。
张庆海跟在身后也跑了上去，嘴里还大喊着:“嘿，你个臭小子，你不领情就算了，你怎么还能嫌弃你小叔呢？”
张庆山看着这一家人的身影，心里想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真好。
第163章 高低得挂个专家号
杜掌柜还是第一次见，谁家来药铺看病，是乌泱泱地带了一大家子人的，一般来看病的，也就有一两个人陪同。
家里条件再好些的，跟着的小厮丫鬟不少，也大多都是等在门外，只带了贴身丫鬟或小厮一同进门。
可是当杜掌柜看见张庆海那张还算熟悉的脸之后，莫名觉得，这家人的话，这样好像也不算稀奇。
杜掌柜十分热情地迎了上去:“庆海小友，可是又上山挖到了药材？”
红豆直接开口，说明了来意:“杜伯伯，我们今天不卖药材，只想找你们家的大夫，给我娘亲开个调理的方子。”
听到红豆这么说，杜掌柜应道:“好说，好说，几位先里面请，我这就去给你们把我们药铺医术最好的程大夫请过来。”
因为他们一行人不算少，杜掌柜也没有将人请去诊室，而是直接把人请到了后面会客的房间。
过了没一会儿，杜掌柜领进来了一位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老者。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人默契地觉着，这老者长得就是一副明医的样子，要是在后世，只要往诊室那么一坐，且不论医术如何，要找他看病，高低都得挂个专家号。
张庆山拱手行了一礼，道:“拙荆产下双胎之后，身体一直有些虚弱，还请您老费心，为拙荆调理一二。”
程大夫捋了捋胡须，看了一眼何瑞珠的气色，心里也有了个大概的判断，而后，他掏出来了一个脉枕，示意何瑞珠坐在他对面。
何瑞珠走了过去，配合着大夫诊脉，程大夫摸完一只手的脉，又去摸另一边的脉，一屋子的人全都看着程大夫的神色，大气不敢喘。
良久，程大夫听完脉，开口道:“脉象细弱无力，按之欲绝，时有时无，确实是气血亏损的脉象，不过看你的脉象，应当是调理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药方当是诊对了病症，如今已经养好了七七八八，只不过就是之前给你开方子的大夫，舍不得用药，因此见效慢了些。”
不过程大夫也能理解，一些贫苦人家，吃不起太贵的药，但是也不能不治，因此有的大夫都会尽可能用一些便宜的药材，慢慢养着。
见效慢了些，却总归是能治病，且是这些家庭负担的起的。
虽然最后治好花去的药费可能和他们药铺开的方子也差不了多少，但是这其中也是有区别的。
让一户普通人家，每个月拿出来三五百文，拿上个三两年，和让这些人家一年拿出来十几二十吊钱来吃药，区别还是不小的。
因此，程大夫也从不会质疑那些同行的医术，医者，总归是要从病人的自身情况去考虑的，只要是结果是对病人有益的，就不算是错。
因此，说完自己的诊脉结果之后，程大夫又道:“其实按着脉象来看，你继续吃着现在的药，再有半年，也就能大好。
不过你要是着急的话，老夫这也有一个方子，贵了些，但是只需再吃一个月，隔一日一副药，也就能大好了，就是不知你们作何打算？”
闻言，红豆直接开口道:“还请大夫为我娘亲开一副调理的药方。”
何瑞珠原本想着既然原来的药方再吃上半年，也能大好，怕新方子太贵，想要开口阻止。
麦子适时开口道:“之前祖母说娘亲和爹爹此次回来过年 要在家待上一段时日，娘亲难道不想年后健健康康地和爹爹一起回去光州府吗？”
麦子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就这么自然地将娘亲和爹爹叫出了口。
小稻也帮着劝道:“就是呀，既然一个月就能大好，娘亲又何必再病上半年，那苦药汁子可难喝了，能少喝几日总是好的。”
张庆山也跟着开口劝道:“瑞珠，就听孩子们的吧，你快一些好起来，我们一家人也就都放心了。”
张庆山的话一说出口，程大夫就提笔写起了药方，刷刷几笔落下，药方一气呵成地写好，吹干墨迹，要递给张庆山。
不等张庆山接过药方，红豆抢先一步接了过去，直接去柜台找小伙计拿药。
张庆海紧跟在红豆后面追了上前，心里还想着:‘后面有没有狼撵你，你小短腿跑的还挺快，你跑的再快有什么用？你那小个子够得到柜台吗？’
红豆也是跑到柜台前，才想到了这个问题，看着比自己个子还高的柜台，红豆想了想，直接踮起脚，将药方子递了上去。
柜台上的小伙计就青天白日的，柜台上突然冒出来了一张写了字的纸，直接被吓了一跳。
这大白天的，莫非还闹鬼了不成？
还是赶来的张庆海把红豆抱了起来，小伙计突然被吓到要蹦出来的心脏，才算落回了实处。
原来是个小孩啊，这家大人也是，怎么让个孩子跑过来抓药？
小伙计看过药方，问道:“不知两位要抓几副药？”
红豆想到程大夫说的，这药隔一日一副，吃上一个月就可以大好，于是说道:“我要拿十五副。”
小伙计扒拉了一下算盘，然后说道:“这药一副一百五三文，十五副就是两千二百九十五文。”
红豆也没有想到一下子要花出去这么多钱，她虽然也不缺这点钱，但是她的钱都在空间里面啊。
今天她来镇上也不过拿了几百文来，要是现在她凭空摸出来两大吊，三小吊的铜板，她小叔应该会把她当成妖怪的吧？
小伙计见红豆突然犹豫了起来，还以为她觉得贵，不想要这药了，于是说道:“这药不算贵了，这里面可加了人参，黄芪，黄精，女贞子这几味药，可都是不便宜的。”
红豆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几个小银块，是之前为了拿起来方便，换银票的时候，让钱庄给换的。
于是她意识沉进空间，抓出来了一个大约五两重的银锭，递给了小伙计。
“就拿十五副，这些钱应该够了吧？”
小伙计看了一眼那银锭，明显是钱庄出来的，标准的重量，一个五两，于是接过钱，说道:“够的，够的，我这就去给二位抓药。”
说完，找给了红豆两千七百零五文，就扭身去后面的药柜抓药了。
第164章 还好跑得快
抓好了药，张庆海提着药和红豆回了会客室，原本红豆和张庆海跑出去之后，何瑞珠和张庆山就要跟过去付钱的。
但是两个人刚要跟上去，就被张茂林和麦子小稻三个人缠住了。
程大夫也开口又说了些平常的注意事项，比如多吃一些滋补的食物，比如鸡汤，红枣一类的，补气血的。
还嘱咐她不要太过劳累，不要做重活，她身体大好之前，从前如何精细地养着的，这一个月最好还继续这样养着。
张庆山听着程大夫的嘱咐，也就没有着急跟出去付钱，等回家再把钱给自己二弟也是一样的。
况且，要是二弟手里钱不够，也会回来找他们二人要的。
见两个人抓了药回来，程大夫嘱咐的也差不多了，最后又加了一句:“气血亏损，其实吃好一些也有用，正好年节下，多吃点肉，气血补起来也能快一些。”
红豆闻言，眼睛一亮，对呀，家里还有白山药呢，她保存了不少留着做种，打算明年多种一些出来的。
不过再匀出来了一些炖鸡汤也是可以的，山药鸡汤也是十分滋补的，阿奶虽然看起来还算康健，但到底吃了不少的苦，身体其实也是亏损的厉害。
正好过年一家人聚在了一起，她现在手里有了银钱，又放了年假，也有时间，不如趁此机会，给家人好好补一补。
抓完药，回到食肆，一家人一起，把今天买的东西，还有豆腐模具，以及张庆山何瑞珠夫妻二人带回来的东西都放到了牛车上。
平常几个人觉得有些大的牛车，突然间就显得有些拥挤。
一家人挤着坐上了牛车，张庆海坐在前面，赶着车往家走。
一路上花费的时间不少，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也借机问了不少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事情，大多情况下，都是张茂林和张庆海在回答。
每次问到红豆三个人的时候，他们觉得好回答的就会回答，觉得会被张庆山察觉出来不对的问题，三个人就会十分默契的回答:“书上看见的呀。”
张庆山是真的想问问，他们几个到底看的什么书，知识还挺杂的。
这又是识草药，又是做木工的，还有小稻，那么点个孩子，算数比他都要快上一些。
按说他在府学也算是那挺厉害的几个人，怎么和自己几个孩子聊天，聊着聊着，发现自己还不如几个孩子呢？
张庆山这也是钻了牛角尖，他要是现在考教几个孩子四书五经，除了张茂林有可能对答如流一些，其他几个人，估计都是磕磕绊绊的，说不出来多少东西。
“你们几个看的是什么书？回去也拿给为父看看，要不是你们说，我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内容如此奇奇怪怪的书。”
张庆海一边赶着车，一边接话道:“哪是他们几个厉害啊，他们三个的书都是他们先生给找来的，而且何夫子说了，他们三个反正不能科举，不如学些自己喜欢的。
因此红豆选了农书，麦子学了鲁班术，小稻学的算筹，他们学的东西和大哥不同，这些书大哥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
走了一路，终于是看到了村口，张庆山也是这会儿，才有了终于回到家的真实感觉。
刚到村口，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就跳下了牛车，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刚进门，红豆就对着里面大喊:“阿奶，你快看谁回来了？”
红豆喊的声音不小，除了是要告诉李玉秀张庆山和何瑞珠回来了，还是为了让自己阿奶去将人解救出来。
刚进村，红豆就看见了聚在一处扯闲篇的村里人，根据红豆以往的经验来看，娱乐活动匮乏的乡亲们，一定会将刚回村的何瑞珠和张庆山围起来，问东问西。
红豆不想被一起当成猴子围观，于是先一步跑了，麦子和小稻看红豆跑的飞快，都来不及多想就跟着一起窜了出去。
生怕慢了会被坑，他们可太了解红豆了，她跑的越快，说明坑越大。
李玉秀听见红豆那雀跃的声音就从房间里面出来了，看着三个孙女满脸喜色，李玉秀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们爹娘回来了？”
红豆点了点头，说道:“对呀，奶，你可真聪明。不过我刚刚进村看见村里人都聚在一处说话，我爹娘现在估计被人堵住了。”
听红豆说完，李玉秀直接朝门外走了去，果然，离着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他们家的牛车，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的热情也十分高涨，说什么的都有。
有问府城热不热闹，是不是比镇上好很多的。
也有嘱咐张庆山学习归学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看起来都瘦了。
也有问两个人这次回来要待多久的，能不能在家过完正月。
村民们热情的问题一句接着一句，也不管两个人顾不顾得上回答，只管把自己的问题一股脑儿的全都抛了出去。
麦子和小稻跟在李玉秀和红豆后面，看见这场景的时候，都没忍住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多想就跟着红豆跑了。
尤其是麦子，这是什么场面？
这简直可以称为社恐的至暗时刻，此时此刻，红豆心里只有一句话:“好多人呀。”
李玉秀见自己儿子儿媳，小儿子，孙子，以及自己家的牛被堵的严严实实，赶忙走上前去，扒开人群，扒拉出来了一条路。
终于看见了自己许久不见的大儿子和儿媳，然后对着热情的村里人道:“都让让，我儿子这半年多不回家了，孙女和我说儿子儿媳回来了。
我这左等也不见人，右等也不见人，出来一看才知道被你们拦住了，你们也好意思打扰我们一家人团圆。
这大冷天的，眼看到了吃晚食的时间，大家都先回去吧，他们小两口也得先回家去把晚上要住的屋子收拾出来。”
众人听李玉秀都赶人了，也只好散开让他们一家人先回家。
见人群散开，被堵在车上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看见躲在不远处的三姐妹，此时正在看着他们偷偷傻笑。
第165章 摘女贞子
在济慈堂的时候，红豆就想起来了，之前山上发现的女贞子，如今可以摘了，只不过当时药铺里面还有其他人，红豆才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口。
第二天看着天气不错，红豆叫上了小叔和张茂林，想要去把山上的女贞子采回来，李玉秀做了豆腐，和荷花婶子在家一起卖，越临近年关，上门买豆腐的人越多。
因此李玉秀这几天做的豆腐的数量又多了些，何瑞珠见李玉秀一早起来，就一直在忙碌，于是也凑上前去帮忙一起做。
张庆山见老娘那边有自己媳妇帮忙，看着红豆叫着两个人，背着竹篓出了门，他也拿了一个竹篓背上，跟着一起走了。
红豆目标很明确，直接冲着之前山上发现女贞子的那一片地方走了去，之前红色的果子，如今已经变成了黑色，面上挂上了一层白霜。
长成这个样子的女贞子，正合适拿来入药。
红豆一声令下，张庆海和张茂林就默契地摘起来了树上那黑色的小果子，红豆个子有些矮，这几棵女贞子树长得还不矮，红豆踮起脚尖都够不到。
于是红豆就干脆心安理得地当起了气氛组，在那给两个人加油鼓劲儿:“小叔你最厉害了，你摘的好快呀。
大哥你慢一点，别摔到，大冬天的摔了容易伤到骨头。”
张庆山看着自己儿子女儿和自己二弟配合默契，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余。
但也只看了一会儿，他就明白了红豆让两个人摘的是什么东西，于是也挽了一下衣袖，跟着一起摘了起来。
这一片女贞子树的数量并不算多，加起来也就五棵，不过还好植株都很高大，树上的女贞子成串的长着，红豆估摸了一下，觉得数量应该不会少。
这会儿树上的女贞子基本都熟透了，三个人摘了好一会儿，直到快吃午食的时候，终于将树上的女贞子摘了个干净。
张庆海又将女贞子分了一下，每个人的竹篓里面都有不少，连带着红豆的小竹篓都装了半篓的女贞子。
张庆山觉得红豆年纪太小，伸手想要拿过红豆身上的竹篓，却被张庆海制止了。
“大哥，没事儿，这些红豆还背的动，她之前就喜欢和我们一起上山玩，你要是一点事情都不让她做，她会觉得我们不带她玩，会生气的。”
于是张庆山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看了看张茂林的竹篓，问道:“这东西重不重，要不要分给我一些？”
张茂林闻言，也拒绝了:“爹，不用，背这点东西的力气我还是有的，小叔给我分的重量都是我们背的动的，其实爹的篓子里东西最多。”
张庆山见自己儿子女儿都不用自己帮忙，也就不再坚持，就跟在两个孩子身后，时刻注意着他们，好在两个人背不动，或者脚滑要摔倒的时候，能及时伸出援手。
回到家的时候，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炊烟，喜欢聚在一起闲聊的叔伯婶娘们，也早就回了自己家等着吃午食。
因此，四个人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看见，就算是有看见的，也只会觉得是秀才公好久不见自己的孩子，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所以一回来就带着孩子上山玩了。
快到家的时候，红豆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也不顾身后小竹篓的重量，红豆就‘噔噔噔’朝着家的方向跑了去。
将小竹篓放下，红豆就奔着灶间去了，何瑞珠和李玉秀一起做着午饭，荷花婶子和赵春生早就回家去了。
“阿奶，今天有没有炖鸡呀，济慈堂的程大夫说了，娘亲再吃上一个月的药，身子就能大好了，不过这些日子吃食也得好一些。
吃的东西跟上了，对于娘亲的身体也有好处，要我看，阿奶也得好好补一补，正好要过年了，我们家也吃好一些。”
红豆叭叭叭地说了一大堆，何瑞珠听到红豆说她要补身体，要吃好一些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玉秀，生怕自己婆母多想。
毕竟红豆才五岁，这话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孩子会说的，但凡多想些，恐怕都要以为这些话是因为她嘴馋，来教孩子说的。
但是何瑞珠却并没有看见李玉秀有不高兴的样子，红豆说着话，李玉秀就一直笑的十分慈祥地看着她，等红豆说完，李玉秀伸出手指亲昵地刮了一下红豆鼻子。
“是你娘亲需要补身体，还是你肚子里的馋虫又不干了？”
红豆觉得，自己的意思又被误解了，在她奶眼里她就是个大馋丫头罢了。
“阿奶，您就会冤枉我，您自己说说，咱们家今年肉吃的多了，您今年的身体是不是也好了不少？
要在以前，您冬日里是不是就得在家里面好好歇着，好把身体养好，不耽误来年地里的活？
可是今年呢，您不但没有身体不舒服，反而还做起来了豆腐生意，每天都神采奕奕的，这分明就是食补有了效果。”
李玉秀心想，什么食补不食补的，之前是真没有什么钱，家里的每一文钱，都是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点点存下来的。
之前一到冬天，她觉得不用干活了，于是每天饭都算计着吃，饿不死就行，因为吃不饱，每天都饿的脚发软，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精气神，可不就是只能歇在家里。
今年自从红豆会找草药之后，他们家就有了新的进项，更是在找到那几百年份的何首乌之后，他们家的钱袋子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李玉秀也就不再在吃上一点点地省着了，吃的饱了，还三五不时就能吃上肉，她自然就有了精气神。
不过李玉秀并不觉得这就是红豆说的什么食补，她就是能吃饱饭了而已。
不过李玉秀也不和红豆犟，就红豆那个倔驴脾气，只要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李玉秀一般都不和她掰扯。
“行，你们买回来的就有两只鸡，阿奶这就去拿一只来剁成块，拿来炖汤。”
见自己阿奶答应了炖鸡汤，红豆跑到自己存放白山药的地方，拿出来了一根白山药，递给了李玉秀。
“阿奶，拿这白山药和鸡肉一起炖，补气血的。”
第166章 改良龙骨水车
这白山药红豆一直像是宝贝一样，只拿去镇上卖了一部分，剩下的再挖来的，红豆就宝贝似的，再也不让卖了。
吃也没吃上几根，因为红豆想要拿这白山药来种，家里其他人都怀疑，剩下的白山药，每一根长什么样子，红豆都恨不得要记住。
想着都是山上挖来的，没有花钱，不过费了些力气，见红豆的轴劲儿上来了，家里人就全都随着她，将白山药留了种。
见红豆难得这么大方，居然舍得主动拿白山药来给他们吃，李玉秀也不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这东西味道确实不错，不管是拿来煮粥，还是炖汤，都是可以的。
“难得铁公鸡肯拔毛，瑞珠你快拿去切了块，免得一会儿有人舍不得，反悔了，再在这里耍赖皮。”
何瑞珠接过白山药，看了看红豆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切，小孩子，主意总是一会儿一个的，万一红豆真的反悔了闹起来怎么办？
红豆见何瑞珠看自己，主动走了过去，然后说道:“这东西削皮切块炖汤最好，只是削完皮之后，不能直接用手拿，不然手会十分痒得。
您握着头上，留一小节不削皮，拿手按着切块，这样就不会直接用手接触了。”
野生的白山药，不是超市里买来的那种处理好的，粗细看着都一致，这白山药头上总会有一节十分细，肉也不多，扔一小块也不觉得可惜。
何瑞珠按着红豆说的办法，将白山药去皮切成了滚刀块。
李玉秀也早就将鸡用斧头斩好，已经开始焯水了。
其实李玉秀之前炖鸡从来不焯水的，肚子里油水本来就就少，那鸡肉焯完水，倒掉的水上飘着一层油花，李玉秀看着都觉得心疼。
但是在红豆的坚持下，李玉秀尝试了两次这个做法之后，发现这样做味道确实好上不少，腥味儿也基本没有了。
后来慢慢的，李玉秀再炖鸡或者炖骨头，就习惯了先冷水下锅焯一下水的做法。
李玉秀看见娘俩一起配合着处理好了白山药，对何瑞珠道:“到底是母女，血脉相连，之前这白山药，红豆说要留种，来年种在地里面，可是谁也不准碰的。
你和老大刚回来，都没有开口，红豆这就把东西拿出来了做给你们吃，连带着我们几个都是沾了你们两个的光。”
何瑞珠闻言，看向红豆的目光更加怜爱，但是嘴上却还是说道:“娘还是不要取笑我了，我身子不好，这几个孩子都是娘带大的。
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是知道的，日后自然也会好好孝敬娘。”
红豆觉得这气氛有些压抑，于是扑上去抱了一下阿奶，又抱了一下何瑞珠，然后端水道:“我喜欢阿奶，我也喜欢娘亲，以后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照顾阿奶和娘亲。”
李玉秀被哄得见牙不见眼，何瑞珠也没忍住弯了眉眼。
“好了，你先去和麦子还有小稻一起玩，一会儿饭好了阿奶再叫你们一起吃饭。”
红豆见自己也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干脆就出了灶间，到了院子里，就见自己爹，小叔还有大哥都在等她。
见她出来，张庆海问道:“豆呀，咱这么多女贞子，要怎么处理？明天直接拉去济慈堂吗？”
“这个要炮制一下，直接带去药铺，杜掌柜肯定要压价，等吃完午饭，咱们再处理吧。”
麦子和小稻在屋子里，凑到一处商量着什么事情，见红豆进屋，两个人都看向了她。
“你们在做什么？”
麦子把手里画了一半的图纸推了过去，说道:“看看，你想要培育高产作物，这是给你准备的，喜欢吗？”
红豆拿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不就是水车吗？村子里河边就有，你这是改良版的？”
麦子点了点头，说道:“村子里那个龙骨水车，到底还是要人力或者畜力驱动，才能运转起来，且扬起来的水也就两米高。
我改良了一下，按着我设计的图纸，这龙骨水车靠风力或者注入水，就可以驱动起来，且水的扬程不出意外可以达到五米左右，水流也会变大。
这样灌溉起来，也会更容易些，山脚下的那块地，虽然离河边远了些，但是用这个水车，也是可以浇到的。”
红豆虽然不懂这是什么原理，但是这新水车听起来就十分厉害。
想了想，红豆又问道:“我之前电视上见过那种长得像风车的水车，我觉得那个好看，你可以给我画一个那种的水车吗？”
小稻闻言，和麦子对视一眼就笑了起来。
“你看我说的对吧，有人别看现在是个小孩子，但是本质还是个颜狗，这龙骨水车看起来要比筒车笨重，她肯定更喜欢筒车。”
麦子也没有想到，红豆居然还真这么问了，但是她还是摇摇头解释道:“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筒车一般用于湍急的河流，咱们村子的那条河，水流还算平稳，不能很好的驱动筒车，还是更适合龙骨水车。”
红豆闻言，只得作罢，原来这水车不但长得不一样，用法也不一样，不能做就算了，改良一下龙骨水车也好，至少她山脚下的那五亩地，日后浇起来也会容易不少。
想着，红豆忍不住给了麦子一个大大的拥抱，感慨道:“麦子，你真的太好了，还好我们是一起过来了，要不然浇水都得累死我。”
麦子嫌弃的推了推红豆，说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我这叫防患于未然好吧？
你什么德行你心里没点数吗？回头小叔再跟着商队出去，阿奶你不敢指使，还不得想着办法来坑我们两个？
与其等到那一天，还不如我提前想出解决办法。”
小稻听麦子说完，也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说道:“就是，我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真被你坑去提水，那简直就是噩梦，不行，不能想，太恐怖了。”
红豆没忍住一头黑线，怎么都这么想她呢？她是这种爱坑人的人吗？
哪回坑他们不是万不得已呢？
第167章 炮制女贞子
麦子都开始着手改良龙骨水车了，朝堂之上，工部尚书裴元庆，才带着手下的人将曲辕犁做了出来。
只是如今是冬日，长安城里冰天雪地的，土层都冻得结结实实的，他们也没有办法去实验一下，和直犁相比，这曲辕犁究竟好在了什么地方。
但是这事情又是皇帝亲自过问了的，思来想去，裴元庆还是决定如实禀告。
于是在第二日的小朝会之后，裴元庆主动留了下来，打算单独求见，说明此事。
由内监总管秦淮禀明了皇帝，裴元庆很快又回到了勤政殿内。
“禀陛下，经多日尝试，臣幸不辱命，带领工部同僚，将曲辕犁做了出来，经简单尝试，臣等确实发现这曲辕犁要比直犁轻便上不少。
且曲辕犁加了犁评，能随时调整犁地深度，这也算得上是曲辕犁的一个重大改进。
只是如今冰天雪地的，土层都被冻住了，因此臣至今无法实际操作一下，来感受具体的区别。”
皇帝脑子却转的十分快，只略微沉思了一下，皇帝对着秦淮道:“朕偏殿的那个大沙盘，面积还算大。”
秦淮立刻会意，也道:“还是陛下圣明，如今土虽然冻着，但是那沙盘，却是可以拿来一试的。”
见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认同，皇帝也来了兴趣，对着裴元庆道:“你去将那曲辕犁取来，再拿一个直犁一起过来，朕要亲自体验一下这两种犁具的差异。”
工部就在皇城之内，裴元庆听皇帝发了话，立马跟随皇帝派的内监一起，将一副直犁，和新做出来的曲辕犁一起拿了出来。
行至偏殿，地上的大沙盘早就被秦淮悄悄安排的人推平，看不出来之前模拟的是两军对垒，还是城池分布，山川河流走势。
秦淮原本还想着他上前替皇上试一试这犁具的区别，抬头却看见皇帝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于是秦淮将自己替陛下尝试的话咽了回去。
找来带子，帮着皇帝将繁复的衣袖绑起，做好这一切，皇帝在裴元庆的帮助配合下，试起来了拉犁。
皇帝将拉犁的绳子背在身后，然后弓腰卖力往前走去，裴元庆赶忙在后面将犁扶稳。
裴元庆一边想着，这辈子能让皇帝给他拉一次犁，他都可以在自家族谱单开一页，将今日之事细细写来。
可看着皇帝在自己前面，那如老黄牛一般卖力拉犁的样子，裴元庆心头又萦绕着一股吾命休矣的恐惧。
等到皇帝试完直犁之后，又兴致勃勃地拉起曲辕犁试了起来。
还好裴元庆足够眼疾手快，以最快的速度撒开直犁，又去扶住了曲辕犁。
这沙盘的沙子都是精心筛过的细沙，不存在什么阻力，对于年轻的时候，没少南征北战的皇帝陛下来说，这点运动量，根本毫不费力。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工部尚书此时神情是如何的忐忑，确定了这曲辕犁确实好之后。
皇帝开口对裴元庆道:“这曲辕犁确实不错，既如此，秦淮，派人传朕旨意，即日起，责令司农司与工部一起，将曲辕犁以长安城周围村落为始，将曲辕犁向外普及。”
裴元庆领旨谢恩，就退了出去，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要如何将这件事情漂漂亮亮地办好，才好抓住机会，在陛下面前记上一功。
殿内只剩下了皇帝，秦淮和起居郎，以及四个伺候茶水的宫女。
皇上突然又开口问道:“奏折上说，造出这曲辕犁的人，是一个秀才家的女儿，秦淮，你说朕赏赐她些什么合适呢？”
秦淮当然不会替皇帝做决定，于是装傻道:“既然是女儿家，自然是希望觅得一良婿，不如陛下做主，为其指一门好亲事？”
皇帝立马反驳出声:“你休要胡言，且不说我们如今不知人家姑娘年岁几何，便就是真的是待字闺中，朕也要问过人家姑娘的意思，才好决定要不要赐婚。
哪里能什么都不清楚，就要去给人家姑娘指一门亲事的？”
秦淮识趣地打了自己的嘴巴两下，然后说道:“都怪老奴思虑不周，这个办法，是奴才唐突了，还是陛下宅心仁厚，礼贤下士。”
“行了，知道你是有口无心，只是这种话日后一定不要再乱说了。你说这个小娘子，能画出来曲辕犁这么好的农具，她会不会还有设计了其他东西，只是没有上报？”
“这个，老奴不知，不过陛下如果想知道的话，倒也不难，陛下可以安排人出使，一是为了宣恩旨，再者，还可以让使者私下查访，是否还有其他有用的东西造了出来。”
“你说的对，不过此事也不急于一时，眼看着要过年了，就算要派人出使，也不好耽误了人阖家团圆，如此，就等到年后再安排人去光州走一走吧。”
远在临水村的麦子不清楚自己的能力还被人惦记上了，她此时正在自家的小院里面，看着红豆指挥着家人炮制女贞子。
因为红豆想着三个办法都试一试，因此买回来了好些天，还没有开锅的大铁锅，也被拿了出来。
先用清水将铁锅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然后将铁锅放到烧火灶上烘干，干锅加热半刻钟。
然后在锅内加入了一些之前熬的猪油，又拿了一小块带皮猪肉，涂抹铁锅内部。
再次加热铁锅大约一刻钟，然后将锅放置一旁冷却，随后再将涂抹油脂和加热的步骤重复两次，如此，锅就开好了。
然后，一家人在红豆的指挥下，试了三种女贞子的炮制方法。
水飞法最为简单，只需将女贞子放入水中浸泡，除去杂质，再捞出晾干即可。
随后，红豆又让阿奶找出来了一些黄酒，倒在一个碗里，然后又放入女贞子，将其放在蒸屉上，一刻钟后，便可取出晾干。
最后一种办法就是盐制法，将洗干净的女贞子放在锅中，用食盐煸炒，直至女贞子表面微黄。
分别按三种炮制办法，炮制了一些女贞子出来，小稻觉得，这三种办法，第一种炮制完的价格会低一些，第二种和第三种分别用到了酒和盐，这两个办法炮制出来的，自然会贵上不少。
至于最后值不值，还要对比一下药铺收的价格，以及三种方式的利润，才好做出决定。
第168章 谁家飘出来的香味儿？
如今一家人团圆了，张庆山知道了自己几个孩子拜了先生，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人，也该去拜见一下。
张庆山想着该带些什么礼物去，才不算失礼，何瑞珠挑来挑去，也只选出来了自己嫁妆里面的一套文房四宝。
那套文房四宝价格不低，原本是打算给张庆山用的，只是张庆山觉得这么好的东西，他现在也用不上，因此就一直保存着。
“我们也不清楚何夫子的性情喜好，不如就先将那套文房四宝送去，读书人嘛，送些文房，就算不出挑，可总也不会出错。”
听到何瑞珠这么说，张庆山摆手拒绝了:“那是你的嫁妆，你自己放好了，那套文房价格不低，你留着，总算有些傍身的东西。
哪能家里一有点什么事情，就要动你的嫁妆，不知道喜好也无妨，我去问问茂林和红豆几个，他们相处的时间长，总能知道何夫子喜欢什么。”
谁知张庆山真的去问了张茂林，张茂林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平日给先生拿去过不少东西，有吃食，有做好的木偶，还有红豆之前做出来了的洗头发的胰子。
每次给先生送去的时候，先生好像都十分开心，因此他也不知道，先生是哄他们，还是真的喜欢。
红豆听见了张庆山问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先生平日一个人，身边也没有亲人陪伴，之前大哥邀了先生来我们家一起过年。
但是先生有些迟疑，既然爹和娘回来了，不如就由爹将夫子请来我们家过年吧。”
张庆山听了红豆的提议，也觉得可行，何夫子是几个孩子正经行了拜师礼认的先生，既然何夫子孤身一人，那将人请到他们家，和他们一同过年，也是应该的。
“就算是去请何夫子来我们家一同过年，我总也不能空手去请人吧？这于理不合。”
红豆闻言，嘿嘿一笑，说道:“这个好办，先生喜欢好吃的，明日让春生哥从镇上打些好酒回来，我再让阿奶还有娘亲做些好吃的。
您明日亲自去请先生来我们家吃酒就是，先生也不是个迂腐之人，不然也不可能收我们三个小娘子做徒弟，只要明日先生喝开心了，就不算失礼。”
张庆山却有些迟疑，看着红豆那个笃定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反问了句:“你确定这能行？”
说完，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和另两个女儿。
麦子和小稻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对红豆的主意表达了认可，张茂林见三个妹妹都很笃定，于是也跟着点了头。
张庆山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怎么想的要找几个孩子讨主意的？
拿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去找自己老娘和二弟拿主意了。
谁知道二人听完了他的描述，张庆海直接说道:“我觉得红豆说的没错呀，何夫子平常很随和的。”
李玉秀也说道:“红豆不都告诉你怎么办了吗？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见一家人除了他和自己媳妇都这么觉得，张庆山也只能点头同意了红豆的提议。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把事情丢给赵春生，第二天张庆山一早起来，跟着赵春生一起去了镇上，打了几壶镇上最好的杏花酒。
临去镇上之前，李玉秀还怕张庆山兜里没有钱，又不好意思和自己媳妇伸手，偷摸塞给了他一个小钱袋子。
买完酒，张庆山还想着从自家食肆买些卤味和烤肠回去。
谁知陈掌柜听他说完了原委之后，笑着对他道:“姑爷，红豆在家，这些东西哪用得着花钱买，这吃食做的最好的，就是红豆啊。”
张庆山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是赵春生也这么说，于是最后，张庆山只能拿着几坛酒回了家。
临水村算不上大，刚乘着牛车走进村子里，张庆山就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肉香味，没忍住，他感慨道:“也不知是谁家飘出来的味道，闻起来味道还真不错。”
赵春生也闻到了香味儿，但是他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于是说道:“庆山叔，这兴许是红豆又在做好吃的。”
买回来的铁锅开了锅，今天也是派上了大用场，红豆今天教给李玉秀和何瑞珠做了豆腐酿。肉沫豆腐和葱烧豆腐。
这豆腐是自己家做的，原材料都是现成的，做出来都不用尝，李玉秀就觉得香。
只是全做豆腐的话，请何夫子好像有些敷衍。
“红豆，我们全都做豆腐吗？不好只给你先生吃这个吧？你不是让奶买了猪肘子，猪蹄，猪下水，还有好大一块五花肉吗？那些要怎么做？”
那些东西当然也是要做的，原本红豆想做一锅卤味的，但是想了想，何夫子年纪也不算小了，这个年纪的老人，一下子吃太荤对身体不好。
考虑到这些，红豆才恨不得做一桌豆腐宴出来。
红豆又教给阿奶和自己娘如何清洗那些猪下水，不过在自己家，买的猪下水有些多，红豆就没有让何瑞珠和李玉秀用面粉清洗，怕李玉秀心疼。
再者在家里也不用防备谁，因此也没有必要靠着用面粉清洗来打消其他人模仿的念头。
从灶上烧的灰里面筛出来了一些细细的草木灰粉末，用来清洗正合适，等到处理完猪头，猪肘子和猪下水这些东西，红豆直接让阿奶拿出来了大釜卤上。
现在天气冷，多卤出来些，也能放着慢慢吃，倒也不怕浪费。
今天的豆干也听红豆的，多做了一板，打算一会儿全都切好卤了。
冬日里蔬菜实在是有些少，只有一些大白萝卜，还有白菘，这白菘还算耐寒，听阿奶说这是前几年才从北边传来的菜。
红豆觉得这东西长得和白菜有些像，也幸好有这个白菘在，不然他们冬日里怕是连片菜叶子都见不到。
今天的汤，红豆教李玉秀和何瑞珠炖了黄豆猪蹄汤，又将白菘和五花肉片一起炒了。
加上卤味，和那些豆腐做成的菜，凑了好大一桌子。拿来待客也可以算得上是隆重了。
第169章 配合一气呵成
张庆山坐在牛车上，越靠近自己家，闻到的香味儿也就越浓郁，他这才相信了赵春生说的，这是红豆在做新的吃食。
这会儿饭都做的差不多了，卤味和汤都在灶上炖着，何瑞珠也终于有空和红豆说说话。
“你年纪不大，怎么知道这么多吃食的做法？”
何瑞珠从开始听红豆指挥做饭的时候，心里就有了这个疑惑，不过见自己婆婆一副见怪不怪，早就习以为常的模样，她才没有直接问出口。
听见何瑞珠这么问，红豆正想着要不要把之前编的理由拿出来说的时候，李玉秀先开了口。
“还不是因为这丫头喜欢吃，自从读书认字之后，就一门心思学农事，我有时候都觉得，她学草木，就是为了找出来什么东西可以吃。
后来让她找到了药材，拿去卖了钱，我做主分了她三成，手里有了点钱，她就趁着旬休去镇上的书铺，买书的时候少，多数时候是去蹭书看。
铺子里有些教吃食做法的书，她应该是全看过了，看见好吃的，就背下来，回来教我做，我跟着做了几次，发现味道确实不错，她学的更来劲了。”
红豆松了口气，还好之前编的理由，说的次数多了，阿奶就深信不疑了，如今这话，李玉秀说出来，就比红豆自己说出来可信度要高上不少。
何瑞珠听着自己婆母念叨自己闺女，虽然像是在埋怨，但是那语气里的喜欢却是遮都遮不住，心里也清楚，这奶孙俩相处的是真融洽。
三个人说着话，就见赵春生将牛车赶了回来，张庆山拎着几坛酒从牛车上走了下来，何瑞珠迎上去，将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然后道:“饭做的差不多了，你叫上茂林去请何夫子过来吧。”
红豆直接朝着张茂林房间的方向，喊了一声:“哥哥，爹回来了，你们去请先生吧。”
没一会儿，张茂林就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自从麦子知道自己交出去的曲辕犁，直接能上报给皇宫里的皇帝知道后，她这些日子开始对农具感兴趣了起来。
这两天一直拉着小稻在屋子里商量做农具的事情，小稻虽然也不懂这些农具要怎么做，但是两个人聊天，麦子总能获得灵感。
因为之前红豆要种冬小麦的时候，就吐槽过，他们现在用的耧车应该算是三角耧的最初形态，虽然能同时做到开沟，播种和覆土，但是一次只能播一条，效率有些慢。
因此继改良了龙骨水车之后，麦子又画出来了改良的耧车的图纸，参考了原来的设计，改成了可以同时播种三条地的耧车。
原本的耧播种，需要牛或者人在前拉着，后面有一个人扶着耧，再有一个人对着播种口撒种子。
麦子将播种口改良了一下，做成了可调节大小的播种口，根据种子的大小，可调节播种口大小，从而控制种子降落的速度，达到均匀撒种的目的。
且为了红豆后面能用来播种她的试验田，麦子非常贴心的将这三个播种口分开了，有效的防止了种子混在一起的可能性。
这是这样改良之后的零件繁琐了不少，麦子和小稻凑在一起，商量了好多次要怎么改装，才会更好用。
图纸来来回回换了好多版，才最终确定了这一版。
只是红豆一上午都和李玉秀还有何瑞珠在灶间忙活着，并不知道麦子和小稻在闷声干大事。
张庆山和张茂林一起去请的何夫子，张庆山想着自己第一次正式拜访孩子的老师，还想着多说一些话，好尽到礼数。
结果谁知道，张茂林和何夫子打完招呼，就直接道:“先生，我爹娘回来了，红豆做了好多好吃的，还让我爹打了酒，让我来请您一起去吃饭，您之前可答应了，要和我们一起过年的，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
何夫子半点都没有多犹豫的，直接点了头，然后说道:“那走吧。”
张庆山打了半天腹稿，基本没有用上。
何夫子见到那满桌子自己之前没有见过的吃食做法，就知道自己今天来对了，这一看就是红豆那个古灵精怪的想出来的做法。
张庆山之前只闻到了香味儿，菜盛出来摆在桌子上的模样，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摆盘的方式，还是红豆教的，这一桌子菜，主打的就是一个色香味俱全。
小稻和麦子也早就从屋子里出来了，见盯着那一桌子菜，不说话，也没有反应的先生和爹，小稻开口道:“先生快请坐，爹今天可要好好陪先生喝两杯。”
麦子走过去，拉着先生往主座走，何夫子却只在主座下首落座，将主位留给了李玉秀。
李玉秀坐下之后，其他人才按着年纪依次坐下，张庆山拿出来酒杯，为何夫子斟了酒。
“我们夫妻二人平日不在家，几个孩子多有赖先生教诲，这杯酒我敬先生，聊表寸心。”
何夫子闻了闻酒香，说道:“我既然端了这几个孩子的拜师茶，他们也尊我一声先生，那教导他们就是我分内之事，当不得一句谢。
更何况，我孑然一身，这几个孩子乖巧懂事，让我晚年也有了些慰藉，要谢也该是我谢几个孩子。”
虽然嘴上说着不必谢，但是何夫子却还是把酒喝了，看何夫子的神情，那酒应该是真的不错。
一桌子上的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天，气氛和乐融融，好似真的是一家人一般。
见何夫子连喝了几杯酒，脸上有了些薄红，红豆怕先生贪杯，直接开口道:“先生不要再喝了，您要是喜欢这酒，晚食再给您喝几杯。”
何夫子刚觉得喝的有些满足，就被小弟子要求不许再喝，于是说道:“喝些酒，于养生有益，莫不是你舍不得给先生喝这好酒？”
见先生不听劝，麦子直接起身，夹了一个豆腐酿，送到了何夫子的碗碟中，然后道:“先生尝一尝这豆腐酿，味道很是不错呢。”
小稻趁着何夫子吃豆腐酿的时候，伸手直接拿走了何夫子的酒杯，然后连酒壶一起，塞到了张茂林手里。
张茂林都没有思考，直接抱着酒杯和酒壶就去藏了起来。
几个人的配合一气呵成，默契地就好像提前演练过一般。
第170章 去何家
何夫子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管过了，还是小辈为了他的身体考虑，因此，虽然好酒喝不到了，他却觉得十分开心。
李玉秀，张庆山和何瑞珠都觉得几个孩子在何夫子面前太跳脱了，这样子，好像是请何夫子来吃酒，却舍不得给人喝酒一般。
只有张庆海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拿勺子给何夫子盛了一碗猪蹄汤，然后劝道:“先生您别生气，红豆之前听大夫说过，喝酒得适量，不可贪杯，不然于身体有损。
您多吃菜，这些菜全都是红豆绞尽脑汁学来的，您在外面的食肆都未必能见到，一定得好好尝一尝。”
美酒喝不到了，但是美食却是管够了，何夫子配合的喝了一口汤，然后说道:“味道确实不错。”
然后又对着桌上的其他人说道:“都看着我做什么，大家都吃啊。”
张茂林，红豆，麦子和小稻见先生听劝，也很开心，几个人一开心就喜欢给何夫子夹菜，何夫子吃起来也更开心了。
张庆山看着自己儿女和先生相处其乐融融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因为要在府学读书，他们夫妻二人，对于孩子的陪伴缺失了太多。
从他们回来，几个孩子虽然也会叫他们爹娘，但是总显得客客气气的，不像是一家人。
如今看着他们和自己的先生相处的样子，张庆山觉得，那才是一家人在一起时该有的氛围。
他在心里暗暗发了誓，年后回去府学，他一定要更加努力读书，后年的进士考过不了的话，也要试着考一考明经。
争取早日科考入仕，将家人接到自己身边生活，也好好弥补一下这些年缺失的遗憾。
何夫子最终还是因为他们一家人吃饭时候的热闹，答应了从今天起和他们一起吃饭，直到年假结束。
要不是他们家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他们其实是想直接留何夫子在家里住下的。
省的回头吃完年夜饭，何夫子还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头他那个小院。
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回到家已经三天了，还一直没有顾上去何家，因为昨天的卤味还剩了不少，李玉秀干脆拿了个竹篮给装上了不少，让何瑞珠拿回娘家给亲家尝一尝。
之前麦子和小稻因为早产，年纪也小，身子弱，冬日寒冷的时候，他们家总会不让两个人出门，就怕不小心染了风寒。
许是因为今年吃的好了，两个人看着，脸颊上也有了些肉，小脸也红扑扑的，看着比之前健壮了不少。
因此今年去何家，夫妻两人将他们也带上了。
第二天夫妻二人穿戴整齐，将四个儿女一起带上，就坐着自家的牛车，跟着赵春生一早往镇上去了。
怕麦子和小稻受不得寒，夫妻二人一人抱在怀里一个，拿衣服将二人遮的严严实实的，张茂林和红豆一起盖着李玉秀的羊皮袄子，差点儿在牛车上睡个回笼觉。
还是何瑞珠注意到了二人，怕他们现在睡着受了寒气，于是将他们两个叫醒了。
到达镇上的时候，时间还有些早，冬日本就寒冷，加上现在太阳还不够暖和，街上因此还有些冷清。
一家人也不着急去浣溪巷，除了拿在竹篮里面的卤肉，他们并没有拿太多东西，今年食肆的生意不错，也挣到了一些钱。
何瑞珠手头富裕了，就想着多给爹娘买些东西，因此他们一家人先去点心铺子买了几包糕点，又去扯了两匹细棉布，想要拿去给爹娘做衣服。
原本何瑞珠还想要再买些东西，但是看张庆山和自己大儿子手里都拿满了，连带着三个闺女都一人拎了一些东西。
何瑞珠只好先作罢，但是张庆山和她生活了快十年，怎么可能看不懂她的心思。
他们二人平日回来的少，对两边老人也多有亏欠，岳父岳母疼自己媳妇，自然的，自己媳妇也就总想着多孝敬一些父母。
于是开口提议道:“岳父岳母就住在镇上，这些东西他们买起来也方便，还不如多给二老留些体己钱，他们缺什么了，也好自己去买。”
何瑞珠觉得有道理，于是同意了，也就歇了继续买东西的心思，带着夫君儿女朝自己家走去。
老丁头见回来的人是何瑞珠，也十分开心，忙将一行人往里迎，嘴里还说道:“昨天老爷和太太还在说，大姑奶奶和姑爷回来有几天了，算着日子，这几天也该过来了，让我多留意呢。”
老丁头说着，伸手接过去了一些他们手里的东西，但是东西太多了，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全都接过去。
何瑞珠听了老丁头的话，问道:“我爹娘身体还好吧？”
“大姑奶奶放心，老爷和太太康健着呢，如今大爷打理着家里面的生意，大爷也是个能干的，咱家铺子一日比一日好，老爷和太太高兴，也不用操心了，每天都乐呵呵的。”
到了何家二老的院子，院子里的丫鬟是这几年才买的，也就何瑞珠回娘家的时候见过几面，不像老丁头一般，是看着何瑞珠长大的。
因此丫鬟看见何瑞珠，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自家大姑奶奶，于是赶紧将人往里迎。
“大姑奶奶，姑爷，老爷和太太正在屋子里下棋呢，知道你们带着几个郎君娘子回来了，定然十分高兴。”
屋子里的二老听到了说话的声音，也顾不上什么棋局了，直接一起从屋子里出来，见是自己许久不见的闺女，带着夫君和孩子回娘家了，都十分高兴。
何老太太直接拉着自己闺女的手往屋里走，嘴上还说着:“好，看起来气色好多了，之前亏损的身子，应该快补回来了吧？”
何老爷子也说道:“在府城也别太节省，该吃就吃，银钱不凑手，就写信回来，爹让你大哥给你送去。”
红豆三姐妹看着上次来还对自己亲亲热热的外公外婆，此时眼里根本就没有他们几个。
但是没关系，他们脸皮厚啊，被忽略了的几个人，默契地跟在后面进了屋。
第171章 装一下深沉
既然是一家人陪何瑞珠回娘家，午饭自然是要留下来一起吃的。
何家一大家子人，称得上是人丁兴旺，何瑞珠这一辈，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何瑞珠行二，除了何文清这个大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何家二舅舅何文昭今年二十，也已经娶了亲，何家三舅舅何文信今年十六，前两年刚定了门亲事，不过姑娘家想要多留孩子两年，因此还没有将人娶进门。
何文清今年三十岁，除了何浩源这个长子，他还有两个小儿子，分别是八岁和六岁，都还没有取大名，家里人就二郎三郎地喊着。
何文昭和妻子只有一个儿子，今年才一岁多，刚会说些话，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很是招人疼。
何家大舅母叫孙云英，娘家在镇上有几家铺子，和何家算得上门当户对，二舅母是镇上李屠户家的女儿，叫李香兰，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但是待人接物也极有章法。
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人太多，一桌子坐不下，于是干脆分成了两桌坐，大人们围着大桌坐，小孩子们围坐在一个矮一些的小桌上。
小孩子们坐的，正是麦子之前给图纸做出来的小马扎。
何瑞珠和张庆山看见，都觉得稀奇，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何文清见此，开口道:“你们没有见过吧，这东西叫马扎，如今在咱家的杂货铺子里面，卖的可好了。”
张庆山听何文清这么说，开口道:“如今大哥经营有道，岳父岳母也可安心将事情交给大哥，好好歇一歇了。”
何瑞珠也问道:“这马扎我在府城都没有见过，大哥是从何处寻来的？想来费了不少波折吧？”
何文清知道两个人刚回来没多久，就算这两天问了不少家里发生的事情，肯定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问到。
见两个人对于这马扎的由来，全都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于是还想着装一下深沉，假装自己真的很厉害。
谁知道不等他演完，何老爷子就开口道:“你们两口子可别往老大脸上贴金了，这哪里是他想出来的，这东西是麦子丫头做出来的，他也就是跟着沾光了。”
何老太太也跟着说道:“要不是几个孩子能干，咱们家也没办法搭上李员外家的船，跟着一起沾沾光，自从知道了咱家和李家认识，这几个月咱家的生意都少了不少为难。”
何瑞珠没忍住看了眼吃肉吃到嘴巴油汪汪的几个孩子，心里想着:“这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真的是她生的这几个孩子吗？”
但是很快，何家人又把他们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一个人说完，还总有另一个人可以补充几句。
吃完这顿饭，夫妻二人都对几个孩子有了个全新的认知。
等到从何家出来，何瑞珠开口道:“娘亲还有家小布庄，你们想不想去看看？”
这件事情，红豆之前就知道，不过织布啥的，她一点都不会，所以也没有把主意打到过这个铺子上。
但是何瑞珠主动提起了，红豆也想去看看，张茂林对于铺子，做生意一类的信息，全都不是很上心，听自己娘说起，下意识就看了看几个妹妹。
结果发现三个人好像都有想去看一看的意思，于是就没有反对。
布庄是真的小，就一间铺子，铺子里也没有什么绫罗绸缎，好一点的料子也就是细棉布，显然这布庄不是做有钱人的生意的。
见何瑞珠带着人来，掌柜的还上前打了招呼。
年前买布的人还不少，何瑞珠说自己随便看看，就让掌柜的去忙了，红豆只大概看了眼，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麦子倒是仔细看了几匹布，好像是看布的纹理和材质。
小稻主要是在看来铺子里买东西的人，观察哪种花纹和材质的布料最受欢迎，什么颜色的布匹，买的人最多。
何瑞珠观察着几个孩子的反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挑了几块布，准备拿回家给家里人用。
然后就和张庆山一起带着四个人回到了食肆，赵春生还在食肆里等着他们，因为知道要在何家吃午饭，所以提前和赵春生商量好了，中午就让他在食肆吃的饭。
到家后，几个人都回了自己房间，张庆山和何瑞珠也凑在了一处说话，见何瑞珠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张庆山先开了口。
“中午吃过饭后，我就见你一直盯着三个闺女看，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何瑞珠想了想，还是把今天想的事情说了出来。
“今天听了爹娘和大哥说了这些日子的事情，我想着三个闺女这么厉害，我们做父母的也该帮一帮。
因此我带他们去看了布庄，想着要不要把布庄给小稻打理，食肆就交给红豆管理，麦子喜欢鲁班术，应该对铺子的经营不感兴趣，我想着麦子的事情，我们可以后边再给她打算。
只是我们两个人的日常开销，多仰赖这两间铺子的生意，要都交给孩子们，多少有些冒险，虽然我也还有些积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没了钱。
但是到底这么做，风险大了些，所以我才一直犹豫着没有开口。”
听到何瑞珠这么想，张庆山也有些犹豫，他也想好好培养几个孩子，但是就像何瑞珠说的，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要是几个孩子真有能力，能把铺子经营好，挣到钱，一切自然都好说，但是要是三个孩子经营不善，把铺子折腾到最后赔本开不下去，那他们夫妻二人的经济来源也就断了。
何瑞珠见张庆山思考纠结的样子，又开口道:“许是我太心急了，倒也不必现在就急着给他们几个产业来锻炼，更何况咱家家底也算不上厚。
这件事情，等日后你高中了，我们再做打算吧。”
红豆三个人并不清楚这件事情，三个人也都不清楚，自己小小年纪，差点儿就能打理家里的产业了。
他们三个此时正围在一起，看之前晾的女贞子已经如何了。
【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实在是太难受了，只有一章，明天恢复三更。】
第172章 除夕夜
冬日天气寒冷潮湿，煮过的女贞子晾晒起来干的有些慢，红豆后来干脆将晾女贞子的架子放到了屋子里面，又点了几个火盆，晾上了几天，总算是晾好了。
想着天气太冷，张庆山没有再让红豆跟着去镇上受寒，跟着张庆海一起去镇上跑了一趟。
问过了济慈堂的杜掌柜，用水炮制的女贞子一斤三十五文，酒蒸的女贞子和盐炒的女贞子价格都是四十五文。
张庆海和杜掌柜来回拉扯了一下价格，但是杜掌柜的并没有改口。
于是最后带来的这些女贞子，就按着这个价格成交了。
三种炮制方法的女贞子，差不多都是十斤，杜掌柜的给他们二人都按十斤算的，最后一共到手一千二百五十文。
回到家后，张庆山和红豆转述了价格，李玉秀做主将三成的钱给了红豆，一共三百七十五文。
红豆现在不缺钱，想着是大哥，小叔还有爹和他一起摘的，于是，干脆大手一挥，给了三个人每人一百文，自己留了七十五文。
然后说道:“那就用水吧，黄酒和盐都不便宜，且盐还会限购，既然贵不了多少，何必费那么大周折。”
麦子和小稻看着红豆到手的钱，没一会儿就散了出去，都有些无语，当时要分钱的时候闹得那么厉害，现在不缺钱了又比谁都大方。
不过想想，红豆就是这个性格，之前对他们两个小姐妹也是大方的紧，就不是个能管钱的脾气，后来还是小稻帮她存钱，她才有了些积蓄。
小稻心里估算了一下三种炮制方法的利润，觉得对比之下，还是水飞法性价比高一些，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当天下午，一家人齐心协力，将剩余的女贞子全都炮制了出来，连带着这些天一直和张家人一起吃饭的何夫子也帮着一起忙活。
炮制完的女贞子倒也不急着年前拿出去卖，反正炮制完慢慢晾晒着，等年后再去卖也是一样的。
今天已经二十五了，李玉秀也停了豆腐生意，安心地备起了年货。
现在有了铁锅，红豆想做的好多菜都可以做了，只是这会儿榨油的工艺还没有，要想吃油，只能买了猪油羊油回来自己熬。
一块猪板油大概也就半斤重，一斤猪板油也就能熬出来七八两的油，花油一块倒是重一些，但是这会儿的猪喂不了特别肥，一块花油也就一斤多重。
花油主要是熬出来的油渣比较多，出油量很低，一斤花油也就出一二两油的样子。
不过好在现在炒菜也不普及，许多人家也不太会做这个东西，猪油卖的比肉还便宜些，知道红豆要用的油多，李玉秀让大河村宋屠户连着给她留了好多天的猪油。
因此红豆这些天，带着一家人做了许多好吃的，炸了豆渣丸子，豆腐泡，因为之前在李家见了巨胜奴，觉得那东西其实就和后世吃的麻花差不多。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巨胜奴的具体做法，但是麻花红豆会炸啊，因此在红豆的指挥下，又做了巨胜奴。
何夫子这些天也难得清闲，每天就拿着本书，闲来无事就给家里几个人讲讲课，连带着李玉秀得空了都会跟着听一会儿。
学累了，总会有红豆新鲜琢磨出来的吃食端过来，给几个人吃。
离着他们家近的人家，每天都能闻到从他们家飘出来的饭菜香，一开始孩子嘴馋，家里大人说两句还能管用，可是次数多了，孩子年纪又小，哄是哄不住的。
“我不管，我也要吃肉，他们家天天都有肉味儿，都要过年了，咱们家怎么一点肉都没有。”
“娘，你不疼我了，你连肉都舍不得给我吃，人家的饭菜多香呀。”
……
这些事情，每天都有美食吃的几个人是不知道的，附近的几户人家扛了几天，实在是没有法子，只好把囤来年夜饭吃的肉，提前拿出来做了一些，才算安抚住孩子。
因此，今年不到过年，一到饭点的时候，整个村子都飘起来了肉香肉，有走亲戚的人来，还以为是他们村今年日子好起来了。
谁知村里人此时想的全都是，这卖豆腐这么挣钱呢？
这才做了几天的豆腐生意呀，那肉恨不得都要天天吃了。
一转眼就到了除夕，家家户户都热闹了起来，村子上空飘荡着的肉香味也更浓郁了几分。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换上了新的桃符，其实就是两块桃木削成的木片，颜色被染成了红色，上面写着神荼，郁垒。
家家户户都围在了一起，包着牢丸，其实就是饺子，这是元日要吃的。
到了晚上，村里的人都在院子里点起了火堆，不过他们把这个叫做庭燎，一家人都在火堆旁，吃着年夜饭，几杯黄酒下肚，总会有人唱起山间的小调。
孩子们手里都拿着一把竹子，红豆三个人对于现在过年的习俗并不是很清楚，呆愣愣地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歌声，又看着自己先生和爹忍不住做起了诗。
张庆海跑来，给张茂林手里塞了一把竹子，又给红豆，麦子和小稻几个人都塞了一把，然后给几个人做示范。
“你们就把这竹子往火堆里丢，然后竹子就会响了，过年嘛，总要闹出些动静才热闹嘛。”
几个人学着张庆海的样子，将竹子丢进了火堆里面，果然竹子被火烧的哔啵作响，还掺杂着炸开的声响。
吃过晚食，村子里的小孩子们也全都欢呼着冲出了家门，去找小伙伴们玩，过年，是难得的可以让他们大晚上出门玩耍的一天。
张庆海和张茂林也带着红豆三个人一起跑出了家门，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小伙伴们，都玩在了一处。
一直玩闹到子时，家里的大人也全都找了出来，喊着孩子们回家睡觉，一些正玩到兴头上的小朋友们，不愿意回家，却因着是除夕夜，也不会挨揍。
反而大人要哄着，劝他们明日再出来玩也是一样的，实在哄不住的，最后都会得到一句“你等过完年的。”威胁。
李玉秀出来喊了一声，张庆海就带着他们几个人回家了，何夫子年纪大了，也不好跟着守岁，张庆山亲自将人送了回去。
第173章 张家小姑
一到子时，原本喧闹的村庄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孩子们被强行按回去睡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被小辈哄着去休息了。
间或有一些青年人，还会一起围坐在火堆旁守岁。
不过一家子老的小的全都去休息了，连带着张庆海都被归位了小孩子那一波，火堆旁只剩下了何瑞珠和张庆山二人，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也都起身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院子里的火堆早就灭了，大人小孩都穿戴一新，被叫在一起吃起了年夜饭。
何夫子也一早就被张庆山亲自请了过来，等人到齐，先是端上屠苏酒和椒柏酒，张茂林懂事的将酒给大家倒好。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惊讶的发现自己面前也都有酒杯，每个人的酒杯里面都倒了一些酒。
红豆惊讶地看向了张茂林:“大哥，我们几个也要喝吗？”
何夫子乐呵呵的看着几个小弟子，解释道:“小者得岁，先酒贺之，老者失岁，故后与酒。”
几人闻言，好吧，原来庆贺他们又长一岁的，因此全都乖乖地抿了一口酒，那味道，实在是不好闻。
饮过屠苏酒，何瑞珠又端来了五辛盘。看着里面的东西，大蒜，小蒜，韭菜，蒜薹，香菜，然后一桌子人看着他们几个小孩子，示意他们吃。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都要绝望了，正月初一，吃的这么诡异吗？
李玉秀看着他们不情愿的模样，说道:“吃过五辛盘，去时疫，保平安，新的一岁，你们都要健健康康的。”
话都这么说了，看来是不吃不行了，几人乖乖尝过五辛盘，何瑞珠又拿来一些麦芽糖，分别递给何夫子和李玉秀。
等到这些习俗走完，主食终于是被端了上来，昨天包的饺子，此时刚刚被煮熟，连着汤一起盛在了碗里，被端上桌。
终于吃完了饭，村里的人都走出家门，互相拜年。
忙完这一切，张庆山问李玉秀:“娘，禾苗他们两口子，明天回来吗？”
禾苗是张家小姑的小名，张家小姑大名张静和，今年十八岁，两年前嫁给了张庆山一同窗好友，陈怀远。
陈怀远家住洛水县，前几年张庆山还没有考上府学，只在县上读书的时候，与陈怀远做过几年同窗。
李玉秀带着张静和去给张庆山送东西时，陈怀远见过张静和几面，后来张庆山先是考中秀才，后又进了府学读书。
没多久，陈怀远家就遣了媒人上门来提亲，李玉秀当时确实也在给张静和相看人家，只是找的都是一些附近的，踏实肯干的人家，并没有想过让自己闺女嫁去县城。
但是陈家上门提亲，李玉秀还是问了张静和的想法，张静和起初也没有说答应，她觉得自己家这个情况，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许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李玉秀第一次就拒了这门亲事，可陈家却没有死心，一次求娶不成，陈怀远就开始隔三差五来临水村找一下村长家小儿子。
张庆山考去了府城，但是村长家小儿子还和陈怀远在一个学堂，但是每次来，都能刚巧碰到张静和。
见得次数多了，陈怀远确实也有一副好皮囊，再加上穿着长袍，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再对比一下李玉秀相看的其他青年，张静和总觉得都比不过陈怀远。
陈怀远大抵也感受到张静和态度的改变，于是来的没有那么勤了，却总会托村长小儿子张得寿来送些小玩意儿给张静和。
李玉秀很快就明白了张静和的心思，但是她却没有一口答应，还是去镇上，辗转打听了一下陈家的情况。
打听到的结果还算满意，陈家家境还算殷实，这几代一直有读书人，家里还有一个远房堂叔在长安城做了四品官。
打听完没多久，陈家人再次上门提了亲，李玉秀这次再问张静和的意思，张静和没有说不愿意，只是一脸娇羞，咬了下嘴唇，说道:“一切但凭娘做主。”
李玉秀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样子分明就是愿意。
因此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李玉秀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
为了不让自己闺女在婆家受欺负，李玉秀给自己闺女备的嫁妆，可算是厚重，除了每家都会陪送的被褥，李玉秀还给闺女陪送了两个樟木大箱子，两对银镯子，一对金耳钉，另外还偷偷塞给了张静和二十两体己钱。
要知道，陈家给的聘金，也就是按着当地的习俗来的，只有三吊钱，和一些按着习俗来的鸡鸭鱼肉。
可是自从成亲后，张静和就很少回娘家，李玉秀虽然想闺女，但是现在就这样，闺女出嫁了，就是人家的人，要想回娘家看看，就得夫君陪同。
李玉秀也怕自己找上门去看闺女，让陈家不满，陈家人再磋磨自己闺女，因此也只能偶尔托人送些东西去陈家，有时候带东西的人，能带回来几句张静和说自己一切都好的话。
但是更多时候，送东西的人连张静和的面都见不到。
不过初二回门是规矩，陈家人至少在外面还算体面，不然李玉秀打听陈家的时候，也不会听不到半点说他们家人不好的话。
因此，就算是为了外面的体面，陈家人也做不来初二不让媳妇回娘家的事情。
听了张庆山的问题，李玉秀叹了一口气，说道:“应该是会回来的，初二要是陈家拦着不让你妹妹回门，我可是要打上门去的。”
张庆山也不太清楚自己妹妹和妹夫的事情，之前两个人在同一个学堂，陈怀远虽然读书的天分平平，但是却十分刻苦，学堂里面的夫子对他评价也不差。
这怎么娶了自己妹妹，成了自己妹夫，这人就如此不知礼了？
他之前还没有去府城读书的时候，一年总要陪着何瑞珠回几次何家的，就算是去了府城读书，每次回来，也总会带着何瑞珠回去看看岳父岳母的。
可陈怀远家，明明就在洛水县，偏偏只有初二回门的时候，才会带着张静和回家看看。
“行，反正今年我和瑞珠留在家的时间长，之前去看岳父岳母的时候，我们就和何家人说过了，今年初五再回去，初二小妹回来，我也和陈怀远聊一聊，看看他们家到底什么意思。”
第174章 不然我们中午吃什么？
听到自己大儿子愿意为自己闺女出头，李玉秀自然是欣慰的，这年头，出嫁女要是娘家没有可依靠的人。
运气好些的，遇到一户好相与的婆家，日子自然是能过的，可要是碰到一家人品不怎么样的，那只怕要被吞到骨头都不剩了。
李玉秀之前不太愿意这门亲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两家的差距有些大，至少在张庆山考中之前，他们家就是比陈家矮一截。
要是嫁个附近村子差不多的人家，但凡敢给她闺女气受，她能直接骂上门去。
可陈家不一样，陈家住在县城，离临水村并不近，她和女儿的沟通并不算多，且陈家是读书人家，她要是没有凭据，就堵在陈家闹起来。
最后事情不一定可以解决，反而要连累她闺女被婆家人瞧不起。
女儿在人家手里，她投鼠忌器，总怕是自己多想了，小两口平日里应该过得不错，只是没有时间回来看她。
可又总是担心，闺女连回家看她一眼都不成，谁知道在婆家受了多大的委屈。
她这辈子就生了三个儿女，总希望他们能过得更好一些，让大儿子帮着问一问也好，要是小两口日子真的过得不错，不看她就不看她吧。
初二中午，临近午时的时候，一辆马车才缓缓驶入了临水村，直奔张庆山家而去。
到了门口，陈怀远先下了车，径直朝着张家的小院走了进去，也不管跟在后面的张静和。
还是张庆海看见了，出门扶了自己姐姐一把，张静和才不至于下马车的时候太难堪。
见到扶自己的人是张庆海，张静和开心地叫了一声:“小弟。”
张静和把手里的东西往张庆海手里递了递，张庆海这才注意到自己姐姐手里拿的东西。
一只鸡，一小包点心，张庆海不由得对陈怀远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陪媳妇回门，这礼也太寒酸了些，不说自己哥嫂回娘家拿的东西，就是这十里八村回门的姑爷子，就没有再比陈怀远这礼物寒酸的。
“姐，姐夫平日待你，是不是不好呀？”张庆海没忍住，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张静和目光闪躲了一下，但是还是说道:“没有，我们日子过得还行，就是你姐夫平时读书有些忙。”
要是之前，张庆海可能傻乎乎的，还真就信了，可是现在的张庆海却没有那么好忽悠，不过见自己姐姐不想说，他也不强求。
进门了一会儿陈怀远见没有人理他，姐弟俩还一直说着话，不肯进门来，陈怀远有些不满。
“还不快些进门来，将那鸡拿去灶间让岳母炖上，不然我们中午吃什么？”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一直在灶间忙碌的李玉秀和何瑞珠擦了擦手，走了出来，原本在屋子里听何夫子讲课的几个人也都走了出来。
张庆海在院子里，还是因为他一直不放心自己姐姐，在屋子里听何夫子讲课也听不进去，索性就自己出来了。
张静和听见他喊自己，赶紧拎着东西走了进去，说道:“哎，我这就去。”
刚刚陈怀远的话声音并不算低，一家子的人自然是全都听见了，张庆海没忍住想要骂人，却被张庆山一眼瞪了回去。
张茂林不像红豆他们三个，对小姑还是有些印象的，记忆里小姑很温柔，也很爱笑，经常带着他一起玩，因此见到陈怀远对自己小姑的态度，张茂林没忍住握紧了拳头。
红豆对这个小姑父第一眼就很不喜欢，于是故作好奇地开口问道:“爹，这个人是谁呀？怎么跑我们家还这么凶？”
小稻见红豆演了起来，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呀爹，这个人好不知礼，简直就是忘八端。”
听小稻说的有些过分了，张庆山赶紧开口阻拦:“红豆，小稻，不得无礼，这是你们小姑父。”
红豆却第一次没有那么贴心，不但没有顺着张庆山的话赔礼，反而又十分不解的问道:“小姑父？爹，那我还有小姑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张茂林在一边，没忍住开口道:“你见过，不过小姑嫁人的时候你还小，所以不记得了。”
红豆心想，大哥这话接的还真是巧，正愁不知道怎么演一个天真无知呢。
于是，红豆走近了陈怀远，看着他问道:“你是我小姑父吗？那我怎么不见你带我姑姑回家？
你是不是拍花子的呀？我听人说，拍花子的会把别人家小孩带走，不让回家，你不让小姑回家是不是因为你也是……”
看着陈怀远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张庆山赶紧上前，捂住了红豆的嘴，说道:“红豆少胡言乱语，你最近是不是又听人讲故事了？故事听听就可以了，哪有往自己家人身上安的。”
陈怀远想生气，但是看着红豆一副天真无知的蠢样子，他又实在没办法当着人和一个孩子计较。
张庆山捂着红豆的嘴，将人拎了起来，为了演的逼真点，红豆在张庆山怀里，胳膊腿还卖力的挣扎着。
张庆山对着陈怀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妹夫别和一个孩子置气，她年纪小，平常我和你嫂子也不能日日在她身边教导，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些故事，就要胡说八道。”
陈怀远看张庆山的态度，脸色也缓和了些，然后开口道:“女孩子家，还是贞静娴淑些才好，不好学了些粗鄙妇人的做派，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的。”
小稻没忍住，白眼直接翻上了天，麦子握紧了拳头，想着自己才练了这么点儿时间，能不能一掌劈死他。
小稻察觉到麦子想要动手，赶紧把人拉住了，然后小声道:“忍一忍，忍一忍，我们现在还太小了。”
察觉到红豆挣扎的更厉害了，张庆山无奈，将人递到了张茂林怀里，然后说道:“带你妹妹去整理一下，洗把脸。”
张茂林把人抱了起来，嘴里还轻声劝着:“好红豆，先忍忍，我们先回屋找先生。”
第175章 半分没有冤枉他
张茂林到底还是把红豆抱进了屋子里面，麦子和小稻也跟着进了屋，何夫子看着气的小脸通红的三个小姑娘，斟酌一下措辞，才开口。
“你们生气，是觉得自己小姑父待你们小姑不够好，是吗？”
连带着张茂林都跟着点了点头，何夫子也没有反驳几个孩子，而是继续问道:“那你们是从何判断，你们小姑父待你们小姑不好的？”
红豆开口道:“他们进门时，是小姑父走在前，东西全在我小姑手里面拿着，但凡他有半分尊重我小姑，便不会如此。
和自己娘子一同回门，进门理应先见过长辈，可他也没有，反而颐指气使地让我阿奶和娘亲给他做饭，此为不孝。
先生一直和我们讲，见微知着，观他刚才的言行，很容易得出他待我小姑并不好的结论，小稻骂他是忘八端，半分没有冤枉他。”
张茂林也补充道:“虽说女子出嫁，就该为自己的小家多考虑几分，可也断然不会断了与娘家的联系，我小姑出嫁快两年，只回家两次。
一次是去年初二，一次就是现在，平常端阳，中秋，重阳，半点消息也没有，人见不到，礼也没有。
便就是我阿奶托人送东西去给我小姑，十次也总有八次见不到人，我小姑是嫁人了，但是她们家也不该就如此将我小姑困于宅院，斩断与外界的联系。”
何夫子点了点头，对他们的猜测表示了认可，然后又继续开口道:“你们说的都很有几分道理，可这也只是你们的分析。夫妻之间，很多事情外人并不好插手。
你们分析的也许都是对的，可你们小姑可有说过自己日子艰难吗？可有开口向你们求助吗？”
小稻一向都很尊重何夫子，但是难得的，这次开口反驳了何夫子。
“先生此言，是叫我们对小姑的现状视若无睹，来维持一家人表面的和平吗？
可是先生不也告诉过我们，这女子在世间本就不易，小姑受了委屈不说，可能是心有顾虑，可能是受人胁迫，难道就因为小姑没有亲口和我们这些家人求救，我们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吗？”
何夫子知道小弟子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又开口道:“为师并没有不让你们管自己小姑，只是解决问题，要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才好药到病除。
就算你们小姑父真如你们所说的那么不堪，你们也该先问过你小姑的打算，你小姑若是觉得这些事情不能忍，下定决心不同他过日子了，那就有分开的办法。
要是你小姑觉得此时不算什么大事儿，毕竟他们才新婚不到两年，此事的分歧只是因为夫妻之间没有磨合好，那自有你父亲和你小叔与他好好沟通。
无论是选择这两种办法中的哪一种，都该从长计议。
你们冲上去将你们小姑父骂一顿，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要是个心眼小的，吃亏的也只会是你们小姑，逞一时口舌之快，你们心中的气是撒出去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小姑还是要回到那个家里的？”
几个孩子闻言，全都沉默了，张茂林也清楚他们冲动的后果，所以他刚刚虽然愤懑，却能忍住脾气，还回过头来劝一劝气到爆炸的几个妹妹。
可红豆三个人完全是现代人的思维，在他们的观念里面，遇见不平就打回去，那个人是他们名义上的小姑父又如何？
大不了今日直接把那个陈怀远打出家门，不让他们小姑再回去就是了，以她们几个人的本事，还怕养不起小姑？
正如何夫子所言，他们没有想过，小姑是怎么打算的，更忘记了，他们所处的这个朝代，如果贸然和离，女方又会遭受什么流言蜚语。
张庆山和张庆海二人早就将陈怀远拉到了另一个房间，端出来了一些切好的卤味，又拿出了一坛之前买的好酒，就拉着陈怀远说起了话。
其实这也是为了能分开张静和和陈怀远，好让李玉秀和何瑞珠问张静和一些话。
灶间里面，张静和帮着自己娘和大嫂做着饭，今天因为自己闺女回家，午饭做的也是格外丰盛。
张静和看着那一道道出锅的菜，想着一进门时陈怀远说的话，没忍住红了眼眶。
就算家里条件不如陈家，可自己娘又几时亏待过她？
原本何瑞珠还想多说几句话，再问起自己小姑子在陈家的事情，可是见自己还没有开口，小姑子眼圈就红了。
何瑞珠干脆直接问道:“小妹，你在陈家过得到底如何啊？娘平日给你送东西，只能见到陈家的门房，根本连你的人都见不到，那些东西可否有送到你的手里？”
张静和闻言一愣:“娘经常去给我送东西吗？”
李玉秀听见自己闺女这么问，气的心口都有些疼。
她平日里，不止给自己闺女送过吃食，手头稍微富裕的时候，也怕自己闺女刚成亲，手头不富裕，钱也是送过几次的。
虽然数目不算多，一次可能也就几百文，最多一吊钱的样子，有时候是托信得过的人送去的，有时候是自己亲自去的。
可是门房总以大少奶奶有事情要忙，抽不开身为由，拒绝去给她传话，她要是多和门房说几句，门房总会回她一句，这于理不合。
李玉秀也不知道这些稍微殷实些的人家到底是什么规矩，也怕给自己闺女添麻烦，因此也不敢闹起来。
结果现在才知道，她省吃俭用给闺女送去的东西，闺女竟然全然不知情？
不过李玉秀现在倒也顾不上心疼那些东西，而是问道:“姑爷平日待你如何？你婆母有没有磋磨你？”
“刚新婚时，他待我还算不错，可是后来过了几个月，他就开始嫌我大字不识一个，听不懂他的诗，嫌我不能和他聊到一处。
因此和他的大丫鬟厮混到了一处，我过门不过八个月，他就将那丫鬟收了房。
婆母嫌我进门快两年，肚子里还没有动静，因此对我很是不满，渐渐也没有了好脸色，娘，可这也不能怪我啊，他一个月基本没有几天歇在正院，我又如何有孕？”
第176章 那我还要谢谢小姑父了？
李玉秀听着女儿的哭诉，心疼的直接把人搂到了自己怀里。
要是早知会如此，就算自己闺女日后要埋怨自己，她当初也得咬牙不同意这门亲事。
当初上门求娶不成，就几次三番找由头来偷摸接触自己闺女，她原本以为，陈怀远为了自己闺女如此费尽心思，至少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谁知道自己闺女一头栽了进去，陈怀远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新婚一年都没有，就和自己家的大丫鬟厮混到了一处。
“傻孩子，既然日子过成了这样，你怎么不托人来给娘送个信呢？娘要是早知道如此，舍了这张脸不要，也得把你从陈家抢回来。”
张静和抱着李玉秀，抽泣声又大了些:“娘，我也想娘啊，可是我院子里的人全都是陈家安排的，平日我连想要出个门都不行，又哪里找得到人手替我传递消息。
早在他纳妾的时候，我就想过要与他和离，可是他不肯答应，说我入门之后无所出，和离想也别想，我要是觉得过不下去了，他就休了我。
娘，就算我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可是家里还有三个侄女在啊，我要是被休了，日后三个侄女怎么办啊？
且他也和我说了，不怕我们家闹，就算大哥读书有本事，可到底还没有考中，要是真敢撕破脸，他还有个堂叔在长安为官多年，到时候他给堂叔去封信，为难一下大哥，大哥这辈子也别想考中。
娘，你说我要怎么办啊？”
何瑞珠和李玉秀两个人显然也被陈怀远的无耻惊到了，费尽心思将人娶进门，却百般看不起。
日子过不下去了，偏又不肯好聚好散，还要拿着张庆山的前途来威胁张静和不许闹起来。
但是何瑞珠和李玉秀也不清楚，陈怀远的威胁到底能不能实现，因此就算问清楚了这件事情，他们也不敢贸然将事情就这么闹起来。
李玉秀只得抱着自己闺女，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你且再忍一忍，娘还得去问一下你大哥，让他拿个主意，才好决定要怎么将你接回来。”
听到自己娘这么说，张静和的心都凉了半截，让她且忍一忍，还要忍多久呢？几个月？几年？还是要忍一辈子？
是人都有取舍，大哥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她要和离，娘就要冒着让大哥前途尽毁的风险呢？
让她忍一忍，只怕是哄她的吧，到底，她娘还是选择了大哥，舍弃了她，是吗？
张静和被磋磨的时间久了，心思也开始敏感，想到最坏的可能，她忍不住浑身发抖。
李玉秀也觉察到了她的变化，赶忙问道:“禾苗，你怎么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去陈家，娘就找个借口，留你在家多住些日子。”
何瑞珠也怕自己小姑子钻了牛角尖，一时想不开，也跟着劝道:“你也别太担心，他威胁你的话，你听听也就罢了，他的话，在他那个远房堂叔那里，未必就有多少分量。
退一万步讲，他那个堂叔是个脑子拎不清的，可也不过就是个四品官，四品官在我们这里看着，好像是多厉害一样，可在长安城，跟那些王爷公主，一二品大院站在一处，怕是连他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听着何瑞珠的安慰，张静和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心里又生出了希望，她看着何瑞珠，问道:“真的吗？可是我就算和离，几个侄女也会受影响的吧？”
何瑞珠却不怎么在意，只道:“怕什么，就算最后只能拿休书也不怕，红豆他们三个要谈婚论嫁还有十来年呢，到时候你大哥怎么可能还考不中？
你大哥一旦考中了，肯定是要外放做官的，到时候把你们全都接过去，这洛水县的事情，又能传多远？
小妹你不必担心，和离一事还要从长计议，娘说让你先忍一忍，不是不管你了，而是得先商量出来个应对的章程，你且放宽了心。
娘，你大哥都不可能不管你的，你回去也先放心，今天我会让你大哥先警告他一番，至少让他收敛些，至少和离之前，让他不敢太过分。”
张静和听完何瑞珠的话，也算是吃了颗定心丸，她赶紧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听娘和大嫂的。”
看张静和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洗了把脸之后，也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看着锅里的东西也都差不多做好了。
于是李玉秀和何瑞珠也张罗着开始吃饭，张茂林四个人的情绪也已经被何夫子安抚好了，怕自己小姑回去会受委屈，红豆和小稻还齐齐和陈怀远行了一礼道歉。
“小姑父勿怪，我们二人没有认出小姑父，所以言行无状，还请小姑父勿怪。”
刚吃了卤肉，又喝了好酒的陈怀远，此时也显得好说话了不少，摆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说道:“算了，我做长辈的，还能和你们两个小孩子计较，都坐下吧。
要我说，女孩子就该知礼些，才讨人喜欢，你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麦子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年前李坚刚传了话来，说他们家杂货铺也打算做折椅和马扎的生意，她要是同意再让一成利，和李家二八分账，她只拿两成利。
那李坚能不能答应，帮她找人，套一下陈怀远的麻袋，把他胖揍一顿。
心里有了打算，麦子挤出来了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对着陈怀远说道:“小姑父好，你可要好好对我小姑哦。”
莫名地，看着麦子的笑容，红豆和小稻都觉得后背有些凉。
可是陈怀远不觉得啊，他反而觉得，这三个小姑娘里面，也就麦子最安静，还勉强有几分贞静的模样在，比起那两个不知道好了多少。
于是他借着几分酒劲儿，开口道:“这个自然，虽然你小姑大字不识一个，但是我既然娶了她，就不会嫌弃她，陈家大少奶奶，只会是你小姑。”
麦子闻言，嘴角又弯了几分，然后说道:“那我还要谢谢小姑父了？”
第177章 分明是在嘲讽自己
趁着收拾饭菜上桌的间隙，何瑞珠悄悄将张庆山叫到了一旁，将今天问到的话，尽可能简练的和张庆山复述了一遍。
张庆山越听脸色越阴沉，什么东西，还拿他的前途来威胁他亲妹妹？
当他张庆山是什么需要牺牲家人才能保全自己的草包吗？
就算真的因为救他妹妹出火坑，而被人陷害，前途尽毁，他张庆山也不会后悔。
靠着家里人的牺牲，来供养他读书多年，他张庆山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读书入仕，能反过来庇护家人。
如果为了什么狗屁前途，视自己妹妹的苦难而无动于衷，他张庆山也不要做人了。
何瑞珠也知道张庆山对于家人的看重，看着张庆山的脸色，何瑞珠怕张庆山一时冲动，就在今天把和离的事情闹出来，于是赶忙又道:“你且不要冲动，娘说了，这和离总得想出个章程来。
要是不能准备万全，拿不出来站得住脚的理由，就贸然闹了起来，到时候和离不成，小妹只怕还要多受些委屈。
娘的意思是先不要提和离一事，但也要你一会儿敲打一下他，好让他回去之后不要太过分。”
“好，我知道了，这事儿确实也要我们先拿出立得住脚的原由，不然小妹的日子只会更难，实在是不能急于一时。”
于是，张庆山也收敛了神色，笑着坐到了陈怀远身旁，说道:“说来前些日子，府学的先生还讲了件新鲜事，有户人家的儿子，当初贪图妻子美貌，将人娶进了门，可娶完人之后，又觉得自己妻子门第配不上自己。
于是不但默认了自己老娘磋磨儿媳妇，他在过了新鲜劲儿之后，对自己夫人也多有苛待，于是那女子饱受委屈。
后来那人差点儿中了进士，结果却传出来了那人苛待发妻，惹了主考官不喜，直接将人落了。”
张庆山知道，自己一日考不中，于陈家而言，自己家就处于弱势，除了旁敲侧击，警告一下他顾及自己的前途，他们能做的并不多。
听到了张庆山这么说，陈怀远很容易想到了自己当初求娶张静和的原因。
还不是因为张庆山第一次下场就中了秀才，接着就又考进了府学，但凡是知道张庆山的，都要称赞一句他前途无量。
读书的人何其多，科举四年一次，能考中的能有几个人？
陈怀远虽然一直在外吹嘘自家有个堂叔是京中四品大员，可他自己清楚，这个依仗虚得很。
别提给人家写书信了，他就算本人亲自去了长安城，都进不去人家的大门。
但是要是自己家大舅子能考中，他也能跟着沾些光，混个师爷之类的当一当，也算没白寒窗苦读这许多年。
张庆山哪里是在讲故事，而是在警告他，要是顾念自己的前途，就好好对待张静和。
可是他又想到了自己娶得这个妻子，大字不识一个，连和他一起吟诗作对都做不到，实在是无趣的紧，哪里比得过他那红袖添香的小妾。
不过他为了自己的将来，且先忍一忍吧，等自己有了前途，自然不再委屈自己。
红豆也不清楚大人们是怎么商量的，但是她也清楚，这些话，是张庆山在警告陈怀远。
可到底这警告就跟闹着玩似的，陈怀远要是真的能忌惮这些，就做不出来苛待小姑的事情。
现在他醉着，脑子转不过来，可能还多少能吓住几分，等陈怀远酒醒了，反应过来，只怕又会把这些话当成笑话。
既然要警告，红豆也不怕再加一把火，于是又道:“说来有一件事情，还未来得及给爹爹道喜。
之前麦子根据直犁改出来了曲辕犁，经由村长上报，此事已被县令知晓。夏县令也是个体察民情的好官，因此还特意来问了我们要什么赏赐，说是可以替我们和陛下讨赏。
我一想，身为大周子民，理应为大周皇帝陛下效力，于是我就回答了夏县令，小女不敢居功，全赖爹爹平日悉心教导。
爹爹寒窗苦读多年，只为学有所长，报效君王，夏县令听后，大为感动，在年前已经八百里加急，将此事以奏折的形式，报给了圣人。如无意外的话，爹爹在圣人那里，也是有了名号的。”
不就是吹牛嘛，他陈怀远能扯着一个关系远的不能再远的堂叔的虎皮，她借一借皇帝的势又如何？
只有让陈家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威胁，张静和的日子才能过得松快些。
反正东西确实是给皇帝报上去了，夏县令也保证了，奏折里一定会提到张庆山教女有方，至于陛下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能不能记得张庆山的名字，那就看命了。
红豆的话说完，陈怀远的酒都醒了大半，坐姿都跟着端正了不少，他似是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此言当真？”
红豆看着他，开口道:“小姑父莫不是喝多了，这种话，我如何敢信口胡说？谁扯谎敢把陛下扯上？是嫌自己脖子上的头长得太结实了些吗？
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也不傻，既然敢这么说，自然就是确有此事了。”
听到红豆说的话，原本还觉得前路未卜，有些惴惴不安的张静和，此时也好像有了几分底气。
自己大哥在皇帝那里都有了名，还怕哪门子四品官？
大嫂说的对，也就陈怀远那个草包，觉得四品官了不得，才到处拿着他那个远房堂叔耀武扬威，和皇帝比起来，四品官算的了什么？
陈怀远心里庆幸自己还没有做的太过分，只要这次回去好好哄一哄张静和，自己也还能跟着沾一沾大舅哥的光。
然后，陈怀远开始夹起来了桌子上的菜，吃了起来，刚送到嘴里，他就发现这味道十分不错，不比他在酒楼吃的味道差。
他又仔细看了看桌上的菜式，心道莫不是这张家人打肿脸充胖子，这顿饭菜看起来，居然比他们家年夜饭都要丰盛上几分？
何瑞珠看着他的反应，心底冷笑，真觉得自己家能养的起几个下人，就算得上大富大贵了，还不是一样没见过世面？
想着他刚进门时的那句话，何瑞珠没忍住，开口道:“都是一些粗茶淡饭，想来姑爷在县上，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自然是看不上这点儿农家菜的，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们日常也只能吃到这些，还请姑爷将就些。”
陈怀远觉得，何瑞珠这话，分明是在嘲讽自己，但是他此时只能呵呵应着，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满。
好不容易送走了陈怀远，麦子开口对红豆和小稻说道:“说来，这两天有些忙，我们还没有顾上去和李二哥李三哥拜年呢。”
第178章 书就不必拿了
麦子并不是一个热衷于社交的性格，听到麦子主动提起要去李家拜年，红豆和小稻齐齐看向了她。
红豆开口问道:“你有主意了？”
小稻也说道:“有人要倒霉了是吧？”
其他一同站在门口的人都好奇地看向三个人，麦子看见大家探究的目光，装傻地嘿嘿一笑，说道:“我就是最近刚画出来了几个新玩意，想着趁着李三哥出门之前，拿给他让他多做些。”
小稻最先反应了过来，知道就算要算计什么，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于是说道:“哦，对，你之前还说要给我看你新画的小玩意，不如就现在吧。”
红豆也随之开口道:“什么东西，我也要看。”
话落，红豆和小稻一人一边，就将麦拉进了他们的屋子里面。
见家里其他人没有跟进来，红豆凑近了麦子，眼睛亮亮地问道:“你有办法能暴揍那个伪君子一顿了？”
麦子回看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红豆，问道:“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小稻跟着接话道:“别人不一定能看出来，但是我俩肯定知道啊，你之前笑的那么瘆人的时候，一般都是你要揍人了。
要不是我们现在年纪实在太小，你这身手还没有练出来，我怀疑你今天都要尾随上去套麻袋了。”
麦子本来也没有打算瞒着他们两个人，于是干脆说了自己的想法:“年前李二哥已经说了，打算做马扎和折椅的生意，我打算再让他们一成利，来换他们安排几个人，找个无人的角落，将那个恶心玩意暴揍一顿。
我们花钱雇人也不是不行，只是不好扫清首尾，那个恶心玩意儿要是报了官，很容易查到我们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小稻听了麦子的打算，说道:“与其让他们帮忙安排人打一顿那个油王，不如借刀杀人。
让给李家一成利，李家自然有能力将这事儿办的滴水不漏，而且现在也没有监控，没那么容易查到我们。
但是这么做了，也等于留了把柄给李家，我们如果一直能保持现在良好的合作关系倒也罢了，万一哪天发生什么龃龉，这对我们可是十分不利的。”
红豆也觉得小稻的办法更稳妥些，于是说道:“那个伪君子的做派，我不信只有我们几个看他不顺眼，可以找李家人帮忙，但是不能直接让他们帮着打人。
可以让他介绍几个信的过的人，打探一下那个伪君子平日都和什么人来往，与什么人不和，万一就能找到合适挑拨的人，倒也不必再脏了我们的手。”
麦子听了他们两个这么说，有些迟疑道:“我们不好牵连无辜吧，就算要报复那个恶心玩意儿，也不好扯进去无辜之人吧？”
红豆脱口而出:“那就找不无辜的人呀，这还不简单。”
小稻也幽幽开口道:“最好找一个和他有矛盾，并且没有什么底线的人，这样的人，不会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下手也会更黑些，那个油王才能被人好好教训一顿。”
红豆突然又开口道:“又或者，找一个身份高于他很多的人，让他即使挨了打，陈家上下也不敢吭一声。
他整日说自己堂叔是四品官，可也没有见他们家能得多大的好处，要不然也不必觉得我们爹读书有本事，就处心积虑地把我们小姑娶进门。”
麦子听他们分析完，拍板道:“好，那就这么办。”
初三一早，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人吃过早食，就拿了一些他们家最近做的吃食，拉着张茂林一起去了李家拜年。
李家的门房见来人是他们几个，也很开心，直接让人将他们领了进去。
这次他们还见到了李员外李正济，李夫人萧元英，以及李家老太太白兰佩，连带着平日在外求学的李家大哥李维，因着过年也回了家。
李家人都知道张家这四个小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近来在和自家老二老三做生意，挣得好像还不少。
加上张茂林兄妹四个长相都还不错，让人看着就觉得喜欢，于是在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一一和李家长辈拜过年之后，李员外，萧夫人，以及白老太太都给了四人一人一个红包。
原本想着上门找李二李三帮忙的红豆三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样子，真的好像他们四个是来蹭红包的。
见张茂林兄妹四人实在有些拘谨，白老太太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喊来了李成。
“小五，这几个都是你同窗，你们几个自去玩去，不必拘束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家伙。”
李成听见自己祖母这么说，也没有直接接将人带去自己院子，而是撒娇道:“祖母您才不老呢，小五最喜欢和祖母一道说话了。”
白老太太被哄得眉开眼笑，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说道:“就你会哄人，好了，祖母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不好怠慢你朋友，先带着他们一起去玩吧。”
“好，那小五就听祖母的。”
见祖孙二人说完话，麦子行了一礼道:“白祖母勿怪，我们今日前来，还拿来了几张新的图纸，想和二哥三哥商量些事情，要是二哥三哥方便的话，能不能随我们一起去商量一二？”
白老太太听他们说有生意上的事情，看了一眼李康和李坚，说道:“既然有正事儿要商量，老二老三也就一起去吧。”
李成将人都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面，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院子里面招待朋友，他也因此十分开心。
一进院子，就喊道:“阿福，快安排人送些好吃的点心来，还有再去我爹书房里找些书来，什么农书，机关术，算学，可以找到的都拿到我房里来，就说我要用。”
阿福看着自己少爷一副兴奋的样子，拿点心倒没有什么，少爷有朋友来，就算多拿些吃食也是应该的。
只是老爷书房里的书，再给阿福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就这么去拿啊。
张茂林见阿福为难的样子，赶忙开口:“我们还有正事儿要与你家少爷谈，没有时间看书，书就不必拿了。”
第179章 我也回避吗？
见阿福不听自己话，李成觉得在自己朋友面前没有面子，因此有些不高兴，于是倔脾气也就上来了。
“阿福你今天怎么回事儿，我让你去你就去，爹要是问起你就说是我要的就是了。”
李康和李坚看着自己家小五气呼呼的样子，想要开口说什么，就听麦子开口道:“李学兄何必为难他，那毕竟是李伯父的藏书，要是无意中拿了李伯父的珍藏，阿福也不好办。
不如这样吧，书就劳李学兄亲自替我们去找一下，阿福替我们去拿些点心就是。”
李成听了麦子的提议，也觉得这个安排不错。
都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这个提议，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阿福你去拿点心，我去给他们几个找书。”
从麦子开口，李康和李坚就知道了麦子这是有意支开李成，猜到他们有事情要说，于是也就默许了此事儿。
等看到李成跑远了，李康开口道:“我们有要事要谈，你们都出去伺候吧。”
终于屋子里面只剩下了张茂林兄妹四人，和李康李坚。
李坚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才开口问道:“说吧，你们把我们二人拉过来，又把我五弟支走，到底是想要和我们说什么？”
张茂林回头看向自己三个妹妹，发现她们三个人并没有太大反应，好像是默认了李坚的说法。
张茂林突然觉得，刚刚这个屋子里面的傻子，除了李成，还有一个他。
于是他拿手指了指自己，看着自己三个妹妹问道:“要我也回避一下吗？”
红豆，麦子和小稻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然后红豆说道:“本也没有打算瞒着大哥，大哥自己找位置坐下吧。”
小稻笑嘻嘻地看着李坚开口道:“我果然还是喜欢和二哥三哥打交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实不相瞒，今日确实有事儿相求，我们有一件事情要做，所以想和二哥三哥借几个人，要擅打探消息的，外貌不显眼，不引人注意，反应机灵，且忠心的。”
李坚听着小稻这一连串的要求，看着他们三个人，目光带了几分探究，而后开口道:“这是哪个倒霉蛋得罪你们了？
也罢，这不必告诉我，我们确实有几分交情，只是培养出你们说的这种得力的人，可是很不容易的，我也不知道你们要去做些什么事情，实在不好就这么答应你们呀。”
麦子听着李成试探的话，直接伸出来一根手指:“二哥三哥之前不是说了打算做折椅和马扎的生意吗？
这契书还没有签，只要二位兄长肯借人给我们，我可以再让给你们一成利润，这门生意，日后我们二八分账。”
李康听了麦子的承诺，脸色也凝重了几分，看着三个人，十分认真地说道:“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值得你舍出这么大的利益？
你要是不如此说，你们唤我一声李二哥，我考虑考虑，可能也就帮你们了，但是你们现在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可见所求之大，就这么贸然答应你们，我心中不安啊。”
红豆从麦子开口那一刻就知道了，今天这件事情，不说清楚些，这人怕是借不到了。
于是干脆开口道:“二位兄长放心，我们要这人，不是为了作奸犯科，杀人越货，而是为了家事。
二位兄长可能不知，我们还有个小姑，所嫁之人，实非良人，我们见小姑日子过得实在苦，所以想给这个小姑父一点儿教训。”
听到是这种事情，李康和李坚都松了一口气，但是麦子已经松口的利润，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不要了，于是赶紧打蛇随棍上。
李坚开口道:“原来就是这点儿小事啊，还值得你们让出一成利润，不过麦子既然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好推辞。
就依你说的办，一会儿就把人给你们，你们今天回去可以将人一起带走，你们放心，这些人办事肯定可靠。”
小稻心里没忍住骂了句‘奸商’，这分明就是欺负麦子不擅长谈生意上的事情，又知道了他们做的事情，对他们家不会有影响，所以这便宜也就是不占白不占了。
罢了，东西都是麦子画出来的，她觉得让出这些利益，来给小姑出一口恶气，是值得的，那就不亏。
小稻说道:“人我们今天怕是带不走，就算是带走了，我们也没有地方安置，过了初五吧，我们来找这些人，到时候要做什么事情，我们再交代他们。”
“茂林，红豆，麦子，小稻，你们快看一看这些书，有你们想看的吗？我从我爹书房里面找到了好多，你们快来看一看。”
还没有见到李成的身影，他那大嗓门就隔着门窗传进了屋内。
李康只得说了句:“就依你们说的办。”
很快李成就抱了一摞书进了门，屋里的几个人赶紧起身，一人过去接过了几本。
麦子也适时从将自己新画的图纸拿了出来，接过书后，将手里的图纸递给了李坚和李康，嘴上还说道:“刚刚我已经说了大概的想法，这是我新画出来的，二位兄长觉得合适的话，可以一起交给阿贵叔去做。”
李康和李坚将图纸接了过去，心里都在感叹麦子学习的速度之快，这图纸设计的精巧，远超过一开始的那些。
要不是麦子的进步能在这一张张的图纸上都能看到，他们也不敢相信，现在拿到手里的图纸，会是麦子一个小孩子画出来的。
果然呀，天赋这个东西，是羡慕不来的，庸才与天才之间拉开的鸿沟，是无法靠着勤奋二字填平的。
李康看完图纸，对几个人说道:“我觉得这些新的木偶可以交给工匠拿去一起做了，我和你们三哥这就去安排，你们几个人凑在一处说说话吧。”
见自己二哥三哥主动把屋子留给了他们几个，李成十分开心，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书递给了几个人看。
张茂林原本还不好意思去拿，可是看见了李成递过来的书的书名，他到底没忍住接了过来。
原因无他，这本书，他听何夫子提起过，说是读之大有益处，但是他去书铺找过好几次，都没有找到。
他当时就猜到了，这书应该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世家藏书。
第180章 一家人去县城
李成拿来的书确实都很难得，大多都是外面的书铺花钱都买不到的，于是几个人各自拿了一本书，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着，就看起书来。
李成原本还想和几个小伙伴一起聊聊天，结果看他们看书看的认真，他于是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扰，于是也从那一摞书里面，找了本游记看了起来。
书房的小厮慌张的跑到李员外跟前，告诉他小少爷将书房洗劫了一遍，拿走了许多书，他们没敢拦。
李员外听说自己的藏书被自己那个不爱读书的小儿子拿走了不少，顿时就心疼了。
生怕小儿子一高兴，喜欢送人东西的毛病犯了，一下子把自己好不容易寻来的藏书全都送了人。
跑的那叫一个快，都没来得及叫上伺候的人一起，就跑到了李成的院子里。
李成的院子很安静，院子里有下人在修剪花木，洒扫庭院，屋子里也没有嬉笑打闹的声音传出来。
只有阿福候在屋子外，等着听吩咐。
见自己儿子的贴身小厮都没有在屋内，李员外走过去问道:“小五呢？”
阿福见是自己家老爷，拿手指了指屋内，恭敬道:“小少爷在屋子里面和张家小郎君，小娘子一起，在读书？”
李员外只觉得自己听错了，开口问到:“你说小五在干嘛？”
“在看书呀。”
“看什么？”
阿福无奈，将门帘悄悄掀开了一角，示意李员外自己看:“老爷您看，他们确实在看书。”
李员外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自家那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小五，那个一说要去县上读书，就满地打滚耍无赖的小五，此时居然真的安安静静地在屋里看书。
原来还因为自家小五把自己书房翻了个乱七八糟，而怒气冲冲来教训儿子的李员外，一瞬间偃旗息鼓。
看了眼阿福，说道:“伺候好茶水，不要让人打扰他们读书。”
然后，李员外双手一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几个人看书看的投入，还是阿福进屋，问他们中午想吃些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已经过去半日时间了。
张茂林和红豆三人放下书，起身告辞。
李员外听说几个孩子要走，亲自过来送人，模样还颇有几分不舍。
他想了许多的主意，威逼利诱都用上了，也不见他们家小五知道上进，主动读书。
没想到和张家几个孩子一起，都不用人督促，他儿子就开始知道上进了。
因为想到这些，李员外笑容更加和善了几分，对着张茂林说道:“茂林喜欢我们家的藏书吗？李伯伯书房还有许多书，你要是想看，随时可以来我们家看。
下次你和妹妹来就让小五和我说一声，我让人带着你们去书房自己选书。”
张茂林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李员外突然对他这么和善，但是听说自己可以借阅他们家的藏书，张茂林还是十分开心的。
“那就先谢谢李伯伯了，晚辈有时间一定来，还请李伯伯不要嫌我烦才是。”
“你随时都能来，李伯伯十分欢迎，也好让小五好好和你们学学，磨一磨性子，也能静下心来学些东西。”
红豆三个人默契地看向了李成，李成被看的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看他干嘛呀，那眼神就好像他多不求上进一样。
初五去完何家，红豆三人就让张茂林和张庆海去说，他们想去镇上赶庙会。
今年的庙会从初一开到十五，镇上晚上还有花灯可以看，连带着宵禁的时间都往后推迟了两个时辰。
听闻初一那日，县衙还请了傩戏班子，来跳傩戏，以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疾。
据说县太爷觉得这个傩戏班子跳的实在不错，说是十五那日还要再让人再跳一遍傩戏呢。
红豆几个人只在课本上见过傩戏这个东西，听闻县城上有傩戏表演的时候，都十分心动，想要亲眼去看一看。
但是大年初一去县城玩，想也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他们现在也只是想要找个去洛水县的理由，好让他们能收拾了那个陈怀远。
张庆海听说红豆三个人想要去县城赶庙会，自己也很心动。
于是主动开口和家里提起了这件事情，听到张庆海主动和家里提起了这件事情，红豆跟着开口道:“听闻晚上还有花灯，我们能不能在县上玩几天呀？
晚上就住在客栈里面就好，阿奶，你和我们一起去县城玩几天吧。”
从红豆开口，张庆海就知道自己又被大侄女坑了，他哪里知道红豆打的是直接在县城住几天，晚上都不回来的主意呀？
李玉秀当着自己大儿子，大儿媳的面，也不好直接说什么，于是看向了张庆山和何瑞珠。
何瑞珠看着自己三个闺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一下都化了，孩子之前都不在自己身边，直到现在，孩子和自己都没有和他们阿奶和小叔亲近。
现在几个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何瑞珠怎么忍心说出来拒绝的话呢？
于是他看向张庆山，开口道:“我们一家人难得有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不如趁着我们现在都在家，就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县城玩几天吧。”
张庆山听见自己娘子都这么说了，只好对着李玉秀道:“娘，您和我们一起去吧，正好顺便还能去看一看小妹，也好给小妹撑一撑腰。”
见儿子儿媳都答应了，李玉秀也直接点头同意了，还是那句话，李玉秀现在不差钱，年后还没有开始做豆腐，一起出去玩几天也没有什么。
因此，张家人就在初六这一天，一家人赶着牛车去县城了。
因为一早知道了这次是一家人集体出行，张茂林初五当天还特意去找了一下李坚，告诉他明天让安排的人去县城，到时候悄悄和他们住进一家客栈再说。
李坚多得了一成利润，自然也愿意配合一下几个人，听了张茂林的话，就直接同意了他们的安排。
因此，就在张家人出发没多久之后，李坚带着自己的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也去了县城。
是的，李坚也跟着一起去了镇上，不为别的，他就是觉得有热闹可以看。
第181章 入住客栈
洛水县和临水村的距离，也就比他们到清平镇远上一些，一家人赶着牛车到洛水县上的时候，还未到中午。
因为还在年关下，客栈里面吃饭的客人不少，要住宿的人却没有多少，细算起来，这其实是住宿的淡季。
因此这会儿要住宿，也会比平常的价格低上一些。
平日普通房间住宿，一间房要一百文，洗漱用水的话，还要另拿三十文，其中就包括了洗漱费和柴火费。
张家人住的自然不会是县城最好的客栈，张庆山在县上读过一段时间的书，对这里还有些了解，综合考虑之下，他带着家人去了县城的同福楼。
这家客栈不算大，但是却很干净整洁，收费也是最合理的。
因为现在住宿的人少，客栈的东家做主，一间普通房间，只要八十文一天。
饶是如此，李玉秀听见这价格都觉得有些咂舌，他们一家人显然不可能就住一间房，至少也得开三间。
她和三个孙女一个房间，老大两口子一个房间，小儿子和大孙子一个房间，这样算下来，一天就要花去二百多文。
这么多钱，她都能买多少米面了啊？
就算是拿去买肉，也够一家人敞开着肚皮吃到撑了。
问完价格，李玉秀就犹豫着想要回家，于是开口道:“我们也不用非得住宿吧，一会儿带你们去庙会上玩一会儿，晚些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赶车回去了。”
张庆山知道这是自己娘又心疼钱了，看了看几个孩子，发现几个人都低着头，模样有些失落。
红豆三个人本来就其他打算，如果今天就要回去的话，他们不觉得自己能在今天之内把事情处理好，下次再想来县城，还要想更好的理由。
于是红豆看着李玉秀，瘪了瘪嘴道:“奶，你不是都答应了我们要在县城玩上几天吗？”
李玉秀也觉得有些理亏，但是还是嘴硬道:“我哪知道这几天要花费这么多钱啊，这是玩吗？这分明是在烧钱。”
何瑞珠见状，上前扶住了李玉秀的胳膊，轻声哄道:“娘，既然答应了孩子们，我们此时也到了县城，就按之前说的办吧。
今年庆山要下场，顺利的话，明年过完年我们二人就要准备出发去长安了，这几个孩子在我们身边没有几天，到底和我们生疏了些。
难得有现在的时间，一家人可以好好聚在一处，儿媳这里还有些私房钱，带着孩子们玩上几天也足够了。”
李玉秀被说的也有些动摇了，自己孙子孙女和老大两口子算不上亲近，她是能看出来的，儿媳妇说的也在理，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让几个孩子和老大两口子好好相处一下。
过完十五，老大两口子又要离开许久，只怕日后几个孩子大了，也和爹娘亲近不起来。
思虑到此，李玉秀就算是肉疼，到底还是答应了。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让儿媳妇拿这个钱，伸手去拿自己的钱袋子，然后问道:“我们要几间房啊？在这住几天？”
小稻闻言，直接道:“麻烦给我们四间普通客房就行，我们要住上三天，谢谢阿奶。”
李玉秀倒也没有顾上反对，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四间客房住三天要花多少钱。
算出来的结果让她的心都在滴血，一咬牙，一狠心，李玉秀闭上眼睛直接从钱袋里面拿出来了一吊钱。
然后和客栈东家讨价还价道:“左右现在住客栈的人也不多，多出来的钱，就当我们这几天的洗漱钱了，如何？”
原本看李玉秀犹豫，以为送上门的生意要飞了的掌柜，见李玉秀拿出来了一吊钱，赶紧将钱接了过去，然后道:“好说好说，就按您说的，这些钱包了几位这几天房里要用的热水。”
普通客房就在客栈二楼，办理好入住，红豆三个人从房间里出来，想着要怎么去联系李坚给他们安排的人的时候，就看见一楼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李坚抬起头来，见是他们三个，李坚露出来一个笑容，冲着他们点了点头。
三姐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无语。
他们都不用想就能猜到，李坚出现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看热闹的。
红豆心想，看就看吧，但是她的戏，可不是那么好看的，眼下吃饭的客人还不算多，红豆直接用手做了个喇叭状，对着楼下大喊。
“李三哥，相逢即是有缘，偌大的一个县城，偏我们就进了同一家客栈，三哥难道不想请我们吃一顿吗？”
李坚刚和客栈的东家说好，要一间上房，一间普通客房，把手里的钱递了过去。
就听见了红豆对他喊的话，心想这丫头还真记仇，前脚知道他来看热闹，后脚就得坑他一顿，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过想想，他也不缺这一顿饭钱，干脆应道:“好呀，既然如此有缘，我这个做兄长的请客也是应当，你们要吃什么？”
因为知道后面的事情还得靠李坚的人帮忙，小稻开口道:“赶了许久的路，我们也没有什么胃口，三哥就请我们一人一碗馎饦吧。”
本来打算要出点血的李坚，听到几个人狮子小开口，也乐了，然后笑道:“三爷我请客，还没有这么抠门过，你们要吃馎饦也行，再让掌柜的看着加几个菜就是。
你们是下来吃，还是让伙计送到房间？”
“送到房间吧，多谢三哥了。”
客栈的老板见今天两波客人还是熟识，因此除了上房在三楼，没有办法外，其余的客房都安排在了临近的地方。
就这么会儿功夫，客栈的普通房间差点儿住满。
李坚和三个小厮带着行李上楼，带来的三个小厮，有他的贴身小厮阿昌，显然是要和他一起住的。
上房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床外，还有一个小塌，就是留着给近身伺候的人住的。
另外两个小厮也是李家的家生子，跟着主家姓，一个叫李平，一个叫李安，两个人是亲兄弟。
第182章 好高的官职呀
这两个人显然很符合红豆他们的要求，外貌看上去平平无奇，属于是那种丢到人群里，就直接隐入人海的长相。
说不上不好看，但是平庸的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红豆三个人倒也不急着现在就在走廊上说他们要做的事情，只是道:“三哥，我们一会儿去找你玩呀。”
李坚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只是在这不比在家里，这又是三个小娘子，虽然他们如今年纪都小，但是李坚还是提醒道:“好呀，叫上你们大哥一起。”
楼下渐渐有了客人走进门吃饭，李坚也带着阿昌上了三楼，李平和李安二人也到了自己房间把东西放下。
然后见无人注意他们，李平问道:“我们几时去听几位小娘子吩咐？”
“一会儿等伙计送了吃食上来，你们直接跟我去找你们公子。”
红豆喊的声音不算小，李玉秀，张庆山和何瑞珠听到声音还奇怪，红豆怎么在县城还能碰见熟人。
不过听声音，红豆并没有跑下楼去，只是站在她们的房间门口，因此几个人都没有管。
张庆海和张茂林从听见李坚开口，就知道和红豆说话的人是他了，因此两个人也都懒得管。
等到伙计端了馎饦和几碟小菜分别送到几个房间，张家人才后知后觉，红豆喊的话，是要叫李三公子请客。
没想到李三公子还真就陪着几个孩子胡闹了，眼下这饭菜都被送到了房里。
张庆山推开门走出来，原本想要和红豆讲一讲道理，告诉他这样做不好，却见三个女儿拉着自己儿子的手，要往三楼跑去。
“你们四个站住，这是要做什么去？”
四个人一愣，回头看向张庆山，发现张庆山神情十分严肃。
“红豆，你怎么好就直接开口让人家请吃饭，这种行为很失礼的，你要是饿了可以和爹娘还有阿奶说，不好直接和其他人要。”
红豆见张庆山不高兴是因为这个，也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爹爹不要生气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这不是要哥哥陪着我们一起，去和三哥道谢嘛。”
小稻也跟着开口道:“爹爹放心，李三哥和我们关系很好的，肯定不会介意我们这点儿小小的失礼，我们先去道谢啦，爹爹先回去吃饭吧。”
话落，几个人噔噔噔地跑上了三楼，张庆山原本要说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
张庆海看见自己大哥吃瘪的样子，好心地劝道:“大哥你不用担心这些，红豆他们有分寸，且你怎么知道李三公子会不乐意？
几个孩子和他合作的生意，李坚可没少挣呢，眼下他巴不得三个侄女多麻烦他呢，不然几个孩子哪天和别人玩去了，不带他，他才会不高兴呢。”
听到张庆海和张庆山两个人回房的声音，李平和李安才蹑手蹑脚地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然后一起去了李坚的房间。
李坚也懒得去楼下和别人挤着吃午食，干脆让伙计把他们几个人的饭菜全都送到了三楼。
李平和李安进门的时候，就见几个人正在吃饭，见他们来，红豆招呼着两个人道:“你们来啦，快过来，我们边吃边聊。”
两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道:“小的不敢，有什么事情，几位娘子只管吩咐我们才是。”
红豆也知道，这些人刻在骨子里面的阶级观念，不是他们随便说上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的，说的多了，反而像是在为难他们。
于是也不再坚持，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两小吊钱，递给了二人。
“这是给你们的，钱不多，权当请你们喝茶了。”
两个人却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全都看向了李坚。
李坚见此，说道:“愣着干嘛，张大小姐赏你们的，你们接了就是，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你们帮她做事时，多尽些心就是了。”
两人伸手将钱接了过去，态度越发恭敬了几分，然后又行了一礼，齐声道:“谢大小姐赏。”
红豆到底不适应这种场面，不自然地把目光移开，然后说道:“我找你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们帮我打听一个人，此人住在落花巷，名叫陈怀远，是个读书人，但是至今也只考过了童生。
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打听一下他素日为人如何，可有什么仇家，亦或者有什么人看不惯他，记得悄悄打探，不要引起人注意。
还有就是你们要尽量快些，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留在县城。”
两个人听完吩咐，就退了出去，吃了点东西就去办红豆吩咐的事情。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李坚开口道:“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万一我知道什么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呢？”
红豆夹了一块牛肉到自己碗里，然后说道:“以我们的交情，三哥要是知道什么事情，哪里用得着我们开口问呢？”
小稻也跟着附和道:“三哥快别卖关子了，知道什么不如直接同我们说了就是，何苦吊我们胃口？”
麦子默默地伸出来了一根手指，看着李坚。
李坚无语，这都是什么孩子，一个个的，粘上毛比猴都精。
但是李坚还是认命地开口道:“你们那日回去之后，我也悄悄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个陈怀远，然后问出来了他那个远房堂叔的一些事情。
你们猜，他日日挂在嘴边的四品大员堂叔，是谁？”
连带着张茂林在内的四个人，齐齐看着卖关子的李坚，全都不出声。
李坚觉得没意思，直接说了出来:“此人名叫陈文道，和这个陈怀远虽然是一个陈，但是关系早就出了五服了，要我看，他知道人家，人家可不认识他。
这个陈文道的官职，你们一定想不到，这一点上，陈怀远倒也不算吹牛，陈文道是太常寺少卿，正四品呢。”
红豆听到人是太常寺的，没忍住直接冷笑出声，李坚看着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问道:“你笑什么？”
红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屑表现得太明显了，然后解释道:“没什么，我就是感叹一下，好高的官职呀，太常寺少卿呢。”
李坚:“你确定是在感叹？我怎么觉得你分明是在嘲讽？”
第183章 逛庙会
连带着张茂林也都感觉到了，红豆对太常少卿多少有些不屑，搜寻了一下脑子里的知识，然后说道:“太常寺乃礼乐之司，属九寺之首，掌皇家祭祀，礼乐，并且直接管辖太医院。
太常寺代表的皇家的脸面，太常寺少卿可是实打实的正四品，这点儿可做不得虚。”
红豆当然不是觉得这四品官有多拿不出手，只是人要是太常寺的话，不管陈文道和陈怀远关系是不是真的不亲近，她做起事情来，也能少些顾忌。
陈文道要是什么中书侍郎，门下侍郎之类的尚书省核心官员，红豆还要投鼠忌器，太常寺，说白了，就是说出去好听。
太常寺这个部门吧，说起来其实也很尴尬，你说它统管皇家典礼吧，但是帝后大婚，皇子皇女的婚仪，甚至于是皇家的丧仪，他都没有说话的分。
因为这些事情，基本都是礼部在做，他们真正有存在感的地方，可能也就是管一管太医院的太医，以及和礼部一起，筹备可能几年都没有一次的皇家祭祀。
红豆解释道:“我不是觉得太常少卿官职低，只是太常寺说出去体面，但到底不过是冷衙门罢了。
一般去太常寺的，要么真的就是对仕途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就安心攒攒资历，到时间往上走一走。
要么就实在是朝中无人，只能被人排挤到冷衙门，不管什么哪一种情况，陈文道也不可能为了个出了五服的侄子，来找我们不痛快。
陈怀远也就仗着一般人不懂，所以才把虎皮扯得虎虎生风，还真就唬住了不少人，你们说，这些人之中，会不会就有早就不忿他，却因为顾忌他那个堂叔，而一直忍气吞声的人。”
李坚没想到红豆会说出这些话，好奇地问道:“你说的倒也都在理，只是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你先生还给你说这些？”
张茂林也看着红豆，一脸好奇。
小稻闻言，立马说道:“这当然是我们看书之后，一起分析出来的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要依我看，这太常寺的存在多少有些可有可无了，就它那点儿职能，礼部户部全都能代劳了。
反正要我是太常寺卿，我每天要考虑的，都会是怎么降低我的存在感，以免哪天陛下突然想起我来，觉得有我没我区别不大，一时兴起，再把太常寺给撤了。”
麦子也跟着补充道:“更何况太常寺这个地方，想要做出来什么政绩基本不可能，就只能慢慢苦熬资历，里面一个萝卜一个坑。
要想位置往上提一提，只怕还得等着自己上司高升或者致仕，这种情况下，最好年纪要比自己上司小，不然靠比着谁命长，可是太难熬了。”
李坚看着他们三个人的目光，感觉好像在看三个怪物，不怪他震惊，红豆三个人的话，和他爹之前给他分析的，差不多一模一样。
他爹是因为比他们多了这许多年的阅历，所以将此事看的如此透彻，他因着自小对官场不感兴趣，还是听了他爹的分析，才明白了这个中缘由。
怎么现在，三个孩子一会功夫，就把这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
人家这脑袋怎么就这么聪明呢？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但是比起李坚的震惊，张茂林在听完三个人的分析之后，消化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所以其实陈怀远并没有什么可依仗的靠山，不过全靠他吹牛罢了。”
那语气淡然的，就好像早就对三个人的聪慧见怪不怪了一般。
下午，张庆山夫妻带着一家人去庙会上玩了一圈，原本因为有着别的打算，而对这庙会没有什么太大兴趣的几个人，很快也眼花缭乱了起来。
庙会其实没有很大，只不过是县衙规划出来了一条街，来供大家玩乐。
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庙会上不但有商家摆摊卖各种小吃，什么烤羊腿，烤柿子，馎饦，酥山……
除此之外，庙会上还有杂耍艺人在表演，时不时传来满堂彩，有训猴人在耍猴，还有人当街表演起了口技。
饶是红豆三个人，也看的入了神，只觉古人所言不虚，亲临其境，才能真正体会古代艺人的厉害之处。
痛痛快快地玩耍到了晚上，连带着晚饭都是在街边小摊解决的。
就连之前一直觉得在县城花了那许多钱而心疼的李玉秀，在逛完庙会之后，也突然觉得，这就像之前几个孙女说过的一句话，贵有贵的道理。
太阳西斜，随着一声唱和:“点灯。”，街边的花灯一盏盏被点亮，做工无不精巧，看的人眼花缭乱。
莫名的，红豆三个人脑子里就想到了一句词:“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街边还有人感叹着:“之前我就一直觉得，花灯只在元夕那一日亮一天，属实浪费了些，还是我们县令想的周到，直接让这灯从初一亮到十五。
如此也算是物尽其用，我们也能多些娱乐。”
直到更夫敲响了二更的梆子，县衙的官差才上街提醒大家，该回家休息了。
自从宵禁的时间暂时从戌时改为亥时，县衙的官差的工作也多了不少。
县城热闹是好事儿，人们玩乐的时间多了，带动了消费，县衙的税收自然增多。
只是苦了他们，日日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着，要防止有人寻衅滋事，要时刻注意是否有人欺行霸市，强买强卖，还要时时警惕拍花子的人趁着人多，拐卖妇女孩童。
要不是县太爷承诺了他们，忙完这段时间，不但给他们涨工钱，还给他们多几天假，他们是真的觉得有些熬不住了。
回到客栈，张茂林兄妹四人见到在二楼走廊晃了一下的身影，才想起来，他们来县城，还有正事儿要办。
假装无事发生的回到了自己房间，伙计送来了热水，几人各自洗漱，忙活了一阵子，直到几个房间都灭了灯，李平和李安才敢出门，找红豆三个人禀告自己今天查到的消息。
第184章 能装会演
李平先开口道:“回三位小姐，我们今天确实查到了不少关于那位陈怀远的事情，我们先是和他们家的街坊四邻打探消息，但许是陈家人极会掩饰，街坊四邻眼里，他们家的名声十分好。”
李安接着李平的话，又继续道:“就是因为在这些街坊四邻口中，这家人名声太好了，陈家人似乎没有和任何人家有过冲突，反而是不少人为陈家人打抱不平。”
李安说着，眼睛不经意地观察着几个人的眼色，然后继续道:“那些街坊四邻都说，陈家人就是太厚道了。
所以才，才……”
见李安犹豫着不敢说，红豆觑了他一眼，开口道:“既然是让你们打探消息，那打探到了什么消息，你们如实回我就是，何必支支吾吾。”
李平见自己弟弟不敢说，只得咬了咬牙，说道:“那些街坊四邻都说，陈家人就是因为太厚道了，才娶了那样一个儿媳妇。
家里穷得叮当响不说，还大字不识一个，哪里配得上他们书香门第，还说秀才公也是个不要脸的，以为考了个秀才就了不得，眼巴巴地让自己妹妹赖上了陈家。”
话音落，李平和李安果然看见红豆三个人脸色很是难看，俨然都是一副压着怒气忍着没有发作的模样。
麦子就两个人一直在察言观色，犹豫着像是话还没有说完，于是问道:“你们出去一天，只问到了这些事情吗？”
李安立刻回话道:“自然不是，我和哥哥二人都觉得，这种在外人口中全无错处的，要么是真的良善，要么就是太能装会演。
于是我们兄弟二人又打听到了一户和陈家不和的人家，那家只有寡母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见我二人打听陈家，那家的女人大吐苦水。
我们这才得知，原本他们家与陈家是邻居，只不过那家的男人出了意外，只剩下了一家子孤儿寡母，陈家人口多，看上了人家的房子，却又不想多花钱。
谈了几次无果后，那家孤儿寡母家就总出现一些怪事，要么就是锁眼慕名奇妙被人堵了，要么就是刚打扫干净的院门口，又出现了脏污。
这家女人也知道人善被人欺地道理，接连遇见两次之后，就闹上了陈家的门，但是这没有证据的事情，闹开了，但是没有结果。
反而是因为陈家人一家子哭诉，说自己家冤枉，平常明明对他们孤儿寡母多有照顾，怎么平白这污水就泼到了他们家头上？”
小稻不解，问道:“他们说照顾人家孤儿寡母就是照顾了？那些街坊四邻也都是傻的吗？”
听到小稻这么问，李平解释道:“这话小的也问了，但是那个女人说，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母子二人因为家有新丧，因此深居简出。
陈家人也是抓住了这个空隙，专在人多的时候，拿着个扫帚打扫街道，每次还总趁着有人注意，帮他们家打扫了，嘴里还都是，可怜他们孤儿寡母不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三个人都被陈家人这不要脸的操作惊呆了，这不就是一屋子能装会演的绿茶吗？
红豆又问道:“那此事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还能怎么解决啊，那孤儿寡母遇见这种事情，闹了几次之后，发现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对他们家下手更隐蔽了些。
半夜突然着火的柴火垛，不知道谁扔进院墙的死老鼠，最吓人的时候，院子里还爬进了毒蛇。
那母子心知肚明是谁家做的，但是苦于没有实证，报了官也只是和稀泥，和陈家人吵，陈家人就总是一副大度的样子，不和他们孤儿寡母一般见识。
时间久了，陈家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是那妇人名声彻底坏了，连带着街坊四邻的小孩子也都孤立起那家的孩子。
但是那妇人也是堵了一口气，直接将那宅子半卖半送了给了族人，然后带着儿子从城东搬去了城西，原本族人也并不管他们孤儿寡母，但许是因为这房子的事情，那家族人得了好处。
因此搬到城西之后，那孤儿寡母才算彻底安顿了下来，此事距今已经十来年了，便是之前有人怀疑过是陈家人欺负人的，如今时过境迁，也早就淡忘了。”
三个人细细思索着，这件事能不能拿来做文章，但是思来想去，几个主意都觉得不妥，人家母子相依为命，难得过上了安稳日子，他们不好因为要出一口恶气，就将人拖进来。
于是，红豆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探听到其他事情吗？”
李平回道:“我们兄弟二人也觉得此事不好拿来做文章，只能佐证陈家的确伪善，于是又去找到了几个陈怀远的同窗打探消息。
陈怀远在学堂也很能装，但是我们还是通过他一个叫杜俊铭的同窗的小厮打探道:“这杜公子对这陈怀远颇有微词。
原因嘛，也很简单，这杜公子颇有些家资，平素行事奢靡了些，人又冲动易怒，不比陈怀远会做人。
原本杜俊铭在学堂，因为出手阔绰，还有个好人缘，也交到了不少好友。
陈怀远原本也对这杜公子颇为殷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杜俊铭总觉得这陈怀远有些不怀好意，每次和他们一同出去吃喝，总会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比如什么杜兄果然出手阔卓，只是不知这一餐花费，能养活多少乞儿，再不然就是，如此好的吃食，我家中父母都不曾见过，我吃来实在惭愧。
杜俊铭刚开始听他这么说，还觉得他可怜，总会给他一些钱或东西，要么是让他拿去给乞儿买吃食，要么是让他带回家给父母尝一尝。
可饶是杜俊铭反应再迟钝，也觉出来了不对劲，于是渐渐就疏远了陈怀远，渐渐的，再出去吃喝也就不带陈怀远了。
原本事情到这里，也就了了，可偏偏他疏远了陈怀远之后，杜俊铭在学堂的人缘也一日不如一日了，渐渐学堂里还传出来了他奢靡成性，不是人间疾苦，枉为读书人的言论。”
小稻没忍住，开口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事儿是陈怀远干的吧？”
第185章 助他一臂之力
红豆三个人听李平李安兄弟二人讲完了陈怀远与杜俊铭之间的恩怨，也渐渐有了主意。
陈怀远这事儿做的极为巧妙，学堂的学生单纯，并不知道绿茶还能拿来形容人，因此陈怀远这副做派，还真的唬住了不少人。
但是好在杜俊铭实在有钱，倒也没有沦落到彻底被孤立的境界，但是至此，两个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杜俊铭后来几次三番在学堂找陈怀远的麻烦，但是陈怀远总一副我家世不好，自然不敢得罪杜公子，还请杜公子高抬贵手，不要和我计较的模样。
每次都好像是杜俊铭仗势欺人一样，杜俊铭气急了，甚至想过拿麻袋将人套了暴揍一顿的事情。
但是因为陈怀远经常在学堂不经意提起，他那个四品京官的堂叔，对他是如何的看顾，如何的器重。
偏偏每次其他人提起他那个堂叔，他又一副讳莫如深，不愿多提，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考取功名的模样。
因此还真就没有人怀疑过他这个靠山有多虚，连带着杜俊铭的小厮都信了这件事情，几次拦住了气上头的杜俊铭，陈怀远才没有被套麻袋。
红豆看着二人，问道:“你们可打听到了，这杜公子平日最喜欢去哪里玩乐？”
“小的今天问到，最近几天，杜公子日日约了朋友去百味楼吃饭，明日午食应当也在，几位小姐可要过去？”
小稻闻言，说道:“我们就不去了，我们要陪家人，不好自己行动，这事儿还要你们去办，一应花销，我们出钱。”
红豆将两个人叫近了一些，低声说了些话，小稻也跟着提出了些建议，麦子看着两个人，眼睛越来越亮。
等到人出门，麦子开口道:“损还得是你俩损啊，对于这种人，这样做，比打他一顿还让人解气。”
第二天，杜俊铭刚带着几个朋友走到了百味楼的芙蓉阁包厢，模样还颇有几分气愤。
“那个陈怀远我看着就恶心，他那副德行，我看着像极了我爹那些小妾争宠时的做派，陈怀远莫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杜兄何必和个穷酸生气，要我看，他不过是嫉妒杜兄罢了。”
“就是，他说杜兄平素奢靡，那之前跟着杜兄蹭吃蹭喝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觉得奢靡，哪回不是大包小包，连吃带拿的。”
……
杜俊铭被友人的话哄着，气也消了不少，然后开始吩咐小二上菜。
等到饭菜都端上来，突然有两个人的交谈声传到了他们这间屋子里，声音不算大，但是刚好能让屋子里的人听清楚。
交谈的人自然不是李平和李安两个人，说话的是两个女子，是他们兄弟二人花钱雇来的。
“宋姐姐，你我许久不见，怎么此番相见，姐姐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哎，林妹妹既然问了，我倒也不怕妹妹笑我，今日便与你诉一诉委屈，前些日子，我们家住进来一个表妹。
这表妹是我舅舅家庶出的，你也知道，我母亲算是高嫁，我舅舅家自然不比我们家富裕，这表妹又是庶出，日子自然更艰难了些。
我原本也只是当成亲戚相处着，可每次我得到什么东西，她都一副艳羡的模样，对着旁人，表现得楚楚可怜，总说些有的没的。
要么就是这簪子实在精美，我真羡慕姐姐的好命，但这一根簪子，外边的贫苦之家，都能用十年了。
要不然就是，姐姐日日炖燕窝来喝，实在是过于奢靡了些，不知这一碗燕窝，可以买多少米粮，又能养活多少吃不饱的人，我觉得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针对我。
可每次我还没有说什么，她就一副姐姐我也是为你好，你为什么要生我气，然后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给我赔罪。
如今因为这个表妹，我在家人眼里就是一副嚣张跋扈的做派，每次与这个表妹在一处，我什么都不做都是错。”
房里的杜俊铭听着，恨不得将这宋姑娘引为至交好友，这叫什么？这就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呀，偌大的大周，茫茫人海，是什么样的缘分，能让他遇见一个和自己遭遇如此相似之人。
要不是还记着礼节，杜俊铭只怕都要直接冲出门去，与这个同病相怜的宋小姐好好聊一聊了。
结果就听到那个林姑娘笑了笑，说道:“我当是多大的事情，叫姐姐如此茶饭不思，这种人还不好对付？
宋姐姐既然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一计，或可为姐姐分忧，姐姐要不要听一听？”
那宋小姐也似是来了精神，立马说道:“你我姐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妹妹若有办法，但说无妨，姐姐谢你都来不及啊。”
在屋子里偷听的杜俊铭，闻言也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那个林姑娘说解决办法。
然后就听一道不远不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清清楚楚落在了杜俊铭耳中。
“既然你家这位表小姐菩萨心肠，你不如帮她一把，好让更多人知道她是个好人，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让人传的话嘛，你就让人说你家这位表小姐怜贫惜弱，最是良善，但凡有穷苦之人求上门，她不但会赠与金银，还会盛情款待。
若有冤屈，只要讲明缘由，她自会为人鸣不平，哪怕对面的人再位高权重，你们家这位表小姐，都能不畏强权，为弱者讨一个公道。
她既然要踩着你的名声，为自己博一个好名声，你就助人为乐一下，把人高高架起来，这样有人求上门，为了自己的好名声可以维持下去，她也不好直接拒绝。
但是她能力又有限，不管是银钱，还是人脉，她都没有，答应了人家，自然要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事情办不成，就让她知道，什么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到时候，她引以为豪的好名声，只会送她下地狱。”
其实这种话，还是点到为止效果最佳，但是李平和李安想了一下，怕这杜公子悟性不够，不能领会精髓，恨不得直接把主意一字不落地说给他听。
第186章 难得一见的大善人
这样安排，效果也是十分立竿见影的，这杜俊铭不但听懂了，执行力还非常强。
那两个姑娘说完那些话，就悄悄出了百味楼，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杜俊铭没有找到人，但是却很认同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许是被陈怀远欺压的久了，他都没有想过这事情是否蹊跷，就安排自己的人去传起了话。
当天下午，张家人还在街上玩耍的时候，红豆就听到了一些传言。
“哎，你听说了吗？落花巷陈家的陈怀远，那可是个难得的好人呀，平常最是怜贫惜弱，出手阔绰，见到贫苦之人，哪次都是倾囊相助。”
“何止呀，你这消息一看就没有我灵通，这陈公子哪是一般人，人家家里可有人是四品京官。
别看人家后台这么大，可是从来不仗势欺人，反而最喜欢替人申冤，只要求上门去，讲明原委，哪怕欺压人的再位高权重，陈公子都不惧，定要为弱者讨一个公道。”
“要照你们这么说，陈公子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大善人呀。”
刚开始这些话只是有些人稀稀落落地在谈论，可是县城本就不大，用了不过一日多的时间，关于陈怀远扶危济困，怜贫惜弱，不畏强权的好名声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连带着这两天陈家都热闹了起来，左右的人，都上门道贺，说他们早就看出来了陈怀远不是池中物，日后定然是有大造化的。
陈家人一开始还很懵，旁敲侧击地问出来了不少话之后，陈怀远见全是称赞自己贤德的，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别人的赞美。
为了能近距离地听人对他的赞美，他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自己唯一一件绸子做的长袍，束了发冠，大冷天的，为了显示自己的风流倜傥，还拿了把折扇就出门了。
刚走到热闹的街市，果然就听到了街上全是对他的赞美之声。
当然，自然也有人对这件事情持怀疑态度:“这人要是真有你们说的这么好，那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怕不是假的吧？”
“我三姑的妯娌的表侄女家的二表弟和这陈公子是同窗，我可是听的真真的，这陈公子确实是大好人，之前还给街头的乞儿买过肉包子呢。”
“那也没有听说过他帮谁讨过公道啊，你们见过吗？没有吧？”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没见过，那许是因为还没有人求上门去，要是真的有人找上门了，那陈公子还能不管吗？”
然后就听有人大声道:“不管的话，那就只能说明，这陈公子啊，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话落，人群中就爆发出来了一阵笑声，陈怀远没忍住，心头一颤。
但是仔细想想，他给小乞儿买肉包子，那也是确有其事的。
当日他和杜俊铭吃完饭，好好地说了一下街头的乞儿有多可怜，让人看起来多不忍，一想到这里，他就食不下咽，纵使是山珍海味，也只觉得味同嚼蜡。
听的杜俊铭感动的眼圈都红了，特意拿了二十两银子，让他帮自己好好请乞儿吃顿好的。
然后陈怀远心安理得的接过了钱，第二日特意和没有一起去吃饭的同窗上街，花了几十文钱，买了些肉包子，送给街头的乞丐，很是积攒了一波好名声。
没有人知道，那钱是杜俊铭给的，也没有人提起，杜俊铭足足给了二十两。
想到这里，陈怀远那点儿心慌被压了下去，又觉得这赞美声，他听的心安理得。
李平李安混在人群里，盯着陈怀远，自然也察觉到了他那一刻的迟疑，生怕他胆子太小，这就打了退堂鼓。
于是混在人群里面，李平大喊了一声:“那是陈公子哎，陈公子出门了。”
李安也趁机在另一边喊了声:“那个拿扇子的就是陈公子，陈公子还真是玉树临风呢。”
听闻这几天的话题人物出现在了大街上，众人纷纷去找拿着扇子的人，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毕竟这寒冷的天气里，大街上拿扇子的烧包只此一个。
见陈怀远被人围着吹捧了起来，李平和李安不动声色地混入了人海，往不同的方向走了去。
这两天关于陈怀远的好名声传播的太广，有些人听过就当成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这其中也不缺乏将此事当真的人，很快就有个身形佝偻，衣服补丁摞补丁的老翁跪在了陈怀远面前，哭着道:“陈公子啊，都说你是大善人，我们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还请陈公子施舍一二，好救一救我们一家人。”
陈怀远原本就被吹捧的有些飘飘然，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来求他。
姿态还放的如此之低，直接就跪在了地上，陈怀远一上头，直接就伸手将老翁扶了起来，然后说道:“老丈如此，可是要折煞我了。
您有事直说就是，不必行此大礼。”
老翁闻言，直接声泪俱下:“陈公子啊，我们一家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全家就这一身可以穿出门的衣服，老头子我出门 其他人就只能在家里盖着被子。
不巧我小孙儿近日病了，我们一家实在是没钱买药，还请陈公子发发善心，赏我些买药钱吧。”
见老翁说的实在凄惨，有心肠软的，直接在人群里擦起眼泪来。
不少人目光炯炯地盯着陈怀远，陈怀远被架在了那里，只得把自己的钱袋子拿了出来，本想着给些铜板，将人打发了，也不会损害他的名声。
结果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有崇拜，有期待，又有几分质疑。
陈怀远一激动，一咬牙，直接把钱袋子里的一点碎银子，和几百个铜板都给了那老翁。
这下子，人群中的称赞之声更热烈了几分，恨不得把他宣传成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李坚这些天一直躲在一旁看热闹，见陈怀远真的给了钱，心中冷笑。
就这种蠢东西，还敢欺负张家小姑，只怕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今天这银钱给了出去，陈怀远的好日子可在后头呢，陈家那点儿家底，可禁不起他急公好义。
第187章 这也太铁石心肠了啊
李坚坐在街对面酒楼二楼一间包厢的临窗的位置，看着街对面被众人团团围住，心安理得的被人的吹捧声，夸的有些飘飘然，浑然不觉得哪里不对的陈怀远。
对阿昌说了一声:“几个小朋友这招还算高明，不过他们到底年纪小了些，能力有限，你去帮他们一把，好好将刚才之事宣扬一番。
务必让陈公子乐善好施，为民做主的好名声，传的整个洛水县人尽皆知，我说的，最好连下面的村镇都传扬开来。”
阿昌领命，退出包厢，去做李坚吩咐的事情。
李坚觉得，红豆他们几个人做的，到底还是太温和了些，要依他做事的风格，不必等到今天，只待这消息刚传播开时，就找好了人。
敲锣打鼓地让越多人知道越好，事情闹大了，就在陈家门口一跪，好好将人吹捧一番，就陈家那一家子道貌岸然的做派。
要么就撕破自己的假面，从此别再装什么良善，要么，就咬牙认了，不过这事儿断然也不会因为他们家破财而结束。
他们家出血越多，他定要让人将他们家的名声传播的越广，最好再在将人吹捧的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时候，找来一户遭权贵欺压，却有冤情的人家。
到时候借着舆论将冤屈昭雪，受难之人总能得到些公道，而陈家，从此就会被彻底视为权贵的眼中钉。
红豆三个人只是给杜俊铭出了个主意，办法到底还是太磊落了些。
消息传播的太快，很快也就传到了一些有心人的耳中。
城西的一处小院里，一个十三四岁地少年，气冲冲地冲进家门，然后满脸不甘地对自己娘说道:“娘，那些人打听陈怀远，不是要报复他吗？
怎么这两日陈怀远的名声，一日好过了一日？刚刚他还在街上装模作样，把自己的钱袋子都给了一个贫苦的老翁，街上的人，对他交口称赞。”
被少年叫娘的女子姓章，名唤隽娘，少年是他儿子，孙承志，这母子二人，正是之前被陈家人暗中欺负的那对孤儿寡母。
听到自己儿子那愤愤不平的语气，章隽娘却察觉出来了几分不对劲儿，对着孙承志 开口道:“志儿，你先别急，你将这几日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我好好讲一遍。”
孙承志见自己娘并不似自己这般气氛，也跟着稳重了几分，他整理一下措辞，将这两日街上听来的见闻，一一讲给了章隽娘。
章隽娘听完，先是有些错愕，而后哈哈大笑。
“儿子，咱娘俩出气的机会来了，这幕后之人实在是高明。
他们家不是最喜欢装好人嘛，那就让他们当个够，志儿，你且在家看家，娘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说完，章隽娘回屋翻出来了一身最破旧的衣服，穿在了身上，那衣服补丁摞补丁，原本章隽娘都打算将这衣服剪了当抹布用了，还好她没来得及下剪子。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些，她看着自己身上虽然破旧，但是洗的很干净的衣服，一狠心，将衣服在炉灰里面滚了滚。
又在自己脸上抹上了一些，然后照了照铜镜，发现自己看起来确实像是个穷困潦倒的，这才满意，就这一身打扮出了门。
孙承志看不懂自己娘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他娘要做的一些事情，他从来也劝不住。
于是思来想去，还是偷摸跟在了自己娘身后。
就见章隽娘走街串巷，在见到陈怀远还在自己儿子说的那个位置的时候，立马身形都佝偻了几分，只消片刻，就变成了一副凄苦的样子。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挤进了人群里，冲着陈怀远行了一礼，就地开演:“陈公子救命呀，素闻陈公子是个大好人，最是心疼我们这些穷苦百姓。
老婆子我要不是走投无路了，也实在不敢来求陈公子救命，老婆子我命苦呀，我孩子还不会说话，我男人就没了，这些年为了养孩子，我可是吃尽了苦头。
可是我到底是个妇人，没办法挣钱，孩子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长得是面黄肌瘦，眼下我们都断顿了，还请陈公子多施舍些银钱，好救我们孤儿寡母一命。”
陈怀远没想到送走一个老翁，又来了一个老妪和他讨要银钱求活命，他心里厌烦这些人，觉得他们实在是恬不知耻了些。
听了几句传言，居然就真的厚着脸皮来和他讨钱。
不过一想自己的钱刚刚都给了出去，看着边上围观着吹捧自己的人都没有散去，陈怀远还想着维持自己光辉的形象。
于是态度十分好的对章隽娘说道:“老人家，你们母子二人的遭遇，我也是十分心疼，原本去也确实该帮助你们一二，只是街上人刚刚也都看见了。
我的银钱全都给了一个孙子生病的老翁，此时我实在是有心无力，无法帮助老人家了。”
章隽娘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听见陈怀远这么说了，章隽娘的哭声更大了几分，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哎呀，老天不长眼啊，我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年纪轻轻没了男人不说，现在连儿子都养不活了。
好不容易听人说陈公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人，没想到呀，陈公子都没有办法救我们娘俩哎，我这可要怎么活哎……”
孙承志躲在人群里，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实在是没有办法将自己和面黄肌瘦扯上关系。
人本就容易被舆论左右，不自觉地偏向更弱势的那一方，见章隽娘哭的实在可怜，穿着也实在是勉强蔽体。
反观一直在人群中心，被人吹捧着的陈怀远，一身青色绸缎长袍，头束银冠，因为他实在是太能装，在普通人眼里，还真有几分贵公子的样子。
于是，很快就有人小声发出了质疑:“穿的人模狗样的，话也说的好听，可这老人家哭的这么惨，陈公子要是真的乐善好施，心肠又怎么会这么硬，真就一文钱都不给。”
“说的就是呀，这妇人我看的都不免觉得有几分不忍，更何况传言最善良的陈公子，看着老人家哭，真就一文钱都不给，这也太铁石心肠了啊。”
第188章 披头散发的疯子
陈怀远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脸色青白交加，心里暗骂这群人墙头草，明明刚刚恨不得把他吹捧上天，这一会儿功夫又反过来质疑他。
见陈怀远一直没有什么动作，也不说话，人群中的议论声更过分了些。
“要我说啊，这什么大善人呀，分明就是沽名钓誉之辈，要是真想帮忙，不管是绸衣还是银冠，都可以拿去当铺换钱。”
“我说怎么这县城突然就冒出来了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大善人，这怕不是有人觉得自己读书不行，想趁着今年乡试之前，靠着沽名钓誉搏一搏名声。”
“这你恐怕还不知道，这陈公子虽然是个读书人，可至今也就只考过了童生试，至于今年的乡试，他连下场的资格都没有。”
……
眼见着人群越说越过分，陈怀远也怕自己的名声彻底烂了，再也没有办法考功名。
想着自己要是没有办法考功名了，自己还怎么能心安理得被家里供养着，日日只用去学堂读书，半点不用为家里出力。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这衣服和发冠也没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先保住此时的名声再说，为了长久的安逸，这点东西舍了也就舍了。
想明白了，陈怀远直接将自己身上的长袍，和头上的银冠全都取了下来，递到了章隽娘手中，说道:“老人家莫要伤心了，我这些东西还能换些银钱，你快拿去补贴家用吧。”
章隽娘接过东西，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人也不哭了，嘴里说着:“我就知道，陈公子是个难得的大好人，我果然没有求错人。”
然后就好像是怕陈怀远反悔一样，抱着东西就跑了。
见没人跟上自己，章隽娘直接将东西拿去了一家当铺，直接将东西死当了。
因为那银冠还有些重量，死当完一共换了十两银子。
章隽娘也不管东西当的亏不亏，拿着到手的银子，觉得憋在心头的那口恶气，终于是撒出去了不少。
还好间隔的时间久了，那会儿陈怀远又不常在家，和她见得也少，再加上章隽娘这些年被生活蹉跎着，也确实看上去老了不少。
加上章隽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那陈怀远是半点都没有怀疑，也是因此，章隽娘坑起陈怀远来，才能这么顺利。
章隽娘拿着银钱走出了当铺，心情难得的好，结果迎面就撞见了自己儿子。
“志儿，你怎么也跟出来了？你都看见啦？”
孙承志犹豫着自己是承认，还是装不知道，最终还是拗不过心里的好奇心，点了点头，然后又一脸心虚地低下了头。
章隽娘见儿子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娘给你买肉吃，你想知道什么，回家娘再告诉你。”
章隽娘美滋滋地拿着当来的钱买了肉，就带着孙承志回家了。
回到家，只剩母子二人面对面的时候，孙承志才开口问道:“娘，你今天这样做，只是为了坑他些银钱吗？
他给了我们钱，他的名声不就更好了吗？我们为什么要帮他？”
章隽娘看着自己儿子，问道:“那你觉得，陈家能有多少家底？他今天就给了一个人一个钱袋子，按着你说的，五两银子总是有的。
再加上给我的银冠和绸衣，拿去死当，当铺里就给了十两银子，他们买的时候只会更贵。
这么会儿功夫，他就散出去了至少十几两银子，他还能日日这么散钱吗？”
孙承志听了自己娘这么说，也明白了什么，于是说道:“娘，我懂了，他现在的名声，都是靠着银钱堆砌起来的，一旦他没有钱了，他的好名声就会像今天一样，被人怀疑。”
“所以呀，娘既然从他手里要来了钱，自然也不能白占他便宜，这几天没有事情，娘可得好好替他宣传一下这好名声。”
另一边，没了外衣，披头散发往家走的陈怀远，还不知道章隽娘有份大礼在等着他。
他此时实在是狼狈了些，原本拿来衬托气质的折扇，此时拿在他手里，只能被拿来遮脸。
一路连躲带藏的跑回了家，再也没有一开始被人吹捧的洋洋得意，生怕路上在遇见什么苦命人，再将他身上的羊皮袄子一起扒了去。
自从知道自己家里人会想办法让自己和陈怀远和离之后，张静和最近对上陈怀远也有底气了不少，他乐意和小妾厮混着，张静和就随他去了，自己倒乐得清静。
这几日，陈母也想着像之前一样和她立规矩，张静和听了之前何瑞珠给她出的主意，自从回来之后就说自己染了风寒。
因此陈母叫她去立规矩的时候，她全都以自己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婆母，反倒让旁人觉得他们不孝给拒绝了。
陈母见自己儿媳妇回家一趟再回来，再也没有了之前唯唯诺诺，小心讨好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堵得慌。
为此，陈母还把陈怀远叫到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发了一顿牢骚，陈怀远想起来之前张庆海和红豆几个人说的事情，又见张静和一副腰杆子硬了的样子，也怕他们说的是真的。
毕竟红豆虽然年纪小还不懂规矩，可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谁也不敢拿陛下开玩笑，此事儿虽然听来有些不可思议，可万一，就是真的呢？
张静和难得的，过上了出嫁之后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这日张静和正在木榻上侧躺着，就看见一个只穿着羊皮袄子，披头散发的疯子闯进了她的房间。
吓得她差点儿就要惊呼出声，大喊着捉歹人。
陈怀远眼疾手快地揭开了挡着自己的头发，露出来了自己的脸，张静和看清楚了他的脸，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晦气。
怎么是这个恶心的东西，还不如来的是歹人呢。
“静和，你出嫁之时，娘可有给你些体己钱，你先拿来借为夫一用，等我手头宽裕了，再给你补上。”
听这人竟然不要脸地打起来了自己嫁妆的主意，张静和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第189章 你嫌弃我？
“夫君莫不是在说笑，我可是小门小户出身，家里穷的叮当响，肚里没有二两油，我娘如何有余钱来给我压箱底？”
张静和一边说着，一边一点点地挪着步子，离陈怀远更远了些。
陈怀远见原本被自己的甜言蜜语哄得心里只有自己的张静和，此时突然就不是任他摆布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想起来自己的钱，银冠和唯一一件绸衣都没有了，日后自己要是还想有些体面，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张静和先贴补他一些。
当他不知道吗？他那个岳母，生了三个孩子，就这么一个闺女，那可是半点都舍不得亏待，虽然张静和一直留了心眼，没有告诉他自己有体己钱。
可是陈怀远就是确定，自己岳母肯定是没少给的。
“静和，你是怪我这些日子冷落了你吗？你也知道，我心里一直是有你的，我之前就是被翠柳那个狐媚子迷昏了头。
可是她一个下人，哪里能和你比呢？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唯一的妻子呀。”
要不是怕他发现自己太反常，察觉到他们家要和离的打算，张静和此时是真的想要唾他一脸唾沫的。
但是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也怕自己一时冲动，坏了家里人的打算，只得和他虚与委蛇。
扮出来了一副小意温柔的模样，往后又退了退，然后说道:“夫君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心里是如何爱重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夫君如今需要银钱，我原本该想尽办法帮夫君一把的，只是夫君也知道，我这几日染了风寒，我娘给我的那一吊压箱钱，全都被我拿去买药了。”
说完，张静和又一副想到了什么的样子，一副为陈怀远考虑的模样，说道:“夫君也知，我平日苦日子过惯了，并不喜佩戴首饰，我这还有之前夫君送我的一副银耳环，不如夫君拿去当铺当了应应急。”
陈怀远一听张静和这么说，面上有心虚一闪而逝，很快又说道:“这是我与娘子的定情信物，哪里好拿去换钱，娘子快些收起来吧，不然为夫可无颜见人了。”
见陈怀远居然不要这对耳环，张静和也有些惊讶，随即又猜到了一种可能，这耳环该不会不是银的吧？
张静和想想觉得更恶心了，但是这东西也不好扔了，等到哪天和离了，她一定将那耳环摔他脸上，好好出一口气。
然后做出来了一副帮不到陈怀远而羞愧的样子，又说道:“夫君平日最喜欢翠姨娘，翠姨娘喜欢首饰，夫君还给她买了不少。
如今夫君银钱不凑手，以翠姨娘对夫君的情意，应当是很乐意帮夫君分忧的。”
陈怀远一听，也想到了自己送给翠柳的首饰，拿去卖了，确实能换来一些钱，来解他的燃眉之急。
有了解决办法，陈怀远心情好了不少，然后看了看张静和，才发现她怎么离自己这么远了？
张静和没有了之前低眉顺眼讨好他，努力想融入这个家的模样，又有了几分往日的神采，看的陈怀远不免有几分恍惚。
张静和本就生的好看，陈怀远愿意娶她，一是因为她哥哥有本事，二就是因为她的美貌。
可是他没有想到，张静和一个村姑而已，自己想要娶她，她非但没有欢天喜地的直接答应了，反而要他费了许久的心思，才把人哄到。
把人娶进门了，他又觉得之前看着高高在上的，真娶到了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加上张静和一开始确实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因此对他照顾的体贴周到，陈怀远于是更加觉得索然无味了。
反而是翠柳放的开，一勾引，陈怀远就毫无心理负担的和她上了床，还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张静和实在是太古板无趣了，然后就这样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了。
可今天看着张静和，他又觉得有了几分一开始的感觉，于是没忍住，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张静和的脸。
张静和下意识地就又撤了一些，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明显了。
陈怀远也一脸错愕，眼神有几分受伤，脱口而出道:“你嫌弃我？”
张静和默默在心里回答了一句:‘恭喜呀，你终于发现了。’
可是嘴上却是道:“夫君误会我了，只是我最近染了风寒，实在是怕也传染给了夫君，叫夫君和我一起受苦，因此这些日子实在不便侍奉夫君，夫君还是先去翠姨娘房中吧。”
听了张静和给出的借口，陈怀远心中的疑虑消去了不少，然后说道:“那你好好休息。”
而后就匆匆出了屋子，去找翠柳了，心里想着要怎么哄翠柳，让她将自己的首饰银钱都拿出来贴补一下自己。
见终于把讨厌的人哄走了，张静和也松了口气，起身换了身衣服，想要去街上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陈怀远怎么突然就缺钱了？
见她换好衣服想要出门，她屋子里的丫鬟梅香开口想要阻拦。
“夫人是要出门吗？还是要先和老夫人请示一下吧，不然于理不合，老夫人说了，我们陈家是知礼的人家，不好这般没有规矩。”
听见梅香又这么说，张静和回过神来，眸子里带了几分怒气，看着梅香，问道:“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一个做下人的，还管到我头上了？”
梅香见张静和没有像之前一样，在自己说完这些话之后，就乖乖听话，反而开口教训了自己。
于是低下了头，嘴里还颇有几分不服气:“夫人这可就冤枉奴婢了，奴婢只是遵了老夫人的吩咐，来提醒一下夫人，陈家的少夫人要怎么做，夫人何必如此生气？”
“你口口声声说陈家的少夫人该如何？你既知道的这么清楚，不如我现在就去禀了婆母，让你来做一做这陈家的少夫人，你觉得如何？”
梅香听了这话，才知道了害怕，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告饶道:“夫人饶命，奴婢不敢。”
“行了，我对你的命没有兴趣，不过你让我很生气，这样吧，我回来之前，你就好好在这跪着，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听话，我直接送你去老夫人院子。
反正你一向也只听老夫人的话，从不把我当回事儿。”
第190章 何夫子送礼物
张静和嫁到县城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走出家门，站在街上，看着街上行人来去匆匆，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张静和难得的觉得有几分自在。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但是今天的事情，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儿。
娘和嫂子说的都对，恶人不会因为你委曲求全，就会尊敬你，若是能好好过日子，那操持家务，孝顺公婆也就罢了。
倘若自己百般退让，对方却一再得寸进尺，那这日子，不过了也没有什么。
她不是家里泼出去的人，她比这世间大部分的女子都幸运太多了，就算她被休弃回家，家里依然有她的地方，那又何必继续委屈自己呢？
张静和在街上漫无目地走着，起初她也没有注意到路人的交谈声，直到在那些人口中听到了陈怀远的名字，她才没忍住，驻足听了几句。
听完她也明白了，今天陈怀远为什么一身狼狈地回到了家，又开口和她讨要体己钱。
张静和庆幸自己没有完全昏了头，哪怕是两个人蜜里调油的时候，都没有告诉那个人，自己手里有钱，今天才好把事情糊弄过去。
听到了街上的人全都在吹捧陈怀远是如何如何的好，张静和都觉察到了不对劲儿，陈家在临水村的人看来，还算是富裕。
可是在镇上，陈家什么都不算，就算陈家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不过为了在县城好好生活下去，他们家在外面，都要做出来一副与人为善的样子。
就这样的门第，陈怀远突然就成了人人吹捧的对象，要说没有什么问题，张静和是死也不会信的。
陈怀远看不清楚自己的斤两，旁人如此夸他，说不得他还会洋洋得意，可张静和看的明白，陈怀远不管是读书，还是做人，都是不行的。
张静和隐秘的有了些期待，这些事情，会不会是自己娘家人在背后帮自己出气，在她看来，这些话再继续传下去，陈家的假面，要不了多久就得撕破。
张静和思及此，也怕自己被波及，顺着来时的路又回了陈家，等着看戏。
张家一行人早就回了家，原本张庆山和张庆海兄弟二人还想带着老娘去看一看妹妹，可是李玉秀清楚陈家的德行，就算真的去了，也见不到人。
拿去的东西，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还不如好好想个万全的法子，尽早让自己闺女和离的好。
过年的时候，张家送了何夫子年礼，是李玉秀给做的长袍和鞋袜，这次在县城，红豆他们又买了不少好吃的，一回到临水村，就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了何夫子的住处。
何夫子见自己四个小弟子回来了，也面带笑容地拿出来了自己给几个小弟子准备的礼物。
给张茂林的，是全本的《山川志》，此书记载了详细的山川地貌，以及河流走势，是何夫子年少之时偶然所得，书铺里面是买不到的，世家藏书里面或许还能一见。
给红豆的，是全本的《黄帝内经》，何夫子是这样对红豆说的:“你既然对草木感兴趣，那这岐黄之术，你也可以了解一二，女子请医有诸多不易。
为师也没指望你能有多么精通，自己通晓些药理，日后能调养下自己的身体也是可以的。”
送给麦子的，是一套缩小版的做木匠活用的工具，有曲尺，墨斗，锔子，斧头，刨子，凿子，钻子，班母，活角尺。
木匠活用到的工具，全都在这里，许是为了麦子用起来方便省力，何夫子特意找人做了适合麦子手掌大小的全套工具。
麦子也十分喜欢这套礼物，她其实也想过要自己做一套，日后想要做什么东西，又不方便叫人知道，自己做其实才是最安全的。
只是她现在年纪小，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工具并不好找，且她也不清楚该去哪里找人做合适自己用的工具。
由此可见，何夫子给他们准备的礼物也是十分用心的，要么是外面难求的藏书，要么就是无处寻找的工具。
送给小稻的，是范蠡的《陶朱公生意经》。
陶朱公一生艰难创业，挣来不少家产，又能广撒钱财，救济贫民，且淡泊名利，后世商户多以陶朱公为祖师，奉其为商圣，他亲自编纂的《陶朱公生意经》，更是难得一见的名书。
将书给了小稻之后，何夫子又说道:“你和为师说过，想要经商，那为师希望你好好学一学陶朱公，人这一生，需要靠银钱来过活，眼里却也不能只有银钱。
陶朱公虽也为商，却能心忧天下，靠自己挣来的钱财，救济贫苦，为师希望你们日后不管选择什么路，都不要成为一个只顾个人得失，目光短浅的人。”
现在的主流思想就是商人重利，身为老师，提醒自己想要经商的弟子，不要过于重视利益得失，本也就不算错，小稻听完，自然也恭敬应是。
这些礼物，何夫子准备了许久，书都是抄写本，那些木匠用的工具，也是何夫子找了许多人，才定制来的。
原本是想着送给几个小弟子当年礼，只是那些定制的木匠工具工期长了些，做了好几版，才做出来了一套何夫子满意的。
因此，这送礼的时间，何夫子原本想改到学堂开学之后。
这些东西也是在他们去县城玩的这几天全都准备好的，何夫子和张家人一起过的年，热闹了许多天，突然间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何夫子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几个小弟子一回到家，就叽叽喳喳地冲进了他的小院，还带来了给他买的礼物，冷清的小院，一瞬间就又焕发了生机。
心底缺失的那一块，就这么被严丝合缝地补满了。
也是因此，何夫子没忍住，在看到几个小弟子之后，就把自己准备了许久的礼物拿出来，送给了他们。
看着几个孩子收到礼物，一脸爱惜，眼睛都亮晶晶的模样，何夫子只觉得，自己之前费的那些心思，都值了。
第191 皇帝爱拉犁
张茂林兄妹四人当然不只是为了送礼物才一起来找的何夫子，之前去县城叫何夫子一起去，何夫子不肯。
如今他们回家了，说好的要先生和他们一起过年，那自然要告诉先生一声，晚食记得去家里一起吃。
许是怕何夫子会拒绝，张茂林趁着何夫子还没有来的及说答不答应的时候，又补了句:“先生，说来惭愧，学生这几日在县城，玩的有些忘乎所以，功课落下了不少。
先生这些日子怕是要辛苦些，好好帮学生补一补功课了。”
何夫子见小弟子连借口都替自己找好了，他自然也没有拒绝几个小弟子的邀请，于是，他们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何夫子白日去张家，给他们讲课，和他们一起研究他们几个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讨论这些想法的可行性。
到了饭点就在张家一起吃饭，等到太阳落山，就被张庆山送回自己的小院，睡在竹床上，期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初七朝廷开印，各部陆陆续续开始上衙，皇帝也主持了年后第一个小朝会。
这次除了各部主官汇报一下新的一年的工作安排之外，皇帝直接将曲辕犁的事情也拿在明面上说了出来。
许是怕几个老大人不信，皇帝还兴致勃勃地带着自己的几位肱骨大臣，一起到了他偏殿的沙盘那里，兴致勃勃地又展示了一下曲辕犁和直犁的区别。
裴元庆看着兴致勃勃，对着曲辕犁跃跃欲试的皇帝，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儿，他们家皇帝，就是爱拉犁，要不是这次在这的大臣实在有些多，他觉得皇帝早就亲自上手去展示了。
这次因为朝中重臣都在，为了维持自己威严的形象，皇帝除了时不时瞅一眼那曲辕犁之外，表现的一直很稳重。
吩咐了秦淮和裴元庆一起展示了一下这两个犁的用法，然后就坐在龙椅上，等着和大臣们商讨。
宰相杜载之拱手行了一礼，开口道:“恭喜陛下，得此农具，眼下年关将过，春耕未至，臣以为，为了不误农时，应着户部工部司农寺三司协同，尽快于各州县推广开来。
曲辕犁一旦推广开来，百姓耕种起来将会省去不少力气，大大提高耕作的速度，此农具推广开来，实在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户部尚书一听，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于是赶紧拱手行了一礼，开口道:“禀陛下，杜相言之有理，然我大周幅员辽阔，农户众多。
要想在朝夕之间，将此农具晓谕全国，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且如今国库空虚，西北的驻军要军饷粮草，黄河水患年年都要治理，京都内外大小官员俸禄，这些都没办法节省。
因此，臣提议，先在京郊附近村落推广，后续慢慢向四周辐射开来，如此，虽然需要多花费上些时间，但是开销却少了不少，还请陛下三思。”
兵部尚书一听夏俊义提起来西北的军饷粮草一事，也赶紧开口道:“禀陛下，去岁冬日寒冷，吐谷浑屡屡犯边，几次骚扰我边关百姓。
西北驻军几次击退外族，保我大周子民安宁，但是去年凉州一带收成并不好，屯田粮食所产，并不足以支撑军中，还请陛下准奏，今年给西北驻军，多拨一些粮草。”
夏俊义一听，简直是两眼一黑，不等皇帝开口表态，直接说道:“西北驻军年年哭惨，每次都说收成不好，凉州地广人稀，西北军的屯田，是朝廷几路驻军之中，田亩数最多的，可偏偏西北军吃喝不够。
李尚书是不是也该问一问西北驻军，告诉他们找些擅农事的人去管理屯田？”
兵部尚书李守志闻言，立马出言反驳:“夏尚书此言差矣，我等武将，学的是上阵杀敌的本领，这农事实在不是我们一群武夫擅长的。
更何况，凉州，肃州一带，虽然地广人稀，但是气候也寒冷，实在不是一个粮食高产的地方，就算真要追求屯田管理不力的责任，也该先问一问司农寺的屯田郎中吧？”
见下面的大臣要吵起来，问题的重点也偏移了不少，皇帝没忍住拍了拍桌子，开口道:“行了，驻军的粮草军饷都不可短缺，至于管理屯田一事，稍后司农寺卿写个章程出来，我们再商谈。
朕今日要说的是这曲辕犁之事，众卿有所不知，这曲辕犁是年前光州府，洛水县县令，夏修瑾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据说画出这曲辕犁的人，是一个小姑娘。
朕想着，夏修瑾既然主动提起了这个人，想来定是这个小姑娘有过人之处，朕想着派人去亲自看看，这小姑娘可还有什么新东西，可用于农事。
众卿以为，此去光州，该派何人前往？”
众大臣又讨论了许久，最终决定派司农少卿王长卿和工部员外郎崔玄同一同前往光州，查明原委。
麦子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会有两个冲着她的图纸而来的大人，此时已经在启程来的路上。
比两位大人来的更早的，是陈家名声烂掉的消息。
消息还是李坚亲自上门来告诉他们的，红豆看着李坚特意上门，打着的借口还是拜年，也颇有几分无语。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连找理由都这么敷衍，这都快初十了，谁家这会儿上门拜年呢？
李坚这些日子实在是有些闲，也因此安排了人去自己家县上的铺子住下，顺便注意着陈家的消息。
陈家的家底，比李坚想的还要薄上不少，陈怀远也就散了三天财，就不敢出门了，但是因为隽娘不遗余力地宣扬他的好名声给街坊四邻，还顺带告诉了不少街上的地痞流氓。
因此陈怀远虽然不出门了，但是等着捡便宜的地痞却没有坐以待毙，直接打扮凄惨地跪在了陈家门口，求陈怀远大发善心。
陈怀远见此，直接当了缩头乌龟不肯出门，家门一直被堵着也不是办法，且听门房说，外面的传言越来越不堪，向着对陈怀远不利的方向发展。
第192章 张静和装病要钱
陈怀远听了门房的汇报，越发担忧，若是继续任由流言传播下去，是一定会影响了自己的名声，从而影响自己的学业。
可是他也实在想不出来，除了拿钱出来平息事端，还有什么解决办法。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名声最重要，因此只得去求了陈母，希望自己老娘拿出些银钱来，帮自己平息事端。
陈母听了陈怀远的话，也担心陈怀远前途受影响，毕竟这可是她几个儿子里面，唯一考过童生试的，她下半辈子的指望，可都在自己大儿子身上了。
可是要让她拿钱出来，陈母觉得，自己是决计不会当冤大头的。
思来想去，她又拿出来了之前那副做派，直接打开家门往自己家门口一站，就开始拿帕子擦起了眼泪，嘴里还说道:“我听你们说了家里的难处，我也确实心有不忍。
只是这年月，谁家日子不艰难，我们家人口也不少，眼下也快揭不开锅了，这样吧，你们既求上门来，我也不还让几位空口回去，这些是我们刚做好的白面馒头，就给几位当个午饭吧。”
陈母原本觉得，自己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不管是求上门来的人，还是围观看热闹的，此时也能体谅她的不易，就该高高兴兴地接了她给的馒头，再夸她几句良善，事情也就过去了。
要是往常，这个办法自然是奏效的，可偏偏这次来的是一群无赖，听说陈母要拿几个馒头就把他们打发了，登时就不干了。
“你特么什么意思，我们哥几个穷的走投无路了，听说他陈大公子是好人，求上门来，在你家门口跪了大半天。
你们家几个馒头就想把我们弟兄几个打发了？你当我们叫花子呢？
你们家没有钱？当我不知道呢，你家大儿子穿绸衣，带银冠的，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就够我们活命了，可你们却只想拿几个馒头就把我们打发了？”
陈母登时脸色一变，但是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假面，继续解释道:“这位小哥想是听了什么流言，我们家日子实在过得苦，家里哪还有什么余钱。
就这白面馒头，也是我们一家人的午食，要不是你们实在艰难，想着我们家人饿一顿也没有什么，我也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日子艰难的，都全家吃上白面馒头了？那我家天天啃窝头算什么？我们干脆不要活了。”
陈母一听这话，也后悔拿出来的是白面馒头，早知道还不如拿出来几个杂合面的窝头，也就没有这个麻烦了。
那几个无赖中的一个，觉得自己跪了半天，却一个铜板都没有见到，登时火起，直接指着陈母的鼻子臭骂。
“臭婆娘，你耍老子是吧？谁不知道你家大儿子是大善人，这几天在外面，只要遇到穷苦之人就送钱，这几天都送出去了百十来两的银子，怎么到了我们兄弟这里就哭起了穷？”
陈母一听银子的数目，再加上这几个人实在太无耻了些，一贯维持的假面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破口大骂道:“你放屁，我儿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见人就送钱，还给出去了百十来两？
你们几个到底的哪里来的泼皮，居然敢堵着我们家门口骗钱了？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
我可告诉你们，我家男人的堂弟，在长安城那可是四品大官，惹急了我，我就让我小叔子把你们全都抓起来下大牢。”
听到陈母的威胁，围观的百姓全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我就说嘛，哪里有什么大善人，就是为了乡试，故意装好人，想要给自己博个好名声，挣个前途。”
“不是说他还不能考乡试吗？不过之前是谁说的，他们家虽然有人做了四品大官，却从来不仗势欺人，反而会为穷苦百姓讨公道？”
“那谁知道呢，要我说，就是他们家自己传的，也不知道多装一装，这话才说出去几天，就敢当街拿自己靠山来威胁别人，要把人抓大牢里面去了？”
“他们家不能把我们这些看热闹的人都抓进去吧？我们还是赶集走吧。”
……
陈母听着这些人的窃窃私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欲张嘴继续骂人，就见几个人目露凶光地瞪视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打她。
于是吓得赶紧关上了院门，再也不敢出来。
几个地痞见确实要不到钱了，没忍住踹了陈家的院门几脚，就气呼呼地走了。
听了个大概的张静和，早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甚至于怕这事儿最后烧到自己身上，还趁着家里乱糟糟的，没有人注意，偷摸去了下厨房，在自己的一个帕子上抹了点鸡血。
果然，陈怀远在知道自己老娘搞砸之后，又想着拿钱出去把这些对他不好的话都堵回去，可是他和陈母要了钱。
陈母却问他:“你之前是不是送出去了百十两银子给那些穷鬼？”
陈怀远自是不敢承认，但是儿子是从他肚皮爬出去的，他什么东德行，陈母还能不知道了？
从看见陈怀远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心虚，陈母心里就咯噔了一声，知道这事儿绝不是空穴来风。
于是怒骂道:“你自己惹得烂摊子，你自己去收拾，你今年别想再从我手里，拿走一个铜板。”
于是，陈怀远思来想去，又把主意打到了张静和的嫁妆上。
他记得，张静和的嫁妆里面，还有一对金耳钉和两对银镯子，加起来也能卖上几十两。
张静和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在听到陈怀远的声音的时候，就开始疯狂的咳了起来。
陈怀远进屋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见张静和止不住地咳嗽，把脸都给憋红了，最重要的是，帕子拿下来之后，上面居然还有一块血迹。
于是，进门前想要说的话全都憋了回去，转而问道:“娘子，你这是怎么了？总不能是得了痨病吧？”
张静和假装缓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夫君不必担忧，大夫说了，可以治好，只是花的银钱多些，所以我娘给我的陪嫁的东西，我都拿去卖了。
夫君，大夫说，这些钱可能还不太够，能不能请夫君再给我些钱救命？”
第193章 商谈和离
陈怀远不但没有从张静和手里骗到钱，反而因为张静和那副病弱的样子，将自己身上的仅剩的三十个铜板都给了出去。
看着陈怀远一脸窘迫给了她三十个铜板之后，那恨不得多长出来两条腿然后落荒而逃的样子，第一次觉得，陈家人这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装出来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也不是全无好处。
要不是这个家里，她根本没有自己的人手，她是真的想大笑出声。
红豆三个人知道了因为陈母，陈怀远之前受到的那些吹捧终于是遭到了反噬，此时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小稻开口对李坚道:“李三哥，之前陈家人空穴来风，败坏我小姑的名声，如今陈家人遭了报应，但是这污名，我小姑是不能背的。
有件事情还要麻烦李三哥，我想要散播出去一些传言，就说陈怀远有那么个面慈心苦的老娘，怎么可能给他钱让他出去帮助人。
他之前花的那些钱，其实都是占了我小姑的嫁妆，如今把我小姑的嫁妆花完了，他自然也没有办法再继续装好人了。”
陈家人既然能平白无故地败坏张静和的名声，他们自然也能用同样的办法反击回去。
毕竟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小稻可是最清楚了，当舆论一边倒的时候，真相其实并不重要，人们只会下意识去选择自己想要相信的。
等到这件事情在县城沸沸扬扬地传播开来的时候，红豆就知道后面的事情不是他们几个小孩子可以左右的事情了。
她当然也没有直接和家里人说，那些流言是她找人传播的，而是找到李玉秀，说道:“阿奶，我这几天听李三哥说了件事情，原本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这事儿好像和小姑有关系，我觉得还是得和阿奶说一下。”
然后，红豆就自动减去了自己在后面的小动作，把这些日子县城上的事情大致说了下，李玉秀越听心里越高兴。
自从那天闺女回门后，李玉秀就一直在想要如何帮自己闺女和离，不是她优柔寡断，只是这世道对女子就是不公。
别的不说，就提大周律，妻殴夫，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皆按故意伤人的刑罚，罪加三等来宣判。
可要是夫殴妻，不管是造成何等后果，都是在对应的刑罚的基础上，减二等宣判。
所以李玉秀从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最后女儿被休弃回家，她也养得起，名声什么的，过几年谁还记得。
但凡张庆山争气些，考中了进士，外放做官，到时候一家人全都搬过去一起生活，换了个地方，谁还知道自己闺女从前的事情。
闺女要想嫁人，自有她这个当娘的和兄嫂为她把关，要是决心一个人过，家里也养得起，对外只说自己闺女是守寡的就行。
所以何瑞珠和李玉秀教张静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去了之后不要再忍气吞声，受了委屈只管还回去。
哪怕传出来一个悍妇的名声，都好过被人欺负到日日以泪洗面。
可是如今陈家人的名声都已经坏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闺女被陈家人欺负惨了，不趁着这会儿，找了族老打去陈家，帮自己闺女和离，更待何时？
李玉秀拿了些东西去找村长，说明了这件事情，张登高又是张家的族长，听明了前因后果，这件事情他自然不可能不管。
于是领了族中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和李玉秀，张庆山，张庆海，何瑞珠一起，直接去了陈家。
得知消息的张茂林和红豆三个人，都很兴奋，因此今天何夫子给几个孩子开小课的时候，何夫子也发现了几个小弟子的兴奋。
几个人都时不时地往窗外看去，看着外面都是一副期待的模样。
连带着向来稳重刻苦的张茂林，今天都是一副心浮气躁的模样。
何夫子就知道，今天这课，自己再讲下去也无益，还不如带着几个人去做一些其他事情。
于是，放下了手里的书，说道:“看来你们几个今天也都无心学习，为师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是在担心自己家里的事情，为师也不好多问。
左右你们也听不进去，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吧，你们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吗？不如我们做些其他事情，来打发一下时间？”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为心里惦记着小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脑子里根本想不到其他的事情。
最后还是何夫子提议道:“你们之前给我的洗头用的胰子，我觉得不错，不如你们带我一起做一下，为师自己学会了，回头也就不必每次都要你们做好送过来了。”
小稻一直有想要靠做香皂来卖的打算，但是之前天气太冷了些，香皂的皂化反应，也会相应延长不少。
加上她们几个其实一直都算不上清闲，于是靠做香皂卖钱这个事情，只能被一推再推。
现在既然何夫子提出来了想要学做香皂，小稻也想出来了自己之前想要试一试的两个方子。
两个方子都比之前红豆做洗头皂的方子要简单了不少，一个是艾草茯苓皂，一个是艾草薄荷皂。
都是适合夏天使用的香皂，不但清凉，还能起到一定的驱蚊效果，且艾草和薄荷，在乡下不算难得，都不需要费力去找，就能找到成片的艾草和薄荷。
小稻觉得最理想的做法，还是拿新鲜的艾草和薄荷捣成汁来用，不过现在季节不对，家里也只有干薄荷和干艾草。
不过也不影响使用就是了，先将干艾草和干薄荷浸泡两刻钟，然后在锅里加水煮出浓汁，又将张茂林去老大夫那里买来的茯苓磨成粉末。
材料就准备好了，接下来要做的，按比例混合均匀，然后加入猪油搅拌，然后再加入草木灰造化。
这就涉及到了红豆和麦子的知识盲区，于是两个人在帮忙准备好了这些材料之后，就见小稻拿了一根木棍，在地上算起来了水相油相。
第194章 售卖香皂计划落空
为了吸引何夫子和张茂林的注意力，让两个人不至于把注意力都放到小稻身上，红豆又找来了之前做洗头皂的材料。
然后挨个拿出来告诉张茂林和何夫子，要怎么处理。
何夫子看出来了红豆这是不想他们把注意力放到小稻身上，干脆也就不看了，配合的帮着红豆一起处理着其他的材料。
将东西处理好，放到锅里熬煮上后，小稻那边早就停止了在地上写写画画，而是从灶膛里面收出来了不少草木灰，筛出来了细粉末。
又烧了一锅开水，然后冲泡草木灰粉末，这个法子要比冷水处理省去不少力气，至少不用过夜静置了。
将冲好的草木灰又用麻布过滤了两遍之后，红豆才发现，这做香皂的草木灰的用法，和自己之前点豆腐和点冰粉的处理办法不同。
等到草木灰水过滤干净后，小稻又把灰水放到锅里熬煮了起来，直到煮到草木灰水有些粘稠，小稻才把草木灰水倒出来备用。
因为这次有草木灰和猪油来做皂化，洗头皂的药液自然也不用像之前那样熬煮上许久，也就熬了大约半个时辰，红豆就将火熄了。
等到药液凉了一些后，红豆用麻布将药液过滤掉废渣，只留下药汁备用。
小稻虽然算出来了大致的油相水相，也知道草木灰理论上的含碱量，但是到底这个算法是理想状态下的，他们现在也无法测定这个含量准不准。
因此在猪油里面加入草木灰皂化的过程中，小稻一边控制着加入的草木灰水的量，一边观察着皂化的情况。
最终，加入了猪油的药汁子全都变成了褐色或者绿色的粘稠奶油状半固体，小稻就知道加入的草木灰水的量合适了。
然后拿来一早准备好的竹筒，分别将熬好的皂液加到了竹筒里面。
何夫子见小稻完成了这一套工序，家里油罐子里面的猪油已经见了底，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提议要做胰子。
等到人家大人回来了，知道自己带着几个孩子，把家里的油全都嚯嚯没了，不知道人家要怎么看待他这个做先生的，只怕要觉得他不正经。
想了想，何夫子还是决定一会儿去宋屠户那里买些猪油羊油回来，再买上一些肉，好弥补自己今天一时兴起造成的损失。
看着几个小弟子认真的样子，何夫子也没有扫兴，看着装好的竹筒，他问道:“这样做就可以了吗？多久可以拿来用？”
小稻感受了一下现在的天气，然后说道:“现在天太冷了，先晾上一个月再说吧，太早取出来，只怕都不成型。”
何夫子一听这胰子制作起来，需要的时间如此漫长，多少有些觉得出乎意料。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之前是打算要用这个东西，拿来赚钱的吧？”
小稻倒也不回避这个问题，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前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这油实在难得，且花费的时间有些长。
今天做完这些胰子后，我还是觉得做来自己家用一用倒还可以，想要大规模做出来，拿去售卖，显然是很难实现的。”
见小稻自己想明白了，何夫子也放了心，还好这几个孩子不是固执的人，知道一件事情行不通之后，就不再坚持。
要不然就这制作胰子投入的成本以及时间，只怕要拿去长安城或者东都这样的大城，才有机会将投进去的成本赚回来。
只是这羊和豚养的都没有多肥，长得油也就小小一块，虽然现在基本没有人什么人家会吃炒菜，这羊油，豚油没有人和他们抢，但是说到底，也是不够用的。
这些事情，红豆，麦子和小稻也想明白了，红豆眼下疯狂想着自己要不要种些花生，蓖麻之类的油料作物。
虽然红豆猜测他们现在待的这个朝代，还没有榨油的工艺，不然也不至于炒菜至今都是稀罕物。
但是没有也没有关系，她会种，麦子会造机器，小稻知道工艺，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就是天作之合啊。
眼下怕弄出来这些东西太招眼，他们也没有自己的庄子和人手，不好偷摸榨油出来，然后拿去售卖或者制成香皂售卖。
但是这件事情却是可以放进他们的计划清单里面的，等到晚些时候，只剩他们三个一起了，她一定要好好和自己三个小姐妹一起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其实都不用等红豆提起，小稻脑子里面就已经把古法榨油的工艺过了一遍，她此时也觉得，只要红豆把东西种出来，麦子能把榨油的机器画出来，她就一定能榨油。
麦子想的机器，远比他们两个人以为的要先进许多。
古法榨油出油率过低，处理不好的话，出油率也就在百分之二十上下，运气好一些，也就百分之三十上下。
且古法榨油需要用摆锤锤击木槽内的油饼，反复撞击出油，花费力气也是很大的，当然，关于耗力气这件事情，麦子也可以通过和水车结合来解决。
说到底，最大的问题还是出油率，古法榨油的出油率实在是太低，显然是无法令麦子满意的，麦子脑海里闪过的图纸，也不再局限于用木头制作。
如果可能的话，麦子希望直接用铁打造，铁的扛弯折能力强，且她拧动机关，压榨油饼出油的时候，铁质的机器，肯定要比木质的结实不少。
不过现在铁器的提炼技术也一般，朝廷对铁的管制十分严格，麦子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不能退而求其次，先找些坚硬的木头，她也是可以用一用的。
张茂林兄妹四人的好心情，随着自家大人全都一脸铁青地回到家而告终。
他们几个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些，以为陈家名声烂了，他小姑被陈家磋磨闹到人尽皆知，这个事情就能如他们所愿。
尽管村长带着族老和陈家人据理力争，可陈家人都以两个孩子关系很好，外面那些流言都是子虚乌有来搪塞他们，话里话外都是不答应两个人和离。
最后陈怀远甚至直接发卖了翠柳，来表明自己和张静和好好过日子的决心，事情谈到这一步，李玉秀也豁了出去。
直接和陈家说，自己女儿入门无所出，实在不堪为陈家妇，不如陈家给她闺女一封休书，一别两宽，自此婚假自由。
但是陈怀远偏偏一副对张静和用情至深的模样，就是不答应。
第195章 身体先垮了
总之张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陈家谈和离的事情，都因为陈怀远一副动不动就要跪下，赌咒发誓地模样给搅和了。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所谓的神情，演的成分可太明显了，可这事儿也没有办法挑明了说，说了陈家人也不会认，没准还要反过来说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样的话但凡宣扬出去，原本一边倒骂陈家不是东西的人，可能转过头来就成了议论张静和不安分。
那话会怎么传他们都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就诸如:‘张静和只能同甘，不能共苦，陈家还没有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巴巴嫁进来享福。如今陈家蒙难，她就迫不及待地要撇清关系。’
又比如‘女人就是毒蝎心肠，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和离，就挑拨族人给相公泼脏水，如此决绝的态度，怕不是外边有了相好，早就珠胎暗结了吧？’
……
流言似刀，他们今日上门谈和离，扯得理由也不过是外面的流言，只因流言闹起来，他们还站得住礼。
可到底，这流言虚了些，陈家人咬死了那些事情都是假的，他们也拿不出实证，这事情便没有办法坚持。
谈到最后，李玉秀到底还是妥协了，说道:“不和离也可以，我做父母的，也希望看到孩子和睦。
不过我闺女嫁过来的时候，我们家日子多少艰难了些，都没有给闺女陪嫁个伺候的人，倒是要叫亲家母多费心了。
今天我们既然来了，也不好继续对这事装傻，不如趁此机会，将这伺候的人给补上，静和身边日日有几个知礼的人提点着，我这个做娘的，也放心些。”
娘家人给自己闺女陪嫁，名正言顺，陈母虽然明白这是李玉秀要给自己闺女安插人手，却也只能咬牙认了。
不然连娘家安排个伺候的人都不答应，传扬出去，只会更加坐实他们家磋磨儿媳的罪名。
要知道，她可还有两个儿女没有出嫁，一个儿子没有婚配呢，此时名声彻底坏了，过几年的儿女亲事，怕是相看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李玉秀见陈家人答应了，倒也大方，直接找来了人牙子，买了两个大丫鬟，和一个妈子。
选人的时候就两个条件，听话，健壮。
因此，买的丫鬟和老妈子，全都是人高马大那一挂的，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三个人往那里一站，寻常两三个小厮都不敢轻举妄动。
张静和这些日子一直在装病，因此在见到娘家人的时候，为了逼真，她也是一副病弱的模样，不过为了不让娘家人太担心，她还是偷摸告诉了李玉秀自己是装的。
李玉秀把人给了张静和，三个人的卖身契她却是拿在了自己的手里，以防陈家人有人偷偷拿走了这三个人的身契，将人拉拢或者随意发卖了。
两个大丫鬟都是家里穷，养不起被家人卖了的，长得高只能说爹娘遗传的好，但是仔细看的话，其实都有些瘦弱的。
老妈子原来是一户有钱人家的家生子，只因为主子犯事被牵连，导致他们府里伺候的人都被重新发卖了。
长安城的其他人家都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底细，谁也不想和犯官家的人扯上关系，因此这些人都被远远地发卖了。
因此，只有这个老妈子长得是真健壮。
买三个人一共花了二十六两，两个大丫鬟一个人八两，老妈子因为在大户人家干过，所以十两，但是李玉秀觉得这钱花的值。
张静和将人收下了，张家也没有买过奴仆，因此当问三个人姓名的时候，老妈子说道:“回夫人，我们这些人既然被卖给了夫人，那名字自然就该是夫人来起。”
听老妈子这么说，张静和也没有读过书，自然也想不出来什么有典故的好名字，给两个丫鬟起名叫春桃和春燕，又问了老妈子原本的姓氏，直接叫她梅嬷嬷。
之前他们屋子里有两个伺候的人，就是梅香和翠柳，翠柳成了姨娘后，就只剩了梅香。
但是梅香也不是个安分的，一心想着做姨娘，正好张静和也不打算留她，既然有这个上进心，她也乐的成人之美。
陈怀远原本还因为今天差点儿和离的事情，决定好好做一做样子，对张静和好一点，所以直接去了张静和的主院，表示自己以后都歇在这里。
张静和一听，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抽出帕子，又掩嘴咳嗽了几声，然后说道:“夫君不必为了我过了病气。
我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好，夫君也是知道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伺候夫君休息，只是这些日子外面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没想到我娘家会上门来，还逼着夫君卖了翠姨娘。
只是夫君身边也不好没有个知心人伺候着，梅香照顾夫君的日子也不短，不如趁此机会也抬了姨娘，好照顾夫君。”
张静和原本还以为陈怀远怎么也得装一装，推辞一番才会答应，没想到他根本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当即就搂着梅香，安排到了之前翠柳的住处。
这下子，屋子里只剩了她自己的人，张静和也懒得装病了，洗干净了为了看上去十分虚弱，而涂抹的脂粉，哪还见前些天那气弱的样子。
梅嬷嬷见状，心里有了判断，知道自己这个主子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对张静和更尊敬了几分。
因此虽然张家人都因为没能商定下和离的事情，而十分气懑，可张静和的日子，却也是实打实的比之前舒心了不少。
张茂林四个人看见自己小姑没能跟着一起回家，心情也都不是很好，红豆更是有一种连夜翻完了十亩地，一觉醒来发现烦翻得是邻居家地的无力感。
红豆在心里，也对这个朝代女子的处境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她猜想，说到底还是他们家势弱了些，所以尽管他们愿意为自己小姑撑腰，但是说到底，能做的也实在有限。
红豆虽然不服气，但是还是意识到，她要想过得舒服些，还是得指望自己爹和大哥争气些。
想着张庆山刚回来时瘦弱的模样，红豆没忍住抖了抖，还是多给娘一些钱，让他们吃好点吧，别人还没有成功呢，身体先垮了。
第196章 她可不想守寡
因为经历了张静和的事情，红豆越发觉得，自己要尽快把张庆山培养成为自己的粗大腿，才好让自己后面的日子过得舒服点。
毕竟过完年她也不过才六岁，不出意外的话，她在这里还要生活上个几十年，为了自己往后几十年的安逸生活，现在舍出一些东西也没有什么。
张庆山和何瑞珠并没有在家里待到十五那天，只到正月十三，两个人就收拾好了东西，打算回光州城。
李玉秀现在不缺钱了，也怕他们两个人顶着寒风回去，再感染了风寒，毕竟何瑞珠喝了程大夫来的药，加之今年过年，几乎日日都有肉吃，何瑞珠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因此李玉秀一咬牙，花了五两银子雇了一辆马车，将人直接从清平镇送到光州城二人租住的院子里。
红豆看着有望成为自己未来金大腿的张庆山，从刚回家那副单薄到仿佛刮一阵风就能给人吹走的模样，变成了现在两颊也有了些肉的样子。
思来想去都害怕张庆山还没有变成金大腿就先饿死了，轻点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钱。
红豆去年找到了不少东西，尤其还找到了几百年份的何首乌和七叶一枝花，这些东西都卖了不少钱。
就算平时红豆花钱大方了些，可也就是拿来买些吃喝的东西，其实也花不了太多的钱，因此红豆还有一千八百两的银票，和不少散碎银子和铜板。
估摸了一下吃喝花费的钱，就算光州城的吃食卖的贵一些，红豆偷摸塞给了何瑞珠五百两的银票，想着这么多钱，他们两个人就是天天吃肉吃到撑，花上几年也不成问题。
何瑞珠早在过年这段时间和李玉秀的闲谈中，就知道了几个闺女手里都有不少钱的事情，因此看见红豆给她的银票，她虽然也有些惊讶，但不至于失了分寸。
将红豆递过来的银票往回推了推，何瑞珠道:“娘手里有钱，不用你的，你自己收好就行了。”
“还是别了吧，读书辛苦，娘操持家里也辛苦，就我爹刚回来那单薄的样子，你俩应该也舍不得吃什么好东西。
如今咱家里不差这点吃喝的钱，你和爹也吃好一些，别回头还没有考试呢，先把人累病了。”
何瑞珠想了想，把钱接了过去，然后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来了两张契书，一张是食肆的，一张是她名下的小布庄的。
“行，钱我收下了，这两家铺子以后让你们三个人管着。
其实刚回来的时候，我和你爹知道你们三个有些不太寻常的天赋的时候，我们两个就有过这个想法。
只是那会儿我们两个不清楚家里的情况，只把两家铺子当成兜底的，如今有了这些钱，倒也不必非要铺子兜底了，你们三个只管大胆去做。”
没想到五百两直接从自己娘手里换来了两家铺子，红豆想了想，自己会做不少吃食，且陈掌柜管理食肆也很得心应手，她时不时提供几个新菜谱，食肆总也不会赔钱。
至于布庄嘛，红豆觉得麦子和小稻应该会感兴趣的，技术的事情，就交给麦子，经营的事情，直接给小稻拿去练手。
原本三个人也有要买个铺子来打理的打算，只是好地段的铺子，轻易不会出手。
生意做的小，比如只在路边摆个小摊的话，一般也不会有人管，要是开个小铺子的话，就要去商会备案了，生意再大些，还得去官府备案。
她们三个也怕自己不清楚这里的律法，一不留神，将自己家弄成了商户，那才是因小失大了，一旦成为商籍，不但张庆山和张茂林不能考官，他们家的地位也会跟着变低。
并且成为商籍之后，再想变回农户，那可就难了。
就算这些问题都能规避开，他们三个人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年龄，自己新开个铺子，雇来的人不知道品行如何。
哪怕一开始就将人仔细筛选过，也不能确保后面这人不会因为他们的年龄而诓骗他们，所以三个人有许多打算，却都没有开始实施。
眼下这食肆和布庄的出现就很合适，人是何家人用了许多年，仔细选出来的，品行可靠之人。
且铺子就在何瑞珠名下，算是嫁妆，真有人细究起来，大可以说成是何家的产业，反正外公一家就是商籍，倒也不怕。
红豆越想越觉得这两家铺子正是眼下他们需要的，于是接过地契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不止红豆偷摸给何瑞珠塞了五百两，李玉秀在知道二人打算十三就回去府城的时候，就悄悄把何瑞珠叫了过去。
李玉秀对过日子的花销要清楚上不少，想着两个人在府城待到年底，一个月二两银子赁房子的花销，一年二十四两，给两个人一百两，就足够了。
但是李玉秀又想着，万一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他们手头富裕些总是好的，于是直接给了何瑞珠二百两，告诉何瑞珠把钱收好，不要舍不得花。
这趟过年，何瑞珠手里一下多了七百两的银票，加上去年食肆挣得钱多了些，她也攒下来了百十两，何瑞珠现在手里有了八百多两的积蓄。
何瑞珠一下子也就有了底气，这些钱，就算支撑到张庆山明年春闱结束放榜都是足够的。
并且何瑞珠莫名就是对张庆山有很大的信心，她觉得以现在张庆山次次都在府学考第一的水平来看，明年春闱，张庆山没准还真能一举高中。
又想起来红豆说自己爹身子单薄，何瑞珠当即决定，一定要给张庆山好好补一补，回去就好好改善一下他们两口子的伙食。
总不能她嫁进张家吃了这些年的苦，好不容易就要苦尽甘来熬出头了，却因为舍不得吃喝，让一切都前功尽弃吧？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那个早逝的公爹，就是因为家里太穷，吃喝跟不上，后来不小心感染了一场风寒，就一命呜呼了。
何瑞珠可不想守寡，她还指望张庆山考中，让自己也能过上些好日子呢。
第197章 分明是他足智多谋
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一离开，何夫子也不再跟着张家人一起吃饭，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过了十五，学堂开始上课，张茂林和红豆四个人又开始恢复了每天背着书包去学堂的日子，张庆海这些日子也没有其他事情，自然也跟着一起去学堂。
刚过完年，土地还没有化冻，地还没有办法翻，一下子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就变成了只剩李玉秀一个人在家。
她待着实在无聊，于是又开始恢复了她的豆腐生意，先和荷花婶子，赵春生说了一声，明天开始继续做豆腐。
又让赵春生赶着牛车去镇上告诉了陈掌柜一声，还确定了明天他们订豆腐的数量。
张家人的生活全都变回了之前的轨道上，大家适应的都很迅速。
此时洛水县城门处，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在接到了出公差的诏令后，就收拾了东西，各自带上了两个伺候的小厮就出发了。
原本两个人是乘坐马车出行的，但是路上并不是所有路都是平坦的，遇到崎岖颠簸的路段，两个人直接被颠了个七荤八素。
没怎么吃过苦的两个人只对视一眼，就各自牵了自己的马，吩咐小厮赶着马车，把行李带到洛水县，就一路快马疾驰，十来天就到了洛水县。
两个人都是出身世家，哪里吃过这种没有人伺候的苦，此时牵着马站在城门口，全都是一副狼狈的模样。
要不是他们身上穿着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绸缎，以及他们手中牵着的骏马，还能证明二人出身不俗，只怕说二人是逃难的都有人信。
他们此时可没有心情排在队伍后面，等着一起进城，二人直接拿了自己的令牌，给守城的衙役看了一眼，就直接被放行了。
不仅被放行了，还有个衙役殷勤的为二人带路去了县衙。
夏修瑾原本就和这二人是同窗，只不过王长卿要比二人年长上个七八岁，不过三个人都是同科。
可是当夏修瑾见着衙役带着两个人，牵着马远远走来的时候，他却没有一眼将人认出来。
他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念头，就是这是哪里来的客商，这么狼狈，不会被人劫了吧，难不成他这洛水县境内，还出现了匪徒？
直到人走近了，夏修瑾看清了这两个人的脸，见是熟人，夏修瑾没忍住开始嘴欠。
“我这是远离长安太久了，消息不灵通？我近来也没有收到王家崔家落败的消息啊，怎么你们二人还一起来投奔我了？”
崔玄同听到这熟悉却又有几分贱兮兮的腔调，虽然身体已经累到有些迟缓，但是嘴却比脑子快，直接反唇相讥。
“巧了，小爷我虽不曾远离长安，却也没有听说过夏尚书遭陛下厌弃的传闻，怎么夏尚书的长孙，未来夏家的掌家人，却被发配到了这穷乡僻壤？”
“嫌弃是穷乡僻壤你有本事别来啊，骑上你的马，现在掉头回长安也不迟。”
王长卿见二人堵在县衙门口斗嘴，觉得二人实在无聊，为了早点进门休息，他还是开口道:“好你个夏循谦，许久未见，你就这么对我们这些昔日同窗？”
循谦正是夏修瑾的字。
夏修瑾也看出来了两个人实在是累了，带路将人带到了县衙后院 又吩咐人去给二人烧水准备吃食。
两个人吃过东西，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之后，才算又有了几分贵公子的矜贵。
“说说吧，你们两个人怎么一起来了？”
崔玄同道“还不是因为你年前那八百里加急送去的曲辕犁，陛下实在是喜欢的紧，还觉得既然这人画的出来曲辕犁，自然也能做出来别的东西。
于是年后一开印，都没有等过完十五，就要安排人来你这问清楚，司农司和工部那些老大人你也知道，一个个都是老狐狸，他们都觉得有一个曲辕犁就是难得了。
因此谁也不愿意受累跑这一遭，欺负我们二人不够格参加小朝会，干脆以我们三人同在国子监读过书，又是同科为由，把我们两个人打发来了。”
王长卿也开口道:“我听闻你上折子说这曲辕犁是一个小娘子画出来的，不知这小娘子年方几何，是否方便见一见我们二人？”
夏修瑾没忍住想起来了那几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小姑娘，又想起来了最近在县城传的沸沸扬扬的陈家。
虽然没有闹出来什么大乱子，陈家只是被骂，并没有发生什么伤人事件，但是夏修瑾还是出于好奇去查了一下。
结果查出来了那陈怀远的妻子，是那三个小丫头的小姑，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陈家的名声变成这样，可能和那几个小姑娘有关系。
虽然他只查到了这流言是杜俊铭开始传播的 虽然杜俊铭十分讲义气，没有往外供出旁人半个字，但是他的直觉就是告诉他，杜俊铭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而那三个现在就知道为自己爹铺路的小姑娘，完全有办法让杜俊铭不把他们供出来。
当然，这是个美丽的误会，杜俊铭不承认这个办法的旁人教的 完全就是为了面子。
天知道他这窝囊气受得有多憋屈，好不容易出了口恶气，他肯定是不想承认其实是旁人提点的。
更何况，他根本不觉得那两个人说那些话是为了提点他，分明就是他足智多谋，举一反三，通过旁人的只言片语，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见夏修瑾不说话，嘴角还隐隐上扬 崔玄同忍不住开口道:“循谦，你不是吧？那小娘子难不成是你的心上人？
可是农女到底身份低了些，你该不会是故意弄出来个曲辕犁，好给那小娘子抬一抬身价，还让你家里答应吧？”
王长卿闻言，也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夏修瑾，然后道:“夏尚书对你的婚事可是十分慎重的，直到你考中进士才给你相看人家，听闻近来你祖母对柳家的大姑娘很是满意。
就算有这曲辕犁，你家也不能同意吧？”
听到两个人的猜测越发离谱，夏修瑾赶紧打断了两个人过于丰富的想象力，说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的婚事自然是祖父祖母做主。
更何况，你们说的小娘子才四岁，哦，不对，五岁，已经过完年了。”
第198章 先看明白图纸
王长卿虽然比崔玄同稳重上不少，但还是在听到了夏修瑾的话之后，没忍住翻了他个白眼。
“循谦，我和云朗虽然读书不如你，但是你也不要把我们两个当成傻子好吧？那曲辕犁我们两个来之前都见过，比起直犁要好了不少，怎么可能是个四岁的小娘子做的？”
崔玄同也说道:“你认真的吗？循谦，这可比你想要娶一个农女做夫人还离谱？寻常人家四五岁的小女娘，只怕字都不识得一个吧？又怎么可能做出来这曲辕犁？”
“谁和你们说画出来这曲辕犁的小姑娘，不识字的啊？
算了，我和你们两个说不清，明天我亲自带你们去见一见人你们就相信我了。”
于是第二天课间的时候，麦子不仅见到了夏修瑾，还见到了王长卿和崔玄同两个人。
张茂林和张庆海见夫子叫麦子出去，不放心带着红豆和小稻一起跟上了。
崔玄同见到夏修瑾还真让学堂的夫子叫出来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你告诉我，就是这么个也就到我大腿高的小豆芽，画出来了曲辕犁？”
麦子原本也不觉得，旁人质疑她一个小孩子做出来曲辕犁有什么不舒服的，只是这个人怎么还带人身攻击呢？
叫谁小豆芽呢？我还是个孩子，我矮不是很正常吗？
红豆看了看这三个人，发现只认识夏修瑾，听到那个咋咋呼呼的人叫麦子小豆芽，还质疑曲辕犁不是麦子做出来的，红豆也不惯着他。
抬起头，看着夏修瑾问道:“夏县令，这个没礼貌的傻大个，是你朋友吗？如果是的话，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他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别把你也带笨了。”
崔玄同被红豆的话噎到，直接:“你你你……我……”半天，都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红豆看向崔玄同的眼神 带上了几分同情，然后还叹了一口气 然后摇了摇头。
崔玄同这下整个人都凌乱了，他这是被一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姑娘嫌弃了，是吗？
夏修瑾没忍住，直接嘲笑出声，王长卿却没有什么反应，目光一直落在了何夫子身上。
何夫子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也十分坦然地回看他。
王长卿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拱手行了一礼，问道:“敢问先生可是姓何？”
何夫子仔细看了看王长卿，发现自己对他并没有印象，但是这也算不上稀奇，毕竟也有可能是人家见过他，他不记得了而已。
认识就认识呗，他都离开那里那么久了，早就看开了，也没有什么好逃避的。
于是笑着开口道:“老夫确实姓何。”
何夫子说完这句话后，王长卿一直都很沉默，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崔玄同似是还不愿意相信，和麦子聊起了天，一个又一个问题的问着麦子，一副不找出来点儿破绽决不罢休的样子。
最后麦子被问的有些烦了，直接和何夫子要了笔墨和纸，找了个地方就把曲辕犁的图纸又给画了一遍。
然后递到了崔玄同手里，说道:“你先看明白图再来问我吧，你那些问题真的，没有什么用处。”
崔玄同看着麦子都没有怎么思考，就把曲辕犁的图纸画了出来，就算是再不愿意相信，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但是他还是指着图纸问了麦子几个问题，发现麦子全都能回答上来，一时也没有话要说了。
夏修瑾见王长卿问完何夫子之后，一直很沉默，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于是也没有再说什么话。
直到崔玄同把自己能想到的问题都问完了，三个人才告辞离开，完全忘了要问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的事情。
等到离开学堂有一段距离，夏修瑾才看着王长卿，开口问道:“恭和兄是觉得何夫子有什么问题吗？”
王长卿知道自己今天表现得有些明显，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于是说道:“算不上有问题，只是觉得像是长安城的故人。
不过我与那人也只有几面之缘，且那人离开长安也有十来年了，我只是觉得何夫子和印象里的那个人长得有些像，所以才好奇问一问姓氏。”
夏修瑾听到王长卿这么说，也开始想着大约十年前离开长安城，姓何的官员，会是谁。
“姓何，十年前离开长安，且恭和兄也只有几面之缘的人，职级应当不会低。”
突然，有个名字在夏修瑾脑中一闪而过，他看着王长卿，问道:“前太傅兼国子监祭酒，何喻之？”
王长卿见他已经猜到了，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之前一直在状况外的崔玄同，也在听到名字后，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你们说的，是那个做过当今老师，在当今登基后，被封为太傅，又担任国子监祭酒，却在十五年前，突然辞官回家，又于五年后，直接偷偷离开长安，再无人知其去向的何太傅？”
王长卿开口道:“我比你们年长一些，多少听说过当年的一些内情，十五年前，太子和三皇子就开始了明争暗斗，太傅不愿牵涉党争。
太傅为人正直，可太傅的大儿子，二儿子却不这么想，偏巧这两个儿子站的阵营还不同，何太傅知道后，劝过两个儿子，却劝不住。
无奈之下，太傅只好辞官，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就此收手，可是却事与愿违，两个人斗得越来越厉害，直到后来，何太傅的长孙女突然夭折，有传闻是中毒而亡。
当然，这件事情无从考证，只是后来，太傅孙女的丧事办完后，何太傅就带上了自己的藏书，一声招呼都没有打，就消失了。”
夏修瑾听完这些话，也觉得唏嘘，开口道:“难怪这些年，陛下对何家人纵容，却不肯重用。
纵容是因为对老师有愧，不肯重用，是因为气他们脑子拎不清。”
王长卿又开口道:“听说陛下这些年，一直安排人偷偷寻找何太傅的踪迹，今日之事，我们要不要上报？”
第199章 是你们门缝里看人
王长卿的话问出口，马车上的其他两个人全都沉默了，不为别的，这种隐秘之事，谁也没有兴趣平白无故地搅和进去。
若是三个人都没有把人认出来，日后这件事情被人知道了，他们自然是可以毫不心虚地说，何太傅离开长安的时候，他们年纪尚小，根本不认识。
可这话，夏修瑾和崔玄同说自然是没有毛病，十五年前，他们两个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尚未入学国子监。
可是王长卿却不行，他十五年前已经十六岁了，入学国子监已经两年多了，要说他身为国子监学生，却从没有见过祭酒，并且认不出来人，只怕也不会有人信。
想到这里，夏修瑾和崔玄同都看向了王长卿，两个人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是王长卿却是全都看懂了。
但是夏修瑾还是觉得，自己更悲催些，毕竟这洛水县的县令是他，与何太傅见面次数最多的也是他，他不仅蹭过人家的课，他送去长安的曲辕犁，都是人家弟子画出来的。
夏修瑾第一次为自己的观察入微和好奇心感到懊恼，早知道能知道这么个烫手山芋，他肯定是要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坚决不多问一个字。
夏修瑾有些颓然地皱了皱眉头，然后靠坐在了马车车厢内壁，说道:“此事儿若是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偏偏我们知道了，日后被有心之人提前，搞不好还得说我们欺君。
可要是说了，何太傅如今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陛下的人再找过来，生出事端，到时候倒霉的只怕也会是我们这些多事的人。
我还是先给我祖父去封信，说明此事吧，至于要不要上报，就由家里的大人做决定吧。”
另外两个人也都觉得有道理，天塌下来了有个子高的顶着，且当年事情的内情，长辈总比他们几个人知道的要多些，说不说的，由家中长辈决定就是。
此时远在长安的夏俊义，以及王家崔家两家的家主，还都不清楚自己家的小辈，找到了烫手山芋之后，正让人快马加鞭地往长安送，只求尽快交到他们手里。
想清楚了解决的办法，崔玄同才开口问出来了自己的问题。
“你们刚刚为什么都不问那个小姑娘曲辕犁的问题呀？你们也知道我在农具方面并不擅长，我还是更喜欢做弓弩。”
王长卿无奈扶额，颇有些无语地说道:“说你憨还真没有冤枉了你，那几个小姑娘显然是何夫子的得意门生，要是旁人说那些东西出自一个小姑娘的手，那事情真假还值得商榷。
可那个人是当年的何太傅啊，最是刚正不阿，他但凡有一点钻营的心思，当初又何至于心寒之下，远走他乡，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一点消息。”
麦子原本以为那三个人离开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来他们这个小村庄了，毕竟那三个人看起来可都不像是吃过苦的样子。
能让他们亲自来问一问曲辕犁的事情，只怕也是因为那曲辕犁入了上面的人的眼，他们才不敢不尽心。
结果第二天，那三个人又来了，不过这次问他们问题的人变成了昨天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王长卿，反而昨天一直追着麦子，问她关于曲辕犁的问题的崔玄同，今天十分安静。
刚开始，三个人还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可是王长卿的问题，渐渐变得多了起来，也越来越让红豆三个人警觉。
小稻最先反应了过来，然后避开了王长卿的问题不答，反而问道:“这位大人好像对我们先生格外感兴趣，不如我直接请先生过来作答？”
红豆听了小稻的话，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跟着问道:“不知这位大人是供职于刑部还是大理寺？
我原本以为二位来此，只是为了曲辕犁的事情，如今看来，大人更像是在查案，怎么，我们先生是什么潜藏多年的要犯吗？”
麦子也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不悦，然后道:“值得二位大人不辞辛劳，从长安而来的理由，应当是曲辕犁确实好用。
只是不知道这位大人如何就突然偏离了重点，反而一直套我们的话？”
三个人的话问出来，只看着几个人的神色，也就猜出来了个大概。
何夫子必然不会是什么要犯，不然小稻说叫何夫子过来回话，以及红豆问何夫子是否是什么要犯的时候，三个人的脸上不该是心虚。
心里有了底，红豆三个人也没有兴趣再和几个把他们三个人当成傻子糊弄的人废话。
红豆见三个人突然被拆穿心思，有些慌乱，一时也没有想出来合适的措辞来搪塞他们三个，只觉得好笑。
多自信呀，来之前连被拆穿意图该如何应对都没有做过假设，是吃准了他们几个只是小孩子，好忽悠，好套话吗？
红豆继续问道:“话说回来，既然那曲辕犁好用到能派二位大人亲自前来，那不知道可否有赏赐一同送来？”
麦子也开口道:“那图纸，可是花了我不少时间，反复推敲，反复实践，才做出来的最合适现在使用的。
原本我想着，这东西既然做出来了，献出去造福的也是天下百姓，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没想到，如今没有赏赐也就罢了，反而要被几位当成犯人来审问。
先是这位大人，怀疑东西不是我做出来的，昨天找出来了一堆问题来试探，却偏偏句句都问不到点儿上。
今天又是你这位大人，绝口不提曲辕犁的事情，反而套起来了我们的话。”
小稻听完这话，像是突然有了什么灵感，又问道:“哦，我知道了，根本不是我们先生有问题，是你们门缝里看人。
你们不服气，这东西是麦子画出来的，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年纪不如你们，出身不如你们，还偏偏是个小娘子的麦子，能做出来改良的犁具，而你们却不能。
所以你们就一定要找出来什么证据，好证实此事是有人捉刀代笔。
可偏偏我们身边除了先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所以你们才选定了先生，大抵是觉得，这东西是出自先生之手，你们才能接受一样。”
第200章 闭府思过
夏修瑾，崔玄同，王长卿三个人都有些后悔自己今天的决定，这些问题是他们来之前讨论好的，因为对象是几个孩子，他们设计的都是些浅显的问题。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三姐妹如此敏锐，才刚开始进入正题，三个孩子就察觉出来了他们的意图，甚至因为他们三个人不够磊落，而直接被这三姐妹当成了小人。
此时他们才真是有口难言，毕竟他们和这三个人不熟悉，第一印象留下的又不好，自然会让人先入为主，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其实何夫子从昨天王长卿疑似把他认出来了之后，何夫子就猜到了这几个人可能要来试探他。
只是何夫子没有料到，这几个人并没有直接来问他，反而来套几个孩子的话，很显然，眼下还把自己几个小弟子惹急了。
何夫子听到三个孩子的猜测越来越偏，也不好再装作不知情，直接从小屋里面走了出来，开口让红豆三个人回去上课。
“红豆，你们今天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现在带着你两个妹妹回去课堂上课，客人为师来招待就好。”
三个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何夫子，一副小狼护卫狼王的模样，最终还是何夫子对几个人点了点头，红豆三个人才不情愿地回了课堂。
等到确定三个人回来课堂，何夫子才转身对着三个人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应该认出来了我。
不过我小弟子说的不错，我当时离开长安，可不是畏罪潜逃，我不过是厌倦了，想找个地方养老。
不管你们是出于好奇也好，想要去邀功也罢，我都不在乎，只是如果你们并没有打算拿我的消息去换前途的话，还请几位为我保密。
从前的事情，我不想再回忆了，长安于我，不过是伤心地，我现在在这里很好，我新收的四个弟子，也都很孝顺。
你们如果是为了曲辕犁而来，又或者像是小稻猜测的那样，觉得这东西不该出自一个五岁的小娘子之手，那我也只能说你们太狭隘了，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东西都是麦子一个人完完全全地画出来的。
好了，你们好奇的问题，我都回答了，日后还请你们不要再来了。”
这话算是何夫子直接下了逐客令，三个人倒也没有继续赖着不走，各自和何夫子道了歉之后，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出来的差事并没有完成，他们因为认出来了何夫子是当年的何太傅，十分亢奋，也因此本末倒置。
不但没有问出来自己好奇的事情，反而连正事儿都没有做好。
几日后，夏俊义在长安又收到了自家长孙的来信，刚看到信的时候，夏俊义还是十分高兴的，想着这是孙子挂念自己，也挂念家里人，这才刚过完年没多久，就又来了信。
直到看清楚了信上的内容，夏俊义原本弯起的嘴角直接垂了下去，心道这孩子还真会给他惹事情。
夏俊义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让人备车，又进宫去见了皇上。
原本因为年后各部都要钱，夏尚书近来能跑就跑，能躲就躲，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求见。
皇帝听了通传，直接让人进去了。
夏俊义一进殿，就拱手道:“陛下，臣今日偶然知道了一位故人的消息，因而坐立不安，想着若是不来回禀陛下，只怕臣今天觉都睡不安稳。”
皇帝见他这个样子，玩笑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竟然让朕的二品大员都寝食难安？”
夏俊义自然不会蠢到当着殿里面伺候的人直接说出来，扫视了一眼四周，只道:“一位姓何的故人。”
秦淮一直低垂着头，闻言直接抬了起来，面上难掩惊愕，下一刻，秦淮都没有等皇帝示意，直接将殿内伺候的人全都赶了出去。
此时屋子里剩下的人，只有皇帝，秦淮，夏俊义和起居郎。
起居郎这个任务，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没有多简单。
只需要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不带任何感情的，记录着帝王的言行举止，以供后世参考。
见到秦淮屏退左右，起居郎还以为自己能听到什么皇家秘辛，又或者可以见证什么历史，心里还有些小雀跃。
可听完夏俊义的汇报之后，皇帝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也没有说话，起居郎多少有些兴致缺缺。
夏俊义看着皇帝的脸色，为官多年，他自然也能看出来此时皇帝的心情算不上太好，于是行了一礼就告退了。
见人都走了，秦淮才有些担忧地看着皇帝，轻声却又有几分担忧地唤了一声:“陛下想开些才好，事情都过去这许多年了。”
“是呀，昭月那丫头，无辜枉死了十年了，老师最是疼爱这个孙女，要是没有当年的意外，昭月如今也早谈婚论嫁了吧？
秦淮，你说这么多年，先生都杳无音信，是不是在怪朕呀？”
秦淮闻言，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这话他可不敢随意回答，这也不是他一个内侍能说的。
可是殿内现在只有他一个，他也不能一言不发，思忖之后，秦淮说道:“何太傅最是刚正不阿，当年的事情，又不是陛下所为，太傅大抵，是被儿孙伤透了心，这才离开的。”
“是呀，老师该是如何心寒，才除了自己的藏书，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就一别这十多年。
太子和老三最近在做什么？去派人警告一下太子，让他最近安分些，老三最近联络朝臣，小动作太多了些，传旨让老三闭府思过半年。”
连秦淮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对于皇帝的影响能有这么大，太子和三皇子这些年斗得可以说是十分厉害，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能力也有，就是性情太暴躁了些。
另一个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在读书人里名声很是好，后边有世家撑腰，一直和太子斗得水火不容。
这些年，陛下虽然生气，两个人也都罚过，今天却还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罚的，原因只是因为知道了何太傅的一些消息。
第201章 还好脸皮够厚
秦淮心里再震惊，却也知道陛下此时在气头上，只能顺着他来，于是也没有迟疑，直接去训斥了太子，又宣旨将三皇子禁足。
至于陛下气消了会不会后悔，那就不归秦淮管了，他就是个传话的。
太子今日好好在东宫待着，和自己的詹士一起商讨政事，就突然被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顿。
太子只觉得他爹又犯病了，也不知道谁又背后告了他的黑状，居然好好的，又来骂了他一顿。
原本这事儿都不用多想，太子都能猜到是他那个三弟干的，于是发了好大一通火，直接将手边整套的白瓷茶具摔了个粉碎。
气冲冲地想要安排人，去找他三弟的把柄，打算过几日大朝会上，要好好弹劾一下老三的时候，打探消息的人却回来禀告。
“禀殿下，近来三皇子并没有什么动作，反而今日下午，陛下突然将三皇子禁足了，足足禁了半年。”
这下太子也懵了，居然不是老三干的？
还是老三又要算计他，只是没有算计明白，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结果太子反复确认了几遍，发现还是同样的答案，这事儿真的和老三没关系，三皇子眼下也很懵。
偏皇帝身边的人，一个个嘴严得很，不管有什么法子，都打探不出来一个字。
夏俊义也没有想到，皇上能有这么大反应，心里十分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将事情隐瞒起来，不然日后要是被皇帝知道了，他可要倒霉了。
但是皇帝宫里的消息不好打探，可这事儿都是在夏俊义见过皇上之后发生的，于是也就不难猜到，其中内情，夏俊义必然是知情的。
于是，夏府突然就热闹了起来，上门打探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夏俊义当然没胆子说出去这事儿的内情，干脆装起了病，夏府直接闭门谢客了。
皇帝此时无心去想自己申饬了太子，又将三皇子禁足，在外面闹出来了多大的动静。
皇帝难过过后，突然问秦淮:“你说，朕要不要去把老师接回来奉养呢？”
秦淮哪敢替他做决定，闻言，只是道:“太傅离京日久，想来如今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未必愿意再回这伤心地。
陛下记挂太傅自然是好事，只是也要问过太傅的打算，不然以太傅的性子，他要是不愿意，派去的人也不能将太傅强接回来啊。”
“你说的有道理，让封铭去一趟洛水县，先仔细打探一下老师这些年的事情，切记不可打扰先生，问清楚了回来禀告就是，万不可露了行迹，让老师又躲了起来。”
何夫子不知道自己的大弟子已经安排了人来偷偷寻他，此时他正和自己的四个小弟子大眼瞪小眼。
其实主要也就是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张茂林并不知情，他只是不放心几个妹妹，才一起跟着过来了。
何夫子看着这红豆三个人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好奇的样子，捧在手中的书多少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揉了揉眉头，他无奈说道:“行了，你们几个想问什么就直说，问完了也好回家。”
见何夫子并没有生气的样子，红豆凑近了些问道:“先生，你以前是不是可厉害了？”
何夫子并没有什么表情的回道:“为师以前是个教书的，现在也是，教书而已，谈不上什么厉害。”
“嘁~先生不愿意说就算了，做夫子也是有很大区别的好吧？您现在只是附近几个村子学堂的老师，和镇上学堂的夫子，府学学堂的夫子，以及府学的夫子差别很大好吧？”
红豆这话，何夫子并没有再继续回答，反正这个答案，也不算他这个做老师的骗人。
麦子关心的却不是何夫子的身份，她只问道:“那三位公子知道先生以前的身份，会给先生带来麻烦吗？要不要我们帮着先生找个地方躲一躲？”
“无妨，为师不曾做过亏心事，也从来没有对不起谁，如今的日子我很喜欢，没有必要去躲。”
小稻听到何夫子说他没有躲得打算，也放了心，毕竟在这里，找到一个乐意教女弟子的先生，可是难如登天，况且她还是很喜欢何夫子的。
“先生，你会一直做我们的先生吗？你哪天要是觉得这临水村住的不舒服了，想换个地方去生活，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啊？”
何夫子听到小稻这么说，心情也难得的好了不少，看着小稻，笑着答道:“好，先生哪天要是想离开了，一定将你一起打包带走。”
张茂林只觉得自己先生和三个妹妹又在打哑谜，好气呀，三个妹妹又不带着他一起玩，真的是太让人伤心了。
见他们没有问题了，何夫子道:“好了，都放学许久了，你们也该回去了，不然你们阿奶要担心了。”
张茂林这时却道:“无妨，小叔已经先回家去告诉阿奶了，阿奶想来不会担心的。”
何夫子:……
兄妹四人到底还是回了家，因为红豆三个人也都能感觉到，对于从前的事情，先生并不愿意去提起。
也罢，人虽然都有好奇心，但是也该尊重一下旁人的隐私，能让人不愿去回忆的过往，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又何必寻根究底。
回家的路上，张茂林问三个妹妹:“你们今天在和先生打什么哑谜？你们又做了什么事情，居然不带我一起。”
红豆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大哥道:“大哥也不用难过，你大可以想一想，或许你拜了一个很厉害的老师，你会不会开心些？”
当然，这是红豆猜的，何夫子只说他从前也是教书的，但是长安来的贵公子却认识何夫子，那何夫子想来，应当至少也是个名师。
这个猜测要是真的，那红豆不得不庆幸自己脸皮够厚，死皮白赖地拜了先生，不曾还意外抱到了一条金大腿。
张茂林听红豆这么说，并没有觉得红豆在开玩笑，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道:“先生确实厉害呀，连爹都说了，先生讲课，不输府学的先生，让我好好跟着先生读书呢。”
第202章 天天这么闲的吗？
回到县衙的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实在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原本还想着找几个人问出来一下关于何太傅的事情，好得到些好处。
结果消息半点没有打探出来，反而如今连正事儿都办不成。
要是现在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会不会被人笑掉大牙且不论，只怕日后再有什么差事要办，他们的上司也不会再考虑他们二人。
夏修瑾看着两个人愁眉不展的模样，好心宽慰道:“罢了，此事儿说到底是我们不够磊落，明日买些东西，送去临水村好好和三个小姑娘赔个礼，尽量将此事揭过吧。”
崔玄同脱口而出:“可是陛下让我们问的东西我们还没有问啊，一开始我问的时候你们两个都不说话，后来又好奇何太傅的事情。
现在怎么办，那几个孩子生气了，就算还有其他东西，也不可能给我们了啊。”
夏修瑾闻言，也有些吃惊:“你们还领了这个差事呢？”
王长卿也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然后又解释道:“说是为了曲辕犁，可是图纸早就送去了御前，工部也早就把东西做了出来。
陛下对那个曲辕犁喜欢的紧，觉得能设计出曲辕犁的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于农事有利的器具，若是有，可以一并带回。”
夏修瑾这下也沉默了，他下意识想着，不如就回禀陛下，那曲辕犁不过是歪打正着，并没有其他东西。
这个理由要是换成其他人，他倒也不担心，哪怕日后真的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完全可以打个时间差，说是这东西是王长卿和崔玄同回去之后做出来的。
可偏偏那个人是何太傅的弟子，他之前就打探到过消息，张家四兄妹，可是正经行过拜师礼的，是何太傅的入室弟子。
说句僭越的话，这东西，可是陛下的师妹做出来的。
那这事儿就难办了，王长卿和崔玄同回去之后，何太傅在此的消息想来也就瞒不了多久了，到时候何太傅万一为了几个弟子的前途，与陛下恢复了联系。
到时候麦子有什么东西，恐怕可以直接送到御前的，自己这个县令沾不到光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就是他刚刚想出来的理由根本立不住脚。
思索许久，夏修瑾开口道:“此事儿倒也不是全无转圜的可能，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费些心思了。”
王长卿和崔玄同听闻事情还有转机，也都有些激动。
王长卿知道崔玄同只擅长机巧之术，性格也不够圆滑，于是抢在崔玄同前面开口道:“循谦，我们三人同窗多年，又是同科进士，交情自不是旁人可比。
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这是我们咎由自取，但是若有旁的办法，还请循谦告知一二，你的这份情，我自是不会忘记。”
夏修瑾想了想措辞，开口道:“这事儿还要从前些日子，县城发生的一些事情说起……”
说着，夏修瑾讲了前些日子县城陈家的闹剧，以及他查到的陈家人和张家的干系，以及张家人意图让女儿和离，最终却失望而归的事情。
崔玄同听完，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于是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靠身份，逼着那个陈怀远和张家小姑和离，然后再把这件事情告诉那三个小姑娘，让他们领情，事情自然也就办好了。”
王长卿生怕崔玄同真这么干了，把人彻底得罪死，赶紧开口道:“此事不妥，我们可以以势压人，达到目的，可张家到底一介农户，我们拍拍屁股走了，陈家人要报复他们怎么办？
再者，人家未必没有解决办法，我们不吭一声，擅自帮人把事情处理了，未必是人家愿意看到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依我看，实在不行咱们就灰溜溜地回长安算了，大不了不升官了，我安心在工部研究我的弓弩也行。”
夏修瑾见崔玄同想破罐子破摔了，赶紧开口解释道:“恭和兄不是不管此事的意思，只是就算想要靠这件事换人情，也得人家先答应。
所以我猜，恭和兄的意思，应当是先去问问张家那三个小娘子的意见，再做打算。”
到了旬休日，天气还不算暖和，红豆也没有上山的打算，一早几个人就写完了先生留下的功课，然后几个人就去帮着李玉秀打下手做豆腐。
想起来做了这么久的豆腐，豆花只吃过一次，还是加了红糖水的，红豆就总觉得有些缺憾。
于是干脆趁着今天旬休，去找宋屠户买了些大骨头。
这会儿大骨头基本没有乐意买，宋屠户也将那骨头剔得干干净净的，恨不得连个肉渣都不留。
见红豆执意要那些大骨头，宋屠户都不好意思要孩子钱，最后还是红豆见他实在为难，又割了两斤五花肉，只把那些骨头当成了添头。
回到家，调味料都是现成的，红豆要做的也就是熬出浓浓的骨汤，再加入盐巴调味，最后淋在豆花上。
现在李玉秀已经习惯了红豆偶尔心血来潮，就要做出来些新鲜吃食，所以今天也只看着红豆不会被烫伤，其余的一概由着他。
想着一会儿就能喝到豆腐脑，麦子和小稻也突然有些馋这一口了，于是全都坐在了院子里，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大骨头熬好。
满院飘得都是肉香的时候，夏修瑾带着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出现在了张家门口。
原本还眉眼带笑的麦子和小稻见到他们三个人，小脸直接垮了下来。
红豆也正好从灶间早了出来，看见三个人，直接不留情的问道:“县令大人可真有闲情逸致，时不时就往我们这小村庄跑。
如今开春，大人可做完了劝课农桑？新的一年，县学的学生可招收够了人数？今年是旱是涝，您心中可有数？如今可有应对之策？”
红豆一开口，就抛出来了一连串的问题，还偏偏都是他这个县令的职责之内的事情，他莫名就有一种被长辈教育的错觉。
可转念一想，红豆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就一句:‘你一个县太爷，天天这么闲的吗？动不动就往我们家跑？’
第203章 上门道歉
夏修瑾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好好上学，好好读书的公子哥了，做县令这两年，他什么人没有见过，脸皮早就练出来了。
听了红豆满身嫌弃的话，他十分自然地抬步进了小院，然后开口道:“没想到红豆小娘子还是个心忧天下的，不过你说的也都有道理。
劝课农桑的事情，确实该开始了，不如就先从你们家开始吧。”
小稻其实对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多少还有些怨气，看着站在他们家门口，有些局促的两个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县令大人来此，自然是有正当理由的，只是这二位大人，既不是光州府人士，也非光州府属官，几次三番来我们家，怕是于理不合吧？”
麦子也说道:“几位大人既然是来劝课农桑的，那就好好聊一聊农事，可不要再问什么何夫子平素可有什么朋友往来的鬼话？
这些问题，可和农事半点不相干。”
张茂林听见院子里的声音隐约不太对，从灶间出来就看见了夏修瑾三人，他们在学堂里见过，张茂林自然知道夏修瑾的身份。
之前的事情他并不是完全清楚，因此十分礼貌的和夏修瑾行了一礼，然后又道:“县令大人勿怪，家妹年纪尚小，不懂规矩，若有什么冒犯的，还请大人宽恕一二。”
见总算来了个对自己态度好的，夏修瑾自然也不好端着架子，赶忙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样子，开口道:“我们几个人只是闲聊，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不必担心。”
李玉秀和荷花婶子从张茂林出屋，就停止了交谈声，赵春生也被留了中午在家吃饭，他们来的时候，赵春生正在后面牛棚喂牛。
张茂林和夏修瑾打招呼的时候，声音特意大了几分，为的就是给家里其他人提个醒，免得失礼，因此，几个人全都听到了，也知道了县令来了他们家。
眼见着人越聚越多，王长卿和崔玄同也怕道歉的话再不说出口，也就没得聊了。
赶忙走上前去，郑重的和红豆三个人行了一礼，王长卿开口道:“之前多有冒犯，今日特来和几位娘子赔礼，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几位小娘子不要嫌弃。”
李玉秀，荷花婶子和赵春生都看傻眼了，不是说来他们家的是县太爷吗？这俩人跟着县太爷一起来的，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呀，怎么就得罪了红豆三个人，还亲自上门赔礼呢？
但是碍于几个人的身份，李玉秀也不好这会儿和几个孩子问原因，还担心几个孩子气性大，把几个人得罪了，不好收场，赶紧上前赔笑打圆场。
“几位大人上门，已是我们家修来的福气，哪好再收几位大人的礼，我们家几个孩子小，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几位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几个孩子计较，老婆子我先替几个孩子赔礼了。”
说着，就要上前行礼，可能是怕礼不够重，都没有犹豫就要下跪。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人见状，全都没有丝毫犹豫地上前，一起将人拉住了，才没有跪下去。
看着阿奶怕他们几个人得罪了贵人被报复，而卑微地对人说好话的模样，三个人鼻子都有些酸酸的。
红豆三个人当然不是没脑子的莽，他们之前听过夏修瑾，知道他是个干实事的好官，自然不会因为他们几个小孩言语冒犯就会如何。
他们只是生气这三个人对于先生的窥探，甚至于调查先生的时候，还把主意打到了他们几个人身上，他们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
加上这几个人本来就心虚，且专门上门道歉，要么就是先生他们实在不愿得罪，要么就是他们几个还有用处。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红豆三个人都清楚自己不会吃亏。
红豆三个人扶住了李玉秀，一切发生的太快，王长卿和崔玄同都没来得及反应，等到回过神来，连带着夏修瑾三个人在内，都觉得事情怕是要糟。
果然，下一瞬就见红豆抬起头来，看向三个人，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此时不开心到了极点。
许是怕自己阿奶担心，此时竟也忍着没有发作，只道:“三位大人如何会错，又何必道歉。
今日登门，实在是折煞我们姐妹了，这礼就不必了，眼下就要吃午食了，农家粗茶淡饭的，也不好招待贵客，我们就不多留几位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夏修瑾看着自己两个好友，觉得再帮他们一次，于是走上前，扶住了李玉秀，开口道:“老人家您不必忧心，原就是我这两个同窗不知礼数，开罪了三个小娘子。
他们如今上门道歉，是应当的，本就是我们的不是，哪能让您和我们行礼，这才是折煞我们三人了。”
小稻瞪着夏修瑾，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夏修瑾又道:“前些日子县城出了件奇怪的事情，我好奇查了查，发现了一个人，叫杜俊铭，想着你们应当相熟，所以特来问一问。”
红豆心里咯噔一声，他不清楚夏修瑾到底查到了多少，是只查到了杜俊铭那里，就再无线索。
还是说提出杜俊铭只是提醒他们几个，他已经知道了，让他们不要心存侥幸？
红豆不想赌夏修瑾到底查到了什么，强把怒火压了回去，挤出来了个笑脸，说道:“杜俊铭是谁呀？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说着，又看向了院子里的其他人然后问道:“你们知道这是谁吗？我们村子里有姓杜的人家吗？”
管他知道多少呢，先装不认识总没错。
夏修瑾见红豆这个反应，原本只是怀疑，此时却是肯定了，此事儿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是知情的。
于是也没有揭穿他们几个，而是问道:“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们能好好聊一聊了吗？放心，我们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旁人的事情。”
红豆虽然不情愿，但是也知道这台阶自己得下了。
于是对李玉秀道:“阿奶去做些好吃的吧，中午我要留朋友在家吃饭，阿奶怕是要辛苦些。”
又对着张茂林道:“先生今天给小叔上课不知道还要多久，大哥也去看看，课讲的差不多了，就让先生也过来吃午食吧。”
第204章 条件是什么？
张茂林幽怨地看了一眼红豆，知道这又是红豆把自己轰出去的借口，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红豆不想他知道的事情，他也没有办法。
李玉秀见气氛缓和了，几个人确实也不像还要继续吵架的模样，也松了口气，嘱咐了红豆三个人一声:“你们好好说话。”
然后就让荷花婶子帮着自己一起去做饭了，赵春生躲在一旁，不远不近地看着几个人，大气不敢出。
见阿奶和大哥都被红豆支开了，麦子开口道:“近来读《春秋》，总觉得有些词句晦涩难解，三位大人都博学多才，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见麦子给递了台阶，三个人也都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事儿也算有了缓和的余地。
夏修瑾开口道:“这个自然，你们只管问，我们三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红豆三个人带着夏修瑾三个人进了屋子，赵春生这才敢迈步往灶间走了去，说道:“阿奶，今天不方便，我就先回家了。”
“没事儿，反正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我这也有些忙不过来，你帮我烧一下火。”
赵春生也不怎么会做饭，回家也就自己一个人，李玉秀怕赵春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索性给他找了一点儿事情做。
另外一边，进到屋子里的几个人，此时也都对立而坐。
红豆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们也不必兜圈子，如今屋子里只有我们几个人，你们想要做什么不如直言，没必要整那么多弯弯绕绕。”
崔玄同知道自己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有些时候他说的一些话，明明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总会让人误会，为了不让事情更糟糕，他来之前就一直暗示自己，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王长卿当众道歉都道了，此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直接开口道:“不管你们几个人信不信，我对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恶意。
我承认，你们先生像是我曾经见过的一个故人，我也确实从利益考量，想要打探一些事情，但是我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
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妥，冒犯了几位小娘子，确实是我的不是。”
见王长卿这次的态度还算诚恳，红豆三个人的气也消了不少，但是他们也清楚，能让这几个人放低身段道歉，必然也是因为有更大的利益驱使。
红豆开口道:“这位大人既已道过歉，那我们姐妹也接受，此事儿也不必一再提起。
只是有一点儿，何夫子是我们行过拜师礼的先生，师同父，我们实在没有道理，因为几个外人，而做出什么对我们老师不好的事情。
倘若你们要聊的事情与我们老师不相干，那我们确实还可以再谈谈。”
夏修瑾三个人看着对面三个小姑娘，明明都是一副稚嫩的面孔，说话做事却十分成熟。
但是一想到这三个小姑娘能被何太傅收为弟子，自然也是有他们的过人之处的。
要知道当年这长安城，想拜入何太傅门下，做他弟子的不知凡几，可除了当今，何太傅可是一个人都没有收。
夏修瑾干脆把自己之前因为要排除不安全因素，所以查了陈家的事情说了，然后道:“倘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家应当有意让你小姑和离。
这也没什么，女子婚嫁本就是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儿，既然所嫁非良人，还不如尽早回头，跳出火坑的好。
只是想来，你们家谈这个事情，应当也是不顺利的，若是你们还愿意和我们合作，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们也只管开口。”
小稻听夏修瑾愿意帮忙，心里一时也有了计划，但是她却没有着急一口答应，而是道:“好处说完了，说一说你们的条件吧。”
王长卿见事情终于转回了正题，赶紧开口道:“是这样的，陛下这个让我们来……”
随后一五一十说出来了他们此行来的差事，然后有满是期待的看着麦子，问道:“所以，你还有设计出其他的东西吗？”
麦子一愣，然后道:“有倒是有，只是……”
王长卿一听还真有，赶紧保证道:“你放心，我们此行只需要把东西带回去，就算是我们的功劳。
至于做出来这东西的功劳，只会是小娘子的，绝对不会有人能抢了去，这件事情，麦子小娘子只管放心。”
崔玄同没忍住，也脱口而出道:“对，这点你放心，再说了，有何……何夫子在，也没有人有胆子抢功啊。”
王长卿只恨自己入了司农寺之后，疏于君子六艺，才让自己反应不及时，没来得及捂住崔玄同的嘴，防止他犯蠢。
果然，那三个人小姑娘还是太敏锐了些，崔玄同的话说完，那三个人全都警觉地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夏修瑾也不清楚这几个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何夫子的身份，如果不知道，自己自然是不能多话的，如果知道，又知道多少，自己还是不能随便多事。
于是只得有些苍白无力地强行解释道:“你们不必管他，崔云朗这个人，除了做弓弩的时候聪明些，其他时候脑子都有病，最喜欢胡言乱语。”
红豆三个人自然听出来了这话有多敷衍，干脆也放弃了跟这几个人寻根究底，要是实在好奇，直接去问何夫子，都比问套这几个人的话靠谱。
麦子起身，去拿来了之前之前画的一些图纸。
她挑拣了一下，只拿了自己觉得现在合适拿出来的。
其中有筒车，改良版龙骨水车，可以一下播种多行的耧，还有更适合播种高梁谷子这种小粒种子的点葫芦。
改良版的耧车也可以通过调节来播种大小不同的种子，点葫芦更侧重于小粒种子，反正麦子都打算做出开一套给红豆用，至于旁人怎么选，麦子懒得管。
左右现在图纸交出去了，能保证这个功劳不被人强行占去，麦子也没有什么觉得不值得的。
不过如果能提一嘴张庆山，让张庆山在春闱之前，在皇帝面前挂个号，应当是不难的。
第205章 揣钱的小手手
夏修瑾，王长卿和崔玄同三个人拿着麦子递过来的图纸，全都在庆幸自己没有自视甚高，今天特意走了这一遭来道歉。
崔玄同是三个人里面最激动的，他从小就对鲁班术感兴趣，家里藏书也足够多，他也不是宗子，未来崔家的重担落不在他的身上。
因此他也乐得自在，一边兢兢业业地读着圣贤书，一边悄悄学着鲁班术。
崔玄同也是命好，出身崔氏，通榜上的名次自不可能低了，参加春闱，踩着二甲最后一名考中了。
一直把这个儿子当成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的崔族长，也终于正眼看了这个儿子一眼，和他谈过之后，走了关系将人安排进了工部。
这几张图纸，夏修瑾和王长卿二人可能还要仔细看一看每一处机关处的标注以及农具的说明，但是崔玄同却能很快看出来这东西的重要性。
这几张图纸，寻常人随便拿出来一张，都可以想办法拿出去邀功了，可偏偏，麦子一下子拿出来了四套。
崔玄同一边细细看着图纸，一边感叹道:“妙啊，实在是妙啊。”
王长卿看了崔玄同的反应，也猜到自己此番来光州，功劳自不会小，差事总算是可以交代了。
麦子见几个人看着图纸目不转睛的模样，心里也就更有了几分底气，看了眼红豆和小稻，示意他们继续提条件。
小稻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几位大人身边可有年轻女子，侍女也是可以的，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演一场戏。”
夏修瑾听到小稻的话，也有了些猜测，直接问道:“侍女自然是有，我们这些人家，身边该跟着几个侍女，几个小厮，都是有定数的。
虽然我还是更习惯用小厮，但是侍女也是带来了的，不过你确定侍女可以骗过去？”
“骗几位见多识广的大人，自然是没有机会的，但是骗个身无功名，家中也没有什么底蕴，偏偏又自视甚高，十分自信的伪君子，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儿。”
王长卿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也抬起了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就这么一个要求？”
红豆看着王长卿一副担心有什么大坑的模样，笑了笑，开口道:“于几位大人而言，确实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儿，但是于一个女子而言，这却是最快，也是伤害最小的，跳出火坑的机会。
不过这位大人要是实在觉得良心难安的话，对给我们姐妹一些好处，我们自也是不会拒绝的。”
夏修瑾想了想，也猜到这图纸于麦子，可能就像他们随手安排个人去演一出戏 是一样的存在，不过是顺手的事情罢了。
什么东西，得到的太容易也就不会放在心上，麦子如果只画出来了一张图纸，那必然是要藏着掖着，绝不轻易外传，好好想着何时拿出来，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可是麦子连上曲辕犁，一口气拿出来了五张，那就说明，以麦子的天赋，这几张图纸大约也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大胆猜测一下，这几张图纸，可能也就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夏修瑾看着小稻，问道:“你们想要如何做，可以说出来个大概的章程，以及需要我如何配合。”
不等小稻说出口，红豆直接道:“几位大人也知道，我们家人除了阿奶都要去学堂读书，县城离我们又远，我们也只有想法，肯定是不好直接实施的。”
红豆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们年纪小，一是出行不方便，二是他们也没有经验，将事情料理干净，容易带来后患。
现在既然是双方合作，各取所需，那要他们去把事情处理干净，他们自然也不会拒绝。
果然，都不等夏修瑾答应，王长卿就开口道:“此事儿我来做，比循谦安排人去做要好一些。
循谦的人，不可能没有出过门 因此也存在被人认出来的可能。
我这次也带来了两个侍女，是生面孔，不会引人怀疑。
等这次事情了结，我们就直接回长安了，陈家人就是事后察觉出来不对劲，也无从查起。”
“王大人如此细心，倒叫我们不好拒绝，如今我小姑身边有一个嬷嬷，和两个贴身侍女，要是需要我小姑配合的话，可以试着通过这三个人传话。”
崔玄同也终于从图纸中回过神来，听着几个人的话，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于是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夏修瑾起身，往外走去，嘴里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我肚子也有些饿了，我们还得赶路去镇上，买些东西填饱肚子再回去。”
王长卿一直闻着院子里飘过来的浓郁的味道，本也就觉得有些饿了，听到夏修瑾这么说，他也猜到了夏修瑾这是想留下来蹭饭。
于是也说道:“没想到你们家老太太厨艺这么好，一直闻着院子里的香味儿，我也有些饿了。”
别以为他没有听到，一会儿何太傅也要一起过来吃午食的，不管何太傅日后会不会回去长安，如今在陛下心里又是个什么分量。
广结善缘总是没错的，现在刷个脸熟，万一日后也能沾些光呢？
红豆三个人默契地装傻，谁也不开口说留这几个人一起吃饭的。
崔玄同听到他们都说饿，香味儿又一阵一阵地飘过来，他也有些馋了，看着红豆三个人不说话，他想到之前听人说过，农家清苦，家里的粮食都是数着粒吃的。
他想了想，觉得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要吃白食，于是掏出来了一小锭银子，说道:“现下不早了，我们几个人赶去镇上也需要好久。
能不能容我们几个在家里吃顿便饭，哦，我们不吃白食，这是我们的饭钱。”
小稻看了一眼那锭银子，成色不错，应当是官银，看大小一锭差不多是五两银子，一下子，眼睛就亮了。
伸手将银子接过，拿到了自己手里，笑着开口道:“原本就是想留几个大人一起吃饭的，这不是怕几个大人吃不惯我们家的饭菜，我们才没好意思提嘛。
大人何必如此见外呢，倒叫我们不好拒绝了。”
小稻嘴上说着不好拒绝，往自己身上揣银子的小手手可没有片刻迟疑。
夏修瑾见小稻这个见钱眼开的样子，倒也没有觉得反感，只是有些无语，然后他就被气乐了，摇了摇头，说道:“那我们可就留下来一起吃饭了。”
第206章 封铭到达临水村
原本红豆三个人还因为之前没能直接让小姑和离的事情，有些气懑，都以为这次事情不成，后面再谈和离还得从长计议，只怕不会太容易。
结果这才没过多久，就有了送上门来的帮手，小稻说这个主意的时候，打的就是王长卿和崔玄同的主意。
不管是夏修瑾的人，还是李家的人，总归短时间内还是要在这洛水县生活的，忽悠人容易，可万一哪天人就被 陈家人遇见了呢？
到时候陈家人就是再蠢，也总能想明白此事儿是他们家在后面搞鬼，到时候再闹起来，也是麻烦。
王长卿和崔玄同就不一样了，他们两个人是长安来的，来的时候带了随行的亲眷，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在红豆看来，这个理由并不是很容易站住脚，可红豆觉得，就以之前陈怀远处理流言的态度来看，他不像是个有脑子的。
张家只有一张不算太大的饭桌，还是赵春生回了一趟家，把自己的小饭桌也搬来了，分了两桌，人才坐开。
李玉秀，荷花婶子，赵春生带着红豆三个人坐在了一张桌上，何夫子带着张茂林和张庆海二人一起，招待着这三个人。
见何夫子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又见到了何夫子和张家人的相处方式，夏修瑾三个人也都知道了，何夫子无意提起自己之前的身份，于是三个人也都默契地没有提。
只是和何夫子一起闲聊着，偶尔还请教何夫子几个时策，饭桌上的氛围也还算融洽。
吃过午饭，夏修瑾几个人就走了，走的时候自然是将麦子的图纸一并带走了。
剩下的事情，就只需等待了，等到王长卿几个人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就到了他们接小姑回家的时候。
关于何夫子的身份，红豆三个人其实也很好奇，还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特意一起偷偷躲到空间里，一起猜测过。
最后他们也只敢猜一下，何夫子大约是什么隐世的大儒，就是那种天下读书人都十分崇敬的大儒，所以那几个人看见先生才十分恭敬。
至于他们为什么打探何夫子的消息，也不难理解，这年头的人，都讲究一个出身，讲究一个师承，大抵拜何夫子为师 说出去是一个十分有面的事情。
所以，那三个人一定是来和他们抢老师的，可是没有办法呀，何夫子并没有看上他们几个哎。
想到这里，红豆三个人还有点小得意，虽然这老师是他们死乞白赖求来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先生没有反对，那就是愿意的。
先生愿意说明什么，那说明先生也觉得他们三个很厉害呀。
三个人给自己编出来了一套完整的说辞，一下子还给自己猜热血了，全都想着不能辜负先生的看重，以后要更加努力。
过了几天，深夜的时候，何夫子的小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人是直接翻墙进院的，要不是何夫子身体还算康健，只怕是要吓出来个好歹。
不等何夫子呼救，那黑影就跪在了何夫子跟前儿，说道:“太傅恕罪，卑职是陛下派来的。”
何夫子听见来人这么说，莫名的，心里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看着地上的人，说道:“你先起来吧，如今我不过一介白丁，不必拜我。
告诉陛下，我如今过得还算不错，这临水村的日子我很喜欢 从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陛下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必挂念我。”
何夫子又点燃了两盏灯，好让屋子里面更亮些。
跪在地上的人见何夫子没有怪罪自己，也站了起来，何夫子这才看清楚来人的面容。
“是你呀，当初你跟着封灏出征的时候，不过十六岁吧，银袍白马，手持陌刀，将突厥打的节节败退，话说回来，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你如今，也三十好几了吧？”
封铭见何夫子还记得自己，又提起了自己年少时候的事情，也有了几分亲切，不好意思的说道:“如今我长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不就是十几年过去了。”
“陛下给你下的什么命令，要你将我带回去吗？”
封铭摇了摇头，有些脸红地说道:“没有没有，陛下觉得心中有愧，只想我来替他看看，太傅如今过得怎么样，还告诉我不许打扰太傅的生活。
不过太傅您住在乡下，我实在没有落脚的地方，现在天气也还冷 我要真躲外面一晚上，只怕人就交代在这里了。”
封铭说这话的时候，也感觉有些难为情，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呀，这问道，他要真在外面睡一宿，就算他平时身体再强壮也扛不住。
这村子里有可能收留他的，也只有何夫子一个人，他也是冻急眼了，才趁着夜深人静，跳进了何夫子的小院。
何夫子确定了皇帝没有强行带自己回去的打算，也放心了些，开口对封铭道:“我这还有间屋子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回去之前就先住在我这里吧。”
“那就多谢太傅了，您要是不肯收留我，我都想上山找个山洞躲一躲了。”
“以后不要叫我太傅了，你叫我何夫子也好，叫我叔父伯父也可以，都随你的意，明日我会对人说你是我故交家的孩子，这次有事儿路过，特来看看我。”
封铭也就顺坡下了，直接改口叫了何伯父。
不过封铭也没有在这里留多久，秘密查访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探望，封铭干脆直接大大方方地找人问何夫子这些年过得如何。
打听到何夫子如今收了四个小弟子，他还特意找张茂林兄妹四人一起说了话。
身份也是现成的，故交家的孩子，前些时日听人说何夫子在此隐居，因此家中长辈知道他这次有事儿来光州，特意嘱咐他来看看。
见何夫子对封铭的说辞也没有表示反对，因此张茂林四个人对封铭也没有戒备，他问什么，几个人就答什么，全都没有刻意隐瞒的打算。
第207章 你说什么木偶？
封铭只在村子里逗留了三天就离开了，他虽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该问的，他全都问到了。
长安城，宫墙内，封铭一回到长安，就换了身衣服赶来见皇帝。
皇帝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封铭查探到的消息，说何夫子不愿意回来，如今还做了村子里的教书先生的时候，皇帝还算平静。
直到封铭说起，何夫子又收了四个小弟子，这四个小弟子还是一家兄妹四个，皇上有些不淡定了。
“你是说，朕不但有了师弟，还有了师妹？”
听到皇帝这么问，封铭虽然低着头回话，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心想:“这师弟师妹您还叫的真顺口，人家最大的才九岁，您现在的年纪，当人家爷爷都有富余。”
但是他也就在心里想想，说是不敢说出来的，毕竟他的脑袋暂时还没有离家出走的打算。
“回陛下，确实如此，这四人是去年才拜入何夫子门下的，哥哥叫张茂林，过完年已经九岁了，三个妹妹分别叫红豆，麦子和小稻。
红豆大一岁，今年六岁了，麦子和小稻是一对双生子，今年五岁了。”
原本皇帝还没有想太多，可是听到了麦子的名字，又都是临水村，皇帝莫名觉得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皇帝问道:“你有没有问到一个叫张庆山的人？”
这下轮到封铭惊讶了，他都没忍住，抬起了头，问道:“陛下知道此人？张庆山正是这兄妹四人的父亲呀。”
此时皇帝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家伙，这转了一大圈，原来他这么喜欢的曲辕犁，还是他小师妹做出来的。
难怪能入他老师的眼，收为了入室弟子，这果然聪慧呀。
见皇帝没有继续问，封铭又低下了头继续说道:“臣还在和他们祖母闲聊的时候知道了，张茂林学习十分刻苦，且何夫子也一直夸他很聪明，收为弟子后，更是日日指导。
三个小姑娘也都很厉害，红豆对农事很是了解，且只要书上见过的植物，她就能去山上找出来，为此还挖到了不少草药去卖钱补贴家用。
麦子喜欢鲁班术，何夫子给她找了好几本书，麦子自学完之后，就开始自己画图纸，还和镇上李员外家合作卖木偶，年前长安城中疯抢的十二生肖木偶，就是出自麦子之手。
还有小稻，她在算学上极有天分，别看她年纪不大，和李家人合作，商谈内容细节的时候，全都是小稻在做主。”
皇帝这下差点儿惊讶到站起来:“你说什么木偶？”
“十二生肖木偶。”
皇帝下意识看向秦淮，秦淮会意，将那一套木偶端了出来，皇帝指着木偶给封铭看:“你说的是这个？”
封铭只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正是这些，臣都在何夫子的家里见过，听说这些木偶，做出来的第一个都被送去了何夫子手里。”
皇帝觉得有些心塞了，这些木偶，可是当时让秦淮安排人，加价从人家手里收来的，甚至因为他没钱，都不敢收贵重木料的。
结果没想到，这小玩意儿也是出自他小师妹之手。
更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个做皇帝的都得去抢的小玩意儿，他老师早就都有了。
皇帝不死心地又确认了一遍:“你是说，这些木偶和老师手里的一样？”
封铭仔细看了看秦淮端过来的木偶，和前些天自己拿在手里把玩的小木偶对比了一下，然后十分中肯地评价道:“何夫子手里的，做工更精巧些，且何夫子手里的木偶也不止这几个。
何夫子给臣介绍的时候，一边说小孩子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自己喜欢硬要送给他，脸上却一直带着笑，显然心里也是十分开心的。”
封铭作为皇帝的心腹，自然是知道皇帝和自己老师之间的事情的，因此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好消息都告诉皇帝，好让他安心。
却不知道，皇帝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既觉得欣慰，又觉得难过。
自己的儿子不争气，自家兄弟斗个你死我活也就算了，偏就因为何太傅是自己的老师，两边人都想要拉拢。
何家老大是太子伴读，何家老二是老三的伴读，自小玩到一处的交情，因此太子和老三争起来之后，何家老大和何家老二也站在了对立面。
皇帝知道自己老师的性格，知道他若是知道此事儿，肯定是要寒心的，因此不管是太子还是老三，他都狠狠骂过，警告他们不许把何家人扯进来。
谁知道在这两个人看来，这一举动更加坐实了何太傅的分量，两个人自是谁也不肯放手。
大抵是后来不知道谁出了个馊主意，又或者是何家两兄弟真的被从龙之功冲昏了头脑，居然到了亲兄弟自相残杀的地步。
这边老大派人设计老二郊外坠马没有成功把人害死，第二天老二又要派人给老大套个麻袋。
何太傅彻底寒了心，当即辞了官，希望以此让两个儿子清醒些。
结果并没有任何作用，当时要不是有何昭月在，日日宽慰祖父，只怕辞完官，何太傅就走了。
直到有一天，老大的吃食里面被人下了毒，偏偏被何昭月误食了，那毒起效极快，都来不及请大夫施救，人就直接没了。
何太傅当时一夜白头，整个一夕之间被掏空了精气神一般，料理完昭月的后事，何太傅就消失了。
皇帝震怒，差点儿废了太子，再去砍死老三，最后还是被皇后哭着拦下了。
最后皇帝把何家兄弟二人的官职都罢免了，给了他们家一个虚爵，当个富贵闲人总好过再兄弟相残。
皇帝想起来了这些往事，对太子和老三的意见更大了些。
太子是皇后所出，老三是贵妃的生的，贵妃出自杨氏，三皇子背后站着的，是世家。
大周建朝以来，皇家与世家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止过，皇帝很想将世家杀之而后快，却知道不能。
太子身为嫡长子，在朝政上也十分有才能，可偏偏因为他和世家不亲厚，而被世家处处掣肘。
第208章 王十三小姐
红豆三个人想的没有错，王长卿和夏修瑾办起事情来，确实要靠谱不少。
小稻当时并没有把话明说出来，王长卿也只听明白了个大概，回到县衙，还和夏修瑾二人好好商量了一下，才定出来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这一日，县城里突然来了一辆装扮十分华丽的马车，随行的人前呼后拥，声势浩大，引得不少人都离得远远的看热闹。
这会子的人，娱乐项目都不多，洛水县偏远，更是没有什么大人物来过这里，因此一上午，大家都对这突然而来的贵客的身份做出了猜测。
车驾一路没停，直接进了县衙的大门，马车用的是粉幔，不少人都猜测那是县太爷的家眷。
其实车上的人，是王长卿挑出来的自己带来的一个侍女，名唤喜鹊，是王长卿的贴身侍女，也是王长卿的夫人特意选来的，说的是让他收房。
因是王夫人特意挑的人，模样自然十分周正。
当然，王长卿并没有这个打算，这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自家夫君出门公干，又不是什么急差，作为夫人不能随行，身边自然要安排上个伺候的人。
为了不让人说她善妒，传出来对自己不好的名声，王夫人只得如此。
但是喜鹊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就是跟着出来挡闲话的，自家少爷不可能真的将她收房，因此一直十分安分。
王长卿给她说了自己要她做的事情，并且允诺，事情能办妥，她是想恢复自由身也好，要些银钱也好，他都能答应。
喜鹊并不觉得恢复自由身能有多好，她是王家的家生子，虽然日日都要伺候主子，但是好在自己跟着的主子人都还可以。
她觉得自己现在过得日子，不比一些小门小户人家的小姐差，外边的一些人家的苦日子，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却也是听府里新采买进小丫头说过。
喜鹊只想事情结束之后，多和自家少爷讨些赏钱，自己有了银钱傍身，回头再找自家夫人求个恩典，找个合适的人嫁了，自己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但是这些话，喜鹊也都只在自己心里想了想，少爷有吩咐，她想了想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差事，自然就欢天喜地的答应了。
车队随行的人，有王长卿和崔玄同一同带来的，觉得人数实在不够排场，他们还在其他县城雇了一些人撑门面，马车也是现装饰出来的，就为了吸引人眼球，那是怎么华丽怎么来。
夏修瑾让人注意着街上的动静，听这议论的人多了，再适时让人传出去一些话，比如这次来的是京城哪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小姐，这次来，是为了和县太爷相看的。
诸如此类的流言传出去，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家县太爷这个岁数了，还没有娶亲。
为了确保话能传到陈怀远耳中，陈家住的那几条街附近，王长卿和夏修瑾安排的传话的人最多。
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利用了杜俊铭一把，只为了把陈怀远叫出来，安排和喜鹊的偶遇。
哦，当然，喜鹊现在自然是不能叫喜鹊的，王长卿给她编了一个身份，太原王氏嫡支的十三小姐。
嗯，王家嫡支目前的小姐，只有十二个。
夏修瑾早就在动手前，联系上了张静和身边的梅嬷嬷。
梅嬷嬷也是个可靠的，听了吩咐后，就不动声色地传了话给梅香。
然后梅香就添油加醋地又把话传给了陈怀远:“少爷，妾这两日听了些闲话，前些日子少爷被人坑了。
那杜少爷可是好生得意，这些日子，日日邀了人在百味楼喝酒，话里话外都是对少爷的酸话，少爷日后还要科考的，万不可被这种人坏了名声。”
陈怀远本就因着之前的事情心里窝了火，听着梅香这么一挑唆，他越发觉得前些日子就是杜俊铭嫉妒他名声好，故意算计他。
杜俊铭今天照例约了人在百味楼的芙蓉阁，陈怀远怒气冲冲地就奔百味楼去了。
陈家门口一早就安排了人，见陈怀远出门，就有人跑去报信，“王十三小姐”就带着侍女，候在百味楼里面等着偶遇了。
是以，陈怀远刚一冲进百味楼，就不小心撞到了“王十三小姐”身上。
喜鹊痛呼出声，心道这书生劲儿还挺大，早知道不演这么真了，真疼啊。
喜鹊旁边的小姐早就入了戏，直接呵斥道:“呸，哪里来的登徒子，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吗？现在给我家小姐磕头道歉，还能饶你不死。”
喜鹊终于缓过来了一些，柔声开口道:“小翠，不得无礼。
这位郎君看起来了面若冠玉，仪表堂堂，显然不会是那等无理之人，这其间，想来是有什么误会。”
“十三小姐，您就是太好脾气了，才能由得这等贱民无理。”
陈怀远原本还因为被那个小翠的侍女骂了，心中不爽，要不是他看了这两个人的派头实在唬人，他早就忍不住了。
可是一听到小翠叫十三小姐，他一下子就机警了起来，这他可太熟了啊，这该不会就是最近疯传的，要和县太爷议亲的王家十三小姐吧？
想到这个可能，陈怀远立马摆出来了一副恭谨的模样，拱手行了一礼道:“是在下冒失了，给娘子赔礼，还请娘子见谅。
两位娘子如果不急的话，不如就让在下请二位吃顿饭，算是赔礼了，只是不知二位娘子如何称呼？”
喜鹊掩嘴笑了笑，然后道:“郎君客气了，我姓王，郎君叫我王姑娘就是，这是我的侍女，名叫小翠，吃饭就不必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好叫郎君破费。”
可陈怀远一听这人就是王十三小姐，哪里肯放过这个可以巴结人的机会，于是一再坚持，要请客赔罪。
喜鹊二人假意推辞了几次，也就顺势答应了，毕竟戏还得继续往下唱不是。
就这样，陈怀远和喜鹊认识了，吃饭的时候，喜鹊一直有意无意地捧陈怀远几句，适当的脸色娇羞一下，不经意地让陈怀远觉得，喜鹊对他有意。
第209章 和离
喜鹊那可是在长安城世家圈子里生存的，就算只是个侍女，可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对付一个没什么见识还十分自负的陈怀远，那简直可以说是手拿把掐。
刚好因为前些日子的事情，陈怀远觉得丢了面子，于是直接请了长假，这些日子连学堂都没有去。
这也正好给了喜鹊几次三番偶遇陈怀远的机会，只见了几次之后，喜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陈怀远就是十分自信地认为，这王家小姐相中自己了。
由此，他产生了一系列的幻想，那可是太原王氏嫡出的小姐啊，先不说陪嫁有多少，单凭王家的人脉，他要是娶了王家的姑娘，日后想要求个一官半职，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开始后悔了起来，前些日子张家人要帮张静和和离，他为什么不答应？
如今虽然王小姐对他有意，可张静和占着正妻的身份，王家的姑娘怎么可能给他做妾呢？
陈怀远思来想去，想出来了一个昏招，要是张静和没有了，他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提亲了吗？
于是他打算在张静和的吃食里面下手，但是根本没有找到机会。
梅嬷嬷是见过大户人家的阴私的，从那边传来话说要动手开始，梅嬷嬷就直接接手了张静和的衣食住行，甚至于是吃饭，都是他们自己单独做的。
陈怀远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下毒的机会后，果断放弃了这个办法。
那边喜鹊见陈怀远被自己吊了几天，显然有些蠢蠢欲动了，可却迟迟不提和离的事情，担心事情有变，自己的赏钱没了。
于是又决定下一剂猛药，亲自约了陈怀远出门。
等到陈怀远走到约定好的包厢外的时候，就听屋子里传出来了交谈声。
“娘亲和我说夏县令是良配，可我看着总觉得没缘分，比起夏县令，我倒觉得陈公子更合适。”
小翠语气焦急地劝道:“小姐您可不能犯糊涂啊，那陈公子再仪表堂堂，可到底是有家室的，难不成您堂堂王氏嫡出小姐，要给人做妾吗？”
“所以我才觉得可惜呀，要是他们夫妻不和，能够和离就好了，说不得我还有些机会，只可惜啊，我和他见了这许多次面，他并没有要和离的意思。
罢了，终归是我们有缘无分了，既如此，今日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明日我就和娘亲一起回家去吧，到时候家里让我嫁谁，我便嫁谁。”
“小姐不如直接问问陈公子的意思呢？您难得遇见一个如此喜欢的，要是错过了，只怕要抱憾终身了呢。”
陈怀远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便能知道，大户人家的侍女，要是敢对自己家小姐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可他偏就信了，还下了决心，今天就回去提和离的事情，这件事肯定不能再拖了。
陈怀远直接门都没有进，让小伙计帮自己传了句话，就回家提和离的事情了。
张静和也没有想到，这次能如此顺利，但是为了不引起陈怀远的怀疑，让他意识到这是个圈套，张静和还没敢一口答应。
“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妾做错了什么事情，怎么就叫夫君对妾如此厌弃了，夫君你说我哪里做的不好，我都改，我们不和离好不好？”
张静和使劲儿眨了眨眼，都没有流出眼泪来，不得已，拿帕子遮住了眼睛，趁着陈怀远扭头不看自己，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登时就出来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你娘家实在是个拖累，对我也没有什么助益，我如今有了更好的前程，我已经被你拖累了许久，你若真的在意我，便不该再耽误我。”
张静和适时后退一步，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良久，讷讷开口:“那好吧，既然是为了夫君的前途，我也不好再耽误夫君。”
“你知道就好，你既然真心对我，我也不好太辜负你，我会说服娘，你的嫁妆都能带走，除此之外，再给你三十两银子的赔偿。”
说完，陈怀远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梅嬷嬷见人走远了，赶紧派了人去传话给夏修瑾，夏修瑾得到消息，立刻又安排人去临水村告诉了红豆几个人。
陈怀远和张静和说完之后，就去找了陈母，陈母听说大儿子要和离，原本并不想同意，毕竟这个儿媳妇好拿捏，她能好好摆一摆婆婆的威风。
陈怀远怕自己娘不答应，坏了自己的好事，赶紧将事情和盘托出，陈母一听连太原王氏嫡出的小姐都看上自己儿子了，只等着自己儿子和离嫁进门。
哪还有什么不同意的，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生怕耽误了自己儿子前程，当即叫了人来去临水村传话。
陈怀远顺势提出:“娘，我怕张氏不肯答应，执意纠缠，答应了再给她三十两银子的补偿，她这才点头。”
陈母气的一拍大腿，骂道:“我呸，她这个不下蛋的母鸡，进门这么久都没有让我抱上孙子，我们家不休了她就不错了，还敢跟我们要赔偿？”
红豆三个人在学堂刚收到消息不久，李玉秀就见到了陈家来传话的人:“我们家老太太说了，我们家少爷和你们家的闺女过不下去了，明日就和离，让你们家明天上门商议。”
李玉秀气的手都在抖，之前自己大儿子大儿媳在家，上门去商量和离的事情，他们家死活不答应，如今这才过去多久，他们家又上门羞辱。
也不知道自己闺女这些日子受了多大的委屈，事已至此，李玉秀干脆咬了咬牙，道:“和离就和离，你回去告诉那两个脏心烂肺的东西，我明天一定去给我闺女讨个说法。”
红豆三个人听说了整件事情后，怕自己阿奶担心，当即和何夫子请了假，就带着大哥和小叔一起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陈家来传话的人已经被赵春生给丢了出去，荷花婶子陪在李玉秀身边宽慰着她，李玉秀坐在台阶上，眼泪止不住地落。
张茂林开口道:“荷花奶奶，春生哥，你们今天先回去吧，我们有事情和阿奶商量。”
第210章 少一个子免谈
荷花婶子见到他们几个的样子，就猜到他们已经知道了，虽然担心，但是这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看了一眼李玉秀，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放宽心，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就好好想一想把闺女接回来怎么安置。”
见荷花婶子和赵春生走远了，红豆才开口道:“阿奶您别伤心了，这件事情是我干的，我都知道。”
李玉秀擦眼泪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了红豆，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什么叫都是你干的？”
说着，又怕红豆说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再被人听了去，赶紧起身拉着红豆进了屋，其他人自然也跟了进去。
“阿奶，小姑回门的时候，我就知道小姑过得不好，她也想和离，可是后来您和爹上陈家提和离的事情，他们家没有答应。
那天夏县令带着人来我们家，想问麦子再要些图纸，好回去复命，我就说，要图纸可以，但是得帮我小姑出火坑，果然过了没多久，陈家就主动提和离了。”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你还是个孩子啊，这要是传出去了，你得落个什么名声啊？”
李玉秀说着话，看着红豆，半是责怪，半是心疼。
她当然知道红豆这都是为了小姑好，可到底她不但是个孩子，还是个女子，名声对她而言，同样重要。
红豆看阿奶心疼自己，赶紧解释道:“阿奶，这事儿怪不到我头上，是王大人安排人演了一场戏，找了个侍女假扮大户人家小姐，去接触陈怀远。
一来二去的，暗示陈怀远自己想嫁给他，陈怀远图更大的利益，自然会主动和小姑和离，明天去陈家，多要些好处也无妨 此时陈家比我们急着和离。”
张庆海闻言，说道:“既然能和离，尽早接姐姐回家才是，要是条件提的太过，陈家人反悔了，或者直接要以无所出休了姐姐怎么办？”
麦子这时开口道:“他们家不能，自从小姑有了和离的想法，我就查过《周律》，律书上写明了，女子年满五十，无所出，方可休妻，如今小姑才十九岁，陈家人以无子休妻，立不住脚的。
至于淫佚，口舌，不事舅姑，偷盗，妒忌，恶疾更是无从谈起，陈家没有理由休妻，他们若是强行休妻，便是闹上公堂，我们也是有理的。”
张茂林也开口道:“我也觉得红豆说的对，小姑受了这么多委屈，如今既然是他们着急，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过陈家。
至少要替小姑多讨些好处回来，明日我随阿奶一起去陈家，《周律》我都看过，到时候他们家要是胡搅蛮缠，我也能吓一吓他们。”
李玉秀听张茂林要一起去，开口就想拒绝，却听小稻说道:“大哥和小叔一起去，如今我爹不在家，但是也得让陈家人知道，我们张家是有男人给小姑撑腰的，由不得他们随意作贱。”
李玉秀听小稻都这么说了，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又提着东西去请了村长和两个族老，求人明天一起去陈家要个说法。
红豆三个人小姑娘，自然不合适去这种场合，想着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三个人吃过早饭就去上课了。
赵春生也想出份力，于是赶着牛车，带着一行人就去了县城。
到了陈家，说起和离的事情，其他的还好说，提到陈家要给的补偿的时候，陈母只愿给十两，就这十两，也还是陈怀远怕事情谈不妥，软磨硬泡来的。
张家如今不缺钱，这十两银子，比起张静和受过的那些委屈，李玉秀还真就没看在眼里。
见陈母那一副自以为大方的模样，李玉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口道:“五十两，少一个子免谈。”
陈母一听这个数，直接破口大骂:“你们家穷疯了，我好好把人娶进门，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进门两年连个蛋都不下，我们家没有休了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们还敢狮子大开口？
这年头，就是买个黄花大闺女也才几两银子，你们家不要给脸不要脸。”
张茂林闻言，开口道:“陈老夫人何必说的如此难听，你们家要想休妻，也得问问《周律》答不答应。
律书上可是写明了，女子五十，无子方可休妻，我小姑如今年岁可不到，你们家要是以这种胡搅蛮缠的借口休妻，我可是要去县衙击鼓，辩一辩是非的。”
“我呸，这里哪有你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孩子说话的份，你们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我父亲是张家长子，本该今日来替小姑撑腰，不过父亲如今不在家，替小姑出头的事情，自然得我这个长孙来，不然你们陈家欺我小姑至此，真以为我们家没有人了吗？”
张登高也说道:“这话说的不错，张家虽不是大族，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我们张家的姑奶奶好好嫁到你们家，你们说和离就和离啊？
你也别给我扯什么七出，那几条都和我们家禾苗不沾边，上次谈和离你们不答应，今天又突然要和离 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话也不能都叫你们说了。
禾苗她娘说的在理，既然给赔偿，就拿出点诚意，十两银子你打发谁呢？”
陈母被气到手直哆嗦，你了半天，都再没有说出一个字。
眼看着事情要谈僵，李玉秀都有点担心是不是要多了，陈家打算不和离了，思考着少要点也不是不行。
结果陈怀远见着要谈不拢，立马着了急，凑到陈母耳边道:“娘，您可不要这时候犯糊涂啊，您想想王家的小姐，光陪嫁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五十两，您可不敢为了这五十两，把人气走啊。”
陈母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等她儿子把王家小姐娶进门，多少钱没有，给了就给了。
于是一咬牙，说道:“好，五十两就五十两，和离书今天就得签了，去县衙盖上章，从此我们陈家与你们张家，再不相干。”
于是当天，张静和就和陈怀远和离，带走了自己的嫁妆，连带着春桃春燕和梅嬷嬷也一起带回了张家。
第211章 安排人手
回家的路上，李玉秀一直拉着自己闺女的手没敢撒，事情进行的太顺利，李玉秀都怕这是在做梦，等醒了，闺女还在陈家吃苦。
直到回了家，看着多出来的四口人，李玉秀又犯起了难。
闺女回家了自然是高兴的，可当时没想过闺女能这么快回来，李玉秀这才花钱给闺女买了三个伺候的人，可是这都没有过去多久，和离的事情又谈妥了，她买的人自然也不能便宜了陈家。
原本红豆三个人没有自己的屋子，张静和在娘家的时候，住的就是红豆三个人的屋子，现在张茂林住的是张庆山夫妻二人的屋子，张庆海自己一间屋子，李玉秀自己一间屋子。
过年张庆山夫妻回来的时候，张茂林就先搬出来和张庆海挤到了一间屋子。
现在张静和回来了，显然是要常住的，就算日后她还有出嫁的意思，可也得先顾眼前。
李玉秀想了想，做主让张庆海和张茂林搬到一间屋子去住，张庆海也没有什么东西，他的屋子还算好收拾，张庆山二人的屋子，有何瑞珠的陪嫁在。
虽然他们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是之前张茂林住也就罢了，断然是不能收拾出来给几个买来的下人住的。
张静和暂时先和李玉秀一起住，主屋宽敞，之前红豆三个人和李玉秀一起住，都不觉得挤，现在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
有着梅嬷嬷和春桃春燕一起帮忙收拾，屋子很快就收拾好了。
把人安排好，李玉秀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家里也该再起两间屋子，过两年庆海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再这样下去，这人怕是住不下了。
李玉秀想着，虽然人人都说自己大儿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考许多年考不中的人也不少。
等着大儿子考中将一家人都接出去，那说来都是没有影的事情，现在家里也不缺银钱了，过几天土地化了冻，请些人来帮忙，帮着再在后面起三间屋子。
正好自家院子后面那块地还空着，等下去和村长说一声，拿些钱将那块地买下来，最好赶在地里忙起来之前，把房子盖好。
张庆海带着几个侄子侄女下学回家的时候，见不但自己姐姐回来了，还多了三个人，开口就问:“娘，这三个人是谁呀？”
李玉秀没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跟着一起去了吗？这是我给你姐姐买的伺候的人，眼下和离了，人自然是要带回来的。”
“那怎么住啊，咱家里也没有那么多屋子啊？”
“你的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给梅嫂子和春桃春燕住，你和茂林住你哥和嫂子的屋子，禾苗先跟我一起住。
过几天咱家再起几间屋子，到时候你也就有自己屋子了，眼下就先这么办了。”
说着，李玉秀看着春桃春燕和梅嬷嬷三个人，有些发愁，听人说这家里的下人也得发月钱的，这三个人刚买回来没有多久，也不好就这么发卖了。
尤其是这两个年轻的闺女，要真卖给人牙子，再往外卖，可就不知道是卖去什么地方了，但是留下吧，家里也不缺端茶倒水的人，庄户人家，谁家养得起下人呢？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却很兴奋，家里有了人，可以帮着一起干活啊。
不等李玉秀想出来个章程，红豆就开口问道:“你们三个人都叫什么名字，可会做些什么活计？
眼下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是庄户人家，自然不会像从前的日子清闲，只需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
春桃春燕本就是苦出身，地里的活计都会，买人的时候李玉秀就看中了他们两个人人高马大，是干活的好手。
红豆刚问完，春燕先开口道:“小姐，我们家原本就是农户，地里的活计我都是做惯了的，家里的洗衣做饭，收拾院子我也都能做。”
春桃慢了一步，也赶紧开口附和道:“我也是，这些我也都能做，小姐您求求情，把我们留下吧，我们不想再被人卖来卖去了。”
梅嬷嬷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乡下，可她跟着从前的主子的时候，就不是管庄子的，春桃和春燕两个人说的那些活计，她一概不会。
现在她年纪也不小了，要真被再卖给人牙子，还不知道落得个什么下场，想到这里，直接跪在了地上，开口求道:“小姐，求求您把我留下吧，我不要月钱，给口饭吃就行。
家里洗洗涮涮的我都可以，我还会绣花，还会管账，小姐看看有什么可以用到我的地方，我都可以。”
见梅嬷嬷跪下，红豆吓得赶紧上前扶人，她只是想着怎么样给三个人找些合适的事情做，真要和下人摆主子的款，她也是做不来的。
“哎，你快起来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看看要怎么安排你们三个人。”
麦子和小稻见红豆扶不起人，也一起上前帮忙。
李玉秀也是第一次见人动不动就下跪，也有些懵，反应过来直接过去把人扶了起来。
然后道:“不必动不动就跪，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我没有打算给你们发卖出去，你们起来好好说话。”
说完，李玉秀又看向小稻，问道:“小稻，这事情你擅长，你说一说，他们三个人要怎么安排。”
小稻见阿奶问自己的意见，想了想直接安排道:“春桃和春燕既然熟悉地里的活计，那就在家帮着阿奶一起忙活，每个月二百文钱的月钱。
梅婶子既然会绣花，还会理账，我们有别的事情安排你去做，晚些时候和你说，我们要先商议一下。”
三个人见自己不会被赶走了，心里也都踏实了不少，一起张罗着去做晚食，一家人见晚饭有人做了，干脆进屋商量事情。
李玉秀先开口道:“眼下家里哪有那么多活计，豆腐有你荷花奶奶帮着一起做，总不能告诉你荷花奶奶别来了吧？”
红豆开口道:“阿奶，从前不让您做其他事情，是我们怕您一个人忙不过来，再累到。
如今人手多了，阿奶可以把豆干生意一起做起来。
再者，卤菜我们也可以直接做好卖给食肆，如此我们赚些辛苦钱，食肆也不必日日花大部分的时间来做这些卤味，也能再多些新菜式。”
第212章 喜欢你个癞蛤蟆？
李玉秀听了红豆的建议，并不是很赞同，不管是豆腐生意，还是要做豆干，李玉秀都不可能荒废了地里面的活计。
这些东西，也就农闲时做一做，挣些钱来贴补家里。
不管到什么时候，土地都是农人的根本，家里多了春桃春燕两个人来帮着一起忙活地里的活计，她倒是很乐意的。
“豆呀，阿奶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主意也大，但是做生意这事情，阿奶不能答应。
不管怎么说，地里的活计都不能荒废了，你这又要阿奶做豆腐，做豆干，又要阿奶做卤味送去食肆的，那地里的活谁来管？”
小稻听了李玉秀的顾虑，提出来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阿奶，不如这样，您闲着的时候，这些事情您一起做，也挣些钱贴补家里，这农忙的时候，您可以看一看春桃和春燕活计做的怎么样。
要是他们地里活计做的好的话，就帮您一起打理地里面，要是您觉得不如花钱雇来的短工，那就让他们两个去食肆帮忙。”
“那陈掌柜能答应？这得先和你们娘商量一下吧？”
红豆听阿奶这么说，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告诉家里，娘已经把食肆和布庄的地契房契都交到了自己手里。
今天既然说到了这里，不如一起说了。
“阿奶，不必，娘亲离家前，把她陪嫁的两间铺子都给了我打理，布庄就让麦子和小稻去打理，梅婶子会绣花会理账，就派过去帮麦子和小稻。
食肆还是我来管，做吃食我在行，有什么经营上的问题，我还可以和小稻一起商量。”
张茂林这下子都懵了，看着红豆，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娘把什么给了你？”
张茂林倒不是觉得这些东西以后都该是他的，一般来说，娘的嫁妆要给谁都是娘自己说了算的，他只是没有想到，红豆才六岁，娘就把东西都给红豆了。
“大哥别急，娘就是交给我打理，铺子还是娘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两个铺子的收入，不是支撑爹娘的开销吗？现在铺子给了你，爹娘要怎么办？”
红豆听到大哥担心的是这个，无所谓地开口道:“没关系呀，娘走的时候，我给了娘五百两，够他们花上几年了。”
张茂林闻言，直接哽住，没忍住扇了一下自己的嘴，然后开口道:“行，当我没问。”
按着镇上的卖铺子的价格来看，镇上最好的地段，一间上下两层楼的铺子，顶了天也就值一百五十两上下，他娘亲那两间铺子，一处也就值个八十两上下。
红豆一下子给了娘五百两，难怪娘把陪嫁都给了红豆。
小稻听说红豆让麦子和她一起打理那家小布庄，也就猜到了他们的打算，于是看向了麦子。
麦子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张家人这边虽然慌乱，但是到底还是把事情给安顿好了。
可县上的陈家人却傻眼了，这边刚刚和离完，五十两银子也给了张静和，陈怀远一见张静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走了，就迫不及待地去约王小姐了。
第二天，陈怀远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自以为玉树临风的，就去了之前两个人经常见面的地方。
不曾想，他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伙计进门催了好几次，他都没有点菜，等到饭点都过了，也不见人来。
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的陈怀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直接跑去县衙后院。
门房一打开门，陈怀远就开口道:“冒昧打扰，请问府上的十三小姐在不在，就说是陈怀远找她，请十三小姐出门一见。”
门房闻言，直接开口道:“去去去，县衙哪里来的什么十三小姐，要发疯去别的地方，别跑我们县衙外找事儿。”
陈怀远听门房这么说，一下子就急了，气血上涌之下，也不管不顾了，直接堵在县衙门口大喊了起来。
“王小姐，王十三小姐，你出来呀，不是说好了我和离你嫁我的吗？我已经和离了，你为什么躲着不见我？”
吵闹声自然把王长卿，夏修瑾和崔玄同三个人给引了出来。
夏修瑾看着发疯的陈怀远，心道这个人怎么突然胆子就大了，开口道:“何人在府衙门口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县令，您可要给我做主呀，前些日子来县衙和您相看的王家十三小姐，没有看中你，却说喜欢我，只要我和离她就嫁给我。
如今我和离了，她却躲着不见我，您要给我做主啊？”
王长卿闻言，险些笑出声，但是还是忍笑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说的这个王十三小姐，没有看上二十岁就考中进士，如今是一县父母官的县太爷。
反而是看上了你这个家世不显，一介白衣，且家中还有妻妾的癞蛤蟆？
到底是你太会想，还是你在发癔症？”
崔玄同并不知道夏修瑾和王长卿两个人的安排，直接问道:“县衙哪里有什么十三小姐，我在这里住了这些天，怎么都没有见过？”
夏修瑾也在这时开口道:“如今在县衙做客的，除了你眼前这两位，就有一个我母亲娘家的妹妹，也就是我姨母，不知你说的王家十三小姐是哪个？”
“怎么可能，你们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对不对，是她自己说的啊，她是太原王氏嫡支的十三小姐，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王长卿也开口道:“你说的太原王氏，便就是我本家，我家嫡支只有十二位小姐，且十二小姐如今才八岁，你便是空口白牙污蔑人，也不该往我们王氏泼脏水。”
陈怀远这才如梦初醒般，嘴里喃喃道:“我被骗了，我被骗了，他们骗我……”
然后又抬头，对着夏修瑾道:“县令，我被骗了，我要报官。”
夏修瑾闻言，开口道:“好呀，那你状告何人？”
陈怀远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夏修瑾又问道:“那你又想告人家什么罪名呢？人家有骗你钱财吗？还是被人家骗去了东西？”
陈怀远一想，好像也没有。
夏修瑾看着他的反应，开口道:“看样子你既不知对方姓名，也并没有财物损失，那你这案由便不成立，此案没有办法成立。
今日本官就只当你一时糊涂，不与你计较，回家去吧，不要再在这里纠缠了。”
第213章 有空去食肆转一转
陈怀远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媳妇没有了，钱也没有了，本来以为的青云路也没有了，整个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回到家，陈母立马赶过来问他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和王家小姐说好婚事。
看陈怀远神色不对，陈母也来了火气，五十两银子都给出去了，这边要是没有了后文，她就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你这是怎么了，她不愿意了是吗？那王小姐有没有给你什么信物，她要是现在反悔了，我们就把她与你私相授受的事情宣扬出去。
大户人家都要脸，回头她名声坏了，也只能嫁给你。”
陈母自以为高明地说着自己的筹划，为自己即将有一个高门大户的儿媳妇而得意洋洋。
就听陈怀远绝望地道:“娘，完了，都完了 我今天约了人出来，却没有见到人，我不甘心找去了县太爷家。
可是县太爷说他们家根本没有什么王十三小姐来做客，县衙的另一位客人说，他就是太原王氏的人，王氏嫡支只有十二位小姐，根本没有十三小姐。”
说完，陈怀远委屈到了极点，丝毫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哭，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什么叫没有王十三小姐，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王家小姐一心要嫁给你，只要娶了王家小姐，钱，前途就全都有了吗？
我五十两银子都给了出去，你现在和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被骗了，我们被骗了呀。”
“被骗了去报官啊，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县太爷问我，知不知道那两个人叫什么，我不知道，问我那两个人有没有骗我钱，也没有，根本没有报案的理由啊。”
但是陈母到底比陈怀远反应快了点，她喃喃道:“这人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冒出来就对你一再示好，等你真的和离了，人就消失了。
这别不是张家人捣的鬼吧？上次他们家找上门来要和离，我们家没有答应，这才过去多久，就冒出来个王十三小姐来骗你？
这天杀的，张家人还不依不饶地拿走了我五十两银子，不行，我得去找张家人要个说法。”
这猜测对陈怀远冲击不算小，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娘，可是那主仆通身贵气做不得假，张家人也没有办法结识这等人吧？”
“村里的那几个泥腿子自然是没有办法结识，可是你也别忘了，张家还有个张庆山在府学求学了，万一就走了什么狗屎运，认识了什么贵人呢？”
“但是张庆山这会儿不在家啊，再说了，张家人要是有这等运气，张庆山要和人家交情好到这份上，张家人何至于还过这种苦哈哈的日子啊？”
陈怀远这下倒是智商上线了，他越分析越觉得自己说的对，怎么可能是张家人做的，张家人可没有这种本事，不然张静和嫁给他之后也不至于一直忍气吞声，小心讨好他们全家。
其实，陈怀远不信，还有一方面原因是不愿意承认，之前被自己处处瞧不起的张家，如今有了比他强的可能。
陈母也被说的有些不自信了，她儿子是读书人，全家人就没有比她大儿子聪明的，她儿子都说肯定不是张家人，那兴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在张家人不知情的时候，因为陈怀远的聪明，一场争执就这么被消弭了。
张静和之前在陈家受委屈的时候，总想着哪天能回到自己家，可这下真的和离回了家，见家里早没了自己房间，甚至于因为自己回来，连自己大侄子都要和小弟挤在一间屋子，没有了单独学习的地方。
所以这两天一直心事重重的，她也说不明白是为什么，总感觉这是自己的家，可是现在却是她给家人带来了麻烦。
陈家赔的五十两，李玉秀一分钱没有要，全都给张静和收了起来，但是过几日起房子花的钱，对外的说法就是陈家赔的这五十两。
这样做也是有好处的，毕竟这五十两不是什么秘密，要是不让人觉得自己花出去了，就难免遭人惦记。
且让人知道是因为有了这五十两才起的屋子，也就不会有人觉得他们家卖豆腐有多挣钱，也自然不会招人眼红。
自家有多少存银，自家人知道就行了。
这下子帮手多了，李玉秀特意多泡了些豆子，教几个人做豆干，卤味李玉秀今天还没有做，那个得先和陈掌柜商量了，再做决定。
之前家里处理出来了不少肠衣，除了卖去食肆的，还有许多，这东西也没有人要，自从知道李玉秀要之后，每次去买肉，宋屠户总会把留下的小肠送给她。
东西拿回来了，李玉秀舍不得浪费，趁着有时间全都和荷花婶子一起处理好了。
做完豆腐和豆干，让赵春生去镇上送货，并且商量后面定豆干和卤味，香肠的事情。
下午，李玉秀就带着几个人一起灌肠，倒也不怕方子被人学了去，就之前红豆做出来的那个调料粉，全都磨得特别碎，别说外人了，到现在连李玉秀都不清楚配方。
学会了别的，自家做做解解馋倒是有可能，但是想做出来他们家做的味道，那是妄想。
张静和从回到家就一直很安静，李玉秀也知道，任谁经历了这么段亲事，心里总归是有坎的，这件事情，旁人劝是没有用的，只能让她自己去想明白。
但是又怕现在张静和胡思乱想太多，钻了牛角尖，李玉秀这一天总时不时地安排些事情给张静和做，人忙起来了，心里想的事情就会少一些。
赵春生从镇上回来，说陈掌柜答应了这个办法，还说好了每日送去豆腐，豆干，卤味和香肠的数量。
刚过完年，现在人们肚子里不缺油水，食肆的生意也没有年前火爆，因此陈掌柜每样订的都不多，只是照例，之前定豆腐的食肆酒楼都还在继续定。
每家要的量都少了些，但是因为听说现在豆干也往外卖了，那几家定豆腐的，也都定了一些豆干。
李玉秀估摸了一下陈掌柜要的量，发现现在的人手完全忙的过来，于是答应的也很痛快。
见李玉秀答应了，赵春生又道:“陈掌柜说，年后还没有见过红豆，让她有空去食肆转一转。”
第214章 眼前这点困难算什么
红豆回家，听阿奶说要陈掌柜答应了他们加工卤味和香肠的事情，还要她去镇上一趟，她就猜到了陈掌柜这是想问他新的食谱。
红豆其实也有些发愁，现在并没有新鲜蔬菜，一些炒菜也没有办法做，现在没有榨油工艺，就算买了铁锅，油也怕是不够用。
猪油羊油买回来自己家炒菜还够用，但是要是用来经营食肆，短时间还行，后面有其他人家效仿的话，只镇上的两家屠户那里买来的板油，只怕供应不上，
那能做的菜式就局限了不少，红豆想了半天，终于是想出来了几道菜式，粉蒸肉，把子肉，还有一道菜式，是红豆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们现在做的豆干不是超市里买的那种香干，只是比豆腐口感扎实些，红豆将豆干切成了厚一些的三角块，在中间切开一刀，加入调好的肉馅儿。
再裹上一层鸡蛋和成的面糊，放在油里面炸一下，再上锅蒸熟。
只是这道菜就要限量供应了，每天只做出来固定的数量，不然后面也会发生油不够用的情况。
红豆当然不是想出来就直接把方子送去食肆卖的，红豆在家里面试做了几次，调出来了全家人觉得最好吃的配比，这才把方子定下。
做粉蒸肉外面裹得米粉自然也是红豆在家里处理好了送去食肆的，还是按着之前的法子，食肆直接从红豆手里买调料，红豆在成本的价格上，加点手工费卖给食肆。
这样一来可以保证最核心的方子不外泄，红豆还可以挣些钱来贴补自己的小金库，红豆总想着，日后手里的钱多了，自己年纪也再大一些，可以找机会买个庄子。
回头她的实验做起来，地方也大些，且隐蔽性也能更好些。
旬休日，张庆海带着红豆三个人去了镇上，红豆将几个方子交给了陈掌柜，把做好的调料的用量说清楚，结完账，就先去了那家小布庄。
说是小布庄，那还真不是夸张，那里面多几个人都差点儿站不开，卖的也基本都是一些麻布葛布，想找些细棉布都不容易。
难怪这家布庄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只是勉强有些收入，挣得还不如那家小食肆。
麦子和小稻原本想大干一场的计划，瞬间夭折了一半，这点地方，根本折腾不开呀。
布店的掌柜姓宋，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看面相就是个憨厚的，张庆海几个人说明了身份，宋掌柜知道了何瑞珠把铺子给了几个孩子打理，也没有太大反应。
直接改了口，叫红豆几个人小东家。
红豆也觉得这里实在太小了些，实在有些束缚了麦子和小稻的本事儿。
于是开口道:“这镇上的铺子都是什么价格，可有出售的？”
听到红豆这么问，宋掌柜回道:“镇上的铺子价格不等，像咱们这家铺子，面积小，但是地段还可以，所以也能卖到五十两左右。
咱们隔壁就是王家的染坊，前面的店铺就不小，后面还有一个大院子，供人染布。
那地方得卖到二百两上下，但是这种好铺子也难得，一般都是祖业，轻易不会出手的。”
红豆也表示理解，毕竟铺子都是可以传家的财产，要不是赶上儿孙不孝，只怕是不会有人舍得出手的。
想了想，红豆还是说道:“地段还是要选一选的，不必非得拘于这一条街上，只要铺面大一些，适合开布店的，都可以留意一下。
要是遇见着急出手的，找不到我们，可以直接去何家找我几个舅舅商量。”
宋掌柜表示知道了，眼下这铺子里面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几个发挥的地方，小稻查了查柜上的账本，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就先回家了。
几个人原本都以为能大展拳脚一番，谁知道现实如此骨感，他们想要做的事情，眼下还有很多准备要做。
张庆海见他们三个人从离开布庄之后就全都耷拉着脑袋，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也就没有打扰他们几个。
一回到家，三个人就回到了自己房间凑在一处说话。
麦子先开口道:“原本我还想着在布的花纹上做些花样，提花织布机的图纸我都画好了，宝相纹，连珠纹要怎么织，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
我还想着提花机做出来了之后，我再研究出来一些花鸟纹如何织，不管什么朝代，只要花色够鲜艳，花样够好看，就不愁销路。”
小稻开口道:“没关系，织布我不行，染布我在行啊，你想要的颜色，我努努力都能给你染出来。
可问题是地方太小了啊，我们两个人肯定是做不过来，但要是找工人，那地方又装不下几个人。”
红豆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麦子和小稻见她没有反应，麦子问道:“你说买铺子，钱我倒是不担心，你手里面有，只是这铺子一时半会儿也买不到，你还有别的主意吗？”
红豆说道:“其实我一直在想，织布坊和染布坊也不一定非得建在镇上，我们村子附近不是有地方吗？
就是我们想的东西，做出来了放在我们的布店只怕都卖不上价，所以归根到底，还是绕不过铺子的事情。”
说完，三个人齐齐“哎”了一声。
叹完气，红豆又道:“没事儿，先把提花机，织布机给做出来，小稻，你先把你知道的染布的方子都写出来。
染布的原材料我们还需要时间去找，铺子也得慢慢找，提花机做好了，先做一些提花麻布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我还想养些桑蚕来做丝绸呢，桑树养都得养上个几年，这都是没办法着急的事情，我们一步步来，要知道，我们刚来的时候，可是肉都吃不上几次的。”
麦子和小稻两个人被红豆的话说的又有了精神，对呀，他们来到这里，本来就是要从头开始的，眼前这点儿困难算什么，慢慢来就是了。
麦子和小稻想明白了，两个人静下心来，去写自己的计划安排，红豆有了新的事情要忙，眼下实在顾不上生意上的事情。
也还好食肆的生意一向不错，陈掌柜能力也确实强，有陈掌柜在，她放心的很。
第215章 麦子返青
天气渐渐回暖，光秃秃的枝丫又吐了新绿，地里也已经开始化冻了，红豆吃过午饭去自己的地里看了看，麦子如今的长势不错，冬天短暂地停止生长了一段时间之后，如今已经开始返青。
于是下午，张庆海和红豆牵着牛，到了山脚下的那一片地里。
先去给返青的冬小麦浇了水，两个人又一起，翻了剩下的土地，翻完的土地要晾上个两三天。
因为要种的都是块茎，红豆还想撒上些草木灰，再将地犁一遍，既能杀菌，也能给地增加些地力。
其实要不是因为时间来不及，红豆还想着给地里施些肥。
堆肥发酵时间大概需要四十五天到两个月，差不多就是到播种春小麦的时间。
于是修整完红豆这一片地，红豆提议道:“小叔，我们挖个大坑，沤些肥吧，我在书上看见的，说是肥沤一下，再撒到地里面，对地更好些。”
张庆海听红豆说种地的事情，也十分认真:“你会沤肥的法子？你要是会的话，我们家今年就试试。
你放心，你要是会，我就去和你阿奶说，只要是对种地好的事情，你阿奶一定会答应的。”
张庆海一手牵着牛，一手拉着红豆的小手，犁地的东西都扔在了后面的板车上。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家走去，听到张庆海问自己沤肥的法子，红豆道:“挖一个大坑，从山上多捡些落叶下来扔到里面，最好连落叶下面的土层也一起挖上来。
家里的牛粪鸡粪的也全都可以加进去，再采些松针丢进坑里，可以防虫，要是有生石灰或者硫磺的话，就更好了，加一些进去，可以让肥沤的快一些。
不过没有也无妨，左右还有时间，倒些草木灰进去也有用。”
红豆说的这些东西，基本没有太大块的，倒也不用先敲碎处理。
张庆海将红豆说的法子记了下来，决定一会儿就去和何夫子请个假，明天就试一试。
张庆海突然又问道:“红豆，你说的这法子靠谱吗？要是你心里有底的话，我们就去和村长说一声，让村里人也都试试。
粮食每年就产出来那些，虽然现在赋税不重，可到底也不够吃，要是这个法子可以多收些粮的话，咱也帮帮村里人。”
红豆闻言，并不是很乐意，且不说这个法子会不会有人信，就算真的有人信了，可他们最后做的不对，肥没有沤好直接用了怎么办？肥不沤好直接用，肥在地里会持续发酵，高温会烫伤植物的根。
让他们加松针，他们不加生了虫怎么办？到时候庄稼养不好，谁来负责？
要是因为那些人堆完肥，却舍不得用，最后又反过头来怪罪他们家又怎么办？
不管谁家的地，都是一家人的指望，要是最后结果是好的，那当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但凡发生一丁点意外，那怒火自然是要有人来承担的。
可只要是人，就不会愿意把害得一家人的口粮没有了的事情赖在自己身上，迁怒才是人之常情。
到时候可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家是好心，只会把矛头指向他们家，好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红豆想了想，说道:“小叔，今年就算了吧，明年再说，我们家要是试过了，发现确实可以，明年直接把我们家试出来的方子和村里人说。
早早的告诉村里人，要是今年我们沤肥失败了，那只怕不管谁家的收成不如往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只怕都要赖在我们头上。”
张庆海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做，今年我和你阿奶按着你说的法子悄悄试一试，要是可以明年再告诉村长。”
红豆回到家，取出来了自己之前留下来的白山药和土豆，白山药还好说一些，家里人都知道是红豆之前留下的。
土豆的来处，红豆也想好了说辞，就说是之前种的那些土豆，她挑了几个长得还行的留下了。
反正当时是她自己挖的，有多少其他人也没有数，再加上之前已经种过一次了，今年再种也不会引人怀疑。
白山药被红豆保存的还算不错，只有个别的烂掉了，其余都还算保存完好。
就是红豆一直没有找到有人卖生姜，他们现在能买到的都是干姜，没有办法拿去播种。
因此红豆就算想找个理由把自己空间里的生姜拿出来种，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
红豆想着，不如她干脆趁着没有人注意，偷摸把种一块在地里，回头就假装是野生的，也算是直接将此事给敷衍了过去。
但凡有第一棵姜过了明路，那么后面再种多少，都能顺理成章。
不过这个办法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要时刻提防着，这棵她偷摸种下去的生姜，不会被她勤劳的阿奶和小叔当成杂草除掉。
不对，现在恐怕还多了一个小姑，小姑这些日子十分勤快，干活也麻利，一直在帮着阿奶忙前忙后地折腾。
自从张静和和离回来，李玉秀都轻松了不少，有春桃和春燕在，这些日子家里的饭都不用李玉秀做了。
梅嬷嬷不擅长做这些粗活，但是家里缝缝补补的活计她全都包揽了。
梅嬷嬷说自己会刺绣真不算夸张，红豆下地的时候不小心将外衫挂了个洞，不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拿回家让阿奶给打个补丁就是。
结果衣服被梅嬷嬷看见了，她直接将衣服接了过去，第二天衣服再还给红豆的时候，并没有扎眼的补丁。
梅嬷嬷顺着刮破的口子，绣了一小枝梅花做遮挡，红豆看见了喜欢的紧，那梅花绣的栩栩如生，可不是后世那些机绣可以比的。
就冲着梅嬷嬷这份手艺，红豆也觉得他们三个人，是一定要把布庄做大做强，给梅嬷嬷一个用武之地的。
如果说红豆这一天基本都是体力劳动的话，那麦子和小稻可就是纯纯脑力劳动了。
小稻满脑子都是什么蜡染，扎染，以及用什么植物染色最合适。
至于金属盐固色法，小稻也不清楚现在明矾好不好找，只能先在这个办法上加了个问号。
第216章 如何封赏？
王长卿和崔玄同在确认陈怀远后面不会继续纠缠张家人之后，就拿着到手的几张图纸，回长安复命去了。
洛水县虽然也很好玩，还顺带着看了好戏，也替人出手整治了一下小人，总的来说，这趟公差他们出的还是十分开心的。
回到长安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进宫求见皇帝，皇帝听说二人回来了，也有心多问一问何夫子的近况。
于是听到人说两人求见，正好此时没有朝臣在皇帝这议政，于是皇帝都没有什么迟疑，就将人宣了进来。
两个人见到皇上自然是要行礼，然后汇报一下自己这些日子做了什么事情，有什么收获，而后将带回来的几套图纸呈了上去。
皇帝虽然打的是让两个人再去带些于民有利的东西回来，但是也没有想到自己小师妹如此能干，看着两个人带回来的厚厚一沓的图纸，皇帝陷入了沉思。
曲辕犁的事情还没有赏赐，原本想着后面春耕开始，证实了这曲辕犁确实对农事有很大帮助，再行昭告天下，而后封赏也不迟。
可这边的赏赐还欠着，又有了新的东西送了来。
皇帝将图纸一张张地仔细看了起来，发现上面标注的十分清晰，像是怕做这东西的工匠看不明白一般，一些地方还写明了要做多大的尺寸，如何组装最合适。
字迹虽然尚显稚嫩，却很工整，显然是有好好练过字的。
只是小孩子腕力不够，有些事情不是现在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看完图纸，皇帝知道王长卿不擅长这些，直接略过他，问崔玄同:“崔卿可否给朕解一解惑，这些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禀陛下，这几样东西分别是改良版龙骨水车，筒车 可同时播种三行的耧车，还有点葫芦。
改良的龙骨水车，不再需要靠人力或者畜力驱动，而是可以借助风力或者水来驱动，扬程较之之前的龙骨水车，也更高，用来灌溉农田，不但更省力，也能浇到更远一些的农田。
这筒车也是用来灌溉土地的，不过不同于龙骨水车，这筒车主要用于湍急的河流处，使用对地方，也是很好的。
这耧车更不必说，可以一下播种三行，大大提高了播种速度，且兼顾到了耧车太宽，回头笨重的问题，加了一个可以升降的轮子，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同时还增加了一个机关，可以通过调节来保证不同大小的种子播撒均匀。
当然有一些种子实在小的话，也可以用点葫芦来播种，这个点葫芦播种偏小的种子也是十分方便的。”
听完崔玄同的解释，皇帝就知道这些图纸他都是好好研究过的，只怕其中哪里看不明白，他也都是上门找麦子问清楚之后，才肯回来的。
“二位爱卿此行辛苦了，先回去好好歇一歇吧，此行二位爱卿功不可没，朕心甚慰。”
皇帝把图纸留下了，并没有明言要如何封赏二人，等到人退下，皇帝原本想要宣工部侍郎的，可转念一想，先把夏俊义叫了来。
夏俊义一早就收到了自己长孙的来信，想起那信里的内容，夏俊义就头疼，他寄予厚望的长孙，可真会给他出难题。
信到的比王长卿和崔玄同二人还早两天，那信里明言，何太傅很喜欢如今的生活，肯定不愿意被人打扰，至于那些于农事有益的发明，陛下要真想论功行赏，不如施恩于他们父亲。
要是之前不知道何太傅的事情，夏俊义定然是要写信好好教一下自己长孙，不要做这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陛下如何决断，要如何封赏，那都是陛下的事情，旁人不能左右。
身为臣属，只需要遵从陛下旨意行事就是，不要存太多不该有的心思。
可偏偏他知道其中内情，也清楚自己孙子给的这些提醒，都是有必要的，毕竟现在朝中知道何太傅现状的人，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从知道王长卿和崔玄同两个人一回来就被陛下召见了，夏俊义就有一种预感，皇上一定会宣他去。
不管这二人带回来了什么东西，能让他长孙提到论功行赏的，必然是于国于民有益的东西。
再加上如今在陛下眼中，他们两个人可是有着共同的秘密，是可以凑在一起说些悄悄话的关系。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孙子说的不无道理，于是决定照着自己孙子说的办。
夏俊义见到皇帝，行完礼，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殿内，果然发现，现在殿内，除了他和皇帝，就还有一个秦淮在。
秦淮将一沓图纸拿给夏俊义看，夏俊义看着图纸，心道他好好的一个户部尚书，又不是裴元庆那老小子，怎么就也开始看起了图纸。
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接了过来，虽然有些地方他看不懂，但是他识字啊，多少也能猜到这东西的用处。
这可是出自陛下的小师妹之手，身为一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夏尚书自然是知道，此时只要闭眼夸就完了。
于是一拱手，真情实感又声情并茂地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图纸实在是妙，若将这几样工具做出来，并在民间推广，定对农事有诸多助益。
如此，何愁我大周粮仓不够充足，何愁我大周子民不能乐业，何愁我大周国力不够强盛。”
皇帝显然早就习惯了他的大臣的这种调调，于是面不改色地听完了这一段吹捧，然后道:“好了，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朕今日找你来，也不是为了听这些。
夏卿也看见了，这些东西确实是于农事有益的，且都出自于麦子之手，爱卿以为，该如何封赏？”
夏俊义心想，来了来了，我就知道。
嘴上却道:“能做出来这等农具之人，自然是如何封赏都不为过，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英雄不问出处。
只是臣听闻，这几个孩子都喜安静，且何太傅也不想被人打扰，若此时封赏太过，反倒引了人的注意，要是有不长眼的去打扰何太傅……”
夏俊义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悄悄抬眼去看皇帝的神情。
第217章 难免生出几分向往
皇帝的面色并没有什么太多变化，为君者，自然都知道要如何喜怒不形于色，夏俊义看着皇帝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于是继续往下说道。
“太傅性情刚直，出走时带的最多的也就是书，这些年想来过得多有不易，难得有了个可以安居的住所，还是尽量不要去打扰的好。
且那几个孩子年幼，家中又势弱，倘若现在就封赏太过，只怕是要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陛下远在长安，鞭长莫及，到时候若有什么意外，反而不好。
听闻这几个孩子的父亲在府学一直名列前茅，府学的夫子对其都十分欣赏，听闻他打算今年下场试一试秋闱，如果顺利的话，明年春闱也是要来长安的。”
再次听到有人提起张庆山，皇帝也难得的来了点兴趣:“夏卿对这位张庆山很是看重呀，你可是觉得，这张庆山明年可以中榜？”
夏俊义自然不能说自己很看好张庆山，这张庆山一定是可以的云云，这样说，难免会让皇帝觉得，他这个户部尚书，是在给自己招揽门生。
其他人也就算了，张庆山可是能和何夫子牵扯上关系的人，要是让皇帝误会了他的居心，那才是真的麻烦。
既然迂回行不通，夏俊义干脆据实禀告:“回陛下，是臣的孙儿来信说，几个孩子对于封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
只是几个孩子聪慧，知道像是他们家这种寒门，在春闱杀出重围难上加难，至少通榜扬名的钱，他们家就拿不出来太多。
臣读过信之后，也去调查过这张庆山，发现确实是个有才能的，府学每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近几年光州府学每年也都有那么三四个人能考中进士。
臣想着几个孩子一片孝心，这张庆山也确实是个有能力的，难免就想着多为几个孩子说说话。”
听到夏俊义这么说，皇帝反而笑了:“难怪老师会收这几个小弟子，如此至纯至孝的孩子，朕听了都觉得喜欢。
既然这是几个孩子的孝心，又是朕的师弟师妹，朕自然要照顾一二，这张庆山要是真的争气，明年春闱，夏卿也帮上一帮吧。
不过给麦子的赏却不能省，虽说不好大张旗鼓地赏赐，但是听你们的奏报，张家确实缺钱，不如就赏麦子五百两吧。
对了，一会儿朕让秦淮把银子给你，你去偷偷换成银票，让你孙子悄悄给，这么大一笔钱，可别让几个孩子被人盯上了。”
夏俊义也没有想到皇帝对这几个没见过面的师弟师妹如此上心，但是转念一想那恨不得斗出个你死我活的太子和三皇子，夏俊义又有些理解了。
这种家庭和睦，一家人劲往一处使，努力向着更好的日子努力的氛围，即便是至尊帝王，也难免都会生出几分向往吧。
秦淮端来的自然不可能真的是五百两白银，那也太显眼了点，一向抠门的皇帝突然大方，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秦淮端来的是五十两金子，虽然同样不算少，但是拿了个小木匣子装着，又写了赏赐的单子。
对外只说是陛下觉得夏修瑾办事可靠，进献了曲辕犁，皇帝一高兴给的赏赐。
这样一来，实惠归了麦子，好名声归了夏修瑾，明年夏俊义帮忙的时候，总也得更尽力些。
夏尚书抱着小木盒子出宫的时候，侍卫只查看了赏赐的单子，就将人放行了，能在这里守宫门的，都是勋贵子弟，谁还不认识谁了，自然没有人仔细查看夏俊义带出宫的赏赐。
夏俊义一出宫门，就让人将车赶到了钱庄，把盒子里的银子换成了银票，一两金换十两银，五十两金子正好换了五百两的银票。
另一边，临水村里，麦子并不知道自己头上就要砸下来一笔巨款，她眼下正在认命地帮着红豆一起干活。
冬小麦返青之后，红豆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就她那五亩地，和张庆海犁过一遍之后，又撒了一遍草木灰犁了一遍。
见只有他们两个孩子忙活，张静和看不下去，也跟着红豆一起干起了地里面的活。
深耕了两遍地之后，三个人又一起给地里浇了水，等地晾到差不多的时候，再犁一遍地，就可以播种土豆和白山药了。
红豆还野心勃勃地想要扦插金银花和女贞子，还说服了阿奶将家里一大片怎么也种不好粮食的地给了她去扦插金银花和女贞子。
那块地是张庆山分的口分田，土质不好，分给他们家的时候，也就是一片荒地，地里还有不少石子。
张家人每年都要仔细翻一翻那块地，整理了几年之后，总算是有了些样子，不过土质还是不好，每年也就能收些豆子。
红豆和自己阿奶一通画大饼:“阿奶，你信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小叔和大舅舅一起跟着李家的商队出去，就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学怎么组建商队。
当然，这商队的名字不能落到小叔身上，从前那是没有办法 小叔被耽误了，但是小叔日后的孩子还是有机会的。
因此无论如何，小叔都不能成为商籍，左右我外公家就是商户，落在他们身上正合适，让小叔跟在他们后面挣钱就是。”
李玉秀看着小嘴叭叭的红豆，问道:“你从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你是说从找到金银花的时候，你就想好了后边的事情？”
“阿奶，虽然先生总教育我们要目光长远，但是我的目光倒也没有那么长远，只是我把金银花枝子随手插在地上，却活了的时候 我才有了这个想法。
可是后面去卖了几次药材，我也知道了，这什么药材，只有缺的时候才最值钱，咱们要想多种，就得想法子把药材运出去卖。
我也是那会才想着要成立商队的事情，但是那会儿也没有眉目。
直到麦子画出来了那些木偶，我就知道机会来了，所以才把小叔和大舅舅塞进去商队学习了。”
李玉秀还能说什么，她只觉得自己要是现在还能说出个不字，那都是在挡她孙女的路。
还好把这几个孩子送去学堂读书了，不然自己孙女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呀。
第218章 起新房
红豆仔细说清楚了自己的计划，李玉秀听着，发现事情还真的慢慢朝着红豆说的方向发展着。
这些规划对于李玉秀的触动不可谓不大，因此，虽然红豆年纪还小，但是李玉秀就觉得，红豆的话是可信的。
反正就算是做不成，也不会损失太多东西，张庆海和何文清刚跟着商队出去了一次，要想学会组建商队，并且组建出来一支自己的商队，显然也是要用上几年时间的。
而不管金银花还是女贞子，扦插完之后，可以成活的话，都要用上两三年时间，才可以有收获。
就算到时候真的做不成，也不过就是少收几年豆子的事情，李玉秀觉得，这点损失他们家还是可以承担的。
于是就把自己给红豆播种的那块地指给了她看，红豆走到那块地里，看了看土地，又让小叔赶着牛拉犁试试看。
然后就沉默了，说她阿奶抠门吧，她阿奶给了她好大一片地，换成村里其他老太太，听见自己孙女这么异想天开，力气大点的，说不好早就一脚蹬过去了。
所以她阿奶给她这么大一块地，实在算不上抠门。
可要是说她阿奶大方吧，这块地里面好多小石子，土质也不够肥沃，可以说是比山脚下那五亩地还不如。
但是有总好过没有，用犁大概地翻了翻地之后，红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土地不够肥沃没有关系，山上那么多落叶，落叶分解留下的厚厚的土层，那可都是好东西，大不了她和小叔辛苦些，再喊上小姑和春桃春燕一起，上山挖落叶的土层撒到这块地里。
反正现在家里也有牛，翻起地来也容易不少，大一些的石子丢出去，多修整上几天，总是可以用的。
于是，红豆一门心思地把注意力投到了李玉秀新给她的那块地里面，要不是李玉秀不答应她为了种地请长假，红豆恨不得直接和何夫子请上十天假，将这块地好好收拾出来。
这个想法刚提出来，就被阿奶无情镇压了。
“你多大点个人，说的好听，你下地能帮上什么忙？要怎么做，告诉你小叔和小姑，再让他们两个带上春桃和春燕一起，总也能把地给修整出来。”
连张静和也跟着一起劝道:“红豆，小姑现在也没有事情，你只管放心去上学，我和你小叔一起，就能把地给你整出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每天下学回来去看看。”
见刚回家不久的小姑都开了口，红豆主打一个听劝，想了想自己除了捡些石子，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放弃了。
红豆在那边忙的热火朝天，麦子和小稻也没有闲着，因为顾不过来，红豆把如何将土豆和白山药切块，然后滚上草木灰晾晒的办法教给了他们两个。
梅嬷嬷觉得这活她也能干，于是三个人就在家一起处理着土豆和白山药，做着播种前的准备工作。
李玉秀也忙的脚不沾地，她前脚多接了点食肆的活，后脚红豆就把她的人手全都坑走了，要不是张静和发现了自己老娘累的腰酸背痛，后面执意把春桃和春燕留下，老太太还咬牙不吭声地干呢。
不过好在这忙碌也很短暂，大概十来天后，红豆带着家里人将土豆和白山药种好，那块地也收拾出来了些样子。
李玉秀看着按红豆的说法修整出来的土地，突然就对红豆做成这件事情更有了些信心。
赶上旬休日，红豆带着张庆海一起上了山，去剪可以拿来扦插的树枝，金银花和女贞子的枝条自然是要分开放的。
每样都剪了不少，拿回家后又修剪成了合适的长短，底端斜剪，然后放到了红豆自制的生根水中，浸泡上一宿，就可以直接拿去扦插了。
这生根水还是因为红豆看到了河边的柳树也返青，变成了翠绿的颜色，所以折了些，带回来剪成五厘米左右的小段，在滚水中烫了片刻之后捞出。
然后再将柳枝捣碎，用热水浸上十二个时辰，泡到水变成黄色，自制生根水就做好了。
忙活完这些事情，李玉秀见家里人都清闲了下来，于是将盖新房子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红豆说的沤肥的法子他们已经按着要求做好了，剩下的就是等着慢慢发酵。
小麦要过两个月才能开始种，现在土地已经化冻了，距离农忙还有些时间，正好找人帮着把房子盖起来。
他们家房后的那块地，李玉秀已经找村长买了下来，其实村子里面起新房，基本都是找没有人住的地方，直接盖就是了。
但是也有例外，如果一块地两家人同时看中了，那就看谁家肯出钱去买了。
李玉秀这些年一个人养三个孩子，自然知道有些人家，哪怕现在根本不需要这块地，甚至也不是非得这块地不可，见旁人家盖新屋，也总要捣个乱。
装模作样地出来抢上一抢，不为真的抢走，就是单纯想给人添堵。
盖新房是开心的事情，他们家人丁到底单薄了些，争勇斗狠地也斗不过人家，因此直接省去了那许多步骤，花了一吊钱从村长手里把地买了。
为了省去麻烦，给钱的时候还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原本还想添乱的人家，见李玉秀直接拿了一吊钱也全都不说话了。
村子里那么多地，没必要拿钱去和秀才公家抢同一块。
更何况，谁不知道张静和和离，陈家赔了他们家五十两银子，这刚到手就要把钱花出去盖房。
村里难免有人酸溜溜地想着，到底闺女还是比不上儿子亲，闺女遭了多少罪，才能让人家赔五十两银子啊，这一扭脸就拿去给儿子盖房了。
说到底，张静和就算和离回来了，然后还能不再嫁吗？张家起的屋子，和早晚要嫁出去的张静和有什么关系？
这些话李玉秀自然没少听，但是比这难听的话她也不是没有听过，反正让人知道他们家把钱花的差不多了，旁人别惦记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第219章 上梁酒
张家现在的几间房子都是起的土坯房，村里大多数人家也都是这种房子。为了让人觉得他们把钱花了个七七八八，李玉秀也奢侈了一把，专门找人定了一批灰砖。
灰砖其实就是灰色的砖，块大，也结实耐用，价格相对来说不算贵，一般人家盖房子用的都是这种砖。
但是这所谓的一般人家，也得是家里稍有些存款的，更多农户还是更喜欢打土坯砖来盖房，更省钱。
李玉秀将砖拉回来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没忍住直咂舌，这也太舍得了，秀才公的娘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
有了砖，又买了些瓦回来，想着屋子都盖的这么好了，家具自然也得有，于是又找了大柱定了套家具。
大柱因为折椅和马扎的生意，挣到了不少钱，心里对红豆几个人感激，因此家具恨不得只收成本价。
东西准备齐全，又找人上山砍来些木头回来做房梁。
材料准备就绪，李玉秀找到了张大川家，说明了来意，也商量好了工钱，然后就找人选了个良辰吉日开工了。
这也是为什么李玉秀一直不反对红豆几个人和翠妞来往的原因，一个村子里住着，说不好哪天就要求到谁，不做人的是闵氏，但是闵氏已经被休了，就没有必要再把事情做绝。
盖房子的事情，张大川带着自己三个儿子是做熟了的，虽然村子里人会帮忙，但是总得有懂行的人给盯着。
不找他们，可能就得去外村找人帮着指挥，外人未必就比自己村的人靠谱。
反正红豆三个人心里也都有数，说几句好听话，给点吃喝而已，外人看见了，也只会说红豆三个人大度。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三个孩子鬼着呢，说翠妞可以和他们一起识字，但是这三个人有多忙，那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所以翠妞其实也就是偶尔来两次。
真正能挣钱得好处的事情，三个人最先想到的可从来不会是翠妞家，不过张大川家也都实在，就冲着三个孩子不但没有为难翠妞，有空的时候还教她认字，这次盖房子，他们家人就会十分上心。
不过盖房子的事情用不到他们几个小孩子，连带着张庆海都又被赶回了学堂上课，家里有李玉秀，张静和带着春桃春燕还有梅嬷嬷三个人一起，给帮忙的人做饭，完全忙的过来。
村里来帮忙的人不少，房子也起的快，因为地方足够大，李玉秀一咬牙直接盖出来了五间。
做老人的，就图一个家里人丁兴旺，就算以后大儿子再有能耐，这个小院也是他们家的祖屋。
以后她小儿子成了亲，再多生上几个孩子，不愁屋子没有人住。
喝上梁酒的当天，夏修瑾穿了身常服，尽可能低调的出现在了张家门口。
他严格按照着自己祖父信上的要求，不引人注意，悄无声息地把银票给了人，这事情就算办妥了。
他特意选了个旬休的日子，穿了身最不起眼的衣服，为了不引人注意，离着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就下马车走了过来。
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今天张家会这么热闹，可眼下都抬脚进了院子，他要是转身就走反而显得更刻意了。
还好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除了村长，何太傅，再就是张家几个人了。
何夫子见到夏修瑾也很意外，但是看他一身常服，猜想他也没有打算亮明身份，赶在村长惊讶到要下跪行礼之前，何夫子先开口了。
“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张庆海和张茂林二人默契地一人一边将村长扶稳，让他坐了回去。
见何夫子先开了口，夏修瑾顺着话头就说了下去:“今日无事，闲来无聊到处转转，不曾想就来到了这里。
看着这处最热闹，我也好奇是在做什么，于是就也过来凑凑热闹。”
何夫子呵呵一笑，道:“那你来的正好，今天喝上梁酒，你也留下来一起吃些东西吧。”
村长终于找到了自己说话的机会，开口问道:“何夫子，你和他认识啊？”
何夫子面不改色地开口道:“认识，旧识家的孩子，觉得合眼缘，因此有些来往。”
村长不说话了，仔细想想又觉得，也不算错，他不是早就知道何夫子曾经中过进士，后来辞官游历到他们这里，才被他留了下来。
那认识一两个当官的，倒也正常。
夏修瑾听到何夫子留自己，直接厚着脸皮坐到了何夫子身边，开口道:“您与我祖父是旧识，我也叫您一声祖父，今日我就厚颜留下蹭饭了。”
张茂林四人听到夏修瑾叫何夫子祖父，全都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夏修瑾一眼就看明白了几个孩子的意思，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嘴太快了，一下子给自己辈整得有些小了。
这几个叔叔姑姑的，让他如何开口叫啊？
还是张茂林开口给他解了围:“虽然您叫先生祖父，但是您到底年龄摆在这里，我们兄妹几个人，还是叫您一声夏大哥吧。”
红豆也附和道:“也好，你叫我们老师祖父，我们叫你大哥，咱各论各的，嘿嘿嘿……”
要不是因为惦记着今天来还有正事儿要做，夏修瑾都尴尬到想要夺门而出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村子里的人都各自回了家，何夫子一早就猜到他不是无缘无故上门来的，借着要和他说话的借口，将人留下来了。
张家的小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何夫子带着几个小弟子和夏修瑾进屋说话，梅嬷嬷带着春桃和春燕去收拾碗筷。
因着这几天要盖新房，给食肆送吃食的事情就暂停了几天，如今屋子都盖好了，明天就要恢复做吃食了。
所以他们忙得很，知道何夫子带着几个人说话，干脆就没有管他们。
一进屋，夏修瑾就把他揣在怀里的银票拿了出来，然后道:“陛下知道你们不想被人打扰，所以就不大肆封赏了。
照应你们父亲的事情，陛下也答应了，但是陛下说你们也不能不赏赐，这五百两是陛下让我给麦子的。”
第220章 催芽
当初东西给出去的时候，麦子打的就是给自己求个庇护的打算，毕竟现在的大环境就这样。
这个时代的女子，就算再有能力，也不能科举入仕，不能抛头露面去经商，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父兄靠谱些，他们爬的高一些，她们几个姐妹的日子也能过得容易些。
不过虽然一开始没打算拿那几样图纸去换钱，可看到这实打实的五百两银票时，麦子还是笑的见牙不见眼，刚有了买铺子的打算，这不就有钱了吗？
夏修瑾的话不只是说给红豆三个人听的，单那句你们几个不喜欢被人打扰，就很显然是替陛下转告何夫子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您老人家不想回去，不想见故人没有关系，您可以安心留在临水村养老，必然不会有不长眼的去打扰，所以您老人家也不必再想着躲了。
虽然何夫子到了这个年纪，就算他在这里的消息真的被传了回去，他也没有再躲得打算，之前年纪还不算太大，心灰意冷之下，已经了无牵挂。
可现在他又重新有了舍不得割舍的生活，与其一味逃避，倒不如坦然面对，要是他这个做老师的都不能直面问题，又如何好好教导自己的几个小弟子呢？
为师者，自当以身作则。
夏修瑾说了些话之后就走了，县衙也有不少事儿要忙，何夫子中午喝了些酒，人也有些犯困。
夏修瑾离开之后，张茂林就将人扶了回去休息。
麦子倒也没有把那五百两银票都收起来，这钱总归是要过明路的，不然日后她想要花钱，也不方便。
于是麦子将李玉秀喊了过来，李玉秀难得见麦子这副有些偷偷摸摸的小模样，之前红豆这个德行，必然是又有了什么新的主意，想找她商量。
于是李玉秀不自觉地低下身去，小声问道:“麦子有什么话要和阿奶说呀？”
麦子将银票递了过去，也压低声音道:“阿奶，你看，这些钱可都是皇帝老爷子赏给我的。”
李玉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这小地方，对于皇帝老爷子那是只听说过，没有见过，冷不丁的自己家最远只去过县城的孙女告诉自己，她怀里揣的那五百两银票，是皇帝老爷子给的？
没忍住，李玉秀上手摸了摸麦子的额头，然后喃喃自语道:“也没有发烧呀，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然后又没忍住拍了一下手，道:“坏了，这孩子该不会撞了什么脏东西啊，我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这孩子还小不知事儿，要有什么冒犯的您见谅，有什么事情您冲我来，可别祸祸孩子。”
麦子也没有想到自己阿奶的想象力能有如此丰富，但是看着阿奶一脸敬畏，不停向四下鞠躬，给自己求情的样子，心头莫名有些酸涩。
赶忙将人拦了下来，说道:“阿奶您别担心，我没有生病，也没有中邪，这是我之前画了几个农具出来，比咱们现在的农具都要省力不少。
和夏县令聊天的时候，我说起过此事，夏县令就和我要了图纸去看，也觉得是有大用处的，于是就和我要了去，还进献给了陛下。
所以这银票真的是陛下给我的赏赐，陛下特意让夏县令送来的。
陛下还体谅我们几个小孩子，咱家也没有什么背景，要是大张旗鼓地奖赏我们，怕我们几个被人盯上，这才连赏赐都是悄悄给的。”
听明了原委，李玉秀双手合十，朝着北方，也就是李玉秀以为的长安的方向拜了拜。
“还是皇帝老爷子考虑的周到，是这个理，你们几个是小孩子，又是女娃，太有本事了，又宣扬出去的话，只怕我们家护不住你们。
现在这样就很好，虽然没有扬名，但是我们得了实惠，圣人果然是大好人呀。”
麦子将手里的银票又往李玉秀手里递了递，说道:“阿奶，咱还按家里的规矩来吧，我只拿三成，七成交到公中。”
三成是一百五十两，加上她之前做木偶生意得到的分成，买铺子怎么也够了，且她觉得，这生意红豆肯定是要出钱入股的。
红豆现在妥妥的是他们几个里面最富有的，加上她手一向松，觉得家里谁缺钱了，她肯定要偷偷塞钱，家里人某一段时间特别劳累，她觉得需要补一补的时候，也总会拿着自己的小金库去买肉。
偶尔去镇上，遇见了觉得适合他们兄妹几个人的书，她总会十分大方的买回来送给几个人，甚至这几个月，他们几个月用的笔墨纸，基本都是红豆买回来的。
麦子和小稻私下商量过，都一致觉得，红豆是个会挣钱但是不会管钱的，他们既然想从织布染布做起，将布庄撑起来，那不如让红豆拿出来钱入股。
省的她一天到晚傻大方，手里有多少钱也没有个数，入了股小稻管账，每次的分红小稻也是有数的。
到时候和红豆商量一下，替她管账，总能保证红豆手里一直有余钱傍身。
当然，红豆并不知道麦子和小稻因为她对家人大方，而担忧起来了她以后没有钱花，她此时嘴里哼着小调，在试图将孜然和胡椒催芽。
因为这两样种子数量实在有限，全都是之前张庆海从胡商手里当成香料买回来送她的。
孜然种子适合浅耕浅种，胡椒也只能浅播，且播种之前还要经过催芽处理。
红豆之前并没有种过这两样东西，这还是她翻了好多天自己的书，才在其中一本找到的关于这两样东西的催芽和播种的办法。
为了保险起见，红豆特意挖了些山上肥沃的土层，又混了些地里的黄土，打算先将苗育出来，等长到差不多大小，再移栽到地里面。
这东西值钱，红豆想着最合适的办法还是先在自家院子里的菜园子种，省的回头好不容易种出来，被人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都偷摸摘了去。
李玉秀一直觉得麦子是三个孙女里面最乖巧的一个，不像红豆主意大还脾气倔，想一出是一出。
也不像小稻那样，嘴特别甜，但是鬼主意一个接一个。
因此看着麦子递过来的银票，李玉秀一开始并没有想拿，往回推了推道:“既然是赏赐给你的，你就好好留着。”
最后还是麦子坚持，说既然家里的规矩是只留三成，那就得按着规矩来，规矩不能说改就改，李玉秀才把七成拿了。
第221章 挖竹笋
孜然是一年生植物，催芽的处理要简单上不少，只需要先泡过水就可以了，胡椒催起芽来就要麻烦上许多，但是好在，胡椒是多年生的。
胡椒种下三年后，才可以开始收获，但是只要养活了，收上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红豆将孜然种下去之后，就开始一心一意地研究胡椒种子，先用清水将胡椒种子泡了大概十二个时辰，然后用一小块细麻布将种子包裹了起开。
放在了廊下，有散射光，且通风，因为白天红豆要去学堂，所以特意拜托了自己小姑，让她时不时帮自己看一眼廊下的细麻布，一定不要让细麻布干透了。
张静和回家后，也渐渐知道了自己可以顺利和离，多半都是因为红豆，于是对她的事情很是上心。
隔一会儿就要过去看一眼，生怕自己大侄女第一次拜托自己点事情，就被自己搞砸了。
红豆也十分上心，生怕这些胡椒种子因为自己操作不当，全都不能发芽了，这种子也难得，价格应该也不低。
不然以小叔疼自己的程度，对比一下送给其他几个人的东西的价值，也能猜出个差不多。
不夸张的说，张庆海买的这胡椒和孜然恨不得是按粒来的，红豆挑出来了其中饱满的种子种了下去，默默祈祷着哪怕种出来一棵也好。
不知道是因为红豆的精心照料起了效果，还是因为孜然种子的质量确实不错，总之，红豆选的二十粒孜然种子，竟然出了十七棵。
孜然的苗都拱出了土地，催芽的胡椒种子还没有什么动静，红豆日日下学回来，都要摸一摸细麻布的湿度是不是合适，然后掀开看一眼胡椒种子有没有露白。
每次红豆观察胡椒种子的时候，张静和也总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哪天红豆来一句，是她管理的不到位，导致这种子没办法发芽。
还好红豆一直都没有说过什么，每次看完，总要说一句:“小姑，这样的湿度就刚刚好，我白天不在家，辛苦小姑帮我盯着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胡椒种子被细麻布包裹的第十八天，当天早上起来，红豆又掀开麻布一角查看，发现这么多天都没有什么动静的胡椒种子终于有了露白的。
十粒种子，有七颗已经露了白，显然是已经可以播种了。
同样的，红豆打算先培育出小苗，于是拿出来了之前前些天拌好的土，又倒入了一些水，保证土壤的湿度。
将已经露白的种子放到了土上，又轻轻覆了一层土，然后就静等着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剩下的三粒种子，红豆也没有舍得丢掉，继续放在廊下，让自己小姑帮自己照看着。
这种子实在是太珍贵了，以至于红豆一棵都舍不得浪费。
心里默默祈祷着，剩下的三粒种子不是不能发芽，只是长得比其他种子慢一些。
见已经有七粒种子发了芽，张静和比红豆还要激动，终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地看着那几粒小种子，生怕哪里出了什么差池。
虽然红豆还让她继续帮忙照看剩下的几粒种子，但是心理压力明显要少了不少。
红豆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活着种东西，都没有顾上外面的风景，等她终于忙碌完，发现屋外的树木都已经一片嫩绿了。
红豆这才想到，自己除了之前上山剪扦插的枝条，已经好久没有上山找过东西了。
算着时间，现在山上应该可以挖到不少竹笋了，运气好可以多挖些笋子，可以送去食肆，让食肆也可以多几道新菜式。
临水村附近的山不少，自然也不愁挖竹笋，红豆想着要是挖的多的话，还可以焯了水晒成笋干，味道也不错，还能多保存一段时间。
张静和回到家里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除了几次出门帮红豆整地之外，几乎就不外出和人交流。
李玉秀也能理解，到底还是年纪小，总把一些身外之物看的太重，担心遇见别人，听到些不中听的话。
其实说到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没有点拿不出手的私密事，哪有那么多人日日盯着旁人家的日子看。
因此听到红豆叫着张庆海上山挖竹笋，李玉秀直接让张静和也跟着一起去，麦子和小稻听说有竹笋挖，还拉上了恨不得日日把头埋到书里的张茂林。
于是上山的人一下子从两个变成了六个，就这么声势浩大的往山上走了去。
路上碰见了村里人，红豆几个人就大大方方的和人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往山上走，张静和从一开始的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回避旁人或蔑视，或嫌弃，又或者同情的目光。
可是走了一会，张静和就发现，不管有没有人背后嚼舌根子，至少当着他们的面，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十分有礼貌。
路上碰见几个婶子大娘的，听说他们这是打算去挖竹笋，还拿了个竹篓子跟着一起上山了。张庆海直接带着几个侄子侄女朝着山上最大的那一片竹林走了去。
竹子好养活，长得快，繁殖也快，加上村子里还有大柱这个木匠，隔三差五地就要上山砍一些竹子做东西。
这片竹林虽然茂密，但是却很好走。
几个人也不拘着什么毛竹笋，尖头青笋，箭笋……只要是能看见的，一律砍了放到自己身后的小竹篓里面。
这片竹林很大，到了这里跟着一起来的婶子大娘就分散开来，现在又不是荒年，为了不发生什么抢笋子的事情，大家很自觉地划分了区域。
挖起笋来大家互不打扰，很快张庆海几个人的竹篓里面都有了不少竹笋，张静和看挖的竹笋也够一家人吃上一些时间了，就想回去。
“这竹笋虽然味道不错，但是不好克化，吃多了肚子会不舒服，我们已经砍了不少了，就先回去吧。”
张庆海早对红豆有了了解，能让红豆这么不辞辛苦的，要么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可以种，要么就是这个东西可以换钱。
眼看着自己姐姐说完，红豆砍竹笋的小手就没有停过，于是张庆海说道:“姐，我们再砍一些吧，有用处的。”
第222章 酸笋
张静和也就是提议一下，见她说完，其他人都没有想要回去的打算，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继续跟着一起挖竹笋了。
一起来的婶子大娘觉得挖够了自己家里吃的竹笋，都过来打了声招呼就先下了山。
“海子，禾苗，我先回去了，你们几个孩子也别太晚了。”
张庆海见人打招呼，也回道:“知道了，五婶，几个孩子没有挖过笋子，玩的正起劲儿，等他们几个累了我们也就回去了。”
“海子，禾苗，我也走啦，你们看着点几个孩子，别伤到手。”
“知道啦，一直看着呢，出不了事儿。”
直到几个人都觉得竹篓里再装上些笋子都要背不动了的时候，张庆海才带着几个恋恋不舍的侄子侄女下了山。
张静和和红豆几个人接触的少，几个孩子里面，她相处最久的也就只有张茂林，看着红豆几个人的模样，她还以为是几个孩子没有玩够。
于是开口哄道:“这笋子可以挖上两三个月呢，别看今天我们挖了不少，睡一觉明天还能挖到呢，你们要是觉得没玩够，我们明天再来就是。”
红豆也知道春天竹笋可以挖上许久，于是也来了兴趣，开口对小姑道:“小姑，你最近有空的话，就带着春桃和春燕一起上山挖竹笋吧。”
张静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挖竹笋这么有劲头，但是想想又觉得小孩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只要不接他们的话，过一会儿她自己也就忘了。
于是干脆没有接红豆的话，只背着竹篓往家走。
到了家，荷花婶子和赵春生都还在，见几个孩子挖了不少竹笋，全都上手去接。
荷花婶子开口道:“这笋子有什么吃法吗？你们怎么挖了这么多？”
听到荷花婶子这么问，红豆也不藏私，直接说道:“可以拿来炖汤啊，炖老母鸡，炖排骨汤都好吃。”
荷花婶子一听，直接回答道:“就你会吃，这老母鸡和排骨炖什么吃不香啊？主要是肉，怎么做都好吃。”
红豆也想到村里人大多都很少吃到荤腥，于是又道:“可以切成丝，焯水后凉拌，味道也不错。”
“这倒是个好法子，行，荷花奶奶回头有空，也去挖一些竹笋回来试试。”
听荷花婶子这么说，张庆海直接道:“婶子您这说的什么话，就几个笋子，左右我们挖了这么多，你直接挑一些带回去就是。”
说着，张茂林摸了两个个头大的笋子就往荷花婶子手里塞，荷花婶子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
红豆见赵春生在旁边站着，于是道:“春生哥一会儿留下来吃午饭，我们就一日旬休，明天还得让你送东西去给陈伯，等吃完饭我写些东西交给你带去。
荷花奶奶也一起留下吃饭吧，我们中午做竹笋，您也跟着一起尝一尝。”
荷花婶子听到红豆叫自己一起吃午饭，婉拒道:“我就不留下来了，家里还有三张嘴等着吃饭呢，我不回去可没有人做饭。”
红豆却道:“您就糊弄我小吧，丽娘姑姑做饭可不错，您在这忙的时候，哪次丽娘姑姑没有做饭，您就是自己不放心。”
“那没法子，你荷花奶奶就是个操心的命，不回去看看家里我不踏实。”
“行吧，我还能强留您不成，您多拿几个笋子回去吃吧，也不用辛苦上山去挖了。”
“那行，荷花奶奶就不和你们几个客气了。”
张家中午做了竹笋猪肚汤，凉拌竹笋，加上豆渣饼，一家人都吃的津津有味。
吃过饭，红豆写了几个竹笋做菜的方子 竹笋炖鸡，炖排骨的，红豆也没有详细写，不过就是把之前的菌菇换成了竹笋，厨娘要是连这么简单的都要手把手教，也不可能能挣这份钱。
红豆主要写了两个腌制竹笋的方子，一个是焯完水，拿调料腌制上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直接吃的。
还有一个法子，就是腌酸笋的法子，这个腌制时间要久一些，但是味道也还可以，红豆打算把这个方子给何家，毕竟何家还有一间酱菜铺子。
这个腌酸笋的方子给大舅舅正合适，这会儿不缺竹笋，竹笋也卖不上价，多腌制些后面可以慢慢卖。
红豆有给了一个调竹笋萝卜肉馅的方子，让他们可以做成馄饨卖，做牢丸卖也可以，但是现在的人，平常好像并不怎么吃牢丸，因此红豆也不确定食肆可不可以卖牢丸。
但是卖馄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把方子分开交给赵春生，告诉他哪个是送给谁的，又嘱咐他明天将笋子送去镇上，按着外面收的价格卖就可以。
现在的调味料有限，因此红豆给的吃食方子都是简化版的，味道自然也不会差，但是红豆总觉得，没有辣椒总像是少了什么。
回头一定要偷偷在山上种几棵辣椒，然后再不经意地当着别人的面，从山上将这东西找到，到时候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拿辣椒来做菜了。
反正山上具体有什么植物，她敢说就是村里的老人都不能保证自己都见过。
背靠大山，除了有数不尽的宝物外，还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借口。
红豆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最好把空间那几袋辣椒种子都种上几棵，回头什么小米辣，干辣椒，线椒，牛角椒的就都有了。
当然，稳妥点的话，还是不要一下子都把辣椒的品种都弄出来了，细水长流的，更安全些。
红豆把方子给了出去，又让春桃和春燕帮自己一起腌制起来了酸笋，她之前也腌制过，知道这酸笋虽然步骤说起来简单，但是并不容易腌好。
稍不留神就容易污染，然后坏掉。
因此让春桃和春燕操作的时候，教的很仔细，每一个细节处理的都很认真，尽可能避免污染。
腌完竹笋，院子里还是有不少，张静和看着红豆，问道:“还有这么多呢，也放不了多久，这些要怎么处理？”
“切成片，焯水，然后晾成笋干，就可以保存了。”
第223章 我什么也不怕了
知道竹笋可以带到食肆去换钱之后，张静和没有帮李玉秀忙活完家里的事情，就会主动背上小竹篓上山去挖竹笋。
李玉秀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想张静和以后要怎么办，当时看见闺女在婆家受了委屈，回家一直哭，李玉秀就下定决心要把闺女接回家。
哪怕到现在，李玉秀也不后悔这个决定，总有人喜欢说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可当人爹娘的，见自己闺女在婆家受气了不给出头，那闺女才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只是李玉秀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看出来，自己闺女和离回来之后，总是有意避着不和人打交道。
虽然没有人当面说过什么不中听的话，但是李玉秀能看出来，不管别人有没有多想，自己闺女这心里总觉得自己和离过，就是不如别人的。
原本想着在家里住上一些日子，和家人相处上一段时间，闺女慢慢也就能想开了，可已经过去了许多天，李玉秀发现自己闺女一点改变都没有。
于是也就明白了，这件事情不能再指望张静和自己想清楚，这日张静和忙活完，就又要带着春桃和春燕去山上挖笋子。
李玉秀直接先将人拦了下来:“禾苗，你先等一会儿再出去，娘有话要和你说。”
春燕和春桃识趣地去帮梅嬷嬷做针线活，张静和跟着自己娘回了屋:“娘，您要说什么话呀？”
张静和看着自己娘，心底有些不安。
李玉秀看着自己闺女冲着自己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说道:“娘原本想着，你在婆家受了气，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娘就该给你撑腰，想法子将你接回来。
可如今看着你这模样，娘也不清楚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禾苗，娘只问你一句，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和离的女人，就比别人低一头？”
张静和没忍住，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娘，我知道，您疼我，这些日子替我挡了不少事情，可我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从我和离回来，就一直有人上门提亲吧，那些提亲的人家，不是带孩子的鳏夫，就是年纪大了，讨不上媳妇的光棍。
我原本心里高兴着，我受了委屈，有娘家给我撑腰，家里人还让我回家，这家里还留了我的位置，可是这些日子看着，我心里又实在不安。”
“这是你自己家，你娘还活着呢，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能让人欺负了你去，你担心什么？
就算哪天，我真的走了，你哥哥嫂子，还有你弟弟，都不是个不容人的，也不可能不许你继续住在家里，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张静和说道:“娘，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村里人说的也没有错，这兄弟姐妹长大了，家人也就变成了亲戚，我也不可能一直赖在家里。
可是如今上门给我提亲的人家，又实在……
娘，我不是想着要拖累家里一辈子，我只是不想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您能不能先不给我找人家，我能干活，我不会在家里吃白饭的。”
这些日子上门提亲的人确实不少，可就像张静和说的，那些人家，嫁过去了也是火坑，因此她也都回绝了。
可她也确实和媒人说了，留意一些好人家，要是真有合适的，也不是不能相看，如今闺女和离回来，心思正是敏感，许是这话不经意间被她听了去，因此想多了。
“行，你不想嫁人就先不找人家，禾苗，娘知道你这两年心里苦，想的可能也多，但是娘可以和你保证，娘绝对没有觉得你和离丢人，也没有想过要将你随便找户人家嫁出去。
你如今年纪小，遇到了一点儿可能就会觉得天都塌了，不知道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可是娘告诉你，等你到了娘这个年岁就能知道了，天塌不下来，再苦再难的日子，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你爹刚没的时候，你大哥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你才七八岁，你小弟还在襁褓，娘那时也觉得这天塌了。
可是过了没多久娘就知道了，这算个啥啊。”
张静和见自己娘提起往事，没忍住握住了自己娘的手，想要安慰一下她。
“娘，都过去了，如今我们家的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是呀，如今这日子，总算是又好起来了，当年你爹刚发完丧，你大舅舅就找了来，说要将你们三个送出去，再做主给我配个人家。
我不答应，他们直接从我怀里抢你小弟，还是你机灵，知道咱们孤儿寡母的，斗不过他们，哭着去喊来了村长。
后来在村里人的帮助下，娘和你舅舅他们断了亲，这才消停了些日子。
娘的嫁妆还算丰厚，你也知道，这些年要不是因为要供着你大哥读书，咱家也不至于省吃俭用。
你以为那会，就没有人惦记着娘的嫁妆，打娘的主意吗？可是娘知道，我得守着你们三个，娘但凡被人花言巧语地骗了，你大哥就没办法再读书，你和你小弟就得看人脸色。
甚至于人家要做主卖了你们两个，娘都没有说话的份，所以不管这些年，日子多难，娘都咬牙撑了过来。”
张静和听着娘和自己絮絮叨叨着这些往事，又有了些之前还没有出嫁时的感觉，因为她是女孩子，他们母女隔段时间，总会窝在一起说些私房话。
没忍住，张静和钻到了自己娘的怀里，撒娇道:“我都知道，娘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李玉秀轻轻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背，说道:“傻闺女，娘今天和你说这些话，不是想和你吐苦水。
娘就想你明白，这些苦娘之前都吃过，也知道这种日子有多难，所以娘肯定不会让自己闺女再遭一茬罪，你就大大方方地在家住，旁人说什么随她去，只要咱自己行的端坐的正，就什么也不用怕。”
张静和窝在李玉秀怀里，声音闷闷的，道:“娘，之前是我想岔了，我和离之前，陈家的下人就在说，我被赶回家后，娘家兄弟早晚会不高兴，要将我赶出去。
回了村子，上门提亲的人也都是些家里日子都要过不下去才讨不到媳妇的人家，好像我和离过，便就只配再嫁给这种人。
可是今天听了娘说的这些话，我心里踏实了，有娘给我撑腰，我什么也不怕了。”
第224章 小麦杂交准备
虽然李玉秀觉得把自己闺女劝明白了，但是总觉得，自己闺女被自己养的太老实，也太懂事了些。
想起自己三个孙女，李玉秀又觉得红豆胆子太大了些，很多时候做起事情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知道日后是福是祸。
李玉秀心里想着，要是自己大孙女和自己闺女这脾气匀一下就好了，有主意却稳重。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权衡之下，李玉秀还是觉得，要是非得选的话，还是红豆那个脾气更好些。
旁的不说，就自己闺女摊上的这些事情，在红豆那里根本算不上个事儿，以红豆的个性，是半点都不会委屈自己的。
但凡受了这种遭人蒙骗的委屈，红豆不把那家人搅得天翻地覆，那家人都该叩谢自己祖宗福泽深厚，保住了一家人的安稳。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三个孙女自从上了学堂之后，一天比一天聪慧，就陈怀远那点儿哄骗小姑娘的伎俩，红豆三个人怕是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这女儿家，还是得有些自己的本事才行，自己闺女说的对，再嫁的事情不着急，当务之急，是让自己闺女学些本事。
于是等到几个人从学堂回家，李玉秀就将三个孙女叫了去，问道:“你们小姑回来这些日子了，阿奶总觉得，你小姑以前被那个陈怀远哄骗，就是因为见的事情太少。
阿奶想着让你们小姑也学些本事，你们觉得怎么样阿？”
红豆也没有想到自己阿奶还有这种远见，很是赞同地开口道:“可以呀，小姑喜欢做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帮着小姑学呀。”
李玉秀摇了摇头，说道:“你小姑也不识字，但是干活很麻利，打理家里地里的活计都是一把好手，可要说喜欢什么事情，别说阿奶不知道，只怕去问你小姑，你小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稻也清楚，梦想这词，对于现在的人，尤其是他们这种庄户人家的女子来说，那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要硬是追问，有可能还会有人羞答答地告诉你，她的梦想就是想找个如意郎君，生几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愿望就是如此朴素又现实，却又是那么遥远难以实现。
小稻干脆道:“阿奶，既然小姑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情，那不如让小姑先挣些钱，有了银钱傍身，也有底气不是？”
麦子也受到了启发，说道:“小姑这些日子挖的竹笋，不是都要卖去食肆和酱菜铺吗？
姐姐说这些钱拿来贴补家用，因此换回来的钱都交到了阿奶手里，不如这样，小姑挖的这些竹笋，卖完钱交到公中三成，七成让小姑拿着。”
李玉秀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下闺女能自己挣到钱，就算住在家里，再听到些什么不中听的闲话，她心里也有底气。
当天晚上吃完饭，李玉秀就和自己闺女说了这件事情。
新房子盖好要晾上两三个月，才能进去住，因此娘俩现在还住在一间屋子，晚上说话也方便。
红豆并不知道自己阿奶和小姑是怎么商量的，她眼下在忙其他事情。
冬小麦返青之后长势一直很好，红豆要赶在小麦抽穗开花之前，确定好杂交组合。
还好她当时筛选样本的时候，就将每个种子的表型记录清楚了，眼下需要做的，就是需要通过杂交整合，将优良性状集中到同一棵植株之上。
因此杂交组合的选取就要十分慎重，这是一项琐碎又漫长的工作，需要付出十分的耐心和细心，才有可能换来一个想要的结果。
一般情况下，杂交选育出一个新的，性状优良的小麦品种，至少需要六七年，这还是运气好的情况下，现在地力跟不上，无法实现一年两种的话，可能还需要更长时间。
小麦开花一般会持续一个月左右，因为小麦是雌雄同株的植物，这就需要头一天下午，将小麦去雄留雌，在第二天上午，摘取开花的父本进行授粉。
想起来自己种的那一片地，虽然比起她之前的试验田算不上大，可是他们之前却是一个团队的人在负责，还可以雇工人一起做杂交。
可现在，会做小麦杂交的人只有她一个，为了稳妥起见，第一代杂，红豆并不想出任何差错，因此她打算亲力亲为。
这也就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需要大把的时间在地里处理这些事情，学堂那边，她大概要请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假。
红豆不是没有想过何夫子会不同意，但是不管先生同不同意，她的实验是一定要做的。
毕竟不能本末倒置，当初她想办法找借口去学堂读书，就是为了可以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名正言顺地来选育新品种。
还好之前麦子将马扎和折椅设计了出来，不然红豆都无法想象，她要怎么做到蹲着将杂交实验做完。
麦子和小稻看着红豆为了实验做的准备工作，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的东西，觉得红豆这也太辛苦了些。
小稻有些担忧地说道:“你现在还是个孩子，又要上学堂，还要种这么多的东西，还要做杂交实验，你以后该不会要长不高了吧？”
麦子闻言，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说道:“我房间有钙片鱼油啥的，吃了应该能补补，你要吗？”
“你们两个还真是添如乱啊，这些是重点吗？你们要是真想帮我，那一起学一学做杂交呗。”
麦子道:“我们学当然是没有问题啦，但是你也知道，这么专业的东西，没有办法速成的，你也是学了许久才能这么专业的，我们俩之前都没有接触过。
所以我觉得，今年你还是得靠自己，不过你做实验的时候可以带上春桃和春燕一起学。”
红豆道:“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嘛，反正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我大概也做不出来能问世的新品种。”
小稻被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巴:“要这么久？”
“当然了，确定好了性状，什么耐寒抗虫抗旱的，还要在不同土质的，不同纬度的土壤上试种，确保可以稳定遗传，才算研究成功。”
第225章 请假
小稻虽然学的不是农学，但是越来越觉得，红豆说的这套流程，完全是按照着现代育种的思路来的。
不能说不对，但是目前来说，其实并没有必要。
于是小稻说道:“红豆呀，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想的复杂了，现在不是我们之前待的地方，小麦有了很多品种，产量已经不是问题了。
所以大家才开始在这个基础上，研究它的营养价值，什么抗虫耐寒耐旱了，你现在要做的，完全没有到这一步啊。
当然，我不是说这些研究不重要，但是当务之急，还是提高产量吧？”
小稻的话让红豆豁然开朗:“你说的有道理，贪多嚼不烂，研究也得一步步地来，所以第一步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提高小麦产量，其他的性状可以先放一放。
那要照你这么说，我的杂交组合就要简单了不少。”
红豆说完，又去重新调整了一下实验安排，去了几个现在不着急研究的杂交组合，工作量也少了不少。
其实要引入优良基因，扩大遗传变异，还是用小麦远缘杂交的办法更合适。
可就像小稻说着，这些技术现在用不着，因此红豆也将这个办法暂时搁置了。
红豆前些日子种下的孜然和胡椒，在精心照顾了一段时间之后，都长大了不少。
因为李玉秀买下来了自家后面的那一片地盖了房子，因此他们家现在的菜园子也扩大了不少。
那孜然和胡椒是张庆海买回来的，价格多贵他比谁都清楚。
因此看见红豆真的将这两样东西给种了出来，张庆海每天都要好好看一眼那些小幼苗心里才觉得踏实。
红豆见苗差不多长到了可以移栽的大小，开口想要李玉秀将院子里面的菜园分出来给她一小块。
张庆海都不等李玉秀开口说行还是不行，就主动凑到李玉秀身边，将这两样东西吹的天花乱坠，还说这东西是如何贵重，要是真的种出来了，他们家就发财了云云。
最后还是李玉秀嫌他实在聒噪，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才找到机会开口问道:“你这东西要多远种一棵，大概要多大一块地方。”
红豆大致估摸了间距，然后就报了一个数，李玉秀听完道:“行，明天阿奶将地给你整出来，你下学回来就可以把苗移过去了。”
孜然和胡椒移栽完毕后，红豆和阿奶提前说了自己要去地里做一些事情，需要请一段时间长假。
李玉秀看着红豆那坚定的样子，大有你不答应，我就要闹了的架势。
李玉秀想了想，觉得自己眼界有限，也不清楚自己孙女要做的事情比起读书来，是不是更重要，只得把问题推了出去。
“红豆呀，你说的这些阿奶也不懂，这样吧，你去问你老师，你老师要是同意了，阿奶就没有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红豆听阿奶这么说，直接就当阿奶是答应了。
第二天到了学堂，和何夫子请假的时候，就直接说道:“先生，我要请一段时间假去种田，阿奶同意了的。”
何夫子显然不相信红豆的说辞，他问道:“你说你阿奶答应了你不来学堂去种田？”
红豆刚要开口狡辩，何夫子又说道:“照实说，你的话，我可以去问你阿奶是真是假的。”
于是红豆只好歇了忽悠人的想法，如实道:“阿奶说只要您给我准假，她就答应，但是我觉得先生是个聪明睿智，有大智慧的人，是肯定会答应我的请求的，所以就等于您和阿奶都答应了。”
红豆说完，眨巴着自己的眼睛，试图卖萌让自己先生心软。
何夫子转开头不去看她，说道:“你这样没有用，你好好把打算说清楚，有道理的话，我就准假。”
“那您答应我，我说完了，您不嘲笑我异想天开，也不许嘲笑我做白日梦，我才能和您说。”
“好，你说吧，为师不嘲笑你，也不斥责你。”
“我最近突然奇想有了一个养小麦的法子，我想试一试，这个办法要是成功了，小麦或许可以增产，不过我需要时间去验证，所以还请先生给我准假。”
“小麦增产？”何夫子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的这个办法，多久才可以确定能不能行？”
“要等到这一批小麦收割后，选出来种子，再种下去，才好确认这个办法是否可行。”
粮食是民之根本，红豆说的事情，要是真的可行的话，那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轰动，朝中那些大人们，哪个不想能找到高产良种。
不管这良种被谁找到，那都是大功一件，可现在，红豆说的不是她能找到，而是她或许可以培育出来。
难不成这高产良种，还有法子像养花一样，通过人为干预，而养出新的麦种？
“你先去做吧，切记，不管有没有把握，此事在有结果之前，不宜声张，这是为了你好。”
“先生放心，我知道的，我也只是听了花匠培育新花色的法子，受到了些启发，想着来试一试，万一能成，也是一桩好事儿不是。”
李成在知道红豆请了长假之后，望向红豆的眼神里，就写满了俩字:“羡慕。”
趁着休息的时候，李成悄悄凑到红豆身边，问道:“你是怎么和夫子说的呀，夫子怎么就准了你这么久的假？
你也把理由和我说一说呗，我也想和夫子请长假，不来学堂了。”
红豆都懒得看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不想上学堂你退学呗，就回家当你那地主家的傻儿子好了？”
“我再傻也没有这么傻好吧？我要是说我不上学了，我爹能把我腿打断，我拿你当朋友，你可不要害我。”
“好呀，那你去和先生还有你爹说，你不想去学堂了，你要去跟着我学种地，先生或许会答应，但是你猜你爹会不会开心到敲锣打鼓地把你轰出家门？”
李成一听说红豆请假又是为了去种地，直接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的那叫一个毫不留恋。
第226章 各司其职
地里的小麦抽了穗，红豆在发现这个情况之后就正式和何夫子请了假，天天在自己山脚下的那一片地里盯着小麦的生长情况。
每天下午，红豆都要在小麦田里寻找可以做去雄处理的发育良好的主穗，除去基部和顶部发育不良的小穗，每个主穗上只保留十个发育一致的小穗。
因为小麦的花朵很小，红豆也想过要如何稳妥的将雄蕊去掉，但是思来想去，好像并没有合适的工具。
于是红豆干脆找李玉秀要了几根缝衣针，对外就说是用缝衣针挑掉的，其实趁着没有人注意她的时候，红豆偷偷将自己空间的细胞夹拿了出来。
那个镊子顶头又细又尖，用来去雄最合适不过。
但是显然这个办法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就算不是李玉秀或者张静和在地里面陪着红豆一起，也会安排梅嬷嬷，或者春桃春燕中的一个人过去陪着红豆。
红豆为了稳妥起见，被迫练习出来了一项绝技，拿两根缝衣针，用拿筷子的姿势去掉每朵小花顶端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再用两根针从外颖和内颖缝隙处将雄蕊夹出。
将雄蕊去除干净之后，红豆用缝好的小布包将麦穗罩了起来，防止自交。
再等两天后，就可以在上午采集父本的成熟花粉，进行授粉处理了。
这套操作，可以说全家除了麦子和小稻，没有一个人可以理解红豆，李玉秀看着红豆这么折腾地里的小麦苗，几次都想要开口制止。
好好的麦苗都长出来了，为什么要这么折腾长出来的麦苗啊，那可都是粮食呀。
但是每次想要开口制止的时候，红豆总会抢先一步开口道:“阿奶，你说了的，这地是我的，庄稼怎么种我说了算，我当时可是给了您钱的。”
李玉秀想到当初红豆塞给自己的那两百两的银票，瞬间觉得说话都没有了底气，可是看着小麦被红豆鼓捣的样子，她又觉得心都在滴血。
最后干脆狠了狠心，决定眼不见心不烦，谁爱去地里边看着红豆谁去吧，她再也不去了。
张静和跟着红豆去了两次山脚下的地里面，在欣赏过红豆的操作之后，也觉得被红豆折腾过的小麦有些浪费。
“红豆呀，你能告诉小姑你在做什么啊，这真不赖你奶心疼，你看看这些抽出来的麦穗，就没有一穗你没有折腾过的，这可都是粮食呀。”
红豆想了想，找出来了一个张静和比较容易理解的说辞。
“小姑，我们都知道，阴阳相合，才会有万物产生，人是如此，草木亦如此，小姑你看，这个中间长着的，我称之为阴，它四周这些细小的丝，我称为阳。
由此可见，小麦自己可以生长，产出粮食，是因为它同一朵花里面就有阴阳。那么不管生长多少代，它的模样都不会变，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打破这种一成不变。”
张静和还是不太能理解，于是问道:“怎么打破，你现在这么做就能打破？”
“小姑，村里有小孩出生的时候，总有大人会夸孩子长得像爹娘，这就是遗传，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精血相合而来，植物的种子也是。
不知道小姑有没有发现，花开了之后，这些丝是有有花粉的，我觉得那应该就是植物阴阳相合的媒介。
所以我要在这麦子本身完成授粉之前，将它自己的粉去掉，然后过几天再把其他植株的粉授上。
那么结出来的种子，就会同时像两棵小麦，比如这颗的种子粒大而饱满，但是麦穗结出来的数量少，而这一棵小麦，虽然粒小，但是结出来的麦穗却很大，数量也很多。
那我们将这棵的花粉授到这一棵上，就有可能结出麦粒大而饱满 且麦穗大，产量高的种子。”
张静和这下是真的听明白了，然后她也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是这孩子随爹娘哪里都是不一定的，有的爹娘长得都好看，可是孩子就很难看。
有的爹娘都长得一般，孩子却很漂亮，你怎么能控制着小麦按着你想的长呢？那万一这俩凑一起，长出来是粒小穗也小的小麦呢？那我们不是亏了。”
听到张静和的问题，红豆很高兴，她知道，小姑这是听明白了她说的内容，才会有此一问。
于是说道:“小姑说的没有错，我说的可能，和小姑说的可能都会存在，所以我们才要多做一些，数量上去了，总会能找出来我们想要的。”
张静和想着红豆的话，然后激动了起来:“那照你说的，过阵子大家一起种麦的时候，可以把你收的麦种再种下去，找出来了你要的，我们明年的粮食就可以多打一些了，是这个意思吧？”
“小姑理解的不错，但是也不是全对，村里的孩子有些和爹娘不太像，但是却像爷爷奶奶的，这就是隔辈遗传。
小姑的思路是对的，但是我们得多筛选几年麦种，选出来一直稳定高产的麦种，这才算我们做的事情成功了，大概需要好几年，才能做到。”
张静和虽然听红豆说这件事情要好多年可能才能做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觉得红豆的设想，没准还真能实现。
于是张静和离红豆近了些，开口道:“红豆呀，小姑觉得你说的这个东西，听起来很大胆，可能还会有人觉得你是在白日做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就是觉得，你说的很可信。
不如你将这法子教给小姑呗，小姑学会了，就按着你说的去做，你也能快一些。
而且要按你说的意思，这件事情要做上许多年，一年种两季小麦，难不成你每次都要和学里请假回来做吗？
不如你安排好，小姑按你吩咐的事情去做，咱们一家人配合着，那个词咋说的来着，各司其职，你觉得怎么样？”
红豆没有想到第一个主动和她说 想要跟她学做杂交的人，会是自己这个和离回来之后就一直躲在家里，沉默寡言的小姑。
“好呀，我教给小姑，有小姑帮着我一起做，我还能省不少力气呢。”
第227章 和红豆一起做大事
李玉秀原本还指望着闺女岁数小，和孙女更能说些体己话，自己闺女她了解，那是打小跟她一起过过苦日子的，知道粮食的珍贵，肯定也舍不得祸祸麦苗。
谁知道自己闺女才去看着红豆没几次，再从田里回来时，就眼睛亮晶晶地对她说:“娘，红豆答应了要把她的本事教给我，我要和她一起种山脚下那块地。”
李玉秀是真没有想到，这一个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劝着她不去祸害麦苗呢，这才没几天，就又搭进去一个。
李玉秀没忍住哼哼里两声，就不说话回屋躺床上了。
张静和火热的心，仿佛被兜头浇下来一盆冷水，她也冷静了几分，仔细想着自己想要和红豆一起做这件事情，是因为一时冲动，被红豆说的话蛊惑了，还是自己真的想做。
可是想了许久，她都没能说服自己放弃这件事情，她将红豆今天跟她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着，也没有想出来红豆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那既然红豆说的是对的，那就说明可能生产出来高产良种的事情就是有希望的，机会摆在眼前，她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试试呢？
张茂林回到家，见自己阿奶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走过去问道:“阿奶，你怎么了，红豆又闯祸惹你生气了？”
“她倒没有惹我，一张小嘴可甜了，哄人的话不要钱地往出说，什么事儿都应承的好好的，就是不去做。
现在带着你小姑也要跟着她一起去祸祸地里的麦苗，茂林啊，你是咱家除了你爹读书最多的，你跟奶说说，红豆这么干，是真的有用吗？”
李玉秀根本都没有打算去找自己小儿子帮着一起劝，就自己小儿子那个德行，红豆的话，他可是最听的。
恨不得红豆骂人他倒水，红豆打人他递棍，红豆杀人他送刀，找他劝还不如找自己大孙子呢。
张茂林虽然也不清楚自己妹妹在做什么事情，但是根据他对红豆的了解，她虽然每次做事情都有些离谱又胆大，但是却从来没有胡闹过。
能让红豆宁可和何夫子请长假都要去做的事情，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在红豆那里是有把握，并且必须要做的。
劝红豆是不可能劝的，不是他不站在自己阿奶这一边，而是知道红豆那边是劝了也白劝。
与其和稀泥，两头都不得罪，还不如帮着红豆一起说服阿奶，没准儿真能有什么惊喜呢。
于是张茂林开口道:“阿奶，您也看开点，您得这么想，那地原本家里种，也没有什么名堂，每年就撒些豆子下去，收成有限。
现在不管红豆在那片地上折腾着种出来什么东西，那都是赚的，这么想您是不是就好受些了？”
趴在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张庆海也推门进来，笑容十分灿烂地露出来两排白花花的牙，看着被哄得差不多的李玉秀，也想着帮着劝一劝。
“就是呀娘，我觉得茂林说的在理，那块地什么情况咱们家人心知肚明，您给红豆的时候不也是因为那地不够肥，您给出去不心疼？
红豆一个孩子，从山上挑下来多少土，又犁了好几遍地，这才能种出来东西，您也看见了吧，现在那地除了小麦长得不错。
小麦种下去的白山药和土豆可也都长得好好的，那块地肯定是不会亏本的。”
李玉秀正是知道这些事情，才没有脸强硬的要求红豆必须按着她说的做，孩子们说的都在理，红豆为了那块地，可真没少忙活。
种出来多少东西，那都是孩子自己的本事，可她就是从前苦怕了，那种饿到前胸贴后背，脚底直打晃的日子，她想想都觉得后怕。
地里能长出来的每一粒粮食她都不舍得浪费，但是她也知道，家里的孩子都觉得红豆做得对，那就说明红豆做的这些事情是有道理的。
所以其实，李玉秀是在和自己怄气，明明知道孩子做的是正事，自己这个做阿奶的，却因为舍不得一些东西而难受。
张庆海见自己老娘的神色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难受的，凑近了些，低声道:“娘，您可别这样了，别人不知道，红豆可是和我说了，那块地她可给了您二百两呢。
那可是二百两，红豆何止能买五亩薄地回来，也就孩子现在小，还好糊弄，要是红豆大点儿您再看看，趁着红豆没反应过来，咱就把这事情翻篇儿。
万一说的多了，红豆觉得委屈了，觉得吃亏了，跟您往回要那二百两，怎么，您还舍得往出拿呀？”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李玉秀的心窝子，李玉秀也不再躺着心疼了，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义正辞严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要我说你们俩就是小心眼，我地都给红豆了，这些日子我也没有拦着红豆去做正事儿，你们俩少胡咧咧，要是让我大孙女不高兴了，我饶不了你们两个。”
张庆海见自己老娘又打起了精神，于是贫嘴道:“得，我算是看明白了，儿女亲，孙子孙女亲，到底比不过银子亲。
茂林啊，咱出去吧，别烦你阿奶了。”
李玉秀气的看向了自己小儿子，一瞪眼，吓得张庆海拉着张茂林就往门外跑，李玉秀没忍住，将笤帚疙瘩扔了出去，对准的却是门框。
咣当一声响起的时候，叔侄二人早就跑远了。
见自己小弟和侄子嘻嘻哈哈地跑了出来，张静和就猜到自己娘应该是被哄好了，于是也走到了屋里。
“娘，我有话想跟您说，今天红豆跟我说了很多事情，我觉得她说的都在理，娘，您信我，红豆干的是一件大事儿。
不管是对她说，还是对咱们家来说，这都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情，所以我想帮着红豆一起做。
娘，您之前不是问我想做什么事情，您帮着我学些立身的本事吗？我之前不知道，可是现在我确定了，我要跟着红豆一起做大事。”
李玉秀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好，你就和红豆一起吧。
娘不是不同意，也不是不想答应，就是娘抠门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但是娘知道，不能耽误你们。”
第228章 商队再次准备出发
张静和干活细致，又足够耐心，起初还不敢上手，只跟在红豆边上，听红豆给她讲着如何判断这花是不是快要开了，可以去雄了。
又给她讲如何打开花苞不伤害里面的结构，如何分辨要去除的部分，又该如何确认是否去干净。
张静和学的十分认真，每次听红豆讲解的事情，就好像一个认真听讲的乖宝宝。
于是用了没几天，张静和就完全可以上手帮着红豆一起做杂交了。
在张静和的帮助下，红豆陆陆续续做了二十多天，终于将第一批的杂交实验做完了。
转眼到了三月，李家这段时间做出来了不少的玩偶，也按着小稻的意思，这次将每个玩偶都装在了盒子里面，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木偶。
连带着装木偶的盒子，做工都是十分考究的，这次他们的目标群体也很明确，就是那些喜欢争风头又不缺钱的贵公子，娇小姐。
见天气已经回了暖，走在路上也不必再担心冻出个好歹来，于是李坚决定商队再次出发去做些生意。
定好了出发的日子，三月初九，然后安排人给何家还有张家都送了口信，让他们把家里人安排好，收拾好出门带的东西。
这次出行李坚是打算去远一些的，大概会走到凉州肃州一带，带些草原上的药材，宝石，香料，才会回程。
去的时间自然要比上次久上一些，要带的衣服自然也要比之前多一些，不过这次天气暖和，倒也不必带太厚重的衣服。
纵然凉州肃州暖和起来要晚一些，可等商队一路走走停停到那一带的时候，怎么也得是两个月后了，自然也不会有多冷。
张庆海因着要再次出门，直接和何夫子说明了情况，就暂时不再去学堂上课了，这些日子帮着家里劈出来了不少柴，还把家里的水缸挑满了水。
又嘱咐好了赵春生，他不在家的时候，让他帮着照应一下家里。
李玉秀看着自己小儿子也渐渐地开始能承担起事情，心里也觉得欣慰。
张庆海手里有多少余钱，李玉秀心里也是有数的，加起来三四十两总是有的，红豆动不动会偷摸塞给小叔点钱，加上李玉秀私底下给的，还有张庆海之前挣得，这个数自然是有的。
但是李家也特意说了，这次出门要去的地方远，出去的时间也久，李玉秀想着，与其收拾一大堆行李，倒不如给足银钱。
于是拿出来了两张五十的银票，分开缝到了张庆海的两件衣服里面，又给了一些铜板，路上拿着方便花用。
吃住有李家负责，这些钱完全是够花的。
张庆海在家里准备着出门的事情，不用再去学堂上课。
做完杂交的红豆，却要回去销假了。
之前何夫子的假期准的痛快，但是红豆回到学堂之后，何夫子的要求也变得严厉起来。
比起麦子和小稻，红豆缺了差不多一个月的课，何夫子本着谁都不能落下的原则，这些日子在疯狂给红豆补上落下的功课。
因此，红豆现在每天的功课都是另外两个人的三倍，这是何夫子试出来的，红豆每天能学习的极限。
红豆能说什么，老师是自己死乞白赖，厚着脸皮拜的，眼下老师对自己寄予厚望，并且教导的十分上心，红豆除了认真听话，努力做到老师的要求，不辜负老师的付出，还能做什么？
于是盯着地里的小麦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张静和的身上，小麦的灌浆期十分关键，通常在杨花后的十到十二天。
张静和种地的经验自然不比老庄稼把式，判断自然也有些欠缺，还好有李玉秀在一边帮忙，这才没有出了差错。
等到红豆将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恶补结束，追上了麦子和小稻的进度之后，红豆终于松了一口气。
麦子和小稻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麦子一有空就去找大柱一起做她要的提花机，为了保证提花机完全达到麦子的要求，制作过程麦子全程参与。
既然决定了要做这件事情，自然是要把东西全都准备好了才安心的。
前几天李家让人传话的时候，顺路送来了这些日子马扎和折椅的账本，一并送来的，还有这些日子麦子应得的分红。
麦子这下手头彻底富裕了起来，于是对于提花机和织布机细节上的要求更详细了些，争取完全达到她的预期。
顺带的，连纺线机和织布机也一起做了出来。
宋掌柜也传了几次话到何家，说最近有哪家铺子在出售，每次何文清都亲自去看过。
有的铺子连何文清的眼都没有入，就直接被排除了。
饶是如此，小稻也特意在旬休日去了几次镇上，去亲自看看大舅舅说的可以考虑的铺子。
但是小稻都不是很满意，一家铺子很大，但是周边都是酒楼饭庄，显然不适合在同一条街上开布庄。
还有几家，要么就是位置太偏，要么就是店面比他们之前的铺子大不了多少，总之看来看去，小稻都没有遇见觉得合适入手的。
不过小稻倒也不气馁，平常买点东西还想着货比三家呢，买铺子相当于置产了，自然还要更慎重些才好。
红豆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提议道:“镇上人口有限，好铺子也就那几家，最近人家也没有出手的打算。
反正什么也是想把布庄发展壮大，不如直接去看县城的铺子。
布料这种生意，受众群体是有钱人，才能赚到更多的钱，县城显然比镇上要好上不少。”
小稻之前也想过直接看镇上的铺子，可是他们两个手头都没有红豆宽裕，红豆手里有多少钱，他们两个也不清楚。
县城的铺子要比镇上贵上不少，麦子的钱大头都花在了那几个机器上，为了保证做出来的成品效果，麦子可是在机器的细节上下了血本，现在手头可是紧得很。
见红豆主动提起，小稻问道:“县上的铺子当然好，只是咱们的钱不知道够不够？”
第229章 由着你折腾
红豆想着自己手里剩下的钱，觉得县城的铺子就算是贵上一些，应该也不会太离谱，她手里的钱肯定是够的，再不行，还可以去找阿奶帮忙。
李玉秀想了许久之后，手里拿着自己的钱匣子，看着里面厚实的家底，一瞬间突然就释怀了。
现在家里有这么多钱，说到底也不差那五亩地的收成，更何况那地要不是给了红豆管，到现在恐怕还只是种种豆子。
他们家熟地不少，可是人手不够，口分田大多分的都是荒地，哪里有时间精耕细作，改良起来也慢得很。
还真不如就把地给红豆折腾，弄出来什么都是赚的。
看着小儿子自从进了学堂，每日都在刻苦读书，女儿也没有了之前的闷闷不乐，天天跟着红豆一起，干劲儿十足的样子，李玉秀觉得，虽然自己现在看不懂几个孩子要做的事情，但是他们应该是对的。
茂林都不用说，自小就是个懂事儿的，六岁进学堂之后，就一直十分刻苦，让人很是放心。
三个孙女读了书之后，也每天都很开心，还时不时鼓捣出来一些她没有见过的吃食和器具，甚至于麦子还得到了皇帝老爷子的赏。
就算是他们举全家之力供养了许多年的大儿子，日后都未必能有这种本事，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人一旦想开了，心绪自然也跟着豁达了起来，李玉秀看着背着竹篓从外边回来的红豆，把人叫了过来。
“红豆，奶问你，你做的那些事情，有把握不？”
红豆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就想明白了，李玉秀说的大概是她做的实验，于是点点头，肯定道:“奶，七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李玉秀听红豆这么说，又开口道:“行，阿奶也想明白了，你们几个孩子有本事是好事儿，你要是真的做出来了名堂，回头阿奶把家里的地再多给你一些，由着你折腾。”
“阿奶，我有这些地就够了，且我做出来成果之前，此事不宜声张，小姑应该也和您说过了，这件事情要许多年，我也不想被人盯上。”
李玉秀没想到自己的地还送不出去，瞬间有些沉默。
红豆看出来阿奶的神色有些失望，于是凑近了问道:“阿奶，您是不是觉得家里那些口分田，实在是不好种，您也管不过来，所以打算给我啊？”
李玉秀能说什么，自己的打算就这么被自己孙女看穿了。
“阿奶确实是这么想的，你也喜欢做这些事情，那些地交到你的手里，也不算是浪费，你要是管不过来也就算了，阿奶再想想别的法子。
其实兴许再种上两年豆子，那地应该也就能种些粮食了。”
红豆见自己说对了，于是提议道:“阿奶，其实您也不用担心，等我把土豆和白山药种明白了，咱家的口分田可以种这两样，今年种子太少也就算了，明年就可以试一试。”
土豆对土壤的要求不高，耐旱耐寒，且产量并不算低，就算没办法长时间保存，还能做成粉条和淀粉。
只是现在红豆种下去的土豆都不是精挑细选的土豆种子，而是她空间里的拿来炒菜的土豆，这种土豆很可能被喷了抑芽剂。
喷了抑芽剂的土豆保存时间延长了不少，但是同样的，要拿来种的话，发芽会很慢，或者不能发芽，又或者长出来的土豆大小不行。
但是红豆之前已经种出来了一次，只是个头有些小，所以多少还是有些信心的。
上一次播种的时候到底时间晚了些，天气太热也不利于土豆生长，许这次按时播种下去，土豆就长得不错呢。
很快，张庆海就又随着李坚他们一起出发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出门，张庆海就显得坦然了不少。
他们出发的那日，何夫子特意准许他们几个今天可以晚一点到学堂，张庆海拿着东西要走的时候，红豆没忍住，上前抱住了张庆海。
“小叔，你要好好的呀，我等你回来带我玩呢。”
说着，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塞给了张庆海二百两的银票。
张庆海起初没有摸出来是什么，还以为是红豆舍不得自己，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把话写在了纸上。
心里想着红豆果然长大了一岁，脸皮都薄了不少。
于是为了不让红豆尴尬，张庆海就悄悄地把纸收了起来，想等着一会儿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再看。
张庆海和家人告完别，就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往李家走去，出了村，见路上没有人，张庆海就想看一看红豆要和他说什么。
于是拿出来信，发现居然是两张折起来的银票，一共二百两，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小叔吃好喝好玩好，早点回来，你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的大侄女。”
张庆海没忍住笑了笑，心道难怪娘不想让红豆自己拿着钱，这大方的劲儿，要是他没有猜错的话，大哥大嫂走的时候，红豆也没有少给。
笑着笑着，眼圈莫名有些红，他大侄女啊，对家人是真好。
明明刚离开家门，他怎么就又开始有些想家了呢？
这次出门，李坚其实还在想一个问题，之前他们走惯了的路线是要经过郁南县的，可上次郁南县遇见的事情总让他觉得蹊跷。
他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打听过郁南县那边的情况，听闻确实有不少商队经过的时候被打劫过，不过那群人并不伤人命，只要拿出钱来，都可以安然无恙。
但是再往后查，他就什么也查不到了，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李坚基本可以确定，那些人背后应当是与县衙有勾结，要不然那些人那么明显，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
为什么李坚还犹豫要不要经过郁南县呢？因为他打听到的消息是那伙人是突然冒出来的，也就在年底那段时间疯狂抢劫了几个月，年后也有不少商队经过，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要是这次出行临时换路走其他地方，一是路线不熟悉，再则也不能保证，新走的路线就一定比郁南县安全，他带的人手不少，那群人只求财，也不是亡命徒。
思来想去，李坚还是决定再走一次郁南县看看。
第230章 李玉秀买毛驴
为了稳妥起见，李坚这次带的人手更多了一些，李员外知道了之前的事情，也有些不放心，干脆把自己家的护院也给他带上了二十个。
这些护院都是李家花不少钱培养出来的，个个都是好手，一般的地痞流氓，他们打起来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
张庆海跟李坚汇合，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去镇上接上何文清和何浩源父子，就继续往府城的方向出发了。
路上，张庆海因为红豆给自己的钱，而感动的有些沉默寡言。
心里想着，他大侄女平常可最喜欢他了，他又要离开这么久，红豆该多想他啊，她要是想上山谁陪她一起去啊，她要是地里有活谁帮她干呀，她要是闯祸谁帮她挨揍啊？
此时的红豆没忍住，在课堂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还好这会儿何夫子已经讲完了今天要讲的内容，在让大家背书。
要不然这突然几个大喷嚏打出来，还怪让人尴尬的。
眼瞅着春小麦要到了播种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要整地了，不得已，李玉秀只得暂时给赵春生和荷花婶子准了假。
赵春生家就他一个人，他也没有钱雇人，家里的地全都指着他一个人干，因此这几年别说是他的口分田了，单他的永业田他种起来都有些吃力，不是他不卖力气，而是他真的忙不过来。
李玉秀也清楚他这个情况，想了想干脆道:“春生，我这有个主意，正好我们家海子今年也不在，静和要带着春桃春燕还有梅婶子做这些吃食，也帮不上忙。
我们家今年有了牛，不如咱们两家就合在一起干，这样你也省些力气，我也有个帮忙盯着的。”
赵春生一听哪有不乐意的，一头犍牛可抵得上两个壮劳力 要是李阿奶肯把自己家牛给他用，他今年可以好好犁一下地，收成肯定要比往年好。
自己帮着李阿奶看着短工干活，自然也是应该的。
“阿奶，这肯定行呀，您要是肯和我一起种地，那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谢谢您都来不及呢。”
“那行，咱们就互相帮助一下，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镇上，咱买头毛驴子回来。”
之前红豆几个人告诉李玉秀要买毛驴的时候，李玉秀舍不得，觉得没必要下这么大的本，可是做了这些时间的豆腐和卤味生意，李玉秀发现还真不少挣。
豆腐一个月最少也能挣五吊钱，后边又加上了豆干和卤味。
因为卤味是在家里做的，红豆干脆教他们用草木灰洗的下水，反正之前食肆里面也卖了好一段时间。
现在就算做好了送去，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因此也不怕有人会跑到村子里来打听，然后问到这下水不一定非得用面粉洗，草木灰也能洗干净。
这样一来，成本又省了一些，一个月下来，这卤味生意赚的可比豆腐还要多。
所以就算要开始播种了，李玉秀也不舍得这一个月小二十两银子的进账，不想就这么把这几样生意停了下来。
但是现在牛要去犁地，李玉秀也不舍得再用牛去拉车，磨豆腐也是个力气活，现在赵春生和荷花婶子都帮不上忙，有头毛驴拉磨才不耽误事儿。
还能给毛驴套上板车，将豆腐和卤味送去食肆。
因此这次都没有等到几个小的知道，然后提出建议，李玉秀自己就决定了，这毛驴必须买回来。
第二天张茂林带着妹妹回到家的时候，突然就听到自己家除了牛的叫声，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叫声。
忍不住好奇跑去后院看了眼，发现家里多了头毛驴，红豆三个人紧随其后，也看到了。
然后没忍住，红豆感慨道:“起猛了，一不小心见鬼了，家里怎么会突然多了头驴？”
小稻也说道:“都不用我们劝，阿奶自己把毛驴买回来了，这是怎么了？阿奶不打算过了？”
麦子也说道:“太好了，不止我一个人出现了幻觉。”
张茂林看着红豆，问道:“你是不是又刺激阿奶了？”
李玉秀见几个人一进门就都跑去了后院，也跟着过来了，站在几个人后面，把话听的一清二楚。
抬手想给这几个孩子一人一巴掌，但是还是忍着把手收了回去。
李玉秀轻咳了一下，然后说道:“做什么都围在这里，回去把书包放下，饭快好了。”
四人齐齐回头，看见了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阿奶。
张茂林也不知道阿奶听到了多少，怕刚刚他们说的话都被阿奶听了去，于是上前一步，将三个妹妹挡在了身后。
脸上满身讨好的笑容，问道:“阿奶，这毛驴是您买的吗？”
“对呀，是我买的，我不打算过了，你们几个今天晚上多吃点，往后咱们家只有西北风喝了。”
小稻这下确定了，自己说的话都被听了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上前扯着李玉秀的袖子，撒娇道:“阿奶~”
李玉秀这下哪里还绷得住，开口道:“你们少瞧不起阿奶，人都是会进步的。
不是你们说的吗？要想挣钱就得付出，眼下地里的活要开始了，我舍不得这吃食生意的钱，这生意要继续做，就得买毛驴。”
红豆听李玉秀这么说，赶紧拍马屁道:“我就说了嘛，我阿奶是这十里八乡顶顶厉害的老太太，就这眼界，这远见，别的老太太凭什么和您比。
咱家要不是有您当家做主，哪里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要我说，不止是这十里八乡，就算连上光州府，也找不到比您有远见的老太太。”
李玉秀被夸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但是还是维持着面上的镇定，说道:“你少哄我，回去洗手吃饭。”
毛驴买回来家，但是春桃春燕梅嬷嬷都不会赶车，张静和也不会。
为了不影响工作的运转，李玉秀和赵春生两个人又一起教了几个人一天，最后只春燕赶得还有些模样。
赵春生干脆让李玉秀跟着春燕跑了两趟食肆，一是为了认路，二是为了保证她学会了赶车。
见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李玉秀这才放心地把这事儿交给了春燕。
【还有一章在审核，不要等了，明天再看吧。】
第231章 全能的梅嬷嬷
春燕学会了赶驴车，送货的人有了着落，可到底春燕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李玉秀对于她一个人送货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现在张家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忙的男人，最后还是春燕自己提议道:“老太太，我长得黑，个子也高，我可以扮成男的去送货，路上也能安全些。”
李玉秀和张静和听完，都觉得这个法子倒也行。
梅嬷嬷亲自动手给春燕改了妆，春燕原本就是有些偏硬朗的五官，加上个子也高，梅嬷嬷只稍微化了一点妆，再将春燕的头发束起。
只一会儿功夫，春燕就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一个小少年的模样。
张静和和李玉秀看了都说这个法子不错，春燕自己照着铜镜看了看，也觉得很满意。
张茂林几个人回家后，看着男子打扮的春燕，也差点儿没有认出来，要不是红豆三个人见过不少爆改的视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小少年的眉眼，怕是也认不出。
红豆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春燕，是你吗？”
春燕见自己被认了出来，也很开心，站到红豆前面，开心地转了一个圈，然后道:“大娘子，就是我呀。”
麦子都没忍住问道:“你还会化妆？”
春燕嘿嘿一笑，说道:“二娘子，我哪里会这个啊，是梅婶帮我化的妆，我刚看见的时候，也十分惊讶呢。”
红豆三个人齐齐看向了梅嬷嬷，就见梅嬷嬷恭敬地站在了一旁，见她们看过去，她笑着冲三个人点了一下头。
小稻心想:“阿奶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人，还挺厉害。”
红豆直接开口问道:“嬷嬷之前是在大户人家做事的吗？”
梅嬷嬷见红豆这么问，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恭敬的模样，行了个礼，回话道:“我先前的主家是三品京官，我是主家夫人的陪嫁嬷嬷。
后因老爷犯了错误，家里都被流放了，我们这些家仆也就全都被发卖了，辗转流落到此处，才被老太太买了回来。”
麦子听了原委，也没有怀疑她说的话，毕竟之前他们家就是个普通庄户人家，不可能有人会特意安排了人手到他们家里。
没有这个必要，要真有人这么干，也只能说明那个人脑子有泡。
她关心的，是另外的事情:“梅嬷嬷会织布染布吗？纺线也可以。”
梅嬷嬷之前只说过她会管账会绣花，万一她真的会染布或者织布呢，那岂不是一个很好的助手。
“回二娘子，织布我不曾做过，但是染布我却是会的，之前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为了省钱，也经常自己染布来裁衣服。”
小稻这下也开心了，这不正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吗？
小稻虽然知道不少染布的法子，但到底也只停留在理论阶段，她自己是真没有尝试过染布，所以她自己都不自信，自己能不能把布染好。
要是颜色染的不均匀，或者固色做的不好，就算卖出去了，也真的很影响他们布庄的口碑的。
小稻激动地拉住了梅嬷嬷的手，然后说道:“被我们家买回来，真是可惜了嬷嬷的本事，不过没有关系，嬷嬷很快就可以展示自己的能力了。”
梅嬷嬷却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惜的，之前虽然在大户人家，吃喝不愁，但是规矩也多，主家也不是什么和善的脾气，但凡不顺心了，就摔碟子摔碗的。
要是砸了东西还觉得不解气，打骂他们这些下人也是有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虽然是夫人的陪嫁嬷嬷，却还要为了省钱自己染布。
他们老爷被下狱抄家的那一天，他们这些下人虽然有着不知道会被卖到什么地方的恐惧，却又都隐隐有些窃喜。
后来被李玉秀买了回来，一开始大姑奶奶没有和离的时候，她在陈家护着大姑奶奶，没有觉得有什么麻烦的。
毕竟陈家那点儿浅显的手段，真的不够看，她只需要看好他们的院子就可以了。
当时陈怀远遇到那个富家小姐的时候，她一个下人都看出来了问题，可是陈怀远却半点没有察觉。
直到后来陈怀远提起来什么王家十三小姐，她就确信了，这事情有问题。
果然没有多久，大姑奶奶就和离了，回到张家后，虽然每天要做不少活，可是张家人都很和善，她也第一次被人当成了人。
虽然她依然是奴籍，但是张家人是把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来看待的，做事情还会与他们有商有量。
要真是能在张家养老，她还是很知足的。
李玉秀将家里的人都安排好，保证了两边的事情都不会被耽误，也就放心的去犁地了。
现在还不到播种的时候，只需要将地深耕出来，加上今年还有了牛，因此李玉秀并没有雇太多的人，赵春生说是帮忙盯着人干活。
但是到了地里，他干的比那些短工还要卖力气，李玉秀实在过意不去，于是按着短工的工钱也给了他一份。
赵春生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收，还是李玉秀道:“给你你就拿着，你干的也不比别的人少，拿着你也不亏心。
再说了，你都这个年岁了，也该想一想讨媳妇的事情了，你有合眼缘的姑娘不？没有也没有事情，过了这阵农忙，阿奶帮你张罗一个。
你帮阿奶干活这么长时间，阿奶也知道你是个实在孩子，踏实肯干，也是时候找个姑娘成亲，组一个小家了。”
赵春生被说的红了脸，但是想到娶媳妇，他还是有些向往的，于是小声道:“我都听阿奶的。”
从爹娘去世之后，赵春生就没有了自己的家，婶娘磋磨他，恨不得他早夭了，好吞了他们家的东西。
他叔叔大抵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默许了婶娘做的一切，在一旁装聋作哑。
后来村长帮他分了家，可他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要真的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他也就有了家，他一定要好好干活，挣钱养家，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李玉秀听赵春生这么说，心里也有了数，于是干脆道:“你太老实了，你婶娘虽然这些年不欺负你了，但是毕竟养过你几年，占了个长字。
以后说不准见你日子好了还要赖上来，依我看，你就该找个性格泼辣些的闺女，最好这闺女娘家兄弟还多，能给她撑腰，这样你以后的日子也好过。”
第232章 卖豆花
农忙开始后，家家户户都忙碌了起来，原本因为刚过完年，附近几个村子的买豆腐的人都少了不少。
镇上的食肆也是一样的情况，过完年不缺油水，下馆子的人也少了不少，不但是豆腐和豆干，这段时间的烤肠和卤味也没有年前卖的好。
这也是为什么李玉秀放心把这些工作安排给张静和几个人的原因，可是最近地里的活计要开始了，家家户户都忙活了起来。
牛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因此基本上都是靠人来拉犁，下地自然是要掏不少力气，也是这个时候，家里稍微富裕的，总想买些好的补一补。
不知道谁听老大夫说了，买不起肉的话，豆腐也不错，因此这几天上门来买豆腐的人也变多了不少。
红豆见这个情况，干脆又给家里出了个主意，干脆每天做几桶豆花在地头卖。
村里人口多的人家，每天还能有个人回去把午食做好，但凡人口少的，为了不耽误活计，基本都是早上做出来一天的饭，中午就着水吃咸菜和窝头。
因此红豆觉得这个生意是可以做的，就按着家里的碗来算，一斤黄豆大概可以做出来八碗豆花。
豆花的卤子直接拿大骨头熬，只要和宋屠户说一声，将他每天卖肉割出来的骨头给留下，不管剩多少，宋屠户只收他们家五文钱。
偶尔他们家要是买些肉回去吃，这些骨头宋屠户干脆就直接送给他们了。
小稻算了一下成本，觉得这豆花一文钱一碗就可以了，村里人大多也都舍得花这点钱，他们也不少赚。
要是想拿黄豆换也是可以的，一斤黄豆可以换三碗豆花。
找大柱花钱做了几个木桶，因为家里想出来什么吃食，觉得可以拿去食肆卖的，红豆一律都会送去一份。
给食肆的自然只有豆花，至于卤子要怎么熬制，把方子告诉陈掌柜就可以了。
第一天只做了两桶出来，一桶送去了食肆，一桶推到地头看能不能卖出去。
张静和带着春桃和春燕一起出来卖豆花，梅嬷嬷留在家里看有没有人上门买豆腐。
因为每天熬卤味的香味都很浓，因此偶尔也会有人上门来买些卤出来的下水吃，他们每天都会留下一些在家里，要是有人来买就卖出去，卖不出去就自己家吃了，也不会浪费。
三个人将板车推到了地头，板车上放着两个桶，一摞碗和一杆秤，两个桶里面一个放的豆花，一个放的熬好的卤子。
张静和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吆喝叫卖，开口喊了句:“豆……”
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其实根本没有人听见，春桃见她抹不开面子，干脆喊了起来:“豆花，卖豆花啦，好吃的豆花，一文钱一碗，卖豆花啦，卖豆花……”
清脆的叫卖声传了过来，打断了地里面的交谈声，不少人望了过去，春桃春燕他们看起来有些眼生，但是张静和他们认识啊。
眼看也快到中午了，离这边近的人走了过来，问道:“禾苗，你这是卖什么呢？”
张静和见有人主动上来问价，想着昨天小稻教给她的话术，开口道:“兰婶子，这不是看大家现在忙起来了，晌午顾不上做饭，所以我们家做了点豆花拿来卖。
这卤子可是我们拿肉熬的，您看这上面可还飘着油花呢。”
这个主意还是小稻提的，每天买一斤肥肉，切成片一起和大骨头炖了，将肉片留在里面，让人也能看清楚，咱这吃食实惠，虽然只收一文钱一碗，但这肉可是货真价实的。
果然，那妇人一见张静和舀起来的卤子上还飘了肥肉片，登时也来了精神:“禾苗，你这豆花一文钱一碗吗？多大的碗？”
张静和拿来自己家的碗，盛了豆花，又浇上了卤子，给那妇人看。
“兰婶子你看，就这样的一碗，只是这里面的肉不多，不能保证每碗都能有肉片，您要不要来一碗？
对了，我娘说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要是银钱不凑手的话，拿豆子换也可以，一斤黄豆换三碗豆花。”
问话的兰婶子家里现在一共五口人，他们两口子，他大儿子大儿媳，还有她小儿子。
家里人口不算多，地里一忙起来，一家人都要带着干粮在地里吃饭，这豆花看着还冒着热气，要是就着自家带来的干馍馍吃，应该也不错。
于是一咬牙，掏出来了五文钱，对张静和说道:“禾苗，给婶子来五碗，你明天还来不？你要是还来，我明天拿豆子和你换。”
见生意这就要开张了，张静和赶紧去给这妇人盛豆花，一边盛一边说道:“明天我也来的，婶子，你们带碗了没，你也看见了，我们家就这几个碗，要是有我给你们盛到自己的碗里吃。”
碗自然是带了的，他们就算没有热饭吃，一家人总也得喝水，于是说道:“带了的，带了的，你等一下，我过去拿。”
很快，五个碗带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他两个儿子一起过来端。
张静和很快将豆花给人盛好了，接过那五文钱，小声道:“兰婶子，您是第一个照顾我生意的，我特意多给您捞了些肉，您可莫声张，后面的肉没有了，我可不好办。”
兰婶子闻言，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几碗豆花，发现果然每碗上都飘了两三片肉，顿时喜笑颜开，低声道:“你放心，婶子心里有数。”
兰婶子一家人将豆花端了回去，兰婶子家男人原本还想埋怨几声自己媳妇乱花钱，可是闻到豆花飘得肉香味儿，一时闭了嘴。
儿媳妇也跟着说道:“娘，这东西真一文钱一碗啊，咋还飘着肉呢？”
旁边几户人家听见这话，也凑了过来，发现每碗都飘着几片肉。
见有人凑了过来，兰婶子也上道:“可不是，禾苗可说了，这肉没有多少，一开始还能捞到，到了底上，可不见得还有。”
兰婶子大儿子早就被香味儿馋的有些饿了，咬了一口干馍，又喝了一口豆花，没忍住称赞道:“娘，这豆花可真香哎。”
第233章 豆腐柴
凑近看的人也都闻到了这豆花的香味，看清楚了给的分量，又听说去晚了可就没有肉了，也都想着过去买碗豆花来吃。
兰婶子见状，开口道:“你们要是拿了碗，就带着自己的碗过去，我可看见了，禾苗那里没有多少碗。”
听见这话的人有的心思活络些，想着自己家的碗要比兰婶子家的个头大 是不是他们家的碗也是一文钱一碗呢？
不管怎么想的，几个人还是回去拿了自家的碗过来，这才发现，人家说的一碗，是按着自己拿来的碗算的。
有兰婶子那样给钱痛快的，就总有想着讨价还价，能省些钱的。
“禾苗呀，这都乡里乡亲的，你再给我们便宜些呗，两文钱三碗行不行呀？”
“就是呀，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少挣我们点钱呗。”
头一天小稻就给张静和预设过这种情况，因此张静和现在完全不慌，看着这么说的人，张静和温和的笑笑。
“婶子大娘们，不是我不愿意给你们再便宜些，你们也看见了，我们这卤子可是拿肉熬的，再加上一斤豆子也就做个四碗的豆花，我们赚的实在是不多。
几位说的那个价，我们可是得赔钱卖了。”
反正一斤豆子能出多少豆花，除了他们自己家人，也没有人能知道。
几个人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又讨价还价了一番。
张静和一直笑的很和善，和几个人说着话，有直接给钱的，她就接过钱来给人盛豆花。
几个人见她就是不肯松口，多少也信了他们赚不到几文钱，眼见着刚刚买走豆花的人，或多或少碗里都有点肉，于是也站不住了。
要是价还不下来，肉还都被人给盛走了，她们才是真的吃亏。
于是也都付了钱，买了豆花端了回去。
一桶豆花没有多久就卖完了，张静和连地方都没有换过。
原本还想着等等看的人家，发现张静和都要推着车回去了，买到豆花的人全都在说好喝，也有点后悔。
回到家后，张静和想着照着今天来看，明天的豆花可以再多做一些，自己村子卖不完的话，还可以往附近几个村子走一走。
镇上食肆那边应该也不会愁卖，明天可以再多送一桶过去，顺便再问一问陈掌柜，要不要再多送点。
三个人推着板车到家的时候，李玉秀和赵春生也都回来了，刚洗完手正在收拾碗筷。
李玉秀看着卖空了的桶，然后问了问今天的情况。
“娘，今天第一天卖，大家都是给的铜板，一共卖了五十三文钱。
也有婶子想要拿豆子来换，但是等他们从家拿回来豆子，就已经卖完了，我觉得我们明天可以再多做一些，镇上的豆腐最近卖的不多，我们可以先停一停。”
“行，现在让你管着这些 那你看着办就可以了，豆腐停一段时间也好，连着卖了这么久，大家可能也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
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做，可能买的人也就多了。”
见自己的想法被肯定，张静和也有了些成就感。
张静和这段时间忙活着家里做吃食的生意，收入自然是按着家里的规矩，张静和只留三成。
于是乎，原本天天都要上山挖竹笋的张静和，最近也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要不是之前挖的实在是不算少，食肆和酱菜铺子的竹笋只怕都要断货了。
但是每次旬休，红豆总得带着张茂林和麦子小稻一起去山上多挖些回来，也算是有备无患。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四月份，地里的冬小麦快到了灌浆的时候，春小麦也快需要播种了。
之前先生给她准了将近一个月的假期，红豆现在也很不好意思再去请长假。
于是只好每天下学之后都去地里面看一看，给小麦浇了水，又拜托李玉秀把她那剩余的一小块地给犁了出来。
之前大坑里面沤的肥也已经沤好了，李玉秀给家里的地施完肥，见还剩下一些，干脆给红豆剩下的那一亩地也给施了肥。
地力够了，庄稼也乐意长，他们也能多些收成。
因为第一批小麦还不到收的时候，红豆通过种植一代杂交种子来选育性状分离后的植株也不现实。
红豆干脆让李玉秀帮自己种了一片家里留出来的种子，想看着施了肥的土地上，能不能将原本的品种增产。
毕竟除了植物本身的基因影响外，种植技术也对农作物的产量有很大影响。
李玉秀听她说这一次种的麦子她绝对不再祸害，心里也高兴，因此帮着红豆种那一块地的时候，可以说是干劲十足。
等到春小麦播种完了，冬小麦也浇完水了，红豆发现自己根本闲不了一点，因为她发现她种下去的那些土豆陆陆续续都要开花了。
上次种的时候，红豆忘记了掐掉成熟的花蕾，红豆后来分析过，大概也是因为花蕾分了土豆的一部分营养，才导致自己第一次种出来的土豆个头小的过分。
因此这次一看见土豆开花，红豆不敢马虎，每天下学都要搬着小马扎到地里面，将土豆开的花一朵朵全都掐了。
麦子和小稻看不下去，都觉得她再这么忙活下去，怕是要长不高了，于是难得发了善心，一起帮着红豆去打理地里面的土豆。
李玉秀正好种完了小麦，发现了三个孩子忙活的事情，干脆也在白天有空的时候，搬了个马扎去土豆地里帮红豆掐花。
还好种的数量不多，又有了李玉秀帮忙之后，红豆终于不用忙到脚不沾地了。
清闲下来了的红豆，终于也有心情在旬休日上山去找一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植物了。
现在小叔虽然不在家，但是家里人多了，要找个大人陪着她上山也不难。
背着小竹篓，喊着春燕一起上了山，红豆果然有不少收获。
不但在山上采到了丹参，夏枯草和熟地黄，更重要的是，红豆发现了豆腐柴。
红豆一激动，让春燕帮着自己采摘下来不少，春燕虽然不理解，但是转念一想，就当是哄孩子玩了，因此也很配合。
第234章 观音豆腐
这豆腐柴可是好东西，采了豆腐柴的嫩叶，用清水清洗干净之后，闷煮上两刻钟软化，再用双手反复揉搓叶片，直到形成浓稠绿色浆糊。
然后就可以将这绿色浆糊过滤去树叶，缓慢往里面加入草木灰水，一边倒一边搅拌，直到形成凝胶状之后，静置大概两刻钟时间，直到完全凝固。
得到的这东西，就叫做观音豆腐，切成片状或者方块后，可浸水保存。
这做好的豆腐柴，可凉拌可煎炸可煮汤，口感好，营养价值也不低，最适合夏季食用。
红豆带着春燕回到家的时候，张静和上前接过两个人的背篓，发现红豆的小背篓里面有不少树根一样的东西，还有不少棒槌草。
春燕背的竹篓里面，干脆就全是树叶，不过这些叶子都很嫩，拿来喂牛喂驴都可以。
“你们两个这是上山给牛找东西吃了？”
听到小姑误会了这些东西的用途 吓得红豆赶紧将两个竹篓往自己怀里拉:“这可不是喂牛的，我都有用处，这个竹篓里面是夏枯草，丹参和熟地黄。
春燕姐姐背的是豆腐柴，可以拿来做好吃的，小姑可千万别拿去喂牛。”
张静和看着两个竹篓里面的东西，至于那小背篓里面的东西是不是药材姑且不论，就那一竹篓的树叶子。
现在又不是荒年，谁家也不至于穷到吃树叶子啊。
“红豆乖呀，咱们家现在不缺这一口吃的，不用吃树叶，还是让小姑拿去喂牛吧。”
红豆这下将竹篓抓的更紧了，张静和也很是无奈，想着要怎么劝一劝红豆，让她不要吃这个东西。
主要谁也不清楚这东西能不能吃，运气好些，可能也就是味道差一些，可要是运气不好，这东西怕是有毒，还得催吐。
在张静和再次开口前，红豆直接大喊:“阿奶，你快出来，阿奶……”
李玉秀很少听到红豆喊的这么大声，于是都顾不上放下手里的东西，拿着菜刀就从灶间里跑了出来。
她原本想着这段时间家里人都很辛苦，想着今天做些好的给大家补一补。
冲到院子里看见红豆抱着两个竹篓，一脸固执，张静和在一边好言哄着，但是红豆就不撒手。
李玉秀这才放了心，知道肯定没有什么大事儿，看见自己手里的菜刀，又把菜刀放了回去，才走近了问红豆:“你喊我做什么？”
“阿奶，小姑欺负我，我摘回来的这些东西是要做好吃的，小姑非让我拿去喂牛，根本不听我的。”
张静和也很无奈，指着那一竹篓树叶，说道:“娘，红豆说那一小竹篓是草药，咱也就先不说了，这一竹篓的树叶，她非要闹着吃，咱家哪至于就得啃树叶了？”
李玉秀看着那两个竹篓里面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意外，显然，她和红豆相处的久了，接受度那可真的高了不少。
并没有顺着张静和一起劝红豆放弃吃这个东西的念头，而是问红豆:“这个东西要怎么做？总不能直接啃树叶子吧？”
红豆见阿奶果然相信自己的话，于是也撒开了手，说道:“当然不是直接啃了，这东西可以拿来做豆腐。”
张静和一听这话，更加不信了，看着李玉秀，着急道:“娘，您看，她这是越说越不靠谱了。”
李玉秀直接抬手打断了张静和的话，对红豆说:“要人帮忙吗？你自己可以不？”
红豆想了想，指着春燕道:“我要春燕姐姐帮我。”
“行，做吧，做出来先给你小姑尝一尝。”
张静和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玉秀:“娘，你……”
“你跟我过来。”
李玉秀说完，直接往灶间走去，张静和只好跟上。
到了屋内，不等张静和再说什么，李玉秀就道:“红豆是认识草药的，她要说竹篓里面的是草药，那就肯定是，你回来的时间太短，还不知道你几个侄女的能耐。”
“依娘的意思，那树叶真的可以做豆腐？
可是这豆腐，总得有豆子才能叫豆腐吧？那树叶怎么会能做出来豆腐呢？”
李玉秀一边往灶台里添了些柴，一边答:“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也不急，等红豆一会儿做出来，就知道行不行了？
娘之前不是和你说了，您能顺利和离，还得多亏了你侄女找县令帮忙吗？”
“娘是说过，可……难道那主意，是他们三个小孩出的？”
李玉秀叹了口气，问道:“重点是主意是谁出的吗？你怎么就不想想，他们三个孩子，能让县令帮他们的忙，还不能说明他们有本事吗？
要你自己去找县令，你能说服他帮你吗？不管主意是不是你三个侄女出的，他们能说服县令就是他们的本事。”
张静和听了这话，有些羞愧，她之前确实觉得，就算这件事情有他们三个帮忙，但是主要还是得县令出力，那会儿她一直自怨自艾，倒是没往深里想。
“娘，我之前没想那么多。”
“行了，我也不是怪你，我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红豆他们三个的孩子，就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我一开始也不信几个孩子的话，但是只要不太过分的，我总会让他们试一试，最后也证明几个孩子是对的。
左右你也不想这很快就再嫁，还要在家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本事，你自己慢慢就会知道的。”
张静和将这些话都听了进去，也不再多说什么，开始帮着李玉秀做饭。
过了没多久，就听红豆愉悦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奶，小姑，我做好了。”
话音落，就见红豆捧着一个陶盆跑了过来，里面有绿色透明的固体，看上去样子不错，可是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吃。
还是李玉秀先问道:“红豆呀，这东西要怎么做啊？”
“直接切成块，加了盐，酱汁，苦酒和蒜凉拌，或者切成块拿油煎，拿来和肉丝一起煮汤都可以，阿奶我们拿来做一下呗。”
听说可以直接凉拌，张静和将红豆说的东西都找了出来，拌了一些，发现味道果然不错。
红豆尝了一口，再次在心里感叹着，要是有辣椒就好了。
第235章 分利润给村子里
确定了这豆腐柴的叶子确实可以吃，一家人一起将剩下的树叶都做成了豆腐。
一家人这才发现，这观音豆腐要比磨豆子做出来的豆腐省了不少的力气，且耗时也少了许多。
李玉秀看着做出来的这些豆腐，问红豆:“这东西拿出去卖你觉得怎么样？做出来这么多，咱们一家人也吃不了啊，天气越来越热了，也存放不了多久吧？”
红豆回道:“阿奶，我听春燕姐姐说了，现在小姑他们几个做豆腐又做豆花和卤味的，忙不过来，所以想着先把豆腐生意停一段时间。
我想着这观音豆腐替补上也不错，这叶子刚开始能用，可以摘几个月呢，正好这豆腐凉拌很是清口，正适合夏日呢。”
李玉秀听红豆说就是打算拿去卖的，也觉得合适，又问:“这树叶子是山上采的，没有花钱，这草木灰也不要钱，那这豆腐我们要定个什么价？”
红豆将目光投向了小稻，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小稻毫不犹豫地回道:“就按着之前豆腐的价格卖，反正咱们往外卖的时候，也说的是豆腐。
等回头等山上采不到这豆腐柴的嫩叶了，咱还是要磨豆子做豆腐的，现在定价太低，后面人家会想，你那绿豆腐怎么卖的那么便宜？
大家不会因为咱们的观音豆腐定价低而心存感激，反而要想着咱们家赚了多少黑心钱。”
李玉秀直接一锤定音:“好，定价就还按着之前的来，一斤三文钱，明天送卤味去食肆的时候，把这豆腐也给食肆送去一些。
红豆，你等会儿再写两个这豆腐的吃食方子，让春燕一并送去给陈掌柜。”
小稻想起来了他们接手几个月，食肆的账还没有盘过，于是一并嘱咐道:“春燕姐姐，明天告诉陈伯，把这几个月的账本拿回来给我。
我们接手后还没有盘过铺子的账，总得看一看账簿。”
小稻之前没有想起来这事儿，红豆又是个只会出主意不懂经营的，且她也不喜欢看账，归根到底，这件事情还就得小稻一个人放在心上。
这也就铺子这镇上，有何家人帮忙看着，且陈掌柜是何家培养出来的，绝对信得过的。
就红豆这个管理办法，但凡换个小心思多的掌柜，他们不赔个底掉就不错了。
麦子见他们几个人的事情说完了，就对李玉秀说自己的事情。
“阿奶，能帮我找一些人吗？会纺线织布染布的就行，不会做也可以，只要心灵手巧的，我们可以从头教起。
我这些日子找大柱哥把提花织布机和纺车都做好了，还得阿奶帮我们找村长买一处地方来加工这些东西，再过段时间菘蓝，茜草，板蓝根，灰灰菜，黄檗这些东西，过段时间也都可以摘下来染布用了。
所以我们现在也该准备起来了，阿奶帮帮我们好不好？”
“你要开布坊？你娘不是把自己的铺子给你们了吗，你先把那个铺子经营起来不行吗，为什么要一下子弄这么大一摊子事情？”
麦子想过阿奶会有顾虑，现在李玉秀的反应倒比她预料的要小了不少，还是得多谢红豆之前胆子大，已经把阿奶的接受能力给练出来了。
李玉秀看着麦子，等她说原因，麦子依然是平日那一副不急不缓，乖巧的模样，开口却是:“阿奶不同意呀，我还以为阿奶会支持我呢？
我可是把东西都定做好了，我手里的钱可是去了好多呢，阿奶，你还是答应我吧。”
李玉秀都还没有说拒绝，麦子的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委屈，她总觉得，她但凡说个不字，麦子那眼泪就得大颗大颗往下掉。
李玉秀觉得有些头疼，但是麦子显然已经先斩后奏了，不答应又能怎么办？
无奈之下，李玉秀直接破罐子破摔道:“折腾吧，你们几个就可劲儿作，哪天把自己手里那点儿钱折腾没了，你们就消停了。”
麦子听自己阿奶虽然嘴上不乐意，但是还是答应了，心里也松了口气，让她去尝试就可以，哪怕会失败，可有着木偶生意在，她总也不至于真就倾家荡产。
麦子伸手拉住李玉秀的手，一边撒娇一边提要求:“阿奶，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您找村长爷爷的时候能不能和他说一下，我们要的地方大一点，要盖仓房和住的房间的，就算有些事情可以在院子里做，但是总归也得有个休息的地方。
要是地方太大不好直接划给我们的话，我们也可以花钱买，阿奶您说行不行？”
小稻又道:“阿奶，地方不一定要买，可以将作坊的三成利润给村里，让村长安排着去用，用来照料村里的孤寡也好，用来培养村中的下一代也行。
我们是打算将作坊越做越大的，日后难保不会有人眼红，我们可以雇人将作坊密不透风地看管起来。
可说到底，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与其等着人眼红，不如让大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让大家知道这是全村人的营生。
谁要是敢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那就要做好以后不在村子里继续待下去的准备。”
红豆听了小稻的打算，也说道:“这个办法好，然后布坊的收益好了，村长可以用那三成利润去供村里的适龄孩童去学堂读书，找到有天赋的，可以着重培养。
这样下去，咱们村人的心一定十分齐，一个村子的人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儿，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有胆子对作坊使坏，那咱们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李玉秀虽然知道三个孩子敢想敢干，可红豆这也太敢想了吧，这布坊还没有开起来，地方都没有选好呢，红豆都做起来要靠那三成利润供全村孩子读书的梦了？
“你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去村子里胡咧咧，日后能做到还好说，要是办不到，会让人记恨的。
凡事儿少说多做，不然容易出力不讨好，你现在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做事也该稳重些。”
红豆连忙保证:“知道了，阿奶，我不也就在家里想一想，肯定不会去和其他人说的，您就放心吧。”
第236章 一成行不行？
李玉秀提了东西去村长家的时候，张登高正坐在自家小院里敲打他的烟袋锅子，看见李玉秀来，连忙起身迎人。
“嫂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来来来，我们进来说。”
李玉秀将竹篮打开，露出来了里面的几块观音豆腐，和一碟切好的卤味，开口道:“家里做了些吃食，想着拿来给村长和孩子们尝一尝。”
村长又不是傻子，李玉秀提着东西上门，很明显就是有事情要找他商量，可是事情不说清楚，这东西就像烫手山芋，他哪里敢接。
“嫂子，你来就来呗，还拿东西干嘛，广平是我同族的大哥，他走得早，照应一下你和几个孩子是应该的，您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
李玉秀将竹篮放在一旁，有些局促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来是对还是不对，不是我，是麦子那丫头，想在村里开个布坊，想让你给批块地。
说是这地得大一些，还得在地上起仓房和住的地方，不过我们也不白占村里的地方，这帮工的让我们先可着自己村里的人选，且作坊的利润，可以分给村里一部分，用来照拂村子里的孤寡。
又或者就放在村里的账上，谁家有个什么急着用钱的事情，可以先和村里拆借，按时还回来就行，不超过时间可以不算利息。”
李玉秀没有直接说给村里三成利，而是给了彼此讨价还价的余地，事情总得商量着来，肯定不可能她说三成，村长就能一口答应。
你告诉人家是三成，人家大抵还会想，凭什么只给我三成，你这一定给自己留了余地，那我也得有枣没枣的打一杆子看看。
张登高却是一言不发，他怎么想的呢，听说是几个孩子的主意，他第一反应是胡闹。
可你要说那个孩子是麦子，张登高的话到了嘴边又被自己囫囵咽了回去。
开玩笑 孩子怎么了，孩子画出来了大人画不出来的曲辕犁，孩子将曲辕犁给他做了人情，孩子让他悄悄得了县太爷的嘉奖。
正如他一开始所期待的，不夸张的说，他如今在县太爷那里也是有几分薄面的，这是怎么得来的呢？当然是因为麦子厉害啊。
张登高做了这么多年村长，时不时要去和里长说说话，还要帮着里长下达上面的政令，他的目光自然是比一般人要长远一些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作坊要是做好了，巡察御史一个折子递上去，这就是他们县太爷的政绩，而且要真按李玉秀设想的那样，他们村只会越来越好。
说不好还会因为他们这套模式做的好，被当成模范，也得了上面的嘉奖，再赐他们一个忠义之村的牌匾，那真是不管走出去多远，他们村子里出去的人都有面。
都不用李玉秀再多劝什么，张登高就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弄的热血沸腾了起来，怎么不行呢？
麦子说的这事儿，他必须得配合，干不成赔钱的不是他，干好了受嘉奖的必然有他，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张登高瞬间支棱了起来，对着李玉秀道:“就按你说的办，村西头那一片荒地你觉得怎么样？原本想着拿来做口分田的，但是那地你也知道，种不出来东西。
不过要是拿去做布坊倒是正合适，离着河边近，用水也方便，你要是觉得合适，那我明天就去村里宣布这件事情。”
李玉秀原本以为村长还得消化一会儿这个消息，才能给出答复，却没有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但是有些事情总得事先说清楚。
“村长，你先别急，咱们谈一谈给村子里分几成利的事情，你觉得村子里拿几成合适？”
这事儿张登高也没有什么经验，他一边觉得他们白占了村子里的地，分给村子里一些钱，照拂孤寡自然是合情合理。
一方面又觉得，村子里只给了一块地，投进去的钱都是李玉秀家的，且这事儿就算最后干不起来，风险也都是李玉秀家的，村子里可以把地再收回来，根本没有半点儿损失。
心里纠结了了一会儿，张登高终于下定了决心，颤颤巍巍地伸出来了一根手指头，试探道:“一成行吗？”
李玉秀原本都做好了村长狮子大开口她讨价还价的准备，可是没有想到，村长这狮子小开口了一下，直接给她整不会了。
她是真想一口答应的，能少分出去一些利润，自家就能多挣一些 谁家会和钱过不去呢？
但是李玉秀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她觉得自己想的也不如小稻周全，决定把这个事情回家和小稻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于是说道:“成，我回去和几个孩子商量一下，也把你的意思告诉他们，毕竟是几个孩子张罗的，总得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张登高想了想，确实也得几个孩子同意才行，毕竟后面的事情都得靠几个孩子张罗。
最好直接和几个孩子商量一下，也问清楚他们要做的东西，也好有个底，对于这件事情能不能做成更有些数。
于是张登高干脆道:“今天正好旬休，几个孩子都在家吧，我跟你一块回去，我直接问过几个孩子的意思。
我觉得这件事情，咱们两个老的也说不明白，章程都在几个孩子心里。”
李玉秀也没有理由拒绝村长跟着他一起回家，于是将东西放在他们家桌子上，就带着村长一起回了他们家。
但是想了想说的利润分成的事情，与他们在家里商量的不一样，怕几个孩子不知情，把这件事情说漏了，李玉秀还是先提醒了一下。
“小稻啊，这算账的事情，还是你最厉害，你村长爷爷想要村子里分一成利，你算一下合适不合适？”
小稻听了提醒，心里默默给自己阿奶竖了个大拇指，他们在家说的三成，阿奶也不知道怎么和村长谈的，这么会儿功夫，就成了一成。
红豆自己自己在算账这件事情上不太行，干脆不插嘴，麦子也觉得自己只擅长做技术方面的工作，谈判属实不是她擅长的。
于是两个人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将空间留给小稻发挥。
因为要商谈事情，李玉秀直接拿出来了几个马扎，让他们坐在院子里慢慢聊，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坐在院子很是舒服。
小稻脸上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对着村长开口:“村长爷爷见外了不是，我们想要建布坊，当然有为了挣钱的成分在。
可我们也是想着，村子里这些婶子大娘嫂子们的，个个都心灵手巧，要是真有这么个布坊在，闲来大家都可以去布坊做做工，也能挣些钱贴补家用，这也是好事儿不是？
至于分给村子里的利润，我们更是想为村里做些事情。”
张登高没想到小稻说了一大堆，句句都是为了村里好，却半个字都不提这利润分成的事情。
于是干脆问道:“小稻呀，你们几个都是好孩子，我心里也是有数的，只是这一大块地给你们用，我虽然是村长，但是也总得给村子里的人一个交代，你看这个分成要怎么算，一成行不行？”
小稻在心里感慨，这么好忽悠的人，她许久没有见过了，之前说好的是三成利润，小稻并没有想要改变的意思。
他们让出去利润是为了护身符，没道理给出去还落埋怨，小稻大概估算了一下利润，估摸着三成利润可以让村里人知道这件事情对他们是有好吃的。
再少的话，估计是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全靠一张嘴皮子，就说对彼此都有好处，任谁也是不会相信的。
总之这利润既然要给出去，就不能让人觉得他们给的很轻易，于是小稻又开口:“村长爷爷，村里肯给我用地，我们自然是感激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我原本想着直接将这地给买下来的，我们家做了一段时间豆腐生意，攒了些钱，加上我小姑带回来的钱，盖完房其实还有一些。
买这块地的钱，我们家还是拿得出来的，但是阿奶说，这样不妥。
我问，为什么呀？
阿奶说，我们一家人在临水村生活这么多年，阿奶这些年不易，也多靠村里人照拂，如今我们既然有了法子挣钱，自然也不能只顾着自己家。
我们几个人一想，阿奶说的在理，所以这才答应了不买地，让村里用这块地入股的主意。”
张登高被这话说的，都有点觉得自己这一成利润是不是要高了，他一个老头子，居然在这欺负几个小孩子，这可真是太不是人了。
单纯的村长哪里知道，小稻这些话，那可是谈判的时候常见的说辞，谁谈生意不是标榜着自己不容易，想着让对方多给些利润的。
小稻没想到几句话说完，就见村长脸上满是感动，眼圈都红了，那模样好似要把他们几个当成佛陀供起来一般。
吓得小稻一个激灵，心道这才几句话啊，难不成忽悠劲儿大了？
小稻怕再忽悠下去，场面会不可控，于是赶紧开口道:“所以啊，我阿奶都这么说了，我一想，我阿奶这么好，我们几个小孩子也不能差事儿啊。
您说的一成利润当然不行，这太少了，我们哪好意思啊，刚刚阿奶出门后，我们商量好了，村里拿三成。
您也别嫌少，我算了一笔账，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三成的利润可以让村里的孤寡今年的日子好上许多，但是再多了我们也给不了。
这作坊刚起步，账上自然得有钱来保证运转，不然这生意也长久不了，您说是不是？”
村长哪里知道是不是，做生意的事情，他可谓是一窍不通，但是小稻这孩子实在啊，把能动的钱全都分给了村子里，他哪里好说一句不是？
“也不能让你们几个孩子亏钱啊，村里拿两成也行。”
“村长爷爷，没关系的，给村里三成，我们不会赔钱，也好让村里人的日子好一些，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不是？”
最终村长还是被小稻说服了，接受了三成的分成。
然后小稻继续道:“村长爷爷，虽然我们现在但是为了村里人，但是有件事情我们也得提前有个准备。
这钱分给村里，您虽然是村长，但是绝对不能您一个人拿着，不然日后收入支出的，不好取信于人，到时候虽然行的是善事，只怕会影响您的名声。”
张登高这下子觉得小稻更贴心了，多好的孩子啊，连这个都替他考虑到了，既然提起来了，他也想问问小稻的意思。
“我也为这事儿发愁呢，你既然提起来了，可是有什么办法？”
小稻提醒道:“此事倒也不算复杂，我们平时有大宗交易总要定契书，也要中人见证，您也请个大家信得过的中人呗。”
“我之前想的就是这村子里张和赵是两个最大的姓氏，就让张家赵家各出一个会算账的人，两个人一起管账，彼此也有个监督，也能更让人信服。”
小稻冲着村长竖了个大拇指，夸赞道:“要么说还是村长爷爷深谋远虑呢，咱们村子这些年风调雨顺，全赖村长爷爷智谋过人。
您说的这个主意，可比我原本想的要好上了不少，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说我那个法子了。
您先去找人一起商议好，后面定好了人，咱们再定契书，赔了钱算我们家的，赚了钱大家一起分。”
最后，村长被哄得整个人都有些飘忽忽的，头重脚轻地就离开了李玉秀家。
等到人都走远了，李玉秀才问:“为什么他自己都说是一成了，你最后还要给他三成利？”
“阿奶，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成利润一开始他们可能不觉得，但是天长日久的，只要不傻都会觉得太少了。
三成利润听起来就要好上不少，让出去些利益，换来长久的安稳，阿奶，这生意我们不亏的。”
李玉秀虽然还是不太能明白，为什么有人白的便宜还能不乐意的，但是小稻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没有再多问。
（卡点失败，两章合一章，三更完毕。）
第237章 我可是个老实孩子
村长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开布坊的事情，也多少猜到了小稻的用意，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平日大家都过得苦哈哈还不觉得，但凡那家日子突然好起来了，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旁人可不会因为你家日子突然好起来了而为你感到开心，他们只会觉得，凭什么你们家就能过好日子，我们家还得继续这样苦哈哈。
虽然现在说什么利润分成的事情，还太早了些，毕竟前期的投入都还没有砸进去，提利润也太早了些。
村里能提供的也只有地，可地上总得起房子，要纺线织布总得有工具，染布还得多备几口水缸，就算这些东西准备齐全了，总也得雇人来做工。
单李玉秀家那几口人，绝对不可能忙的过来。
虽然小稻他们话说的好听，但是张登高冷静下来也知道，这些话其实是拿来稳村里的人心的，让大家都有个盼头，才不至于事情都没有准备起来就有人背后捣乱。
想清楚了这些，张登高把村子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全都请了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这件事情的好处仔细说给这些长辈听。
村长说了许久，不管心里是不是还有疑虑，至少面上大家都达成了一致，全都回去约束自家小辈了。
很快李玉秀家想在村子里开个布坊的事情就传了开来，不少人提了几个鸡蛋上门来问，他们家要不要用人做工。
李玉秀再三解释说:“现在还在选地方，选完地方还要起房子，一切都还在准备，等准备好了，需要用人的时候，一定先想着村里的人。”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李玉秀才多少明白了这三成利润让出去的好处，看似自己家吃亏了，可实际上，这三成利换来的，是他们家的太平日子。
也因为着这三成利，村长哪怕是为了自己面上有光，也得尽心尽力地去周旋村里不同姓氏的人家，好让大家达成默契。
要是没有村长做这个牵头人，只凭他们家自己和村里人说，显然是不可能有这种效果的。
尤其是他们这种一个村子有好几个姓氏的村庄，能做村长的人，必然是一个能让村子里大多数人都服气的，这样村子才好管理。
村长给红豆他们的地是村东头离水边比较近的一片地，按理来说，离水边近的地方，更适合来做农田。
可这片水域水流平缓，比较适合网鱼，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这附近都有不少村民失了地的村民，不愿意去给人做佃户，于是只能靠捕鱼谋生。
一来二去的，这块地总被踩踏，地都被踩实了，一大片地方连野草都不爱长。
原本想着好赖是离水源近的，当成口分田分给村子里儿子多，且干活都卖力气的人家，兴许过几年，还能慢慢把这块地给开垦出来。
可眼下这块地可以有别的用处，倒也不是不行。
李玉秀带着红豆三个人去看了那一片地，红豆三个人都觉得这块地方正合适，于是就让李玉秀代表他们几个，和村里签订了契书。
选好了地方，麦子和小稻两个人就开始规划空间，想着出个大概的图纸，回头布坊就照着这个图纸来盖。
红豆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规划，突然说道:“你们给我留出来几间屋子来养蚕宝宝呗，麻和葛到底利润有限，价格也不会太高，我们要想挣钱，还是得做丝绸。”
小稻原本也有这种打算，于是直接提出了顾虑:“我也想过做绸缎，但是这桑树好说，大不了去山上找，只要有耐心，总能找到，可是这蚕要怎么办？”
“我们办不到，有人可以办到啊，丝绸现在是存在的，那就说明蚕肯定是有人养的，我们不知道去哪里买，可夏县令身为父母官，肯定清楚啊。”
麦子其实也有这个打算，于是也问到:“夏县令会帮我们吗？”
红豆见他们两个人好像都觉得她的提议不靠谱，于是解释道:“他没有理由不帮啊，劝课农桑本就是父母官的职责所在。
并且你们不是看过《周律》吗，上面规定每丁每年缴纳绢或绫二丈，棉三两，不产棉的区域可缴纳布二点五丈，麻三斤。
绫和绢都是丝织品，我也问过阿奶，咱们这边没有人养蚕，所以要么直接给钱，要么直接给布和麻。
但是以我的判断，咱们现在在的地理位置，完全可以种桑养蚕，只要我们证实了这件事情可行，那县令就可以将这件事情在辖区内推广，做好了也是政绩，做不成风险全是我们的，他为什么不答应。”
小稻看红豆分析的头头是道，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没事儿把律书研究那么明白做什么？我也只大致看了看，就觉得头疼，后面也就没有看过了。”
红豆有些心虚地说:“也还好吧，我看律书是因为我有许多想做的事情，现在和我们之前又不一样，所以我想着把律书研究明白了，我们也好钻漏子不是？”
麦子闻言，看向红豆的目光更认真了些“你这个想法有点儿危险呀，朋友，难不成你想做个法外狂徒？”
“瞎说什么，我就是一个种地的，哪里知道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我还不是怕哪天你俩一不留神把自己折进去了，我熟读律书好到时候去捞你们。”
麦子和小稻对视一眼，然后又一起扭头看向红豆，默契地开口问道:“我们有吗？”
红豆没忍住伸手指了指两个人，语气有些激动地道:“你，你，你们俩没有吗？你们忘了你们一开始想干嘛了？
我告诉你们啊，别不认账，我可都记着呢，我记忆力好的很。”
两个人也想到了他们第一次商量以后要怎么办的画面，好像，他们还真说过一些比较刑的话。
小稻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好，我承认那些话我确实说过，但是那不是我们几个人的玩笑话吗？你怎么还能当真了？”
麦子也附和道:“就是，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姐妹，你就这么想我们吗？你可真的太伤我的心了。”
红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给两个人，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道:“那没办法，我可是老实孩子，你们都那么说了，我肯定要当真的啊。”
第238章 他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红豆这些日子去山上挖回来了不少的丹参，熟地黄和夏枯草，小叔不在家，红豆也不放心自己小姑去药铺卖草药。
小姑现在还太老实了些，安和堂的掌柜给家实在，可他们家每次要的草药数量都不多，济慈堂要的量多，可杜掌柜可不老实。
那价格是能往下压一文钱就绝不多给，张静和要是拿着去济慈堂的话，那价格指定会被压下来不少。
因此只能先把这些药材先炮制出来，夏枯草只需要洗干净，摘去杂质晾晒干就可以了。
丹参和熟地黄却是都得上锅蒸的，熟地黄需要上锅蒸至内外黑润为止，然后晾晒到八成干，再切成厚片，继续干燥。
丹参需要蒸到紫红色之后再晾干，之后再切片使用。
因此这些日子，红豆每天采回来一些草药之后，就在家里处理好，刚开始还要红豆帮着一起看，才能确定药材是不是炮制好了。
处理了几次之后，张静和也就学会了，倒也不再用红豆跟着一起忙活了，春桃和张静和两个人就可以把这件事做好。
因为想着要夏修瑾帮忙买蚕蛹，红豆看着家里炮制好的药也有了不少，倒不如带去一起卖了，也看一看县城的药价。
既然蚕蛹要找夏修瑾帮忙找，红豆也想顺便问一问他能不能找到桑树苗，虽然现在再种时间有些晚了，但是先可以问一问。
桑树苗至少也要种下三年之后才能用来养蚕，一开始几年，他们也只能先上山去采桑叶回来喂。
麦子和小稻规划好了那片地方要如何盖，趁着大家的小麦已经下了种，这段时间都还不算太忙，还能找到人帮忙，干脆也开始盖布坊的房子。
这次要盖的地方不算小，工期也有些长，自然不能像盖自家房子的时候一样，只给张大山父子四人算工钱，其他村民都是帮忙的。
来帮忙的村民，都是要给工钱的，红豆也知道前期正是花钱多的时候，于是干脆把自己剩余的钱一股脑儿的都给了小稻，让她记好账 看着用。
反正麦子和小稻都不会坑她，该她得的那一份肯定也不会少。
红豆将自己要去找县令帮忙的事情和李玉秀说了，于是旬休那一日，李玉秀直接将事情安排好了，她亲自赶着驴车去食肆送豆腐，豆花和卤味。
村子里的豆花生意因为种完小麦已经暂时停了，但是食肆的豆花生意却一直很好，每天都要卖上三大桶。
送完了东西，再将这些日子红豆采的那些草药卖去济慈堂，两个人再一起去县衙找夏县令。
红豆觉得阿奶安排的很好，虽然她也想去县城问一问药价，但是转念一想，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只一天的时间多少还是有些赶了。
只怕到了县衙，多说两句话就要没有时间去做其他事情了，倒不如先把东西卖给镇上的药铺，下次有机会去县城再说。
旬休日，没有人告官，需要升堂的话，县令也是可以休假的，难得有点自在日子的夏县令，正在县衙后院品茶的时候，下人突然进来传话。
“少爷，门外有一老妇人带着一个小姑娘来访，说是您的客人，您要见一见吗？”
夏修瑾都懵了，他的朋友，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姑娘，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两位朋友。
夏修瑾原本都想要说自己不认识这两人，问问他们可是有什么冤屈，没有的话，就拿些银钱打发走。
可是猛然想到临水村的那三个小姑娘，莫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小姑娘，怕是那三姐妹中的一个。
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夏修瑾道:“我亲自去看看，是不是我的朋友，一看便知。”
等看到门口那一老一小和小毛驴的身影的时候，夏修瑾莫名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还好他想起来了，出来看了一眼，红豆这小丫头，没有事情怎么可能跑来县城找他帮忙。
这次要是见不到他，下次来的怕就是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姑娘呢，让前太傅亲自上门求见，还要等着自己的下人通传，夏修瑾都觉得，要是这事儿传回长安，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不能细想，太吓人了，总而言之，还好他出来看了一眼。
李玉秀看见夏修瑾，多少还有些拘谨，红豆却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冲着他挥了挥手，然后道:“好久不见，夏县令别来无恙啊。”
夏县令心想，你少给我来点这种惊喜，我大概是能无恙的。
嘴上却道:“挺好的，红豆小朋友也别来无恙啊。”
朋友两个字，夏修瑾特意咬重了些，红豆却浑然不觉地继续开口:“我也挺好的，就是最近遇到了点儿困难，俗话说得好，有困难找县令。
我一想这话对呀，所以我今天这不就来了吗，我觉得您一定能帮到我们。”
说完，红豆还自己往里迈了一步，走进门来。
李玉秀也跟在红豆后面进了县衙后院，见自己家少爷没有拦着，小厮立马有眼色的帮忙去把驴车停好。
夏修瑾懒得和红豆计较，他也不好和一个孩子计较，只看向李玉秀，笑着点点头，问了一声好:“李阿奶近来一切都好？”
李玉秀见县太爷和自己问好，也笑的应答:“都好，都好。”
夏修瑾领着他们二人到会客室，吩咐小丫头去端些易克化的点心来，才看着红豆问道:“说吧，你想要我帮什么忙？”
“县令此言差矣，这可不只是帮我，对您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呢。
我想请您帮忙找一找桑树的树苗，当然这个不急，现在也不是移植桑树的最佳时间，年底找到最好。
着急一点的是想请您找些蚕蛹，我们近来要开一个布坊，想养一些蚕丝来织布，您这么厉害，一定没有问题的吧？”
夏修瑾默然无语，心道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要说我办不到，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见夏修瑾不说话，红豆继续忽悠道:“先生说县令要劝课农桑，这种桑养蚕应该也算是劝课农桑吧？”
夏修瑾回过神来，知道红豆说的没错 这件事情做成了，对他有益无害，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大概要多少，我得需要些时间，有消息了我去临水村找你。”
“您先找呗，到时候问了麦子再做决定，多一点也无妨 反正山上不愁找桑叶。”
第239章 您说是不是很厉害？
夏修瑾答应的比红豆预料的还要痛快上不少，原本红豆准备了好多说辞，以为自己要费上不少唇舌，才能说服夏修瑾帮忙。
结果没想到，没说上几句话，这事情就成了，事情顺利的红豆差点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这些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红豆哪里知道，夏修瑾这会儿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不帮忙，红豆他们未必就真的找不到蚕蛹。
据他所知，他们和李家的关系就不错，两家人的合作也很紧密，李家的小儿子又是他们几个人的同窗。
夏修瑾不信这事儿李家人会做不到，他们真要和李家人开口，李家自然也是会帮忙的。
既然红豆求到了他这里来，他倒不如卖个顺水人情，反正这件事情也不算什么难事儿。
再不济，他还有个做户部尚书的爷爷在，这点小事他还是办的好的。
最主要的，何太傅可是收了张家兄妹做弟子的，要知道陛下可是一直惦记着这个先生的，要是哪天心血来潮，找个人来看一看何太傅。
自然不可避免地会注意到张家兄妹，到时候那个人要是多嘴问一句红豆:“你们还会种桑养蚕呢？”
想一想红豆那小嘴叭叭的:“我们这蚕来的可不容易了，我们先找的夏县令帮忙，可是县令也没有办法，后来还是找……”
想想就觉得瘆得慌，他辛辛苦苦考的进士，可不能就真的阴沟里翻了船。
红豆哪里知道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夏县令，内心能有这么丰富，当然，这也取决于两个人之间的信息差。
红豆完全没有往何夫子身上想，夏修瑾却又想的有点多。
总归结果是红豆满意的，于是又随便聊了几句，怕误了回家的时间，红豆就告辞和阿奶回家了。
路上李玉秀问红豆:“你们几个这么大点年纪，一天天要忙这么多事情，你们忙的过来吗？”
“忙不过来这不是还有阿奶，小叔和小姑吗？再不行我们还能雇人呢。
本来我们也不敢想的，娘把布庄和食肆给我们打理，可我们看了，那布庄实在是太小了，就卖一些麻和葛，甚至连细棉布都没有。
那铺子完全就是挣不到钱也饿不死的样子，原本麦子和小稻都不想管了，可是又不愿意娘的嫁妆铺子就这样下去。”
李玉秀现在也熟悉了红豆的套路，知道她铺垫了这么多，马上就要说但是了。
“所以你们就想着干脆把摊子铺大些，把事情把大里面折腾，你们也不怕真的办不成，到时候你要是把自己手里的钱赔干净了，可别来和我哭。”
红豆往李玉秀身边凑了凑，说道:“阿奶，想要挣钱哪能一点风险都没有，我们做足了准备，要这样还是赔了，那只能是我们命不好。
反正你孙女会认草药，麦子还能画木偶，赔出去多少我们都能再一点点挣回来。
而且，阿奶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梅嬷嬷可厉害了，那以前是大户人家做事的，一直跟在咱家，帮着一起干粗活，那可是真的埋没了。
就前两天食肆的账簿拿回去，小稻给梅嬷嬷大致看了一眼，梅嬷嬷就看出来了里面的问题，这等本事，可不是轻易就能学会的。”
“陈掌柜在食肆的账册上做了手脚？怎么没有听你们几个人说过，你娘知道吗？还是他看你们几个年纪小，故意蒙骗你们几个？”
“阿奶，水至清则无鱼，无非就是采购上他占些便宜，陈掌柜有分寸，不会过分，这件事情不管是我娘还是何家都知道，这也是双方的默契，不妨事的。
小稻也只当自己不知道，反正账册要按时查的，哪天过分了，小稻自然有别的处置，您不必跟着一起忧心。”
李玉秀听了红豆的解释，心里也有了数:“陈掌柜是个有本事的，这些年一直将食肆打理的不错，虽然我不管你娘的嫁妆铺子。
可是我也知道，你娘的钱大多都是靠食肆挣得，也不能一点儿好处都不给人家，既然你娘也知道这件事情，你们按着之前的规矩来就行。”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西垂，张静和见两个人迟迟不回来，有些不放心，还特意到了村口等着两个人回来。
远远的看见这一老一小的身影，张静和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人渐渐走近，张静和迎了上去，跟着李玉秀和红豆一起往家走去。
何夫子这些日子见自己四个小徒弟，除了张茂林一心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外，其他三个人都很忙。
红豆因为要种地，时不时请个假他都觉得还好，可是最近几天，村东头那可是热闹的紧，村子就这么大，半点消息都瞒不住。
关于李玉秀家要开布坊的事情，何夫子早就知道了，可是这几个小弟子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没有一个人想着要和他这个做老师的说一声。
原本何夫子想着，要是几个孩子本末倒置，因为旁的事情误了学业，他一定是要提点两句的。
可是偏偏这几个孩子忙的脚不沾地，功课半点也没有耽误，最后还是何夫子没忍住，把三个小弟子叫了过来，打算问一问他们的想法。
何夫子的问题刚出口，麦子就直接把何夫子带到了大柱家，纺车，提花织布机做好了之后一直在大柱家放着，既然何夫子问了，麦子也想着让先生看一眼他的工具行不行。
因为要开布坊，这一套显然是不够用的，小稻一咬牙又定了五套，眼下大柱正在加班加点地给他们做呢。
何夫子看着这提花织布机和纺车，也看不出什么门道，这东西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是用不到的，自然也都没有见过。
还是大柱媳妇先猜到了，于是主动上前替麦子介绍这两样东西的好处:“夫子您以前大概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所以不清楚麦子让大柱做的这两样东西的厉害。
这两样东西我都替麦子试过的，比我们之前用的纺车和织布机，要快了不少，就这织布机来说，原本六天才能织出来的一匹布 现在只用四天，您说这是不是很厉害？”
第240章 端阳节，包粽子
何夫子看了香巧的展示如何用这纺车和织布机，还是看不出来这两个东西到底好在哪里，术业有专攻，这确实不是他所擅长的。
香巧也看出来了何夫子的不解，干脆拿出来了自己家之前用的纺车和织布机又演示了一下，这下子何夫子看明白了。
别的不好说，麦子让大柱做出来的那两个新的，肉眼就能看出来运转起来要比现在通用的快。
何夫子又对比了一下香巧拿来的，用不同织布机织出来的布匹，就发现新的织布机织出来的布匹，花纹也更加匀称。
何夫子突然就有了一种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三个孩子的错觉了，还是麦子看何夫子一直没有发表意见，先开了口。
“先生，您觉得我拿这新的纺车和织布机来开布坊怎么样？先生您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何夫子看着麦子那真诚求教的目光，还是诚实地说道“此非吾所长，为师实在没有什么好指点你的。
以为现在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应当是可以的，为师认为，你可以一试。”
总之在见识过新的纺车和织布机之后，何夫子也就歇了让红豆三个人把心思收回来，放在书本上的想法。
几个孩子都十分聪慧，既然走不了科举的路子，那自然就需要他们自己摸索出来一条路，只要他们走的是正途，又有什么好阻拦的呢？
转眼到了端阳节，李玉秀采回来了许多芦叶，今年日子好起来了，李玉秀干脆也不再包黍米粽子，特意跑了一趟镇上的粮铺，买回来了几斤糯米。
端阳节前一天晚上，李玉秀将糯米泡在了陶罐里面，只等着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可以一家人包了粽子来吃。
时下的人喜欢包的粽子形状并不一致，有四角，长条，圆锥几种不同的形状，全凭包粽子的人的喜好。
李玉秀还听闻近几年有的地方的人还开始包起来了三角粽子，但是李玉秀最喜欢包的还是四角粽子。
节日总是代表着一家团圆，包粽子自然也是要全家人一起的，当然，包粽子的主力还是梅嬷嬷，李玉秀和张静和，春桃和春燕以前家里太穷了，每次端阳节就是在门口挂一些菖蒲和艾草。
粽子大概也就包上两三个意思一下，因为用的全都是黍米，他们家人怕被他们包坏了，是不准他们碰的。
因此两个人看见红豆三个人跟着一起学，却因为手太小包不好，不小心撒了一些糯米，下意识地就担心三个小娘子会被训斥。
可是李玉秀只是看着几个小娘子笑了笑，说道:“你们几个年纪还太小了些，包不好也是正常的，先去玩吧，粽子好了我叫你们。”
看着这种画面，春桃和春燕说不羡慕是假的。
张茂林学的也很认真，他包的粽子个头小了些，但是包的还算不错，形状也和他一贯的性格一样，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
李玉秀看见张茂林包好了粽子，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们茂林真是长大了啊，今年都会包粽子了。”
张静和也眉眼带笑地夸赞道:“茂林读书厉害，这包粽子也好看，我看呀，以后茂林要比大哥还厉害上些。”
小少年被夸赞的耳尖有些红，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心里却十分开心。
李玉秀看见春桃和春燕两个人都不太敢包粽子，只在一旁帮着大家捞粽叶，搭好之后再递给大家。
于是也劝道:“春桃春燕，你们两个也试试，反正接着桌子呢，就算包不紧，糯米漏了，咱们洗一洗还可以用。”
两个人见李玉秀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绪，心里也有些小雀跃。
春燕甚至在心里想着，虽然现在被卖给张家做丫头，可日子却是比在家的时候都要好上不少。
春燕虽然是女孩子，但是个子长得高大，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可就是吃的太多了，她们家日子不好过，那点不多的口粮都要留给两个弟弟吃。
春燕在自己家的时候，虽然活没有少干，但是却没有吃饱过，尽管她一再注意着让自己少吃，可爹娘还是嫌她吃的多。
后来甚至为了家里多一些粮食，直接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反倒是来了张家之后，她虽然每天也要干不少活，但是却是可以吃饱了，她也一直有分寸，从来只敢大口啃馍馍，肉都是李玉秀看她不敢夹，主动给她夹到碗里的。
刚开始春燕其实也不敢放开了吃，还是有一次，她帮着干活，突然眼前一黑，差点儿栽倒磨盘上。
要不是当时春桃就在她边上，拉了她一把，她怕是要破相了。
事后李玉秀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自己就是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话恰巧被红豆听到了，然后红豆直接问道:“你在我们家吃不饱吗？阿奶，以后我们做饭再多做一些吧，我在医书上看过，她这个样子就是因为长时间吃不饱。”
从那以后，张家每顿饭都会多做上一些，春燕渐渐也就能吃饱了。
人吃的饱了，春燕干活也更卖力气了，原本还因为每天都要多下去不少粮食而心疼的李玉秀，这下也没有那么不舍了，反而对春燕说道能吃是福。
春桃被卖掉倒不是因为她吃的多，而是他们家一连生了六个孩子，全都是女儿，她是老大，因为家里需要个干活的，所以她才能活下来。
她的妹妹们就没有她幸运了，她的爹娘不肯管她的妹妹们，因此几个妹妹都是她带大的，可是时不时的，她的妹妹就会被抱走一个，说是给他们找了户好人家。
其实她知道，她那几个妹妹其实就是被她爹娘卖了。
后来终于生出来了她七弟，他爹娘的腰杆子好似一下子都能挺直了，而她这个为家里操劳了许多年的老大，被哄着吃了唯一一顿好饭之后，也被她父母卖给了人牙子。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他们也是在到了张家之后才知道，原来吃的多是不必被骂赔钱货的，原来生为女子不是她的错，原来身为女子，也是可以读书上学堂的。
原来，女子也可以活出来自己的精彩的。
第241章 他出息了
春桃和春燕在张静和和李玉秀两个人的鼓励下，也都鼓起勇气试了试包粽子。
春桃的手还灵活些，虽然样子没有其他人包的好看，速度也慢，但是到底还是把粽子包好了。
可到了春燕那里，她总觉得这芦叶在她手里生出来了自己的灵魂，根本不听她手的使唤，好不容易把形状包好了，拿着五彩绳绑的时候，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错，糯米全都落到了桌子上。
春燕有些担心的观察其他人的神色，却见李玉秀和张静和都被自己的样子逗笑了。
梅嬷嬷也眉眼带笑地上来帮她收起被她撒到桌子上的糯米，春燕被笑的有些脸红。
张静和见她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说道:“你带着红豆他们三个一起去割些艾草回来吧，他们要是想上山去玩的话，你也可以带他们去山上看看。”
春燕这才如蒙大赦，跑出去找红豆三个人了。
红豆三个人确实也都想要上山去玩，不过他们今天并没有找其他东西，而是在山上到处找哪里有桑树，确定好了桑树的位置，他们后面摘桑叶也容易些。
红豆三个人确定的几棵桑树的位置就是之前李成，三壮和张茂林一起带着他们去摘桑葚的位置。
那一片离村子最近，村里这些小孩子上山也不敢往太深的地方走，毕竟村里哪个小孩子没有听说过深山里有老虎，有狼的话。
现在的小孩子都还算单纯，对于大人说的话深信不疑，因此也都不敢往山里深处走去，生怕自己会被山里的野物叼走。
其实再往深里走一些也是没有问题的，不少村民去砍柴也会往山里面再多走上一段距离，毕竟砍柴不可能只砍离村子近的位置。
人忌惮山里的东西，动物同样忌惮人类，平日有明显的人类活动轨迹的地方，山里的野物其实是会选择避开的。
这也是为什么民间有什么名贵药草附近会有守护兽的传闻，毕竟一般情况下，药材多少年没有被采走，大多都是因为人迹罕至。
人迹罕至的地方，自然会有野兽出没，其实不是因为野兽在守护药草，而是因为人类误入了人家的地盘。
春燕带着红豆三个人，沿着村里人踩出来的小路往山里又走了一段距离，果然又发现了十来棵桑树。
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可以慢慢来。
红豆印象里的数据是三亩桑树养一张蚕，一张蚕大概是三万头，需要大概一千五到两千公斤新鲜桑叶。
一下子这么大的规模，红豆是不敢想的，但是这个数据是可以拿来做一下参考的。
再往里面走，地上被人踩踏出来的小路已经没有了，红豆他们也不想去探险，于是选择原路返回。
他们又将附近几座山都看了看，最终找到了五六十棵的桑树，这个数量还是太少了些。
红豆想着实在不行的话，可以直接扦插桑树，不过还是要先找夏县令问一下，他找到桑树苗和蚕蛹没有。
要是没有的话，蚕蛹暂时也先不要找了，买回来她也没有办法养。
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些，仅靠去山上采桑叶来养蚕，多少还是有些天方夜谭了。
麦子和小稻在了解过实际情况之后，也是同样的想法，果然人没有办法一口吃成胖子，那还是慢慢来吧，先把桑园养起来，再想后面的事情就是了。
春燕也不知道红豆他们三个人怎么了，出门前还全都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结果几个山上转了转，就全都蔫头耷脑的了。
春燕还记得张静和嘱咐的事情，看见山脚下长了一大片艾草，拿着镰刀过去割了不少放在竹篓里面。
看见红豆三个人都没有再继续逛下去的意思，于是就把他们带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粽子已经包好上锅蒸了，李玉秀看着张静和带着张茂林和春桃在门口挂菖蒲。
见几个人回来，忙招呼道:“你们回来的正好，快，把艾草也给他们，正好让他们一并挂上。”
挂完艾草和菖蒲，李玉秀又拿出来了雄黄酒，红豆三个人都想起来了元日的屠苏酒，以为又是要给他们喝的，于是小脸都皱了起来。
李玉秀也不管他们什么表情，倒出来了一小杯，伸手招呼着几个孩子一起过去。
张茂林最先走了过去，李玉秀用手蘸了一些一些雄黄酒，在他额头画了一个“王”字。
嘴里还念念有词:“驱邪避讳，百毒不侵。”
红豆三个人见不用喝，也全都乐颠颠地跑了过去，仰起头等着李玉秀在他们额头画“王”。
给红豆三个人画完，李玉秀朝着春桃和春燕招招手:“你们两个也算孩子，都过来，我也给你们驱驱邪。”
春桃和春燕见自己也有份，也全都凑了过去。
梅嬷嬷见李玉秀这边画完，才提议道:“我看春燕艾草采的不少，一会儿我煮些艾草水，大家都洗一洗，也是驱邪祛秽的。”
本就是为了讨个好彩头，李玉秀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好，就按你说的办，祛完邪祟，咱们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临水村的端阳节过得简单而又充满仪式感，此时到了长安城的李坚一行人，今年的端阳节却是过得无比热闹。
长安城的运河里今日举办了龙舟赛，圣人和娘娘亲自到现场一同观礼，运河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贵人坐在观景楼的最高处，俯瞰着楼下的歌舞升平。
为了彰显与民同乐，圣人和娘娘还特意站在窗前对着下面的百姓招了招手，两人身后站着的一众皇子皇女也是笑的十分得体，尽显天家威仪。
运河两岸的店铺，因着龙舟赛，包厢也都订了出去，李坚自然不可能站在岸边跟着旁人一起欢呼，但是热闹他也想凑。
最后加价从一个其他客商手里买来了一个包厢，张庆海和何文清父子也跟着沾了光，得意赏一赏这长安城一年一度的龙舟赛。
他们的包厢位置不错，打开窗往外看去，正好可以看见对着窗外招手的圣人和娘娘，还有那一众皇子皇女。
张庆海看到这一幕，激动的心里怦怦直跳。
娘嘞，他出息了，他居然看到皇帝老爷子了。
第242章 选择位置
长安城白日有龙舟赛，到了晚上，还安排了傩戏表演。
因着这里的热闹，张庆海半点都没有了之前因为不能在家和家人一起过端阳节的惆怅。
反正每年过来过去，那些环节他全都倒背如流了，哪来有长安城热闹。
虽然是出门在外，但是过节的仪式感却是一点也不能少，没有办法一起包粽子，但是今天酒楼食肆家家都有粽子卖。
买了粽子，饮了雄黄酒，街上还有不少小贩在卖着石榴花和香囊。
李坚一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街上不少人鬓边都簪了石榴花，腰间佩戴了香囊，便也就猜到了这大抵是长安城端阳节的习俗。
几个人果断选择了入乡随俗，一人花一文钱买了朵石榴花簪到了鬓边，又一人花了十文钱买了个驱邪避讳的香囊佩戴在腰间。
平康坊今日的歌舞一整天都没有停歇过，路边还搭了个台子，舞娘在上面跳着胡旋舞，下面有人一边饮酒，一边观赏着台上的表演。
兴起时，甚至会端着酒杯一起跟着在台下跳起来，旁边也有诗兴大发的人，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开口赋诗，瞬间赢得满堂彩。
李坚显然是见过这种热闹的场景的，穿梭其中，如鱼得水。
张庆海，何文清和何浩源三个人，就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会儿觉得舞娘光天化日之下，露着肚皮跳舞有些不像话。
一边又觉得还是都城的人会享受，端阳节便就这样载歌载舞，吟诗作赋。
三个人里面，也就何文清面上看起来正常些，虽然他也感到了新奇，但是到底年岁摆在那，养气功夫练的还算到家，半点儿没有将自己的情绪显露在面上。
穿过平康坊，就到了东市，这是长安城的达官贵人最喜欢买东西的地方，这里丝绸，瓷器，文房四宝，金银玉器一应俱全。
张庆海也是这次才知道了，他们上次来摆摊的地方，是长安城的西市，主要售卖的是药材，珠宝，乐器一类的东西，也是大周对外互市的所在。
也是因此，那里才会有许多胡商。
经过上次的售卖，他们的木偶已经被炒到了高价，李坚自然也不想再去西市摆摊。
只有在这东市，才能卖出来更匹配这些木偶的高价。
之前要不是因为西市鱼龙混杂，那些娘子郎君不便亲自去竞价，只好派了自己近身伺候的人去。
可要是在这东市就不一样了，在这里，那些郎君娘子可是可以亲自来的，抢起东西出价自然也会大方上不少。
运气好的，赶上竞价的两个人是死对头，那可就真的是太好了。
西市那边依然会有人去摆摊，不过卖的是那些做工相对粗糙一些的，这些精心制作的精品，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西市的。
之前在东都的时候，这些精品给了邓植一批，连带着盒子一起，要的价也比第一次高了不少。
但是邓植还是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因为上一次他可真的没少赚，这次听了李坚和他说的销售方式，他就知道，自己的财运又来了。
在商州的时候，因为杂货店老板人脉有限，没办法将东西推到达官贵人面前，因为双方商议后，只给商都留了些做工不是那么精致的。
如今到了长安城，有着第一次销售的铺垫，无论如何，李坚都要靠着这些木偶大赚一笔的。
他们今天是为了游玩，也是为了选到合适的位置，将这木偶卖出去。
张庆海和何浩源一时被长安城的热闹冲昏了头，完全没有意识到李坚带他们来这里的用意，两个人看着这里的热闹，只觉得眼花缭乱。
何文清看着李坚看似闲逛，其实是在观察，很快也反应过来了他的用意，跟着一起选起了位置。
两个人也都能理解张庆海和何浩源的心情，因此也没有要他们一起来帮忙，由着他们今天开开心心地过端阳节。
逛了小半天，何文清和李坚二人选好了地方。
李坚对着已经冷静了不少的两个人说道:“我刚刚听说，因着今天是端阳节，所以圣人下旨今日不必宵禁。
咱们的包厢是交了整日的钱，今天晚上还有傩戏表演，那家酒楼的饭菜还不错，我们回去吧。”
何浩源之前还是见过几次傩戏表演的，听闻晚上能看到傩戏表演，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张庆海却是第一次见，因此表现的有些激动。
听说那包厢还能用，他赶紧点头想要快些回去，生怕走的慢了，影响他观看傩戏。
暮色西垂，华灯初上，长安城的热闹才刚刚开始，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演员，搭配着笛声鼓声，舞动着独特的步伐。
经过许多年的演变，傩戏已经从最初的祭祀渐渐变为娱乐性的活动，舞步也变得优美了不少，明显更具观赏性。
因此虽然面具看起来还是青面獠牙，却不让人觉得吓人。
这场傩戏表演很是热闹，目测过去足足有几百人在表演，走在街上，队伍绵延不绝，盛况仅次于除夕那日的傩戏表演。
原本觉得自己看过不少傩戏表演，并不觉得稀奇的何浩源也被惊到张大了嘴巴，盯着楼下的傩戏表演，目不转睛。
张庆海要不是怕别人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都想要开心地鼓掌了。
何文清看着这外面的热闹，也禁不住感叹:“果然是长安啊，这繁华是别的地方都比不得的。”
直到躺回客栈的床上，何浩源和张庆海两个人还激动的有些睡不着，第二天被人喊醒的时候，两个人眼底都有些乌青。
李坚看着两个人，摇着折扇，有些幸灾乐祸道:“端阳节过完了，我们该办正事儿了，虽然昨天是端阳节，可我正事儿一点都没有耽误哦。
我可不像你们两个小孩，一看见长安城的热闹，就把找地方买木偶的事情抛到脑后了，这点儿你们还是要跟我多学一学的？”
张庆海这下也精神了，看着李坚问道:“什么时候选好的地方，我们要去哪里摆摊啊？”
何浩源思考了一下昨天去过的地方，然后道:“我们要去东市摆摊吗？”
见何浩源已经猜到了，李坚将折扇合了起来，一拍掌心:“说对了，就在你俩看热闹的时候，我选好了我们要在东市摆摊的位置。”
第243章 木偶
李坚并没有着急将手里的盲盒木偶往外卖，他们就将这些带着盒子的木偶叫做盲盒，这个说法还是麦子告诉他的。
李坚觉得很贴切，于是也就按着这个说法叫了。
但是盲盒这种销售模式，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想要买木偶的人，没有办法直接看到物品，他们又是过路的客商，不太容易让人相信。
东市有鳞次栉比的商铺，自然也有短期租赁的摊位，李坚找到了东市的市令，提供了自己的路引和籍书，交了摊位的租赁费用之后，就把昨天看好的位置给租了下来。
虽说摊位也可以短租，但是至少也要一个月起租，李坚觉得这次带出来的货虽然多，但是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
租赁好了摊位，李坚安排了自己商队里面两个机灵的伙计，将这一套木偶摆出来了一套在摊位上，又把盒子摆在一旁，有单个的盒子，也有组装在一起能当首饰盒的。
两个伙计知道自己能被东家看中的机会来了，因此吆喝的都十分起劲儿，自然也吸引来了不少的人。
很快就有在东市闲逛的郎君娘子发现了，这个小摊上的木偶，好像和年前那一波木偶是同一个来路。
有上次没能抢到先机，被人压了一头的郎君娘子，问过了这次的售卖形式，心里暗暗想着这次被自己先遇见了，就断没有再被人压去一头的道理。
很快生意就找上了门，一个年纪不大，却满头珠翠，衣着华丽的小娘子直接走过来道:“你们家的木偶，就这些摊子上摆的，都给我来一个。”
伙计见生意上了门，却没有着急去给人拿木偶，而是解释道:“娘子容禀，我们家这次售卖木偶想了个新法子。
您看见这些木盒子了吧，不管是单个还是组在一起，都是十分精美的，我们的木偶是装在这些盒子里面的，十二个是一套。
每个盒子打开之前，包括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子的木偶，但是您要是来一套十二个的话，我们可以保证一套里面绝无重复的。”
小娘子本就是个不差钱的主，不耐烦地打断了伙计的话:“行了行了，给我拿一整套，你只说一套多少钱就可以了。”
伙计却十分有耐心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了:“娘子莫急，只是我们这盒子里还有些惊喜，要先告诉您一声，您看见这边这几个木偶了吧，做工更精美些，选的也全都是名贵木料。
这些不是每一套里面都有的，会随机出现在我们的木偶盒子里面，能不能开到，是要看运气的。”
那小娘子听到这话，也是一愣，意思就是买了全套，也没办法买到这摊子上所有的木偶是吗？
可是那小娘子转念一想，自己在家中向来受宠，除了每月十两的月例外，家里人还多有贴补，她如今手里也不缺银钱，既然不是每套都有，那她多买几套就是了。
于是，那小娘子又微微扬起了下巴，有些骄矜道:“你们一整套的木偶是多少钱？”
伙计直接开口将价格说出口:“这些木偶单个盒子十二两一个，一整套价格优惠些，一百二十两一套。”
除了这小娘子，旁边还有不少人看热闹，也有其他家的郎君娘子站在人群里面，不动声色地观察情况。
尽管东市大多都是不差钱的客人，可听到这价也有不少围观的人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小娘子看了一下四周围着的人，发现还有不少熟面孔，里面还有和她素日来就不太对付的人，也不想落了面子，直接拍下了六百两银子，道:“那先给我拿五套。”
伙计看见银票，赶忙回过身去端来五套木偶，虽然木偶做的都不算大，但是加上盒子，五套一起，分量还是不轻的。
因着这是第一个客人，伙计见这小娘子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女，于是直接开口道:“娘子的车驾停在何处，这木偶有些重，我帮您搬到车上。”
身后的一个侍女直接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伙计直接将东西搬了过去，候在车旁的车夫伸手接过了东西，放到车上。
那小娘子等东西放好之后，也上了车，观察起来了这些盒子，发现这个大盒子的开口处系了一根彩线，打成了独特的结。
只要一扯，那结就会自动散开，要不是原本系上的人，也很难系回原来的样子。
她将盒子摆了一排在座位上，侍女想要上前帮忙都被她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东西得自己拆开才更有乐趣。
打开第一个大盒子，她发现里面还有两张图纸，一张是教她如何调一下机关，最外面的大盒子就可以直接变成木偶的展示台。
另一张是教她如何将十二个盒子组装，就可以变成一个首饰盒子，当然，每个人也可以根据喜好选择几个小盒子拼装到一处。
原本还有些觉得这木偶实在是贵的小娘子，这下也觉得这钱花的值了，单就说设计如此有巧思的盒子，去找人定做也是要花上二三十两银子的。
她满怀期待地将里面的小盒子一个个打开来看，每个木偶做工都很细致，虽然没有伙计说的惊喜，但是这些也让她很是喜欢。
很快拆开了两盒的木偶，可是一个所谓的惊喜都没有看到，小娘子不禁有些气恼。
马车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小娘子没忍住掀开车帘望了出去，发现是裴家的五郎君，在她买完木偶之后也买了一套。
裴五郎身边跟着好几个朋友，见他把盒子拿到手，纷纷催促他打开看一看，想要知道他运气怎么样。
裴五郎打开也看见了那两张图纸，看明白了之后就先收了起来，让小厮端着，他一个个地打开了那小木盒。
裴五郎显然是个运气极好的，只打开到第三个盒子，就开到了一个老虎的紫檀木偶。
这个木偶不愧是伙计说的惊喜中的一个，不但关节更加灵活，随着四肢的摆动，老虎的眼睛还可以睁开闭上。
第244章 素质都很高啊
几个郎君的年纪都不算大，此时也正是活泼的年纪，手里的木偶又是他们几个最喜欢的那个大老虎。
这下几个人干脆连剩下的几个木偶也顾不上开了，全都围在一处摆弄那只老虎。
然后几个人很快就发现那只老虎可以趴卧，也可以站立，还能做出弹跳攻击的姿态。
比之年前那只因为有三个形态而被疯抢的兔子木偶，这只老虎明显更加灵活，只要他们想象力够丰富，就可以调整出各种姿态。
越是摆弄，几个人的惊呼声越大，其中一个郎君没忍住道:“听闻年前国舅府的七小姐，加价到二百两想要收一只名贵木料的兔子玩偶，都没有收到。
裴兄手里这一只，只怕价格可以更高。”
裴五郎听到这话，吓得把老虎木偶捂到了自己的怀里，一脸戒备地道:“你不要说了，多少钱我也不卖。”
原本还因为家里管得严，手头不够宽裕的郎君娘子，也想起来了年前木偶被加价疯抢的盛况，这下也全都不再犹豫了。
买得起整套的就直接买了一套，买不起整套的，舅舅几个几个的买，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撞大运。
马车上的小娘子从车外的欢呼声中回过神来，看着剩下还没有开封的三盒木偶，愤愤道:“我就不信我运气真的就这么差，还有三套呢，继续拆。”
结果最后五套都被拆完，小娘子看着五套一模一样的木偶，气的都要落泪了。
侍女不放心地在一旁轻声唤了句:“三娘子，这本就是拿来玩乐的，您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宋三娘子却被激起了斗志，问道:“四哥在哪，他一向运气好，也喜欢这些稀奇玩意儿，我开不到没关系，我要找我四哥替我开。”
侍女不敢置信地问道:“三娘子，您还要买呀？”
有人因为运气好而欢呼，就有人因为运气不好而不信邪。
李坚租下来的小摊一下子生意就火爆了起来，也就第一天那些盲盒木偶还是正价卖的。
虽然李坚觉得自己这次备的货十分充足，但是因为这个盲盒的销售法子，他又听了劝，一千来套的木偶里面，那几个所谓的惊喜只每个做了三十个。
在东都的时候只给了邓植二百套，里面有惊喜木偶的不超过五个。
李坚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批木偶，可以在长安城大赚一笔。
不信邪的人还是多，李坚虽然心里有过设想，但是这火爆程度还是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期。
原本他想着最好的情况下，这些木偶也要卖上十来天，毕竟上次是分开零售，没有外面的盒子，数量也比这次少了好多，他们还卖了七天。
结果除了第一天，后面就开始了抢。
对，就是抢，价高者得的那种抢，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说这些盒子有什么规律，规律的版本还有好几种。
总之结果就导致，明明还有货，但是总会有人因为其中某一套抢起来，都不用伙计开口，直接就价高者得。
抢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套也没有关系，竞价失败的人会重新选一套，可是刚刚围观了这人面红耳赤和旁人竞价的画面。
于是就有了美丽的误会，他们觉得觉得，这个人一定知道这些木偶放置的规律，既然刚刚那个他和人疯抢，那这个也一定有。
不然为什么他指着那一摞偏偏只要这一套，于是新的一轮竞价就又开始了。
因为这边生意太火爆，摊上的伙计从第一天的两个直接变成了十个，这群伙计也有些懵，他们还没有做过这么好做的生意。
都不用他们开口，那些买东西的人就自觉竞价，然后赢了的那个会自觉的把刚刚喊的价格的银票给他们，他们只需要防备着偷鸡摸狗的人打他们木偶的主意，以及给客人拿他指定的木偶。
他们这木偶闹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宫里的皇帝自然也知道了消息，听了下边人的禀告。
皇帝想着自己那空空的国库和被各部惦记着的私库，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身边怎么就没有他师妹们这样聪明的人呢，这简直就是几个搂钱的耙子啊。
皇帝看着秦淮，秦淮很快读懂了皇帝眼神里的意思，然后规劝道:“陛下，那木偶售卖的法子和之前不一样，如今价格水涨船高。
别说那几个惊喜了，就算是没有那个惊喜的一整套，也是价格不菲啊。”
言外之意十分明显，您老人家还是别惦记着再搞来一套了，咱没有钱，与其让我这把老骨头偷摸出宫买一整套，还不一定有那么多钱买，您还不如直接求求您师妹。
皇帝一听这话，莫名觉得更扎心了，沉默了半晌，吩咐秦淮:“你去把朕那一套木偶，送去给小九玩吧。”
小九是九公主，帝后的幼女，今年才八岁，极其受宠。
秦淮知道皇上这是和自己闹别扭的，想要那套木偶，自己又缺钱，干脆把之前有的也给送出去，眼不见为净。
说出去谁信啊，皇位都坐了，结果连买套木偶的钱都没有，秦淮心里暗暗想着能去哪里给皇上找来一套，还不必花钱。
思来想去，这事儿恐怕还得让夏尚书去信给夏修瑾，然后还不能让夏修瑾暴露了何太傅的身份。
秦淮想到了主意，就听皇上又吩咐道:“安排几个人看着东市那边，别让他们被人为难了，他们这生意太赚钱，难免遭人眼红。”
于是隐藏在后面，想要对着李坚一行人动手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被不知道哪一路的人马给挡了回去。
本来想着要强行和他们合作，想从这生意里面分一杯羹的人，心里再不甘，也得先把念头按回去。
毕竟连他们都查不出来出手的是谁的人，那就足以证明，这一伙行商，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存在。
李坚原本做足了准备，知道这生意火爆必然遭人眼红，于是这些天都是让伙计接待客人，他和张庆海何文清父子几个人，一人领了几个护卫，每日都在摊子的不远处，隐匿在人群中，警惕着捣乱的人。
可直到他们这木偶全都被抢完，也没有人捣乱，李坚最后只能在心里说服了自己，这长安城的达官贵人，素质都很高啊。
第245章 收割小麦
这些日子的红豆也是十分忙碌，端阳节过完了，她的冬小麦也都可以收割了。
不仅是她的小麦，还有她之前种下的孜然和土豆，也都到了可以收的时候。
还好红豆虽然样数种了不少，但是每样都不算太多，不然她那个小身板还真就忙不过来。
有着春桃和春燕帮忙，小麦很快被收割好脱粒晾晒了，李玉秀因为关心着红豆说的增产的事情，也想看看那些小麦被红豆折腾完之后，还能不能增产。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不但没有增产，因为这一季的小麦全都被红豆和张静和盯着做了杂交处理，非但没有增产，反而还有些减产。
李玉秀被红豆刺激的，都怀疑自己是得了失心疯，她怎么就真的信了红豆的鬼话，她才六岁，一群种了多少年地的老人都不知道这个增产的法子，红豆是怎么知道的？
很显然啊，就是她这个小孩瞎琢磨出来的，她居然也就真的信了，更离谱的是，她闺女也信了，还跟着一起干。
红豆在意思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看见李玉秀望过来的目光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心虚。
李玉秀把这当成了是红豆知道自己犯了错，于是再次劝道:“红豆呀，你说的事情，阿奶答应了你，可是现在非但没有按你说的，小麦多收了，反而长得比之前还少。
你就听奶一句劝，咱不折腾那些小麦了，行不行，那可都是粮食啊，多收一点，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都可能救一条人命。”
红豆理解李玉秀这种心思，总的来说，就是抗风险能力太差，虽然现在家里不缺钱了，但是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过来的。
事实上，李玉秀对于她的纵容，早就超出了红豆的预期，对于李玉秀一个没有受过教育，只靠自己生活的经验来生活的普通老太太来说，这已经算是难得了。
一代杂交的种子都收了，红豆当然不可能放弃，但是红豆也知道，不能动不动就因为阿奶和他们观念不同，就和阿奶闹脾气。
有些时候，也得顺着阿奶哄一哄:“阿奶，我知道现在说您可能还不信我，但是我还是要说。
这次我收的种子，种下去之后，下次再收产量一定会好上不少。”
这点儿自信心红豆还是有的，小麦是有杂交优势的，第一代杂交品种全都是杂合子，产量自然会比之前好。
可是一旦到了第二代，第三代，开始出现性状分离比之后，就会出现好坏都有的情况，这也是后续她要根据表型选择保留麦种的依据。
李玉秀见红豆还不死心，怕她还要做她那个实验:“你明年种下去还要这么折腾呀？”
红豆连连摆手，保证道:“阿奶您放心，这一批种子明年种下去，我保证一点都不动，就浇水捉虫让它们好好长。”
李玉秀得了保证，也松了一口气，红豆虽然不靠谱，但是答应的事情也会按着去做，不死心也没有事情，只要不再折腾这些小麦就行。
红豆却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不动这一代杂交的哦，我新选出来的种子，该杂交还是得杂交。’
红豆的内心活动李玉秀不得而知，此时人被哄得眉开眼笑。
收完小麦之后，红豆又带着人一起把她种的土豆给挖了出来，大概是这次地施了肥，还深耕了好几次，温度也算适宜。
总之，这次挖出来的土豆个头明显大上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不少鸡蛋大小的，可是也挖到了许多半大孩子拳头大小的土豆。
也就这边地不好，除了他们家没有人在这边种东西，就算是要种豆子，大家也是习惯在小麦收割完之后再说。
也是因此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家挖到的土豆，几个人一人背了一个背篓，就将土豆给背回了家。
红豆打算从这次种出来的土豆里面多选出来一些留作种子，下次播种的时候使用，肯定要比她空间那些拿来炒菜用的土豆好上许多。
留种的土豆可以通过控制温度湿度，和表面喷洒小苏打晾干抑制发芽等手段将保存时间延长到半年左右。
土豆八月份上下还可以再播种一季，十一月份可以在收获一季，完全可以实现一年两播。
李玉秀见几个人背回来了不少土豆，个头明显比去年红豆随手种出来的大了不少，这东西的味道还不错，当成饭来吃也能吃饱。
见他们收了不少，李玉秀就想着洗出来几个上锅蒸熟。
红豆却不想吃蒸熟的土豆，家里现在有了炒锅，红豆许久没有吃过炒土豆丝了，这么一想还有点儿馋了。
“阿奶，咱们把这东西洗干净切成丝炒一下呗，还有我觉得这土豆和鸡肉一起炖一定很好吃，我们也试一试呗。”
李玉秀看着红豆没忍住还舔了舔自己嘴唇的小模样，气乐了:“我算是发现了，你但凡找到点什么能吃的东西，就惦记着拿去炖鸡。
我看不是这些东西炖鸡好吃，根本就是你馋鸡肉了吧？”
红豆嘿嘿一笑:“阿奶发现了呀。”
“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多土豆要怎么弄，送些去食肆吗？”
红豆闻言，赶紧阻拦:“不能送去食肆，非但不能送去食肆，这土豆的事情，在我弄明白怎么种更好之前，任何人都不要往外说。”
春桃春燕闻言，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会乱说的决心。
梅嬷嬷是有些见识的，虽然不能完全猜到，却也多少知道这东西红豆大概还有旁的用处。
于是只福了一礼，道:“奴婢知道了。”
张静和和李玉秀却有些不解，李玉秀直接问道:“为什么呀？你不是找到什么东西，都急着拿去食肆挣钱的吗？”
小稻见此，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东西和旁的不同，土豆是可以拿来做粮食的。”
张茂林听了小稻的话，也瞬间警醒:“爹顺利的话，明年就要下场，这东西，或许可成为爹的助力。”
虽然张静和和李玉秀不明白这个为什么会是助力，但是见几个孩子这么说，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情的要紧，于是全都选择听几个孩子的。
第246章 过于离谱
夏修瑾找到临水村的时候，红豆正在收割她种在后院的孜然，孜然整棵拔下之后，才能脱粒去壳。
夏修瑾进院的时候，就见红豆拿着一棵草，一只手掐着草的尾部，一只手顺着茎往下捋，就有小粒顺着红豆的摆动，簌簌而落。
夏修瑾好奇红豆到底是在做什么，于是走近了些。
“你现在拿的这东西，怎么像一种西域来的香料？”
红豆抬起头，看见来人是夏修瑾，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敷衍道:“你看错了，这就是杂草，我在山上找的，怎么可能是西域来的。”
夏修瑾本就对香料不是很熟悉，见红豆说的笃定，到底是没有多想。
“你说的蚕，我已经找到地方可以买了，你们需要多少？桑树苗也是有的，不过卖树苗的人说，现在买回来不好种活，你要想种的话最好晚一些。”
红豆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顾上告诉夏县令一声，他们暂时不打算养蚕了，因为桑叶不太够，少了不够织布，多了他们也养不活。
于是红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那个，我们去找了山上的桑树，发现并没有太多桑叶，根本养不了多少蚕。
可这东西养的少了吧，也不够织布，所以我们决定先养树，等树养好了，再开始养蚕，所以这蚕我们就先不要了。”
夏修瑾听红豆这么说，倒也没有不高兴，她没有因为觉得不好意思，在没有能力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硬着头皮去做，他觉得是有些欣慰的。
这说明他们做事情其实是有章程，有规划的，可能一开始计划和他们的设想不一样，但是他们能及时认识到自己决策的错误，并且及时改正，这就已经很难得。
于是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的桑树苗打算买多少棵？”
红豆本来想多要点的，但是想到现在的情况，于是说了一个还算保守的数字:“五百棵可以吗？”
夏修瑾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他是知道一些实际情况的，那些养蚕售卖的人家，家里都是有桑林的，里面的桑树几千棵恐怕也有。
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五百棵应当是没有问题的，我尽量帮你们多找一些，你们要养蚕是需要很多桑叶的。”
“那自然是越多越好了，我这不是怕一下子说太多，怕您不好办嘛，我其实一开始想要两千棵来着。”
夏修瑾又问道:“要种在哪里，你想好了吗？这么多树苗，可是需要很大一片地方的。”
“想好了啊，我爹还分了八十亩口分田，这些日子我读了《周律》，发现律法上写了，口分田可以用来种植桑树，枣树之类的树木。
我们家的口分田一直都只种了些豆子，几块土质好了一些的，也拿去种了些粮食，可到底这口分田还是没有好好利用起来。”
夏修瑾听了红豆的想法，直接道:“红豆呀，你要是可以做成这件事情，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到时候我合该送你一份大礼。”
夏修瑾刚到洛水县的时候，也想过让属地的百姓种桑养蚕的，毕竟丝绸的价值摆在那里，真能把口分田利用起来，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上不少。
他当时废了好大的力气，下乡劝课农桑，结果那些人一听到还要种桑树，买蚕，就全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他努力了很久，却没有见到一点成效，最后只能放弃了这个打算。
后来他在这里当县令的时间长了些，也就渐渐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对于种桑养蚕这么抗拒。
他们本身家底就十分微薄，一件事情，未来挣到的钱再多，那也是预想的，未来究竟会如何，谁也不能保证。
更何况，这件事情还需要他们前期投入，那自然不会有人冒着风险再去尝试。
“夏县令不必谢我，等回头我需要夏县令帮忙的事情还有不少，到时候您不要嫌我麻烦才是。”
夏修瑾心道:‘你还真能顺杆爬啊，真把我这个县太爷当成你们家长工了？’
红豆留夏修瑾吃饭，夏修瑾觉得红豆的饭哪里是那么好吃的，红豆越热情，他跑的就越快。
夏修瑾回到县衙没几天后，就收到了自己祖父的来信。
他打开信封，还以为自己祖父有什么事情要嘱咐自己，结果打开信封一看，全篇连句让他照顾好的客套话都没有。
中心思想就一个，现在长安城在盛行一种木偶，陛下很是喜欢，但是陛下买不起，因此最近很是不高兴。
还好那东西是陛下的师妹做出来的，让他想想法子，全套弄来一套，这件事情要尽快。
说实话，夏修瑾真的有被无语到，这件事情是认真的吗？
陛下那么大个人了，还喜欢玩木偶，因为买不起还生气？
现在更是离谱到为了这件事情，特意给他来信，让他给弄一套回去，要不是他祖父现在没有在他面前，他真想找个高人看看，他祖父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但是他也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这信上的内容他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去，平复下情绪，他直接将信放到火上给烧了。
虽然觉得事情过于离谱，但是他祖父都特意来信说了，他也不能不去办。
于是红豆隔了几天，又见到了夏修瑾。
红豆奇怪这人怎么又来了，自己好像没有其他事情要找他吧？
今天红豆不是一个人在院子里，上次夏修瑾来的时候，只和红豆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跑掉了。
家里其他人听到声音走出门的时候，只看到了夏修瑾疯狂逃窜的背影。
夏修瑾看见红豆，满脸堆笑::“红豆呀，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红豆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有很久吗？不是前几日才见过，夏大人年纪也不大啊，这记性可实在是不好。”
李玉秀没忍住拍了一下红豆的脑袋，斥责道:“没大没小的，怎么说话呢，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说完，李玉秀站起身来，看着夏修瑾问道:“红豆这孩子惯常没大没小，还请县令不要介意，您今日上门，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第247章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夏修瑾的目光看向了一直十分安静的麦子，开口道:“吩咐不敢当，只是近来长安城中有一种木偶十分受欢迎。
家中的弟妹没有抢到，又实在喜欢，于是去打听了那木偶的出处，这才知道是咱洛水镇上卖出去的。
我打听了一下，这才敢确定，东西是麦子画出来的，今日贸然前来，是想厚着脸求麦子帮个忙，不知道这些木偶还有没有？”
小稻没有想到这木偶生意已经火爆了这种程度，如今都有人直接求到了他们县令头上来了。
但是这东西说了限量就是限量，这个规矩不能破，可是又不能太不给县太爷面子，于是小稻有些为难地开口道:“这件事情怕是有些难办，我们的东西，都不做第二次的，他们出门的时候，全都带走了。”
夏修瑾一听没有了，有些急了:“一套都没有留下吗？或者我加钱，你们再安排人做一套呢？”
小稻见夏修瑾都要加钱买了，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都有人要加钱买了，那这个销售模式的效果，显然是很好的啊。
于是又说道:“这……不是我们不想帮您，只是这规矩是两家开始合作那会儿，就协商好的，我们不好破例。
不过您都亲自来了，我们也不能让您空手回去，我们手里，其实是留了一套自己玩的，您要是不嫌弃，那这套就给您带走。”
夏修瑾一听还有戏，答应的也很痛快:“可以的，全套我都要，既然是你们自留的，也不好让你们吃亏，你们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要是我身上的银钱不够，明日我再让人送来。”
小稻听夏修瑾这么说，有些为难地开口:“这东西我们往外卖是十二个一套，一套一百二十两的，但是这一套里面还有三个算是惊喜，做工更好些的。
我们因为是自己留着的，所以全部的都有，可我们又都把玩过，这个价格，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定，不如便宜些给您？”
夏修瑾听了小稻的话，想了想这东西再贵，二百两也不少了，于是直接给了小稻二百两银子，说道:“不好让你们太吃亏，这些应该够了吧？”
小稻接过钱，直接将自己的那一套木偶全都给搬了出来，连带着外面的盒子一起卖给了夏修瑾。
然后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的二百两银票收了起来，心情格外美丽。
夏修瑾看着这些盒子，心想什么木偶，卖那么贵还有人抢，不过面上不显，接过东西就告别离开了。
回到马车上，夏修瑾随手打开了其中的几个，看见觉得好看的，直接拿出了盒子，发现这木偶的关节还能活动，做工也很不错。
他又去拿那几个小稻说的惊喜，发现里面的更好玩，于是他不自觉的在车上玩了起来，连时间都忘了。
再回过神的时候，是马车已经赶到了县衙，车夫在外面提醒他到地方了。
夏修瑾看着自己玩了一路的木偶，不禁感叹玩物丧志。
将东西全都装回去放好，端出来，对着自己的小厮道:“夏林还在吧？把这些东西给他，让他带回去交差吧。”
就这样，秦淮拜托夏尚书做的事情，就这么办好了。
夏林骑着马，一路疾驰，终于在十几天后，将东西带回了长安。
夏尚书看着带回来的全套木偶，想着陛下真是岁数越大越像个孩子了，为了套木偶还能不高兴了。
这东西他也没有想着直接拿去给皇上，那不就是证实了他这个忠臣勾结皇帝的内侍？
他是想要讨皇帝欢心的，可不是去找皇帝猜忌的。
想了想，夏俊义把这套东西给了自己夫人，让她拿去献给皇后。
夏夫人和夏俊义一起生活了许多年，他心里有什么小算盘，她也是能看明白一些的。
这套木偶只怕也是有门道的，当即写了折子让人送去宫中，得了允许后第二天就带着这些木偶进了宫。
见到皇后，行过礼后，夏夫人说明了来意:“娘娘可听说过近来宫中盛传的木偶？碰巧这些东西是出自洛水县，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儿就在洛水县。
恰好做这东西的人和他认识，于是他特意去求了一套，想要送回来给我逗乐。
老身都这个年纪了，哪里还喜欢这些孩子玩的东西，因此想着这东西在我手里也是埋没了，家中也没有适龄的孩子，于是一想，不如拿来给九公主。”
说完，夏夫人示意侍女将东西递给了皇后身边的大姑姑。
皇后看着那盒子，若有所思，皇帝前几日为了没钱买木偶有些不高兴，还特意和她悄悄发过牢骚，只是此事儿除了他们二人，也就只有秦淮知道。
夏夫人不是个善于钻营的人，那今日突然送了这东西进宫，必然是有人授意的。
皇后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已经想明白了原委，于是谢过了夏夫人，又说了些漂亮话，给了一些赏赐之后，夏夫人便走了。
皇后的手指摸在那做工精美的木盒上，对着身边的赵姑姑说道:“去叫秦淮，就说我新做了些汤羹，要他来端去给陛下尝一尝。”
赵姑姑领命离开，很快就将秦淮带了回来。
皇后一向贤德，对待下人也从不苛责，可是秦淮看见皇后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她此时心情很不好，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心里疯狂想着自己最近会有什么地方让皇后不喜。
皇后看他惶恐的样子，直接示意人将那木偶端到了他面前，问道:“这东西，是陛下让你去找夏尚书的，还是你自作主张？”
秦淮见是因为这事儿，吓得跪在地上，将头磕的砰砰直响。
“娘娘恕罪，此事是老奴自作主张，陛下并不知情，都是老奴的错，还请娘娘消消气。”
“秦淮，你是陛下还在王府时，就跟在身边伺候的老人了，有些事情你该知道轻重。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今这东西的价格已经算得上离谱，陛下喜欢，你也不该为了他高兴，就这么兴师动众的，还找了夏尚书和夏县令，兴师动众，就为了这些东西。”
第248章 秦淮被罚俸
秦淮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事情，算是僭越了。
他只是个下人，就算是自小和陛下一起长大的，如今又是内监总管，有着几分体面，这件事情他做的也算是犯了忌讳。
但是事情做都做了，他也说不上后悔，他那天确实是有些冲动了，觉得陛下这几年，难得有点让他开心的事情。
身为一国之君，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小玩意儿，还因为没钱买不起。
其实也不是真的买不起，只是国库不丰，陛下的私库便就不能只做私用，这么大笔的花销，只为玩乐，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头脑一热，秦淮便就自作主张了一次，其实换成别的上位者，可能还会因为身边人这种讨好而开心。
可当今是要做明君的，这种事情，他未必会喜欢。
秦淮跪趴在地上，将头埋得越发低了些:“老奴知罪，还请娘娘发落。”
这种时候，与其狡辩，不如痛快些认罪。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秦淮，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却还是敲打道:“起来吧，你办事儿向来稳重，又得陛下倚重。
陛下日理万机，难免有些事情，心气不顺，我们这些人，总该学会如何规劝陛下，劝陛下放开心，而不是一味地只想讨陛下开心。
这次的事情，便到此为止，那些东西，你等会儿拿去给陛下吧，但是切记，下不为例。”
见逃过一劫，秦淮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态度越发恭敬:“谢娘娘开恩，老奴一定谨记娘娘教诲，绝不再犯。”
东西不少，皇后安排了自己宫里的两个人和秦淮一同将东西搬回去，直到走出皇后的昭阳宫，秦淮才敢抬手抹去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秦淮将东西带回宣政殿的时候，皇帝正坐在御案前批奏折，虽然皇后说此事过去了，但是秦淮却不敢装傻。
一进殿，秦淮见没有大人正在议事，直接跪伏在地上请罪:“陛下恕罪，老奴有错，不该擅作主张，私下找了夏尚书帮忙。”
皇帝抬起头来，看着被皇后叫去没多久就回来的秦淮，问道:“你找夏卿帮什么忙了？”
“禀陛下，老奴见您实在是喜欢那些木偶，又想到这木偶出自洛水镇，所以一时昏了头，去找夏尚书帮忙，求了一套回来。
此事是老奴僭越，老奴不敢狡辩，还请陛下发落。”
听明原委，皇帝的面色也不由得严肃了许多:“秦淮，你好大的胆子，朕一直觉得你有分寸，几时也学会做这妄测圣意的事情？”
“老奴一时昏了头，不敢求陛下宽恕，还请陛下发落。”
皇帝看着跪伏在地的身影，到底是陪伴多年的人，到底还是心软了，开口道:“你既知错，念在你侍奉多年，还算尽心的份上，这次便就算了，罚俸三月，算让你长个记性。”
这话一出，秦淮就知道自己认错是走对了，只有陛下说不计较，这件事情才算真的过去:“老奴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东西都送来了，拿来给朕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那些郎君娘子的，抢着砸钱买。”
秦淮起身，冲着殿外候着的两个人挥了挥手，两人搬着一个大木盒子，和几个小木盒子一起走了进来。
皇帝示意他们将东西放在御案上，便让他们先退下了。
殿内此时只剩了秦淮和皇帝，皇帝此时严肃的神色已经褪去，看着秦淮，问道:“不是木偶吗？外面的盒子是做什么的？”
“这个，老奴也不知，娘娘让我拿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许是小夏大人为了将这东西完好带回来，特意让人加的盒子？”
因为知道东西是直接从几个孩子手里买来的，谁也没有把这盒子往外面卖的那个盲盒身上想。
皇帝见秦淮也不知道，干脆打开了大盒子，发现里面还有两张图纸，仔细看过，才清楚了这盒子的用处。
皇帝将这些木偶一个个拆了出来，摆在了桌案上，却没有急着去看那些木偶，而是兴致勃勃地去组装那一堆木匣子。
只一会儿功夫，那大盒子便就变成了一个上下两层的展台，那些小木盒子拼装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首饰盒。
秦淮没忍住，惊讶道:“这是？”
皇上看着组装好的东西，一方面是对自己动手能力的认可，另一方面，是对麦子的欣赏。
“这应当就是他们说的，那木偶的盲盒，先前也听封铭说过，不单这木偶精巧，连带着盒子设计的也很巧妙。
难怪是能画出来曲辕犁的，麦子这一手本事儿，若年纪再大些，能为朝廷效力，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届时我大周朝廷，定会如虎添翼。”
秦淮哪里敢接这话，只是道:“陛下的师妹，定然不是寻常女子，不然也不能得了太傅青睐，收入门下。”
皇帝又摆弄了一下桌子上的木偶，发现那单独几个盒子的木偶，一个赛一个的精美，也就猜到了这东西大概就是外面许多人高价疯抢，却也抢不到的所谓的惊喜。
皇帝将木偶摆弄了一会儿，想着自己果然不能表现出太明显的喜好，这次秦淮因为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就能为了讨好他自作主张。
还好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要是让朝中那些善钻营的人知道了，只怕比现在要夸张的多，此风断不可长，想来皇后把秦淮叫过去敲打，也是这个意思。
终是一狠心，对着秦淮吩咐道:“将这些木偶收起来，连着这展台一起，送去给小九玩。
你抱着这首饰盒，跟朕一起去送给皇后。”
此时已然是临近傍晚，到达昭阳宫的时候，皇后正在吩咐小厨房要做的晚膳，今天她敲打了秦淮，晚上皇帝肯定是要过来的。
刚吩咐完，就见一道明黄的身影走了进来，殿内伺候的人纷纷跪下行礼，皇后也起身迎了上去。
行了一礼，很快就被皇帝扶起:“陛下今日怎么得空，早早就回了昭阳宫？”
皇帝见她明知故问，倒也不恼，反而玩笑道:“怎么，梓潼这是在赶我走？”
【两千字补上了，清账。】
第249章 布坊开始运转
皇后看向皇帝，有些嗔怪:“陛下还是莫要拿臣妾取乐了，您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握着皇后的手落座，殿内的人知道这是两人要说些体己话，全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梓潼，下面的人不懂事，让你跟着费心了，只是这件事情，秦淮为何会这么做，我心里多少也知道些原因。
当然，此风不可长，我也已经斥责过他了，他日后也不敢再如此，你就不必再忧心了。”
皇后以为皇帝是心软，念着多年的情分，有意为秦淮开脱，于是规劝道:“秦淮是陛下的近侍，自然也该由陛下处置，臣妾哪敢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今日之事若是被朝中大人知晓了，只怕于是参秦淮的折子都能摞成山。”
“梓潼，朕不是偏袒他，有一事儿我忘了告诉你，何太傅找到了。
如今何太傅就在一个小村庄里面当夫子，日子过得还算安宁祥和，还收了四个小弟子，这木偶就是其中一个小弟子做出来的，且年初做出来，并在京郊推广的曲辕犁，也是出于她之手。
不过这几个孩子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老师又厌倦了长安城的纷争，不想被人打扰，所以面上的功劳全记在了夏修瑾头上。
秦淮这次自作主张，估计也是会错了我的意，以为那是我师妹，我总想找些和老师有联系的东西，他如今也知错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皇后听说何太傅有了消息，心中的顾虑也去了大半，对于何太傅，皇后内心其实也是有愧的，太子毕竟是他儿子。
自己儿子要和老三争，偏把太傅的儿子也扯了进来，最后还闹出了人命，说到底，是他们夫妻对不起何太傅良多。
“能入太傅眼的学生，想来都是十分优秀的孩子，如今太傅能有个安稳的地方，还有几个弟子侍奉身边，不愿再被人打扰也是正常。
陛下如此安排，也并无什么不妥，只是我心中，到底觉得亏欠太傅良多。”
皇帝脸上也难得有几分落寞，他拍了拍皇后的手，语气带了几分哀伤:“梓潼，这么多年，你可有怪过我，没有为了承稷，而和世家撕破脸。”
皇后听他这么问，安慰道:“二郎，我又如何不知道你的难处，世家这几百年来，号称与皇家共治天下。
从前世家手里还都豢养了部曲，一有不顺意便能随时起兵造反，也就如今有着陛下弹压着，他们才算老实了不少。
可因为开科举，陛下想要寒门取士一事，世家多有不满，五姓七望的族长无一人肯接陛下的官职，却又要族中子弟占据了朝廷之中各个部门。
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族长的命令，有时比皇命还要管用，承稷未来是要承担天下之责的，这些事情，得靠他自己捱过去。”
帝后的忧虑拦不住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也拦不住世家背后搅弄风雨。
但是现在，朝中的腥风血雨，注定是吹不到千里之外的临水村的。
天气越来越热，山上的桑树虽然不够拿来养蚕，但是却有不少桑葚却开始成熟了。
红豆想着自己去年摘了留下来的那不少的冰粉籽，觉得是时候让食肆多一道冷饮了。
之前做的时候，山上的野果子都没有了多少，因此只熬了糖水淋在上面，味道到底寡淡了一些。
山上摘一些野果子做点缀，再买些芝麻炒熟之后撒在上面，味道要好上不少。
因此这段时间，春燕和春桃上山不仅要采摘豆腐柴的叶子，还总会顺手帮他们摘些桑葚回来。
桑葚存放不了太久，红豆干脆把桑葚洗干净放在晾盘里面晾晒，晒成桑葚干一样可以吃。
麦子和小稻的布坊已经盖好了，让大柱做的纺车和织布机也全都送到了布坊里面，他们三个人年纪到底还是太小了些，没办法时时盯着布坊的情况。
于是小稻干脆把事情和梅嬷嬷交代清楚，就把布坊的事情交给梅嬷嬷照料。
梅嬷嬷到底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和村里人打交道反而要比张家人去要容易些。
毕竟太熟了，你和人公事公办，人家却总想着和你讲人情，从你这里占些便宜，能占到了未必会说你的好话，可要是占不到便宜，你定然就是十恶不赦的。
反而梅嬷嬷去就没有这种烦恼，干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有人要想胡搅蛮缠，梅嬷嬷直接面色一凛，将她从前大户人家管事嬷嬷的款儿拿出来，唬住这些人完全没有问题的。
就这样，梅嬷嬷在村里面选出来十六个为人机灵，干活麻利的小姑娘，普通农户家的姑娘，多少都会些纺线织布的本事，双方约定好学会织布之前，每个月只有一百文的工钱。
等到完全可以上手了，工钱每月五百文，这已经算是高价，被选来的女工听了这个工钱，一个个的都干劲十足，想要早些挣到一月五百文的工钱。
梅嬷嬷教起来倒也没有多难，现在没有蚕丝，麦子要求的花纹也就没有那么复杂，基本上都是宝相纹，元宝纹和祥云纹这种比较简单的花式。
麦子亲自把做法教给了梅嬷嬷，梅嬷嬷又将做法一点点地教给找来的女工。
小稻有时间的时候也总会去布坊看一看，保证一切没有纰漏，毕竟布坊刚开始，还不到他们可以当甩手掌柜的时候。
不少可以拿来染色的植物可以采摘后，梅嬷嬷教给女工们做扎染的办法，染出来了不少好看的花纹。
原本几个花纹是红豆三个人商量好之后定的，但是什么时候都不缺乏有创新能力的人。
在把扎染的技术学明白之后，女工里面有一个叫春兰的人，琢磨出来了好几个扎染的样子，梅嬷嬷让她试着染了一下，发现都很好看。
看见成品的效果之后，梅嬷嬷直接在红豆三个人过来的时候，将那几块新花样的布拿给三个人看。
三个人都觉得很漂亮，小稻问道:“这几个染布的办法是谁想出来的，我们要见一见。”
第250章 她也能挣到钱了
梅嬷嬷见红豆三个人满意这几个新花样，还要见人，就将春兰给叫了过来。
春兰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补丁摞着补丁，还有几处染上了其他颜色，她原本不是临水村人，是十多年前，从大河村嫁到临水村的。
出嫁之前，她就是远近闻名的干活麻利的姑娘，同样一匹布，别人要五天才能织出来，而她只用三天。
可就是这么优秀的人，在梅嬷嬷叫自己过来问话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局促不安，手指不自觉的搓着衣角。
梅嬷嬷见她过来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不肯说，于是提醒道:“你前两天不是提出来了新的染布法子，我将染好的布给三个小东家看过了，她们很是喜欢。
所以这才叫你来说说话，你不用紧张，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招完女工的时候，李玉秀都给他们几个说了一遍这几个人都是谁，他们该如何称呼，红豆和自己的记忆比对了一下，想起来了这人是谁。
于是先开口打了招呼:“春兰嫂子，这几块布是你想出来的办法染的吧，我们三个都觉得很好看，你还有其他的想法吗？我们都可以拿来试一试。
试出来好看的，我们就带去布庄卖。”
小稻也说道:“当然，我们也不会叫嫂子白忙活，我们暂时想出来了两个办法，一是每个花色我们给您五十文钱，一次性买断。
二就是这几个花色的布我们拿去布庄买，卖出一匹我们给您一文钱，春兰嫂子觉得哪个法子合适？”
两种奖励办法都是有利有弊，要是如今家里缺钱用的人，肯定会选第一个法子，以后布能卖出去多少不清楚，但是眼前的五十文钱却是实打实的。
要知道，现在去县城给人扛大包的男人，一天也不过就能挣个十二三文，这三种花色加起来，要现钱的话一下子就可以到手一百五十文。
可要是按着卖出去的布匹拿分成的话，这完全就是要看运气了，兴许这个花色好，受欢迎，能卖出去很多，分到的钱也会更多。
但也就兴许，这几个花色只是三个小东家喜欢，镇上的人并不买账，就不想买这种花纹的布料呢？
春兰听了两个办法，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东家还能因为几个新花样，就要多给自己钱，他们家确实也不富裕。
权衡之下，春兰试探着问道:“我想选第一个法子可以吗？”
小稻见她做出来了选择，点了点头，对着梅嬷嬷道:“去账上拿钱给春兰嫂子。”
随后声音又大了几分，对着布坊的其他女工道:“不只是春兰嫂子，布坊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只要能想出来新的染布的法子，或者新的织布的纹样，都可以和梅嬷嬷说。
梅嬷嬷拿给我们几个看了之后，我们觉得可以拿去布庄售卖的，都会有这两种选择。”
话说完，梅嬷嬷取来了钱递到了春兰手里，春兰看着那一百五十文，还有些觉得难以置信，她居然也能挣到钱了。
见到这个画面的其他女工也都蠢蠢欲动了起来，他们都没有想到，只要好好干，能琢磨出来新的花色和纹样，他们就可以不只是拿每个月那些工钱。
红豆三人没再管那些女工的反应，转身去和梅嬷嬷商量事情。
春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手里的钱收好，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流泪。
从小她家里人就告诉她，要好好干活，要勤快，不然以后找不到个好婆家。
村子里的人也都是同一种论调，她也信了这话，虽然小小的她还没有灶台高，也不明白那个旁人口中的婆家到底在哪里，但是她干活却还是很勤快。
后来大了，她果然成了媒人口中，十里八乡最勤快，最适合过日子的姑娘，也嫁了一户旁人都说好的人家。
因为这家兄弟多，田地也多，只要勤快些，肯卖力气，日子就不会差。
可是嫁进门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力气，是要她一个人卖的。
这家儿子虽然多，可是却一个比一个懒，地里的活基本都是娶进门的媳妇干的。
每次她想让自己男人给自己搭把手的时候，她男人总会理直气壮地说:“地都是老子的，房子也是老子的，你吃我的喝我的，干点活怎么了？
整个村子谁不羡慕我们家地多，羡慕你们几个嫁进门的媳妇命好？娶你之前都说你是十里八乡最勤快的，这才多久你就想偷懒了？
你少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本事你自己出去挣钱啊？”
那日布坊招女工，她刚被自己男人数落过，于是一气之下就来试了试，想着自己从前就会织布，织的又快又好，万一真的就能有机会挣钱养自己呢？
结果也确实如她所愿，她被布坊选中了，刚开始她男人和他公婆还骂骂咧咧，不想她来布坊上工，因为她来了布坊，家里的活没有人干。
后来还是听说了布坊给的工钱，她又答应了上交一半给公中，他婆家的人才算答应了。
眼下还不到第一个月领工钱的时候，她居然就已经拿到手了一百五十文，因此她激动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努力了许久都没有止住。
梅嬷嬷带着红豆三个人到了仓房，里面已经有一些布匹摆在了里面，三个人抽查了一些布匹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小稻对梅嬷嬷道:“明天让春生哥辛苦一趟，下午再替我们送一次布去布庄，先拿给宋掌柜放在布庄卖卖看，告诉他铺子也得继续找。”
梅嬷嬷一字不落地听了小稻的安排，又道:“其实几位娘子要想找铺子，不如直接去县城看一看，镇上人口到底少了些，卖出去的布料也有限。
就算铺子大了，也不一定能卖出许多布料，县城的人日子还富裕些，做起生意来也比镇上容易些。”
听梅嬷嬷这么说，红豆也说道:“我们几个原本也想着要去县城找一找，只是我们三个现在年岁太小，也没有时间，小叔又不在家，买铺子也不是说买就能买到的，因此才耽误了下来。”
第251章 找新掌柜
梅嬷嬷见红豆三个人也有要去县城买铺子的意思，于是主动请缨道:“三位娘子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替你们去县城找一找。
我从前也帮当家夫人料理过嫁妆铺子，买卖铺子我也都有经手，铺子该怎么挑，我也是清楚的。”
红豆三人闻言眼睛都亮了，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吗？
梅嬷嬷要是能办这件事情，那简直是太好了呀，毕竟买卖铺子的经验，他们一家子加在一起，只怕都没有梅嬷嬷有经验。
红豆不禁再次在内心感叹，阿奶这什么运气啊，也太好了吧，居然就买到了梅嬷嬷这个沧海遗珠。
麦子也觉得此事儿可行，但是她并不擅长做生意，也不知道梅嬷嬷这话是不是可信，于是把目光看向了小稻。
小稻想了想，梅嬷嬷也没有什么理由要坑他们，更何况，这铺子选好了，还得他们亲自去看看，要是实在没底，还能请夏县令帮一帮忙。
于是直接道:“那就麻烦梅嬷嬷了，我们几个年岁小，精力不济，还得要您多费心。
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那铺子能不能买，我们实在拿不准主意的话，还可以让夏县令帮忙查一查，嬷嬷只管放宽心去找。”
梅嬷嬷听小稻的话，也不知道是孩子心思浅，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还是有意在敲打她。
不过她也并不是很在意，她原本也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手脚，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主家总会知道她的品行。
感情和信任，都是相处出来的。
布坊新做出来的布匹送去了布庄十几天，红豆三个人都没有收到那些布的售卖情况，几个人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于是趁着旬休日，红豆麦子和小稻跟着春燕一起，到了镇上。
正好到了食肆，干脆让小稻顺手盘了一下店里的账，发现近来生意属实不错，这收入又涨了一些，听了小稻算出来的数，红豆心里美滋滋。
陈掌柜的见她心情好，直接将这几个月铺子里的收益给了红豆，怕她不方便拿，陈掌柜的提前换成了银票，原本想着过几天连着账本一起送去临水村。
今天既然红豆来了，也省的他再安排雨水跑一趟。
食肆的收益，陈掌柜给了红豆二百两，剩下的一些还留在账上，要供应食肆的采买，以及掌柜，伙计以及厨娘的工钱。
可这好心情，在见到布庄的经营模式的时候，顿时烟消云散。
之前红豆三个人就觉得，宋掌柜是个老实人，可问题也就出在他实在是太老实了，新布料送到了布庄，他既没有宣传，有人上门买布的时候，他也没有推荐。
就和其他的布匹一起，那么静静地摆在那里，等着客人自己发现。
那些提花织布的还好一些，多少卖出去了一些。
可那些做了扎染的布料，没有人介绍展示，人家还以为是他们家布都没有染匀，就拿出来卖了呢。
连带着对于管理布庄没什么兴趣的麦子都被气笑了，他们再有想法，投入的再多，架不住猪队友拖后腿啊。
就算他不会后世那层出不穷的营销策略，给客人推荐一下总会吧？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做。
三个人觉得，宋掌柜这种性格，教是教不明白了，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就和他说了好多，可是结果很明显，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既然这样，他们也懒得再费口舌。
几个人被春燕领回了食肆，正好赶上饭点，陈掌柜一时顾不上他们几个，于是几个人直接去了后院，不给陈掌柜和雨水添乱。
厨娘看见他们几个，正好灶上有水，怕他们几个饿着，于是给他们煮了几碗馎饦垫肚子。
等到前面终于忙碌完，陈掌柜的才顾上来后面见几个人。
红豆见他过来了，直接问道:“陈伯伯，你认不认识什么做掌柜的朋友，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给我们介绍一下呗。”
陈掌柜见他们要找新掌柜，突然就有了危机意识，看着他们，有些警惕地问:“红豆呀，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你可以直说，不用直接把我换了吧？”
“陈伯伯管理食肆我还是十分放心的，怎么会换了您呢，我是有别的用处，我娘亲那家小布庄您知道吧，宋掌柜人很老实，可就是太老实了。
我们前些日子送去了一批新的布料，到现在都还在铺子里，根本没有人知道清平镇上出了新的布料。”
见不是要换了自己，陈掌柜也放松了下来，坐在几个人对面，说道:“小宋是笨了些，从小就轴，认死理，那家布庄原本也不是他管，是他爹老宋管。
这么多年一直在何家干活，得了些香火情，后来老宋没了，小宋也不会干别的，何家人心善，让他去管了布庄。
反正那布庄有了固定客户，也不会出什么乱子，这些年也确实一直很安稳，但也就仅限于很安稳了，收入可是大不如从前。”
红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缘由在，但是听完之后，红豆还是很坚定地说道:“您有合适接手的人选吗？
我可以不把他换了，他可以继续留在布庄，工钱也和从前一样，但是日后的管理，要由我新招的人说了算，我不可能因为那点交情，纵容布庄一日比一日萧条。”
见红豆态度坚决，陈掌柜想了想，说道:“我这还真有个靠谱的人选，这个人和我做过几年同窗，这些年在县城的一家布庄做掌柜。
可掌柜的不是本地人，如今年岁大了，想要带着妻儿还乡，因此要把铺子兑出去，他也就没有了营生。”
小稻一下子来了精神:“那他的铺子卖出去了吗？没卖出去能不能给我们留一下？我们正好想买铺子。”
陈掌柜一愣，然后道:“这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前几日见过他一面，听他随口提起了一句，具体的我也没有问。”
小稻又说:“他现在人在哪，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一下他？”
陈掌柜看着现在店里也没有了生意，于是直接带他们几个去见他那个好友了。
第252章 我们走就是了
陈掌柜的同窗姓韩，名唤韩通，年纪比陈掌柜长上几岁，看上去就自带几分精明。
韩通见陈掌柜带着三个小姑娘来见他，有些没有看懂陈掌柜要做什么，于是问道:“陈兄今日怎么得空，这几位小娘子又是？”
陈掌柜伸手按了一下韩通的手，问道:“韩兄近来赋闲在家，可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韩通听他这么问，也不免脸上浮上了几分愁色:“实不相瞒，我也近来也在为此事儿发愁，虽说这些年我做掌柜的存下了一些家业，可这一家子人，坐吃山空的，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小稻见他还没有找好下家，觉得难得遇见合适的人选，并不想放过。
“韩伯伯既然还没有找到新东家，不如来给我们做掌柜。”
听见小稻那脆生生的声音，韩掌柜还以为是小孩子在说笑，见几个小姑娘都长得玉雪可爱，他原本还想和小稻说笑几句。
陈掌柜却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韩兄，这是我们食肆的少东家，过完年后，我们东家已经把食肆和布庄交给了几个少东家打理。
你那日也见了，如今食肆的生意比之从前要好上许多，这全赖我们三位小东家给的菜方。”
韩通知道陈掌柜不是一个信口胡言的人，陈掌柜既然特意赶在了他开口之前提醒，韩通自然不会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于是收回了一开始想要说的话，开口问道:“不知几位小娘子想要我去做什么铺子的掌柜？”
红豆见话题终于走向了正轨，于是顺着韩通的话说道:“韩伯伯之前既然是在布庄做掌柜，自然是请您去帮我们料理布庄。
听闻您前东家的布庄要出手，不知如今，铺子卖出去没有？”
韩通原本以为这几个孩子是想要他管理镇上的小布庄，说实话，何家那个小布庄他是知道的，地方实在太小了些，他也不好展开拳脚。
要真的让他去管理那家铺子，他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见他有意买铺子，将布庄的生意往县城发展，韩通心里那点儿疑虑便也就没有了。
小稻见他没有着急回复他们，虽然面上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小稻知道，他在权衡利弊。
精明些也好，管理铺子的大掌柜，要真是个宋掌柜那样的，才是真的让他们头疼。
陈掌柜他们是信得过的，既然陈掌柜敢把韩通介绍给他们，那就说明，韩通这个人的人品还是靠得住的。
韩通想了许多，其实内心已经倾向于答应她们的邀请，但是谨慎起见，他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说起了铺子的事情。
“我前东家的铺子还没有卖出去，因为东家的老娘不愿离开故土，近来身体又不是很好，所以铺子出的有些急，那些想要接手铺子的人家，也多少知道一些，因此将铺子的钱压的太低了些。
毕竟是多年的心血，那铺子在东家手里经营了十几年，说是东家的孩子也没有太大差别，因此东家一直不肯松口。”
小稻听到是因为这个原因，铺子才到现在都没有出手，于是也心里有了底，铺子难得，更何况那原本就是一家布庄，要是可能的话，他们大约连装修的钱都省了。
小稻又问:“不知道布庄如今可还压着货，韩伯伯之前的东家又打算以什么价格将布庄出手呢？
我们是诚心想要买铺子，自然不会压价太狠，只要价格公道，这个生意我们就可以谈。”
韩通见他们问价，倒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布庄里面还有不少布料，绸缎锦绫都有，东家的意思是想一起出了。
那间铺子的位置大小，卖到一百八十两上下是没有问题的，加上那些存货，东家想着要卖二百三十两。”
小稻心里有了底，这个价格确实算不上漫天要价，可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好说，还请韩伯伯帮我们引荐一下，明日我会让我二舅舅去帮我们看一下铺子，合适的话，这铺子连带着存货，我们便都接了。
就是不知，韩伯伯可否愿意继续去打理这间铺子呢？”
韩通闻言，拱手行了一礼:“若商谈顺利，韩某自当重回故地。”
小稻也不勉强他，只是说道:“也好，等到铺子买回来了，我们再定聘用契书也不迟。”
离开韩通家，红豆三个人又让陈掌柜陪着他们一起去了一趟何家，如今何文清和何浩源都不在家，但是买铺子的事情，他们也不放心梅嬷嬷一个人去。
别说他们小人之心，梅嬷嬷毕竟才来他们家没有多久，到底是比不上自己外公家值得信任。
但是去何家之前，红豆还是先回到食肆，拿来纸笔写了几个酱菜的方子。
他们来到这里许久了，红豆对现在有的蔬菜，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情分归情分，利益归利益。
就算是自己的亲舅舅，上门找人家帮着跑腿，红豆也没有空手去的想法。
人情往来，自然是要有来有往的，但靠着情分二人就指着一方一直帮忙，那再亲厚的关系，也总有耗尽的一天。
到了何家，红豆三姐妹先去见过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然后又被丫鬟领着去了何二舅舅何文昭的院子。
何文昭见到三个外甥女来，也很是开心。
“你们三个怎么有空来看二舅舅啦，我还以为你们只喜欢你们大舅舅呢。”
红豆惯来是个顺杆爬的，何况这还是自家舅舅，于是凑近了些，说道:“二舅舅这可就冤枉我们几个了，在我们心里，三个舅舅都是一样的，哪里有只喜欢大舅舅，不喜欢二舅舅和三舅舅的道理。”
小稻也跟着说起了俏皮话:“二舅舅这是怪我们不知礼了？还是不欢迎我们，要是二舅舅不喜欢我们来，我们走就是了。”
麦子没有另外两个人戏精，只乖乖巧巧地喊了句:“二舅舅好。”
看着这三个性情各有不同的外甥女，何文昭默默在心里祈祷着，让自己能有一个麦子这样乖巧可爱的女儿。
“谁说二舅舅不欢迎你们啦，我这可才是真冤枉，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们大舅舅如今不在家，你们才不会找我呢。”
第253章 我们演技这么差吗？
见自己的来意被拆穿了，几个人也没有不好意思，十分自觉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红豆开口道:“我们演技这么差的吗？这就被二舅舅发现了我们的来意？”
何文昭没想到红豆还真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一时有些哽住，想要说的话也都被噎了回去。
麦子和小稻见自己二舅舅吃瘪，也没忍住掩嘴偷笑。
红豆知道今天是有正事要做的，也没有继续和自己二舅舅贫嘴，将自己手里面写好的几个酱菜方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最近新捣鼓出来的几个做菜的方子，味道都还不错，但是不太适合食肆，倒是更适合放在酱菜铺子里面，二舅舅可以试一试。”
何文昭也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自己外甥女有事情要找自己帮忙，还提前把酬劳给了。
但是东西都已经交到了他的手里，现在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了些，于是何文昭将方子收了起来，直接问道:“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小稻单刀直入道:“我们想买间铺子，就在镇上，虽然还没有看到铺子的位置，但是十有八九是能定下的。”
何文昭十分庆幸自己现在没有在喝水，不然肯定会被小稻的话吓得呛到。
“你们说什么，铺子都还没有见过，你们就觉得可以定下了？这件事情你们阿奶知道吗？”
麦子没忍住揉了揉额头，觉得红豆和小稻实在有些不着调，一个故意逗二舅舅，一个成心吓二舅舅。
于是开口道:“二舅舅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娘亲离家前，将自己的两个嫁妆铺子给了我们三个人打理，那布庄经营的实在不像样子。
我们就在村子里开了间布坊，这些日子已经染出来了不少布，也送去了布庄，可是宋掌柜连给客人推荐都不会，那布料还压在店里。
这样下去我们得赔死，所以就想找个新掌柜的来一起打理，正好陈掌柜有个同窗，叫韩通，之前就在县上一家布庄做掌柜，他前东家要还乡，铺子如今着急出手，我们想了想，觉得不如一起接了。”
听到麦子说完了前因后果，何文昭心里才踏实了些，原来不是三个孩子胡闹，也是这会儿，何文昭才反应过来，方才分明是两个孩子在逗他。
于是没好气地瞪了红豆和小稻一眼，然后问道:“那你们问到了那家铺子打算以什么价格出售了吗？”
小稻道:“自然是问过了的，价格还算合理，说是那铺子的大小和地段，卖到一百八十两是没有问题的。
铺子里还有些绸缎锦绫，那人打算连货一起出手，一共卖二百三十两。
只是这布料和铺子，都得看过之后才能知道到底值不值这个价格，所以明天我们打算叫梅嬷嬷去看一看。
只是这梅嬷嬷到底和我们相处的时间短，我们还是更相信舅舅的眼光，所以这就来找舅舅啦。”
见几个孩子没有昏头，反而将事情都想清楚了，办事也十分有条理，何文昭莫名觉得与有荣焉。
“你们来找舅舅是对的，下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直接开口就是，实在不必和我这么见外。”
何文昭说着，指了指那几张酱菜方子。
红豆笑了笑，道:“二舅舅想多了，真的只是赶巧，你也知道，我们平日要上学，很忙的，所以这事情只能一起办了。
不信你等大舅舅回来了问大舅舅，我们有时候找他帮忙的时候，也会把最近想到挣钱的主意一起给他。”
不得不说，红豆这么一解释，何文昭的心里舒服了不少，原来自己在外甥女这里，和大哥是一个待遇呀。
“行，那明天我帮你们跑一趟，可以的话，就直接帮你们把铺子定下来，你们说的那个梅嬷嬷，明日让她直接来找我就是。
只是这铺子是你们三个谁出的钱？这契书的名字，要落到谁的头上？你们可商量好了？”
这个还真没有提前商量过，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间，就达成了默契，于是红豆开口道:“我们三个都不要，铺子先落在娘亲名下。”
反正只是挂个名，地契还是握在他们三个手里的，记在何瑞珠名下倒也没有什么。
小稻又道:“如果可能的话，价格我们让一些也无妨，我们的布坊现在做的布匹，只是花样花色新奇些，布料并算不上贵重，如果那布庄的主人愿意帮忙引荐一下自己拿货的途径，再多给些也无妨。”
做生意嘛，让财不让路，要不是那铺子的原主人是要归乡，日后就算再做布匹生意，也不会再来洛水镇，因此并不会于他有什么妨碍，小稻也是不可能提出这个要求的。
何文昭见小稻连这个都想到了，于是对于三个人的信心也更坚定了些，对三人保证道:“行，我尽量将这件事情给你们定下来。”
梅嬷嬷这几日也去了镇上好几趟，她对比了几家正在出售的铺子，也觉得韩通之前当掌柜的铺子最合适。
那家铺子叫锦绣布庄，东家姓林，大家都叫他林老板。
因此，等春燕赶着车带他们三个人回到家的时候，梅嬷嬷就和他们说了自己这些天找的铺子。
“娘子容禀，奴对比了几家铺子，还是觉得锦绣布庄那家铺子最合适，上下两层楼，后面还带了一个小院子，可以住人。
这锦绣布庄在县上生意一直还可以，有不少固定的客人，要不是如今林老板着急回乡，怕是也舍不得出手。
只是因为林老板想要连带着那些布匹一起出，能接手的人不多，且不少人因为知道林老板急着出手，直接把价压到了一百二十两，价格折了将近一半，所以才一直没有谈拢。”
三个人听了梅嬷嬷的叙述，觉得这些信息多少有些熟悉，于是小稻问道:“那锦绣布庄之前的掌柜，可是叫韩通？”
梅嬷嬷虽然不知道他们三个是从何得知的，但是还是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听闻那家铺子的掌柜，确实姓韩。”
第254章 好像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见梅嬷嬷看好的铺子，和他们想要买的铺子是一家，三个人也很开心，这至少说明了，韩通和他们说的，基本都是事实。
他们让宋掌柜找了许久的铺子，可太知道要找到一个合心意的铺子到底有多难了。
红豆直接说道:“嬷嬷原来在大户人家待过，绫罗绸缎应当也见过不少，可有看过那锦绣布庄的存货，是否值林老板要的价？”
梅嬷嬷自然是看过了的，双方还商量过价格，于是说道:“布庄如今剩余的布匹还有不少，那铺子林老板开价二百两，那些布匹，林老板开价八十两。
不过奴觉得这些价格都还有不少商量的余地，于是便和他说了，得先回来找东家拿主意，才好决定要不要买他的铺子。
不过这些日子奴对比了镇上的铺子，也看了库房的存货，林老板的要价倒也合理。就算以这个价接手，我们也不亏的。”
红豆三个人知道林老板的底价，也不知道林老板这是被人压价压的太狠，所以故意将价格报的高了不少，还是梅嬷嬷故意把价格往高里报了些，回头不管压下来多少价，都算是她的能力。
不过做什么都不容易，打工的想要让自己东家觉得自己有能力，有点儿小心思也没有什么。
小稻直接对梅嬷嬷道:“我们今日去镇上想要找一个新的掌柜，恰好找到了韩通，因此也知道了这锦绣布庄。
我们几个人的意思也是接手锦绣布庄，韩通直接过去打理，也正合适，因此我们去找了二舅舅帮忙明天去看一看。
既然嬷嬷已经看过了，那明天就和春燕一起去镇上吧，陈掌柜会带您去找二舅舅和韩通的，谈铺子的价格，我二舅舅可以，看绫罗绸缎的价值，还得靠嬷嬷。”
梅嬷嬷听了三个人的安排，算是解了刚刚的疑惑，见他们三个都将事情考虑到了，梅嬷嬷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跟着一个可以帮三位小主人拿主意的大人也好，不然这铺子的价格，买的高了低了的，都不好说。
但凡主仆之间生了嫌隙，倒霉的也总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于是梅嬷嬷很坦然地接受了三个人的安排，并且说道:“有二舅爷帮着一起拿主意，奴也就放心了，现在那些观望的人往下压价，无非就是觉得林老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
可要是发现我们愿意出价，明天却又谈不拢的话，那些观望的人其实也是拿的出来林老板要的价的。
奴还是觉得，明天商谈顺利的话，最好直接将铺子拿下来，原本奴还不太敢擅作主张，既然有着舅爷帮忙拿主意，奴也算是有了主心骨。”
麦子见梅嬷嬷话说的得体，不管是不是真心，起码到目前为止，梅嬷嬷确实是言行一致的，于是也说了些话来宽她的心。
“嬷嬷做事向来得体，这些日子照顾我们也十分细致周到，我们让嬷嬷做的事情，嬷嬷做的都很好。
且嬷嬷又是见过大世面的，我们日后还要仰仗嬷嬷良多。
让舅舅一起去帮忙看一看铺子，并非我们信不过嬷嬷，只是嬷嬷不是本地口音，我们也怕那林老板和牙人欺生，故意要高价。”
梅嬷嬷听了麦子的话，心底也能察觉到几个小主子待自己更加亲厚了些，心里也高兴。
对着三个人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几位小主子不必解释，奴心里都明白，奴既然到了张家，自然会好好照顾家里的主子。”
红豆和小稻之前都因为梅嬷嬷在高门里面做过下人，而对她多少有些戒备。
毕竟受不少文学和影视作品的熏陶，他们都对高门大户的后宅，有一种是龙潭虎穴的错觉。
且梅嬷嬷是因为主家犯事才被发卖的，发卖前她可是当家夫人的陪嫁嬷嬷，摊上个后宅乌烟瘴气的人家，人进去都得变成鬼。
不然是活不下来的，所以红豆和小稻把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梅嬷嬷，却又总对她有些疏离。
看今天梅嬷嬷的反应，红豆突然就觉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更何况梅嬷嬷来了有半年了，并没有做过什么让他们不舒服的事情。
因此也开口道:“嬷嬷，我们这是在乡下，平日您就把自己当成这家里的一员就可以了，不必把奴和主子的挂在嘴边。
我们现在不讲那许多虚礼，日后爹爹要是真的高中了，做了官，咱们都得跟过去的时候，再讲那些虚礼也不迟，如今还是松快些吧。”
梅嬷嬷能感觉到几个小主子对自己的态度都比之前好了不少，也知道自己这一步是走对了。
三个小主子虽然年纪小，但是都很早慧，很多事情，他们三个其实看的比老太太和大姑奶奶还要清楚不少。
所以梅嬷嬷对待三个小主子的时候，一直都十分恭敬，从来只做他们三个吩咐的事情，旁的，只要三个人不说，她只当自己是聋子瞎子。
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三个小主子也终于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三个人当然不知道梅嬷嬷是如何感动的，小稻直接交给了梅嬷嬷三百两银票:“除了要接手铺子，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林老板帮忙，明天你直接和舅舅一起商议就是。
林老板如果愿意帮忙，那价格在三百两以内，我们都是可以答应的，如果林老板只想出手铺子，那价格不能超过二百三十两。”
第二天张茂林和红豆三个人去了学堂上学，梅嬷嬷跟着春燕去了镇上，随后又跟着何文昭还有韩通一起，乘马车去了县城。
路上和何文昭一起商量完，梅嬷嬷才知道了小稻说的要林老板帮忙的事情。别说梅嬷嬷了，就连韩通都有些惊讶。
红豆三个人虽然年纪小，倚仗也少了许多，可是这主意还真不少，旁人疯狂压价，是因为人家有进货的渠道。
红豆三个人没有进货的渠道，又知道林老板如今的处境，于是他们就能舍了银钱，换一条渠道。
以韩通对林老板的了解，他们要是真的不还价的话，这个顺水人情，他也是十分愿意做的。
韩通突然就觉得，要是真能给给红豆三个人做掌柜，好像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第255章 他们早就习惯了
有着韩通作为中间人从中斡旋，生意谈的还算顺利，最后双方商定以二百六十两的价格成交。
何文昭给出比林老板底价高出三十两的价格，条件就是为他们引荐一个他平日合作的布商。
现下开布庄，要想进货，无非就那么几个渠道，要么直接去那几个有名的布料原产地，亲自选购新织出来的布匹。
要么就是从旁人手里收购，价格会高上一些，但是省去了到处奔走采购布料的波折。
更小的布庄，还会隔三差五地去乡下农户家里，去低价收购散布，再拿到自家店铺售卖，何瑞珠陪嫁的那个铺子，就是这种经营模式。
林老板要给他们介绍的布商，叫许敬仲，益州人，他们家就是专门做布匹生意的，家中在益州有不少店铺。
可他是个待不住的，做不来日日在家守着铺子，就喜欢到处闯荡。
于是最后干脆做起来了到处采买布匹的营生，每次都去几个生产丝绸棉麻的几个地方，选购大批货物，随后再在周边几个周县，加一些价格，出售给布庄。
出手的价格，自然是双方都有的赚，又因为许敬仲手中的布匹货源齐全，省去了布庄安排人手去各地采买的麻烦，因此慢慢的就发展出来了一批固定的合作布庄，林老板便是其中之一。
本来林老板这次因为事情决定的突然，还有些觉得如果下月许敬仲来时，见到他人去楼空，大抵会有损二人之间的情分。
想着要留给谁一封书信，让他代为转交，才不至于让双方生了嫌隙。
既然要买他布庄的人家，价格给的爽快，他也乐意做个顺手人情，给双方引荐一下，也算是对许敬仲有个交代。
双方通过牙人定好了买卖文书，结清了银钱，验看好了铺面之后，直去县衙备案了文书，按着红豆三个人的意思，铺子落在了何瑞珠的名下。
就这样，在何瑞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突然又多了些身家，名下又多出来了一间铺子。
韩通原本想着今天一起把自己的契书也签了，可是问了何文昭，何文昭道:“我只答应了我外甥女，今天帮他们来看铺子，旁的事情，不归我管。”
韩通又看向梅嬷嬷，梅嬷嬷笑了笑，说道:“我只是个下人，主子只吩咐了我今天把铺子拿下，多余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眼瞅着自己想要入伙，却找不到做主的人，韩通都有些后悔自己那天不肯答应了。
也不知道自己那天顾虑什么，如今人家不仅接手了铺子，连带着货物，货源都一起接手了，只要不是蠢人，这生意就算不会大赚，也是不可能赔钱的。
越想越有些恨不得回到几天前，给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梅嬷嬷又雇了一辆马车，送何文昭和韩通回到了镇上的家中，原本雇马车的钱，何文昭要出的。
但是梅嬷嬷坚持这钱是红豆他们三个人叫她付的，让二舅爷别让她一个下人为难。
何文昭见她一脸惶恐的样子，突然就有一种自己欺负人的负罪感，于是最后只好妥协了。
先把韩通送回了家，何文昭直接将一应文书递到了梅嬷嬷手里面:“这些东西你直接带回去给他们几个吧，他们年纪小，学业为重，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儿一趟趟来镇上。”
梅嬷嬷将东西接过，收好，把何文昭送回家后，她也回到了食肆。
春燕还在食肆等她，因为梅嬷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中午的饭还是食肆管的，春燕要给钱，陈掌柜说不必，这是红豆定下的规矩。
家里帮忙的人，因为替他们办事儿中午回不去的话，都可以来食肆吃饭，陈掌柜记好账，回头红豆一起结。
见陈掌柜的不要钱，春燕也不好意思就一直傻坐着，于是店里忙得的时候，自动和雨水一起，承担起来了传菜送菜的任务。
等到送走了客人，春燕又和厨娘一起，在厨房洗餐具。
梅嬷嬷回来的时候，食肆晚上的客人都快到了，陈掌柜见到人，忙问:“梅嬷嬷回来啦，吃过午食了吗？食肆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没吃的话让灶上给你做一些。”
“不用麻烦了，在镇上办完事情后，舅爷请我们吃东西了的，我们是吃饱了才回来的。”
春燕见到人回来，好像见到了救星一样，虽然食肆的人对她都不错，但是她在食肆吃饭，陈掌柜的不收她钱。
她就总觉得自己像是个吃白饭的，因此总想帮着做点事情。
梅嬷嬷再不回来，陈掌柜怕是连晚食都要给她安排上了，那样她就更不好意思了。
见梅嬷嬷说不用吃饭，春燕赶紧上前挽住了梅嬷嬷的胳膊:“嬷嬷，那我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春燕这些日子一直一副郎君的打扮，性格又十分大大咧咧的，难得在外人面前露出来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要不是看到春燕和梅嬷嬷撒娇，陈掌柜差点儿就忘了人家是个姑娘家。
想起来这一大一小都是女子，陈掌柜也道:“对，虽然现在天长了，天黑的也晚，但是你们尽量还是早些回去吧。”
两个人赶着驴车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挂上了月牙，许是见他们二人迟迟不归，李玉秀还托了赵春生在村头等他们。
远远的望见人，赵春生赶紧小跑了几步迎了上去:“你们总算回来了，去了这么久，李阿奶差点儿就要骑着牛去找你们了。
还是红豆他们三个说了今天要你们去帮忙买铺子，李阿奶才算放了些心，但是还是把红豆三个人骂了一顿，说他们不该瞎胡闹，只让你们两个人去县城。”
梅嬷嬷见因为自己，红豆三个人都挨骂了，赶紧说道:“是我不好，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叫老太太担心了。
只是这事儿怎么能怪三位娘子呢，老太太不该为了我们两个，去训斥三位娘子。”
春燕也有些不安，到底她还是知道自己身份的，虽然张家人对他们好，可说到底，她也是奴籍。
三位小娘子因为她们两个被骂了，她们两个不会被几位小娘子记恨上吧？
赵春生却没有想那么多，笑道:“没事儿，反正他们三个经常挨骂，尤其是红豆，隔一段时间就得整出来点儿事情，他们早就习惯了。
李阿奶也就嘴巴厉害，其实这三个孩子，还是李阿奶最惯着他们。”
第256章 那怕是真不好赚
回到家的时候，红豆三个人听见声音，笑着迎了出来。
红豆满脸兴奋地问道:“梅嬷嬷，怎么样，买下来了吗？”
见三个孩子全都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半点不像刚挨过骂的模样，两个人心里也都松了口气。
梅嬷嬷从袖中掏出来文书和房契递到红豆手里，又道:“二百六十两拿下的，林老板见我们出价爽快，将他进货的渠道给了我们。
只是那位叫许敬仲的布商，每隔一个月来一次，他上个月初十刚来过，下次来要等到下个月了。
林老板等不到那个时候，但是他也想给许老板一个交代，因此留了一封信，说明了原委，并在我们之间牵了一下线，有着林老板那封信在，我们想来也是可以继续和许老板合作的。”
听到事情全都办妥，红豆更开心了，将那些房契文书的全都递给了小稻，想要让她保存起来。
小稻想了想，自己好像也不是个能好好放东西的脾气，转手又把那一堆东西递给了麦子，麦子虽然无语，但是还是将东西好好收了起来。
李玉秀见她们三个堵在门口问东问西，对着门外喊道:“事情都办好了，你们还堵在门口做什么，梅婶子和你们春燕姐姐忙活一天了，你们还不让他们进来？”
李玉秀叫不惯梅嬷嬷，觉得这个称呼拗嘴，原本李玉秀觉得他们两个年岁差不多，想直接叫梅嬷嬷大妹子来着，结果梅嬷嬷没有同意，说是这不合规矩。
于是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李玉秀叫她梅婶子，就像称呼村里其他差不多年纪的妇人一般，家里其他人还是都叫梅嬷嬷的。
红豆三个人被李玉秀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因为第一次置产，有些太激动了，都忘了让人先进屋。
于是三个人各自退到两旁，让出来了一条路给梅嬷嬷和春燕。
两个人进屋，发现桌上虽然摆着饭菜，却都没有动筷子，显然是在等他们回来一起吃。
梅嬷嬷不禁有些感动:“老太太，您和几个小主子饿了先吃就是，何必等我们回来，我们到底只是做下人的。”
李玉秀就不爱听这话，老太太朴素的想法就是，这年月，但凡能好好活下去，谁乐意去卖身为奴，还不都是不得已的可怜人。
“你少冲我说什么主子下人的，咱们乡下没那么多规矩，要讲究也得等庆山先考中了，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可别老说那些傻话。”
春桃端了水来让两个人先洗漱了一下，赵春生也被留下来一起吃饭。
吃过晚饭，梅嬷嬷找到红豆三个人的房间里面，问道:“那布庄一切都是现成的，我们还要装修一下吗？还是直接重新开张？
再就是，这布庄的名字要不要改一下，还要继续叫锦绣布庄吗？”
红豆三个人之前也大致问清楚了这家铺子原本的经营模式，虽然是上下两层楼，但是对于二楼的利用率并不高。
这家铺子之前没有雇裁缝的，之前自然也是没有成衣卖的，生意主要就是集中在一楼。
三个人打算连成衣生意一起做起来，毕竟有些布，只看是展现不出来好看的，做成成衣，会让衣服显得更灵动。
二楼可以打造成专门接待贵人的地方，有贵客上门，可以请到二楼去量体裁衣，定做出来贵人想要的款式。
所以铺子还是要装修一下的，尤其是二楼，需要大修。
麦子直接将几张图纸递了过去，说道:“找些可靠的匠人，一楼不需要大动，只需要做一些调整就可以了，但是楼上的房间却是要好好装修一下的。
装修期间，让韩通先去找几个手艺好的裁缝，布庄日后还要一并接成衣的生意。”
小稻也道:“既然铺子换了东家，这铺子的名字也该改一改，我们三个商量出来了一个名字，就叫金兰布庄。”
梅嬷嬷听到这个名字，直接称赞道:“好名字呀，只是韩通那里，今天他原本想和我们直接签了契的。
只是舅爷说你们没有找他做别的事情，因此此事不归他管，我也没有得到几位娘子吩咐，因此也和他说了此事我做不了主。”
红豆听说此事，有几分幸灾乐祸，那天她们上个找上门，韩通一副生怕上了贼船的模样，这才多久，他居然主动找了上来，还真就风水轮流转。
红豆说道:“无妨，我听陈掌柜说，之前韩掌柜一月一两银子的工钱，我们给他一两五钱，但是他得在铺子装修好之前，将裁缝给我找好。
顺便，帮我盘活一下镇上的布庄，最好教一教宋掌柜，让他也长进些，要真能把宋掌柜那个榆木脑袋给我带出来，我给他一月二两银子也无妨。”
梅嬷嬷听到红豆说的工钱，第一反应不是红豆有多大方，而是那个宋掌柜该是如何的烂泥扶不上墙，居然都逼得红豆一个月能开出二两的工钱了。
小稻也调笑道:“韩掌柜这一月二两的银钱，那怕是真不好赚，我觉得韩掌柜现带一个徒弟从头教，都要比教会宋掌柜容易些。”
一向话很少的麦子，听到两个人这么说，都没忍住点了点头。
梅嬷嬷看到三个人的样子，十分真诚地问了一句:“既然那个宋掌柜如此不堪大用，为什么不把他换了？”
红豆叹了一口气道:“哎，虽然宋掌柜能力不行，但是他爹老宋掌柜却是个很有本事的，之前帮助何家料理生意，十分不错。
何家答应了老宋掌柜要给他儿子一口饭吃，我们几个不好刚接手，就把人给换了，等到回头韩掌柜带出来了合适的人手，可以把宋掌柜换了，让他去一个合适的岗位。”
人嘛，总归是有点长处的，宋掌柜不适合迎来送往，没准儿就适合理货呢，许就在做衣服上有天赋呢，这些都是说不好的。
只是现在他们实在太缺人手了，只能先这么凑合着。
后面等发展起来了，宋掌柜实在还是什么都不会的话，他们可以问一问何家，哪怕到最后一月二钱银子，就这么养着他，也算是全了何宋两家交情。
反正现在宋掌柜每个月的月钱，也就二钱。
第257章 要学会取舍
韩通到底还是和红豆三个人签了契书，然后按着红豆三个人的要求，先去了镇上的布庄帮忙经营，顺带帮着带一带宋掌柜。
但是其实，红豆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们也知道把宋掌柜教的像是韩掌柜一般厉害 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您尽力就好。
实在教不会宋掌柜也无妨，帮着我们看看这宋掌柜有什么长处，日后您带出来个徒弟接手镇上的布庄，宋掌柜去做一些合适的事情也是可以的。”
韩通一开始想着，带个人能有多难，就算是手把手教着，就是个猴子也该能学会几分了本事了吧？
但是很快韩通就发现了，事情还真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宋掌柜这个人吧，老实，但是固执，他自有他的一套行为逻辑。
并且他一旦认定了一种事情的解决办法，不管其他人再和他说多少话，他最后都会把事情转回他习惯的方式上。
韩通这下算是真的明白了，红豆为什么敢夸下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海口，这是笃定了这钱他挣不到啊。
这跟在驴面前掉一根萝卜，水灵灵，脆生生的，驴一直跟着萝卜转，但是到最后都是看得到吃不到的有什么区别？
韩通不是驴，他都知道了那根萝卜是吃不到嘴里的，于是也就不再白费力气。
转而开始观察起来宋掌柜有什么擅长做的事情，结果还真就让他发现了一个。
宋掌柜十分擅长整理，他就没有见过比他更适合整理布匹仓库的人，仓库里的所有布匹，根据颜色深浅依次摆放，全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每一匹布叠的都大小刚刚好，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太大区别，柜台上的布料也是，每次打开给客人看过之后，他总会第一时间整理回原样。
好像不把布按着原样折好，他就浑身不自在。
就像红豆说的，他大概真的不适合做个掌柜，这要是安排他去管理仓房，怕是没有人能比他更合适。
虽然中间经历了不少波折，但是事情一件件地处理，他们计划的布庄生意的雏形，算是终于有了点儿形状。
按着麦子设计的图纸，金兰布庄装修完成，大概还需要百十两银子，红豆交给小稻的银子大概有一千两。
如今还没有见到回头钱，只前期投入就花去了五百两上下了。
也就红豆之前走狗屎运，挖到了几百年份的何首乌，不然他们这么大一个摊子根本支不开。
麦子手里剩下的二百来两的银子，也都一并交给小稻打理了。
小稻将每一笔开销都记好了，至于后面要如何分账，那也得等见到了回头钱再说。
何夫子原本不想管三个小弟子做的事情了，但是最近上课，麦子和小稻看起来还好，红豆总是一副十分疲惫的模样，这样下去，就算耽误不了功课，也早晚把身体熬坏。
于是这天中午，何夫子给四个人讲完小课之后，单独将红豆叫了出去:“能和为师讲一讲，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事情吗？”
红豆想了想，她忙活的事情，那可正经不少，于是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细数:“我的冬小麦割了，这段日子搓出来了麦粒，我得挑选出来适合播种，的留着下一次种。
我还种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但是先生，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哪天我种好了，我就拿来给先生看。
再者嘛，我还要上山挖草药去卖，山上植物可多了，有的植物还能拿来做美味呢，这段时间正是草木茂盛的时候，可不能错过。
还有我们的布坊已经开始运转了一段时间，但是我的布店还在装修，这些事情都得我们过问呀。”
何夫子听着红豆一点点数着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替她觉得累。
“你还忘了一件事情没有算上，你还是个学生，你每天还要上学堂，做功课，除非你告诉先生说，你不想再读书了，就想把时间消磨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中。”
红豆下意识就反驳道:“不行，我要继续读书的。”
见她这个反应，何夫子多少还是有些欣慰的，好在红豆没有彻底昏了头，说出她现在都能挣钱了，上不上学又有什么要紧的浑话。
“既然你还想继续读书，那你就得学会做出一些取舍了。
红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更何况你现在年纪还小，不能什么都想要，你要是什么都不愿意放弃的话，那最后就可能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红豆，为师不是想要阻止你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但是你该知道，人在想要把某一件事情做到极致的过程中，必然是要学会舍弃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的。
你也回去好好想一想，什么事情，是不必非得现在去做的，又或者，是可做可不做的，然后做个决定出来。”
红豆若有所思地回去了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想再好好想一想先生的话，但是她最近确实太累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放学之后，张茂林看着红豆今天下午一直在走神，好奇中午何夫子到底和她说了什么，于是把红豆叫到了自己房间，问道:“先生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一直神思不属的？”
红豆也想找个人商量一下，趴在张茂林书案对面，说道:“先生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让我要学会取舍。
可是我还是没有想明白，我该舍弃什么。
学我肯定是要继续上的，这个不能舍弃，地我也是要继续种的，我要研究高产粮种，我好不容易说服了阿奶，可不能现在就放弃了。
至于上山挖草药，我们家靠着挖草药多了不少收入，挣钱也很重要呀。
布坊和布庄的钱都投进去了，现在也不可能就彻底停了。”
张茂林见她哪头都放不下，有些被逗乐了，于是道:“其实你可以不用上山挖草药了，之前咱们家日子实在算不上好过，你上山挖草药倒也是情理之中。
如今我们家不缺这点钱了，你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当成消遣，大可不必只是为了卖钱。
至于布庄和布坊，你也得学会知人善任，适当的把事情交给你找来的人，不必事事过问。
反正小稻月月查账，做了什么手脚小稻又不是看不出来。
这样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耽误，但是会轻松很多？”
第258章 要先找个靠山
红豆最后还是听了张茂林的建议，不再执着于上山挖草药，布庄和布坊的事情她也暂时放了手，交给麦子和小稻去安排。
左不过技术上的事情有麦子看着，管理的事情有小稻盯着，再加上梅嬷嬷和韩通算得上两个得力助手。
这样安排之后，红豆确实轻松了不少，何夫子见自己和红豆谈完话之后，她就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调整，也觉得十分满意。
光阴就在三个人忙碌之间飞逝着，直到田里的小麦低垂了头，变成了金灿灿的模样，又到了一年农忙的时候。
何夫子照例给学堂的学生们放了十五日的农忙假，让他们回家帮着收小麦。
学堂里的学生都是附近几个村子，家境稍微富足些的农户，听到有十五天的假期，他们其实并没有觉得很开心。
这个假期，他们都是实打实地要跟着去地里面干活的，整个学堂真正因为假期开心的，也就只有一个李成了。
“茂林，茂林，你们几个休假的时候要去哪里玩啊？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我爹娘要去盯着佃户收麦子，我大哥也要跟着一起巡视田产庄子，家里没有人管我，你们来了，我们想玩什么都可以。”
张茂林往自己的书包里装着书，头也不抬地答道:“好呀，你来我们家玩吧，我们就比谁割麦子快好不好？”
李成不想理张茂林了，转过身去又问三壮:“三壮，我们不管他，他要去割麦子，那我们两个一起玩好不好？
不如我们带着人去摸鱼呀，这会儿大家都在忙，河里的鱼肯定没有人和我们抢。”
三壮当然也不可能假期跟着李成去疯玩，他们家地也不少，虽然他们家不缺干活的人，但是他也是要跟着下地干活的。
他爷爷的原话:“别以为这两年日子好过些了，你们也能上学堂认识几个字了，就不把咱家里的地当回事儿，咱祖祖辈辈可都是指着这些地活的。”
因此，农忙的时候，他们总是要全家齐上阵的，小孩做不来太重的活，就算跟在后面捡麦穗也是要去的。
听到李成叫他一起玩，三壮只憨憨地笑了笑，就拒绝了:“我也要下地割麦的，我爷说了，我们家不养吃白饭的，想要吃饱饭，就得下地干活。”
李成见张茂林和三壮都没有空，原本的兴高采烈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只得把最后的希望放到了红豆三个人身上。
红豆看李成看向自己，无情地说道:“看我干嘛，我自己也种了小麦的，现下熟了，我也得去收了呀。
你还是找阿福去陪你玩吧，我这些天肯定没有空去玩的。”
麦子和小稻也全都跟着摇起了头，他们假期也都有事情要忙。
虽说天大地大，庄稼最大，因着要割小麦了，这段时间布坊都给人放了假，好不让大家误了农时。
布庄这段日子已经按着麦子的要求装修好了，韩通也找到了愿意来布庄做成衣的裁缝，布坊里面这些日子也织出来了不少布，现在都存放在仓房里面。
正好赶上这个小长假，麦子和小稻帮不上太多的忙，因此想着趁现在有时间，让金兰布庄正式开门营业。
但是开业之前，小稻还有件事情要去做，之前盯着锦绣布庄想捡漏的人不少，结果被他们几个半路出来截了胡。
听韩通说，这些日子有不少人在他们店铺周围晃悠，估计是有那不服气的，想要打探出来他们背后有没有倚仗。
要是个好欺负的，他们可就要做些事情了。
韩通虽然也知道，布庄被人动手脚，大概也就是那么几个套路，他基本也都有应对之策，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
他也不敢大包大揽，直接觉得这些事情他都能完美解决，所以还是提前告诉了小稻一声。
算是给小稻提个醒，到时候真有个什么意外，大家也好有准备，总好过出现了问题大家再手忙脚乱。
小稻听了韩通的话，觉得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与其想着怎么见招拆招，还不如趁早让那些人歇了心思。
原本小稻还想着是哄着红豆还是哄着麦子，让她们将手里自留的那一套木偶拿出来，送去给夏县令。
毕竟他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拿的出手的礼物，夏县令为了这些木偶都亲自上门来找过他们，想来也是十分喜欢的。
但是既然李成这么闲，小稻直接放弃了之前的想法，打算让李成再帮她做一套。
这些日子麦子给李家拿去了不少的图纸，李家养的匠人今年就没有闲过，木偶做完一批又一批。
不过为了让他们能心甘情愿地做这些木偶，李家出手也十分大方，这些日子，李家找的匠人们也都赚了不少钱。
反正东西都是现成的，这些木偶他们也都做熟了，给匠人们一些钱，再做出来一套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李成见小稻不但没有拒绝他，反而笑的十分灿烂，没忍住打了个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小稻这笑容多少带了些不怀好意。
“你有话就直说，你笑的我怪害怕的。”
小稻干脆就直说了:“再帮我做一套盲盒木偶，我要拿去送人，需要的材料花费和给匠人的工钱我来出。”
李成有些不敢信就这点儿事情:“就这件事情？”
小稻想了想，又补充道:“要尽快，越快越好。”
见真的就这点儿事情，李成十分大方地摆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好办，三天之内把东西送到你的手里，钱也不用你出。
和你们合作的木偶生意，我们家也没少赚，我要是这点钱都和你要，我二哥还不得踹我。”
“那可真是太感谢学兄了呢，那我就等着学兄的消息了哦。”
李成最后也没有找到假期不用下地，能和他一起去玩的小伙伴，只好听从红豆的建议，打算回头带着阿福一起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
回到家后，张茂林问小稻:“你要拿木偶去送给谁？我那里还有一套 你要是需要可以先拿去。”
“拿去送给夏县令啊 那铺子是我们从别人嘴边抢走的肥肉，我要想安生做生意，得先找个靠山不是？”
第259章 扯虎皮做大旗
张茂林也不知道自己还做出来个什么表情 才会让自己妹妹不那么尴尬。
小稻也是真敢想，那几个木偶就指望县令能给他们的布庄做靠山，这还真是天还没有黑呢，就开始做梦了。
县令得多没有见过好东西，才能因为小稻送他一套木偶而欣喜若狂啊。
“小稻呀，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县令见过不少比这木偶更名贵的东西，我之前听人说过，咱们这的县太爷，好像出身并不低。”
小稻丝毫不见慌张的模样，凑近张茂林耳边，小声道:“本也没指望他能多领情，我这就是扯张虎皮做大旗。
韩掌柜说因为这铺子被我们抢了，有不少人觉得不服气，这些日子有不少人在布庄外面晃悠，打探消息。
夏县令喜不喜欢这东西并不重要，只要韩掌柜能拿着这些东西，亲自进了县衙的后院，那这件事情就算成了一半。”
张茂林不可置信地看着小稻，刚想惊呼出声，又觉得这些话被人听到不妥，于是又压低了声音。
“县令你们都敢利用，你也不怕这件事情被他知道了，他故意和你们过不去？”
小稻想了想，觉得夏县令不像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于是道:“应该不会吧，夏县令也不像那么小气的人。
再说了，之前麦子那些图纸送了上前，功劳可都记在了夏县令头上，回头任满回了长安，他可是有大前程的。”
张茂林张了张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夏县令要是个不计较的话，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他们家根基太浅。
这样做虽然狐假虎威了些，但是也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我还是觉得，此事儿该和夏县令打个商量，不好就这么把人蒙在鼓里。”
小稻倒也不反对张茂林的提议，只是说道:“大哥，你说的倒也没有错，但是我要是出现在店铺里面，让那些打探消息的人知道了背后的东家是几个小孩子……”
张茂林也觉得这样不好，要是被人发现做主的是几个孩子，不管扯着谁的名号，想来不服气的人也不会放在眼里。
“不如你写封信，让梅嬷嬷带去给韩掌柜，韩掌柜见到县令的时候，将信转交。
如此旁人不知道背后的老板是你们几个，夏县令哪里也算是有个交代，你觉得怎么样？”
小稻觉得张茂林这个主意很好，于是也不吝啬自己打开夸赞:“难怪阿奶说大哥读书比爹还要厉害不少，这头脑转的就是快呀。
这就回去给夏县令写信，反正我们也不是去仗势欺人的，只是不想被人欺负了，县令应该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的。”
李成虽然贪玩，但是人也是很可靠的，果然没两天就把做好的一整套玩偶给小稻送了来。
天气热了，食肆里面会买卤味的人越来越少，于是干脆停了送卤味去食肆，每日只送观音豆腐和冰粉去食肆。
这两样食物做起来比做豆腐简单了不少，因此只留了春燕和梅嬷嬷两个人在家做这些吃食。
梅嬷嬷实在是做不来地里面的活计，如今年纪也不算小了，李玉秀觉得没必要勉强她。
春燕被留下来，是因为她会赶车。
小稻让春燕将书信和木偶一并送去给陈掌柜，让陈掌柜帮忙转交给韩通。
眼下县城的金兰布庄开业在即，这几日韩通也是忙得很，一直镇上县城来回跑。
还好那些铺子外面溜达的那些人，没有人想过要跟踪韩通打探情况，因此现在还没有人知道金兰布庄和何家布庄的联系。
东西交到陈掌柜手里面，陈掌柜也没有多问，当天晚上就连着书信一起送去了韩家。
信一共是两封，一封是给韩通，交代他要如何做的，另一封是要给夏修瑾的。
韩通当天晚上回到家之后，他的夫人就把东西一起交给了他。
韩通原本觉得三个小孩背后无依无靠，自家是农户，外家是个商户，也没有什么助力。
结果没想到几个孩子居然还和县令是好友，熟悉到了可以互通书信的地步。
于是第二天，韩通去了县城，带着那些东西，先到了金兰布庄，楼上楼下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叮嘱好看铺子的两个伙计好好看家。
然后又带着一个小伙计，抱着盒子，一起大摇大摆地就往县衙走去。
不同于前些日子的谨慎，每次总要想法子将跟着的人甩开，这次那些盯梢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分明是做给他们看的。
虽然那些人看不懂韩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还都是跟了上去。
那些人见韩通去的是县衙的后院，也不敢跟的太近，只远远地看见韩通敲开了县衙后院的门，然后对门房说了几句话，人就被请了进去。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韩通带着小伙计又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的木匣子全都没有了。
这一通举动下来，在那些打探消息的人眼里，分明就是说明了，这家铺子和县太爷关系匪浅。
县太爷是谁，他们背后的主子可说了，那是户部尚书的长孙。
于是这一遭走完，原本守在布庄门口打探消息的人基本都散去了，全都赶着回去将这个重要的消息告诉幕后之人。
原本恼恨肥肉不知道被哪里冒出来的人夺走了的人，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选择了偃旗息鼓，决定认栽。
但是也有那不死心的，想要看一看夏修瑾到底和这家铺子熟不熟。
此时夏修瑾坐在县衙的后院里面，旁边放着摞在一起的木偶盒子，手里正在拿着小稻写给他的信。
内容很简单:“最最大公无私，体恤百姓，心怀天下的夏大人，这些木偶是我们特意送给您的，聊表我们对您的敬仰之情。
顺便借夏大人威名一用，求个平安。”
夏修瑾就知道，平白无故的，那几个小鬼头是不可能给他送东西来的，眼下估计盯着的人都知道了，他收了金兰布庄的礼，不管他答不答应，小稻的目的都达到了。
夏修瑾承认自己被气笑了，收起信，夏修瑾拆开了那些木偶盒子，把玩了起来。
一边玩，一边自我安慰道:“哎，黑锅我都背了 这东西我收的不亏心。”
第260章 房间摆设的玄机
虽然嘴上念叨着自己背了黑锅，但是金兰布庄开业当天，夏修瑾还是亲自到了布庄，送了贺礼。
这下，算是彻底坐实了县令和这家布庄关系匪浅的消息。
韩通原本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想要应对背后的牛鬼蛇神耍的阴谋诡计，这下子全都消弭于无形。
店铺第一天开业的生意就十分不错，雇来的两个裁缝师傅，这几天用布坊新做出来的布料做出来了好几身成衣。
虽然这些布料都是棉麻质地的，但是不影响这些衣服的好看。
库房里原本有的丝绸他们没有轻易动，这年月，丝绸可是硬通货，不得已的时候，那些成匹的丝绸都可以拿来当成钱用。
会买丝绸做衣服的人家，必然是要量体裁衣，做出来最合身的衣服，丝绸做成的成衣，反而没有棉麻布料做出来的好出手。
店里除了帮忙打下手的两个小伙计，两个裁缝之外，还雇了两个妇人，专门接待二楼的贵客。
上门做衣服的，大多都是女客，韩掌柜找来裁缝的都是男子，不好替女客量尺寸。
这两位做出来的成衣款式都很漂亮，因为夏修瑾亲自送了贺礼来，不少人家想着就是卖县令一个面子，也该来捧一捧场。
这些来捧场的人，自然就有人看中了铺子里的成衣款式，原本这些人自恃身份，觉得这衣服再好看，料子到底差了些，还觉得有些遗憾。
韩掌柜哪里看不懂这些人的心思，于是介绍道:“这几套衣服都是店里的师傅新做出来的，几位夫人要是喜欢，可以上我们二楼雅间，选些喜欢的布料拿来做。
夫人们有哪里觉得不满意的，也可以和我们的师傅说一下，都是可以调整的。”
听说二楼还有雅间，自然就会有人想上去凑一凑热闹。
于是带了自己的侍女上了楼，就会发现二楼的布置和一楼有很大差别，分隔开了几间屋子，每间屋子的摆设都不相同。
但是无一例外的，都很雅致，选了一间喜欢的屋子落座，就有人送了茶水进来。
屋内案几摆放的位置都是刚刚好，坐在屋子里的人刚好可以看见窗外的风景，走在下面的人却无法看见窗内的人。
莫名的，就能满足这些人一些高高在上的虚荣心，仿佛坐进这间雅间，不定两身衣服，都对不起他们的身份。
于是，这些坐到雅间的人，无一例外，在坐下来赏了一会儿风景之后，都十分骄矜地微抬了抬自己的头，问道:“你们店里有哪些好料子，拿来给我瞧瞧。”
选定了料子，雇来的两个妇人一起，帮着贵人去屏风后面量好尺寸，裁缝候在外面负责记录。
量好尺寸之后，裁缝又十分认真的记下来了每个夫人的要求，并且给出适当的建议。
总之这些夫人虽然都花了不少钱定做了衣服，但是这钱却花的他们心甘情愿。
在接了一定数量的成衣之后，还有想定做的夫人，都被韩掌柜亲自婉拒了，理由是一早就想好的。
“夫人对不住，小店新开张，人手有限，今天接的成衣已经够多了，再多我们没办法保证按时做出来，实在是对不住。”
婉拒完，又送上了几个用碎绢布做成的头花做赔礼。
这些头花都是红豆三个人想出来的，样式都很好看，且不落俗套。
因为用的是碎布头，每一朵做出来都不一样，可以说是每一只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这下，订不到衣服的夫人也都没有了那么不满，反而觉得这家布庄不愧和县太爷有关系，办事就是细致周到。
先来了一步，订到了衣服的人，也不免在心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占得了先机，订到了心仪的衣服。
原本韩通还觉得二楼的装修花费实在是太多了些，还默默在心里想着红豆他们三个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花了那么多钱在布置房间上，就算是要坐雅间花销也有些多了。
因此二楼修整的时候，韩通还怕红豆他们三个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本钱，悄悄和梅嬷嬷说过，让她帮着劝一劝红豆三个人。
还是梅嬷嬷坚持:“我只是个下人，主子如何吩咐我便如何行事，断没有我替主子做决定的道理。”
韩通总觉得梅嬷嬷这话多少带了点敲打自己的意思，于是也就闭起了嘴，后面没有再多说什么。
现在店铺一开张，但凡去了二楼的贵客，都没有少花钱，韩掌柜恍惚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虽然没有抓过，但是他的经验告诉他，那些夫人钱掏的那么痛快，绝对和二楼的布置有关联。
毕竟还几个夫人，在没有去雅间之前，可是半点想要订成衣的意思都没有。
韩掌柜哪里知道，这做生意，装修的门道也挺多的，光如何投进来，会显得人气色更好，屋子的摆设如何放置，会让人不知不觉地放松，觉得这钱花出去也是开心的。
二楼的雅间每个房间里面都放置了铜镜，就是为了利用光的反射折射，使屋子里面的光更让人觉得舒适。
布庄开业几天之后，许敬仲也带着采购来了的布匹又到了洛水镇。
他照例到了锦绣布庄的位置，却发现布庄已经改了名字。
他之前没有得到半点消息，但是这些年他和林老板也算是半个朋友，担心他遇见了什么事情，许敬仲还是进门想要打探一下消息。
结果进了店铺却发现，掌柜的还是韩通，但是店铺里面的陈设却和之前有了些不同。
见到许敬仲进来，韩通赶忙将人请到了后面。
“许老板您总算来了，林老板因老太太突然病了，想要还乡尽孝，所以这铺子出手的有些急。
不过林老板离开之前给您留了书信，我如今的东家接手了这布庄，重新修整了一下铺面，这两天才开业。
东家仁慈，还留了我继续照管布庄，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的布匹还想和您订。”
韩通解释完，又进屋将林老板留下的书信拿给他看。
许敬仲大致看了信的内容，发现大致情况和韩通说的并没有出入，林老板的信上还给他留下了自己家乡的地址，说是两人日后可以书信往来。
第261章 薄荷冰粉
许敬仲是商人，生意和谁做不是做，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就把书信收了起来，商量好了后面给布庄供货的事宜。
因有林老板从中牵线，双方商定下来的供货价格并不算高。
签订好契书后，韩通还找人给红豆三个人转述了一下这件事情，想要为自己邀邀功。
等到传话的人走了，红豆想到自己后面要种桑养蚕的事情，有些担心:“我们这边都和许老板商量好了供货的事情，等我们自己的丝绸绢布做出来了，许老板那边我们要怎么办？”
听到红豆的顾虑，麦子也抬头看向了小稻，很显然，她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好。
小稻有些嫌弃的看了看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一个好好去种地，一个好好画图纸吧，做生意这事儿，你俩把握不住。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许敬仲的身份，他是什么？布商呀。
布商是做什么的，就是去各地收购布匹，集中贩卖出去的，我们的要做出来的布匹和别人的一样吗？
不一样，那我们的布做出来了，不能给他供货吗？
再者，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有的人会喜欢我们的做出来的布，自然也就会有人喜欢其他样式的布匹，我们布庄难道就只能卖我们自己做出来的布吗？”
听完小稻一连串地发问，红豆和麦子心里其实都认同了小稻的说法，他们两个，的确是没有长做生意的那根弦。
但是他们两个会这么承认吗？
那当然是不会的，只见红豆和麦子两个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很尴尬，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红豆:“那棵草可真绿啊。”
麦子:“那朵云可真白呀。”
随后三个人视线相交，没忍住笑作一团。
一切事情都逐渐步入正轨，小麦收割完之后，为了养地，村民们总会再跟着种上一茬黄豆。
农忙假放完，学堂的孩子们全都回到了课堂上课，何夫子看着学堂里都有些被晒黑的孩子们，很满意自己的安排。
不管这些孩子日后会选择哪一条路，他都希望，自己带出来的学生，既能读的了圣贤书，也能解的了百姓苦。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为了解暑，红豆想出来了一个法子，用薄荷水来搓冰粉，吃下去能更解暑。
张静和按着红豆说的办法做出来之后，全家人都觉得这个法子十分好，于是每天都会做上一些。
要不是张静和和李玉秀怕小孩子吃多了这个东西不好，每日不准他们多吃，红豆觉得自己一天能吃下好几大碗。
李玉秀到底也心疼几个孩子读书辛苦，因此这些日子每天中午都会送一些冰粉去学堂，何夫子自然也有一份。
原本因为天气炎热，有些苦夏，近来都没有什么食欲的何夫子，也因为这冰粉，最近胃口好了不少。
李玉秀本意是想让何夫子帮忙看着张茂林四个人，让他们不要贪一时口腹之欲，一下子吃太多。
可是红豆总觉得，眼下贪吃冰粉的，分明就是何夫子。
这下子，干脆轮到红豆担心夫子一下子吃太多薄荷冰粉，对肠胃不好了。
但是家里送来的冰粉每次都有富余，他们也不能天天拦着不准何夫子多吃。
最后红豆干脆把三壮和李成一起叫上了，红豆对三壮和李成道:“你们也知道，自从我们拜了先生做老师之后，先生中午总会给我们上一会儿课，你们两个今天也一起吧。”
李成闻言，直接面露苦色，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白天上课已经够辛苦了，日正好不容易能歇息片刻，你们居然还要学习。”
三壮倒没有不情愿多学些东西，只是他对于夫子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何夫子没有叫着他一起去听课，他要是就这么跟着去了，夫子会不会不高兴啊？
于是三壮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也可以去的吗？要不要先问问夫子？”
红豆原本也没指望他们是真的跟着过去听课的，她就是想让两个人一起跟过去分一些冰粉吃掉，省的先生贪吃还耍无赖。
说出来谁信呀，何夫子都一把年纪了，为了多吃几口解暑的冰粉，居然还和张茂林四个人斗智斗勇了起来。
见两个人，一个不情愿学习，一个不敢跟过去蹭课，张茂林直接对李成道:“春桃一会儿会送吃食过来，你不乐意去就算了。”
李成一听，立马改了说辞:“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是贪那点儿口腹之欲的人吗？我就是单纯觉得何夫子讲课很好，我根本听不够。”
李成原本真不觉得自己贪吃的，他们家又不缺钱，家里厨娘的厨艺也好，什么好东西他吃不到。
可是去张茂林家蹭过几次饭之后，他才发现，有的东西，他还真没有吃过，他甚至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做的。
小稻见三壮还在思考，于是忽悠道:“先生当然不会介意啦，你想想，先生身为老师，肯定喜欢爱学习的学生啊，你跟着去上课，先生有什么道理会不同意呢？”
三壮突然就觉得，小稻说的好有道理啊。
因为红豆回家的时候提起过何夫子近来有些苦夏，所以今天春桃不止送了冰粉来，还有两道开胃的小菜，一道凉拌茄泥，一道素炒豆芽，和一小桶豆花。
何夫子见今天送来的吃食不少，于是干脆没有叫张茂林四个再去排队盛饭，直接将他们带去了小院。
四个人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十分讲义气地把三壮和李成一起拉上了。
两个原本打算去盛饭的人，虽然一脸懵，但是还是被人一拉就跟着跑了过来。
小稻先跑进屋子，对着何夫子道:“先生，我们今天多两个人一起上小课好不好？”
何夫子没觉得有什么，见还有人愿意跟着一起上课，直接就答应了，下一刻，张茂林带着红豆和麦子进了屋，后面还跟着三壮和李成。
何夫子看见李成也跟着过来了，还愣了一下，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愿意跟着来上小课的人，会有李成。
第262章 我明天还可以来吗？
不等何夫子开口，李成看上了桌子上摆放的吃食，直接脱口而出:“茂林你果然没骗我，还真有好吃的啊。”
何夫子一瞬间就了然了，三壮规规矩矩地和何夫子见了个礼:“夫子，我能跟着一起上课吗？”
何夫子笑着朝三壮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啊，只要有向学之心的孩子，都可以过来一起听课。”
三壮这才放了心，红豆看见今天果然还有薄荷冰粉，生怕何夫子又要多吃，赶紧先过去将冰粉给几个人分了，只留了一份放到何夫子面前。
何夫子倒也不是真的就非得吃这冰粉，他只是很享受几个小弟子因为担心他的身体，绞尽脑汁和他玩闹的氛围。
那种真切的为他身体健康着想的模样，像极了家人的感觉。
今天突然多了两个学生一起来听课，何夫子还是要顾一顾做夫子的威严的，当然做不出来故意和红豆三个人抢东西吃的样子。
李成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的模样有些不太妥当。
春桃送来的吃食不少，只是没有主食，学堂今天中午的主食是杂合面的饼子，张茂林直接带着李成和三壮去领了几个人的饼子回来。
红豆分冰粉的时候，何夫子就猜到了李成和三壮会被一起叫过来的原因，心底觉得好笑，红豆鬼主意还真不少。
一起吃过午食，张茂林熟门熟路地带着三个妹妹一起收拾碗筷，给何夫子倒茶水。
三壮和李成虽然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但是也跟着在后面有样学样。
很快洗好碗筷，几个人自觉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等着先生讲今天的小课。
三壮和李成也全都乖乖地找了个位置坐好，李成吃饭的时候很开心，但是该上课了却有些后悔了。
本来吃过午食就犯困，他一会儿听着课要是睡着了，该不会被何夫子打手心吧？
但是很快，何夫子讲课的内容就吸引了李成的注意力，何夫子中午讲的小课的内容，和课堂上有很大不同。
今天何夫子给几个人讲的是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听到何夫子讲到侍臣花了五百金买马骨的时候，李成没忍住问道:“为什么呀，马骨又不能像马一样骑？”
何夫子见李成也听的津津有味，也顺着李成的疑问继续道:“是呀，为什么呢？
国君也很不理解侍臣的做法，并且十分生气的说道，我要的是活马，你买回来马骨有什么用，不是白白浪费了五百金吗？
你们猜侍臣说什么呢？”
红豆三个人自然都听过这个故事，但是三个人全都配合着假装自己是第一次听到。
李成说道:“因为这马骨十分值钱？又或者有什么神医，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这马那神医能救活？”
三壮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原因，于是仰起头看向先生，想要等先生给个答复。
何夫子却不急着说出答案，而是看向张茂林，问道:“茂林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呢？”
张茂林已经思考了一会儿，见何夫子问他，他说出来了自己心里想的答案:“良马难得，国君为了一匹死马都能花费五百金，那活马只怕会给更多。
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不管是为了得到更多的钱也好，为了讨国君欢心也好，自然会有人寻来良驹献与国君。”
张茂林说完，何夫子看向张茂林的目光十分欣慰:“茂林说的不错，那内侍确实是这么说的，那国君后来，也的确因此得到了三匹良驹。
这个故事是郭隗讲与燕昭王的，本意是要告诉燕昭王，只要礼贤下士，自有贤才来投奔。
可是为师还想告诉你们，日后得以入朝为官，有事需要上谏的时候，如果遇到一个和当今一样，能虚心纳谏的，自可直言进谏。
如若不是，不若学一学郭隗，给圣人讲一讲故事，目的同样可以达到，还能保全自身，如此这般，未尝不是一种良策。
为臣如此，为人亦如此，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可以有很多途径，只要于道德，于律法无碍，就都算不得错。”
几个人听完何夫子这一席话，全都若有所思，至于能理解多少，全看自己的悟性。
更甚至于，今天这一课，此后经年，某一时某一刻回想起来的时候，或许还能得出一些新的感悟。
但是红豆还是问了一个自己一直以来想不通的问题:“千金买马骨，可又怎么能知道献马的人，是真的因为国君喜欢良马而献，还是只为千金而献呢？”
何夫子没想到红豆会有此一问，思考片刻，还是解释道:“为国君识得千里马也好，为千金也罢，国君最后都是拥有了千里马的。
这世上的人，只要在这俗世求生，便会有私念，有人为名，有人为利，不管所求为何，只要持身端正，那追求一些身外之物，也不算是错。”
何夫子说完这些话，见几个人都没有了问题，李成目光炯炯地看着何夫子，想要听他再说些什么。
何夫子却道:“好了，你们也该午睡一会儿了，不然下午上课，可就没有精神了。”
李成这才发现，自己不但没有听的昏昏欲睡，反而听的十分认真。
张茂林和三壮还有李成挤在了一张榻上午睡，红豆三个人睡在一处，何夫子去了旁边的屋子休息。
三壮和李成原本还觉得自己现在很精神，怕是睡不着，结果刚躺下没有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下午快到上课的时间，何夫子走过来将几个孩子喊了起来。
三壮看着何夫子，有些扭捏地问道:“夫子，我明天还可以过来跟着听课吗？”
何夫子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李成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夫子，我也想一起来，明天我让阿福也来送午食好不好？”
何夫子没想到平常能偷懒绝不学习的李成，居然也要主动上小课，于是也答应了。
“吃食就不必送了，你要是想来一起上课，就跟着他们几个过来就是了。”
李成得了肯定的答复，就乐颠颠地回去上课了，上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为什么也要上赶着上小课啊？”
第263章 囤动物皮毛
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滴，李成一上头都把话说了出去，就算是小少年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就这么反悔了。
于是，李成就这么开始了跟着一起上小课的日子。
何夫子很快也就发现了，李成这个人吧，上不上进完全看环境。
跟着村里其他的小孩子一起，他就能一起上树摘野果，下河摸鱼，时不时还能一起玩泥巴。
跟着张茂林四个人一起吧，没人带着他一起到处疯玩疯闹了，他也会不自觉跟着他们做同样的事情。
他不是那种为了有了个好前程就可以刻苦读书的人，更确切的说法，其实也就是他从小就什么都不缺，家里人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
于是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旁人做什么，他就也跟着做什么。
何夫子觉得，李成如果好好引导一下的话，未必就会一事无成。
李家人还不知道，他们家那个平常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一心只想做个吃喝玩乐的纨绔的小五，因为贪吃，还被迫开始了上进。
当然，这种上进，可能连李成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李家人现在也顾不上观察李成的变化，因为李坚带着商队，从草原回来了。
这次出去的时间有些长，李坚在草原停留了不少时间，凉州那边有不少的西域商人，他带去的丝绸和茶叶全都卖了个好价钱。
回来的时候，他们还买了不少宝石和香料，都没有带回来，就在途中几个大城出手，狠赚了一笔。
张庆海因为没少跟着红豆上山采草药，耳濡目染之下，不自觉的对草药也多关注了几分。
然后也就了解到了，很多草药是草原和西域特有的，中原一带这些药草反而不会生长。
不过张庆海也没有贸然出手，而是仔细观察了许多天，还找了不少认识草药的客商套近乎，终于也能辨别出来了一些草药的好坏。
于是拿出来了自己手里的钱，买了一批草药打算回来卖，结果也是一样的，路上路过几个大城的时候，他手里那些草药就被转手卖给了药铺，也小赚了一笔。
除此之外，他们还买回来了不少羊皮和一些其他的野兽皮毛。
现在天气炎热，那些动物皮毛自然是卖不上价的，李坚，张庆海和何家父子也清楚这一点。
于是低价收购了不少毛皮，现在卖不出去也没有什么，先留着呗，等下次再出门，天气也就冷了，到时候毛皮可就是抢手货了。
这批皮毛的价格实在是低，卖这些东西的是个草原小部落，部落就靠放羊和打猎为生，现在羊群还不能卖，只能卖些皮毛来换钱去买茶叶和盐巴。
价格是那些人定的，就算是价格如此之低，也没有什么商队愿意带着许多皮毛回去囤着。
带这些现在出不了手的，还不如带些路上就能出手赚一笔的。
做生意的人，还是更喜欢落袋为安的感觉。
张茂林带着红豆三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就见到了刚到家没多久的张庆海。
人看上去比刚走的时候黑了一些，但是个子也高了不少，大概是这次出行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人看上去也比之前壮硕了些。
红豆见到人就开心的扑了过去，嘴里还喊着:“小叔，你终于回来啦。”
张庆海伸手将红豆接住，双手举着人在空中转了个圈，才说道:“对呀，我回来了，红豆想小叔了没？”
下一刻，叔侄二人就凑在了一起，两个人叽叽喳喳，似乎是有说不完的话。
张茂林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个离谱的想法，小叔一回来，红豆这是又有了闯祸搭子。
家里新起的房子已经晾上了好几个月，早就可以入住了，只是张庆海出了远门，他们一致认为，房子该等小叔回来了再重新分配。
毕竟这些年，小叔一直在和阿奶一起操持着家里，这个家，最有资格先住新房的人，就是阿奶和小叔。
正好现在人回来了，李玉秀直接说了新起的五间房子该如何分配。
“我都这个年纪了，我成亲的时候，就是嫁到了这间屋子，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我就不搬了。
静和说了，要在前院陪我一起，红豆三个人慢慢也大了，后院西面两间屋子给你们三个住，静和搬到红豆他们三个现在住的屋子。
梅嬷嬷和春桃春燕还住现在的房间，庆海你自己去后面挑一间屋子，茂林你也自己去挑一间。
你大哥大嫂回来了，要不要搬随他们，现在的房间还给他们留着，后面也给他们留出来一间屋子，你们要是没有意见，我们就先这么定了。”
大家都对李玉秀的安排没什么意见，现在家里的钱基本都是红豆三个人挣的，所以红豆三个人的房间，李玉秀布置的很是用心。
床是新打的，三个人睡上去都十分宽敞，还一并打了妆案，书桌和衣柜。
两间屋子，外面一间给她们三个做书房，顺便放东西，里面的屋子供三个人休息。
李玉秀打家具的时候也问过他们三个，床要不要分开打，中间隔一道屏风，每个人也有自己的地方。
但是三个人一起睡习惯了，而且他们基本也都是躺下直接就进空间休息了，实在没必要摆三张床在他们现在的卧室。
张茂林和张庆海挑了相邻两间屋子来住，留了最边上一间屋子给张庆山夫妻二人。
他们自己的东西也没有很多，分配好之后，还有梅嬷嬷和春桃春燕帮着一起收拾，很快就把东西重新放好了。
东西最多的也就张茂林，自从红豆能挣到钱之后，有空就去书肆买些书回来，有时候还会和李成借一些书来抄，抄完将借来的书还回去，自己抄的那一份装订好收起来。
但是每次红豆，麦子和小稻总会说自己房间太小，放不下这么多东西，于是将暂时不看的书一股脑儿全堆在了张茂林那里。
张茂林自然也拿几个妹妹没有办法，虽然知道他们这样做，其实只是懒得整理，但是最后还是认命地帮她们将书收好。
第264章 秋闱
地里的黄豆还没有长熟，秋闱的时间就定了下来，考试分三场，每场考三天，开考时间分别是八月初九，八月十二和八月十五。
考试时间一共持续九天七夜，每场考完，中间都要换场。
考试的三天，吃住都要在考棚里面，中间会有固定的时间可以去旁边的茅房方便。
每个考棚内设立了十个独立的隔间，可以确保考生之间互不打扰。
但是八月份的天气还不算凉爽，号舍空间又小，在里面实在是憋闷了些，参考的学习精神压力也不小。
因此，每次秋闱，总会有那么几个心理素质不过关，或者身体扛不住的考生，中途晕倒被人抬了出去。
因此考试这几天，不少考生的家人都会一直候在贡院外，防止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没有个可以照应的人。
这种时候，何瑞珠一个女眷独自等在贡院外显然就不是很方便了，何家人和李玉秀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何文昭和张庆海二人一同去一趟府城。
这样也能彼此有个照应，于是张庆海刚去学堂上了几天课，就又被安排出门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什么怨言，这是他们一家人盼望了许久的事情，就希望他大哥是真的靠谱，秋闱上榜，中了举人，他们家也就能看到些曙光了。
哪怕日后真的无缘进士科，身上有个举人功名，也是可以去县衙做县丞的，如此他们家也能算有了官身。
家里人可以继续托举下一代有能力的孩子，如此几代之后，他们家的日子自然也会好起来。
张庆海和何文昭出发去了省城，一向要强的李玉秀，还专门赶着驴车去了隔壁松山镇的道观和寺庙，分别请来了一幅天尊画像和一副观音像。
然后将两幅画像规规矩矩地挂在了自己房间，每日上香祷告。
张静和看了也不敢招惹自己老娘，只和自己几个侄女玩笑道:“你奶这佛道一起拜的，也不怕神仙打架。”
红豆几人闻言，也忍不住失笑出声。
红豆说道:“阿奶这就叫关心则乱，平常阿奶告诉我们的，都是凡事靠自己，万事不求人，如今为了爹，也拜起神佛了。”
麦子也道:“阿奶也就是求个心安，随阿奶开心吧。”
小稻也玩笑道:“我还是觉得阿奶没有拜对，爹考的是秋闱，要我看，阿奶该拜文曲星才对。”
几个人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全都没有注意到，李玉秀从神仙打架那会儿开始，就站在了他们几个身后。
听到小稻的话，李玉秀突然出声:“小稻说的对呀，我该连着文曲星一起拜。
听人说过了洛水镇往西走的云栖镇，就有一座文庙，我明天就去文庙拜一拜文曲星，再请回来一张文曲星的画像，定要叫他们保佑你爹秋闱上榜。”
小稻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玩笑话就这么被阿奶听了去，没忍住扇了一下自己的嘴:“我这个破嘴，瞎说什么啊。”
张静和赶紧开口阻拦:“娘，您可别折腾了，去一趟云栖镇，加上中间拜文曲星，请画像的时间，来回怎么也得八九个时辰，中间还有一大段山路。”
红豆也劝道:“阿奶，你要相信爹爹，连先生都说了，爹爹的学问很扎实，考过秋闱不是什么难事儿，与其信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佛，还不如信爹爹有这个能力。”
麦子也说道:“阿奶，母子连心，您为了爹爹考试如此颠簸，爹爹若是在号舍感知到了您的情绪，只怕没有办法安心应考。”
张静和和红豆劝的话，李玉秀基本都左耳进右耳出了，她现在其实十分紧张，担忧过度之下，就总想做点什么事情让自己安心。
可是麦子那句话一说出来，李玉秀就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时间僵在了原地，过了须臾，又自言自语道:“对，我不能影响庆山发挥，万一真的母子连心，庆山也没有办法安心应考了呢。”
见李玉秀态度松动了，小稻才敢吭声:“阿奶，我刚刚都是胡说的，您别放在心上，爹爹一定可以的。”
李玉秀被哄住，转身想要看看家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好让自己忙起来不要胡思乱想。
张静和看着自己娘的模样，也有几分担忧，低声对这几个侄女道:“今天是我着相了，不该带着你们几个胡言乱语，你们爹爹考试这些天，咱们言行都要注意些。”
几个人点点头表示了认可，觉得现在还是不要在阿奶面前提起相关话题刺激她的好。
家里人都因为张庆山要科考而十分紧张的时候，张庆山此时在号舍过得也不算舒服。
他运气还不错，没有分到传闻中的屎尿号，但是考棚的空间就这么大，气味儿也好闻不到哪里就是了。
何瑞珠给他准备的东西都很细致周到，还带了驱蚊草的药包，佩戴在身上还真能起到些作用。
进场之前被人查验过没有问题之后，就一起带了进来。
除此之外，何瑞珠还去药铺给他买了些薄荷艾草熬出来的药膏，精神不济地时候，放在鼻尖闻一闻，或者抹一些在身上，能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
这些东西确实让张庆山在号舍比其他考生舒适了不少，可是食物却是没有办法的。
怕天气太热 食物放坏吃了对身体不好，影响了张庆山考试，何瑞珠在美味和存放之间，选择了更能存放的。
只是味道就差了不少，干饼子十分噎，带来的水也早就放凉了，张庆山这几天就啃一口饼子喝一口水，好赖是吃饱了。
还好年后回来之后，他们手里不缺钱，两人的吃食好了不少，因此现在张庆山身体的底子还算不错。
等到贡院外的何瑞珠，张庆海和何文昭三人，躲在门外一处树荫下，全都绷紧了弦。
贡院的大门每次一打开，他们总要想着第一时间跑过去，看一看是不是张庆山。
还好这几天被抬出来了十几个人，每次都不是张庆山。
那些人有的都两鬓花白了，身形又瘦弱，显然的受不住这炎热的天气才晕了过去。
清醒过来之后，有人忍不住就坐在原地放声大哭了起来:“我读书读了三十年啊，怎么这身体偏就不争气啊……”
“为什么让我出来 我还没有答完题啊，我身体没有问题，放我进去考完啊。”
第265章 潦草的中秋节
那些人哭的凄惨，让人听着都觉得心酸，他们在哭自己寒窗多年的不易，在哭自己的气运不够。
一旁跟着一同来的家人，虽然心里也有些失落，但是还都在一旁宽慰着:“你也宽宽心，这次不行，我们下次秋闱再来就是了。”
这些话，被安慰的人听进去了多少没有人知道，或许他们此时最需要的，就是一场情绪发泄。
等在贡院外的其他人，看着这画面，也都没有觉得幸灾乐祸，反而莫名有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这才是第一场考试，后面还有两场，他们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自己的家人不要像这些人一样，因为身体扛不住被人送出来，失去了这次考试的机会。
也不是里面巡逻的士兵无情，这些人晕倒在了里面，当然是不可能留在里面医治好了继续考试了。
一是里面没有这么多大夫可以照应，二就是这些人里面，有不少人年纪都不小了，更有甚者，都是爷爷辈的人了。
有的身体原本就已经不好了，要真是一口气就这么没回来，不赶紧把人送出来，岂不是让人家错过和家人最后一面？
好在第三天考完，贡院大门被打开，等在外面的何瑞珠，张庆海和何文昭三人赶紧随着人群往前走，想要看一看张庆山的情况。
贡院门口有兵卒围了一圈拦着，他们并不能直接冲进去，还好过了没多久，张庆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人虽然比进贡院的那一天看起来憔悴了一些，但是精气神还算不错。
张庆山看见了在外面等待自己的妻子和亲人，笑着朝他们走了过去，何瑞珠上前查看张庆山的身体，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算放了心。
“娘子安心了吧，为夫可是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少。”
何瑞珠不理张庆山逗弄她的话，说道:“考完了就好，今天晚上做些好鱼好肉的，给你好好补一补。”
张庆海闻言，赶紧开口道:“红豆说了，让大哥这几天清淡饮食，不要吃太多油腻的东西，不然肠胃容易不适。
等考完了三场，再好好给大哥补一补也不迟。”
何瑞珠对这话半信半疑，张庆山直接开口道:“红豆认识草药，想来多少也看过一些药理，就听红豆的吧，这样也稳妥些。”
于是事情就这样被一锤定音了下来，因为要考秋闱，不管是何瑞珠他们，还是临水村的张家人，此时全都忘了要过中秋节了的事情。
张庆山中秋节那日开始第三场时务策的考试，对于他来说，什么节日也比不上他现在手里的试卷重要。
临水村的李玉秀，还是见家家户户为了开始准备拜月娘的东西，都跑来他们家来买豆腐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要过中秋节了。
要不是李玉秀想着能拜一拜月娘，求张庆山秋闱上榜，她都不想过这个中秋节了。
贡品到也不难准备，家里有豆腐，让张静和去大河村割了些肉回来卤上，又上山采了些野果子，再放上一些饴糖，这贡品就算得上贵重了。
反正拜完月娘，这些贡品都能撤下来自己家人吃。
去年中秋节的时候，红豆几个人刚过来没有多久，那会儿家里还不算富裕，贡品也很潦草，今年家里的贡品倒是好了不少，但是准备的却十分仓促。
因此三个人都不太有过中秋节的仪式感，不过他们现在关心的，也全都是张庆山到底能不能考中。
希望他能争气些，能撑到进士考，也就不枉他们几个之前为了让他能在皇帝那里刷个存在感，而付出去的努力和送出去的图纸了。
好在最后，张庆山有惊无险地考完了三场考试，府学的夫子给这些参加过秋闱的学生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们放松一下，顺便回家去和家人团聚。
因此考完试的第二天，四个人收拾了一些东西，就回了洛水镇，何文昭到了镇上就直接回了何家，张庆山，张庆海和何瑞珠到城门口搭乘张得福的牛车回了村。
李玉秀见到张庆山，眼中难掩欣喜，赶紧凑上前问道:“你觉得考的咋样，要准备去长安的行李了吗？”
张庆山知道自己娘这些日子定然也是十分惦念自己，只怕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于是想要让她安一些心。
“考的那些内容，府学里的夫子大多都提到过，我也在府学的藏书阁里看了不少书，不敢说考的有多好，考中应该还是有些希望的。”
第二天何夫子也就知道了张庆山考完秋闱回家来了，于是下了学之后，何夫子直接跟着张茂林兄妹四人回了家。
吃过晚食，何夫子对张庆山道:“你刚考完，试题和作答你应该还能记得，不如默出来个大概，我也好替你参谋一二。”
张庆山没想到何夫子上门来是为了此事，心里也有些感动，很快就将这三场考试的试题写了出来递给何夫子。
何夫子直接将考题给了张茂林，对他道:“给你半月的时间，我也不要求你不准查资料，将这些题解出来交给我。”
张茂林见是秋闱的试题，难度很显然超出了他现在的能力许多，可是何夫子给他布置了这项作业，他也没有推辞，就直接应下了。
张庆山等张茂林拿着试题离开，才问道:“先生，那是乡试的题，茂林如今连童生试都没有考，那些题于他而言，有些难了。”
“只是让他试着解一下，他可以自己查资料再作答，我也没有指望他能做出来可以中举的答案，我只是想要试一试他现在的能力。”
张庆山听了何夫子的解释，也就没有再插手何夫子教育张茂林。
他展开纸张，提笔将自己写的答案都大致默了出来。
何夫子看了张庆山写的答案，赞赏道:“你答的题都不错，尤其是这时务策，就算是拿去进士考，也是可以争一争名次的。
只是我不清楚其他考生的能力，不过以我个人的经验来看，你秋闱当是可以上榜的。”
何夫子的话，让张庆山的心也安了不少，虽然他一向在府学成绩不错，可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他也怕有个万一，自己的期望落空。
第266章 不像是受了刺激的
得了何夫子的评价，李玉秀心里也终于踏实了不少。
在李玉秀的认知里面，何夫子就是她认识的人里面，读书最厉害的一个，不但自己厉害，也会教学生。
不然她几个孙子孙女，这才上了多久的学堂，就出落得一个比一个厉害，李玉秀坚信，有现在的结果，何夫子可谓功不可没。
一家人在中秋节过完之后才算团圆了，李玉秀也完全没有了之前懒得过节的模样。
反而张罗着，趁着现在一家人聚的齐，连何夫子也邀请了过来，一定要把中秋节补过一遍。
当然，今天拜月娘的环节也就省去了，李玉秀做了不少胡饼，一家人分食，还张罗了一桌子好饭好菜。
春桃春燕和梅嬷嬷也都被拉着一起坐下来一起吃，两大桌子的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倒还真有了几分过节的样子。
张庆海也终于能再跟着一起回学堂上课了，这些日子他虽然跟着商队出行，没有机会去听何夫子讲课，但是他却也半点都没有懈怠。
出门之前，茂林和红豆都和他说过这件事，中心思想就一个:这学习的事情吧，不能半途而废，他要是跟着商队出去就彻底放下书本，那他这些日子认真学习的东西，很快就会忘了。
因此张庆海这次出门是带着书一起去的，每天空闲的时候，或者路上坐在车上赶路的时候，他总会拿出书来读上一回。
所以回来上课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跟起来并不吃力，于是也十分开心。
但是张庆海很快就发现，李成好像比他还开心。
张茂林自从拜了师之后，何夫子连他的束修也不收了，前些日子张茂林发现何夫子吃他们家送去学堂的饭菜，味道会好一些。
于是回家和李玉秀商量了一下，让家里每天送些吃食去学堂。
菜是自家地里面种的，四个孩子跟着何夫子读书，却不用花一分束修，李玉秀自然不会眼皮子浅到这点东西都舍不得，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李成每天为了跟着蹭一口吃的，还真就每天兢兢业业地跟着一同上起了小课。
别说，上了一段时间，这知识还真就进了他的脑子。
终于，在昨天，李员外再一次嫌弃自己家小五不争气，又说了句:“罢了，反正咱们家有钱，你要是个混吃等死的也饿不死，就这样吧。”之后，李成不服气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烂泥，于是反驳道:“爹，先生都说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你要是真的疼我，怎么会觉得让我做一个混吃等死的人没有什么？您说疼我是骗我的吧。
我告诉您，您少门缝里瞧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也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小五了。”
李成这一番言辞，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看的李员外夫妇二人都不会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全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良久，李员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问道:“小五呀，这些话，都是你先生和你说的吗？”
李成小脑袋瓜子一撇，得意道:“才没有，这些话，都是我听完先生教我的课之后，自己想出来的。
总之爹，您不能再瞧不起我了，我也不是一辈子都不争气的，我现在长大了，您不能老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
要不是李员外怕自己不顺着自家小五的话，会把他好不容易才有的上进心给整没了，他是真想呸他一脸啊。
“是哪个白眼狼，当初听说家里要送他去县城读书，他哭的声音都盖过了宋屠户的杀猪声啊？
要不是我实在是个要脸的，丢不起这个人，我是真想当时一脚给你踹出门啊。”
最后还是李员外心底的父拉回了他的理智，他顺着李成的意思，好好地夸赞了他几句，还给他每个月二钱银子的月钱涨到了三钱。
所以李成今天，心里那叫一个美呀。
李成不知道，自己昨天乐颠颠地回了自己的小院后，他爹娘还一起讨论了许久。
李夫人:“老爷啊，你说咱们家小五，该不会受了什么刺激吧，怎么突然就上进了？”
李员外摇了摇头，说道:“不像是受了刺激的，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比之前有文化了不少，之前小五哪知道那些词啊。
受刺激可长不了脑子，指定是学堂里有什么事情。”
于是，在李成不知道的时候，李员外悄悄来到了学堂外面，想要偷偷地观察一下自家小五，好发现一些端倪。
结果，不但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反而看到了自己儿子听着课 突然就昏昏欲睡了起来，额头一点一点的，差点儿下巴就要磕到桌子上。
还是何夫子及时发现了他的模样，将其拎了起来，让他站着去听课，好醒一醒神。
李员外只觉得自己是想瞎了心，这一看就还是他们家那个不求上进的小五啊，所以那些话，到底是谁教他说的啊？
李员外想着自己既然看见了李成上课懈怠的模样，怎么也该说一说他，于是自顾自去了何夫子的小院，等着他们下课。
结果快到吃午食的时候，就见一个小姑娘提来了两个食盒，熟门熟路地放在何夫子的房间就离开了。
还看了他一眼，许是觉得不认识，只对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就跑走了。
等到上午的课上完，李员外想着到了排队盛饭的时间，想着可以去找自家小五了。
就见自家小五一溜烟地跑到了小院，一起的还有张家兄妹，和一个黝黑憨厚的小孩。
正巧，那孩子他也认识，叫张三壮，之前也被李成带回家玩过，临水村村长的孙子。
李员外抬手想问一下李成是怎么回事儿，就见自己好大儿根本都没有看见在院子里的老父亲，直接一头扎进了刚刚有人放食盒的屋子。
嘴里还大声嚷嚷着:“茂林，你今天让家里送了什么好吃的啊，我总觉得你们家的饭菜做的比我家厨娘做的还要好吃。”
李员外:……
第267章 想揍我可以直接动手
还是张茂林最先发现了站在阴凉处的李员外，他们之前去李家的时候是见过的，自然也就把人认了出来。
张茂林下意识看了一眼跑到屋子里面，只顾翻看食盒的李成，也不知道要不要叫他出来和自己爹打声招呼。
但是张茂林转念一想，人家再如何也是亲父子，他们却是不好失礼的，于是带着红豆三个人和三壮一起上前给李员外见礼。
“李伯伯好，眼下到了吃午食的时间，要不要一起用个饭？”
其他人也全都行了一礼，叫了声“李伯伯好。”
李员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总之在他家小五眼里，他还不如那两个食盒有吸引力。
不过李员外自认自己没有小五的厚脸皮，做不来蹭吃蹭喝的行径，于是道:“你们也好，我只是刚好有空路过学堂，想着进来看一看。
你们都去吃午食吧，我和你们先生说说话也就回去了。”
李成见人迟迟不进屋，也从里面探出头来:“你们怎……”
话都没有说完，就发现院子里站着的人，居然还有他爹。
李成也没有多想，看见他爹来了，还十分开心地冲着他爹跑了过去:“爹，你怎么来了？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吗？要紧吗？”
说完，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屋子里摆好的饭菜，又道:“要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咱们先吃完饭再回去行不行？”
当着其他孩子的面，李员外也想给自己儿子多少留点脸，于是只好一直在心里默念:“算了算了，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李成不知道自己爹为了给自己多少留点脸面，靠着催眠自己才没有上来就给他一脚。
但是张茂林看着气到要翻白眼的李员外，又看了一眼独自开朗，一心只惦记着吃饭的李成，没忍住给了他一脚。
“李伯伯，李成上了半天的课，现在还有点没有回过神来，您别听他胡说，要是有要紧事，您这就带他回去就是。”
李成这也才发现他老爹现在的模样不像是开心，没忍住往后挪了挪，想着自己该说点什么。
何夫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回到了小院，看到了李员外在，样子好像不是很开心，对面还站着满脸写着心虚的李成。
于是上前打圆场道:“李老爷来了，李成近来在学堂表现不错，您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一起吃些东西。
这几个孩子好学，等会儿还要跟着我上一会儿课，您要不要一起？”
李员外的理智这才回来了一些，想起来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知道李成为什么有了改变。
既然李成在课堂上的表现没有什么变化，那想来答案就在这中午的小课上。
于是李员外也不着急走了，对着何夫子道:“那就叨扰了。”
张茂林怕家里送来的饭食有些不够，于是带着三壮又去盛了一些饭菜回来。
李员外心思也并没有在吃饭上，他只是在观察着李成。
这才发现，他们家那个平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五，居然还学会了在吃完饭后主动收拾碗筷，刷碗擦桌子。
这还是他们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五吗？他觉得小五说的没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等到几个孩子把东西收拾好，给何夫子倒好茶水，何夫子就开始讲起来了今天的小课。
李员外坐在一旁看着，也不打扰他们。
这才发现，中午的小课比课堂上的内容要轻松些，何夫子主要在讲历史上的故事。
讲完之后，问一问几个孩子的感触，然后再给出来一些自己的见解，说实话，何夫子考虑问题的角度，要比很多人都全面。
李成也听的很认真，但是李员外知道，他其实完全就是一副听故事的心思，但是这也是何夫子的高明之处。
看似在讲故事，但是该教给学生的道理，就在这么三言两语之间给说了出来，难怪小五最近长进了不少。
等到听完这节小课，几个孩子就分开睡在了屏风两侧的床榻上。
何夫子伸手示意李员外去旁边屋子说话，李员外也有很多话想说，于是就跟了过去。
何夫子和李员外相对而坐，何夫子先开口道:“李老爷今日前来，想来是发现了李成近来的变化，不知您现在，可是知道了答案？”
见何夫子猜到了原因，李员外话说的也十分漂亮:“我家小五自小性情不定，做事没有耐心，能有这些长进，全赖先生教诲。”
何夫子却是摆了摆手，说道:“说来惭愧，我原本也认为李成于读书一途上，不会有什么建树，原因李老爷应该也能知道。
他定不下心来，自幼又没有吃过苦头，因此他也吃不了读书的苦，每日总想着玩乐，可是这段时间，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他主动跟着我们一起上小课。
我才发现，他并非不爱学习，只不过受周围人的影响太大了。
他之前经常一起玩的人，最喜欢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于是他也跟着有样学样，现在跟着茂林几个人一起玩，他们几个人学习，他在一旁跟着，也能不自觉地跟着一起学。”
何夫子说的这些话，也想起来了之前张家兄妹几个去他们家玩的时候，小五也是跟着一起在书房看了许久的书，于是若有所思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吧，犬子想来也让先生费了不少心，日后还得靠先生多多提点。”
当天晚上，李成回到家之后，就被叫到了他爹娘的院子里面。
李成一脸懵地看着他爹对他笑的一脸的和蔼慈祥，没忍住抖了抖，心里想着他爹莫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小五呀，你为什么会跟着茂林他们几个一起去上小课呀？”
李成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看着他爹，说道:“爹，您要是想揍我了，可以直接动手，不用这样找理由的，太吓人了。”
李员外只觉得自己满腔的父爱演给了瞎子看，这死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第268章 你觉得这合适吗？
李成到底挨了一顿骂，整个人才觉得浑身舒服了，事情也才说到了正题上。
“茂林他们四个拜了先生当老师之后，先生每天都会给他们几个多上一会儿课，这个我们一直都知道。
但是之前我也没有想去跟着听，白天上课已经够累了，我为什么还要跟着加课？再说了，先生肯定是因为喜欢我，才没有让我跟着一起辛苦啊。
可是后来茂林和我说，中午有好吃的，让我跟着一起去吃，我吃完才发现没办法跑了，只能跟着一起上课。
哼，说来我就生气，他们几个骗子，过了几天才告诉我，是因为先生苦夏，他们家送了些薄荷凉粉去学堂，但是他们几个又怕先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才叫了我和三壮一起去吃。”
李员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他们家也不是那种会短了吃喝的人家，今天张家送去的饭菜他也吃过，虽然可口，但是也算不上什么珍馐美味。
怎么自家小五就能为了一口吃的都上进了呢？
李员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兴许不是那饭菜有多可口，只是小孩喜欢凑在一处玩，和自己的小伙伴一起吃饭，味道会格外香一些。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过程不重要，自家小五现在上进了才重要。
于是李员外对李成道:“小五呀，你平常可以多邀请茂林他们几个来咱们家玩，你想和他们几个一起吃午食也可以，只是不能只让他们家送。
这样吧，明天我也让阿福去给你们送午食，你们想要吃些什么可以直接告诉厨娘。”
李成闻言，直接说道:“做一些开胃可口的饭菜，现在天气太热，先生胃口不好。”
李员外这下心里多少有些酸的冒泡了，他儿子都没有这么操心过他这个当爹的，现在对待自己的先生倒是十分细心。
罢了，好赖是懂事了，关心谁不是关心呢。
张庆山和何瑞珠回来之后，李玉秀把家里的房子如何分配的事情和两个人说了。
然后又说道:“新房子给你们两个留了一间，前面你们的屋子也没有动过，要不要搬过去，你们两个商量。”
张庆山和何瑞珠两个人商量过后，一致决定不折腾了。
张庆山对李玉秀说道:“娘，我和瑞珠在家的日子也很少，没必要占一间新屋子，庆海也不小了，后面留的那间屋子一并给了他住吧，我们两个就还住现在的房间。”
李玉秀并没有因为张庆山这么说就一口答应下来，而是又问了何瑞珠，她怕这是自己儿子单方面的决定。
夫妻之间，有事情还是要两个人一起商量着做决定才好，要是何瑞珠不是这么想的，夫妻二人一定是会生嫌隙的。
还好从何瑞珠那里得到了同样的答案，李玉秀才答应了他们不必来回搬动的安排。
刚刚考完秋闱，府学给他们放个小长假的本意也是为了让他们放松放松，毕竟从年后开始，不管是授课的夫子，还是他们这些备考的学生。
全都是绷紧了弦，恨不得一天能挤出来了十三个时辰。
因此回家的这几天，张庆山虽然没有放下过书本，但是心情比起之前还是放松了不少的。
又从何夫子那里得到了定心丸，于是每天等几个孩子放学之后，他还会给几个孩子辅导一下课业。
张庆海有什么不明白的，也总喜欢拿了书来问他。
原本张茂林几个是想带着张庆海和他们一起中午开小灶的，只是跟着过去了几次，他的基础不如其他几个人。
何夫子教的大多都是为官之道，张庆海也不觉得自己还能科考，那些东西他也用不到，于是干脆就不去了。
张庆海觉得，他有自己学习的节奏，没必要非得要求和自己几个侄子侄女一样，更何况，他几个侄子侄女学的东西，其实也不是一样的。
原本因为开布坊和布庄，麦子手里的钱基本都投了进去，结果商队一回来，第二天木偶的分成就到了她的手上，麦子一瞬间又富裕了起来。
何瑞珠也很快就知道了，自己三个女儿为了做布庄的生意，直接开了布坊，又在县城盘了一间铺子。
这还真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是换成她，需要一下子投进去这么多本钱，她只怕也是要犹豫犹豫之后就直接放弃了。
红豆想起来铺子还是放在了何瑞珠名下，于是干脆让梅嬷嬷带着何瑞珠和张庆山去看了一眼铺子的经营。
顺便让韩掌柜和铺子里的伙计认认人，省的哪天自家人需要在铺子留宿一天，自家铺子的伙计却不认识自己家里人。
何瑞珠原本还想着趁着这段时间和几个孩子好好亲近一下，结果发现几个孩子还都挺忙，白天要上学堂，一天都见不到人。
下学后要么去布坊看一看情况，要么去地里看一看自己种下的东西，最清闲的人，好像只有自己儿子。
小长假很快就过去了，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又收拾了东西返回府城，只要一天没有彻底考中，他们家人大概都得分隔两地。
他们二人离开没有多久，就到了重阳节，去年重阳节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拜师，没有给何夫子送去礼物，也没有什么。
但是今年显然不行了，还好他们现在有了自己的布庄，连带着李玉秀都不用跟着操劳了。
红豆干脆让梅嬷嬷替何夫子量了尺寸，叫店里的裁缝师傅给何夫子做了几身衣服。
裁缝师傅的手艺很好，做出来的样式也很适合何夫子的气质。
何夫子看着自己小徒弟新送来的衣服，感叹这几个小弟子收的值啊，自从有了小弟子，自己四时的衣服都没有缺过。
而且随着几个小弟子越来越好，送来的衣服也越来越贵重了。
重阳节按理来说是要登高远眺的，但是红豆和张茂林提起了之后，张茂林想来想去，都没有觉得村子附近有适合登高远眺赏景的地方。
隔壁的县城倒是有，但是来回太折腾了，何夫子也不是很想去的样子。
最后张茂林对着红豆提议道:“你不是认识草药吗？你要不然带先生上山挖草药去？”
红豆看着自己大哥，直接反问道:“你觉得这合适吗？”
张茂林很快也回了句:“不合适。”
第269章 更不放心了好吧？
重阳登高赏景的计划到底是落了空，因为他们都觉得，先生未必喜欢上山挖草药，而且重阳节也不能只顾着先生，不带着阿奶一起过。
还好重阳这日放了假，最后一家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没有什么重大节日，是吃一顿美食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张庆海直接和春燕一起去镇上，打回来了两坛菊花酒，又应红豆的要求，打算买回来两盆菊花赏。
镇上是有一家小花市的，张庆海之前听人说过，里面的花草都很贵，因此之前张庆海都是只听过没有见过。
因为正好是重阳节，花市里面卖菊花的人还真不少。
张庆海跟着出去了这么多次，自然也清楚店铺里卖的花会比摆摊的花农卖的要贵上不少。
张庆海没有找那些一看起来就和其他人卖的颜色不同的菊花去问价，根据他的经验来看，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不会便宜。
张庆海仔细观察过后，找了一盆每个摊位上都有的问道:“老板，这样的菊花多少文一盆？”
那小摊的老板见有人问价，看了看被指的那盆花，直接道:“一两一棵。”
“多少钱？”张庆海没忍住惊呼出声，抢钱呀，这么一盆花，居然要他一两银子？
那花农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看了张庆海的反应，已经不是第多少次对客人解释道:“客人从前大抵是没有买过花草，这菊花是菊花里面最普通的。
这个价格在花里面也不算贵，若是养的好的绿菊和墨菊，卖到几百上千两也是可能的。”
张庆海只觉得会花这么多钱买盆花的人，大概也是脑子有病。
但是这是他们家第一次这么郑重地过重阳节，这花还是红豆嘱咐要买的，张庆海在心底吐槽完，还是没有起身走掉。
“老板，这花也就重阳节买的人多，您便宜些，镇上舍得花一两银子买盆花的人可没有几个，卖出去了总比砸手里的好，您说是不是？”
“客人莫要取笑我了，这花是我们东家的，我只是东家雇来的帮工，价钱也是主人家定的，小的可做不得主。
且这花每年都会出，我们东家主要也不指着在镇上卖多少，主要靠着送去府城的店铺售卖，在这里摆摊不过是因为花田在临近的地方。”
张庆海心道，说这么多，意思就是没办法便宜了呗？
张庆海起身又去其他几个摊位问了问，发现这些人大概是商量好的，居然全都是一两银子不议价。
张庆海想着要是买不回去，红豆会不会和他闹脾气，最后想了想，觉得大抵是不会的。
红豆虽然总有些乱七八糟地鬼主意，胆子又大得很，但是她其实也很懂事，要是知道了这菊花的价格，红豆肯定是不会怪他没有买回去的。
张庆海在那纠结，春燕也没有开口说话，说实在的，她也觉得这花太贵了些。
八盆花的价钱，就够买她了。
张庆海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起身往花市外走去，可是走出去没多远，张庆海又想到:“这可是红豆第一次找我这个小叔要东西，买不回去红豆虽然懂事儿但是也会觉得难过吧？”
于是一咬牙一狠心，递过去了两吊钱，对着那花农道:“老板，给我搬两盆这种菊花，要开的最好的。”
原本都以为这生意又要做不成了，却没想到这人去而又返，于是很开心地接过了钱，给他挑了两盆长势最好的菊花递了过去。
春燕和张庆海抱着花往食肆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说了句:“这花也太贵了些，能买多少粮食了。”
张庆海也心疼，但是还是说道:“那花农不是说了嘛，这东西每年都长，今年看完了明年还能继续看，难得红豆和我要点什么东西，贵一些就贵一些吧。”
听张庆海这么说，春燕也就不说话了。
两个人到了食肆，把买好的东西都放到驴车上，往临水村走去。
红豆见两个人买回来的是最常见的黄菊，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这玩意儿就是拿来烘托节日氛围的。
她问了何夫子，知道现在的人们重阳节会登高赋诗，会饮菊花酒，会在鬓边簪菊花。
虽然一切从简了，但是红豆还是希望何夫子有些过节日的感觉。
见红豆的反应平平，心疼了一路的张庆海还是没忍住和自己的大侄女凑在一起吐槽道:“你知道这两盆花多贵吗？一盆要我一两银子，还不还价。
那花农还和我说，这花是最便宜的，要是什么墨菊绿菊，那是几百两上千两都有可能的，你说他是不是在吹牛？
谁那么蠢啊，居然花那么多钱买一盆只能看不能吃的花。”
红豆也被张庆海说的价格震惊到了，但是她思考了一下之后还是觉得，这个价格，那花农说的大概是真的。
她怎么就忘了，养花可也是暴利行业啊。
现在不方便，她先把高产小麦给种出来，等回头她长大一些了，一定要买个庄子，专门培育什么牡丹，芍药，菊花，兰草的。
总之那些富贵人喜欢赏什么花，她就培育什么花。
反正培育新品种的手段就那么几个，杂交，嫁接，低温诱导，办法换汤不换药嘛。
等她回头盖个暖阁，一年能种好几季的花，随便研究出来一个稀缺的花型花色的，她还不得赚疯了？
张庆海就见自己的话说完之后，红豆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睛却越来越亮，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红豆呀，你又想做什么？咱能不能先消停点，你小叔可是刚回来没多久，你让我过几天好日子行吗？”
红豆原本想拍一拍自己小叔的肩膀，结果发现小叔太高了，她够不到，于是退而求其次，拍了拍张庆海垂下来的手背。
“小叔呀，你放心，这次绝对不坑你，等过几年，我要是赚了，一定分小叔一份钱。”
张庆海: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好吧？咱就是说，你怎么就总能有些危险的想法？
第270章 张庆山中解元
重阳过后，枝头的树叶悄然变了颜色，连风都突然凛冽了几分。
红豆三个人早起被一阵寒风吹的彻底清醒了，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十月份。
从张庆山参加秋闱之前，李玉秀就日日拜着屋子里面的两张像，直到现在香火日日都没有断过。
红豆三个人回去又换了一身厚实一些的衣服，才又走了出来，迎面看见了张庆海和张茂林，发现他们两个捂得也要比之前严实了不少。
之前种下的白山药经过一年的精心管理，如今上面的叶子也已经枯黄，到了可以挖的时候。
山药藤蔓上还长了不少山药豆，红豆告诉过家里人那个也可以吃，因此平时家里人有空也总会来摘一些回去加菜。
因此现在要全都挖出来的时候，家里人还都有些舍不得。
张庆海于是安慰道:“山药熟了当然就得挖，明年再种就是了，红豆能种出来一回就能种出来第二回，对吧，红豆？”
红豆一边低头往竹篓里面装着挖出来的白山药，一边答道:“明年继续种没有问题，不过不能在这块地上种了，得换地。
明年可以在这块地种些豆子，土豆也可以，不然地力跟不上。”
这个李玉秀倒也能理解，之前红豆提议一年种两季小麦的时候，李玉秀想的就是不能种在一块地上，不然地力跟不上，长此以往，地就养不回来了。
这白山药要是第二年都不能种在同一块地上的话，想来是很伤土地的，那这个东西再值钱，李玉秀都不想种太多。
挖完这些白山药，一家人分批运了回去，张庆海惦记着什么时候去拿去药铺给杜掌柜看一看，也好商量一下价格。
李玉秀想了想，还是将红豆叫到了身边:“红豆，阿奶说了把那些地给你种，肯定就不会收回来，只是按你说的，这白山药第一年种过，第二年就不能再在同一块地方种。
阿奶觉得这东西我们还是不要种了，现在咱们家也没有这么艰难了，这东西再贵重，伤了土地都是得不偿失的，咱们农户立足的根本还得是田地。”
红豆原本想要种的就是红薯而不是白山药，只是这白山药恰巧在山上挖到了，又值些钱，她当时也是为了挣钱，这才留出来了一块地种。
现在家里有布坊和布庄生意，她都好久不用上山挖草药去卖了，还真没有必要靠着种白山药来挣钱。
主要以现在的种植办法来看，这白山药种一年，地就得养上两三年，能挣点小钱，但是肯定发不了财。
喜欢吃的话，每年在自己家菜园里面种两棵也就够了。
于是红豆也就痛快的答应了:“行，都听阿奶的，就种这一年，后面就不种了，我也怕地力养不回来。
当时种的时候我也只想着这东西能卖钱，并没有想太多，也是种的时候才发现的问题。
现在布庄和布坊经营的都还可以，我们没有必要拿着地冒险，我明年在那块地种些豆子，养上两年再拿来种麦子。”
李玉秀难得见红豆这么好说话，多少还有点儿不适应，但是又想起来她平日对那块地的看重，心里想着红豆果然是个爱种田的，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乎地的样子像极了老庄稼把式。
李玉秀日日将大儿子的前途寄托给神佛庇佑，其实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远在光州城的何瑞珠，这些日子也是担心的有些茶饭不思。
近来一直有人传，说是秋闱放榜的日子就要到了，越临近揭晓结果的时候，等待消息的人越是焦急。
就仿佛有一把刀子悬在人的头顶，迟迟不落，因而谁也不清楚，那把刀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十月十六，许多学子盼了许久的桂榜终于是放了榜，不少学子一早就围在了贡院外面，等着贴榜的人出来。
张庆山也早早就和同窗一起等在了贡院门外，有些不安地等待着结果。
参加了乡试的人盼望着自己能成为乡贡，好去参加明年的春闱，没有参加乡试的人，也都是想着后面也下场试一试的，现在跟着凑热闹，也是想要跟着沾一沾喜气。
等待的人只觉得时间有些漫长，其实并没有过多久，张榜的人就将桂榜贴在了贡院外面的墙上。
人群一拥而上，都想看看到底有谁的名字上了榜单。
光州属于中州，州里每次秋闱都可以有二十多个乡贡名额，因此这榜单并没有多长。
上次秋闱光州府考取了二十三名乡贡，今年大概数量也不会差太多。
张庆山被人群挤到了后面，并没有能第一眼就看到榜单，他和同窗伸长脖子往前看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
“谁叫张庆山啊，解元是张庆山，亚元叫董奉其，经魁叫洛星渊……”
念榜单的学子大约是今年没有参考的，因此念起榜单来十分兴奋，张庆山只听到了前三名的名字。
听到自己是解元到时候，脑子就一阵嗡鸣，先是狂喜，然后又有些担忧会不会是同名同姓之人，自己只是空欢喜一场。
来看桂榜的人不少都是府学的学生，自然是听过张庆山的名号的，不止是张庆山，乡贡前八名都是出自府学。
旁人不知道张庆山是什么心情，认识他的人在听到他的名字之后，都围过来道喜了。
秋闱放榜本就是喜事，刚张榜的时候，早就有了衙役将给这些乡贡报喜的活给分了。
尤其是给前三名报喜的人选，大家那是抢的相当激烈。
倒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这秋闱上榜本就是喜事，一般去道喜的时候，都能收到主家的一些赏钱，这也是他们难得的外快。
因此张庆山还没有回来，坐在家里焦急等待地何瑞珠就听到街上传来了报喜的锣声。
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何瑞珠也终于听清了来人高喊的是什么。
“恭喜洛水镇张庆山高中解元，恭喜洛水镇张庆山高中解元……”
喊完一声，锣鼓被敲响一下，何瑞珠听到来人是冲着他们租住的小院来的，努力稳了稳心神，拿了之前准备好的红封，每个里面都有两个银锞子。
第271章 摆酒庆贺
上门道喜的衙役一共有两个人，何瑞珠打开院门，听完两人喜气洋洋地道贺声，就伸手递给了一人一个红封。
“有劳二位差爷跑一趟，这是给二位的茶水钱，辛苦二位了。”
两个衙役隔着红封摸到了里面的银锞子，顿时喜笑颜开:“您客气了不是，张公子考中了解元，我们也都想跟着沾沾喜气。”
街坊四邻的听见道喜的声音，也全都围了过来凑热闹。
四周住的大多都是府城本地人，只知道这家人是租户，住的是小夫妻二人，男的在府学读书。
但是平常何瑞珠大多数时间都不怎么出门，张庆山每天上学也都是早出晚归的，因此虽然住在临近，但是关系其实也并没有多么亲近。
大多数人都是想着凑凑热闹，沾沾这家人的喜气，但是总也有那自以为聪明的人。
送走了道喜的衙役，围着的人都在七嘴八舌的道贺，突然有人喊了句:“大家街里街坊地住了这么久，既然考中了解元，也该摆桌酒让我们沾一沾喜气不是？”
何瑞珠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喊这话的人的心思，不过人太多，现在也找不到是谁说的这话。
只是这话音刚落，四周的声音也小下去了不少，全都盯着何瑞珠看，好像都在等着她点头一般。
何瑞珠见此，摆出来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对着围着的人道:“按理来说考中解元确实是喜事，也该摆酒庆祝一下。
只是现下我家郎君还未回来，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直接定下来，况且我们二人也该先回家将这喜事告知家人一声。
杂七杂八需要做的事情也有不少，这样吧，若是定下来了摆酒的时间，我们夫妻二人一定亲自邀各位前来。”
话说的十分周到，但是却没有一句话是答应要请客吃酒的，有识趣的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也就算过去了。
也有那脸皮厚的，见何瑞珠现在就一个人在家，还凑近了些，说道:“我们家就住在街头第三户，要是摆酒一定不要忘了让我们来沾沾喜气啊。”
何瑞珠依然微笑着，对着说这话的人点头:“好说，好说，若是我家郎君要摆酒，定然要去邀请您上门做客的。
眼下家中还有事情要做，我就不留各位了，诸位先请回吧。”
说完，不等众人再有什么反应，何瑞珠便就后退一步进了门，将院门给拴上了。
她有意和街坊四邻和平相处，但是谁也别想把她当成冤大头。
若是关系亲近也就算了，偏偏平日就没有什么来往，便就是摆酒也不可能是在这里摆。
何瑞珠这边能不软不硬地将人给请走，张庆山那边显然是没有可能的，从知道他考中解元之后，张庆山便就被素日要好的几个同窗给围住了。
“伯初，这等好事，你总得摆酒庆贺一下不是？”
“择日不如撞日，伯初兄，不如我们现下就去江浔阁好好庆祝一下，众位觉得如何？”
“我看可以，伯初，你觉得呢？”
……
伯初是张庆山的表字，学堂的同窗，素日喜欢以表字相称。
张庆山看着几个好友，倒也没有舍不得请一顿的想法，但是还是说道:“去江浔阁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今日张榜，拙荆如今一人在家等候消息，想来还等我我回去。
况且我有今日，拙荆功不可没，便是摆酒庆贺，也该我夫妇二人一起，众位且先归家，明日午时，我们江浔阁一叙。”
听张庆山这么说，几个同窗倒也不再执着于拉着他今日就去吃酒，转而来调侃夫妻二人感情好。
“伯初与夫人当真是鹣鲽情深，羡煞旁人啊。”
“要我看，嫂夫人必然是国色天香，才让伯初兄这般放不下，有了好消息，片刻都不愿耽搁。”
“说的就是呀，这道喜的衙役脚程可比我们快，哪里就非得你亲自回去说一声了。”
几人调侃完，到底先让张庆山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院门紧闭着，似乎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张庆山推门想要进门，却发现门从里面拴上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庆山只好先敲了敲门，何瑞珠显然就在离门内不远的位置，听到敲门声，隔着门问道:“门外何人？”
听到何瑞珠的声音，张庆山松了一口气，开口道:“瑞珠，是我。”
下一刻，门被从里面打开，张庆山伸手拉过何瑞珠的手，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白日就将门拴上了？”
说话间，顺手又将院门给关上了。
何瑞珠这才把今天的事情和张庆山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因着是和自己夫君在说这件事情，言语之间还有几分抱怨。
“刚来的时候，我和他们打招呼，全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我挨家挨户送了乔迁礼，结果东西收下了，笑脸都不见一个。
这倒也无妨，大家平日不来往，倒也算得上相安无事。
可今日居然还好意思说出让我们请他们吃酒的话，当真是好生不要脸。”
张庆山已经许久没见过自己娘子这副气呼呼的模样，眉眼不由得弯了几分，说道:“既然这样，我回头和学里说一声，咱们将这房子退了，尽早启程去长安吧。”
何瑞珠抬头，眼里带着几分期待:“现在就走吗？会不会太早了些？”
张庆山解释道:“这也是何夫子的意思，过年那会儿，何夫子指点了我良多，还是何夫子告诉我，科举比的不仅仅是那一张答卷，还是要看通榜排名的。
有的主考官，恨不得按通榜的排名来定科举的次序，因此何夫子建议我若是考过了乡贡，就尽早启程去长安，也好提前扬名。”
若是之前，张庆山是不会想着早早就去长安扬名的事情，他在府学上学许久，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也是听说过得。
扬名要如何扬，那自然是写好诗赋，花钱街头巷尾地让人传唱的。
要想名声彻底传开，有时候花去几百两上千两的银子也是有的。
当今坚持科举取士，虽然得罪了世家，但是寒门学子的路，依然艰难，张庆山原本只是打算去碰一碰运气的。
就算没有办法扬名，到长安给几个大人投文，得了赏识，未必就没有出路。
第272章 计划去长安
如今却和之前不同，之前家里能拿出来给他去长安赶考的花销就已经不易，可是从去年他三个女儿进了学堂之后，家里多了不少进账。
具体现在有多少家底张庆山不清楚，但是他却知道，现在家里多少还是能拿出来些银钱，帮他扬名的。
他再到处投一下文，如果能得了贵人赏识，他这些年的寒窗苦读也算是熬到头了。
夫妻二人商量好了这些事情，张庆山才想起来自己回来时打算说的事情。
“秉志他们几个看我中了解元，闹着要我请客吃酒，我想着过两日我们就要准备去长安了，顺利的话，下次再相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如就大家一同聚一聚，既为庆贺，也为道别。”
张庆山说完，就等着何瑞珠的反应。
何瑞珠直接开口问道:“大概要多少银钱，我去给你取。”
张庆山莞尔一笑，道:“银钱夫人拿着便是，既然要邀请好友，自然是我们夫妻一同做东。”
接下来几天，张庆山二人一同请同窗吃了酒，又和学堂的夫子说明原委，请了长假。
接着又和房东商量了退租的事情，原本房租是要押二付一，提前退租，房东可以不退押金的。
但是房东知道张庆山是因为考中了解元，打算去考春闱才要退租的，说不好这就是未来的官老爷。
打着结个善缘的心思，房东倒也没有为难他们，将押金如数退还给他们，只要他们走前将屋子打扫干净就可以了。
房租交到了月底，他们还有十来天的时间将东西整理好，这些天张庆山也不再去府学，留在家里和何瑞珠一起收拾行李。
两个人在府城住了有几年的时间，这东西收拾起来才发现还真不少，足足装了三个樟木箱子才把东西装完。
收拾好东西，张庆山将钥匙还给了房东，又去车行雇了一辆车，第二天一早，许多人还没有起的时候，他们二人就把东西装好放到了雇来的马车上回了家。
他们到达清平镇之后，让车夫将他们送去食肆，然后就给车夫结了车钱，春燕送完豆腐早就回家去了，他们这次也没有办法蹭自家的驴车回家。
张庆山想着趁着天色还早，雇一辆车赶紧回村去。
何瑞珠却觉得这钱该省就得省，更何况他大哥自己都说了，因为红豆三个人，家里今年也没少挣。
于是何瑞珠说道:“雇什么车，找我大哥送我们跑一趟就是，天色晚了直接在家住一天，反正如今房间也够用。”
不等张庆山说话，陈掌柜先开了口:“大姑奶奶，姑爷，你们找大爷应该是找不到了，前些日子大爷，大少爷和庆海少爷又跟着商队出去了，这次要去长安，年前应该就能回来。”
何瑞珠转而又问道:“大哥不在家，那文昭在家吗？”
“二爷自然是在家的，我现在就去叫二爷？”
就这样，何文昭单方面被通知要送自己姐姐和姐夫回家。
张庆海离开的时候，秋闱还没有放榜，虽然惦记着自己大哥的成绩，但是到底也没有耽误商队的安排。
两个人被何文昭送到家的时候，村里已经飘起了炊烟，梅嬷嬷带着春桃和春燕已经将饭菜做好端上了桌。
看见三个人进门，又赶紧起身多做些了吃食。
李玉秀见自己儿子和儿媳回家来，还带着好几箱的行李，一时也没有看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红豆最先开口喊道:“爹，娘，你们回来啦，爹爹考的怎么样，有没有考中？”
张庆山弯腰将跑过来的红豆抱了起来，掂了掂才道:“嗯，个子看着比之前高了一些，也比之前重了。”
红豆却不满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爹爹考的怎么样呀？你和娘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总不能是考的太差，被府学赶了回来吧？”
红豆是在胡说八道，可是家里人眼下并不清楚状态，听到红豆这么说，全都抬起头盯着张庆山二人打量。
何瑞珠见状，伸手将红豆接到了自己怀里，伸手轻轻拍了她屁股一巴掌，说道:“就会胡闹，这话是好张嘴就来的吗？你爹爹考的很好，中了解元呢。”
李玉秀心道，我儿子不是考的乡贡吗？
于是脱口而出:“解元是什么东西？你不是考的乡贡吗？”
张茂林连忙帮着解释道:“解元就是乡贡第一名，阿奶，我爹考了乡贡头名呢。”
何瑞珠将红豆放回了地上，走到高兴的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李玉秀旁边，挽住了她的胳膊道:“娘，夫君考的很好，打算明年下场试一试春闱呢。”
李玉秀反应过来，然后就笑了起来，拍着何瑞珠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呀，好呀。”
谁都能看见，李玉秀眼里有泪光闪过。
张茂林走到张庆山跟前，十分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恭喜爹爹。”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以至于一家人都沉浸在一副喜气洋洋的氛围里，都忘了招呼何文昭。
小稻最先回过神来，伸手去拉何文昭的手:“二舅舅，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在家住一夜吧，明天再回去也是一样的。”
何瑞珠也是才想起来自己弟弟还在旁边站着，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吃过饭，一家人凑在一起说话，张庆山将何夫子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和家里人说了，又说了自己的打算。
李玉秀听完，就道:“咱们都没有何夫子清楚，既然何夫子这么说了，那就按何夫子说的办吧。
天气越来越冷了，既然要早一些去长安，那就宜早不宜迟，你们回来的有些晚，要是早些时日，还能跟着商队一起走。”
张静和提议道:“长安路远，只哥哥嫂嫂二人一起去，路上终归是不太安全，且这长安城我们也都不熟悉，这可如何是好？”
红豆闻言，直接说道:“梅嬷嬷是长安来的，就让嬷嬷跟着一起去吧，布坊这些日子就辛苦小姑帮着照应着。”
张静和这些日子一直跟着梅嬷嬷一起，也学到了不少东西，照看一下布坊还是没有问题的。
第273章 钱要花在刀刃上
梅嬷嬷跟着一起，也只是让他们能在长安城生活便利些，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连买菜都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小稻直接开口:“这两日爹娘先在家歇一歇，也收拾一下要带去长安的东西。
长安不比我们光州府，天气要比我们这里冷上不少，小叔之前买回来了不少羊皮，正好趁着这几天多缝制出来几身冬衣。
这两日让韩掌柜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商队要去长安城，可以花些钱让爹娘跟着同行。
再不行，可以去镖局问问，雇上几个身手好的镖师，也是一样的，总归是安全到长安最重要。”
麦子也跟着说道:“大姐和杜掌柜还算相熟，明日和先生请一天假，去镇上买些可能用得到的药丸，给爹娘一起带上。”
李玉秀听到麦子这么说，直接道:“我和杜掌柜也认识，红豆你只管安心去上学，买药的事情阿奶去就可以。”
张茂林见自己三个妹妹一人一句，将事情想的很周到，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好像太没有用了些。
许是他失落的样子表现的太明显，坐在他旁边的何瑞珠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安慰道:“茂林也要努力读书，何夫子说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未来一定会比你爹爹更厉害。”
张茂林听到这话，心情又好了一些，他一定要努力读书，一定要比爹爹还要厉害，未来好做家人的依靠。
等到事情大概商量好，大家都各自回了房间，只有红豆趁着没有人注意，一呲溜钻进了李玉秀的房间。
“阿奶，你还有多少钱，多拿些给我爹娘带上吧。”
李玉秀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你说的在理，是该多拿些钱给他们带上，不过你之前给了你娘五百两，我给了他们二百两，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一年，应当够去长安了。”
红豆听到李玉秀这么说，就知道她只考虑到了柴米油盐的事情，于是赶紧说道:“阿奶，您以为我爹娘去长安的花销，就只有衣食住行吗？
春闱的名次，和通榜有很大的关系，且要想在春闱取得一席之地，还得先有个好名声，这就是大家常说的扬名。
阿奶，你总不会觉得，只要文章写得好，诗词做的好，便就可以扬名了吧？
根本不是这样的，那些名声都是拿钱让人帮忙传出去，这要花去不少银钱呢，爹大概觉得咱们家没有多少钱才没有提，可是既然咱现在有钱，就没必要这会儿节省啊。”
这件事情显然超出了李玉秀的认知，这也不赖他，这十里八乡的，考中秀才的倒是有几个，乡贡这些年，考中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且不是谁考中了乡贡，都有勇气直接下场春闱的，因此关于通榜和扬名的事情，李玉秀也是第一次听说。
于是她有些狐疑地问道:“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吗？考科举难道不是谁试题答得好谁就能考中？”
“阿奶，听先生说阅卷的人都可以看到每张试卷是谁的，您要是阅卷的人，同样的试卷，您是不是更偏向于觉得那个素来名气大的人答得好？
若是两张卷子难分伯仲，您是会选择落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还是落那个名声大噪的？
阿奶，我爹寒窗苦读了这么多年，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供养了爹爹这么多年，可万不能在这会儿犯了糊涂啊。
要是因为通榜排名不显，而让爹不能被选中，我们省着那些钱又有什么用？”
李玉秀越听越觉得红豆说的在理，虽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可眼下的事情，不就是刀刃吗？
于是李玉秀一咬牙一狠心，直接问红豆:“两千两够吗？不够就……”
红豆直接伸手按住了李玉秀的胳膊，说道:“够了够了，再多爹娘拿着也有些不安全。”
红豆想的也不是要张庆山的名声盖过那些世家子，比财力比家学的话，十个张家都比不过人家。
她只是想着张庆山能多少传出去些名气，不要默默无闻的就好，哪怕在寒门学子里面有个好名声，都会让张庆山的科举之路容易些。
红豆原本想的就是阿奶再拿出来个七八百两银子也就差不多了，要不是她的钱全都给小稻拿去投资了，这些钱她就能拿出来。
红豆也没有想到，自己阿奶在遇到正事的时候，出手会这么大方，多带些也好，但是没必要把家底都带上。
虽说张庆山考中了解元，可要是说他能中进士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纯属异想天开。
进士科每次选中的人最多不超过五十人，有时候甚至只取十二三人，难度不会比后世的人考清北容易。
张庆山或许在光州府算得上佼佼者，可这样的佼佼者，每个州都会有，甚至于有的州府还不止一个。
长安城还有国子监，进士考取中的人，大多出自国子监。
所以张庆山就算是考不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这次就把家底全给他带上，万一这次不行呢，过几年还得再来一次。
张庆山不知道自己红豆觉得他考中的机会十分渺茫，他只看到了自己老娘递给他们夫妻的两千两银票。
李玉秀看着有些看傻了的两个人，直接说道:“你们别这么看我，是红豆说的，科考还有什么通榜，还得扬名，都要花去不少钱。
娘也不懂，这钱是红豆让我给你们的，你们收好了，该用的时候就用，别因为舍不得花钱考不中。”
张庆山努力平复了半天自己的情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娘，咱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啊？单靠卖豆腐和麦子的木偶生意应该不行吧？
况且那木偶生意挣的钱，不少都投到布庄和布坊了吧？那两处现在还没有完全回本吧？”
“布坊和布庄有没有回本我不知道，那是几个孩子和梅嬷嬷一起弄起来的，本钱也没有和我要，这些钱，也是红豆挣得。
红豆刚学会认草药的时候，总喜欢往山上跑，有一次挖到了许多何首乌，都是几百年的，药铺高价收的。”
第274章 鸡飞蛋打
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的运气还算不错，韩通第三天的时候就碰到了一行过路的商队，这个商队是经常路过洛水镇的，一来二去的，韩通和这商队的管事也算是熟人。
这队人带的人手不算少，且有二十来个有身手的，跟着商队的人一同去往长安城，肯定要比他们自己去方便许多。
一来这些人人多势众，路上的安全能够有保障，二来这商路是他们都习惯了的，路上的路况他们也清楚，总不会遇见那种走上许久都找不到地方歇脚的情况。
只是这些人在洛水镇不会停留太久，休整上两三日便会又重新出发，韩通和陆管事商量好带人的价钱，就直接去了临水村问二人的意见。
因为韩通只把红豆三人看作是自己的东家，所以对张庆山何瑞珠二人的称呼也十分恭敬：“老爷，夫人，我与那管事商量好了，一人五两银子，可以将人平安带到长安。
如果东西少的话，可以直接乘坐他们的车架，不过食宿的钱需要自行承担。
但是行李要是带的多的话，他们的车上也没有太多的位置，咱们还需要自己备车。”
何瑞珠大致想了一下需要带的东西，衣物可以一切从简，只要银钱带够了，完全可以到了长安再置办，干粮也可以不用带太多，商队熟悉路况。
路上如果是遇见间隔太远的两个地方，完全可以在落脚点多买一些吃食带上。
只是这些都可以一切从简， 有的东西确实省不了，两个人从府城带回来的行李，一多半都是张庆山的书，有之前隔三差五买来的，还有许多是借府学藏书阁的书抄的誊抄本。
这里面许多书，都不是有钱就可以在外面书铺买到的，春闱在明年三月份，张庆山这段时间自然也不能懈怠了读书，所以这些书籍大部分都是要带走的。
何瑞珠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算不算多，于是道：“至少也得有一个大樟木箱子的行李，不知这些行李可否能放下？”
韩通也不清楚是多大的箱子，于是说道：“不知是多大的箱子，可否给我看一下，我也好答复夫人。”
张庆山干脆回屋将空箱子抱了一个出来，给韩通看。
韩通看完，松了一口气， 比陆管事说的东西要少上许多，于是道：“这自然是可以的，再稍微多上一些也无妨，还有就是商队后天就要启程了。
老爷和夫人最好明天就把东西收拾好带去县城，咱们布庄后面有可以住人的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一间，二位可以直接在县城住一晚。”
何瑞珠和张庆山也觉得韩通的安排很合理，于是直接应了下来。
等到晚上一家人聚齐的时候，张庆山将韩通今天说的话和家里人又说了一遍，李玉秀道：“可是羊皮袄子这两天我们三个人一起，不过才做出来了一整套，这时间也太匆忙了些。”
张茂林听到阿奶这么说，提议道：“将羊皮带上一些，路上闲来无事的时候，娘亲和梅嬷嬷可以再缝一些。
就算是路上不方便做，路上觉得冷的话，将羊皮盖在身上也可以御寒，跟商队一起出行到底还是要安全些。”
小稻也跟着说道：“阿奶，就按大哥说的安排吧，既然是同商队一起走，东西自然也没办法带太多，干粮带个两三天的量也就够了，路上可以再买。
辛苦阿奶明天一起去送一下我爹娘，到了镇上买一些治风寒和水土不服的成药给他们带上，其余的，除了书，路上需要都可以再买。”
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就这样匆匆回了一趟家，就又要匆匆出门了。
临走前，红豆几次想要告诉张庆山，投文的话，可以试试投给户部尚书，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
说起来，他们和夏修瑾也算不上有交情，之前人家肯帮忙，不过是因为那事情于双方而言，都是有利的。
红豆也不能保证那个传闻中的夏尚书，他们县太爷的祖父能帮助他们家，既然如此，不如不说，省得给了人希望又叫人失望。
刚热闹了两天的家，转眼之间又安静了不少，张静和虽然心里还有点儿忐忑，但是到底还是鼓起勇气接过来了管理布坊的事情。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一切事情有条不紊的时候，县上的陈家隔了几天之后，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张庆山考中解元的消息。
陈怀远自从和离之后就一直诸事不顺，原本陈家的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算和离了，再找到人成亲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偏偏他当时被那个假的王十三小姐诓骗，执意和离之后，直接人财两空， 一下子失去了理智，大闹了县衙后院。
陈怀远这一闹，直接一战成名，知道的人都说陈怀远脑子有毛病，因此但凡好一点的人家，谁也不愿意把闺女嫁进陈家。
但是最让陈怀远难受的，是他在学堂的时候，总能感觉到同窗投来的异样目光，之前一直被他压了一头的杜俊铭，如今每次见到他都要冷嘲热讽一番。
陈怀远又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次数多了，他就想着让家里给他换一个学堂读书，又或者直接送他去府城找一家学堂。
陈母之前觉得自己大儿子算是家里几个孩子里最聪明的，心中又有成算，一心指望着大儿子出人头地， 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加之陈怀远以前嘴巴甜，还会哄人，日日把陈母哄的找不到北，下面几个弟弟就算知道自己老娘偏心，心中不满，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
可自从陈怀远因为鬼迷心窍，说王十三小姐看上了自己，只要攀上了这根高枝，他日后就能平步青云。
于是哄的陈母答应了他和离，为了让张家人松口，陈母还搭上了五十两银子，结果到头来鸡飞蛋打，那个所谓的王十三小姐是骗子，自己儿媳妇没有了，钱也没有了。
陈怀远不但不肯承认自己就是被骗了，居然还敢去县衙大闹，一下子让她也跟着成了街坊四邻眼里的笑话。
第275章 陈怀远作妖
自从大闹县衙的事情发生后，陈母总觉得自己该慎重考虑一下 指望陈怀远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事情。
不为别的，她就是觉得街坊四邻说的话是有道理的，陈怀远兴许就是个脑子有病的。
她后来问了陈怀远被骗的经过，说实在的，虽然陈怀远是自己儿子，她也想让他照照镜子，他到底哪来来的自信觉得人家大家小姐，看不上县太爷，就稀罕他呀？
除非那大小姐脑子有病，山珍海味吃腻了，就想跟着陈怀远吃糠咽菜，可能吗？
反正脑子有病成这个样子的，陈母是没有见过。
今天上街，突然听到有人说她前儿媳的大哥，秋闱考中了解元，这可真的是比拿刀剜她的肉都要叫她难受。
之前陈怀远要娶张静和的时候，她就不太愿意，一个乡下丫头，嫁给他们家实在是高攀了。
是陈怀远坚持说张庆山是个有前程的，她这才答应了。
结果人娶回来了，光一点没有借着，他儿子要死要活和人家和离了，人家大哥中了解元。
越想越觉得憋气带窝火，陈母回到家之后，直接把陈怀远叫了过来臭骂一顿。
“你个混账东西，你不是说攀上高枝了吗？人呢？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还真觉得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
你当初不是要死要活的非要把张静和娶进门吗？人娶进来了你又瞧不上，非闹着和离，还让老娘搭上了五十两，结果呢，人家张庆山中了解元。”
陈母本就憋了一口气，加上陈怀远之前因为把陈母哄的团团转，一直多吃多占，早就引起了下面弟妹的不满。
难得见陈怀远挨骂，他几个早就看不惯他的弟弟妹妹自然也都不会错过这种可以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就是呀，大哥，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呢，娘不让你娶，你偏要娶，娶回来了你又不愿意了，还得娘搭钱把人送走。”
“大哥，原本我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也不该说你的不是，可你这么多年读书的钱，那全都是娘一点点省下来的。
你平常要读书，家里都得指望你，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只是我们苦点没有什么，娘也跟着一起吃苦，大哥就是不心疼我们几个弟妹，也该心疼一下娘的不易啊。”
“娘，您也消消气，大哥也不是故意的，虽说大哥之前为了名声，平白送出去了不少钱，又为了攀高枝，把大嫂气走，还搭上了五十两，但是这也怪不得大哥，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几个人的规劝，无疑是火上浇油，陈母骂的更厉害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兴许就是大哥运气不好呢。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陈母想的不由得就多了些。
这几次三番发生的事情，兴许就是在告诉他们家，他大儿子就不是个有出息的命，让他们家别再白下本了。
陈母也骂痛快了，心里那口气也出去了大半，于是正了正衣襟，又捋了捋头发，然后说道：“你之前不是说学堂待不下去了吗？”
陈怀远一直在低头挨骂，主要张庆山考中解元的事情，对他的冲击有点大，加上他也知道这段时间，他娘对他一直都很不满。
因此他一句都不敢反驳，听到陈母问起他学堂的事情，他还以为自己娘骂完自己，觉得过意不去了，想要帮他换学堂，于是赶紧点了点头。
谁知陈母下一句却说：“既然是这样，你干脆也别读了，你一把年纪了，连童生都没有考中，可见你也不是读书的料。
陈家也不止你一个儿子，我得一碗水端平，不能把希望都赌在你身上。”
陈怀远直接就傻眼了，张庆山中解元这件事情，对他娘的冲击这么大吗，居然都说出来了不让他继续读书的话。
陈怀远不敢和自己娘争执，于是又把主意打到了张静和身上。
他是娶不到媳妇，可张静和不也还没有嫁人吗？只要把人再娶回来，事情就还有转机。
于是第二天，陈怀远直接找去了临水村，他到张家的时候，张静和并不在家，而是在布坊盯着人做工。
李玉秀带着荷花婶子还有春桃和春燕在家做卤味和豆腐，赵春生去镇上送货了，农忙结束后，送货的事情又落到了赵春生的头上。
陈怀远倒也豁得出去，一进门就跪在了张家的院子里，然后十分大声地喊道：“静和，我错了， 和你和离是我一时昏了头，自从和离之后，我是日日夜不能寐。
你就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你看我都给你跪下了。”
陈怀远动静不小，一嗓子嚎出来，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李玉秀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了外边这死动静是谁了之后，登时火起，拎着菜刀就冲了出来。
“你在这鬼哭狼嚎的做什么， 要哭丧你就回家哭去，别在我们家给我们找晦气。”
“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静和出来好不好，我亲自给她磕头赔礼。”
陈怀远也是真的急了，两个人还没有和离的时候，陈怀远都没有喊过李玉秀一句娘，现在倒是脱口而出了。
“乱叫什么，谁是你娘了， 我可生不出你这么个晦气东西，还不赶紧滚？”
李玉秀是半点都不在想和陈家人扯不上关系，可是陈怀远现在看上去确实有些惨，加上还一直说自己错了，于是就有人觉得看不下去了。
“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年轻人不怕犯错，知道改过就是好的，李嫂子还是让两个孩子自己说一说吧。”
“对呀，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姑爷子都跪下了，可见是真的后悔了，你先让孩子起来说话呀。”
李玉秀这下只觉得有理说不清，恨不得直接拿菜刀给陈怀远抹了脖子，还好有荷花婶子一直在旁边拦着。
早有看热闹的人跑去布坊通知了张静和，翠妞也在人群里看见了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该去告诉红豆他们一声。
于是趁着没有人注意到她，直接跑去了学堂。
第276章 法不责众
张茂林兄妹四人，几乎是和张静和前后脚一起到的家。
红豆是真没有想到，陈怀远那恶心玩意能这么不要脸，知道她爹中了解元，还能舔着个脸上门求复合。
当时事情解决的太顺利，她早都把陈怀远这恶心玩意抛到九霄云外了。
张茂林挤进人群，就见陈怀远跪在他们家院子里面，那副样子，好像真的多深情一般。
张静和看见自己娘拿着菜刀一副要砍人的样子，生怕自己娘被逼急了，做出来什么傻事，吓得想要冲上去拦人。
结果三个小孩先她一步，嗖一下就冲了过去，然后就站在陈怀远旁边，开始哭。
红豆：“你个坏蛋，你怎么又来我家了，你是不是还想打我小姑，把我们三个人卖了？”
小稻直接上手推他，一边推一边哭，嘴里还说着话：“你不是说要娶官家小姐，把我小姑赶了回来吗？
我小姑不愿意你还打我小姑，还说不放过我们家，你来做什么，我小姑都回家了。”
麦子见红豆和小稻哭的一抽一抽的，掉不下来眼泪也扯着嗓子干嚎：“你走，你给我走，这是我家，你给我出去。”
说着，麦子也上手去推陈怀远，从去年开始麦子就一直在偷偷练太极，这会儿年纪虽小，但是用巧劲儿打人，其实也挺疼的。
红豆见自己两个小伙伴都上手了，觉得自己只在这干嚎显得有些不合群，于是也上去连踢带咬的。
陈怀远余光瞥见了张静和的影子，想着只要自己可怜些，兴许她就能心软和自己回去了，所以一开始一直忍着没有躲。
后来实在有些疼了，没忍住一挥手，说实话，他真的没有使劲儿，结果红豆和小稻就被甩飞了出去，对，看着就像是飞出去的。
麦子反应慢了半拍，再演飞出去的已经来不及了，于是直接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三个人哭的更惨了，陈怀远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围观的人也早就转了话头。
“难怪李嫂子气的要拿菜刀砍人，这个陈怀远可真不是个东西呀，装的人模狗样的，对小孩子都下那么狠的手。”
“天可怜见的，红豆他们三个才那么大一点，都被打飞出去了，啧啧啧，这可真是个混蛋啊。”
……
别人看不清楚，李玉秀的角度却看的十分明白，红豆和小稻哪里是被人推出去的，分明是自己蹬腿蹿出去的。
张茂林不知道情况呀，吓得赶紧上前把红豆抱了起来，紧张的问道：“红豆，你摔到哪里了，伤的厉不厉害。”
蹿出去肯定是有些疼的，但是他们是自己飞出去的，心里也有数，肯定没有伤到，见张茂林紧张的样子，红豆偷偷对他眨了眨眼。
张茂林心里有了底，就听见红豆哭的那叫一个惨：“哥哥，我好疼，胳膊也疼，腿也疼，我是不是要死啦。”
张静和也扑过去抱起来了小稻，转身冲着陈怀远骂道：“你个寡廉鲜耻，断子绝孙的王八蛋，你以前打我也就算了，我都和你和离了，你还冲到我家打我侄女？”
麦子一边继续哭着，一边在心底默默吐槽：“我演技这么烂的吗，怎么就没有人来把我抱起来，我要一直坐在地上吗？”
下一刻，麦子被李玉秀抱在了怀里，就见李玉秀抱着自己孙女，眼圈都红了，对着陈怀远，咬牙切齿道：“你冲到我们家，打我孙女，真当我们张家没有人了吗？”
原本站在门外看热闹，觉得这只是家务事，他们不好插手的人，也开始反应了过来，这人冲上门打他们村的人，他们要是就这么看着不管，那以后也不要做人了。
于是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直接冲了过去，将陈怀远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原本在布坊做工的那些人，犹豫着要不要来帮忙，毕竟他们家人对做工的人都很好，有了这份活计后，他们在家里的腰杆子都直了。
但是张静和离开之前，说了让他们安心做工，不用跟着一起去。
最后还是春兰说道：“不管是静和还是秀才公家其他人，都对我们很好，今天不去帮忙，我良心过不去。”
说完，春兰将手里的活整理好，等着一会儿回来也不影响继续做工，就跑了出去。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把工作整理好就跟了上去。
到的时候，就见几个青壮围着人拳打脚踢的，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你们劲太大，别把人打死了，让我们来。”
那群年轻人还真听话的散开了，他们其实也有数，打的都不是要害，毕竟要是真的闹出来了人命就没办法收场了。
陈怀远只觉得身上倏然一轻，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就又围上来了一群妇人，有的挠他脸，有的扯他头发，还有的专门隔着衣服拧他的软肉。
陈怀远的叫声，比刚刚还要凄惨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红豆三个人早就停止了哭声，此时看着陈怀远挨揍，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李玉秀怕人注意到他们三个，赶紧使眼色让张茂林和张静和把三人带回了屋。
最后看人被打的差不多了，李玉秀才开口道：“谢谢各位今天帮忙，看样子他应该也知道错了，就让他先走吧。”
动手的人闻言给散开了，陈怀远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踉跄着站了起来。
看着围着的人，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你们都给我等着，这事儿没有完，我要报官，让县太爷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刚刚动手的人这下也有些后怕，张茂林这会儿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着陈怀远道：“你怕不是忘了，是你先伤的我三个妹妹，我妹妹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身呢。”
说完，像是为了配合张茂林的话一样，三个人的哭喊声又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张茂林见他呆愣住，又继续道：“亏你还是读书人，不知道法不责众的道理吗？
你大可以去报官，我们全村人都能作证，是你先动手殴打的我妹妹，县令最多也就是罚些银钱，教育一下，不信你可以试试。”
第277章 织娘的手是最重要的
陈怀远见威胁不成，围观的村民里面，还有好几个手里拿着木棍铁锹一类的东西，站在一旁。
那架势，就像是他要是再敢说一句废话，就能直接再挨一顿狠的。
陈怀远最终只能吃了这个闷亏，咬牙切齿，脚步踉跄地离开了。
他如今身上身无分文，陈母自从觉得他不顺眼之后，也不乐意再给他钱了，他搭了车来的临水村，但是却没有钱再回去了。
原本以为能哄得张静和回心转意，能中午留在这里蹭顿饭，再哄张静和给他一些钱让他坐车回去。
结果事情一件没有办成，还挨了一顿揍，他现在只觉得全身上下哪哪都是疼的。
陈怀远最终走到镇上，将自己身上的外衣拿去当铺给当了，然后才换来了回去的车钱。
结果回到家之后，他发现一家人没有一个人关心他去了哪里，他带了一身伤回来，他娘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回到他自己的院子，发现连口热饭都没有。
陈怀远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去报官，但是他在学堂本也就没有好好学过，律书他更是一看就困。
张茂林虽然年纪不大，站在那里还比他矮上一截，但是他说的斩钉截铁，陈怀远心里还真有些打怵。
之前他去县衙大闹过，当时就惹了县太爷不喜，这次再去告状，县太爷保不齐不但不会为他做主，还会抓住他先动手推人的事情不放。
陈怀远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也只能就这么吃了哑巴亏，不然还能怎么办，县太爷那里没办法为他做主。
听说张庆山已经出发去长安了，明年春闱要是能考中的话，张家他更得罪不起了。
把人赶走之后，李玉秀又好好感谢了一番今天帮忙说话的村民们，那几个帮着出手打人的，李玉秀直接将人留在了家里吃午饭。
不管人家是个什么打算，但是他们需要帮忙的时候，人家是实打实地出手相助了。
等到把人都送走了，李玉秀怕今天这么一闹，张静和又会多想，于是想着好好开导一下自己闺女。
结果她还没有开口劝，张静和就说道:“娘，您什么都不用说了，他今天来闹，是因为他这个人品行不端，不是我的错。
以前我年纪小，识人不清，被他哄骗了，可是现在我帮着娘料理生意，还帮着红豆他们管布坊，见得事情多了，我也想明白了。
红豆他们几个说的对，这世上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我也是有手有脚的，我也能种地，能挣钱，我也能自己养自己，只要我自己不觉得不如别人，谁也不能看轻了我。”
李玉秀这才发现，自己闺女已经和刚回来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
刚回来的时候，张静和每天都没有个笑模样，也不爱出门，只顾着在家里帮她一起干活。
可现在，张静和虽然还是每天都很忙碌，可她的开心，是能感觉的到的。
经过今天这一闹，李玉秀还发现了，张静和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遇到一点事情就觉得天塌了的性子，她现在能坚定的说出来，他这样做是他不好，不是因为我不好。
目光熠熠的，好像对未来都充满了希望。
临水村因为陈怀远那场闹剧短暂的喧嚣了一下之后，转眼就又重归于寂静。
不为别的，布坊的生意他们也看到了，不但能运到县城去卖，村里还有人见过一个外乡来的布商，也从布坊里面买了不少的布匹说要带出去售卖。
就算今年年底投入的成本不能收回来，他们没有办法分红，那明年也是有机会能分到钱的。
眼瞅着秀才公家，哦，不，现在应该叫张举人家了，这就是全村未来的财神爷，许他们临水村福气好，得那文曲星眷顾。
日后拿了分红，也能多送几个孩子去学堂，运气好的也能考个功名，实在不行，学学算筹，日后去找个账房先生的活计，也好过现在地里刨食。
再者，就算分红的事情还有些遥远，可眼下村里不少人都在布坊做工，这次没有选上自己，还有下次呢，布坊活计多起来之后，可是又招了一回人的。
不过这批人主要是去染布的，染布的操作按着梅嬷嬷教的一步步来就可以了，根本不用费什么脑子。
虽然挣得没有能织布的那一批人多，但是一个月也能有三百文呢。
也不看看，那些挣到钱了妇人，在家里的地位那可是直线上升，不但不用每天像个老黄牛一样忙里忙外，还时不时被男人和婆婆骂干活不利索了，每天家里恨不得连碗都不让他们刷了。
不为别的，之前有女工的家人并不因为他们可以挣钱了就对他们好，反而还和之前一样，对她们非打即骂。
还有那得寸进尺的，觉得布坊能给他媳妇开一个月五百文，那就说明布坊离不开自己媳妇，于是还有人闹到了布坊，威胁不给他安排个活计的话，就不让自己媳妇来了。
梅嬷嬷之前什么恶仆没有见过，都不用红豆三个人操心，梅嬷嬷当即做主结了他们家的工钱，将人一起轰走了。
还在布坊放话，织娘的手是最重要的，眼下布还没有那么珍贵，所以也看不出来什么
但是布坊不可能只做这么麻葛一类的布料，日后可是要做锦绫绸缎的，要想日后挣更多的钱，就把自己的手照看好了。
要是还日日回家做粗活，把手弄的十分粗糙，日后可是不能碰绸缎的，到时候旁人多挣钱你们也不要眼红。
这话经那些女工传回给了他们的家人，他们家人一听，觉得这还了得，现在五百文一个月已然不少了，后面要是还可以挣更多的话，那可是一点粗活都不能再做了。
原本还有人觉得都是一个村的人，有的还是同族的，他们家不好厚此薄彼，可是之前有人去闹过，梅嬷嬷雷厉风行直接把人轰走了。
事后不服气，还找了村长评理，想要讹钱，被村长臭骂了一顿，还顺便告诫村里其他人，谁要是再做这种事情，就是断全村人的财路。
要是觉得自己日后可以不在村子里混了，就尽管作妖，从那之后，就算真有点什么小心思的人，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第278章 租赁房子
张庆山和何瑞珠夫妻带着梅嬷嬷，随着商队在路上赶了二十多天的路之后，终于是到达了长安城。
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寒冷，刚开始何瑞珠觉得那些羊皮带着有些累赘，要是真的冷了，到地方再买也是可以的，可是走着走着，何瑞珠愈发觉得，红豆他们是真的有先见之明。
两个人第一次见到长安城的时候，心里都有同一个想法:长安城是真繁华啊，就连带着城墙都要比其他城池高上不少。
可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长安大居不易啊，他们要在长安城住上几个月的时间，快则明年五月份放榜之后，考不中他们就可以启程回乡了。
如果要是考中了，那等的时间只会更长，中进士之后，并不是就可以直接做官了，还要等到吏部铨选候官。
如果不能尽快排到吏部铨选或者有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举荐的话，那最少要等到三年以上，才有可能被安排职位。
因此来长安赶考的举子，大多都会选择直接租房子来住，住客栈的话，哪怕是最便宜的客栈，花销都要比赁房子贵上不少。
所以一到了地方，他们要做的就是先去赁房子来住。
商队收了他们的钱，办事倒也妥帖，直接将他们送去了牙行。
牙行的中人见他们夫妻是为了春闱而来，还带了一个伺候的嬷嬷，就猜到这家人定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是应该也是有些家底的，因此给他们推荐的都是内城的房子。
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看了几处二进的小院落，觉得都很满意，前院可以种一些菜蔬，后面足够他们三个人住了。
结果一问价格，贵的真是让人咂舌。
他们在府城的时候，租的就是差不多大小的院子，那会儿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房租，他们就已经觉得是很贵了。
结果牙行的人推荐的那几处房子，最便宜的一个月都要八两银子，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别？
梅嬷嬷见两个人都有些傻眼，知道他们两个也不清楚这长安城的情况，干脆上前一步，开口道:“麻烦帮我们寻一处外城的，或者是万年县内的二进小院就成。
最好出行便利些，采买东西都便宜，房子采光通风也要好一些，附近有合适的书院，如果价格在五两银子以内，就更好了。”
张庆山二人见梅嬷嬷将事情都考虑到了，于是也放心将赁房子的事情交给她做主。
虽然他们觉得一个月五两银子的租金也算不上便宜，可是这是长安城，梅嬷嬷对这里的环境要比他们二人清楚，想来这已经算是便宜了。
牙人听完梅嬷嬷的要求，顿时露出来了一副为难的神色，说道:“嬷嬷您这不是为难我嘛，您这么多要求，价格还压的这么低，实在是不好办呀。”
梅嬷嬷却不吃他这一套，直接道:“你这些话也就诓一诓别的不知情的人，我前几十年一直在长安城，这长安城的房子是个什么价格，我心里清楚。
这个价钱，完全可以找到我要求的房子，您要是办不了，这长安城的牙行也不止你们一家。”
牙人见这嬷嬷是个懂行的，生怕送上门的生意黄了，赶紧开口道:“嬷嬷说笑了，这事情虽然难办，但是我们牙行可是长安城最厉害的牙行，我们家要是办不了，旁人肯定也不行。
您说巧不巧，刚刚我这么一细琢磨，还真就有几套合适的院子，只不过这价格嘛，要稍微高一些。
嬷嬷您也别急，这眼下的情况您也看见了，现下长安城赶考的举子越来越多，这房租也跟着水涨船高，您说的那个价格，是平日的……”
梅嬷嬷不等他继续忽悠，直接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我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平日外城和万年县的房子，一月最多也就三两银子，五两银子我可以往高里说的。”
何瑞珠此时看着梅嬷嬷的目光都带上了崇拜，幸好他们将梅嬷嬷一同带来了，要不然只他们两个人，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只怕被那牙人忽悠一通，最后为了有个住的地方，便就是一个月八两银子的房子，他们咬咬牙也就租了。
牙人虽然还是一脸为难的神色，可也知道，这笔生意要想做成，价格就不能虚报太多。
最终张庆山和何瑞珠两个人听从梅嬷嬷的建议，选择了位于万年县升平坊的一处二进小院，价格也被梅嬷嬷砍到了四两银子一个月。
安置下来之后，梅嬷嬷又道:“老爷，这附近的万山书院在长安城里还算不错，只要通过学堂夫子的考核，就可以进去学习。
不少来长安城赶考的举子，很多人都会选择先去那里暂读一段时间。老爷要是觉得可以的话，奴婢明天便就去打探一下情况。”
张庆山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万山书院，何瑞珠直接开口道:“去，有劳嬷嬷明天去问一问，现在还能不能进去书院读书，若是考核，要考核哪些内容。”
何瑞珠也想明白了，连她那个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婆婆都舍得一下子给了他们两千两，就为了让张庆山考进士能顺利些。
钱都给了，自然要花到点子上，张庆山虽然聪明，这次也带来了不少书，可是书这个东西吧，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见解。
长安城这么大，书院定然不少，能让梅嬷嬷觉得可以去暂读一段时间的书院，那夫子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多听几个夫子的教诲，肯定不算什么坏事儿。
在临水村到时候，梅嬷嬷的才能被极大的压制住了，她做不来粗活，只有管理布坊的时候，才能让她觉得她不是个吃闲饭的，不用担心因为没有用处而被主家发卖。
可是到了长安，梅嬷嬷完全就是如鱼得水。
她不但问到了万山书院考核学生的要求，还搞到了之前万山书院考察学生的试题给张庆山先做一做。
然后又道:“近来想要报名去万山书院暂读的人不少，基本都是为了明年春闱而来的举子，三日后就有一次集中考核，但是书院只选五人。
奴婢已经帮老爷将名字报了上前，这是历来的考题，老爷可以先解一下，也能顺便押一下题。”
第279章 撞了什么大运
张庆山见梅嬷嬷都帮自己报上名了，且这书院只取五个人，于是胜负心也就来了。
他也想知道，他这个解元，到了人才辈出的进士考场上，会不会泯然于众人，哪怕就是为了评估一下自己现在的水平，他也得认真对待。
于是张庆山认认真真地开始解梅嬷嬷寻来的考题，梅嬷嬷却转身去找何瑞珠了。
“夫人，来之前三位小姐嘱咐过奴婢，要奴婢找一找前几次科考的试题，最好连国子监历年入学大考的试题也一起找来，给老爷做一下。
几位说就算国子监入学大考的试题难度比不得科考，但是能出国子监大考试题的，兴许也会一起出科考的试题。
老爷可以根据那些试题来考量一下出题人的喜好，从而根据这些试卷，试着压一下题。”
何瑞珠现在对自己几个闺女的滤镜那简直不要太重，一听说是几个闺女安排的，赶紧应道:“就按他们几个说的去做，需要大概多少银钱，我去给你取来。
今天你带回来的那些试题，有没有花费银钱，我一并取来给你。”
梅嬷嬷道:“今天带回来的试题都没有花钱，万山书院的夫子都很好，奴婢是直接问学院里面的夫子要的，夫子没犹豫就给了。”
万山书院每年想要考进书院的人都不少，有人和书院的夫子要历年试题的话，他们基本都会给。
学院的夫子想的也很简单，读书这件事情，是要看天分的，没有天分的，就算是看了历年的试题也看不出来其中有什么门道。
有天分的人，这试题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这试题不过是帮他表现更好一些。
何瑞珠给梅嬷嬷拿了五十两银子，梅嬷嬷就又出了门，临近吃午食的时候，梅嬷嬷从外面买了饭菜回来。
科考往年的试题倒不算难找，书铺里面就可以直接买到，不过要价也不算低，全套试题要八两银子，梅嬷嬷没什么犹豫就直接买了回来。
国子监大考历年的试题找起来就要麻烦上不少，因为这些试题之前没有人找过，书铺也都没有收录。
但是梅嬷嬷这些试题没有找到，却打听到了一份名单。
梅嬷嬷将往年科考的试题递给了张庆山，又将名单递到了他手里，说道:“老爷眼下还是先准备考万山书院的事情，这往年的科考试题可以晚点再解。
这份名单是奴婢今天问到的，都是眼下在长安城的大儒和名士，能问到下榻地址的，奴婢也都写在了名字后面。
还有那些大人，也是比较喜欢提携士子的，不管后面是要投文还是要拜谒，老爷都可以参照这份名单来。
只是奴婢如今弄不到什么诗会文会的请帖，这个奴婢后面再想想法子。”
张庆山被梅嬷嬷办事的妥帖震惊到有点儿回不过神来，他老娘这是撞了什么大运啊，才买回来了梅嬷嬷。
难怪小稻他们一定要他们带着梅嬷嬷一同来，要是没有梅嬷嬷在，他们现如今还两眼一抹黑，理不清头绪呢。
因为有梅嬷嬷在，他们避免了租房子的时候被牙人坑，甚至直接在住下的第二天就把要做的事情理清了头绪。
张庆山此刻只觉得，他要是废物到连万山书院都考不进去，他都没脸见梅嬷嬷了，干脆找块冻豆腐撞死算了。
梅嬷嬷看见夫妻二人眼里钦佩的样子，顺眼有了一种扬眉吐气地畅快感，她就说嘛，她好歹在大户人家做了那么多年的大嬷嬷，怎么会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闲人呢？
何瑞珠对梅嬷嬷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嬷嬷，还好你跟着一起来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难怪我回去觉得红豆三个人都长进了不少，想来都是受嬷嬷影响。”
梅嬷嬷虽然心里并不觉得三个小主子那么厉害和自己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可是何瑞珠肯定了她的能力啊。
梅嬷嬷此刻只觉得这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她瞬间干劲满满，觉得这国子监大考的试题就是再难找，她也得找到。
张庆山在几天后如愿以偿考进了万山书院，但是他也并没有多高兴，因为，他是考进去的第五名。
张庆山此刻才深切感觉到了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虽然在光州府算得上佼佼者，不但没有对手，还一举拿下了解元。
说实话，虽然他一直劝自己要平常心对待，但是谁考中了解元能不得意啊，他一直知道，自己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平淡，其实心态早就发生了变化。
万山书院的入学考试，就仿佛给他兜头泼下来了一盆冷水。
张庆山那颗有些浮躁的心，一瞬间就又平静了下来。
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对他讲:“张庆山，你有什么可狂的呢？你以为考了解元就很了不起了吗？如今一个书院的入学考试，你就差一点儿没能考上。”
连带着何瑞珠都能感觉到，张庆山要比刚知道自己考中了解元那会儿沉稳了不少，他终于又重新回到了之前那个十分刻苦读书的状态。
张庆山进了万山书院之后，发现学院里的夫子讲课都很厉害，连带着身边的同窗都要比之前厉害上了不少。
从前张庆山还苦于找不到人同自己一起讨论时务策的解法，如今和几个认识没多久的同窗一起，就这某一个试题，彼此之间唇枪舌剑，有来有往。
除了能十分畅快地抒发自己的见解之外，每次讨论完之后，他们总会能有些新的启发。
又因着学堂里的学生不只是一个地方的人，每个地方的情况不同，所以面对同一个时务策的试题，他们考虑的方向也不尽相同。
也就是在这你来我往之间，张庆山弥补了自己之前没有机会去游学的遗憾。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要不是有这个机会，他哪里能了解到那么多不同的民情。
学堂的夫子也感觉到了张庆山这段时间的变化，都觉得十分欣慰。
其实学堂的几个夫子都知道张庆山，因为报名的时候，梅嬷嬷提了一嘴，他们家老爷是光州府的解元。
入学的答卷，张庆山其实是答得最好的，可是不管是他的文章，还是他作的诗，言语之间都有些压不住的狂妄。
学堂里的夫子商量后，一致觉得张庆山现在需要一盆冷水，于是将他排在了第五名。
第280章 找到张庆海
张庆山他们到达长安城的时间要比李坚一行人其实并没有晚上许久，因为年前这次的出行，终点就是长安城，且他们路上走的也不急。
途经过一些城池的时候，遇见可以带的货物，他们还会停下来带上一些再启程，当然他们带出来的货物，路上也卖出去了不少。
梅嬷嬷将红豆三个人嘱咐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就去了西市想看看能不能遇到张庆海。
他们如今已经安全到了长安城，还住了下来，自然是要托人给家里带个话回去的，免得家里人一直惦记，要是能找到家里人，倒省了他们花钱托人带话的麻烦。
梅嬷嬷清楚西市是大多数往来长安的客商落脚的地方，于是最先想到的就是先去西市碰碰运气。
梅嬷嬷在西市走了许久，既没有看见张庆海的身影，也没有遇见何文清和何浩源父子二人。
李坚她也没有见过，便就是迎面遇上了都未必能认出来。
梅嬷嬷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本就启程晚了几天，将事情都安排清楚就又过去了几天，再不找到人，张庆海他们怕是就要回去了。
既然认不认识，那该怎么找人呢，对了，木偶，她不止一次听到红豆三个人提起过，他们和张家合作了木偶生意，在东都和长安城都很受欢迎。
梅嬷嬷干脆就留意起了路边的摊位，果然看见了一个薇了许多孩童的小摊，买到东西离开的孩童，手里拿的好像就是木偶。
梅嬷嬷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摊位上卖的木偶看的有些像是之前张茂林他们几个拿回家的，但是这些的做工明显就粗糙了不少，也没有上色。
价钱也没有红豆他们形容的那么昂贵，虽然一个要卖到二十文，做工再复杂些的，也不过就是三十文。
但是既然都过来了，梅嬷嬷虽然觉得不像，还是开口问道：“几位管事可是光州来的？”
摊位上的伙计听见有人问他们的籍贯，心道就买个木偶，怎么还有人来攀老乡的交情？
于是只当没有听见 ，对着人指着摊上的木偶，说道：“这边的二十文一个，这些做工要复杂上不少，三十文一个，大家不要挤啊。”
梅嬷嬷仔细辨认了一下说话人的口音，发现他说的虽然是官话，但是多少还是带了些光州的口音。
于是梅嬷嬷心里底气更足了些，又问道：“敢问几位管事，可知道我家小爷在哪里，我家小爷叫张庆海。”
那几个忙的有些焦头烂额的伙计听到了张庆海的名字，知道这人怕是真的有事情，于是还是腾出来了一个人手将梅嬷嬷叫到一旁说话。
“你是张家的？你怎么会出现在长安城，洛水县离这里可是还有很远的距离的。”
梅嬷嬷行了一礼才回话：“回这位管事的话，奴婢是张家的下人，我们家大爷前些日子考中了解元，想试一试明年的春闱，因此也就比你们晚上几天，就启程来了长安城。
想着安顿下来了总该给家里回个话，报个平安，这才想着来这西市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小爷。”
那管事看了看后面被围的水泄不通的摊位，又看了看梅嬷嬷，有些为难道：“我们家三郎和你们家小爷都在东市那边摆摊。
三娘子出的法子实在好用，那些郎君娘子的为了那些木偶差点儿都要抢破头，那些做的精细的，在西市售卖有些浪费。
按说我该带着嬷嬷一同过去找人的，只是您也看见了，这人手实在是有些不够，您晚些再来行不行？”
梅嬷嬷听说人在东市，心里就有底了，见那个伙计为难，梅嬷嬷直接说道：“不瞒管事，奴婢到张家之前，在长安城许多年，东市的位置我清楚。
您眼下确实也腾不出手来，就不必再为了我耽误生意了，这长安城的路我还是认识的。”
管事的见梅嬷嬷说自己认路，也松了一口气，要是非让他现在就把人送过去，他也实在办不到。
梅嬷嬷到了东市，直接就去找围的人最多的摊位，再判断卖的是不是木偶。
摊位上卖货的自然也是他们带来的伙计，李坚，张庆海和何文清父子照例在人群里，观察着摊位那边的情况，以防遇见什么眼红的人动手脚，他们来不及应对。
梅嬷嬷还没有找到张庆海，她的身影就先出现在了张庆海的视野里面。
张庆海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梅嬷嬷在临水村帮他三个侄女盯着布坊呢，怎么可能出现在长安城里呢？
张庆海揉了揉自己眼睛，再看过去发现梅嬷嬷还在那里，这下他也确定了，这个人要么就是他们家梅嬷嬷，要么就是梅嬷嬷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
张庆海想要走近些确认一下到底是哪种情况，然后就与梅嬷嬷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梅嬷嬷在看见张庆海的时候，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欢喜，这下子张庆海确认了，就是第一种情况。
梅嬷嬷快走几步迎了过来，嘴上还说着：“老天保佑，还好找到了小爷，小爷当时走得急，还不知道大爷考中解元了吧？”
听到这个好消息，张庆海难掩雀跃：“我大哥考中了解元？”
“正是呢，小爷刚随着商队出来没有几天，大爷和夫人就回了家，说是考中了解元，想下场试一试春闱，所以一合计，干脆提前来了长安城。”
张庆海如今虽说也去了学堂，但是他也只是为了多学些东西，并没有要走科举一途的打算，因此对于科举的一些潜规则，他并不了解。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长安城，这是连年都不在家一起过了吗？”
“小爷有所不知，这进士科还是要看通榜排名的，要想在通榜上有名次，就得早一些来长安城城给大儒和那些大人们投文。
就算考中了进士，也不是就可以直接授官的，还要经过吏部铨选，最少要等上三年，除非能得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举荐。
所以大爷还得提前干谒，若是能得到大人的青睐，也能早些将职位定下来，这些都需要提前安排，所以才现在就来了长安。”
第281章 哥几个就得替你们盯着
张庆海听了梅嬷嬷的解释，心道难怪有的地方，要举全族之力来供养一个读书人，这读书还真是费钱啊。
想着一直就站在这里说话也不是办法，张庆海问道：“你们如今在哪里落脚，我大嫂是不是也跟着一起来了，何家大哥和浩源也在那边，你带我们一起过去吧。”
梅嬷嬷道：“这几天我们已经安顿好了，就住在万年县的升平坊里面，小爷和舅爷等会忙完了，可以一起去看看。”
李坚一早就注意到了张庆海和一个嬷嬷打扮的人在说话，心里还想着张庆海从何处认识了长安城的人，说话就说话，怎么笑的还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但是见两个人说了会话之后，张庆海又带着那嬷嬷去找了何家父子，随后只见他们一起又说了会儿话之后，何家父子也都笑的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李坚原本以为，他们和何家父子说完话之后，会过来找自己，结果就见他们一直在说着什么，半点要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李坚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好奇，我一点儿都不好奇，能为什么笑，肯定是因为木偶挣钱了，所以开心呗。”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奈何脚有它自己的想法，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几个人身边。
“小叔，舅舅，浩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这位是？”
张庆海见李坚凑过来问他们，直接呲着个大牙傻乐：“你还不知道吧，我大哥考了咱们光州府的解元，为了明年的春闱，提前到了长安，现下就住在万年县的升平坊呢。”
李坚也被张庆山考中解元的事情惊到，一面觉得难怪他们笑的那么开心，要是他大哥有这本事，他估计笑的比他们还要不值钱。
一面又是惋惜，张家那么穷，张庆山读书都能这么好，要是生在他们这种人家，藏书和名师都不缺，只怕会比现在还要惊才绝艳。
心里想的有些多，但李坚面上却还是一副为他们考虑的模样：“怎么把房子租在了万年县呢，那里到底是偏僻了些，可是银钱不凑手？
我手里还有些私房，虽然不多，可是几百两银子总是有的，不如我先拆借给你们一些？
也不必担心还不上，这批木偶出手，麦子的分成也不止这个数了。这次的做出来的比上次还要多，路上我们在其他几个大城也有出手，依然很是抢手呢。”
李坚的话说完，张庆海和何家父子齐齐转头看向了梅嬷嬷，仿佛只要梅嬷嬷敢承认是因为银钱不凑手，他们立马能给她塞银子。
梅嬷嬷欣慰主家的和睦，脸上不自觉又带上了笑容，她解释道：“升平坊就很好，生活方便，租金也合适，离万山书院走路就能到，大爷和夫人也都觉得很好。”
听到是这个原因，他们全都放心了些。
李家原本就和张家算的上有交情，如今眼看着张家就要起来了，李坚自然想着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于是对着张庆海和何家父子说道：“既然是家里来人了，小叔和舅舅还是带着浩源一起去看看吧，你们至少要比他们了解些长安城的情况。
去看看有什么事情没有安排妥当的，你们也可以帮着安置一下，这边一直都没有出过什么乱子，想来今天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等这边忙完了，我也过去拜会一下叔叔和婶娘。”
如今李坚这称呼叫的越来越顺口了，虽然很多时候他也埋怨自己那个不着调的五弟，和人家几个小姑娘是同窗，弄的他也得从他那里论。
莫名其妙的，这辈分就下来了。
一旁领了命令，盯着李坚他们的小摊位不要被人欺负了的人心道：“呵，你们倒是风平浪静了，你们每次一来，咱们哥几个就得替你们盯着，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你们挣的盆满钵满的，我们哥几个可是比你们还要费心。”
虽然这些隐在暗处的人，时不时地就要冒一冒酸水，但是说到底，这是圣明，他们不服气也得憋着。
更何况，他们谁也没有胆子在这些人面前露了马脚，选择脑袋还是选择要点好处，他们还是拎的清的。
想着今天听到的那些话，就有那有上进心的觉得，该告诉秦内侍一声，至于该不该和陛下说，秦淮比他们心里有数。
于是，升平坊的小院里面上演亲人团聚的温情画面的时候，宫里的皇帝也收到了秦淮的奏报。
“禀陛下，今天那些派出去的人传回来了一件事情，和张家人有点关系，老奴觉得陛下兴许也想听一听。”
皇帝本就觉得公务繁杂，十分枯燥，听说又和那几个师弟师妹有关系，也就来了兴趣：“你说来听听。”
“那几个孩子的父亲，也就是张家的张庆山，听闻考中了今年光州府的解元，想要下场明年春闱，现在已经来了长安城。”
皇帝听完，没忍住称赞道：“难怪那几个孩子能入了老师的眼，他们的父亲出身寒门都能考中解元，那几个孩子想来像他们父亲。
也难怪麦子能那么聪慧，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机巧之术，改良了农具，都是可造之材啊。”
秦淮见皇帝心情好，也跟着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能入太傅眼的，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只是不知道这张庆山要和什么人投文，他们在长安城中没有根基，只怕是不太容易哦。”
皇帝没忍住冷哼一声：“你倒是关心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呢。”
秦淮面露苦色，解释道：“陛下，您这可就冤枉老奴了不是？
这张家人老奴可是只听过没见过，老奴这也是为了陛下考虑啊，您这些年想要寒门取士，可寒门要想出头何其难。
每次上榜的，不都是那些世家勋贵家的子弟居多吗？这张庆山刚好是寒门，也有能力，再加上有何太傅这层关系在，想来是可以为陛下所用的。”
秦淮这些话，可以说是说到了皇帝的心坎上，其实皇帝心里也有这个打算，只是他也不能帮张庆山太多。
他可以给他提供一个机会，但是张庆山也得向他证明，自己确实是个可造之才。
第282章 扬名
皇帝不想干涉太多，一方面是怕被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将一些有心之人的视线放到张庆山身上。
另一方面，皇帝希望张庆山是个心智坚韧的人，他是真的有本事在科举上争得到自己一席之地，而不是因为他干涉科举结果。
不过秦淮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通榜这件事情，对寒门学子有诸多不公平，有些人能读书已是不易，哪里还有钱财扬名，投文找到欣赏自己才华的人，又何其艰难。
但是这件事情，是关于开设科举一事，他与世家之间各退一步的结果，轻易不好更改。
可是帮张庆山的文章得到一个比较公道的通榜排名，他还是有办法做到的，张庆山如今还没有开始投文，就看后面他想如何做了。
张庆山是怎么想的？他当然是想求稳。
虽然梅嬷嬷帮他寻来了一些可以投文的名单，但是说到底，他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十分陌生，那些人的脾气秉性，他也根本就不了解。
名单上的人想来每天都会收到不少人的投文，要如何在这些投文之中脱颖而出，才是张庆山需要做的。
他需要了解到这些人喜欢读书的书，喜欢什么风格的文章，又喜欢什么样子的诗文。
他现在虽然不清楚，但是学堂里除了他们这些临时组成一个班的，只为了明年春闱的外地学子外，还有不少长安本地人。
他们不了解的东西，这些土着却是一清二楚的。
因为他们这些人都是考取了乡试，才获得了春闱的名额，所以书院里面的学生还是很愿意和他们来往的。
彼此之间交流学问，互有助益的时候，他们也总会不经意间谈到一些话题，一来二去的，总能透露出来一些他们想要知道的消息。
除此之外，书院的夫子们手里，也会有一些诗会文会的邀请函，表现好的，夫子们自然也愿意多提携一二。
春闱将至，又临近年关，长安城里面的文会还真就不少。
万山书院的欧阳山长对张庆山很是满意，虽然入学考试的时候，试卷上的答案看起来有些年少轻狂。
可是他的功底却也是最扎实的，自从以第五名的成绩考入书院之后，那点儿狂妄也早就没有了，如今他差不多是整个书院里面最能沉下心钻研学问的。
张庆山可以说是夫子们最喜欢的那一类学生，自然而然的，欧阳山长就总想多提携他一二。
万山书院每次科举也总有一两个能中进士的，虽然说起来不算多，但是要知道，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进士科每次选人不会超过二十人，其中一多半还都出自国子监。
普通书院能有那么一两个人考中，可以说是十分难得了，也是因此，每年都有不少人想要考入万山书院。
欧阳山长觉得，明年的进士科，考中的希望最大的人，大概也就是张庆山了。
可直到现在通榜上都没有张庆山的名字，张庆山还沉得住气，可欧阳山长替他着急啊。
于是没忍住，就多带着他去了几个文会，每次文会总会免不了让大家当场作诗的环节，张庆山自然也知道这是欧阳山长有意提携。
因此每次都跟着一起做了诗交上去，次数多了，也得过几次头名。
那些评为头名的诗，都不用等梅嬷嬷去找人，欧阳山长就先帮他扬了名。
说来也有些不好意思，张庆山第一次拔得头筹的时候，一走出举办文会的别院，欧阳山长就招来了等在外面等着帮人扬名的小少年。
然后问张庆山:“带钱了吗？”
张庆山不明白欧阳山长的意思，但是还是将身上的钱都拿了出来，结果凑在一起也就二百多文。
欧阳山长看他这个样子，不禁失笑，然后说了句:“也罢。”
随后就给了那个少年二十两银子，让他将张庆山拔得头筹的诗传扬出去。
等到那少年人接过钱不见了踪影，欧阳山长这才发现，张庆山羞窘的耳尖都红了。
“你也不必不好意思，文人想要扬名，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从前没有经历过这些，才觉得不自在。
可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不然你以为人家凭什么大街小巷地帮人传颂诗文。
当然，有大才的人除外，他们做的诗文，就算不找人传扬，也自会有人口口相传，不过就是大家，也都是从籍籍无名走来的。”
张庆山见欧阳山长还在开导自己，他也怕山长觉得自己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迂腐之人，于是解释道:“山长，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原本以为扬名是要回去之后再安排人去做的。
没想到直接在诗会散了之后，就……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欧阳山长见他没有钻牛角尖，笑了笑说道:“每次办诗会文会，这些孩子都会等在门外等着收钱帮人传颂诗文。
你别看我给了他二十两，这群孩子人可不少，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平常就指着帮人扬名挣点果腹的钱。”
张庆山这才注意到了四周的人虽然有人看过来的，但是全都见怪不怪了，想来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因此也就不显得稀奇了。
只是这钱不该让欧阳山长替他出，山长本就已经帮助他良多。
只是他出门也没有带多少钱，现在说银钱的事情，反倒显得刻意，于是躬身行了一礼，道:“多谢山长教诲，学生受教了。”
张庆山第二次就拿了钱还给了欧阳山长，欧阳山长见他把钱给自己，也没有说什么，就直接收下了。
从那次之后，再参加文会，何瑞珠总会让张庆山身上带上足够的银钱，免得又出现之前的情况。
一次可以说是自己不知情，这次数多了，可就是不懂事了。
张庆山终于也在寒门学子之间，打出了自己的名声。
等到他不再是个籍籍无名的小透明之后，张庆山也开始拜访大儒名士开始投文。
虽然投文的文章，他一定程度上契合了对方的喜好，但是他也没有完全失去了自己的风格，保留了自己的风骨。
第283章 当为国之栋梁
张庆山投的文章，最后终于得到了大儒文鸿煊的赏识，经文鸿煊引荐，张庆山的几篇行文，到了礼部侍郎手中。
因为有着文鸿煊的推荐，后又经过礼部的人筛选之后，将张庆山与其他几个人的公卷送到了皇帝的案头。
皇帝本有心暗中帮助一下张庆山，可是派出去留意张庆山的人传回话来，说张庆山得了万山书院山长的赏识，近来经常出入诗会，已在寒门学子之间小有名气。
皇帝突然就想着静观其变，他也想看看，要是没有他的插手，张庆山凭借自己的努力，到底能不能走到御前。
他觉得，能生出来那么聪慧的四个孩子的人，总不会是个草包，张庆山的能力，兴许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上不少。
他已经老了，张庆山若是真的是个可用之才，可以趁着他还有精力的时候，将其好好培养起来，未来可以好好辅佐太子。
太子不懂得收敛锋芒，这些年来，太子与世家之间的矛盾早就已经不可调和，世家是不会容许太子就这么平安等着继位的。
张庆山出身寒门，培养起来了，将会成为太子的得力助手。
皇帝将礼部送上来的几篇公卷都看了看，文章确实都写的很漂亮，也都算得上是言之有物。
在几张公卷里面看见了张庆山的名字的时候，皇帝很是欣慰，他果然没有看错张庆山，哪怕他并没有暗中给他提供帮助，他的公卷，照样投到了御前。
张庆山写的文章，是就如今的均田制来写的，文章阐述了均田制出现的原因是因为天下连年战乱，导致人口不足，大片土地无人耕作。
所以先帝和当今制定均田制，是十分圣明的，但是如今大周民富力强，如今的人口早已不是先帝时可比。
现今许多地方，随着人口增加，成丁逐渐无田可分，而经过之前分地，其实只要是没有经过什么重大变故的人家，家里其实都是有不少口分田的。
所以张庆山建议，均田制可以慢慢废除，由各地县令责令里长村长核查，确定村里是否家家有田可耕。
日后不再直接将地分给成丁，而是根据实际情况，查明无地之人因何失地之后，将地分给无地的流民，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增加治下人口，百姓也可安居乐业。
皇帝看了文章之后，连呼几声好，虽然文章里面提出来的举措，未必真的就适合推广，但是这只是文章，只要言之有物即可。
况且，均田制一事，中书令陈直其实已经多次和皇帝提起过，皇帝也清楚这均田制已经到了变革的时候。
但是这是因为他们一直身处朝堂，熟悉各地的民情，才有此疑虑，张庆山还只是个府学的学生，就也已经看到了这均田制的弊端。
单是这一点，就已是难得。
因此几日后的大朝会，皇帝将张庆山的文章单独拿了出来，称赞有赐见解，当为国之栋梁。
这下子，朝臣全都揣度起来了皇帝的心思，他们当然不会觉得一个乡下的穷举子会和皇帝扯上什么联系。
于是全都猜起来了这背后的深意，就有人凑到陈直身边问道:“陈大人，您觉得陛下今日大朝会所言，是意欲何为？”
陈直本就有意推进均田制改革，那文章刚好历陈了如今均田制的弊端，还给出了一些改革的举措。
见有人问他陛下的意思，他自然乐的顺水推舟:“陛下的心思，自不是我等可以随意揣度的。
只是那文章通篇力陈均田制的弊端，想来是说到了陛下的心坎里面，你们也知道，我与陛下多次商议过均田制改革的办法，只是朝中一直有人反对。
或许那篇文章，只是给了陛下一个旧事重提的理由。”
这个原因，自然是有的，皇帝要做什么事情，当然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单纯的想要提携谁，他只是想给人提个醒。
如今连一个还未入仕的学生都看到了均田制的弊端，你们要是再装聋作哑，只怕是有些德不配位。
当然，陈直猜得到皇帝的这个想法，有的人想的却要更深一些。
尤其是那些世家出身的人，此时就有几个大人凑在一起，在商议这件事情。
“陛下今日看似是要再次提起均田制变革一事儿，其实本意还是有意抬高寒门，打压我们这些世家。”
“那个张庆山也是运气好，刚好出身寒门，论的还是均田制一事，时间出现的刚刚好。
这番看似是抬举一个寒门学子，其实还是为了将均田制一事旧事重提，顺便借着这张庆山的身份来敲打一下我们这些人家，不要那么多小动作。”
“先帝起事之时，多赖我们世家相助，如今天下才太平多少年，就觉得我们这些世家碍眼，想要兔死狗烹了？”
“慎言，你当心隔墙有耳，当今可不是什么好性的，我们如今虽能与皇家相制衡，可难保就不会有一天，再也容不下我们这些人，我们还是该谨言慎行一些的好。”
……
不管这些大人到底是怎么猜测的，张庆山到底是跟着沾了光，因为皇帝在大朝会上亲口称赞的那一句国之栋梁，通榜之上终于有了张庆山的名字。
排在第十二名，别看这个名次算不上靠前，可看了前二十名的名单就知道，能排进前二十名的，那都得有些来头，要么就是世家倾力培养的子弟，要么就是出身国子监。
张庆山的名字排在第十二名，看起来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但是又无人敢提出什么质问。
毕竟有陛下那一句国之栋梁在前，不管进士科上张庆山的试卷答成什么样子，主考官都得将他的试卷一同拿到御前过目。
单就这一点，就是许多人羡慕不来的。
欧阳山长本以为这件事情传扬开来之后，张庆山会再次心浮气躁。
殊不知他现在压力山大，得了陛下的一声赞，要是进士科考了个稀烂，他这辈子怕就只能做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他何止不敢飘，他现在只能比之前更加刻苦。
第284章 也算是良配
张庆山终于在长安城博出来一席之地的时候，张庆海和何文清父子二人已经随商队回到了洛水县。
因为李玉秀在红豆的帮助下，一年四季家里面的小吃生意就没有停过，虽然家里面人比之前多了，但是荷花婶子和赵春生也一直还在张家做工。
不过二人的收入也都涨到了一天二十文钱，赵春生没有什么可以花钱的地方，再加上今年的地是两家搭伙一起种的，所以他今年的收入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这么七七八八地加起来，赵春生手里也有了六吊钱的存款，放在之前，赵春生是想都不敢想自己这辈子能攒下这些钱的。
李玉秀也没有忘了之前犁地的时候承诺他的事情，年前要帮他张罗一个媳妇，成个家。
虽说赵春生无父无母，媳妇嫁进来了不用伺候公婆，但是同样的，小两口也没有长辈帮扶，赵春生虽然有房有地，但是手里却没有什么存项。
虽然日日跟在张家帮忙，但是不管是荷花婶子还是赵春生，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把自己的工钱往外说，但凡谁问起，他们就说是刚够花。
村里人见他们虽然在张家做了这么久的工，却不见他们穿的好也不见他们吃的好，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吃的是粗茶淡饭，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谁也不清楚赵春生手里有了存款。
赵春生这样做，其实是为了防他婶娘又动了什么歪主意，之前有村长盯着，他一个半大孩子，手里什么也没有，值钱的就是他爹娘留下的那几间房。
说到底再折腾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他婶娘自然是消停了，如今要是知道他手里有了钱，只怕我豁出去脸不要了，也得想办法把钱从他手里要出去。
李玉秀多少也能猜到这一点，于是给赵春生张罗了一个泼辣些的姑娘。
姑娘是梨花村的，家里人连个名字都没有给她取，就叫孙大妞，是家中的老大，下面还有六个弟妹，他爹娘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吃懒做的，不但懒，还能生。
下面几个弟妹基本都是她养大的，刚开始她年纪小，拿爹娘没有办法，只能不大点一个孩子，吃力的带着几个弟妹。
后来年岁大了，大弟弟也懂事能帮着做一些活了，他爹娘依然是一副好吃懒做的模样。
于是大妞怒了，拎着一个胳膊粗的棍子，在她大弟弟的帮助之下，撵的她爹娘嗷嗷乱叫。
还告诉她爹娘，在这个家里面，要想吃饭就得干活，然后她爹娘不干活，她们家几个孩子还真就不给这俩货东西吃了。
见几个孩子动了真格的，这两口子才不情不愿地拿起农具干起来了地里的农活，干了没多少就开始哼哼唧唧的。
一会儿说头晕，一会儿说手疼胳膊疼腿疼，总之不干活的理由一大堆，孙大妞只当他们在放屁，根本不管他们的卖惨，只道:“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这块地犁好，别说吃饭了，门都别想进，你们就住这里好了。”
最后这俩懒货被迫改好了，但是孙大妞泼辣不孝的名声也早就传了出去，因此虽然早就过了及笄的年纪，却没有什么人上门提亲。
有几个提亲的，要么是让她去做续弦，要么让他嫁给老头子，还一口一个不嫌弃她名声差，结果都被她几个弟弟妹妹赶了出去。
孙大妞原本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嫁出去了，不过也好，她几个弟妹不是那狼心狗肺的，不可能不管她。
等到弟弟妹妹都成亲了，她就去山脚下盖一间茅草屋一个人住，反正她有手有脚的，可以自己开荒地种粮食，总也饿不死。
等哪天干不动了，她相信她的弟弟妹妹也不会吝啬给她一碗饭吃。
李玉秀之前也听说过孙大妞的事情，她对此倒没有像别人一样觉得这姑娘不应该。
什么叫不应该的，要真那么孝顺，就随着父母的心思，由着他们什么也不做，她下面几个弟弟妹妹一个都活不成。
要是性格不泼辣，那么大点个孩子，要怎么拉扯大几个弟妹？
不过一开始媒婆给李玉秀推荐可以相看的姑娘的时候，并没有提起孙大妞。
媒婆给赵春生介绍的，都是会过日子的勤快的好姑娘，但是李玉秀都觉得不合适，也带着赵春生相看过几个。
但是赵春生自己就说了不行，姑娘都是好姑娘，就是性子太好了些，还真嫁给他，只怕就是跳进了火坑。
两个人都和媒婆说要一个性子泼辣，但是知道过日子的姑娘，媒婆这下犯了难，这过日子的姑娘好找，但是这个性格泼辣要怎么找？
要知道这会儿大家要求女子都得贞静贤淑，便就是为了女儿日后的婚嫁，家里也不可能让人传出来自己闺女泼辣的名声。
媒婆思来想去许久，有些犹豫的说道:“你们两个要求的，倒还真有一个合适的，只是这姑娘名声实在是不好，你们未必愿意啊。”
然后媒婆就将这孙大妞的情况和他们详细说了说，怕他们因为自己给说了一个名声这么不好的姑娘，而和她翻脸。
于是又赶紧找补道:“其实我也觉得这姑娘不妥，你们也别着急，这样吧，我再找一找，总能有合适的。”
李玉秀看了一眼赵春生，问道:“春生，你是什么意思？”
赵春生其实觉得这姑娘挺好的，对她爹娘发狠也不过是希望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而且脾气大点也没有什么，他脾气好啊。
最重要的是，这姑娘要是真愿意和他成亲的话，然后他婶娘想要欺负他，他媳妇能拎着棍子追着他婶娘满街跑，想想就觉得开心。
赵春生想到这里，脸上飞上了可疑的红晕，然后有几分不好意思道:“我觉得这姑娘不错，我们能不能先见一面？”
媒婆都没有想到赵春生居然喜欢这样的，闻言赶紧一拍大腿 说道:“这怎么能不行呢，他大弟已经私下拜托了我许多次，让我帮他姐姐找个好人家。
只是旁人太迂腐，看不出来这姑娘的好，要我说，这姑娘也不错，娶进门能和你一起齐心协力撑起门户，也算是良配。”
第285章 兄妹做滚床童子
媒人先找去孙家问过了孙大妞的意思，当然对于赵春生的情况，媒婆也没有隐瞒。
孙大妞原本见媒婆又来给自己提亲，还有些发怵，倒也不是她想赖在家里，只是这些年她什么名声她自己心里也有数。
愿意娶她的，要么是鳏夫，要么是年纪很大的糟老头子，再不然就是身有残缺的，她不愿意就这么委屈了自己。
还好她爹娘从前把儿女生下来就不管死活，现在到了婚嫁的时候也不插手，不然她还真怕她那不靠谱的爹娘看谁家出钱多就给她卖了。
媒婆见孙大妞一见自己就露出来一抹苦笑，然后问道:“花婶，这次又是什么人家啊？鳏夫，老头子还是身体有残？”
花婶看着孙大妞也有些不忍，虽说这姑娘名声不好，但是接触的多了，花婶就能感觉到，这是个很好的姑娘，可惜世人大多迂腐，看不见她的好。
因此见她这个模样，也觉得有几分怜惜，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花婶这次不骗你，这个人家是真不错，不是鳏夫，没有残缺，还比你小两岁。”
孙大妞闻言一脸戒备，还往后退了半步:“这么好的人家能看上去，莫不是什么无赖赌徒吧？打算前脚把我娶进门，后脚就把我卖了去还赌债？”
“你花婶是那种人嘛，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这个小伙子没什么问题，就是他爹娘走得早，婶娘是个恶毒的，小叔也不是个东西，当时差点儿把他小命磋磨没了。
后来还是村长做主才让他分了家，这才吃百家饭长大了，小伙子有房有地，还是个踏实肯干的，就是现在家里可能穷一点。
再者就是他害怕他那个婶娘后面还会折腾，所以想找个泼辣些的，最好能制住他婶娘的媳妇，你这不是正合适？”
听到花婶说完这些情况，孙大妞也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没有父母帮衬，还有个不做人的叔叔婶婶一家。
如此看来，他们两个也算是门当户对。
他没有爹娘，她有爹娘还不如没有，他没有钱，她们家也是弟弟妹妹逐渐大了才好一些，他需要一个泼辣的媳妇去对付他婶娘，她正好是泼辣出了名的。
花婶见她不说话，嘴角还有些上扬，知道她大概是觉得可以，于是又问道:“大妞，原本这些话，我不该直接问你个姑娘家，只是你也知道，你那个爹娘也靠不住。
这赵春生是花婶能给你找到的最合适的人家了，那小伙子长得也精神，你要是也觉得合适的话，你就点点头，花婶安排你们先见一见。”
孙大妞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花婶心里也就有了些数。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双方见了面之后，都觉得还算满意，于是双方商量好，定好了给两吊钱的聘金，嫁妆估计也就只有孙大妞之前做的两床被子。
这些事情都提前说好了，赵春生觉得没有什么，只要他们两个劲儿往一处使，日后日子总能好起来。
于是双方快速地走完了六礼，将婚事赶在年前办了。
这还是红豆他们到了这里来之后参加的第一次婚礼，因为赵春生没有个可靠的长辈，所以婚礼都是李玉秀帮着一起张罗的。
张静和原本觉得自己是和离之身，不好去参加婚礼冲撞了新人。
谁知孙大妞和赵春生知道之后，都表示这没什么，让她一定要跟着一起去热闹热闹。
张静和见他们是真的不介意，因此也帮着一起张罗了起来。
按照习俗，大婚之日总喜欢找两个聪慧可爱的小孩子当滚床童子，最好是一男一女，取的就是儿女双全的好意头。
还没有过年，张茂林还是九岁，刚好卡在了孩童的年龄，于是赵春生干脆让张茂林和红豆一起做了滚床童子。
张茂林之前是被人请去做过滚床童子的，不过那会儿他才五六岁，流程有些记不清了，红豆完全就是不知道。
于是兄妹两个只好乖乖地听人安排，听着人念着吉祥话，他们两个人一起配合着动作。
“滚床滚床，儿女满堂，先得贵子，再得贵女；
上滚床，下滚床，来年生个状元郎；
一滚金玉满堂，二滚夫妻同心，三滚平安康乐……”
等到祝词说完，滚床的仪式基本也就结束了，刚刚全力配合的两个人一下子失去了束缚，跑出门去找自己的小伙伴玩了。
赵春生高堂都不在了，拜天地的时候，赵春生突然提出自己能成亲多亏了李阿奶，因此执意要李玉秀坐高堂。
李玉秀说这样不妥，但是围观的村民也都跟着一起劝，最后怕误了吉时，李玉秀推辞不过还是坐在了主位。
婚礼虽然简单却又十分热闹，赵春生可以说是村里人一起帮着养大的，他一向也懂事儿，总记得旁人的好，有谁需要帮忙的他总是冲在最前面。
因此借着他成亲的日子，基本上家家户户都送了些东西来，日子不富裕的，送了一小袋粮食，手头富裕些的，也有直接给几个铜板的。
小两口没有长辈帮衬，他们这些同村的长辈，能帮一点是一点。
媳妇娶进门，赵春生终于又觉得自己家这几间屋子，终于又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临近过年，张茂林他们也放了假，今年张庆山夫妻二人回不来，一家人到底算不得团圆。
但是李玉秀也清楚，自己大儿子和儿媳是有正事儿要做的，这也是他们家的指望。
怕几个孩子因为过年都见不到爹娘，会不高兴，李玉秀也难得大方，大手一挥，不但买回来了不少的肉，连带着还买了不少饴糖和点心。
张静和看着几个侄子侄女，觉得也就茂林还像是有点儿伤心的模样，红豆他们几个，根本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李玉秀见他们几个都不像是难过的，于是也就放了心，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小儿子身上。
过完年张庆海就要十六了，这两年小儿子也长进了不少，也是时候该相看一下人家了。
第286章 玄都观赏桃花
临近过年，临水村下了好大一场雪，红豆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下却是欣喜自己种下的冬小麦来年会有个好收成。
这一批种下去的冬小麦都是上半年收的杂交种，小麦也是有杂交优势的，不出意外的话，这波小麦的收成会比之前好上不少。
希望阿奶看到这个结果之后，能对她明年继续做杂交的事情，更放心些。
不是她说，去年红豆做杂交那阵儿，李玉秀每次看见红豆都是一脸肉疼的模样，好像在谴责她糟践粮食，罪大恶极。
要不是红豆脸皮够厚，她是真的有点扛不住阿奶那哀怨的目光了。
何夫子今年照例被请到了张家过年，因为家里起了新房子，何夫子可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住，加上雪天路滑，于是张茂林干脆留何夫子住在了自己家里面。
今年的春节和去年并没有什么不同，饮过屠苏酒，吃过五辛盘，就开始一起吃年夜饭。
只是今年大家并没有玩到很晚，围着火堆玩了一会儿之后，也就早早回去睡觉了。
远在长安城的张庆山何瑞珠还有梅嬷嬷这个年也过得有些冷冷清清的，长安街市上十分热闹。
街边都挂起来了长条旗，除夕夜没有宵禁，街边点着的庭燎映的坊市恍若白昼。
驱傩的队伍足有上千人，一路唱着跳着往北走去，直到跳进皇城内，给后妃们祈福。
外面万般喧嚣，都没有影响到小院里的三个人，他们吃过年夜饭，就各自回了房间，就算是除夕夜，张庆山都不敢懈怠，照例拿起书学习了起来。
梅嬷嬷之前帮他寻来的试题，他已经做过几遍了，每次都能解出来一些新的感触。
一家人分隔两地，谁都没有什么过年的心思，全都在忧心张庆山明年春闱会是什么结果。
李玉秀照例日日都要拜一拜天尊和观音，每次的样子都十分虔诚，家里其他人谁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发表什么意见，生怕李玉秀一激动要去再请个其他神仙一起拜。
好不容易挨到了春暖花开，红豆种下去的土豆已经长出来好几片叶片的时候，张庆山的也终于到了考春闱的时候。
这次有着梅嬷嬷帮忙一起准备着考试要带到贡院去的东西，何瑞珠明显比之前得心应手了不少。
但是照例得有人等在贡院外，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
只是眼下不管是张庆海还是何文清都没办法赶过来帮忙，能等在外面的也只有梅嬷嬷和何瑞珠二人。
梅嬷嬷干脆提议何瑞珠雇了辆马车等在贡院外，如此既可以避免了长时间抛头露面的尴尬，若真有个什么意外，还能及时将人带回去。
当然，和所有等在贡院外陪考的家属想的都一样，不管能不能考中，他们还是不希望中间发生什么意外的，至少可以把试卷好好答完，还能有几分机会。
进士考开考的那一天，皇帝站在贡院对面的楼上，看上一个个学子经过查验之后，走进考场，大有一种天下英才皆可为我所用的豪情。
张庆山原本觉得自己身上压的担子有些重，生怕结果不尽如人意，让家人失望，也愧对这么多年家人为他的付出。
可等到真正坐在考场内，看到了发到自己手里的试题，张庆山的内心竟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什么行不行的，他能被放进来考场，就已经比很多人都行了，考场都进了，那还担心个什么劲儿，只管踏踏实实将自己所学展现在试卷之上就是。
等到进士科考完，张庆山人都瘦了一圈。
但是难得的 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虽然他觉得这进士科的题目，比平常府学和书院的试题要难上不少。
虽然帖经墨义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文章这个东西，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是没有什么固定的评定标准的。
张庆山一会儿觉得自己试卷答得简直是完美，主考官要是不让他过那就是主考官没眼光，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答得好像十分一般，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己恐怕真的不可以。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的，何瑞珠都怕回头进士考不中，人倒魔怔了。
考完春闱之后，张庆山就和欧阳山长说了自己想要放松一段时间，暂时不再去学堂上课了。
从决定要考秋闱开始，他就一直绷紧了弦，不敢有片刻的懈怠，哪怕是后面有了钱，家里的吃食比之前好上了不少，他其实也没有胖上多少。
那些东西吃下去，也只是让他看起来再也没有那么单薄了而已。
张庆山觉得自己现在胡思乱想，大抵是因为之前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陡然放松下来，自己还不太适应。
想明白了这个原因，张庆山干脆直接躺倒榻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梅嬷嬷见何瑞珠每天都一副十分担忧的模样，于是提议道:“京郊玄都观的桃花眼下开了，不少人都去玄都观赏桃花呢。
听闻玄都观的天尊十分灵验，夫人和老爷要是想安一安心的话，倒不如去玄都观求一求签。”
何瑞珠倒也没有多相信神佛之说，只是梅嬷嬷说玄都观的桃花开的不错，何瑞珠就想着左不过都来了长安城，好不容易有了闲暇，他们也该好好体会一下这长安城的繁华。
之前为了张庆山专心备考，连带着过年他们都一切从简了，为了让张庆山能安心读书，何瑞珠都不敢让梅嬷嬷带着她上街去逛一逛。
张庆山这两天也睡够了，感觉好像一下把之前缺的觉全都补了回来，听到何瑞珠和梅嬷嬷提议去玄都观，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玄都观的香火十分旺盛，观里的千株桃林盛开之时，远远望去一片粉霞，景色煞是好看，每年桃花盛开都要引来不少人来游玩。
桃林里面不少人瞬间诗兴大发，当场做起诗词来，因眼下春闱的考生都还在等着放榜，来这玄都观游玩的，还真有不少有真才实学的。
自然也有人做的诗十分不错，话落就直接引得满堂彩。
何瑞珠还是第一次见到人诗兴大发，当场作诗的画面，看的津津有味，张庆山见她一脸新奇，倒也不催她，只陪在一旁和她一起看。
第287章 大吉签
何瑞珠盯着看了一会儿，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虽说那些人有人诗做的还不错，但是也有不少人做的诗，连他这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人都觉得一般。
于是很快何瑞珠就兴致缺缺了起来，三个人又一起绕去大殿排队上香求签。
大抵是为了求个心里安慰，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也求了签，想要看一看进士科能否考中。
何瑞珠将摇出来的签文递到了一旁的老道士手里:“有劳道长替我们解一下签文。”
道长接过去签文只看了一眼，就感叹道:“恭喜二位居士，这签可是大吉啊。”
梅嬷嬷是真的觉得，这签筒里面大约只有大吉签，她不是第一次来这玄都观了，她也见过不少来求签的人。
不管是谁将签文递过去，也不管旁边是哪位道士当值，第一句必然是一句有些夸张的:“恭喜居士，这签文可是大吉呀。”
总之，进了这玄都观，别管你求啥，最后都是大吉。
你要是问大吉为什么还没有等到自己要的结果，都不用老道士回答，梅嬷嬷都会编，哦不，解释了。
能为什么，道法玄妙，既然说了居士所求当能实现，那就是可以的，至于为什么眼下未能如愿，那当然是因为万事结果因果，眼下机缘未到。
不管梅嬷嬷内心如何吐槽，老道士却已经一副仙风道骨地模样，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一本正经地解起了签文。
“滩小石溪流水小，清风明月贵人忙，路须借问何方去，莫取林中花草香。
这签文的意思是，居士如今所求之事，有如浅水行船，困难重重，但是居士也不必忧愁，您总能遇见贵人相助。
只是这签文也警醒居士，不要失去本心，不要为一时的利益得失而动摇，切勿贪心，当能求得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张庆山听老道士说自己会有贵人相助，想了想倒也不算有错，不管是欧阳山长，还是文鸿煊老先生，都算的上是他的贵人，在他到达长安城之后，帮助他良多。
这玄都观的签文，果然灵验，这么想着，张庆山行了一礼，对着老道士十分诚恳地道谢:“有劳道长，今日道长所言，某定铭记于心。”
不管怎么说，求完签之后，不管是何瑞珠还是张庆山，内心都平静了不少。
张庆山见何瑞珠去玄都观玩的开心，于是干脆趁着现在时间充裕，带着何瑞珠和梅嬷嬷二人，将长安附近好玩的去处都逛了一圈。
等他们将这周边逛的差不多的时候，张庆海和何文清父子又随着商队到了长安，春闱也到了放榜的时候。
张庆海和何文清父子干脆连客栈都不去了，直接住进了他们租住的小院，只等着第二天一早就赶去张榜的地方，好确认一下结果。
只不过不管这次是什么结果，张庆山都得托人带信回去了，商队这次在长安城停留一段时间，照例是要去肃州一带的。
草原人最喜欢茶叶和丝绸，他们这次带了不少，打算拿这些东西换上一些香料和宝石带回来出手，那将会是一笔十分丰厚的收入。
春闱如期放榜，这次进士科一共取了十八人，榜单并没有多长，张榜的人特意拿了一张不算小的红纸，将每个人的籍贯名字都写的十分清楚。
张庆山还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榜单张榜出来之后，他还不太敢看，张庆海和何文清却没有这个忧虑，榜单一出来他们就挤了上去。
张庆海想的十分明白，他大哥虽然厉害，但是这厉害的人也不止他大哥一个，他是不认为自己大哥有能力考一甲的，于是干脆将名单从下往上看。
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大哥的名字，第十八名，光州张庆山。
张庆海没心没肺地脱口而出:“嘿，大哥你最后一名，哈哈哈哈哈哈……”
何文清也不看前面几个名字了，直接看向最下面的名字，果然写的是光州张庆山。
何文清心里想着，这应当不是同名同姓的吧？籍贯名字都一样，想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张庆海其实并没有多想，他就是和自己大哥插科打诨惯了，只是想调侃一下他哥考了最后一名，却没有意识到，这最后一名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他的话音落下，不少人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不少人还有些无语。
“最后一名怎么了？那可是进士榜最后一名，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抢不到的吗？”
张庆山哪里管的上自己弟弟是不是在和自己玩闹，听闻自己考中了，虽然是最后一名，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狂喜。
还好，他做到了，他真的考中了，他没有辜负自己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也没有辜负家人对他的付出。
张庆山盯着自己的名字，出神地看了好久，好像是要把那名字盯出来一个洞一般。
欧阳山长很快也就听说了张庆山考中的消息，但是对于这个排名他并不是很满意，按照通榜排名来说，张庆山的名次其实可以再往前提一提的。
欧阳山长哪里知道，张庆山差一点儿就落了榜。
张庆山来长安城的时间不算早，为了扬名，多次随欧阳山长出入诗会，从而结识了不少人。
但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就有人以这个为理由，想要将张庆山落了榜。
话说的也冠冕堂皇，说什么张庆山曲意逢迎，没有君子之风，只是个一心攀附的小人，这种人一朝得势，怕是不会为百姓做实事。
毕竟进士的名额就那么几个，整掉一个出身不显的张庆山，就有可能把自己的门生或者自家子侄补进去。
他们也把这个借口对着皇帝说了，皇帝只让他们将这些人的试卷都拿来，然后看过答卷之后，皇帝直接拍了板，将张庆山定在了最后一名。
理由是他的答卷，比那几人举荐的人答得都要好。
尤其是时务策，排进前十是没有问题的，意思也很简单，你们什么心思我清楚，但是这个张庆山，必须上榜。
左右先把人弄进来，到时候如何委以重任也是皇帝说了算，也因此，张庆山成为了这一届唯一一个出身寒门的进士。
第288章 尽早求外放
几个人被水泄不通的人堵在杏榜前，报喜的衙役却一早将消息送回了升平坊。
何瑞珠听说张庆山真的考中了，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她总算是熬出头了，张庆山日后是官身，她娘家自然也能跟着少被人为难些。
不枉她跟着在张庆山苦熬了这许多年，如今她儿女双全，婆母慈爱，夫君也有了官身，她也算得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梅嬷嬷见何瑞珠好像是高兴傻了，直接拿了荷包给了两人喜钱:“有劳二位差爷跑一趟，请二位差爷润润喉，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衙役接过喜钱又道了两句恭喜，倒也没有觉得何瑞珠失礼。
考进士本就不易，更何况是这种寒门出身的，能一举考中进士更是难上加难，家人高兴的有些失态也是情理之中。
张庆山还不知道，这榜单出来之后，不少人觉得他背后没有倚仗，又得陛下看重，都想着许以重利，将人拉到自己的阵营。
他们想着这种出身寒门的人，要是找不到三品以上官员举荐，那候官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此时他们对他伸出援手，他没有道理不答应。
因此张庆山还没有回到家，就有不少人将礼物或者请柬送到了他们租在升平坊的小院。
何瑞珠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这边刚中进士，怎么就有这么多送礼的人找上了门。
于是无奈之下只得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梅嬷嬷，梅嬷嬷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只是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解释给何瑞珠听。
于是对何瑞珠行了一礼，直接做主处理起来了事情。
那些送贵重物品的，梅嬷嬷一律让人拿了回去:“如今我家老爷不在家，夫人与老奴都做不得主，还请您将东西收回去，留下名姓，改日让我们老爷亲自拜访。”
送来请柬的，梅嬷嬷也是能推辞就推辞，但是架不住有那不讲武德的，直接将东西丢在他们的院子里就直接跑了。
送东西的小厮身强力壮跑的也快，梅嬷嬷根本追不上。
于是送走这一波人之后，何瑞珠和梅嬷嬷二人也就直接闭门谢客了。
梅嬷嬷将被强行留下的东西都整理清楚，对照着那些礼单一一放好，等着张庆山回来再做处理。
此时完全不知情的张庆山，被张庆海和何文清二人带着去了牛马市。
“我来前红豆叮嘱过我，若是你真侥幸一次考中了，就直接买好马车，我们家在这长安城中毫无根基，你尽量求一求外放的差事。
到时候自己有马车，你去上任也方便不少，你别说不买啊，来之前他们几个把钱都给我了，这事儿要是办不好，我可没有脸回去见人。”
何文清也在旁边跟着一起劝:“今时不同往日，从前不买马车也就算了，如今你中了进士，也算是官身了，后面不管是上任，日后下乡体察民情，你总不能走着去吧？”
张庆山其实也觉得也是时候买辆马车了，只是他们这几个人绑一块也没有一个会挑马的呀，马又十分贵重，要是被人坑了怎么办？
“买马车我没有意见，娘给我们带的钱还有不少，只是我不会挑马啊，你们会吗？”
张庆海听他问这个，笑着答道:“茂林早就想到了这点儿，所以来之前我先问了李坚会不会相马，他说会一些，但是商队的一个伙计，从前在马场给人养马，选马他是行家。
所以我昨天就与他说好了，让他今日在客栈等我，如果要去买马的话，我就去找他带我们去。”
现下的马匹根据品种和用途不同，价格也不尽相同，上好的汗血宝马，普通马匹价格大约在二十五两上下，战马一匹可卖到五十两上下。
再名贵些的比如汗血宝马，几百两上千两一匹也是有的。
他们要买的自然是最普通的马，能用来拉马车，并且偶尔可以骑一骑就可以。
最终他们花了二十六两买了一匹黑色的马，又找木匠铺花了十两银子定了一个马车的轿厢。
张庆山在府学是学过君子六艺的，礼乐射御书数他都有学过，不过以前家里没有钱，他骑的马都是和府学租的。
如今将马牵在手中，他是越看越欢喜。
这马通体乌黑，偏四个马蹄是白色的，张庆山直接给马起名踏雪，张庆海听了直撇嘴，买匹马他大哥还有酸上了，好好的一匹大黑马，非得叫什么踏雪。
要依他，还是叫大黑最合适。
知道了结果，又买好了马，定好了马车，张庆海和何文清父子就去忙了，毕竟他们来长安城是有正事儿要做的，哪里有时间一直赖在升平坊。
于是张庆山自己将马牵了回去，到门口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租住的小院院门紧闭，有小厮模样的人在那锲而不舍地叩门。
张庆山凭下意识地带着踏雪在街巷躲了一下，直觉告诉他，他现在一定不能走出去。
那小厮最后见实在没有人开门，只好又拿着东西离开了，张庆山见人走远，才敢走到自己租住的小院。
敲了敲门，对着里面道:“开一下门，是我回来了。”
梅嬷嬷一直等在里面，听到张庆山的声音，就将门打开，将张庆山和踏雪放了进去，又快速地把院门关上了。
直到看到那些被强行放在这里的礼物和那一沓请柬，张庆山突然就明白了老道士说的不能贪是什么意思。
这才放榜诱惑就来了？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要高中，这来钱也太快了。
张庆山倒也没有心动，嘱咐梅嬷嬷将东西都留好，这几日能将东西送回去的就送回去，实在送不回去的就先留着。
他总得授官，回头离开之前，将这些东西尽数交给上官处置就是。
在长安的这段时间他可没少听说过太子和三皇子之争，这些东西，他要是眼皮子浅收了，回头难保就被人当成他站了队。
他好不容易才考中，可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断了前途。
还是红豆说的对，尽早求外放才是正途，他自认没有在这长安城搅风搅雨的能耐。
第289章 曲江宴
张榜之后没有多久，和张庆山一同考中的同期进士参加了曲江宴，不只是考中的人可以参宴，落第的举子也可以一同宴饮。
曲江先秦时属于皇家园林，此处水域开阔，亭台楼阁缠绕，今上又着人将此处扩建一番，成了长安贵族和百姓最喜欢游玩赏景的去处。
地方选的好，也是为了让参宴的人心情能好一些，这场宴会多少也有抚慰落第举子的意思在，以期让他们振作士气，再接再厉。
皇帝照例也要出席这场宴会，对考中进士的人鼓舞一番，然后还要勉励一番今年未考中的人，让他们下次春闱再战。
曲江宴举办完之后，考中的同期进士就要经吏部考察之后，就各奔东西了，因此也有人将这场宴会称为关宴。
张庆山是进士最后一名，宴会的风头自然不在他这里，因为这几天他谁的礼都没有收，收了请柬的他也一直没有拜访。
等于变相的将旁人的示好都退了回去，那些素来被捧惯了的贵人，哪里还会再来热脸贴冷屁股。
他们都想看看，这年轻人的傲骨可以撑多久，等到他发现背后没有倚仗，连候官都候不到的时候，看他会不会后悔。
张庆山也有自己的考量，他既然入朝做官，自然就没有办法独善其身，他只是比较慎重。
就算真要选择一派人依附，让其当自己的靠山，也至少得确定这人持身公正，不会一不留神就被革职查办，到时候再牵连自己。
皇帝说完话后就离开了，留着他们在此交际。
宴会上张庆山也尽可能结识了几个人，然后就安静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所有人围着状元，榜眼，探花转。
侍女们又端来了一道菜，放在每个人面前的桌案之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撞到了张庆山案几上的茶壶。
一壶茶直接泼在了张庆山的衣袍之上，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湖蓝色的长袍，褐色的茶水很快在衣衫之上氤氲开来，十分惹眼。
侍女见状，还未起身就顺势跪在了地上告罪:“大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大人饶命……”
张庆山还不适应有人动不动就跪自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有些可惜这身长袍，也不知道回去能不能洗干净，但还是开口让那侍女起身。
“你也是无心的，起来吧，我不怪你。”
侍女闻言，又继续道:“谢大人，只是这衣服就这样穿在身上于理不合，奴婢带您去换一身吧。”
这边确实安排了可以休息的房间，以防有人喝多，好有个休息的地方。
张庆山不疑有他，见大家都在交际，这脏衣服一直穿在身上也不像话，于是就起身跟着那侍女走了。
只是侍女一直带着他往僻静处走去，旁边明明就有屋子，侍女却一直带着他继续往幽静处走。
张庆山就算是再愚钝，也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更何况他也不傻。
于是张庆山止住了脚步，直接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那茶也是你故意泼在我身上的吧？”
侍女没想到这人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还直接问了出口，面上明显一慌，环视了一周，见四下无人，想着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左右见到了他也得知道。
于是行了一礼，直接如实相告:“大人果真机敏，您猜测的都对，那茶水是奴婢故意泼到您身上的，也确实是要带您去见贵人。
大人只管放心，我们并没有恶意，贵人有话要问大人，眼下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大人见面，所以才出此下策。”
侍女一口一个贵人，张庆山猜到安排这一切的人身份不会低，还是问了一句:“能否请姑娘告知，究竟是何人安排的这一切？”
侍女没有丝毫迟疑就说出来了一个人名:“户部尚书夏俊义。
夏尚书还说，他知道您不认识他，但是红豆小姐认识他长孙，他长孙如今是洛水县县令，今日也不是为了拉拢您，就是见个面。”
张庆山确实听几个孩子说过，和夏修瑾有些交情，布庄开业的时候，夏修瑾还送了贺礼去布庄，也是因此，那布庄才能平稳地经营。
于是虽然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备，还是跟着那侍女一起往最深处走去，很快就到了尽头最僻静的一个小院。
侍女将人带进了屋子，张庆山果然看见屋子里面有一个老头，鬓边有了不少白发，面上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却自带一种威仪。
张庆山还未被授官，自然不敢自称下官，于是行了一礼，道:“学生见过夏尚书。”
夏俊义呵呵一笑:“哦？伯初认得本官？”
张庆山倒也不隐瞒，直接如实相告:“原是不知的，只是那侍女破绽实在多了些，学生疑心有什么不妥，直接问了她。
她倒也是个实诚的，直接告诉了学生，是您要见我。”
见是这个原因，夏俊义神色也带上了几分满意，于是问道:“你如今已然中了进士，对于后面的事情，你可有什么章程？”
“学生出身农家，知晓百姓不易，若是可能的话，学生还是希望求一个外放的差事，以学生所学，护佑一方百姓。”
夏俊义像是来了兴致，问道:“那不知你可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不管去往何处任职，庇护的都是我们大周的百姓，学生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地方想要去，只希望为我大周多做些实事，以报陛下圣恩。”
夏俊义并没有对他说的话发表什么看法，继续道:“你养了几个好孩子，尤其是麦子，她改良出来的犁具，水车可是造福了不少百姓。
我那个不成器的长孙也因此得了些便宜，因为上报这些东西有功，将来期满回到长安，应当能往上提一提。
因此，老夫算是欠几个孩子一个人情，你如今身后并无依靠，又拒绝了那些示好的人，想来候官会有些波折。
也罢，你既想求外放，本官就帮你从中斡旋一下，也算是还了你家的人情，如此我们两不相欠，自然不算你投靠我。”
第290章 甘泉县
夏俊义说完，就观察着张庆山脸上的神色，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般有傲骨。
却见张庆山脸上并没有窃喜，反而有几分迟疑，像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却又怕拂了他的好意一般。
片刻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张庆山郑重行了一礼，开口道:“学生知道大人是好意，但是学生这些年在外求学，亏欠几个孩子良多。
既然是几个孩子与夏县令之间的交情，那便让他们自己去算吧，学生相信我大周吏治清明，学生既然已经考中了进士，就算是拖上一拖，到底也还是得给学生授官的。
学生多谢大人抬爱，日后大人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律法，不背离道德，学生自会全力以赴。”
夏俊义久在朝堂，张庆山这话说的究竟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感，他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也是因此他才觉得诧异，明明一无所有，眼下有根救命稻草就在眼前，他居然还自己给推开了。
不过张庆山这么选，到底也让夏俊义高看了他几眼，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那本官就不插手了，你且先自己试上一试。
日后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可以去永兴坊夏府寻我。”
“那学生先谢过夏大人了。”
“好了，去找刚才带你来的侍女吧，她应该已经将衣衫备好了，换身干净的衣衫，回去前面的宴会吧。”
张庆山行礼告辞，侍女果然在门外等他，手里还捧着一套干净的衣袍，见他出来，将衣服递到了他手中，示意他可以去旁边的房间更衣。
见人走了，夏俊义才对着屋内的屏风，行了一礼，恭声道:“陛下，您刚刚也都听见了，不知要如何安排这张庆山。”
话音落，皇帝和秦淮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直接坐到了主位上。
“夏卿也起身吧，刚刚张庆山所言，夏卿以为有几分可信？”
“据老臣观察来看，当有八成可信。”
皇帝面上却有几分不赞同:“正直是好事儿，可这张庆山未免也太迂腐了些，以他现在的行事来看，只怕他这仕途不会太平坦啊。”
夏俊义对张庆山印象却是不错的，加上有之前的事情在，天然就带了几分好感，于是说道:“臣倒是觉得，这张庆山并非迂腐之人，从他之前的行事来看，他也不是不会交际的人。
只不过他家境如此，行事自然要比旁人谨慎些，不会轻易站队也是情理之中，且他不肯接受臣的帮助，也不过是因为觉得亏欠家人太多，没办法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借几个孩子的恩情。”
“哼，你对他的评价倒是高，你觉得，这张庆山朕安排去何处任职合适？”
夏俊义听到皇上这么问，就知道他其实也是觉得张庆山是十分不错的，至于要如何安排张庆山的去处，陛下心中想必早就有了安排。
他才不上这个当呢，皇帝问他他偏不说，省的自己猜不到他心坎上还得遭嫌弃。
于是夏俊义开口答道:“官员任免乃是吏部职责所在，臣身为户部尚书，实在是不敢僭越。”
皇帝没忍住斜了他一眼，骂道:“你个老狐狸，倒是撇的干净。”
心里想着要不是这事儿不好和不知情的人提起，他才懒得找这个滑不溜手的老泥鳅商量。
沉吟了一下，皇帝又说道:“凉州处在边界，那边朝廷多少有些鞭长莫及，凉州百姓日子过得辛苦，税收年年都收不齐。
尤其那边治下的甘泉县，这几年县令已经换了六个，三个突发恶疾的，三个被革职查办，直接下了大牢的，如今甘泉县都没有人愿意去任职。”
夏俊义惊讶地抬起了头，都忘了不可直视天颜:“陛下想要张庆山去甘泉县？”
不赖夏俊义如此惊讶，实在是那地方实在是蹊跷的很，以至于现在朝中的人都有人在私下说那甘泉县风水不好，不然怎么去了这甘泉县做县令的人，非死即残。
皇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到底是看重张庆山，还是想他去送死啊？
那地方如今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看皇帝的意思，他好像还真没有开玩笑，这是真想把人送去啊。
皇帝也知道这个安排有些冒险，加上他和何太傅还有些渊源，若有不测他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
只是他先是皇帝，再是其他，只要在这个位子上一天，他最先要考虑的，就得是天下百姓。
朝中私下流传的所谓风水不好的传言，他是半个字都不肯信的，这么蹊跷的事情接连发生，那甘泉镇必然会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是如今人人对那里避之不及，皇帝实在没有其他可用之人，而且如果派个世家子弟过去，要么跟着一起同流合污，将整个家族拉下水。
要么就是自恃身份，咬牙和背后的人斗法，然后再来个突发恶疾。
之前接连出事的几个人，全都是世家的人，虽然有人怀疑派人去查了，却一点问题都没有查出来。
也是因此风水不好的传说才愈演愈烈，若说这背后没有人在推波助澜，皇帝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既然世家子弟过去遭人忌惮，那他就派个毫无根基，还得罪了朝中权贵的人去，这样的人看起来最好拉拢，兴许就能带来点惊喜。
其实夏俊义也觉得甘泉县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才会导致任职的县令被接二连三地除去。
君臣二人沉默良久，然后夏俊义下定了决心，开口道:“臣觉得，陛下如此安排，或许真的能迎来转机。
既然张庆山不想结交权贵，不如我们就在背后推一把，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受人排挤，才被送去甘泉镇受死的，兴许还真就能博出来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你就着手让人去安排吧，朕也会再去安排人，将这些安排如实告知张庆山，他要是愿意为饵，你就着手安排。”
晚上张庆山回到家，吃完饭后去书房照例一个人看会书的时候，就遇见了皇帝派来的人。
第291章 隔三差五当梁上君子
张庆山见到突然从房间阴影里走出来的人还吓了一跳，任谁看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家，想必都不会觉得正常。
想着外面还有自己夫人和梅嬷嬷在，张庆山反手关紧了屋门，对着那人说道:“不知这位壮士来寻我，所为何事？若是求财，我们家中还有些银钱，我拿来给你就是。
若是我无意中得罪了人，你是受人之托前来报复的，也请你冲着我一个人来，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封铭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出现在人前，多少是有些吓人，可是陛下让他悄悄来，张庆山又不认识他，要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办。
说实在的，他都做好了张庆山要是看见他大喊大叫，他都做好了先将人打晕了掳走的准备。
还好这个张庆山还有几分担当，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可是在把他当成歹人的情况下，第一反应还是先保护家人。
“大人莫怪，我不是歹人，我是禁军统领封铭，是陛下让我来的，大人可能不知道，您考中进士，是陛下钦定的，陛下也对您寄予厚望。
眼下陛下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要交给你做，只是此事凶险，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性命不保，所以陛下想问一下，你愿不愿意。”
张庆山没有一听到这件事情凶险就心生退缩，而是开口问道:“要我去卖命，也总得将事情原委如实告知吧？”
封铭能听出来张庆山语气里带了几分气，也没有计较他说话的语气，谁遇上这种事情不是心里憋了火气。
于是将甘泉县的情况，以及陛下为什么想要张庆山去往此处当县令的原因全都说了，总之他能知道的情况，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张庆山听完前因后果之后，反倒没有那么生气了，这地方虽然凶险，但也是机遇，他这种寒门出身的，要不是遇到什么特别的机缘，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升迁。
“你且容我和家人商量一下，晚点再答复你可以吗？”
见张庆山并没有直接开口拒绝，封铭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这张庆山不答应。
这甘泉县的事情，一日不解决，陛下就一日没办法放下，他是真怕张庆山不答应，陛下又选出来了什么新的人选，还让他这么去传话。
他一个好好的禁军统领，总不能三天两头就去做一次梁上君子吧？
封铭于是说道:“这样吧，三日后我再来你家附近转一转，你要是答应了，就在檐下挂一盏长条灯，你要是不愿意，就什么都不挂。
我到时候只需要看一眼檐下，就能知道答案，自然也不必再来叨扰您。”
张庆山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个办法，于是封铭直接从窗户里面跳了出去，利落地翻墙走了。
那熟练的样子，弄得张庆山都有些怀疑他做禁军统领之前是做什么勾当的。
发生了这件事情，张庆山也没有了看书的心思，直接回了房间去和何瑞珠商量。
他们两个人有什么事情一直都是有商有量的，因此张庆山对于这件事情，也并没有什么隐瞒。
“瑞珠，其实我是想去赌一把的，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出身 若不是遇到什么天大的机缘，这官做到头，最高也就是个五六品。
此事虽有凶险，但又何尝不是我们的机会，我心中也有抱负，若有可能的话，我也想做出一番功绩，好青史留名。”
何瑞珠知道，张庆山是个胸有沟壑的人，只要有可能拼出个前程，他一定是要试一试的。
于是她看着张庆山，目光坚定道:“你担心什么呢，你我既然做了夫妻，那便就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既然是夫妻，就得生死相依，你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做成了，我跟着你一起享富贵，运气好的 兴许我还能混个诰命夫人当一当。
若事不成，碧落黄泉，我与你一起就是。
只是这甘泉县既然如此凶险，那就不好带着娘，弟妹和几个孩子一同前往了，此行就我们二人一同去吧，只是不知走马上任之前，能不能有机会回家见一见家人。”
张庆山却道:“瑞珠，几个孩子和我们这些年聚少离多，这次不如你也留在家中照看几个孩子？”
“你当我傻呀，我嫁给你苦熬了这许多年，好不容易能当县令夫人了，你却要我回去乡下？
回头要是有人拉拢你，给你送美妾，将你迷昏了头怎么办？到时候我可就是得不偿失了，我跟着一起去，有我盯着，你才不敢做的太过分。”
何瑞珠说着玩笑话，想要缓和一下这沉闷的气氛。
张庆山自然也清楚何瑞珠这不是怕他沉迷美色，只是借着和他玩笑，好将这事插科打诨地揭过，好不让他太过担心。
“瑞珠，不会有别人，我求娶你的时候就承诺过了，此生绝不纳妾，这辈子我们之间不会有其他人。”
何瑞珠听了这话，虽然心里觉得甜蜜，可到底也只觉得这话听听也就算了。
这世道，男人但凡有点儿本事的，哪个不是妻妾成群。
退一万步讲，就算张庆山自己没有这个心思，他也确不会主动去纳妾，可万一有上峰赠妾呢？他还敢推辞不成？
甘泉县是下县，下县的县令不过从七品下，那真的就是实在不太能找到比他官职还低的，简直就是官员里的最底层。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何瑞珠到底也没有破坏气氛，直接有几分娇嗔地瞪了张庆山一眼，然后说道:“你少哄我，你说这么多话哄我，是不是就是为了不带着我一起去任上？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想要去，就必须得带上我，不然这事儿也就算了，换个地方当县令也是一样的，就算是这辈子不能大富大贵，也可以求个平安顺遂。”
张庆山到底还是答应了带着何瑞珠一起去，于是三日后，张庆山在檐下挂了一盏长条灯，封铭跳上院墙看见之后，就知道他是同意了。
皇帝很快也就知道了张庆山的选择，于是安排夏俊义开始推波助澜。
第292章 夏尚书受伤
事情交给旁人去办，夏俊义也怕走漏了风声，让皇帝的绸缪被更多人知道。
于是夏俊义干脆灵机一动，想到了个好办法，他大小也是个户部尚书，与其被其他权贵打压，倒不如直接被他打压。
至少彼此心知肚明，行事也能有些分寸。
于是在夏俊义几番拉拢示好，都被张庆山毫不留情，严词拒绝之后，夏俊义直接翻了脸，更是公开表明，张庆山此人沽名钓誉，难堪大用。
所有人都觉得夏俊义这是在报复，但是谁会和一个在朝多年，颇得陛下信赖的老臣过不去呢？
虽然有不少人在私下里议论夏俊义此举，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些，但是谁也不会傻到为了一个自断前程的张庆山去说情。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张庆山授官之路困难重重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张庆山过了吏部铨选，即将赶往凉州甘泉县做县令的消息。
原本看热闹的人俱是心中一骇，朝野上下有“宁得罪小人，勿得罪夏尚书”的言论不胫而走。
无他，在所有人了解甘泉县情况的人来看，此举多少都有些损阴德了，旁人再跋扈，打压人，也不过是压一压人家的就职文书，让人家等上一等，急上一急。
等到那人碰了壁，上门赔了礼，面子找补回来了，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这样把人往死整的，夏尚书绝对是头一个。
连着之前一直觉得夏俊义只不过一时下不来台，过几日也就气消了，所以才没有说话的中书令陈直，看着夏俊义也是一脸不赞同。
但是此事又无法弹劾，毕竟夏俊义不但没有拦着不让张庆山参加吏部铨选，反而还帮他早早授了官。
其他排名比他靠前不少的人，此时可都在等着呢。
陈直没办法在大朝会上指着夏俊义骂，但是御史台的御史才不管那么多，在喷人这件事情上，他们是专业的。
于是，几日后的大朝会，夏尚书被御史们联手喷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因为户部历来银钱不丰，夏尚书为了压缩成本办大事，在朝堂之上锻炼出来了十分丰富的吵架能力，只怕也会扛不住。
“禀陛下，臣弹劾户部夏俊义，假公济私，明为提拔后辈，实则刻意为难，安排一个新登科的张庆山，去接手甘泉县。”
夏俊义心道，果然来了啊。
心里也一早就想好了措辞，听完之后只有有条不紊地出列，执笏回禀：“回陛下，御史台有此一告，自有老臣一辩，还请陛下允准，让臣问陈御史几个问题。”
这事儿的内情，除了张庆山和夏俊义，最清楚的就是皇帝和秦淮了，听到夏俊义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皇帝自然没有拦着的理由。
于是说道：“夏尚书说的也在理，准了。”
皇帝的话音一落，他就看见了陈直猛的抬起了头，满身对皇帝的不赞同，要不是现在的官司还没有打明白，皇帝真觉得，自己马上就得挨喷。
夏俊义没注意到满身不认同的陈直与十分心虚的皇帝，对着陈御史开口道：“敢问陈御史，张庆山通过进士考之后，参加吏部铨选，可有什么不妥？”
陈御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没有。”
“那又敢问陈御史，张庆山身为新登科的进士，出任下县县令，是否与律法不合？”
陈御史再次不情愿地答道：“并无不合。”
“那老夫倒是不明白了，此事儿既不违反吏部铨选章程，也没有违反大周律法，如何就是我假公济私了？”
陈御史对这话，却是不能再认同，也终于有了反驳的点：“同在朝为官，那甘泉县是个什么光景，你我心知肚明。
朝中这么多有经验的臣公在，为什么谁都不派去甘泉镇查明情况，偏偏要让一个毫不知情，还刚刚惹了你不快的张庆山去？”
夏俊义自然想到了他会被人以这个理由攻讦，于是继续反驳道：“陈御史此言，是觉得陛下网罗天下英才，选出来的十八个人是草包吗？
陈御史说老夫公报私仇，老夫也是不敢认的，我虽不忿他不给我面子，却也不至于和一个小辈过不去。
相反，我倒是欣赏他这一身的傲骨，既然有此傲骨，自然该去啃最硬的骨头，陈御史说我此举公报私仇，当真才是诛心之言。”
然后陈御史被说服了吗？并没有。
不但陈御史本人不信，御史台的其他御史也不信，说的好听是提拔，呸，大家同朝为官这么多年，谁能分不清提拔和为难的区别呢？
于是下一刻，夏尚书就被御史围攻了，骂着骂着骂出了火气，也不知道谁先动了手，然后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原本听着对骂的其他朝臣，这下也不好继续看戏了，皇上还在上面坐着呢，他们要是不表示一下，被嫌弃了怎么办？
于是旁边的大人们纷纷伸手去拉架，拉着拉着就有人被无差别攻击，直接面门上挨了一拳。
于是拉架的人也来了火气，直接还了一拳给误伤他的人。
场面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加混乱了。
不知道哪位老大人打出了火气，觉得手脚一起上还不够，直接脱了靴子朝人丢了过去。
刚好那靴子是木头底的，陈直见那靴子朝自己这边飞了过来，侧头躲开了，可是刚刚一直在被他解救的夏尚书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靴子直接砸到了他的额头上，登时血就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这下子就好像按了暂停键，原本打到兴头上的大人们，一时全都停了手。
夏俊义只觉得额头剧痛一下，就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伸手一摸，发现是血迹，于是哽的一下昏了过去。
这下子，原本扯着夏尚书打架的御史们也傻眼了，赶紧开口喊道：“太医，传太医啊。”
皇帝也怒不可遏地拍了一下桌子，喝斥道：“像什么样子，说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朕的肱骨大臣，视朝堂如菜市场。
如一群市井泼皮一般，一言不合便就大打出手，你们也不嫌丢人。”
第293章 罚俸
陈直看着皇上虽然生气，但是看向夏俊义的眼神又透着那么几分心虚，也猜到了这俩人一定是有事。
于是也熄了在大朝会上劝谏皇帝的心思，选择大朝会结束之后单独觐见皇帝。
于是陈直捏着手里的那只靴子，开口问道:“这是谁的靴子啊，还不拿回去，是想光着脚回家吗？”
此时一只脚支撑着身体，见靴子拿在陈直手里而不敢吭声的礼部尚书魏禹泽弱弱地开口道：“陈大人，这是下官的靴子。”
陈直顺着声音看过去，开口就问道：“不知魏大人对我有什么不满，竟然还要拿这木靴砸我。”
这下子，魏尚书也顾不上心虚了，直接解释道：“陈大人莫要误会，下官要砸的是韩御史，不过被他躲开了，可不是要砸您啊？”
陈直原本还想说韩御史也不能砸啊，就看见了礼部尚书那眼周一圈的淤青，明显就是被人揍的。
再想想刚刚魏禹泽说自己是砸韩御史的，韩御史这个平素弹劾了大半个朝堂的人，居然一言不发，也猜到了一些原因。
他还能说个什么，只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夏俊义可真够倒霉的，砸韩御史的，韩御史躲开了，朝着他飞过来，他也躲开了，就夏俊义落了个头破血流，也是真该呀。
太医终于从太医院一路小跑赶了过来，可怜胡太医头发都白了，跑的却十分快。
看见倒在地上被人扶着，头上还被人按了一张帕子止血，看起来着实有些吓人，想着赶紧行完礼好去救人。
刚要跪下，就听坐在上面的皇帝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还不快看一看夏尚书如何了？”
于是胡太医直接跪在了夏尚书身边，伸手给他把脉，观察了一下他额头上的伤口，发现血已经差不多被止住了，于是给他上了些金疮药，又包扎了起来。
然后又施了几针，夏尚书才悠悠转醒。
胡太医见人醒来了，问道：“大人可还有什么不适？”
“晕，胡太医你不要晃了，我头晕。”
胡太医心下一沉，然后又问：“那大人可否想要呕吐？”
夏俊义感觉了一下，然后说道：“没有。”
胡太医这下又松了口气，对着皇帝回话道：“回陛下，夏尚书并无大碍，现下的情况，当是气血淤滞，清窍失养所致。
不过通过刚才的诊断来看，夏大人伤的并不是十分严重，只需要卧床静养多日，再佐以汤药，过上些时候就可以恢复了。”
夏俊义听说自己还要卧床静养多日，一下子看向皇帝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幽怨。
陈直将一切看在眼里，自然猜到了这大概是皇帝想出来的馊主意，等下了大朝会，他一定要好好劝谏一下陛下才是。
皇帝也觉得有些对不起夏俊义：“夏卿受苦了，来人，准备好软轿，送夏尚书回府静养。
今日动手之人，一律罚俸一年，这靴子是魏卿砸的，虽然你本意不是想伤害夏尚书，但是结果确是你造成的。
至于韩御史，此事到底也是因你而起，夏尚书的医药费，还有这些日子养病需要的补品，让你们二人负责了，你们可有异议？”
两个人哪里还敢有意见，在朝堂之上闹成这个样子，没有被贬官就偷着乐吧。
这当然不是因为皇帝心软，他只是觉得，今天这场闹剧，他是主因，看陈直看他的那眼神，他敢打赌，陈直肯定看出来了这事是他的主意。
等到大朝会结束之后，他估计就要挨骂了。
皇上发完火，又说完处置的办法之后，直接挥袖离去，大朝会就这么散了。
陈直却跟在皇帝后面去了紫宸殿，秦淮看了皇帝的模样，又看见了陈直憋了一肚子火气，猜到这是陈大人又要劝谏陛下了。
为了不让陛下觉得太丢脸，秦淮挥了挥手将伺候的人全都打发了出去，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起居郎。
陈大人骂的有多狠呢，据某位不能多言，只能悄悄如实记录的起居郎回想，陈大人那真是博学多才啊。
骂，啊不，劝谏起陛下来，那词汇量之丰富，感情之充沛，劝谏了一个多时辰，词都不带重复的。
直接把陛下劝谏的从一开始的心虚不敢还嘴，变成了后来气到脸红脖子粗地和陈大人对着吵。
陈直劝谏完之后，气也散了不少，神清气爽地走了。
等到人走了，皇帝对着秦淮，指的陈直离开的方向说道：“早晚我要砍了陈直的脑袋。”
陈大人对此并不知情，不过知道了也无妨，反正皇帝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之前和皇后娘娘这么说，还被皇后娘娘劝了回去。
就算真的要砍他也无妨，身为臣子，见帝王行为有失自该劝谏，就算真的因为劝谏而获罪，那他也会青史留名。
张庆山不知道朝堂上的热闹，收到了吏部的任职文书之后，被告知他三个月内可以到凉州任职就可以。
意思是他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回家和家人告个别，将家里的一切事情做个安排，也好放心地前往任上。
于是和房主商量好了退租的事情，将东西收拾好，就打算启程回光州了。
如今他是官身，有着任职文书在，路上的土匪轻易不敢动他。
现在又有了马车，回去也要方便上不少，收拾好东西，就带着何瑞珠和梅嬷嬷启程了。
原本张庆山觉得闹了这一出，自己在长安城中也就没有什么朋友了，谁知行至城外十里亭时，不少人都等在那里送他。
有欧阳山长和文鸿煊老先生，也有他万山书院的一些同窗，还有和他同科的进士。
大家都对他的遭遇表达了同情，同时又敬佩他不畏权贵，一身傲骨。
张庆山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因此得到个好名声，还真就是意外之喜。
欧阳山长和文鸿煊说了不少勉励他的话，还告诉他眼下的困境都是一时的，让他先忍上一忍，等此事过去，他们再帮忙从中斡旋。
话里话外都是劝他不要想不开，劝的张庆山都有些良心不安，要不是还有理智，他都想告诉二人是在演戏了。
和送行的人告别完，又走出很远的一段距离，张庆山遇见了等着他的封铭。
第294章 回乡
封铭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来给张庆山送人的。
皇帝虽然让张庆山去犯显，但也不是就真的不顾他的死活了，照理县令自己可以雇佣常随，一般在十几个人不等。
皇帝让封铭选了二十来个好手给他送了来，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张庆山看着那一水儿的身材魁梧的侍卫，有些沉闷。
他们到底还记不记得他现在只是个出身贫寒，因得罪权贵而受人排挤，从而被赶到甘泉镇送死的啊。
他要是能一下子雇的起二十个随从，还都是身强体壮的，那背后的人只要不是个疯子都不可能不会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吧？
封铭见人不说话，以为是他对对自己选择的人不满意，于是道：“张大人有什么不满不妨直言，或者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按着要求重新帮您选人。”
张庆山道：“封统领选的人很好，但是就是有些太好了，不像是我这个出身贫寒的人雇佣的起的。”
这下封铭也犯了难，他手下的人全都是身强力壮的啊，且选人只是为了保护他们，总不能为了不暴露，选择一些没有身手的吧？
张庆山道：“我知晓各位奉命保护我，着实是委屈了些，凉州情况不明，各位若是家中有什么不便，不好离开太久的，现在可以说一声，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愿意留下的，必然是要吃些苦头的，我总该是要给你们编造一个合理的来处的，我的打算也很简单，就说你们是我路上遇见的流民。
我见你们几个打架厉害，所以才雇佣了你们充门面，但是最多六个人也就可以了。”
张庆山原本以为自己把话说清楚，会有人主动离开，结果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在这会儿退缩。
何瑞珠隔着车帘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轻声唤了一声张庆山，张庆山以为她有事，起身进了马车内。
“夫君，将这些人都带上吧，您别忘了，我可是商户女，到了地方买上一两个铺子，雇些伙计也是情理之中不是？
要我说，那地方真有什么问题，事情的解决也不急于一时，你先选出来六个人随我们一起走，其他的人下次随商队一同去往凉州。
对外就说是我娘家人心疼我，觉得凉州偏僻，怕我日子艰难，所以选了些得力的人来助我。
开设店铺也好来打探消息，店铺的掌柜隔段时间去府衙和我汇报店铺的经营情况，也是情理之中。”
张庆山听何瑞珠说完，也觉得这个办法十分不错。
于是又出去对这些人说出来了这个打算，那些人听完，整齐地行了一礼，齐声道：“全听大人吩咐。”
张庆山选定了身手最好的六个人，随他们一同出发去凉州。
只是这六个人注定是要吃些苦头的，既然对外的说辞是雇的流民，那他们现在的样子显然是不可以的。
至少也得饿出来几分面黄肌瘦，弱不禁风的模样才能让人信服。
且这些人不管行走坐卧，皆是一副行伍中人的做派，很容易就会引起人的怀疑，这些习惯他们都得尽快改掉。
且这些人都没有干过活，手上就算有老茧，那也是练武练出来的，和终日操劳磨出来的老茧也有区别。
既然知道这甘泉县县令是个要命的差事，张庆山自然不会赌自己的头长得有多结实，他总得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好以不变应万变。
张庆山带着人一起回光州府，对外就说这是他们雇的镖师。
封铭办完正事就回了长安城，就张庆山的大致安排和皇帝转述了一下，皇帝听完，直觉自己选对了人。
回到洛水县，张庆山自然不能直接将这些人带回村子里面，村子里面人多嘴杂，很容易就被人套出来话。
张庆山想着自己和夏尚书如今也算得上是攻守同盟，于是干脆直接拜托了夏修瑾暂时帮他将人安置一下。
夏修瑾前些天也收到了长安送来的家书，这些事情他祖父在信中也和他讲了，因此这个忙他答应的很爽快。
安顿好这些人，夫妻二人才带着梅嬷嬷回了家。
他们回来的时候虽然带了不少人，但是动静并不算大，但是张庆山中了进士的事情，早就在他们回来之前，一层层地传递到了村子里面。
从他们到达县城，夏修瑾就派了人快马去临水村送信，得到消息后李玉秀就等在了村口，一起等在村口的，还有里长村长和几个族老。
当然，四周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够得上的够不上的，都想跟着沾一沾喜气。
这可是官老爷，从他们村出来的官老爷，以后说出去，他们脸上也有光不是？
远远的，李玉秀就见有人赶了一辆马车走了来，看着坐在车辕上的人，有几分像梅嬷嬷。
想起来之前红豆特意嘱咐了自己小儿子，要是考中了一定要买辆马车，李玉秀猜这大概就是他们家的马车。
赶车的人叫林石头，是那二十人中的一个，禁军里面虽然不少都是勋贵子弟，但是也有不少出身不显，因为身手好或者因为战功而被选拔进来的。
林石头就是其中一个，其实这二十个人都不是勋贵子弟，这也是为了避免有人认出来这些人的身份，带来麻烦。
要不是不好一直让张庆山赶车，张庆山其实一个人都不想带回村子里面。
走到了近前，不少人都想凑上去说话，却又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李玉秀。
今时不同往日，张庆山中了进士，成了官老爷，那李玉秀自然也不再是那个带着幼子幼女的孤苦老太太。
就算是村长和里长在人家面前，也得有几分尊重。
李玉秀心里想的没有那么多，从知道自己儿子考中了，她就高兴的好几天晚上没有睡着，心里一直盼望着自己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眼下人回来了，李玉秀哪里管得上那许多，直接热泪盈眶地迎了上去。
“山子，有官差来村里报喜，说是你考中了，这是真的吧？”
第295章 凉州苦寒？
张庆山和何瑞珠被堵在村口和人说了许久的话，一点儿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
这下子村子人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不少，秀才公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官老爷，对咱们村里人还是客客气气的，谁看了不觉得心里熨帖。
里长和村长见张庆山不像是有不耐烦的模样，因此全都没有拦着村民，这也是他打造好名声的机会。
看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村民们脸上全是欣喜，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一路赶回来，风尘仆仆的，如今脸上还带着几分倦色。
于是村长适时出面拦退了众人，口中说着：“行了，他们两口子赶了许久的路，你们看不见他们累成什么模样了啊？
要说话也不急在这一时，他们也不是明天就要走了，这是咱自己村出去的孩子，这些年庆山有多不容易你们也看在眼里，你们就不能心疼心疼他？”
村民们这下子悻悻散开，觉得村长说的确实在理，他们也只是想跟着来沾沾喜气，可不是想要来结仇的。
村民们散开，张庆山又和村长里长还有族老们说了不少体己话，把人都哄的眉开眼笑，这才都回去了。
甘泉县凶险，他们夫妻这次并没有打算带着家人一起去涉险，后面几年，或许是更长的时间，家人都可能还要留在临水村，自然也少不得要村长和族老照应一二。
将人都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张庆山夫妻才得以跟李玉秀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张静和已经带着春桃春燕将饭菜做好了，连带着张茂林也带着三个妹妹从学堂回来了。
因为听说了张庆山夫妻二人今日也回家了，所以也跟着一起来了。
何夫子吃完饭，只问了一下张庆山被派往何处任职，后面可有什么打算，就再也没有多问。
何夫子毕竟就不在朝堂，这甘泉县的事情，也是近几年闹出来的，他也不曾听闻过，因此虽然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艰苦了，可也并没有多想。
他自信自己在皇帝那边还有几分情分，哪怕只是愧疚之情，他也不至于做出对张庆山不利的事情。
凉州那边虽然偏远了些，可也是一种历练，张庆山要是做的好了，回来之后皇帝再提拔他，也算的上是师出有名。
张茂林听闻父亲要去往凉州任职，眉头就有些皱了起来，显然带上了几分担忧，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凉州苦寒。
红豆三个人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们三个人都知道些历史，印象里凉州一带因为汉朝开始的丝绸之路的发展，也算的上是富庶。
得益于占据了丝绸之路要塞的便利，凉州也成为了西北第一重镇，到唐高宗时，又因在西北实行屯田制，大力发展了凉州农业，使得凉州还得了个塞上江南的美名。
他们早就发现了，就算是平行时空，但是地理环境其实都是大差不差的，很多地名也都是重叠的，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实在没办法将凉州与苦寒二字联系在一起。
张庆山一直觉得自己几个闺女能耐是大，但是太心直口快了些，从说出要去凉州之后，他就一直担心三个人说出来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要知道林石头可是禁军的人，禁军全都是陛下的心腹，要是传出去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到了陛下的耳朵里面，那可就不太好了。
还好红豆三个人一言不发，也对，他们年纪还小，就算早慧，大概也没有机会得知凉州那边的境况。
何夫子和张庆山说了会儿话，见他实在疲倦，就在张茂林的陪同下回了自己的小院，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问。
这次回来，他们是不是要接上家人一起走的？
如果茂林四个都要跟着父母一同去凉州，那他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呢？不去的话，他大概又要再次成为孤家寡人了。
可要是他跟着一起走的话，那这村里学堂里面的孩子们又该何去何从？
他们虽然没有正式的行过拜师礼，可到底也是日日一口一个先生的喊他，村里的学堂要是不在了，这些孩子，大多数家里是没有足够的钱继续供他们学习的。
镇上的学堂花销可要比他这么大多了，他实在没办法放任这些孩子不管。
林石头被安排在了家里的空房间住下，家里人并没有人直接当面问林石头的身份，因为单从气场来看，就能感觉到这不是个普通人。
麦子自己也练武，自然能看出来林石头身手定然十分不错，他们家自己是没有办法找来这种能人的，那这人到底是从何而来，只怕不是可对人言的。
张茂林在大人们都去休息之后，忧心忡忡地敲响了三个妹妹的房门。
红豆三个人还没有睡觉，听见敲门声就将人迎了进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晚上进几个妹妹的闺房，可见是真的担心了。
三个人自然也察觉出来了张茂林那低落的情绪，于是红豆先开了口：“大哥是因何忧心忡忡，从爹爹说完要去凉州任职之后，你好像就不是很开心。
莫非这凉州有什么问题，大哥不放心爹娘前往？”
张茂林于是把自己听说的关于凉州那边的传闻讲给了几个妹妹听：“凉州那边，实在苦寒，庄稼不好种出来不说，还时不时有突厥人和吐蕃人犯边。
爹爹要去就职的甘泉县，离着突厥就十分近，更是常年被侵扰的对象，爹爹此去，只怕是不会太平。”
三个人心中全都有些惊讶，苦寒？莫非这里没有什么丝绸之路，是有凉州也没有成为丝绸之路上的要塞，从而没有发展起来？
可仔细一想又不对，他们和李家有合作，自然也听说过不少胡商的事情，也听说过不少中原商人去西域倒卖宝石回来发了财。
这很显然，就是丝绸之路的模式啊，那么问题会出在哪里呢？
小稻试探着问道：“大哥，我大周将士的军粮一般从何而来？”
这个张茂林倒是真知道，因为时务策有关于如何解决将士粮草供应的问题，要解决问题，自然得先知晓现状。
第296章 你不妨猜一猜
张茂林虽然不清楚三个妹妹缘何有此一问，但是还是认真解答了三个人的疑惑。
“我大周将士粮草供应，大多是由户部拨款，再统一购买送至军营，当然，还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每次将士缴纳山匪马贼之流，又或者与敌军交战获胜之后，都会有些战利品。
这些东西虽然按规矩是要上交的，但是无论是陛下还是朝中诸公，都会默许主将截留一部分。
这些东西虽然大头是归了主将，但是其中也有一部分是要变成将士的冬衣，战马和粮草，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户部的压力。
且上战场毕竟是舍命去拼的，我大周的惯例向来都是主将在前拼杀，将士跟从，既然要人家卖命，总得给人家些身外之物。”
红豆三个人对于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他们只确定一点，从张茂林回答的问题来看，凉州并没有实行屯田制。
可凉州土地辽阔，日照时间也十分长，只要有百姓肯辛劳耕作，加上作为与西域往来的商路要塞，怎么也不该就被称为苦寒。
以常理而论，如果是没有天灾的话，那大概就是要有人祸了。
红豆三个人之前借着夏修瑾的手，可是送了好几样好东西给皇上，目的就是给自己便宜爹刷一刷在皇帝老爷子面前的存在感。
皇帝不至于这么不厚道的吧，收了人家的礼，还坑人家的爹？
麦子很快想到了那个来处存疑的林石头，这个人，会不会是皇帝派来保护张庆山的呢？
想到这里，麦子一言不发直接出了门，敲响了张茂林旁边的屋子，也就是林石头临时住下的地方。
听见敲门声，林石头还以为是张庆山有什么事情要问自己，于是就把门打开了。
结果却什么人都没有看见，林石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你是谁派来的人呢？是夏尚书呢，还是陛下呢？”
林石头吓了一跳，麦子一直是个寡言的性子，刚刚在饭桌之上，也几乎没有开口说话，林石头觉得这声音陌生，冷不丁的听见，还有些害怕。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说话的是个小娘子，于是低下头来，就看见了那个还没有他大腿高的小姑娘。
麦子今年虚岁不过才六岁，林石头见是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防备，低下头对着麦子敷衍道：“二娘子说笑了，小的只是大人路上遇见的流民。
大家觉得小的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想来也有一把子力气，又听闻小的会赶车，这才将小的给买了回来。”
麦子却不会被他这三言两语敷衍道：“我观你步伐沉稳，眼神刚毅，行走坐卧皆是一副十分板正的做派，若我所料不错，大人应当出身行伍吧？
再看你的双手，虽然也粗糙，却不像寻常农户磨出来的老茧一般，你手上的老茧，应当是弓箭磨出来的吧？
爹能放心只带着你一个人回村，那想来你的身手自也不会太差，这些原因凑到一起，要么，你是世家豢养的部曲，我父亲不知是依附了什么人。
你此来既为保护，也为监视，但是据我了解，我爹不像是个软骨头，那么你就只可能是真的出身行伍，最大的可能，就是陛下派来保护我爹的。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吧？
能让陛下这么豁得出去，这甘泉县，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要我爹爹拿命去闯？今日你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什么劳什子的县令，我爹爹不做也罢。
明日就叫我爹爹递了辞官文书，回家来做个教书先生也未尝不可。”
张茂林在麦子冲出门后，就带着红豆和小稻也一起跟了出来。
说实话，张茂林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这个二妹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过麦子的推测，他越想越觉得害怕。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是真的，可是直觉又让他觉得，这应该就是真相。
林石头在禁军待了许多年，也不是没有见过前来套话的老大人，在滑不溜手的老泥鳅他都遇见过。
麦子的话虽然将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林石头觉得震惊却没有显露出来半分。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着麦子说道：“二娘子何必为难我一个下人，您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去问大人。
不过话说回来，娘子小小年纪，倒是十分聪明，这故事编的也甚是有趣。”
小稻见他意图插科打诨将这事儿蒙骗过去，小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麦子向来不擅长与人辩论，林石头这话将他的话全都堵了回去，气的她小脸通红。
麦子没有办法，红豆和小稻有啊。
红豆开口道：“看来你是觉得，我们几个小孩子，就算是猜到了真相，也做不了自己父亲的主，是也不是？”
不等林石头答话，小稻就配合道：“我们做不了主，那找能做主的人就是了啊，欸，大哥，你说我们要是将刚刚的故事讲与阿奶听，你觉得阿奶会同意吗？”
张茂林见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他自然也要配合一下自己妹妹，因此也说道：“天下哪里会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去送死的母亲呢？
若是阿奶知晓真相，就怕是爹爹不同意辞官，阿奶也能拼了自己这条老命，来让父亲丁忧来逃过一劫。”
红豆见林石头有些傻眼的模样，于是又加了一把火：“你是不是想说，陛下可以夺情啊？
那我就想问一问你了，你是觉得这中间隔了自己母亲的一条性命，我爹爹还会一意孤行？还是觉得即使中间隔着一条人命，陛下还敢信任我爹爹？
最好的办法，就是允许我爹爹不去做此事，到时候哪怕陛下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也不会动我爹爹一根毫毛。
可是总得有人承担陛下的怒火不是，什么人最合适呢？你不妨猜上一猜呢，林大人。”
这一连串的问题，直接问的林石头冷汗直冒，他一脸苦涩地看着四个孩子，希望他们看在自己这么可怜的份上，放自己一马。
第297章 后悔，非常后悔
但是眼看着林石头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们离真相也就一步之遥了，又怎么可能会就这样偃旗息鼓。
林石头此刻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四个人的话连珠炮一般说完，根本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机会。
且他们特别擅长把事情说得严重又吓人，以至于林石头现在脑子里十分混乱，且满是后悔。
他就不该在知晓张庆山叫他一起回家的时候在心中嘚瑟，觉得自己这是得张庆山看重，出人头地的机会兴许就要来了。
眼下出不出头不知道，但是这火坑他是一脚踩进去了。
林石头现在根本没有考虑到他们根本不可能为了不让自己爹犯险，就会把自己阿奶逼到绝路。
能怎么办呢？林石头越着急想要想出别的办法，脑子就越混乱。
思来想去之下，他一咬牙一狠心，干脆将事情和盘托出了，说出来了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不说这锅他可扛不动。
四个人听完之后，林石头原本以为他们会更气愤，没想到全都说完后，他们居然诡异的十分平静了下来。
尤其那三个小娘子，脸上还都一脸欣慰的模样，仿佛在感慨孺子可教一般。
不是他说，这对吗？他们爹，孺子可教？
他算是看明白了，难怪张庆山连这种要命的差事都敢接，他们张家这分明就是一窝疯子。
谁知道接下来几个人的话，更是让他无话可说。
红豆一脸若有所思地开口道：“这是要老爹去当奸细啊，当奸细是不是就要假装同流合污？那贪的钱收的礼怎么算，你帮我们传个话呗。
就和皇上打个商量，我们吃点亏，他七我们三，如何？”
小稻一听说分钱，眼睛“咻”一下就亮了，还有这好事儿呢？要说心黑还得是老大，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于是小稻也一副十分肉疼的模样开口道：“按理说这事是我爹爹舍了命去做的，该我们七才对，如今我们只要三成，才是真的吃亏。”
别说林石头了，张茂林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红豆和小稻这是疯了吗？什么钱他们都敢惦记。
莫名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张茂林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脖子才算安心。
嗯，还好，长得怪结实的。
张茂林只是从仕途的角度来考虑，觉得这件事情虽然凶险，但是有了前几任县令的教训摆在前面，皇帝已经有了防备。
如今派了二十个禁军明里暗里一起保护，安全至少有保障。
当然这样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可身为县令，就算换一个县去管理，就能保证一定没有风险吗？
风险无处不在，但是这种办好了，甚至能活到任职期满，就算是十分了不得的好事，那才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麦子嘛，她在心里想着要做出来了几个适合携带的，可以防身的暗器好给他们带上。
从刚才套出来的话就可以判断，他们爹娘并没有打算带着他们一起犯险。
虽然小稻有办法将火药做出来，但是那玩意儿危险性太大，且一个操作不好，炸不了别人也就算了，还有可能把自己搭上。
还是暗器更靠谱些，张庆山身边有人暗中保护，那如果有人想要背后下手的话，如果没办法冲着张庆山去，很可能对着何瑞珠出手。
对了，梅嬷嬷也得跟着一起去，虽然他们很不齿男人纳妾，但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男人纳妾于礼法都说的过去。
甚至还有上官为了表示对下属的看重，直接赠妾。
听闻皇帝为了彰显自己对于一些臣子的看重，都会时不时地给重臣送几个美人当赏赐呢。
虽然只是想想就觉得恶心，但是到底不得不提早做准备。
就算没有人赠送姬妾给便宜爹，那也总得防着有人潜入县衙后院，给他们下毒。
这件事情上，梅嬷嬷要有经验的多，她跟着去他们也好放心。
还好后面新起的房子现在只住着他们兄妹四人和一个林石头，他们的套话才能这么得心应手。
现在事情的真相他们都知道了，家里的大人一个都没有打扰，想想就觉得刺激。
林石头思绪混乱间，终于又发出来了灵魂一问：“你们不是不愿意你们爹去犯险吗，怎么现在又答应了？”
红豆开口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去甘泉县，那叫送死。
如今我们都知道了具体的情况，可以提前做出应对的策略，陛下也仁慈，还体恤我爹爹不易，派了你们这些高手来暗中保护。
对了，你们这些生面孔，不好一下子都出现在甘泉县，而且流民这个借口，太假了些，连我们几个都蒙不住。”
林石头想着那要命的事情都说完了，这人手如何安全送到甘泉县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于是将何瑞珠的想法都说了一下，张茂林觉得这样安排就很合理，心里感慨自己三个妹妹那么聪明，一定是因为像娘。
麦子说道：“你们被选中的六个人从明天开始就得学一学如何装成流民了，最好找到真正的流民观察一下。
不好临近凉州再想着掩饰，那样太容易暴露了，一旦暴露，事情处理不好倒是其次，你们的性命只怕都堪忧。”
其实麦子原本想说，最好能和流民一起生活几天，找找感觉。
但是麦子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出身，禁军中勋贵子弟也不少，要真让人这么去做，只怕是要结仇。
而且这些人某种意义上算是陛下的脸面，要是就这么让陛下的脸面去丢人现眼，麦子也怕有人因为这事儿背后弹劾便宜爹。
他们在长安城又没有人能替自己说话，到时候被骂了，他们连个辩驳的机会都没有，真因为这事儿惹了陛下厌弃，那可真的是要冤死。
林石头对于麦子的这个提议也表示了认同，不但行事风格要学一学流民，最好他们也是真的饿到面黄肌瘦再跟着一起去。
反正他们一起被选中的六个人早就已经商议好了这件事情，此次出行，他们就是奔着立功去的。
要想立功，不付出些辛苦怎么可能？
第298章 结个善缘
林石头被几个孩子连哄带骗吓得将事情和盘托出，等到几个孩子回去之后，留下了他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被几个孩子弄得昏了头。
他今天也不是没有看见李玉秀和几个孩子的相处方式，真要计较起来，几个孩子和李玉秀的关系要比和他们爹娘还要亲厚上不少。
便就是为了不让李玉秀担心，今天麦子说的那一席话，他们就不可能透露出来一个字给李玉秀。
那既然几个孩子能仅凭一些微末之处的细节，就能将真相猜个八九不离十，如此聪慧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会要和陛下分钱？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林石头仔细回想着他们刚刚对话时他们说的话，猛然想起来了红豆说的一句话:“是不是就要假装同流合污？”
重点是放在假装二字上的，是了，他们知道了那六位县令有三位是表面上虚与委蛇，其实背地里一直想要查出些东西，最后才被人以这种理由构陷，做成了铁证，辩无可辩。
这几个孩子，大抵是想要陛下一句承诺，张庆山日后若是为了查明真相，做出来了什么不太合适的事情，也希望陛下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至于翻脸无情。
禁军有自己传信的方式，他们如今还没有到达凉州境内，想要传递些消息倒也不算难事。
这二十个人有一个领头之人，名叫徐聘，徐聘算是几个人里面脑子比较好使的，懂些兵法，十分擅长随机应变。
将人交给他统一指派，也算是为了稳妥起见。
林石头不知道这几个孩子说的话，自己要不要帮他们代为传给封统领，其实封铭知道了，也就等于皇帝知道了。
第二天趁着没有人注意到他，林石头悄悄去了洛水镇，找到了徐聘，他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自己记得的，几个孩子说的那些话如实转告给了徐聘。
徐聘听完全程，只感叹道:“这张庆山命是真好啊，居然有四个如此聪慧的孩子。”
见徐聘也不说要不要将这些对话传回去，林石头还是没忍住多了句嘴:“头儿，那我们要不要将这些话传回去？”
徐聘沉默了半晌，仔细权衡了一下利弊，然后道:“之前派去的人，陛下都没有如此重视过，更是没有派禁军插手。
张庆山虽然出身不显，但是这一路的相处，你应该也能感受到，这是个有胆有识的，兴许这件事情还真能被他查出来个眉目呢。
几个孩子只是想要替他求一条退路，至于答不答应的，那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我们传话也不费什么事，只当是卖个顺水人情了。”
徐聘的想法也很简单，他们在禁军里面，很难有上战场的机会，要想再进一步立功都怕没有机会。
这次事情虽然不一定能立功，但是广结善缘总没有错，张庆山此行若是无果，他们几个只是奉命保护安危的，只要张庆山不被刺杀丧命，于他们不会有什么妨碍。
张庆山要是真的走狗屎运将事情办妥了，他们与人交好只会对他们有利，横竖都不是赔本生意，他们没道理不帮忙。
于是这些对话去了些大逆不道的言论之后，就全部传给了在长安城的封铭。
当然，封铭收到消息已经是半月后的事情了。
张庆山和何瑞珠在家歇了一晚之后，疲惫感总算是去了不少，这才有精力把家人都叫在一起，好说一说自己的安排。
“凉州苦寒，与光州的气候大有不同，眼下那边状况不明，还要委屈娘带着禾苗，庆海和几个孩子在家再生活上一段时间。
等到那边一切安顿好了，我再找人回来将你们一同接过去。”
李玉秀见儿子不愿意带着他们一起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但是又想到张庆山说的凉州苦寒，猜想到这应该不是什么好去处。
他们家能帮助张庆山的实在有限，想来这是自己儿子被人排挤了，才被打发到了一个穷乡僻壤去当县太爷。
一下子失望又转为了心疼，想着自己帮不上忙就不要给自己儿子添乱，于是反而宽慰起来了张庆山。
“你们两个只管放心去凉州，你要让我们现在跟着你一起走，我还不乐意呢。家里的豆腐生意不能放下，地里的小麦也刚种下没有多久。
我总不能就这么把咱家的地放下跟你们一起走，你们先去把那边安顿好，你娘现在还有力气，家里如今也不缺钱，你们不必担心我们。”
张静和原本还想着自己要不要跟着一起走，其实她现在管理起布坊来已经得心应手了，她很享受现在这种生活。
自己不但学到了很多东西，还能用所学好好帮助家人，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十分没用。
要是真的离开了，布坊也不知道谁能管理，她到了凉州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事情做。
到时候总不能全靠哥嫂养着吧？那嫂子到时候只怕心里会不舒服，就算退一万步讲，自己嫂子不会多想什么。
但是她自己心里就过意不去啊，哥嫂已经组成了自己的小家，她这个和离归家的小姑子总不好一直赖着。
现在不走也好，张静和开口想让自己哥嫂也能放心些:“大哥大嫂，你们只管去忙正事儿，家里有我在。
我会帮衬娘的，几个孩子你们也可以放心，茂林他们四个都很乖，我也会帮着娘一起照顾他们。”
见大人们说的差不多了，张茂林才开口道:“不带我们一起去可以，但是你们把梅嬷嬷一起带走吧。
梅嬷嬷的能力，若是一直待在村子里就被埋没了，带上梅嬷嬷一起，娘亲也能有个防备。
还有要是需要找伺候的人，最好不要再凉州境内买，说不好就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人也不必多带，买上一两个也就算了。”
这些话，是他们昨天一起商量出来的，只不过由张茂林出面和自己爹娘商量。
麦子已经将防身的袖箭图纸给画了出来，如今私造兵器是重罪，麦子也找不到可以将东西做出来的人。
不过如今张庆山身边安排了禁军的人，那些人定然是有办法将东西做出来的，于是麦子将东西交给了张庆山。
第299章 他们有说这些吗？
张庆山一直都知道麦子喜欢做一些木匠活，自从何夫子送了她一套小孩子也可以拿的到的做木匠的工具之后，麦子还几次自己动手做过一些东西。
张庆山接过图纸，还以为麦子给他的是一些改良农具的图纸，想要帮着他快速将甘泉县发展起来。
可将图纸接过仔细看起来之后，张庆山并没有看出来这图纸是什么农具，翻到最后，张庆山抬头看向了麦子，目光有些惊讶。
麦子只道:“一些小玩意儿，这一路实在漫长，做来给娘亲和梅嬷嬷解闷的小玩意儿，爹爹收好吧。”
张庆山捏着图纸的手紧了紧，又看向了自己大儿子，目光依次扫过几个儿女，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探究。
红豆他们三个人本就不担心张庆山知道他们已经知晓实情，所以看见张庆山看向他们，他们还回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张茂林原本是没有这种背着大人搞事情，还不觉得心虚的心理素质的，可奈何昨天三个妹妹给他洗脑了很久。
他现在十分坚定的认为自己根本没有错，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反倒是他们大人，总是以你们小孩子知道什么为借口，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他们，然后把他们安置好之后，就去孤身犯险。
大人都这么不讲道理了，他们也只是想帮一下自己爹娘，又有什么错？
张庆山看着几个孩子，虽然他们丝毫不见心虚，反而还都是一副坦然的模样，但是张庆山就是笃定，他们知道了什么。
眼下不好让自己老娘和小妹知道实情，跟着一起担心，见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张庆山开口道:“眼下我和你们娘要离开许久，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不如让为父帮你们辅导一下功课，你们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
李玉秀听见大儿子这么说，也表达了赞同，赶紧说道:“你们爹说的对，趁着他现在在家，有什么不懂的你们赶紧问。
你们现在就去后面看书吧，饭做好了我叫你们过来吃。”
张茂林知道，他们的小伎俩应该是被自己爹识破了，认命地开口道:“爹，我们去后面吧，我的书都在房间里面，红豆他们也是。”
张庆山原本就是想着将人单独分开之后，再问他们知道了什么，眼下正中下怀。
到了张茂林的房间，几个人坐定，张庆山看着几个孩子，开口道:“说吧，你们都知道了多少？”
张茂林想着自己是做大哥的，虽然事情是他们几个一起做的，但是他总得有大哥的样子。
于是眼一闭，心一横直接开口道:“爹，这些都是我的主意，和妹妹们没有关系，您要是生气就罚我一个人好了。”
张庆山看见张茂林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默默无语，心里想着，说的倒是大义凛然，不如你先把眼睛睁开？
红豆见张庆山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直接开口道:“都知道了，爹想让我们知道的，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我们全都知道了。”
第299章 他们有说这些吗？（二）
红豆见张庆山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直接开口道:“都知道了，爹想让我们知道的，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我们全都知道了。”
“你们是从何得知的，林石头今天为什么不在家里，是他和你们说了什么吗？”
张茂林见自己没有挨揍，睁开了眼偷偷看了自己爹一眼，然后说道:“是我带着几个妹妹吓唬他来着，他被吓蒙了，所以没有反应过来，把事情全说了。”
张庆山显然不信他们几个人的话，一拍桌子，道:“一派胡言，那林石头是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如何是你们几个小孩子能吓住的。”
小稻见他不信，也不管他会不会受到刺激，继续开口道:“我们还知道，他是禁军，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十九个，被夏县令暂时安置了。”
麦子依然没有多说什么，只在旁边配合地点了点头，意思就是他们说的都对。
红豆又说道:“爹爹也不必担心，我们是有分寸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张茂林真想大喊一声，你们哪里有分寸了？你们的分寸是和陛下商量赃款分成吗？
小稻也继续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没有错，可是这甘泉县都死了三个县令，下狱了三个县令。
旁人都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却让爹去，这本也没有什么，爹爹心系百姓，自然不忍看甘泉县的百姓受苦。
可是我们可以出钱出力，可以卖力气甚至是卖命为陛下分忧。
只是总得保证不会有自己人在后边捅刀吧？爹爹身边有人护着，性命应当是无碍，可怕就怕回头会被人安上一个莫名其妙的罪名，直接被下了狱。”
麦子也说道:“就是呀，我们只是让林石头帮我们传个话，运气好的话，也能得陛下一个承诺，若是真有那一天，让陛下保住爹爹性命。”
张茂林懵了，他们有说这些吗？
张庆山沉默了，他也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当今不是什么不守承诺的人，这次去甘泉县，他本来就是在赌，事情顺利的话，他日后平步青云。
若有不测，他丢了性命，皇帝就算是出于愧疚，也得善待他的家人，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眼下几个儿女告诉他，他们几个胆大妄为，自作主张，不过是想为他求一条活路。
张庆山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起身离开了。
见自己爹走远了，张茂林才问道:“你们昨天让林石头传的话，不是要谈收的礼的分成吗？怎么就成了要陛下允诺留父亲性命？”
红豆见他问，直接说道:“说分成是我们胡说八道的，重点是要陛下觉得，为了达到目的，总得用一些非常之法。
重点不是分成，而是那些东西的性质，要知道因为完成任务获得的好处，细究下来，其实就是赃款。
我们说分成，是要让陛下觉得这是他们的战利品，而非赃款，东西的性质不一样了，爹爹自然也就不会因此被人攻讦。”
麦子也说道:“而且那些话的重点是，这些事情是按着陛下的要求，不得已而为之的。”
第300章 她想要成为更好的人（一）
林石头也将自己被麦子看出来的破绽全都告诉了徐聘，然后还对徐聘说道:“头，我觉得眼下被识破了是好事儿。
你想呀，连一个小孩仔细观察一下都能看出来这么多破绽，更何况是居心叵测之人。
咱们这次要去帮忙做的事情，那可是不知道会要了多少人的性命，他们那些人，事情做了就没有回头之路，为了自保那总是要拼命的。
咱们的破绽如此明显，只怕到时候还没有做过什么事情，就直接因为露出破绽，连累着张庆山夫妻一起送命了。”
徐聘虽然觉得林石头被识破多少沾了点他太蠢的原因，但是也觉得他的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想了半天，也豁出去了，直接对着手下的人说道:“全都找一身破烂的衣服，混到乞丐里面去，看一看乞丐是如何求生的。
一定要观察仔细了，好好观察那些人的行走坐卧，以后就按着那些人的样子来，要想不被人看出破绽，丢了性命，你们就得相信，自己就是个乞丐。”
手下的人听闻安排，全都面露苦色，但是到底习惯了令行禁止，虽然心里十分不情愿，但是到底还是按要求去做了。
张庆山并没有着急出发，毕竟三个月内能到达甘泉县上任就可以了，尤其在林石头回来告诉了他，禁军全都被安排去混迹到乞丐里面学习了之后，张庆山更不着急走了。
这些人现在还是太明显了些，等上一等，看看谁学的比较像，再确定第一批带走的人也不迟。
至于后面要假扮成伙计和账房的人，张庆山决定交给几个孩子去办，要是他们不知道也就算了。
几个孩子鬼精鬼精的，自己就把真相拼凑了出来。
既然他们非要跟着掺和，那也不必再多费什么事情，直接将这些人送去布庄食肆锻炼吧。
让张静和没有想到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之前张静和刚和离那会儿就有不少人上门提亲。
但是对象都是些不太好的，鳏夫，年纪大又或者身体有疾。
总之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全都被李玉秀给拒绝了，这日子才算消停。
眼下张庆山考中了，连带着他妹妹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来上门提亲的对象，质量也比之前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可是张静和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布坊上，根本就没有想过再嫁的事情。
李玉秀看着还有几户不错的人家，觉得可以考虑一下，想着问一问张静和是怎么想的。
可张静和一听到有人提亲，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直接炸了毛，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嫁。
要是以前，她也会觉得那些人家不错，可是现在她却不那么想了，嫁了人她就得相夫教子，伺候公婆。
就算这次嫁的人家好相与，她也没有办法继续管理布庄，这是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在她看来，这不只是一个活计，还是可以证明她自己的地方，她希望自己也能成为更好的人，让别人再也不能轻视她。
第300章 她想要成为更好的人
“娘，我不想嫁人了，我也不是没有嫁过人，可是嫁了人过得是什么日子啊，连现在都不如。
且我也知道，那些人家也不是真的看中我，觉得我有多好，他们只是觉得如今我大哥出息了，娶了我他们也能跟着沾光。
不然这几户人家，怎么可能愿意让自己儿子娶我呢？
他们只想着能占到什么好处，可要是好处占不到呢？他们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陈怀远，继续欺负我？
我能从火坑里面跳出来一次，可谁能保证我能跳出来第二次呢？”
李玉秀觉得自己闺女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虽然如今人每天都看起来很开心，像是真的想开了，可是说到底，曾经受到的伤害没有消失，那些痛苦的回忆一直就横亘在那里。
“禾苗，不是所有人都是陈怀远，当时娘就不是很喜欢陈怀远，可是你喜欢，我也就答应了。
人总得往前看的，这几户人家也都还可以，如今你哥哥也是官身了，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欺辱你的，如今你嫁这几户人家，也算不上高攀。
不过既然你不愿意也就算了，等哪天你想开了，告诉娘一声，娘再给你安排。”
何瑞珠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宽慰李玉秀:“娘，您也别想太多了，如今咱家是官身了，也不缺银钱，妹妹以后就是不想嫁了也无妨，家里也不是养不起。
妹妹没有孩子也不怕，老了就让茂林给她养老，茂林是个好孩子，定然会好好照顾他姑姑的。
再说了，缘分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准，咱跟着干着急没有什么用，万一哪天妹妹的缘分，他就自己送上门了呢？”
李玉秀虽然还是担心，可到底还是说道:“你说的也在理，她现在年纪也不算大，管理布坊那边也正在兴头上，随着她去吧。”
张庆山几天之后突然收到了皇帝的一封密信，上面写了许多话，表达了对他的肯定，说知道他此行不易，希望他平安归来。
总之前面就是展现了皇帝对他的认可，最后信中承诺允他便宜行事之权，但是尽可能的不要伤害百姓。
信上盖了皇帝的私印，这就相当于是一个保命符，张庆山自然要将东西好好收起来。
有了这个东西在，张庆山做起来一些事情，也能大胆一些，不必再缩手缩脚。
徐聘的训练办法很快就见到了成效，兴许为了少承受一些气味和心理的双重暴击，他们学习的能力十分迅速。
很快就有人真的变成了一副乞丐的做派，弓腰驼背，走路人都是有些飘，当然，这不只是因为他们演技好，多半还是因为饿的。
自从混到乞丐堆里面，那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加上乞丐讨来的好多吃食，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咽，有的还是翻来的食肆和酒楼的剩饭剩菜。
他们看见了恶心的都把胃里面的酸水吐了出来，可偏偏那些乞丐吃的津津有味，吃到肉还会几个人上手抢。
虽然他们实在没办法做到吃这些东西，但是还是将这些细节都记了下来，免得被人询问露出破绽。
第301章 不得不防
张庆山夫妻还未到达凉州境内的时候，凉州那边就已经收到了张庆山即将调往甘泉县任县令的消息。
甘泉县已经近一年没有过县令了，如今代掌县衙事务的人是宋县尉，宋家在当地算是大户人家。
别看甘泉县是下县，但是宋家却是富得流油，家里田产铺面应有尽有，连带着县城近郊的几处最好的庄子都是宋家名下的产业。
可以这么说，宋家在这甘泉县，那就是妥妥的地头蛇，普通人可能不知道县令姓谁名谁，但是一定知道，要想在这甘泉县平稳的生活下去，定然是不能得罪宋家人的。
宋家不但产业多，族中还有人在朝中任职正三品刺史。
刺史和刺史也是不一样的，州的品级越高，刺史的官职也就越高，能被封为三品的刺史，只会是上州刺史。
能做上州刺史也是有门道的，要么家族根基深厚，强到朝中有大佬力荐，顺便因为突出的能力入了陛下的眼。
要么就是自身功绩十分突出，一点点靠着自己的政绩堆出来的声望，被朝中几个老大人以及陛下一致认为，这是个可造之材。
不管是哪种原因，都是别人不能随意得罪的。
也是因此，这凉州的刺史多少都要给宋家人几分薄面，对于宋家人做的一些事情，基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因此对于张庆山即将上任甘泉县县令的事情，宋家收到消息居然要比凉州刺史郭锴都要早上一些时间。
宋县尉原本觉得这县令一职空了这么久，这甘泉县能平稳运转，全赖他尽心尽力，这甘泉县的县令前后折进去了六个，朝中肯定没有人再愿意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这县令的位置在空缺上些时日，实在没有了法子，那就只能从现有的人里面选。
如今县衙里，董县丞就是个甩手掌柜，万事不过心，遇见事情是能躲就躲，完全没有再进一步的心思。
另外两个县尉倒是想更进一步，可奈何不敢得罪他们宋家，不管有什么想法，当着他的面，那两个人也只敢夹起尾巴来做人。
宋邕把县衙的几个人来回划拉了一遍，都觉得这个县令非他莫属了，因此平常恨不得直接以甘泉县县令自居，在县衙摆的也全都是县令的架子。
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非但没有等到县令的任职文书，反而朝中又派了个倒霉蛋来送死。
真不是他诅咒新县令，他们这甘泉镇就是邪性的很，县令要么就是身染恶疾突然就暴毙了，要么就是犯了错处被人告发，直接压都压不下去，然后被送进大狱。
要他说，他们这甘泉县山也好，水也好，哪哪都很好，那些县令出了问题，完全是他们自己命薄，无福消受他们这个风水宝地。
他就不一样了，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生来就是这甘泉县的富贵人，别人水土不服，无福消受，他却是在这里呆的很开心。
眼瞅着桃子都要熟了，结果却被别人摘了去，他心里不服气是肯定的。
他实在是好奇如今什么人会还愿意来这甘泉县，要知道，长安城那些大人私下都在传他们这个地方晦气，不管谁来了，都会不得善终。
于是他回去就安排人去打探了消息，得知这张庆山和之前来的人还真不一样，之前来的家世都还不错。
他们家那点儿身份在人家面前都不够看的，他想炸刺都没有那个胆子，可是这张庆山不一样啊，他背后没有靠山，来这甘泉镇，是因为得罪了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想了办法让他来这里任职，那估计就是打着让他送死的打算，既然毫无根基，他也就不怕了啊。
他抢了县令的位置又怎么样，以他们宋家在甘泉县这盘根错节的势力，架空这个新县令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张庆山还不知道他人都没有到，就有人已经把该如何架空他的事情给想好了，就算是知道了，他也只会觉得那个人怪会想的。
凉州刺史郭锴也一早就打探好了这个张庆山的来历，此时正在与自己的幕僚商谈着这件事情。
“尹时，你说这个张庆山，真的是因为得罪了权贵，被打压才不得已来这甘泉县的吗？”
被叫做尹时的人听见他这么问，十分恭敬地弯腰行了一礼才敢回话:“回刺史，属下以为，这个张庆山未必就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据探子打探回来的消息，陛下对这个张庆山是十分器重的，先是堂而皇之地在大朝会之上盛赞他是国之栋梁，后又力排众议，将他的名字放进了进士榜。
既然此人得陛下如此看中，陛下又怎么会任由他被人打压？
更何况，户部尚书夏俊义可是陛下在潜龙之时的旧部，向来以圣命为准，又如何会如此堂而皇之的打压陛下看中的人呢？”
听到尹时这么说，郭锴挥了挥手道:“这个嘛，我也打探到了些原因，听闻夏俊义一开始是冲着拉拢张庆山去的，送的礼也是十分厚重。
可是张庆山是半分颜面都不给，前两次至少还是客客气气的拒绝，后面直接不耐烦地将夏修瑾送的东西和人直接丢了出去。”
“那属下就更不懂了，这张庆山毫无根基，如何敢如此硬气地拒绝夏尚书的三顾茅庐呢？”
“这……兴许他是个沽名钓誉之辈，想要以此博得一个好名声，但是没有掌握好分寸，直接玩脱了？
听说他是谁的东西都没有收，只不过旁人送上一两次也就作罢了，只有夏俊义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送……”
郭锴越说越觉得这事情里面透着蹊跷，这么想的话，确实算不上合理啊，那安排这一出戏是为什么呢？
让张庆山以被排挤的理由来这甘泉县，好让他们拉拢他成为自己人？
皇帝要是真是这么打算的话，就不怕他气不顺直接将人咔嚓了？
要知道收拾之前的那些人他多少还有些顾忌，处理起来要慎之又慎，可要处理起来张庆山，那可就太简单了些。
第302章 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就在这些人的各怀鬼胎中，张庆山带着何瑞珠，梅嬷嬷还有林石头六个人到达了凉州境内。
这一路上，不但林石头几个人要伪装，连带着张庆山都在思索着，他们想的借口是不是站得住脚。
思考了这许多天，张庆山自己都觉得这件事情说不通，陛下一开始夸赞他国之栋梁，听夏尚书的人说，连他今年能考中，都是陛下坚持的结果。
这些事情都不难打探到，那么问题就来了，他是做了什么事情，触怒了圣颜，以至于陛下直接无视了夏尚书对他的打压？
除非，他拒绝的不是夏尚书的示好，而是因为他太蠢，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授意夏尚书来做这件事情的陛下。
可是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人觉得他就是个十分平庸，却又自命不凡的草包呢？
想着想着，张庆山脑海里莫名就出现了一张让人厌恶的脸，这些形容词放在一起，不就是陈怀远吗？
张庆山仔细回想这陈怀远恶心人时的做派，在路上就开始装了起来，几次演的实在是太逼真，气的何瑞珠直接将他轰到了马车外。
他们乘坐的马车是林石头在赶车，但是其他几个随从也不能就让人跟在马车后面跑，所以他们出发前干脆还买了一辆驴车，走到凉州城附近，才将驴车卖了，改为租车。
张庆山每次被赶出去和林石头坐到一起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实在是牺牲太大了，居然为了把事情办好，还得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其实张庆山也问过何瑞珠要不要也想办法装一装，何瑞珠直接说道:“我不用装，我现在看见你这个样子，想打你的情绪半点儿不掺假。
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我就是个商户女，你对外还是靠着我的嫁妆过活的，那我粗鄙一些也正常，反正我也不常出去见人，这样就很好。”
张庆山觉得她说的也对，她不愿意交际的话可以直接待在县衙后院就可以了，但是他不行啊，至少在摸清情况之前，他得一直演下去。
林石头看着张庆山每天都两副嘴脸的模样，真怕他任务还没有完成，就直接这么疯掉了。
渐渐的，张庆山演戏越来越投入，也逐渐适应了自己对外的那副恶心样子。
几日后，他们一行人就这么到达了甘泉县，让梅嬷嬷拿出来了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然后张庆山才下了马车。
“原本本官来这里上任，你们该跪候的，只是本官来的突然，你们没有准备，本官又一向大度，便就不与你们计较了。”
说完，张庆山就想要下马车，结果发现没有人给他放下车的踩的木凳，张庆山登时一副面上挂不住的模样。
“几个蠢货，看不见你们老爷我要下车吗？你们都是死人吗？”
林石头这才一副反应了过来的模样，挠了挠头，弓腰驼背一副讨好的模样，露出来了一个十分憨厚的微笑。
“老爷恁别气，俺们这还不熟悉，等过段时间俺们就习惯了。”
这带着口音的话一出口，旁边人打量的的目光就都看了过来，只有那几个随从浑然不觉。
全都在附和道:“对对对，老爷别生气，俺们下回熟悉了就好了。”
宋县尉本就对这个新县令没有多少尊敬，听到这话里有热闹可以听，直接开口道:“听这位小哥的意思，你们不是大人的家生子？”
林石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听到有人客客气气地问他，他直接冲着宋县尉笑了笑就说道:“什么是家生子，俺们是大人路上捡的流民。
还是大人觉得俺们几个兄弟看起来身强力壮，才把俺们兄弟买了下来，一人给了一百文钱呢。
对了，大人说俺最机灵，还让俺当了几个人的头呢。”
宋县尉拼命压制着自己的嘴角，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这居然还是几个人里面最机灵的，那他可真是太放心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管旁边在就面色铁青的张庆山，林石头是为了演戏逼真，只能装傻，更何况他也知道张庆山此时也在演戏。
宋县尉则是想要给张庆山一个下马威，故意的。
马车里面的何瑞珠见外面一个有眼力见的人都没有，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就只能一直堵在县衙门口，传出去还不成了笑话？
何瑞珠知道，眼下到了她该上场的时候，于是直接从马车里面丢出来了一个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早就说让你多花些钱，从牙人手里买人，你偏舍不得，为了省点钱，非要买这些流民来充门面。
老娘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干净了，你个蠢货，一群没有眼力见的，这是要老娘堵在县衙后院门口，不让进吗？”
董县丞从出现在张庆山的视线里，就一副睡不醒的模样，虽然和其他三位县尉站在一处，但是任谁都觉得，他好像站着都要睡着了。
宋县尉显然是几个人里面的主导，而且对于他这个新上任的县令，看起来十分不满。
另外两个县尉更是一直在看着宋县尉的脸色，完全一副以宋县尉马首是瞻的模样。
张庆山对这县衙的人员结构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于是和何瑞珠喊了句:“不可理喻，果然是商户女，张嘴闭嘴就是钱，简直是俗不可耐。”
“我呸，你这分明就是放下碗就骂娘，要不是有我的嫁妆在，你还想读书，早就回家去种地了，看不起我张嘴闭嘴就是钱，有能耐你别花我嫁妆啊？”
张庆山伸手指着马车内，气的手指头都直哆嗦。
“你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说完，张庆山见还没有人知道把矮凳给他放过来，于是更生气了，干脆想直接跳下来。
结果没有站稳，一趔趄险些摔倒，还是一旁的林石头伸手扶了他一把才算站稳。
董县丞从听说这些人之前是流民的时候，就一直趁着没有人在意他，偷摸打量着那些人的模样。
果然全都一副面黄肌瘦，身形佝偻的模样，显然是许久没有吃过早饭了。
见是这个情况，又观察了张庆山今日所作所为，董县丞干脆选择眼不见为净，直接将眼睛闭了起来。
第303章 聪明人实在讨厌
张庆山一副觉得自己丢了脸的模样，一个人径自进了县衙的后院。
何瑞珠不肯下马车，梅嬷嬷见雇来的车夫还在一旁等着，知道自己的行事也得变，不能再是那副从前在大户人家的做派。
冲着还在一旁候着的车夫，说道:“赶车的，你过来。”
梅嬷嬷说着，去拿自己腰间的荷包，打算付钱。
车夫见这些人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于是上前了几步，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嬷嬷，一共二百文。”
梅嬷嬷拿钱的手一顿，直接尖叫出声:“二百文，就这么点儿路，你就要我们二百文，你穷疯了啊？”
这下子，所有人都觉得梅嬷嬷应当是何瑞珠娘家派来伺候她的人，果然是出身商贾，连带着家里的奴仆都一副小家子气。
居然还和人家赶车的车夫计较起来了车前，宋邕通过刚才的观察，觉得自己摸清楚了新县令是个什么脾性。
这种草包最好对付了，只需要说几句花言巧语，将人高高地捧起来，他自然会被忽悠的找不到北了。
想到自己以后依然可以在这县衙做主，宋邕的心情简直好极了，见梅嬷嬷舍不得车钱，他直接上前，将钱付给了车夫。
原本以为能听到几句客套话，结果梅嬷嬷看了他一眼，眼里满都是孺子可教的肯定。
“还算这甘泉县有个懂事的，不像旁的人，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我们大人到了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帮着处理下事情。”
说完，梅嬷嬷不再看他，又对着那几个装作是流民的随从道:“你们是木头吗？还不将门槛拆了，好将马车赶进去？
难不成你们还想让夫人下车，走进去吗？”
几个人这才一副反应过来了的模样，七手八脚地去拆那门槛，看起来就是一副虽然很忙但是根本忙不到点儿上的模样。
另外两个县尉实在是没眼看了，见宋县尉也没有再要看热闹的神态，这才一起上前帮着把门槛拆了下来。
终于是进了县衙后院，那些人没有跟进来，梅嬷嬷等在最后面直接将县衙后院的门给关上了。
林石头他们互相点了一下头，就开始四下检查这后院是否有什么不妥当。
因为不清楚这里面也没有县衙里雇来照顾县令的人，他们依然是那副萎靡的模样，不知情的人看起来，只会觉得这些人没规矩，到处闲逛只为了躲懒。
很快几个人就确认了，除了他们在，在县衙后院还有一个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爷，这些年一直负责给县衙看门。
厨房里还有个厨娘，是之前就雇来的给县令做饭菜的人。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等到确定说话不会被人偷听之后，何瑞珠和张庆山一起进了屋，林石头带着几个人在屋子四周溜达，实则是为了防止有人打探。
见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何瑞珠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张庆山看着何瑞珠的模样，面上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愧疚:“辛苦夫人了，要搭上名声陪我一起演戏。”
何瑞珠心里清楚张庆山比他们都累，于是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个，我就是赶路有些疲惫。
你刚刚在门口可有看出来什么？现下可有了解决的办法？”
张庆山对于何瑞珠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见她问了就直接说道:“那几个人我大致看了一下，董县丞一副万事不关己的样子，大概不会掺和我们要查的事情。
宋县尉明显很不满我的到任，钱县尉和佟县尉二人又都是一副以宋县尉为尊的模样，所以我猜宋县尉是觉得，要是我不来，这县令就是他的了。
不过他也不像是能做什么太大的坏事的聪明人，这关乎性命的事情，他应当不知情，他既然打着要把我架空的主意，那不如就先让他去。”
反正张庆山的计划是先演一个草包，然后扮猪吃虎。
有人上赶着配合，他乐意还来不及呢。
县衙外的人见自己就这么被隔绝在了外面，全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甚至还想要开个赌局，赌一赌这个废物能待多久。
董县丞向来不掺和这些事情，见人都送进去了，干脆转身离开了。
心里想的却是，这甘泉县，兴许蠢一些的人，反而能保住性命。
今天发生在县衙后院门口的事情，没有人刻意隐瞒，很快就传到了郭刺史耳中。
这下，郭刺史原本升起来的那几分怀疑，也在听闻了张庆山的行事之后，去了大半。
他要是真的是个草包，事情反而好办了，草包至少没有脑子去查到一些事情，草包至少不会在查到一些不该他们知道的事情之后，就想着赶紧传讯给陛下。
聪明人实在是太烦人了，他原本不想杀他们的，可奈何他们非要寻死啊，偏要去查那些要命的事情。
他能不知道那些事情吗？来找他做什么，告诉他该斩草除根了是吗？
当然，也不是谁都来找了他的，还是有人选择了假装也是个贪心的，终日只知道玩乐，他一时不察，险些被鹰啄了眼。
还是草包好，安心的放个废物，在县衙吃喝玩乐，等到任期一满，想法子调走就是。
其实如果张庆山足够蠢的话，他更希望他可以多在这里待上几年，省的下次来的人比他聪明。
不过他还得亲自确认几次，才好确定他到底真的是个草包，还是装的，其实只是为了麻痹他们，好查到其他东西。
张庆山其实仔细想过，这甘泉县就算真的有问题，那症结未必就在甘泉县。
兴许那些人是奉旨查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传出去，就直接被人灭口了。
那最有可能灭口的人是谁呢？县令之上有刺史，这凉州城也有驻军，不过最有可能和甘泉县县令有接触的人，还是刺史的可能性大一些。
所以张庆山从一开始怀疑的就是凉州刺史，除了他，谁能这么容易一连除去六个县令。
在接到凉州刺史邀他上门赴宴的请帖后，张庆山对他的怀疑又加重了几分。
第304章 有什么误解
红豆在尝试过种植很多作物之后，最后还是把心思全都又放回到了繁育小麦这件事情上。
在人手不充足的情况下，摊子一下子铺开太多，管理起来总有些捉襟见肘。
路总得要一步一步的走，事情也总归是得一件件地去做。
跟着李坚的商队一起出去历练过几次之后，何文清渐渐也组建起来了自己的商队，因着和张庆山是姻亲的关系，再加上这几年和李家交好，结识了不少人脉。
因此商路开拓起来还算平稳，等到何家有了商队之后，张庆海渐渐也就不再掺和商队的事情了。
原因也很简单，他担心一直搅和在商队里面，日后到了要分家的时候，他只能落为商籍。
张庆海知道自己现在要想再走科考的路子，已经希望渺茫了，但是他总归还是要成亲的，他可以不考科举，但是他的子孙总得考虑这些。
红豆种下来的桑林也终于足够用来养蚕，多了桑蚕丝，布坊需要用到的女工要多上不少。
赵春生夫妻这几年闲暇时一直在张家做工，赵春生依然是做一些送东西去镇上食肆的活，孙大妞则在布坊做工。
小两口的日子倒也算过得红红火火，手里也攒下了一些积蓄。
赵春生的叔叔在见到自己的侄子不但成家了，日子也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之后，默许他婶娘来找过他们麻烦。
理由无非就是那些陈词滥调，什么赵春生狼心狗肺，她好歹养育了他好几年，可他一点都不记恩情，还在村子里败坏她的名声。
如今眼看着日子好起来了，也不知道拉拔自己亲叔叔家一把。
那真是堵在赵春生家门口，连哭带唱，说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要是不知其中缘由的，只怕真的会以为她有天大的冤屈。
赵春生出去与她辩驳，但是奈何嘴笨还不会吵架，他婶娘又是个蛮横不讲理的，几句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还是孙大妞直接拎了把菜刀出来，破口大骂道:“脏心烂肺的东西，打量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见到别人家有点好处你就跟着眼红不是？还有脸说我男人不孝，我男人要孝敬也得是自己亲爹娘，你算哪碟子菜，跑到我们家来哭丧。
怎么，觉得我男人小时候没被你欺负死，你心有不甘，所以今天特意上门来给我们找晦气？”
他婶娘原本还觉得自己好赖是个长辈，他们小两口再不满也不好做的太过分，谁知道孙大妞出来直接就拎着菜刀指着她鼻子骂。
这一下直接将她骂蒙了，连哭嚎都忘了，可是孙大妞的话却还没有说完，拿着菜刀就往她手里边塞。
“来来来，你不就是想逼死我男人吗？我男人没了我也活不成，既然这样你不如给我们来个痛苦的，来，你直接拿着菜刀朝着这里砍。
把我们两口子弄死了，我们家的房子，我男人的永业田，还有我们这两年存下的银钱就全都是你的了，来，动手呀！”
孙大妞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大，吓得赵春生婶娘一哆嗦，哪里还敢胡搅蛮缠，把刀放地上，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赵春生刚刚看的胆战心惊，要不是怕真有个闪失伤了他媳妇，他早就想过去夺刀了。
眼下见人跑了，赵春生赶紧过去把菜刀拿了起来往自己身后藏，一边藏还一边心有余悸地对孙大妞说道:“大妞，你以后可别这样了，万一她真的是个疯子，动手伤了你怎么办？”
孙大妞懒得看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扔下句:“把菜刀给我放回去。”
无赖也怕不要命的，孙大妞闹了这一通之后，赵春生叔叔一家果然彻底消停了。
孙大妞原本因为踏实肯干而扭转了不少的名声，一下子又彻底只剩下了泼辣二字，不过孙大妞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
张茂林四个人听完了张静和的转述之后，也都没有觉得孙大妞做的有什么不对。
何夫子不是个迂腐的人，教红豆三个人的时候，虽然也让他们读过《女则》和《女训》，但是却从来都没有要求他们必须照着上面的规矩来。
让他们了解这些，只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以后该如何避免被人从这方面攻击。
当老师的不迂腐，张茂林又成天被三个妹妹带着疯玩，自然也不会想太多有的没的。
所以在听完这些事情之后，张茂林看着自己三个妹妹，道:“你们也该学一学孙嫂子，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连带着跟在一旁凑热闹的张庆海都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这得是对自己三个妹妹有什么误解，才会觉得他们会被别人欺负？
真不是他这个做小叔的埋汰自己侄女，实在是这三个熊孩子平常不算计别人就不错了，谁要是敢折腾他们，那才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长了。
转眼又到了该收割冬小麦的时候，张静和和张庆海带着春桃和春燕一起，照例陪着红豆一起下地收割。
自从第二年做了杂交之后的小麦产量达到过每亩地五石之后，李玉秀再也没有对于红豆拿小麦做实验这件事情发表过看法。
要不是红豆咱三说了这个产量只是一时的，且这和她精耕细作有很大的关系，李玉秀都差点儿出去说她孙女是神农下凡了。
几个人正在地里面干的正起劲儿的时候，李玉秀突然到地头喊他们回家去，说是凉州又有信回来了。
红豆一听是凉州来的信，小脸登时就垮了下来，那模样活像是谁欠他几吊钱一般。
张静和和张庆海看到了她的反应，都很是无奈。
张静和道:“你怎么就这么大气性，自从你爹纳妾的消息传了回来，你这两年可是一提到你爹就没有个好脸色。
你也该体谅一下你爹，他这两年也不容易。”
“不容易？不容易到一下子纳了两个妾室，还是不容易到庶出的弟弟妹妹都有了？”
张庆海虽然也觉得他大哥这事儿办的不地道，实在是对不起他大嫂，但是还是说道:“那两个妾室一个是刺史宴会上送的，其实就是个眼线。
另一个是眼见第一个眼线不中用了，刺史又安排了自己下属的妹妹让你爹纳了。”
第305章 谈笔交易
红豆对于这件事情的内情多少也知道一些，与其说她是厌恶张庆山，倒不如说她更厌恶这个世道。
张庆山和何瑞珠两个人在外人面前演戏，一个人演的是个自负的草包，一个演的是个跋扈且满身铜臭味的商户女。
不得不说，两个人这几年对外的形象伪造的那可谓是十分成功，以至于让郭刺史觉得这夫妻二人同床异梦。
所以在一次去赴刺史的邀约之后，郭刺史当众赐给了张庆山一个美妾，张庆山以家中妻子善妒为由，想要拒绝。
结果郭刺史扬言，不收他给的人，那就是不给他面子，张庆山知道，这是郭刺史还不肯信自己，想要安插眼线在他的后宅。
那阵仗，大有张庆山要是执意不肯收，今天这场宴会就不能善了的架势。
张庆山只得顺势将人带了回去，那女子倒也是个聪明人，知道郭锴是要她做什么的，但是她也没有打算听从。
那女子名叫杜萍，是出自教坊司的歌女，本就是贱籍，郭锴要给下属赠美妾，自然是要连身契，籍契一同给的。
杜萍在同张庆山一起回去的路上就直接摊了牌:“张县令，你我都心知肚明，郭刺史要我到你府上，是为了什么。
不如我们谈一笔交易吧，你帮我脱籍，我帮你传递你想要传递的消息，等到你在这里的事情做完，就放我自由如何？”
张庆山不知道杜萍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怕其中有诈，只道:“姑娘莫不是在说笑，我家中有个母老虎，这才一直没有法子纳妾。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正当的纳妾理由，姑娘又天姿国色，送上门的好事儿，哪里有往外推的道理？”
“我知道大人一时无法信任于我，但是我可以向大人保证，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我只想求自由。
大人想必觉得刺史既然敢让我来做眼线，手里必然有着要我命的把柄，我也不妨直接告诉大人，却有把柄，就是我的父母和弟弟。
不过我并不在意他们，因为就是他们把我卖去教坊司的，我后来被刺史府管事看中，选我入了府，日日教我如何打探消息，传递消息。
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但是要想让那些人信任我，放心把事情交给我做，我就必须得有软肋，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亲自给他们一个。”
张庆山听着她说的十分真诚，于是干脆将眼睛闭了起来，假装有些不耐烦，所以闭目养神。
他一步步筹谋，才能活到现在，成为了继那六个县令之后，在甘泉县待的最久的县令。
他可不会因为别人说的一个什么故事，就动了恻隐之心，直接全盘皆输。
就算是真的，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不易，他要做的事情，远不是救某一个人脱离苦海那么简单。
张庆山将杜萍带回去府里之后，就把人交给何瑞珠处置了。
何瑞珠见他真的不在意，还一脸防备的样子，倒也没有刻意为难杜萍，给她安排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又让梅嬷嬷买回来了个丫头去伺候她。
她倒也没有作过妖，从入府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林石头安排了人一直盯着她，发现她半点和外面联系的意思都没有，张庆山和何瑞珠也就随便他去了。
兴许是杜萍一直没有传递出来什么可靠的消息，引起了郭锴的不满，半年后，梅嬷嬷无意之间发现了何瑞珠的吃食里面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梅嬷嬷原本以为下手的人是那个不声不响地杜姨娘，结果查来查去，查到了厨房新来的帮厨头上。
后来顺着帮厨继续往下查，发现那个人和杜萍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还不等查明白后面到底是何人指使，察觉到了事情败露的帮厨直接就投了河，打捞上来之后人就已经没了气。
但是这件事情还不算完，过了没多久，何瑞珠出门查看铺子的时候，马车就遭人埋伏，也幸亏她一直有防备，和梅嬷嬷都带了袖箭，趁其不备将人杀了。
见刺杀投毒都没有结果，后面的人又消停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张庆山下乡巡查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落水的女子。
原本身边带着衙役，旁边又有人陪同，这么粗浅的手段如何也不会算计了他。
见人落水，身为县令自然是要施救的，张庆山找了两个会水的衙役，将人救了上来。
可那姑娘上岸后，假借跪地叩谢的机会，直接扑到了张庆山怀中，闹着要什么以身相许。
张庆山颇感无语，一把将人推了出去，指了指救人的两个衙役，说道:“姑娘就算以身相许，也该是许给这两位差吏，怎么算也和我没有关系，还请姑娘自重。”
那姑娘后槽牙都差点儿咬碎，却偏要摆出来一副楚楚可怜地看负心汉的模样，说道:“奴家如今衣衫浸湿，被人全都看了去。
且与大人又有了肌肤之亲，大人既然不愿意要奴家，奴家也没脸再活了，只好一死以求清白。”
张庆山伸出来了一只手，说道:“姑娘请便。”就转身离开了。
这么明显的圈套，再纠缠下去才是真的蠢。
那姑娘自然也没有真的去寻死，历来也没有人演戏蠢到真的要搭上自己一条命的人。
张庆山原本以为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结果巡查完回到县衙之后，郭锴身边的别驾戚忠却找上了门。
说那日落水的人是他妹妹，叫戚可人，还说自从回去之后戚可人就一直寻死觅活，扬言非张庆山不嫁。
他说完之后见张庆山神色如常，半点都没有接话的意思，又语带威胁道:“原本我的妹妹，嫁个大户人家做正室也是做得，如今要屈尊与你做妾，你莫要不识好歹。
不然的话，近来风沙大，尊夫人出门，还是要多留心些脚下。”
张庆山将这件事情和之前的事情串了起来，这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想来他们原本是觉得让戚可人给他做妾不体面，想着除掉何瑞珠，直接嫁给他做续弦的。
可是那边一再失手，不得已这才退而求其次。
第306章 到底去不去
张庆山知道，他要是还是执意不答应，那些人就会继续对何瑞珠下杀手。
他们能防得住一次两次，还能次次都防住吗？但凡有一次得手，后果就是让他抱憾终身的。
可要是松口将人纳了，就也绝对不能向之前一样，将人当做个摆设一般放在后院里面，戚忠堂堂一个刺史别驾，为了帮着郭锴一起在他身边安插眼线，可是连自己妹妹都搭上了。
虽说这个所谓的妹妹，不过是一个破落旁支的女儿，可到底人也是戚家的，旁支在落寞，女儿上赶着给人做妾那也是好说不好听。
张庆山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为难过，好像选哪条路都是错，他们为了不让人安插进来眼线，到了这里之后只采买了一个下人，如今在伺候杜萍。
安插不了下人，他们干脆直接要安排他的枕边人。
张庆山是真想直接赌气不干了，什么劳什子的县令，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也忍了，可是这一个两个的，偏要拿他家里人威胁他。
消息并不会瞒着何瑞珠，很快她也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何瑞珠心里十分生气，但是这一步步踩着刀尖走了过来，寸功未立就放弃的话，何瑞珠实在不甘心。
于是何瑞珠对着张庆山说道:“既然有人上赶着给人做妾，我们有什么不敢接的，答应他们就是了。”
就这样，戚可人就被接进了府里面。
红豆对于这些事情只知道些大概，还是通过李坚带回来的只言片语里知道的。
张庆山怕自己的书信往来有人监视，因此就算是家书里面，也总会再三检查，确认不会有什么引人怀疑的字句。
红豆就算再生气，阿奶来喊他们回家，她也得回去。
到了家后，李玉秀一脸喜气洋洋地说道:“你爹来信了，说让我们秋收过后，就启程去凉州。”
这话一出口，其余人全都看着李玉秀，好像要确认自己是否是听错了一般。
张茂林见阿奶满脸喜色的样子，就猜到了这话确实是真的。
张庆海不解道:“不是说了这凉州危险，不叫我们一起去的吗？这过去三年，怎么突然又改了口风？
难道如今事情解决了，凉州不危险了？”
李玉秀一愣，说道:“这个，你大哥并没有在信里明说，但是既然你大哥说让我们去凉州，那应当就是没有问题了吧。”
张茂林直接拿过来书信看了起来，发现上面确实是张庆山的字迹。
张茂林看完之后，红豆三个人也接过书信仔细看了起来，发现字迹确实像张庆山的。
只不过字迹这个东西是可以模仿的，厉害的人，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小稻鼻尖凑近书信，轻轻嗅了嗅，果然发现了问题。
但是眼下李玉秀正开心，小稻也不想让自己的猜测破坏了她的好心情，于是就没有说。
张庆海想起来红豆一听见自己大哥的消息，脸色就十分不好的模样，想着马上要去凉州了，红豆再这样可怎么办？
要是自己大侄女和他大哥吵了起来，他该帮谁啊？
思来想去，张庆海觉得自己还是和红豆关系最好，毕竟他可是红豆唯一的小叔呢。
事已至此，那先在自己娘面前给大哥拆拆台好了。
“娘，真不是我说我大哥的不是，按理说我大哥能安生在府学读书，那可是多亏了我大嫂的照料。
如今才当上三年县令，好么，妾都纳了两个了，真的太不是人了。”
李玉秀也觉得老大纳妾的事情实在是做的不占理，也对不起自己大儿媳妇，可是听到小儿子说大儿子不是人，李玉秀还是没忍住动手给了张庆海一巴掌。
“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大哥的吗？你大哥是左一个又一个往回带人，你呢，如今都十九了，给你相看了这几年，姑娘不知道见了多少个，你一个都不肯答应。
你到底想要娶个什么样的姑娘啊，难不成你想要娶天仙呀？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娘，有您这么埋汰自己儿子的吗？我也没有想要娶天仙啊，再说了，也不全是我看不上人家啊，有好几个我挺喜欢的，可是人家姑娘没瞧上我啊。”
张静和看自己娘又要和小弟吵起来，赶忙在一旁说和。
自从张庆海开始相看人家，这种场景就三五不时地在他们家上演，张静和如今劝架已经十分熟练了。
趁着他们又吵了起来，红豆三个人悄悄回了房间。
等到关好门，小稻才说道:“那信可能有问题，可能不是便宜爹写的。”
麦子也有所怀疑，按着之前的情况来看，凉州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们爹娘是不可能让他们一起去的 只是仅凭自己根本无法辨认。
红豆也觉得事情蹊跷，于是问道:“你是看出来了哪里有问题吗？”
小稻继续道:“单从字迹来看，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是我向来对气味敏感，便宜爹之前用的墨，味道是十分常见的零陵香。
可是这次的书信，墨的味道更像是龙脑，虽然这一路送来，味道散去了不少，仅残留了些微末的气味，但是我还是能闻出来差别的。”
红豆见自己的猜测有了可以肯定的佐证，于是猜测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信就有九成的可能是旁人仿造的，目的就是将我们全家都引去凉州城。
可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通过我们威胁便宜爹，还是他们怀疑便宜爹，却抓不到破绽，所以想从我们这里入手？
总不会是怕便宜爹一个人上路孤单，好让我们给他做个伴吧？那可真的太晦气了。”
麦子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是想杀人灭口，除非背后的人确定了要造反，不然是不会冒险将朝廷命官灭门的。
大概是这几年便宜爹一直不接我们过去，引起了人的怀疑，觉得便宜爹并不如表现的那样，而是一早就留了后手。”
小稻看着两个人，问:“哎呀，这些都是猜测，我们到底去不去啊？你们拿个主意啊，要是去我们就不和阿奶说了，不去的话现在就得去告诉阿奶我们的怀疑啊。”
第307章 离开前的准备
红豆和麦子沉默许久，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去。”
红豆道:“既然有人想要我们一起去凑一凑这凉州城的热闹，我们不去岂不是拂了人家的好意？”
麦子也说道:“要真是像你说的，这书信有问题，那想来是背后之人已经忍不住要做些什么了。
我们不去当诱饵，这场戏也没有办法唱下去不是？”
小稻见她们两个人都是这个意思，于是也说道:“去就去，我倒要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凶险，能让他连着纳两个妾，依我看他就是好色。
还不得已，我呸。”
决定了秋收完就要出发去凉州，那眼下就该准备起来。
镇上的食肆生意一日好过一日，红豆在去年的时候就直接将食肆换成了酒楼，铺子也从镇上开去了县城，不过一开始的小食肆也一直在开着，毕竟有不少常客。
就是是食肆里面的菜单基本确定了下来，只根据四时的食材有所调整，那些做起来耗时又繁琐的菜式，全都改到了酒楼里面售卖。
依然是陈掌柜帮着管理，酒楼里面的伙计如今除了雨水还有三个，在县城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镇上的小布庄也早就已经换了掌柜，如今的掌柜的，是韩通亲自选出来的人，手把手教出来的。
宋掌柜被安排去管库房了，果然换了个工作之后，宋掌柜干的也算是得心应手了起来。
靠着布庄和酒楼的生意，红豆三个人手里如今都有了不少存款，只不过鲜少有人知道那两家铺子背后的东家是他们三个，所以他们的钱存的也是悄无声息。
他们家到底没有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就算管理的人要离开前往其他地方，也能留下可靠的人来帮忙打理。
陈掌柜也好，韩通也好，这几年彼此合作的虽然还算愉快，可是人心总归是容易变的，离开的时间久了，天长日久的，难保人不会起什么别的心思。
更何况，离得越远，他们也会渐渐失去对于铺子的控制。
还有村子里面的布坊，这两年已经形成了规模，又有许敬仲这个布商定期会来这里买走一批布匹。
布坊的收益如今也是十分可观的，村子里分的那三成收入虽然还不足以盖起来族学，可是每年也都能送十来个有天分的孩子去读书。
他们要离开了，也不能就这样将布坊给关了。
他们这几年并没有要培养得力人手的意识，布坊从前是梅嬷嬷在管理，如今是张静和在打理。
两个人不管是谁，都是他们可以信任的。
可是如今显然是要全家人一起离开的，那这布坊该如何妥善处置，都是该他们想清楚的。
原本因为这几年村里人多少都能得些好处，他们家在村子里的名声是十分好的。
可要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后续布坊经营不善，又或者是利润分配不当，罪过可也就全都是他们的了。
红豆三个人想着先问一问张静和，是否有人可以接手，继续管理布坊，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找人将布坊接手。
大不了他们吃些亏，但是给村子里人的那三成利是要落实在契书之上的，这样既可以解决布坊后续经营的问题，村民的利益也不会有什么损伤。
还有家里的那些田地，除了丁田，那可都是李玉秀一点点置办来的，总不可能他们一离开，就直接将地丢荒了。
那说出来那可都是祖产，日后他们爹娘要落叶归根的地方，定然是要托付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代为管理的。
几个人问过张静和，张静和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谁适合接管布坊的管理。
原因也很无奈，这些布坊的女工，没嫁人的要受父母掣肘，嫁了人的，也没办法保证他们婆家人不会起心思，况且他们很多人都是之前在家里过得十分不好的。
上面有人压制着，能替他们撑腰，自然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可一旦可以给他们撑腰的人离开了，他们自己未必能立得起来。
红豆三个人这下更愁了，突然麦子开口道:“你们觉得孙嫂子怎么样？”
孙大妞自从嫁到临水村之后，就一直对李玉秀很恭敬，人也是个脑子拎得清，且干活也麻利的。
最重要的，他们小两口都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这几年他们小夫妻的日子在张家的帮扶下也一日比一日好，如今他们家也成了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有牛的人家。
他们家人口也简单，虽然孙大妞还有娘家人，但是当时那几吊钱的聘礼留在了娘家，这几年虽然和弟妹有来往，却从来没有和他们要过钱。
只是就是不确定，这孙大妞到底能不能将这布庄管理起来。
那些外在的原因，都只是可以选择她来做这件事情的先决条件，最重要的，是她得有这个管理的能力。
管理布坊说起来容易，但是要做的事情却是不少，要会将做出来的布匹登记在册，整理入库。
需要协调和女工之间的人际关系，不好太端架子，让人对她心存不满，却也不能太没有距离感，让人觉得她好说话而偷奸耍滑。
还有就是学会管账，明确布坊的奖惩制度，女工做错了事情，什么时候只需要口头教育一下，什么时候需要罚一些工钱弥补损失，什么程度又该直接将人辞退。
这里面可全都是门道，一个处理不好，那可容易让管理出现问题。
而且，孙大妞和赵春生两个人都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他们两个都不识字，也不会算账。
眼下也就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孙大妞这段时间学习一下，能不能就这么将布坊接手过来。
张静和听见几个侄女分析了一大堆可能性，也觉得事情有些麻烦，心里也替他们几个愁得慌。
甚至张静和都想开口说自己留下来，帮着继续管理布坊了。
但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她如今和离在家，还有个做了官的大哥。
从前有李玉秀护着都有不少人惦记着要通过他和张庆山扯上联系，如今家里人都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遇见个心眼不好的，很可能为了达到目的，选择直接坏了她的名声，让她不得不认命。
第308章 变卖产业
最后几个人并没有商量出来一个结果，因为他们都觉得这么一点时间想要培养出来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实在是有些太难了。
张茂林知道要去凉州之后，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何夫子会不会和他们一起走。
到了凉州之后，他就是县令的长子，不管于公于私，他怕是都得去县学读书了。
县学的夫子多，藏书也多，肯定会比现在只有一个先生授课学的东西要多，可是张茂林还是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听先生教导自己。
要是先生愿意同他们一起去凉州就好了，平常他去县学读书，先生就在家教导几个妹妹，等他放学回家，或者有什么困惑不能解答的时候，还可以找先生解惑。
就是先生如今年纪也大了，张茂林也不确定先生还愿不愿意跟随他们一起颠簸，从气候适宜的光州，前往寒冷的凉州。
何夫子也没有想到，自己原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担心他们不愿意带着自己一起去凉州，却不知道张茂林四个人更担心他不愿意放弃现在安稳的生活。
红豆三个人还没有想好更妥善地解决布坊和几个铺面的时候，张茂林又一脸心事儿地找到了三个妹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茂林已经渐渐习惯了遇到困惑的时候直接找自己三个妹妹一起商量了。
进了房间，不等他们问，张茂林就自己开了口:“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说服先生和我们一起去凉州。”
三个人听到自己大哥这么说，全都有些犹豫，尤其红豆三个人还知道这次去凉州可能不会太平。
何夫子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留在临水村，他还可以度过一个比较安静平和的晚年，跟着他们一起去凉州的话，很有可能置身危险之中。
所以三个人这几天谁都没有先开口提起这件事情，只是何夫子是四个人的老师，他们不提，张茂林却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件事情。
红豆觉得，谎言一旦开始了，就得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弥补，最后的结果，未必是他们愿意看到，且能够承受的。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次去凉州，可能会有危险？”
张茂林脱口而出:“父亲既然来信叫我们前往，想来那边应该是安稳了下来，不然爹娘也不会叫我们全家前往犯险啊。”
红豆心里感慨自己大家还真是又天真又可爱啊，不像她们三个，顶着个孩子的皮囊，每天想的却十分多。
小稻见红豆有被无语道，干脆接过了话头道:“那如果那封信本就有问题呢？
父亲从前用的墨，是最常见的零陵香的味道，可这次的笔墨上，却带了龙脑的气味。
当然，父亲突然换了笔墨的可能也是有的，但是阿奶和小姑不知道爹娘为什么去甘泉县，我们几个却都是心知肚明的啊。”
张茂林听了小麦的话，面上难掩惊愕，但是很快又道:“既然有危险，我们为什么不告诉阿奶不要前往？”
红豆看着张茂林，神情认真道:“怎么告诉，告诉阿奶信是假的？那阿奶要是问为什么会有人作假，你又该怎么解释？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想出来理由圆过去，你能保证阿奶不会就此起疑心吗？
就算我们不如实相告，只要阿奶猜到了爹娘有危险，就不可能安心待在家里而不前往，就像娘要是知道我们有危险不会不管我们一样。”
张茂林在心里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告诉阿奶全部实情之后的可能，然后果断认为自己几个妹妹说的对。
阿奶要是现在知道了全部事情，只怕都等不到秋收，就要启程去凉州，这样匆匆前往，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只怕会更危险。
张庆海之前跟着商队去过凉州城，也去见过张庆山二人，虽然两个人都没有对他说过更多，但是张庆海不是聋子瞎子。
甘泉县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氛围，以及街头巷尾传的一些流言，都能说明这甘泉县是有问题的。
现如今收到了张庆山要他们一起去凉州的书信，便以为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心里还暗自松了一口气。
红豆几个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起来了自己现在管理的产业，布庄和酒楼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他们决定直接将铺子转卖给何家。
不是没有想过把铺子交给自己舅舅打理，他们拿分成的办法。
只是这往来实在不便，一年可能也就能见上一次面，查账也多有不便，还不如直接拿了钱，换个地方从头开始。
布坊那边，他们打算问一问李家愿不愿意接手，何家管理起布庄来到底比不上李家人方便。
李家人就住在左近，因为遇见收成不好的年份，他们家总会捐些钱粮，再由县衙做主分给附近的村民，所以附近村里的人都对他们家尊敬有加。
如今布坊的管理模式以及经营办法都大致定下来了，有他们家盯着，布坊就不会出现什么大乱子。
和李康商量了之后，李康表示十分愿意接手布坊。
毕竟那布坊从开始筹备的时候，他就有注意到，眼瞅着如今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只要脑子不发昏，那就只有挣钱的份。
李康没有什么理由不乐意接手，更何况红豆他们要价也不算高，只是为了答应每年都要把利润分三成给临水村。
李康在心里快速的默算了一下，发现就算分出去三成利润，最多三年他买布坊花的钱就能全部回本。
有现成的果子可以摘，又有什么好犹豫的，这可是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李康觉得，要不是时间太短，他们还没有培养出来自己的人手，这布坊也不可能就便宜了他们家。
问过了李康的意思，红豆自然也要告诉村长一声，村长知道他们家要搬走了，还有几分惆怅。
可是也没有挡着人家一家团圆的，听到红豆将布坊安排妥当之后，村长心里还称赞红豆仁义，虽然年纪小，但是办事儿却面面俱到。
何夫子就这么眼看着几个孩子一点点地将自己手里的产业变卖成钱，也猜到他们可能要去凉州了。
第309章 是不是该去告个别？
旁观了一切的何夫子一直在等着自己几个小弟子邀请他一同前往凉州，可是何夫子这左等右等的，都不见几个孩子有提起要他一起走的意思。
何夫子等到最后，终于确信几个孩子是把他这个做老师的给忘了。
虽然觉得有些扎心但是还是选择自己先开了口:“红豆呀，你们家是不是要一起搬去凉州了呀？有没有什么想和为师说一下的？”
红豆没想到自己老师先开了口，主动和她问了起来。
红豆犹豫了一下，在傻笑装傻和直接据实相告之间，选择了后者。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红豆觉得何夫子是一个十分博学睿智的人，她没有自信觉得自己编的那些蹩脚的借口，能把自己老师骗过去。
更何况，何夫子对他们很好，某种意义上，何夫子的存在，甚至于弥补了一些张庆山这个父亲的缺失。
他们兄妹四个一直都十分尊敬何夫子，红豆自然也不愿意何夫子面前扯谎。
红豆看了看课室内，现在是课间休息，李成将张茂林喊了出去，麦子和小稻一起去方便了，现在在课室里面的人就她一个。
于是红豆收起来了那副见谁都眉眼弯弯的模样，神色不自觉有了几分认真:“先生，晚些时候我再和您说原因可以吗？现在人多口杂的，不太方便。”
何夫子心里想着，坏了，这是没打算带他去啊。
看红豆那个为难的样子，总不会理由都得要现编吧？回头红豆说的理由要是实在禁不起推敲，他这个做老师的，是要拆穿还是假装信了啊？
拆穿吧，孩子可能为了让他不要跟着一起去，继续绞尽脑汁想办法，可要是不拆穿吧，他指定是赖不上几个小徒弟了。
红豆之前是说要给他养老来着是吧，实在不行，几个孩子要是不让他跟着去，他就说红豆不信守诺言，说好的要给他养老，如今却要撇下他一个老头子自己跑。
只是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儿太无赖了啊，倒显着他这个做老师的不稳重。
红豆哪里知道自己的晚一点告诉先生，会让先生想这么多。
要不是何夫子实在有师德，且还算有些定力，只怕后面的课都要上不安稳。
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学，何夫子也没有打算去张家，没等几个孩子说什么，就直接开口让他们四个和自己回家。
除了红豆，其他三个人都不知道原因，于是在去何夫子的小院的路上，红豆赶紧将事情和他们说清楚了。
虽然话没有说太明白，但是几个人都领会到了她打算将事情和盘托出的意思。
都不必何夫子多问些什么，四个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
他们所知道的事情，大多也都是靠猜测，是以他们也不清楚到底有几分可信。
不过张庆山去甘泉县要做的事情有性命之忧他们是知道的，毕竟之前林石头被他们一通恐吓说了实话。
何夫子看着几个小弟子，也不知道该夸他们聪明，该说该说他们胆大包天。
冷静下来，何夫子开口道:“所以你们打算不带为师一起去的，是吗？”
四个人一起点了点头，何夫子又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此行有性命之忧，还有可能去送了命，所以不愿意我一同冒险。”
四个人又一起点了头，何夫子语速又十分快地说道:“你们是不是嫌弃为师老了，觉得我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添乱？”
四个人又一起点头，点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对又赶紧一起摇头。
“既然不是，那就这么决定了，为师和你们一起去凉州。”
张茂林几个人顿时就急了，红豆先开口道:“怎么就定了，先生您不是听明白了我们说的吗？”
张茂林也急着道:“先生，我们怎敢让您跟着一起犯险，您若有损伤，我们做学生的合该以死谢罪。”
小稻听到自己大哥劝人还这么文绉绉的，没忍住嘴欠:“还谢什么罪，先生要是都有危险，那我们估计都被一窝端了。
到时候黄泉路上一起走，咱们到了地府再继续做师徒，也挺好的，不孤单。”
麦子见小稻这个时候还没忍住嘴欠，气的直接踢了她一脚，小稻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有些没过脑子，于是悻悻闭了嘴。
麦子说道:“我们也舍不得先生，只是村里学堂还有不少学生，先生总不好就这么不管了。
要真是因为我们，让村里其他人没有办法再继续读书，那才真是我们的罪过了。”
何夫子当然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
见麦子提起，何夫子老神在在地说道:“听闻到明年三月，夏县令的任期也就满了六年，该离开了。
你们这几年也常有来往，算是朋友，就要分别了，你们不去送一送？”
他们几个与夏修瑾这几年确实经常打交道，主要是夏修瑾爱吃他们酒楼的菜式，还总喜欢去他们布庄定做衣服。
小稻觉得这是县令照顾他们生意，本着多条朋友多条路的想法，小稻自然而然地就和夏修瑾走动了起来。
除去他们偶尔去县城会找夏修瑾玩之外，每逢年节总会让酒楼送几道新鲜的吃食去县衙。
夏修瑾收到后，也会回他们一些不贵重，但是孩子会喜欢的小玩意，这么一来二去的，说他们算是朋友倒也不算不对。
但是何夫子突然提到夏修瑾，肯定是有别的打算的，比如让，夏修瑾帮忙寻一个可以接替他的先生。
张茂林觉得拜托夏县令帮忙，确实要比他们找人方便些，就打算答应下来，却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劝先生不要跟着去犯险，怎么还帮着找起人来了。
红豆有些发愁，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先生，您一定要跟着一起去吗？哪怕可能有性命之忧？”
“为师都活了一把年纪了，还怕什么危险，你可是说了要给为师养老送终的，你可别想食言。”
红豆没想到何夫子拿这话来堵她，一时语塞。
第310章 搞不好还得哭鼻子
何夫子为了尽快将新夫子的事情给定下来，好让自己可以跟着一起走，还特意给张茂林四个人放了一天的假，就让他们去找夏修瑾商议此事。
不知道为什么，红豆就是觉得自己老师开始往老不正经的方向发展了。
红豆第一次见到何夫子的时候，总觉得何夫子自带一副悲天悯人的气质，那会儿的何夫子，除了上课的时候还能接点地气，其他时候，红豆都担心他随时都会得道飞升，羽化登仙。
怎么如今，竟有了几分无赖的模样？
红豆坚决不承认何夫子变成这个样子，是受他们几个人的影响，被带歪了，兴许何夫子本来就是这个性格呢？
张庆海听说他们要去县城，还以为他们是想再去看看县城的两家铺子，于是也没有多问，直接套了驴车就要带他们一起走。
结果到了县城，几个人去点心铺子买了一些点心之后，直接让张庆海将驴车赶去了县衙后院。
到了地方几个人就下车去叫门，门房显然也早就认识了他们几个，见到是他们，直接说道:“几位郎君娘子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我们大爷还有些公务在前堂，你们先进来等一会儿吧，大爷过会也就要回来用午食了。”
张茂林代为开口道:“无妨，我们等一等就是，不好误了夏大人的正事儿。”
门房接过他们手里拎的东西，安排了人去将张庆海手里的驴车拉走安置妥当，然后就将叔侄五人领去了客房。
还吩咐人给他们上了一些点心，又拿来了几本他们可能会喜欢的书，就随他们去了。
张庆海看人出去了，才压低声音问道:“老实交代，你们几个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我们不是都要去凉州了吗，你们总不会临走之前还要坑夏县令一把吧？”
张茂林嘿嘿一笑，对着张庆海开口道:“小叔，你看人真准。”
“你们还真这么打算的啊？算小叔求你们了，你们几个能不能消停点啊？就算小叔可以背锅，你阿奶年纪一天打过一天，打我都没有劲儿了。”
果然，人是要靠对比才能显出聪明来的，之前三个人觉得自己大哥有点儿太天真了，凡事总喜欢往好处想。
可是今天有小叔对比着，连带着张茂林都被衬托出来了几分机灵劲儿。
红豆怕小叔继续念经，赶紧堵住了她滔滔不绝的话，解释道:“小叔，大哥逗你呢，我们不是要离开了，夏县令也算是我们朋友，总得来告个别不是？”
张庆海闻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羞恼自己现在居然还能被大侄子给骗了，于是没忍住拍了张茂林脑袋一巴掌。
力气并不大，但是张茂林还是十分夸张地哎哟了一声:“小叔，疼，你轻点。”
张庆海自己心里有数，知道他是故意装可怜，于是说道:“疼也得给我忍着，长本事了啊，连你小叔都敢忽悠了，你还真是厉害呀。”
夏修瑾听了下人的传话，知道他的几个小朋友突然来找他玩。
想起来几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夏修瑾怕他们有什么急事，于是尽快将手上的公务处理清楚，就赶了过来。
夏修瑾到的时候，几个人早就停止了交谈声，一人手里捧着一本书，看的正认真。
夏修瑾将拳头靠近嘴边，轻咳了一声，房间内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几个孩子动作十分一致地扬起来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异口同声道:“夏县令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夏修瑾心想，这还真是兄妹情深，这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任谁看了都能知道这几个孩子是一家的。
夏修瑾和他们熟悉了之后，没事儿也总喜欢和他们开几句玩笑，听几个孩子问好，他故作深沉道:“本来挺好的，但是今早起来，我右眼皮一直跳。
我原本还纳闷，觉得自己近来也没有休息不好，看到了你们几个，我觉得我应该是知道原因了。”
几个孩子知道这是夏县令故意埋汰他们几个，全都十分脸皮厚地把这些话当成了夸奖。
红豆还十分嘴甜道:“是吗？那是为什么呀？
不过我今天却是运气十分好的，一早上出门，还有喜鹊在我头顶叫呢，我就知道，我今天想要做的事情一定十分顺利。”
张庆海早就习惯了这几个人每次见面都要互相斗嘴的相处模式，他开始觉得对方好歹是县令，这样不太好，但是双方都不在意，张庆海后面也就不管了。
夏修瑾腹诽:“我就知道这几个小没良心的，没有事情是不会来找我玩的，还喜鹊叫，那喜鹊怎么没有在你头顶拉屎呢？让你嘚瑟。”
想着，脸上扯出来了一个十分夸张地笑容，对着几个人说道:“说吧，这次你们几个又有什么吩咐？”
小稻觉得夏县令现在的样子有些瘆得慌，赶紧开口说道:“哎，本来想着相识一场，我们和夏大人怎么说也算是朋友。
我们就要离开家乡，去凉州与父母团聚了，想着临走之前总该和朋友告个别，可是夏大人居然就这么想我们，可真是让我们太伤心了。”
夏修瑾也恢复了正常，听到这几个和他认识了几年，偶尔过来找他帮忙，顺便还会和他插科打诨一会儿，给他枯燥的生活增添些乐趣的小友，竟然要离开了。
一时夏修瑾也有些伤感，但是还是嘴硬道:“原本明年三月份，我也就要离开洛水县了。
我想着到时候你们一定舍不得我，搞不好还得哭鼻子，没想到呀，你们居然比我还要早些离开，定好启程的日子了吗？到时候我去送你们。”
张茂林开口道:“还要等上些时日，如今秋收刚过，家里还有些东西需要处置，不过应当也不会太久，定好了日子我们来告诉大人。”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夏修瑾现在脸上也全都是不舍，红豆适时开口:“只是先生也想要和我们一起走，这件事情有些不好办。
村里的学堂还有不少学生，我们也不好就那么自私，为了和先生在一起，就不管村里的其他人。”
第311章 伤心喂了狗
红豆的话一出口，夏修瑾的伤感戛然而止，只觉得自己刚刚的伤感喂了狗，说什么朋友一场要来告别，分明还是要找他帮忙。
夏修瑾故意让几个孩子着急，于是为难的开口道:“那此事确实难办，何夫子向来是个负责任的人，做事情最喜欢有始有终了。
不知道何夫子有何打算，是要暂时和你们分别，还是要舍弃村子里的那些孩子呢？”
红豆见他故意表现得为难，于是开心了，这下子总不能赖她了吧，不是她不愿意先生跟着一起去犯险，只是这件事情，县太爷都没办法帮忙呀。
那她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先生又那么认真负责，那他们也只能忍痛和先生暂时分离了。
于是红豆直接顺着夏修瑾的话说道:“就是说呀，这事情实在难办，先生还让我们来问一问夏大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现在看来，大人也是无能为力，既然这样，我们只能回去告诉先生，这件事情，大人也没有想到解决的法子，我们只能暂时分开了。”
红豆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可夏修瑾却不这么认为啊。
他是这么理解的，事情不是红豆他们找他帮忙的，是何太傅的想法，只不过何太傅不好直接上门找他，所以拖了几个孩子来说。
那他今天要是不能帮这个忙，那岂不是显得他很废物？
想到这里，夏修瑾立马改了口:“诶，我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情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
其实要解决这个事情，也不难，只要找到可以接替何夫子的人就可以了，你们说巧不巧，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还真认识这么一个人。”
原本觉得有理由拒绝何夫子的几个人，闻言齐齐反驳道:“不，你不认识。”
转折来的太快，刚刚还要求他做这件事情的几个人，只一会儿就改了主意，夏修瑾实在是没搞懂他们到底想干嘛？
“你们不想何夫子同你们一起走？何夫子怎么说也是你们行了拜师礼的先生，你们这样想，何夫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十分难过的吧？”
几个人都有些颓丧地瘫坐在了位置上，其实他们这几天也一直很矛盾，不知道要先生陪他们一起走，究竟是对是错。
张茂林先开口道:“就是因为是我们行了拜师礼的先生，我们才不想先生也跟着去的啊。”
小稻也说道:“对呀，伤心也要好过伤了性命吧。”
小稻的感慨刚说出口，所有人都没目光都看向了他，连并不知情的张庆海，也察觉到了这话里的不对。
红豆想了想，原本就想着出发之前和家人和盘托出的，也好让自己家人有些防备。
一味地隐瞒并不是为了家人好，相反的，可能还会让家人的处境更加危险，提前说出真相，一家人同心同力，才更好渡过难关。
夏修瑾身在朝堂，又有个做户部尚书的祖父，那甘泉县到底是个什么所在，他也多少知道些。
小稻刚说伤了性命，他就想到了这一层。
既然这样的话，那何太傅要跟着一起去凉州的事情，他也得尽快传信给祖父才好。
不然何太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突然去了狼窝，陛下迁怒起来，他这个洛水县县令就是首当其冲。
小稻也知道自己刚刚忘了小叔不知情，一时说漏了嘴。
立马找不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我是说先生年纪大了，眼看着要到冬季了，那凉州比我们这里要寒冷上不少。
加上这一路路途遥远，颠簸非常，先生的身体吃不消怎么办？到了地方先生水土不服生病了怎么办？”
小稻圆的虽然还算合情合理，但是张庆海还是觉得，人在受情绪影响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总能透露出来一些东西。
刚刚小稻的话说出口，其他三个人明显很慌张。
张庆海直接问道:“你们到底瞒了什么，这件事情连我也不能告诉吗？小稻，你很会撒谎，脑子也转得快，可我是你小叔，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张庆海其实也带了几分想要诈一下几个人的意思，结果红豆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神色坚定了许多。
“早晚都得说的，小叔既然已经知道了，夏大人也不是外人，我们今天就先把事情全告诉小叔吧。”
然后，张庆海和夏修瑾两个人，就这么全程目瞪口呆地听完了全过程，包括他们最初如何起疑，如何不经讨论却配合默契地套了林石头的话。
以及这次他们是如何通过墨的气味，来推测书信的真假存疑，从而推测出来了这是有人要他们入局，其实是背后的人坐不住，要动手了。
夏修瑾不是没有见过聪明的孩子，那些世家的子弟，尤其是被寄予厚望的，那可是从三四岁起就被教导要如何行事。
甚至于有些年岁和他们几个差不多的，行事起来却比一般的大人还要冷静老练，半点儿孩子的赤诚之心都没有。
可是这几个孩子并没有人特意引导，平常也多是活泼顽皮的孩子模样，办起正事来却也能这样滴水不漏。
夏修瑾问他们:“既然知道这是个圈套，你们为什么非要就这么踩进去呢？”
红豆说道:“人这辈子本来就有许多危险，出门路上可能会遇到匪徒，遇到水边可能会淹死，登山可能会掉下悬崖摔死。
再运气差些的，可能吃饭喝水都会被噎死呛死，可我们能因为这些可能，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更何况，我们既然猜测到是背后的人坐不住了，近来要搞些什么小动作，那就可能是他们还没有完全信任我爹娘，把我们骗去，爹娘就有了软肋。
我们如果不中计的话，很有可能为了稳妥起见，我爹娘包括梅嬷嬷，还有那些禁军的人，就要突发意外，死于非命了。”
这些事情对于张庆海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他飞速的消化着这些信息，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然后看着屋子里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红豆说的对，我们确实该去看一看，也好知道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我们是一家人，大哥大嫂为了我们的安全，不准我们去，但是因为我们不去而让大哥大嫂出了事情，我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第312章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夏修瑾等叔侄几人的情绪都平静下来了，才又开口道:“刚刚这些话，何夫子知情吗？”
几个人点了点头，红豆有些哀愁地说:“我们为了不让先生跟着一起犯险，将事情全都说了，但是先生说他如今已经这个年纪了，什么都不怕了。
夏大人，你真的不能帮帮我们，想法子帮我们拒绝了先生让您帮忙找人的请求吗？”
夏修瑾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我知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是如果这是何夫子的意思的话，我不能和你们一起骗他。”
夏修瑾说着，发现几个孩子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了疑惑和探究，夏修瑾没忍住又补充道:“你们不要这么看我，我也有我不得理的理由好吧？”
下一刻，夏修瑾就开始后悔了，因为张茂林和红豆三个人一起，又开始了猜测。
张茂林开口道:“据我所知，先生和大人并没有什么往来，那为什么夏大人明显对先生要比对我们好上不少？”
红豆也跟着开口道:“我想起来了，刚开始夏大人可是和另外两个大人一起，几次三番套我们几个孩子的话，险些误了正事。”
小稻看着夏修瑾，眼珠子滴溜溜转，很显然她脑补了不少东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麦子突然开了口:“那不妨就让我不负责任地猜测一下好了。”
夏修瑾刚刚听了全部的过程，知道麦子轻易不会多说些什么，但是一开口必然是一击致命，而且之前林石头也是被她的猜测唬住的。
一想到这里，夏修瑾不免就有些头皮发麻。
麦子却没有给她打断自己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原本我也只当大人是个好人，可如今细细想来，只觉得我真傻。
大人肯愿意帮我们几个孩子一些忙，甚至于愿意和我们几个小孩做朋友，也是因为先生吧？
那我就奇怪了，先生该是何等身份，能让夏大人这个户部尚书的长孙，能如此礼遇有加，既然先生身份如此尊贵，那又缘何孤身一人，流落到我们那个小村庄？
先生曾身居高位，却因为一些原因，被贬谪，被罢官或者自己心灰意冷辞官了？可是仅仅是这样的话，先生如今不过一介白衣，大人实在是不必如此。
那想来从前身居高位确实不假，只是先生还有其他身份罢了呢？会是什么身份呢？
国公，侯爵，还是伯爵？看大人这个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想来都不是了。
那夫子该不会是出身皇族，亦或者是和皇族有关系吧？”
听到这里，夏修瑾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直接大声反驳道:“我愿意和你们几个来往，把你们几个小孩子当成朋友，是因为我和你们相处很放松。
我和你们做朋友，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你们不该如此曲解我。
何夫子从前确实身份尊贵，但他绝不是皇族，和皇族有关系也不算错，可是能身居高位的，谁又能说和皇族没有关系呢？
我敬重何夫子，不过是因为家父有幸地何夫子教导几年，虽未有正式行拜师礼，可到底是有师徒之实，按理我该尊他为师公，我对他客气些有什么错？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些，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你们倒真不怕隔墙有耳。”
虽然夏修瑾反应很快，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解释也算得上是有理有据，可麦子内心莫名就是笃定，自己猜对了，眼下夏修瑾只是在气急败坏。
于是，麦子直接说出来了自己的猜测:“先生确实和我们说过，他从前也是个教书先生。
该不会，先生从前是国子监祭酒，还教导过皇室子弟吧？”
麦子也因为自己的猜测而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她原本还觉得，这话说出口，夏修瑾会直接反驳她。
可是没有想到，看到的却是夏修瑾那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于是张茂林四人全都不说话了，面上全都是一副惊愕又了然的模样。
夏修瑾发誓，他第一次这么烦聪明的小孩，仅仅通过只言片语，和旁人的神情，就能将真相猜个八九不离十。
林石头当年被吓昏了头，将事情全盘托出，属实也不赖他呀，要知道三年前这几个孩子还要更小些。
任谁被几个孩子把老底都猜了出来，恐怕都会傻眼吧，搞不好有那胆子小的，都要以为自己是撞到了脏东西。
不过让夏修瑾庆幸的是，他们接收到的信息有限，并没有办法猜到何夫子是当年心灰意冷离开长安城的帝师。
最终他们还是同意了让夏修瑾安排人去接手学堂的事情，因为他们觉得，先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直接舍弃长安城的一切，独身一人离开，那必然是个很果决的人。
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那就不可能轻易放弃，就算他们想法子拦着，何夫子也总会有别的办法解决。
包括张庆海在内的五个人，全都被何夫子曾经的身份震惊到，张庆海惊讶过后又是狂喜，他几个侄子侄女这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居然能拜曾经的国子监祭酒为师，这种提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儿，偏偏就让他们家遇到了。
张茂林四个人震惊之后更多的是心疼，一个人该是如何伤心，才能决心和曾经的一切割裂，将自己流放。
幸好夫子当年生病晕倒的时候，被村长遇见并救了回来。
几个人回去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此事儿，只当他们还全都不知情，依然如从前一般相处。
张茂林作为代表直接将今天商量的结果告诉了何夫子:“先生，夏大人听闻之后，很乐意帮忙。
人选也已经有了，既然是夏县令亲自选的人，想来也是能靠得住的，先生这下可以放心和我们一起离开了。”
何夫子见是自己满意的结果，心情自然也是十分不错。
李玉秀这些天将房子托给了荷花婶子代为照看，顺便将豆腐生意和一些吃食的生意全都让荷花婶子接手了，照例和陈掌柜商量每日要送的吃食。
荷花婶子一个人自然是忙不过来的，自然还得要赵春生和孙大妞二人帮着一起做，荷花婶子也不是个贪心的，怕小两口心里不舒服，直接提议这生意是两家合作。
从雇佣二人直接变成了两家人对半分钱，因此大家都很开心。
第313章 捂在被子里哭
因为知道何夫子曾经的身份，而太过震惊的几个人，都忘了要把送给夏修瑾的礼物给他。
说是礼物，其实就是几套图纸，夏修瑾两年前在家中祖父祖母的安排下，与柳家的大娘子成了亲。
两个人从一开始的生疏，相敬如宾，渐渐地也有了感情，结婚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慢慢有了小夫妻蜜里调油的感觉在。
前些日子柳夫人查出来了怀有身孕，预产期就在夏修瑾要返回长安的那个月，二人合计了一下，觉得反正明年也就要回长安了。
且二人在此没有长辈帮着照料，这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们也不知道要该如何调养，干脆就等胎象平稳之后，就直接让柳夫人先一步回去长安城了。
麦子原本想着既然是要夏修瑾帮忙，也不好让人家白忙活一场，所以画了几个做出来孩子可以用到的小玩意，打算送给夏修瑾做谢礼。
画的是儿童推车，学步车以及一个儿童摇床的图纸。
这个年代其实都有了这些东西的雏形，只是造型都不如后世的看起来精美，做工上也多有欠缺。
麦子结合了现有的这些东西，加以改良，按着图纸做出来的话，会更加轻便耐用，送给夏修瑾那即将出世的孩子再合适不过。
他们平常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尤其是图纸还有红豆保存的良种，都喜欢存放到空间里面保存。
反正要拿的时候只需要将意识沉进空间，取出来就可以了，旁人看见也只会觉得他们是闭目走神了一下，并不会有什么怀疑。
所以等到麦子再次进空间的时候，看见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图纸，才想起来了他们忘了把礼物送出去。
当即把图纸取了出来，给张庆海拿了过去，拜托他第二天去一趟县城，将这些东西送给夏修瑾。
李玉秀将家中的地都托给了村长代为管理，当然不是白帮忙的，地租赁出去的收入，是要分一些给村长的。
张登高既是临水村的村长，又是张氏的族长，代管这些田地，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眼看着事情都要处理的差不多了，小稻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他们要怎么出发前往凉州，眼看着都入秋了。
越往北走天气只会越冷，不管是阿奶还是先生，年纪都不算小，要真坐着现在的板车往凉州走，人没有走到就得先病了。
现在别说家里面了，他们三个人手里都不缺钱，实在没有必要让老人家遭这个罪。
想到这里，小稻干脆将家里人都叫到了一起，商议这件事情。
“阿奶，咱们既然要出发去凉州，您有做好如何去的打算吗？”
李玉秀见小稻年纪不大，操心的事情还不少，看了看她，笑道:“阿奶这不是一直都在做准备嘛，等到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咱们就可以一起走了。
小稻是不是想爹娘了，所以着急想去凉州呀？”
“阿奶，我说的是我们路上要怎么走，您有想过吗？”
李玉秀没有想太多，直接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咱家又有牛又有驴的，还有板车，到时候套上车，把东西往车上一放，咱坐着板车走就是了。”
见李玉秀这么说，小稻就知道了还好自己问了一句，要不然折腾这一路，非得生病了不可。
“阿奶，现在天气冷了，我们在路上也需要走很长一段时间，您和先生年纪也都大了，要是这样一直吹着，只怕也对身体不好，我觉得我们最少得定一个舆车。”
李玉秀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别的，她就是单纯觉得板车能装的东西多。
“小稻啊，阿奶倒不是舍不得这点钱，只是咱们加起来就有九个人，那和马车差不多的车，个头都有些小，再加上咱们要带一些行李，这实在是坐不开啊。”
红豆想了想，觉得两个人说的都不算错。
张庆海说道:“娘，前些日子李坚知道我们要走，同我说了一声，我们不介意的话，可以随他一起走，这次他打算试一试一年能不能去凉州两个来回。
这样的话，我们也不怕带的东西多，路上惹眼，您和小稻说的也都在理，要我看，咱不如就再买一头驴，定两个舆车，牛咱也留着一起带走。
回头咱们这些人就分坐在两个舆车里面，让牛拉着板车带着行李一起走，反正娘您会赶车，春燕也会赶车，我也会，路上觉得累了，商队里的伙计基本也都会赶车，还能替换我们一下。”
当时木偶的生意只和李家签了三年，这三年李家赚了不少钱，原本还想着和麦子继续合作，为了让麦子动心，甚至还答应多给麦子一成利润。
只是麦子现在不缺钱了，而且也不保证哪天麦子就得和家里人一起离开去找她爹娘，到时候合作也就没有办法顺利进行。
所以麦子就婉拒了续约的提议，也是因此，李家少了一项不菲的收入，为了落差不这么大，李坚也扬起了斗志，立志带着商队一年跑上凉州两个来回。
多倒腾些布匹和茶叶出去，再多换回来些宝石香料，照样能赚个盆满钵满。
这次主动提议要带着张家人一起走，一是因为李家接手布坊之后，查了这几年的账簿，发现他们捡了个大便宜，所以投桃报李，想还一下人情。
二来嘛，李坚总觉得，张家四兄妹虽然年纪都不大，但是却都十分聪明，脑子里也总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兴许同行一路，几个人能带给他一些灵感，让他再找到新的发财的路子。
最后吧，其实还有那么个不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因为他们家小五太能折腾了。
自从知道自己几个小伙伴都要离开，还要带着他们先生一起离开的消息后，他家小五在家都捂着被子哭了好几场了。
哭完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似的，偏还要嘴硬，打死不承认自己不是舍不得他们。
李员外和白太太这几年也将小儿子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感激何夫子对于李成的教导。
知道何夫子要跟着一起走，李员外也想卖个好。
第314章 买骡子
见可以和商队一起走，李玉秀直接拿了钱出来，让张庆海去找人定做舆车，还特意说了定做的大一些，坐起来也舒服。
怕来不及，李玉秀又道:“咱要得急，要是人家说一时半刻赶不出来，手里还有其他活的话，多给些钱也无妨。”
张庆海心领神会，知道他娘这是要告诉他，只要事情能办妥当，多花些钱也无妨，于是胆子也就大了些。
直接找了镇上手艺最好的木匠，给足了银钱，定做了两驾舆车，又去牛马市转了转，清平镇地方小，自然也不好找到马。
就算有卖马的人，马的品质也是最劣等的，且价钱还会虚高。
张庆海转了一圈果然没有找到有马匹出售，原本想着买头驴算了，结果却发现了有人在卖骡子。
那骡子也养的膘肥体壮，看着就是有把子力气的样子，这要是买来拉车，那肯定是要比驴好用的。
于是张庆海直接和卖骡子的人讨价还价一番，将骡子买了回去。
李玉秀看见骡子的模样，也夸赞张庆海买的好。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也到了一行人随商队出发的日子。
何夫子头一天就把自己的藏书和衣服整理好，带到了张家。
何夫子一个人的东西就占了板车的一大半，这还真不能怪何夫子，他的藏书实在太多了些，不但有许多装订好的书册，还有不少竹简。
何夫子的衣服和旁的东西还真就没有多少，张家人现如今多少都认识了一些字，日常的算数和读写是没有问题的。
因此他们也都知道这些书籍的珍贵，见何夫子拿了这么多的书本，他们心中其实还是很乐意帮忙带走的。
毕竟先生的手里的书，从来都是随意他们看的，只要好好爱惜书籍，不损毁的话，何夫子从来都不拘束他们去翻找他的藏书。
于是李玉秀怕东西太多装不下，还特意嘱咐了家里人一声:“别那么眼皮子浅，什么东西都要带走。
你大哥大嫂在那生活了几年，基本的东西是有的，这里也是咱们的家，咱们也不是日后便不回来了。
还有之前那些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也没有带着的必要，只拿着些日常用的到东西，还有几个孩子的书，其余的要是缺了，我们都可以路上买。
不急用的，到了再置办也是一样的，反正这些东西放在家里，还有荷花和村长帮着照看，也不会丢了。”
就这样，一家人虽然尽可能轻装简行了，但是被褥总得带上几床 路上等了还可以盖上一盖，还有那些这两年新做的衣服鞋袜，也不可能都不带。
再就是家里的存的银钱，还有一些张静和和李玉秀的首饰，也全都带上了。
也就幸亏他们舆车定的大，板车放不下还能将一些装衣服被褥的包裹放在舆车上，取用也方便些。
三辆车被赶到了李家门外，还没等着他们去叫门，就见一个半大的少年跑了出来，眼睛还红红的，正是李成。
“你们走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还有，你们要走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带着先生一起走，你们真的是太过分了。”
李玉秀和张静和看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委屈的眼圈都红了，心里还有些不忍，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们确实要离开了。
张茂林开口，却半点哄人的意思都没有:“你羞也不羞，都是十三岁了，再过几年都该成亲了，不高兴居然还哭鼻子。”
红豆也补刀道:“还有什么叫我们过分，这是我们老师，我们磕头行过拜师礼的，日后我们是要给先生养老的，先生跟我们走有什么问题？”
麦子也道:“我知道你是舍不得和我们分开，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要是以后想我们了，我们还可以书信往来。”
小稻也开了口:“啧啧啧，这眼睛肿的，你该不会捂在被子里面偷偷哭了好久吧？
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们，就和我们一起走呗，反正你也老说你爹娘哥哥都嫌弃你不中用，我大哥身边刚好缺个小厮。”
被几个人的话这么一搅和，李成的难过都被冲淡了不少，听小稻说让他跟着他们一起走，他居然还真思考了起来。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凉州的吗？那我一个人要住哪里啊，茂林，到时候我和你住一个院子好不好？”
听到人通传，说张家人到了的李家其他人，想着该出来见一下人告个别，就这么刚好的听到了李成说的这话。
李员外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小儿子脑袋上:“人家是要去和爹娘团聚的，你跟着去像什么样子？”
李成这辈子的机灵劲儿好像都用在了这一刻，他突然开口道:“我可以跟着先生一起去读书啊，先生，你连他们几个小娘子都收了做弟子，您连我也一起收了呗。”
说着，就要给何夫子磕头行礼，这下子红豆三个人不乐意了，什么叫连他们三个小娘子都收了，他们三个人是什么很拿不出手的徒弟吗？
于是三个人十分默契且眼疾手快地阻止了李成下跪拜师的动作，将人直接架在了那里。
红豆道:“我们老师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收的，我们先生虽然不在乎弟子的性别，但是这弟子总也不能太蠢不是？”
麦子也补充道:“说蠢有些不太客观，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不知道李学兄擅长什么呢？”
小稻脱口而出:“诶，那可多了，吃喝玩乐我们李学兄可是样样精通，擅长的很。”
李员外都没有眼看自己的蠢儿子，好不容易机灵了点，想要主动拜何夫子为老师了。
偏偏说话不过脑子，把早几年入门的几个师姐都给得罪了，小稻说的对，他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
何夫子知道李成这孩子没什么心眼，说话也不过脑子，见几个小弟子将人数落过了，于是开口帮着打圆场。
“好了，你们三个放开李成吧，他也没有恶意，你们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嘛。”
第315章 多开心一段时日
红豆三个人十分乖巧地将人松开了，李成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他不就是想拜个老师嘛，红豆他们干嘛要挤兑他，还嫌他蠢。
李员外在心里纠结了一下，到底还是对儿子能够成才的心思占据了上风，于是决定帮自家小五一把。
“先生，我家小五虽然不及茂林他们兄妹几个聪明，但也是个纯真率直的，对于先生也多有敬仰。
这几年承蒙先生教导，小五长进了许多，先生若不嫌弃，不如将小五一并收在门下。”
李员外说着，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小儿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先生若是觉得离得太远，不方便教导的话，也可以将小五一并带走。”
要是能正式拜何夫子为师，那跟着张家人一起去凉州，就名正言顺上了许多。
李成没想到自己爹会帮着自己说话，心中狂喜，看向何夫子的目光又充满了希望。
白太太没想到李员外会这么想，当即也不顾场合，喊了一声:“老爷！”
其他几个在家的儿子，也全都看向了李员外，目光里带着不赞同。
李员外怎么会不明白家里人是怎么想的，以他们家的家底，小五就是一辈子无所事事，他们家也养得起，何必让小五跟着去凉州，与家人分开，吃那许多苦头呢。
李员外却是铁了心，直接无视家里其他人的反应，说道:“小五，你只说你是怎么想的，爹只问你的意思。”
他家小五要是甘心当个纨绔，他们家自然养得起，可要是他们家小五不再只想吃喝玩乐，他们这些家人，绝对不能以为他好的名义，阻止他变得更好。
李员外的话给了李成信心，他看何夫子一直没有开口答应要收他，对着何夫子开了口:“先生，您就收了我吧，我会乖的，也会听话，我们家还有钱，我以后也能和他们一起给您养老。”
何夫子看了看李成，又看了看红豆他们几个人，最后看了一眼脸色各异的李家人，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李成见何夫子一直不说话，也十分着急，他对着红豆几个人哀求道:“你们帮我和先生说说好话呀，我们不是好朋友嘛，你们帮帮我呀。”
说着想要去扯红豆几个人的袖子，又发觉对方是小娘子，这样不妥，于是转而去拉扯张茂林的衣袖。
红豆也觉得李成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了些，于是看了看何夫子，开口道:“先生，不如您就答应他吧，他看起来惨兮兮的。”
麦子也道:“虽然笨了点，但是个好人。”
小稻也说道:“拜师可以，但是你暂时不能随我们去凉州，这是为了你好，等到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们接你去也可以。”
何夫子见几个小弟子都开口让他把人收下了，他觉得也没有什么好端着的，李成虽然天分差了些，但是这几年跟着他上小课，也学了不少东西。
在他的指导下，李成现在的基础打的还算牢靠。
何夫子开口道:“我可以收你为弟子，但是小稻说的没错，你暂时不可以和我一起去凉州，这是为了你好。”
他们这次去，顺利的话，危机解除，自然可以让李成一起去凉州，不顺利的话，他们大概都没有办法再活着回来。
李成心思单纯，是个好孩子，实在不必让他跟着一起去冒险。
何夫子这话一说出口，不管是李家人还是张家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在暂时不让李成去凉州这件事情上，两家人虽然目的不同，但是却诡异的达成了一致。
李成见何夫子愿意让自己当弟子了，也没有想太多，他看着李坚道:“三哥，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凉州，我保证会和你们一起回来的。”
时间仓促，拜师的流程也一切从简，幸好李家有钱，李员外在拜师礼上狠狠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诚意。
因为李成要跟着，白太太赶紧安排人给李成收拾了行李，又安排了一辆马车给李成，还让阿福也跟着一起走。
准备好一切，已经比原定出发的时间晚了一些，为了不耽误晚上投宿，所以一开始路上就有些赶。
李坚直接安排了三个伙计去帮着赶张家那三辆车，伙计明显比他们要专业不少，换了人，走起来速度确实快上了不少。
何夫子坐在舆车内，掀开车帘往窗外看去，看着熟悉的景色渐渐在视线里远去，许久之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心中也不由得生出来了几分感慨，从到了临水村之后，他许多年都不曾离开过了，原本他觉得，不知道哪一天，他会直接在临水村老去，然后在村长的帮助下，给他安葬在村子里面。
没想到还有这一天，他收了几个小弟子，还做出来了为了让他们带着自己一起离开，就和小弟子们耍无赖的事情。
李玉秀和张静和更是第一次出远门，还好他们这些并没有人晕马车，不然路上只怕要更难过些。
李玉秀连着赶了许久的路之后，也觉得小稻考虑的实在周到。
这舆车定做的宽敞，合上车帘，风都刮不进来，舆车上做的位置还缝制软垫，就为了让人坐的舒服些。
可饶是准备的如此充足，这许多天的路赶下来，李玉秀也只觉得自己腰酸背痛的。
这要是真按她一开始的打算，就坐在他们家那辆板车上去凉州，只怕凉州还没有到，他这把老骨头就被颠散架了。
车队行进到郁南县的时候，李坚提醒车队的人全都警醒起来，以免发生什么事情。
张庆海一听说到了郁南县，面上也一脸严肃，一副神经紧绷的模样。
虽说遇见那次拦路抢劫的匪徒之后，他们后面再经过郁南县再也没有发生过其他事情。
而且那次遇到匪徒，他们也并没有产生什么损失，可是每次到了这里，他们总会要比其他地方多防备几分。
张家人察觉到了氛围的奇怪，但是想到这条路李家既然敢走，那就算会有危险，问题也不大，这才放下了心。
红豆思考着到了长安再把全部事情告诉李玉秀会不会有些晚，原本她打算出发前就说的，但是张庆海不同意，说能晚一点说就晚一点吧，也好让李玉秀多开心一段时日。
第316章 郁南县县令可曾换过人？
一行人在郁南县停留了一晚，晚上安排了人轮流值守，一晚上无事发生，可是商队里经历过之前事情的人，全都不敢放松。
为了谨慎起见，他们在郁南县吃的食物都是在前面一个停留地点准备的干粮，直到离开了郁南县很远的一段距离之后，商队里的人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了下来。
为了发生意外的时候，好保护张家这些没有自保之力的人，李坚让张家的人还有何夫子全都挤在了一辆舆车上。
见气氛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张茂林才问张庆海:“小叔，这郁南县之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怎么大家在经过郁南县的时候，都如此戒备？”
张庆海觉得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他也不再掺和商队的事情，现在说了家里人也不会因此提心吊胆。
于是张庆海道:“也没有什么，我第一次随商队远行的时候，途经郁南县，县城街道两边多了许多的乞丐，观那些人的身量 也不像是吃不饱饭的。
他们也的行径也和寻常乞丐有很大差距，那些人与其说是乞讨，不如说是在街道上观察着过路行人的模样，好找下手的对象。
我们当晚在郁南县也无事发生，可是第二天走到城外一段距离之后，遇到了一群衣衫褴褛，拦路打劫的乞丐。
要不是当时商队的人一副拼命的模样，吓退了那些人，只怕我们也不能轻易脱身。”
李玉秀听到说街道两旁全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问道:“前几年郁南县这边有发过大水，或者天气大旱吗？”
张庆海摇了摇头道:“并没有，相反的，那几年郁南县境内，风调雨顺。
所以我们才怀疑那些人并非流民，而是有别的目的，所以乔装打扮，用来掩人耳目的。”
红豆好奇道:“小叔，那你们这几年，途经郁南县的时候，一直都这么小心谨慎，可是后来还遇到过这种情况？”
“也没有，而且李坚用着李家的门路，打探过此事，可是并没有什么结果，所以我们都猜测那次只是意外。
可是后来我们听说了一些流言，那段时间，不少商队都在郁南县城外遭遇打劫，除了少数商队如我们一般，没有损失之外，其他商队全都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钱买平安了。
而且有传闻，在我们离开后的一个月之后，有一个商队二十多人，在郁南城外离奇失踪，连人带着货物全都消失了，至今没有找到丝毫踪迹。”
连人带货全都消失，却查不到蛛丝马迹，这到底是作恶之人手法太过高明，还是分明是这郁南县内有蹊跷，报官给郁南县，分明就是让他们自己查自己。
何夫子也觉出来了这事情的不寻常，然后问出来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那不知，李坚可曾查探过这郁南县内官职调动？在那件事情发生后，郁南县县令可曾换过人？
当然，也不一定就是郁南县县令，其他人也有可能，只是县令是一县父母官，辖下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县令不知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张庆海神情微顿:“这个我们也不知情，李坚打探的一直是那群人的踪迹，他们家毕竟没有官身，虽然有几分面子，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轻易插手。”
眼见是讨论不出来什么结果了，小稻活动了一下被挤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开口道:“眼下没有危险了吧，停一下车，我们还是分开坐吧。”
车外赶车的伙计早在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想问他们要不要分开坐，但是听他们讨论的正认真，他也就没有开口打扰。
何夫子听到小稻抱怨这车上拥挤，也觉得这舆车里挤着这些人，有点儿太逼仄了些。
于是张庆海探出头去，道:“有劳停一下车，眼下没有危险了，我们还是分开坐吧。”
一路上都是张茂林兄妹四人和何夫子坐在一辆舆车里面，赶路不太着急的时候，何夫子会拿出书本给几个人讲一些课程。
若遇到着急的时候，何夫子就带着几个人一起默背文章，或者给他们讲一些有意思的小故事，就像他们平时开小课一样。
李坚原本怕自己弟弟调皮，安排李成和自己一起，可是李成总喜欢跑到何夫子的舆车和他们一起。
李坚一开始还怕自己弟弟太过顽皮，扰了何夫子休息，可是看了几次后，发现在自己家人不讲什么规矩的弟弟，在何夫子那里乖的像个鹌鹑。
李坚好像就理解了为什么自己老爹会忍着不舍答应小五拜何夫子为师，还答应小五可以随他们一起去凉州读书。
若是将小五养在家里，他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建树。
反观跟着何夫子一起学习，小五日后兴许也能做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于是李坚对于何夫子的态度越发恭敬了几分，也不再阻止李成去和几个人凑在一处玩耍。
因为路上还会时不时地添置和售卖货物，所以他们的行进速度并不算快。
但是夏修瑾派出去送信的人，速度却要快上不少。
得知商队启程之后，夏修瑾就吩咐人将麦子给他的几套图纸，还有给夏尚书的信一并送了出去。
此时信早就传到了夏尚书手里面，夏尚书知道自己即将要有重孙了，最近走路都带着得意。
书信到的时候，夏尚书先看到的是那几套图纸，不用问夏尚书就能猜到图纸一定是麦子送的。
夏尚书拿到图纸就研究了起来，发现根据图纸来看，确实要比他们现在能买到的要轻便灵活不少，夏尚书就安排人去给定做了。
东西做好，夏尚书还邀功一般在自己夫人面前展示这东西的好处。
尚书夫人看着他这不值钱的样子，问道:“这东西是循谦送回来的？循谦可送了书信回来，信上说了什么，怎么没听你和我说起？”
夏尚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就顾着做这几样东西，根本没想起来看自己大孙子的书信，现在那信还放在他书房的桌案上没有动过。
看他那个心虚的模样，尚书夫人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定然是只顾着安排工匠做这几样东西，把书信忘在了脑后。
第317章 该不会是你厚着脸皮要的吧？
夏尚书觉得自己就算忘了看孙子送回来的书信，也不会耽误什么事情，左不过就是给长辈问安，顺便嘱咐他们好好照顾自己媳妇。
既然想起来了书信，夏尚书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带着夫人一起去书房拿信。
结果信看到一半，夏尚书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十分不讲理地在心里骂道:“这小兔崽子，这么重要的信件居然和图纸一起送回来，要是耽误了正事儿要怎么办。”
尚书夫人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看向夏尚书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让他有了重孙子就把自己长孙放一边，这下傻眼了吧？
信很快被读完，夏尚书直接将书信收起，换上了朝服打算进宫。
今天本来是旬休日，皇帝看着夏尚书突然让人通传，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也顾不上陪着皇后和九公主下棋，直接就去了宣政殿。
夏俊义进殿行完礼之后，对皇帝道:“陛下，近来循谦送回来了一些小玩意，是做来给我那未出世的重孙的。
这是老臣的第一个重孙，家里难免看重了些，所以斗胆，想和陛下求个贴身物件，也给那未出世的孩子求得一丝龙威庇佑。”
皇帝觉得夏俊义这老匹夫，真是越老越不着调了:“夏卿，你旬休日进宫寻朕，就是为了这点儿小事？明日小朝会之后再说，不也是一样的吗？”
“陛下，这可不是小事儿，老臣年纪大了，最惦记的只有两件事情，一是为陛下分忧，二就是儿孙平安喜乐。
如今老臣年岁大了，记性也不如从前，想起来了便就得快些来求恩典，再晚了，臣怕自己忘了。”
皇帝虽然无语，但这到底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臣，平常他用的也十分顺手，连带着他的长孙，如今看来也是个可堪大用的。
算了，一把年纪了，能见到重孙，高兴也是正常的，于是皇帝随手取下了自己的一块玉佩，递给秦淮。
“这块玉佩朕也佩戴了许多年，夏卿若不嫌弃，就带回去给自己重孙吧。”
夏俊义本来只是想找个借口，好让自己和秦淮有个接触，将那写着何夫子消息的一页书信递给秦淮。
毕竟不好他每次独自一人见皇帝，都要秦淮屏退左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皇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见皇帝如此大方，直接将自己贴身佩戴多年的玉佩送给了自己未出世的重孙，夏俊义感动到跪地谢恩:“臣代我孙媳腹中未出世的孩儿，多谢陛下圣恩了。”
秦淮心里感慨，虽然陛下经常背后骂他这个户部尚书抠抠搜搜的，他想做点什么事情，他都说没有钱，但是陛下对夏大人依然是看重的。
秦淮将玉佩双手送到了夏俊义手中，夏俊义恭敬接过，借着衣袍的遮掩，将书信递了过去。
秦淮一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夏尚书要给自己茶水钱，肯定也不会在陛下眼皮子底下。
猜想估计又是关于何太傅的消息，于是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收好。
夏俊义接过玉佩，自然是千恩万谢了好一番，才告退出宫。
皇帝觉得自己平白被夏俊义折腾了一顿，不但没有什么要紧事儿，反而还让他搭出去块玉佩，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秦淮见皇帝哭笑不得的模样，开口道:“陛下，听闻御花园的墨菊开了，正好今日得空，陛下不如去御花园瞧一瞧？”
皇帝刚想说自己要回去陪皇后下棋，就见秦淮给他使了个眼色，皇帝也反应了过来，夏俊义进宫大概还有其他事情。
皇帝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说道:“今日秋光正好，赏菊倒也正合适，朕就去御花园瞧一瞧。”
到了御花园，秦淮安排几个人去给皇帝取披风，又安排人去取茶水点心……
总之把能想到的借口都想了一遍，身边伺候的人除了秦淮还剩下了两个。
皇帝看不下去，直接对那两个人说道:“皇后近来想吃菊花糕，你们两个去采一些菊花来，回头送去尚食局让他们做了给皇后送去。”
见人都被打发到了一旁，秦淮才将手里的那张纸递给了皇帝，他也不清楚上面是什么内容，但是谨慎些总没错。
皇帝以极快的速度看完了信，生怕自己看错了，于是又看了两遍确认，才敢相信，何太傅居然为了和几个孩子不分开，要跟着一同去凉州。
皇帝看完信，并没有说什么，秦淮觑着皇帝的脸色，也看不出来皇帝有什么情绪波动，于是又低下了头。
晚上只剩帝后二人的时候，皇帝将信上的内容同皇后说了。
皇后问道:“陛下要出宫去见一见太傅吗？”
皇帝有些心动，却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朕身边不止有承稷的人，还有老三和那些世家安插的人，要是被他们查到了什么踪迹，知道了老师来了长安城，只怕又要不安分了。
朕可以不去见老师，却得安排些人手暗中保护老师的安危，毕竟那甘泉县不太平。”
皇后知道皇帝的心结，见他没有出宫的打算，于是提议道:“陛下既然不方便见太傅，不如让老七出宫替陛下走一遭。
反正旁人再如何争斗，都没有把老七放在眼里，他也经常出宫去玩，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这倒也是个法子，朕让封铭留意一下老师一行人的动静，等商队到了长安城，就让老七出宫去见一见老师。”
夏俊义回到家之后，整个人美得都要冒泡了，嘴里还哼着小调。
原本尚书夫人还担心他会挨骂，虽然知道他皮糙肉厚的，平常也没少被人骂，他也不当回事儿，但还是想着过来宽一宽他的心。
结果看见他这副嘚瑟的模样，尚书夫人直接扭头就要离开。
夏尚书却看见了自己夫人的背影，开口把人叫住了。
“夫人，你看这是什么？”不等尚书夫人问，夏尚书就说道:“这个呀，是陛下的贴身玉佩，赐给咱重孙的。”
尚书夫人觉得就陛下那个抠门的模样，好端端的，肯定不会想起来送玉佩给大臣家未出世的小辈。
于是看着夏尚书，毫不留情地开口道:“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送人玉佩，该不会是你厚着脸皮要的吧？”
第318章 都是冤家
李坚一行人走到长安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份，长安城的十月份比光州要冷上许多。
不只是张茂林几个孩子被冻得哆哆嗦嗦，在舆车上躲着寒风，还要再围上一圈羊皮袄子。
李玉秀，张静和还有春桃春燕几个大人也冻得有些受不住，只想窝在舆车里面不动弹。
反倒是张庆海，因为之前来过好几次长安城，适应的还算良好，不过他还是觉得，今年的长安城，比之前来的时候要冷上一些。
何夫子虽然也觉得冷，但是心中更多的是感慨，许多年没有回来过，长安城比他印象里繁华了许多，也比印象里热闹了不少。
但是总归有些东西是不曾变过的，延康坊旁边的永安渠，景色依然赏心悦目，长乐坊的真味斋，玉露团依然有人排着长队购买，永阳坊的黄记酒铺依然在，酒旗已经褪了色，卖酒的人也从老黄变成了小黄。
何夫子带着张茂林几个人四处闲逛的时候，怕有故人认出他，一直带着帷帽，如今民风开放，连女子也不必非得遮的严严实实才能上街。
但总有人会因为一些原因，会带着幕篱和帷帽上街，因此何夫子的打扮倒也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看完印象里的地方之后，何夫子带着几个孩子，远远看了一眼崇义坊何家的朱门，又离开了。
商队要在长安城停留上几天，后面几天何夫子也不打算再外出，想趁着这几天，在客栈辅导一下几个孩子的课业。
张茂林兄妹四个虽然想到处去逛一逛，但是听先生说这几天要给他们授课，也猜到先生这是不想出去，怕遇见故人。
因此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他们却还是都没有表达异意。
李成原本一副雄心壮志，打算将长安城里面好吃的好玩的都要买一遍，看见几个人都对于先生的提议没有意见，也只好一脸肉痛地取消了自己的计划。
不过他很快又开心了起来，因为他想到，到了凉州之后，张茂林兄妹四人要和先生一起留在那里，他却是要跟着三哥随商队一起返回的，等回程的时候再采购一番也不迟。
客房的桌子有些小，根本坐不开五个孩子，何夫子干脆和掌柜的打了个商量，他们可以付一些钱，在客人不多的时候，就在靠窗的一张饭桌上辅导几个孩子的课业。
掌柜的倒也爽快:“钱就不必了，你们只需要在客人多，坐不开的时候将桌子给我们腾出来就可以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七皇子得了自己母后的嘱咐，在何夫子他们住到客栈的第二日就找了过来。
给伺候的人说的理由是听闻这家酒楼的鱼脍做的十分不错，他要来尝一尝和宫里做的有什么区别。
贴身伺候的宫人早就习惯了他们这位主子的性子，对这个理由半点都没有怀疑。
到了客栈，都不用他特意去找，就看见了坐在窗前的那一桌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给五个孩子讲《春秋》。
孩子两男三女，那两个男孩要大上一些，三个女孩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模样。
这种组合，只怕也不好找出来第二个，于是七皇子凑近了些，拱手行礼道:“小可在一旁见先生教导几位弟子，也想过来听一听先生的课。
冒昧打扰，还请先生见谅。”
何夫子顺着来人的声音看过去，神情有片刻怔愣。
倒不是他认出来了长大的七皇子，何夫子离开的时候，七皇子也才八岁，如今十五年过去，小儿郎也已经有了皇子妃，模样也变了许多。
但是，七皇子的眉眼，和年轻时候的皇帝十分相似，要不是知道皇帝如今绝对不可能长这个模样，何夫子都要以为是皇帝偷跑出宫来见他了。
几乎是一瞬间，何夫子就确认了他的身份，开口问道:“你在家行几？”
七皇子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老实回答道:“我们家儿子和女儿分开排序的，我上面还有六个哥哥，我在家行七。”
何夫子这下确定了，这是帝后嫡出的小儿子，七皇子。
“代我转告你父亲，我如今过得很好，几个弟子也得乖巧懂事，让他不必挂念我，也要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少生些气。”
何夫子言辞之间，皆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心，并没有因为身份差距，而对这个大弟子有什么生疏。
七皇子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这就被人认了出来，既然被识破了，他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不知先生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何夫子看了一眼注视着自己的几个弟子，眼睛里都写满了好奇，看自己看向他们，全都低下了头去假装看书，耳朵却全都竖了起来。
何夫子对着几人道:“好了，上午要讲的内容也差不多了，你们几个先回自己房间吧，先生要和客人说会话。”
见何夫子不想让他们听，几个人只好将书本收起来回了房间。
何夫子将七皇子带去了自己的客房，七皇子的随从守在了门外防止有人偷听，探头探脑的几个小脑袋见状，又全都缩了回去。
七皇子转达了一下帝后对何夫子的关心，又问何夫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何夫子直言自己如今就很好，也不奢求更多的。
何夫子顺便问了一下七皇子帝后的近况，又问了一些老友如今的境况。
七皇子都一一作答，那些人有的已经年纪太大，作古了，有的还健在，如今儿孙绕膝，颐享天年。
七皇子见他问来问去，都不曾问过何家人，于是说道:“大叔叔和二叔叔在您离开之后分了家，如今虽然彼此不说话，但也没有再互相伤害。”
何夫子听完，沉默一瞬，只道:“都是冤家啊。”
七皇子见何夫子听完这话就有些情绪不佳，于是打算告辞离开，离开之前，他又回头说了一句。
“不管您信与不信，我大哥说当年他从来没没有想过要伤二叔或者谁的性命。
他只是气不过二叔糊涂，给大叔叔下毒，所以让人套麻袋打了他一顿。”
第319章 大抵是朝堂之争
七皇子离开后，何夫子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客房里面许久，再次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张茂林兄妹四人和李成站了一排在何夫子房门外。
几个人担心何夫子见到那个人，会想起来一些不愿回忆的事情。
可几个人认真观察了何夫子的神情，并没有看出来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见几个小弟子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模样，何夫子的脸上又带上了笑容:“你们几个怎么都站在我门外？今天讲过的内容，你们都记住了？”
见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红豆开口道:“我们适才听闻，街角第二户那家炙羊腿的味道算是一绝，难得来一次长安，这等美味我们都想尝一尝，先生您要一起去吗？”
“为师便就不去了，不过，你们可以帮我带一份回来。”
李成身边有阿福等着听吩咐，怕他们几个小孩子有事情要办，需要人手，李坚还留了几个听使唤的人手在他们身边。
张庆海想着这几日带着娘亲和姐姐好好逛一逛长安城，好好地开心一下，等到离开长安城，事情的原委就该告诉二人知晓了。
李玉秀如今手里虽然有了一些家底，但是长安城，说到底就是个富贵窝，销金窟。
李玉秀如今手里有的那些家底，足够他们一家在长安城生活上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张庆海带着她去一些地方开眼界的时候，李玉秀就觉得自己家还是太贫穷了些。
单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就要花掉四五千两银钱，一套珍珠点翠头面，也得三千两上下。
李玉秀原本还觉得自己那鼓鼓的腰包，开完眼界之后，发现那点钱也就买几套头面的事情。
不过李玉秀很快也劝好了自己，咱不跟那些勋贵世家比，咱就跟从前的自己比，要是放在几年前，他们家可还是为了多省下些银钱，可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什么荤腥的。
连累着自己小儿子，一个半大的孩子，为了让她少为日子发些愁，饭都不敢吃饱。
要不是后来家里日子好了起来，吃食也跟着变好，李玉秀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半大的少年，正是能吃的时候，每次那点儿饭食，张庆海怎么可能吃饱。
后来能够吃饱了后，张庆海的身材一下抽了条，几年时间就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少年郎。
李玉秀让张庆海带她来银楼，想的是许久不见自己儿子儿媳了，儿媳陪着儿子吃了那么多的苦，这刚当上官，儿子就学人家纳了妾。
李玉秀都替自己儿子觉得脸红，所以途经长安的时候，李玉秀就想着给自己大儿媳买一些如今长安城中正时兴的首饰，算是自己这个做婆母的给儿媳的补偿。
毕竟孩子变成什么模样，和长辈的教导有很大关系，许是她对自己大儿子的教导出现了问题。
从前她只知道鼓励自己儿子好好读书，却忘记了嘱咐儿子该如何和媳妇相处，兴许从前被逼得太紧了，如今一朝得势，净干些糊涂事。
李玉秀并不会厚此薄彼，将给何瑞珠的首饰挑选好之后，李玉秀直接让店里的伙计端来了一些适合张静和的首饰。
女儿在身边，还是要方便上不少的，李玉秀直接拿了首饰在女儿头上身上比，觉得看起来好看的，全都放在了一边，准备一会儿直接从里面挑选要买的。
这家银楼虽然时不时就会有不少夫人小姐的定做头面，给店里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但是再有钱，那些富贵人家也不可能日日都要定做头面，店里流水的大头，还是这些一楼的客人。
伙计见李玉秀拿着挑出来的那几样首饰，问了价之后，选了几件让伙计给包起来。
总价和一开始选的那一批基本差不多，小伙计见自己今天能卖出去不少首饰，心里高兴，态度自然也要好上不少，称呼也尊敬了许多。
“老夫人，您还要看一看我们店里的其他东西吗？还是要直接去柜台结账？”
李玉秀又开口问道:“你们店里有没有可以给十岁左右的小娘子佩戴的首饰？”
伙计见李玉秀还想看给孩子用的首饰，推销的更加卖力了几分。
“您可以看一看这几个珠花，造型精致，却又不过分张扬，正适合小娘子们簪发用。”
红豆三人如今还都是梳的小啾啾，还没有盘过发，李玉秀觉得他们如今还小，头发也还没有那么多，得再晚上几年，才能用的到珠花。
而这些珠花，每年都会有新的款式，总不能让几个孙女几年后用着几年前的样式吧？
伙计见李玉秀并没有要挑珠花的意思，于是又指着一旁的几对小玉镯说道:“那您看这五对羊脂白玉的镯子怎么样？
这可都是同一块玉料做出来的，若是家中小娘子多，可以多选几对带回去，亲姐妹嘛，同根同源，与这镯子倒是相称。”
这话算是说到了李玉秀心坎里面，可不就是同根同源嘛，李玉秀也看不懂这羊脂白玉哪里好，她只凭感觉选了三对，就让伙计一起包了起来。
伙计将东西包的很是仔细，尤其那三对玉镯，最怕磕碰，伙计包的更是十分考究。
算账时共去了二百多两的银子，李玉秀直接拿银票付了钱，东西由春桃和春燕拎着，带回了客栈。
客栈里面，几个孩子正在何夫子的房间里面一起吃着炙羊腿，何夫子的客房内有一个矮几，桌子上放了不少吃食。
有蜜饯果脯，有胡饼，还有他们打包回来的炙羊肉，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好看的点心。
怕吃不完浪费，他们买的样式虽然多，但是每样都只买了一点。
何夫子见几个人赖在他房间，吃吃喝喝的不肯离开，知道几个孩子是在变着法子让自己开心。
于是煮了一壶茶，就和几个孩子一同吃了起来。
红豆看着何夫子，实在是想不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叫这么好的先生，之前那许多年，形同枯木。
红豆心疼先生，猜到身居高位的人，却突然离开，隐姓埋名与从前的一切切割开。
那大抵是因为朝堂之争，遭人诬陷，极力辩解却无人相信，最终只能心如死灰，扭头离去。
第320章 到达甘泉县
红豆吃的嘴角都油汪汪的，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先生，您别难过，从前欺负您的人，等我大哥考中了，我们帮着您一起讨回来。”
张茂林吃东西的动作一僵，然后又十分配合地应和道:“对，先生，您如今有我们，从前欺负您的人，我们早晚有一天替您讨回来。”
何夫子不知道两个孩子的脑子里面都脑补了些什么东西，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却又有些感动。
“行了，吃的都堵不住你们两个的嘴，没有人欺负先生，你们两个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吃好了，记得好好温习功课，你们须要记得，读书一日都不可懈怠，日日勤勉才是正途。”
李坚着急在年前赶回家去过年，因此这一次的行程就有些赶了，不过几日，李坚就将在长安城里需要买入和卖出的货品置换完毕，再次启程。
兴许是渐渐地适应了寒冷，虽然还在一路往西，途经凤翔府，陇州，秦州，渭州，临川，兰州，最终到达了凉州地界。
早在离开长安城的时候，张茂林兄妹四人，就和张庆海一起，将甘泉县的情况告诉了李玉秀和张静和。
张静和听完就觉得有些胆战心惊，那地方那么凶险，大哥为什么还愿意带着嫂子一起去啊？
现在让他们去甘泉县，还有可能是背后有人捣鬼，并不是她大哥的意思。
那他们去干嘛，跟着一起去送死吗？
很快几个人就解答了她的疑惑，原来他们不去的话，那些人就有可能杀了她大哥和大嫂。
那还是去吧，总不能就眼看着大哥大嫂死于非命吧？
但是张静和吃过的最大的苦头，也就是嫁到陈家的那两年，但是很快的，她就又被家人给救了回来。
她实在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虽然劝着自己看开些，但还是吓得做了两天噩梦。
反观李玉秀，他们原本以为她在听到消息后，会崩溃，会失去理智大吵大闹，会闹着要张庆山辞官，如果有可能丢了脑袋，这官还不如不做的好。
可是李玉秀听完却十分平静，对着家里人说道:“几个孩子说的对，虽然可能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凉州去，想要借我们威胁老大。
但是其实我们也不用担心，既然有用处，就不会伤我们的性命。
管他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也总得去看一看才能安心。”
在踏入凉州地界之前，李玉秀就做主暂时和李家的商队分开了，张庆海之前跟着商队来过两次，要知道两家有关系并不难。
直接走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被人认出来他们的身份，搞不好就会一直被人暗中监视，对他们做些什么。
怕有人发现李坚带着商队到了之后，就盯着后面疑似张家人的陌生面孔，想要三辆车分开进城。
张庆海觉得这样更不安全，大家在一起，遇见事情还能彼此照应一二，至于进城引人注目？
说实话，入城之前是要查看路引和籍书的，要真有耳目在打探消息，前脚他们的路引递上去，后脚就会有人悄摸去给背后的人送信。
张庆海于是提议道:“娘，我知道一条路，不必入城，路上有些小路，只需要绕一下，就可以一个城池不入，到达甘泉县县城。”
李玉秀听了张庆海的办法，觉得这个主意倒也不错，这样确实比他们分开赶路要稳妥些。
李坚见相处了一路的小伙伴还有老师就要和自己分开了，心里很是不舍。
可这是一早就说好的，李成也不好现在闹起来。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要离开的人，对他们道:“你们答应过我的，待事情安排妥当了，你们就叫我一起来跟着先生读书的。
你们一定要说话算数，可不要把我忘了呀。”
李坚听说他们要走小路，也怕路上会有什么意外，于是安排了几个身手不错的随从跟着他们一起赶路。
几个人轮流赶车，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二日下午的时候，到达了甘泉县城门口。
都到了张庆山的地盘，背后的人就算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一行人就这样拿出来了籍书和路引，直接进了城。
护送他们来的人暂时被张庆海送到了客栈休息，怎么也得休整上一日，才好赶回去和商队的人团聚。
张庆海安顿好人，直接赶着车在最前面带路，三辆车就这样朝着县衙后院走了去。
到了地方，叩响院门，门被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了一个流里流气的人:“去去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就敢敲门，嫌日子消停是吧？”
这个人是那跟随张庆山前来，伪装成流民的六个禁军中的一个人，叫袁莱，这个人并没有见过张家其他人，自然也就不认识他们。
张茂林见自己小叔被不由分说骂了，上前一步，说道:“让林石头来见我，就说临水村来人了。”
袁莱闻言，打量了几个人一眼，心跳都停了一拍，他们大人前几个月刚查到点眉目，就差点儿打草惊蛇。
这才不得已又暂时压了下来，每天对外都是一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样子，才打消了旁人的顾虑。
怎么突然间张家人就全都来了甘泉县，这不是来添乱的吗？
下意识就想将人先赶回去，也好过在此处担惊受怕:“去去去，我不知道什么临水村，就凭你们也想见我们林头，你们做梦呢？”
李玉秀跳下舆车，直接破口大骂道:“我呸，张庆山你个兔崽子，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还送你去读了书。
好呀，你如今是飞黄腾达了，都不管老娘的死活了，连自己生的儿女都不认了？”
袁莱也没有想到李玉秀是这么个脾气，急得额头直冒汗，别人他还能装模装样吓唬两句，这位可是县令老娘。
他一个对外的狗腿子形象，可以对其他人颐指气使，但是这可是县太爷的老娘，他也只有巴结着，才显得合理。
袁莱登时换了一副嘴脸，上前殷勤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老夫人，二爷，姑奶奶和几个小主子到了，老妇人莫怪，莫怪。”
说着又给了自己嘴巴几巴掌，自嘲道:“你看我这个臭嘴。”
第321章 张庆山被打
红豆几个人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应当是禁军的人。
说了要让他们演戏掩藏身份，可眼前人的德行，他们一时也不好判断是这些人真的都被同化了，还是演的时间太久，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张茂林对自己爹娘多少还是有些盲目自信的，见禁军都伪装成了无赖，张茂林觉得，自己也得装的不是个好东西。
于是张茂林上前，假装十分用力地踹了袁莱一脚，然后骂道:“不长眼的狗东西，我可是你们家县令的大儿子。
你有几个脑袋啊，也敢拦着本少爷进去？”
袁莱配合着踉跄了一下，顺势侧身将人迎了进去。
这边的动静早就有人听到后去回禀了何瑞珠和张庆山，夫妻二人闻讯一并赶了过来，结果就发现，自己家人整整齐齐地全来了甘泉县。
身后还跟着三辆车，上面放着他们的家当，连带着何夫子都被他们一起带来了。
张庆山和何瑞珠见到许久不见的家人，先是狂喜，然后又是疑惑和担忧:“娘，小弟，你们怎么来之前也不来个信和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安排。”
红豆只顾着盯着何瑞珠那已经显怀了的小腹看，并没有回答张庆山的疑惑，而是幽幽开口道:“爹爹在这甘泉县，那还真是日夜操劳，夙兴夜寐啊。”
不知道为什么，张庆山就是觉得自己大女儿这是话里有话。
但是红豆如今不过才十岁，张庆山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且现在他更担心的是家人为何会突然来到了甘泉县。
“娘，您来之前怎么也不给我写封信说一下，我这也没有准备啊。”
李玉秀自从听几个孩子和她说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隐情之后，心里就一直担忧着大儿子大儿媳的安危，又怕几个孩子担心她想不开，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
眼下看着自己儿媳又有了身孕，好好的大儿子如今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的窝囊样，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又想起孙子和几个孙女和他说的，张庆山大概要演一个出身寒酸，畏畏缩缩的破落户，他们虽然知道，但是也不必让外人觉得他们有脑子。
表现得粗俗不堪些，才好配得上他们要营造出来的假象。
这还是红豆三个人根据曾经看过的电视剧《潜伏》找到的灵感，翠萍潜伏不被怀疑，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的一些表现过于离谱，离谱到不会有任何人觉得有人敢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这样一个人。
李玉秀窝了一肚子的火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出口，她毫不留情一伸手就将张庆山的耳朵拧了过来。
张嘴就是一副村里那些人骂战时的无赖样:“老娘不识字你不知道？我拿什么给你写信？
再说了，当娘的让自己儿子养老，天经地义，你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不欢迎我们来？
真是没天理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如今有出息了，居然不想养自己老娘，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李玉秀的反应和张庆山印象里的出入实在有些大，李玉秀之前虽然强势，但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模样。
要不是确信眼前的人都是熟悉的模样，张庆山真觉得李玉秀大概是人假冒的。
但是李玉秀无情落下的巴掌让张庆山很快就疼的清醒了过来，没有心情再去多想。
“娘，娘，您说的这是哪里话，嘶~娘，你下手轻点，底下的人可都看着呢，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您给我留点脸面，嘶~”
在何瑞珠的印象里面，自己婆婆一直都是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李玉秀动手打张庆山，何瑞珠还是第一次见，反应过来之后，就要上手去拦。
但是如今何瑞珠怀有身孕，梅嬷嬷生怕两个人没注意，会伤到她，拦着人没有让他上前。
何瑞珠眼看着不管是自己的四个儿女，还是张静和张庆海，全都没有要上手拦的意思，开口道:“娘，您先消消气，您一路舟车劳顿，先回家吃点东西，好好歇一歇吧。”
李玉秀气也撒出去了，听到何瑞珠叫她，也就顺坡下驴了。
揉了揉自己打人打的有些酸疼的手腕，李玉秀开口道:“养儿子不如养条狗，儿媳妇都知道先关心我，做儿子的却嫌弃我来，呸。”
梅嬷嬷见状赶紧过去扶住了李玉秀，把人往府衙的后院带。
府衙的前厅就是县令和手下处理公务的地方，后院就是给县令一家居住的地方，这也算是县令的一些隐藏福利。
地方不是很大，但是一家人居住却也是足够了的。
要不是府里如今还有个戚可人在背地里潜伏着，时不时吐吐蛇信子，随时准备着咬上他们一口，何瑞珠完全可以给几个孩子各自安排一间院子住着。
府里如今也有了一些下人，虽然知道这里面可能会隐藏着不少别人安插进来的人手。
但是自从戚可人被强行送进来之后，他们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不是不采买下人，这府里就能成为铁桶一块的。
上位者要想安插些眼线在下面的人身边，那办法多的很，以防日后还能遇到被强行塞女人进府的事情，何瑞珠干脆借着府里新添了姨娘的借口，买了一批人入府。
平常要紧的事情，基本还都是派梅嬷嬷去做的，但是一些粗使的活计，都有了新采买来的人，实在不必梅嬷嬷去操劳。
虽然一开始没有提前准备好张家人来了之后住的地方，可准备起来也快，有那些下人在，屋子很快就被收拾了出来，原本担心被褥不够用，还想上街去买。
结果张茂林说道:“娘，我们怕路上冷，把家里的羊皮和一些被褥都带了来，现在应该够用。”
凉州的冬日要比光州寒冷上不少，何瑞珠安排梅嬷嬷去检查了一下他们带来的被褥，又嘱咐梅嬷嬷把她房间多余的被褥也先拿出来，给家里人用。
梅嬷嬷整理了一番，发现并无不妥，何瑞珠这才放心。
第322章 他就依然是个好孩子
厨房里很快做好了一桌吃食送了过来，东西在梅嬷嬷的指挥下，被整理放好到了各自的院子里面。
一桌人围在桌边，几口热乎的羊汤下肚，又啃了两口加了羊肉的胡饼，这才算是有了点真实感。
何瑞珠原本想安排张茂林和红豆三姐妹都住在他们主院的偏厢里，张茂林住一间屋子，红豆三个人依然挤在一间屋子。
这个安排虽然会委屈几个孩子，但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还有梅嬷嬷帮着一起照看，也能防备有人对他们下毒手。
但是红豆三个人都不答应，他们在家虽然挤在一间屋子，却也不是和长辈挤在一处的，到了甘泉县，他们本也没有打算消停待着。
时时有人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们三个还不得被憋死？
红豆最先开口道“娘，我不要，我要自己住一个房间，这里这么大，我才不要再和他们挤在一间屋子。”
麦子也说道:“娘，他们两个太聒噪了，我和他们在一起，总也休息不好。”
小稻直接拉着何瑞珠的衣袖，撒娇道:“娘，我想自己住一个房间嘛~”
红豆和麦子齐齐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腹诽:“呸，臭不要脸，不讲武德。”
何瑞珠只觉得头疼，之前明明三个孩子在一处相处的十分和睦，怎么一到了甘泉县，全都变了样子，还有了些姐妹不和的苗头？
最后何瑞珠还是妥协了，安排了张静和和李玉秀住在了离主院最近鹿鸣苑，方便他们过去陪着一起吃饭。
何夫子要了竹轩去住，那处院子僻静，且那处院子里的竹子何夫子很是喜欢，凉州严寒，难得能看见种的如此好的竹子。
张庆海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李玉秀一直想帮他相看一个合适的姑娘成亲，何瑞珠这个做大嫂的，自然也该帮着操心些。
于是单独把清旷院分给张庆海住着，张茂林在家时就和小叔挨着住，见张庆海如今有了自己的院子，也蠢蠢欲动，想要跟着一起住进去，结果直接被无情镇压了。
红豆三个人最终被安排到了绣绮堂去住着，那院子不算小，完全可以满足三个人一人一间屋子的心愿。
怕几个人照顾不好自己，何瑞珠让梅嬷嬷挑了几个人比较老实，干活也麻利的侍女去照顾他们三个人。
何瑞珠还想给三个人各选两个丫头，当成心腹来培养，只是眼下大家都在演戏，买进府的下人虽然都是梅嬷嬷精挑细选的，但是难保不会有装的太好混进来的。
新采买人进来也是一样的，都不能让人完全放心。
包括她现在身边虽然还有两个大丫鬟，名叫彩云和彩月，但是其实她对那两个，也始终没有办法完全信任。
张茂林直接被安排在了主院的东厢房居住，任他再不情愿也不好使，毕竟比起来红豆三个人，那些人对张茂林这个长子下手的可能性太大了。
连着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等到收拾好行李，又梳洗过后，他们全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毕竟明天肯定免不了会有人上门试探的，虽然他们有意避开了凉州城内其他城池，但是背后的人肯定会在甘泉县安排了眼线。
他们今天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小，背后的人肯定已经收到了他们到达的消息。
到时候会找上门来试探的人，就一定会有问题，不是她有问题，也是她的家人有问题。
戚可人一早就知道了张庆山的老娘带着他们家的那些人都到了的消息，听了身边大丫鬟小莲的回话，她脸上的鄙夷之色更甚。
戚可人在心里想着:“难怪那废物一直不肯将自己娘和弟弟妹妹接过来，连着那几个孩子都一直扔在乡下，这也太拿不出手了些。
粗鄙不堪的老娘，只知道贴着大哥过好日子的弟妹，还有四个为了一点事情就争斗不休的孩子。”
戚可人实在不明白，郭刺史对这样的草包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们家虽然是戚家旁支，但是她小时候也是过过几年大小姐的日子的，她自幼聪慧，学起来那些四书五经，不管她那些兄长还是弟弟都不如她。
但是她只被允许学一学做诗，学些琴棋书画，说这是为了将她养成大家闺秀。
她原本也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她那些好友基本也都是和她一样，都得学这些东西。
可她又不如她那些好友幸运，他有个不学无术又败家的大哥，虽然家里人都知道他这个大哥不堪大用，但是家里人似乎又总能为他的无能找到借口。
什么他年纪还小，读书考过功名就懂事了，后来发现他实在没有长那个读书的脑子，又说等他成亲了就懂事了。
成完亲，她大哥依然日日吃喝玩乐，赌坊妓院这些地方，他都是常客，但是家里人管不住他大哥，却似乎一瞬间就找到了他大哥这个样子的原因。
那就是她大嫂不够贤良，又实在无能，没办法留住她大哥的心，还说要是他有了孩子，就会承担起父亲的责任，断不可能再这么胡来。
后来他大哥果然有了孩子，他也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因为那段时间，他爹病重了，虽然按着大周的规矩，家产都由嫡长子继承。
可也有那种家中嫡长子实在荒唐，护不住家业的，为了家族的日后，上一任家主也会选一个更贤能的孩子来接手家产。
他大哥许是也怕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自己这个嫡长子什么也捞不着，还真就好像洗心革面了一般，日日在家中对父母嘘寒问暖。
等他爹撒手人寰，他大哥彻底掌管了他们家的产业，这下子再也没有人能管住他，他也更无法无天了起来。
很快，他们这一支的家产就被他那个大哥败光了，她也一下子从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变成了破落户。
她心里实在是恨啊，哪怕她那个大哥自幼不如她，哪怕她那个大哥实在荒唐，可他却总是没有错的。
错的都是旁人，甚至因为他是嫡长子，只因为他假装在病床前做了几日的孝子，他就依然是个好孩子。
第323章 吃软饭的草包
戚可人的大哥甚至于记恨她幼时背书要比他快上许多，一直记恨了许多年，在家产败光之后，甚至想要他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鳏夫做续弦，只因那老鳏夫给的聘礼实在多。
戚可人不甘心，可没办法，她娘告诉她，长兄如父，她大哥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
每当想到他们说的这个借口，戚可人就总要在心里呸一声。
什么狗屁的苦衷，只不过是将她卖出去一个好价钱后，他们依然可以过上很长一段时间衣食无忧的日子。
所以在听说戚忠为了郭刺史挑选适龄女子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主动找上门去，并且得到了这个机会。
虽然给张庆山这个草包做妾室一样恶心，但是她却不后悔，至少戚忠答应了她，只要她按着他们说的去做，事成之后，就让她自由，她可以过上比之前还要锦衣玉食的日子。
刺史府在凉州府城，他们到的时间又是下午，就算打探消息的人快马跑回凉州府城内，当天也无法将消息送到。
因此刺史府的人是在第二天才知道了张家一行人早就悄无声息的到了甘泉县的消息。
尹时心中对于张庆山的戒备又多了几分，他就说能在连续六个县令出事之后，被送来做甘泉县县令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的。
不然怎么会只有张庆山好好的在这甘泉县呆够了三年，还能继续连任呢？
可郭锴这个人太过自信了些，说什么也不相信自己看走了眼，坚持认为那张庆山就是个胆小如鼠的草包，只要他们吓唬一下，他就会乖乖地上了他们的船，为他们打掩护。
尹时不得已之下，才铤而走险，模仿张庆山的字迹，骗张家人来甘泉县团聚。
此事郭刺史也是知情的，尹时给他说的理由是，把他老娘和孩子都给骗来，到时候拿他家人的性命威胁他，他不从也得从。
郭锴被他说的理由说服了，才忍住没有提前将他们做的事情给说出来，眼下得到这个消息，尹时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上眼药的机会呢？
“大人，您还不愿意相信吗？这张庆山一定有问题，就算我之前说的话大人不肯信，可现在呢？
一群乡下的泥腿子，是如何躲过凉州这么多城池的层层盘查，避开我们所有的耳目，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到达甘泉县的？”
郭锴被说的也有些动摇，可是他的怀疑刚起，就想到每次张庆山见他时那恨不得跪下来给他擦鞋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毕竟被安插进去县衙的戚可人传回来的话，也是说那个张庆山是个吃软饭的草包，这些年就知道玩乐，自己俸禄花完了，还得去和何瑞珠伸手要钱。
郭锴的怀疑直接没有了，对尹时道:“兴许这里面有什么其他隐情呢？先安排人去试探一下吧
毕竟拉拢张庆山比杀掉他换来一个新的县令要简单多了，张庆山若是愿意合作，咱们以后也不必一直这么提心吊胆了。”
尹时见郭锴还不死心，他在心里想着，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等到他把证据亲自送到郭锴面前，看他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到时候他一定要狠狠嘲讽他一番，然后威胁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主子，他这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必然不愿意这件事情会被主子知道。
那为了不丢面子，他日后必然是要哄着他的，到那时候，他两个的位置就要换过来了，想起自己之前受得那些气，他就觉得心里窝了火。
要不是这郭锴出自郭氏，又是凉州刺史，主子将他拉上船费了好大的心思，他也不至于在他面前装孙子。
他们第二天并没有等到上门试探的人，张庆海跟着四个侄子侄女一起在何夫子的小院上课，但是几个人老是走神，甚至于对于上门打探的人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何夫子看着心不在焉的几个人，说道:“都专心些，今天是不会有人来的，就算有人传递消息，一来一回的也需要时间，再找到合适打探的人，以防打探的人不机灵，将事情办砸。”
眼下何瑞珠带着梅嬷嬷去了鹿鸣苑，鹿鸣苑没有安排侍女过去伺候，春桃春燕两个人和他们相处习惯了，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他们两个也能办好。
见四周没有了其他人，梅嬷嬷带着春桃和春燕出去，一同防备着有人偷听。
李玉秀这才将自己给她买的首饰拿了出来:“这是在长安城那几天，去逛银楼，觉得合适你，我就买下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见李玉秀恢复了记忆里的模样，何瑞珠就确认了，他们昨天只是为了演戏。
“娘，昨日人多口杂的，我们也没有敢问您，您为什么突然就带着弟弟妹妹和几个孩子来了甘泉县，还连何夫子也一并带了来，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玉秀说道:“家里没有发生事情，是我们收到了一封信，要我们一起来甘泉县团聚。
我以为那信是山子写的，就没有多想，将家里安排妥当我就来了，只是几个孩子聪明，小稻根据墨香来推测这封信是假的，看你们两个的反应，你们确实没有送过这封信？”
“当然没有呀，娘，你们也看到了，这甘泉县并不太平，眼下危险没有过去，我们怎么可能要你们来啊？
不过几个孩子都看出来了问题，你们为什么还要来啊？”
“几个孩子猜测，既然有人都把主意打到了我们身上，那就说明背后的人，应当要有什么大动作了，虽然你们什么都没有做，但是甘泉县一定是有问题的。
我们要是不假装上当，背后的人觉得没办法拉你们上贼船，觉得你们碍眼，那只怕你们命都要保不住了。”
何瑞珠原本想说他们死就死了，何必全家人一起来送死，但是这话她也没有说出口，既怕一语成谶，日后真应验了，全家人一起丧命。
又怕伤了家人的心，毕竟她知道，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是家人，又实在担心他们的安危。
第324章 真以为是什么抢手货呢？
最后何瑞珠也没有将让他们回去的话说出口，人都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背后的人就不可能让他们在轻易离开。
既然如此，还不如收起那些没用的情绪，也少些怨天尤人，家里人一起并肩作战，来为家里谋出来一个前程。
何瑞珠快速的和李玉秀交流了一下彼此知道的信息，当然，李玉秀知道的信息，都是张庆海和张茂林四人告诉她的，大多内容都是红豆他们三个猜测出来的。
何瑞珠从他们一开始为什么会来这里讲起，将她想得到的过程全都讲了一遍给李玉秀和张静和。
等到何瑞珠把自己觉得要紧的事情讲完，李玉秀终于把自己一直想问的事情问了出来:“山子纳的那两个姨娘是怎么回事？”
“娘，我刚不是和您说了吗？都是郭刺史安排的，那杜萍从前过得也不好，夫君将人带回来之后，就把人交给了我。
她和我说她没兴趣做眼线，她说她不会给人传递什么消息，只希望以后要是有可能的话，让我放她走，还她自由。
我怕她这是以退为进，想放松我们的警惕，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给她安置了过去，她也确实安分，我也没缺她的吃喝，就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了。
那戚可人也是刺史安排人塞进来的，是刺史别驾家的旁支，本来以为进府要闹出来什么幺蛾子，不过她除了惯常喜欢扮柔弱，时不时传递消息出府外，也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而且我觉得她也挺看不上夫君的，原本我们都做好了准备，夫君要演一演宠妾灭妻的戏码，可是那戚可人三天两头说自己不舒服，不肯让夫君过去。
后来生了那一双儿女之后，大夫说她得了下红之症，不能伺候夫君了，所以也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一双儿女也是她自己养着。”
李玉秀越听对这个戚可人越是不喜，她也见过不少不得已给人做妾的姑娘，实在没有几个是自己自愿的。
都是活生生的人，任谁也不愿意被人当成个物件讨价还价，这上赶着给人做妾的，她还是头一遭见到。
李玉秀也想看看这戚可人到底是个什么路子，于是对这门外的梅嬷嬷道:“去告诉那戚姨娘，我老太婆都来了第二日了，真是半点规矩都没有。
一个做妾的，居然敢不给老婆子我晨昏定省。”
梅嬷嬷知道戚可人不是什么良善的，怕李玉秀太不给人留面子，将人得罪的太狠，再引得对方报复。
于是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何瑞珠，何瑞珠点了点头，说道:“去和两位姨娘说一声，老太太要见一见他们。”
梅嬷嬷这才安排人去传话，将两个人全都叫了来。
杜萍原本在自己的院子里正吃着蜜饯看话本子，突然就听说有什么老太太要见她，细问了才知道是她那个名义上的男人的娘。
那也算是她婆母，杜萍想了想自己日子如今过得这么舒坦，还得感谢一下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
既然是长辈要见她，她就算是为了这好日子，也得配合着去请个安。
戚可人听闻老夫人要见她，心中十分不屑，一个粗鄙不堪的农妇，也敢来和她摆什么做婆婆的架子？
要不是她平常装的都是一副柔弱乖顺的模样，她都想当自己没有听见了。
杜萍虽然离得远，但是到的却很快，一进门就结结实实给李玉秀磕了个头，嘴也十分甜。
李玉秀本就觉得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天然就带了几分怜惜。
又见人规规矩矩地给自己磕了头，嘴还十分甜，李玉秀看着也很是喜欢。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你只管继续像现在这样，好日子在后头呢。”
两个人正亲亲热热的说话的时候，戚可人在侍女的搀扶下，弱柳扶风般终于走到了。
到了门外，还拿着帕子掩着口鼻轻咳了两声，那样子看起来柔弱极了，她想的也是李玉秀看见她这个样子，就不忍心为难她了。
结果进门之后，发现李玉秀没有正眼看她一眼，还继续和杜萍亲亲热热地聊天。
戚可人心里更不舒服了，但是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只好十分柔弱地喊了一声婆母。
李玉秀不理她，继续对杜萍道:“要我说你这模样好，看着也康健，不像旁的什么人，天天一副病歪歪的样子，看起来都让人觉得晦气。”
戚可人听出来了这是李玉秀在拐弯抹角地故意骂她，面上有些挂不住，险些都没有办法再继续装柔弱了。
李玉秀让杜萍和何瑞珠在一边坐好，然后看向了戚可人，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个目光和打量货物没什么区别，看的戚可人浑身不自在。
“听说你还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我看着也没有哪里不一样啊。”
戚可人心里那叫一个气，但是还是说道:“婆母说笑了，我们家不过是旁支，比不得主支富贵。”
“难怪呢，一副小家子气的做派，还上赶着要给人做妾，去还以为你就是喜欢犯贱呢，原来是个破落户，只能死乞白赖赖上一个当官的。”
戚可人早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觉得自己也看明白了，这个老太婆对她很是不喜，一定是何瑞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背后说了她不少坏话。
“婆母，妾不知道您是听什么人说了什么挑拨之言，但是妾可以向您保证，妾是因为真心仰慕夫君，才宁可做妾，也要入府的。
您怎么能听旁人说了几句挑拨之言，就如此曲解妾对夫君的爱慕之情呢？”
李玉秀十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对她说道:“你可省省吧，男欢女爱本是寻常，也算不上错。
只是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过，男欢女爱还有非得赖上旁人的夫君的，你是觉得扯着爱慕的幌子，就可以做尽龌龊事了是吗？
在我们乡下，你这种不检点的女人，可是要浸猪笼的。”
戚可人被骂的脸色一阵青白交加，她心里暗骂你那个废物儿子，都不配让我给他生儿育女，还真以为是什么抢手货呢？
嘴上也没有多客气:“您要是那么喜欢乡下那一套，不如就回您的乡下颐养天年好了，何必在这里学着旁人立规矩，自己却半点都不懂。”
第325章 绿帽子戴的稳稳当当
李玉秀自从知道戚可人的目的之后，就不可能看她顺眼，听见她对自己冷嘲热讽，李玉秀心里其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触动。
但是她也不打算事情就这么算了，就算现在不能把她怎么样，她一个乡下来的老婆子，耍些无赖也没有什么。
“哟，这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我当有多知书达理呢，原来也是个目无尊长的。
也对，哪家知书达理的姑娘，上赶着往男人身上扑，做妾也无所谓的呢，除非是个天生贱骨头。
去，滚院子里面去跪着，要是不能让我消气，你就给我一直跪着，听清楚了吗？”
戚可人那副娇滴滴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下去，一双眸子盯着李玉秀似乎是要喷火，要是眼神能化为实质，只怕此刻李玉秀已经被她的眼刀戳成了筛子。
戚可人当然不可能就那么乖乖去院子里跪着:“老太太，您别欺人太甚，我堂兄可是刺史别驾，伤了我，可就是打我堂兄的脸，您就不怕回头没有办法收场？”
“你少吓唬我，老婆子我也不是让人吓大的，你那个堂兄要真把你当回事，能让你来给我儿子做小？
你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是觉得我们家委屈了你，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反正不过是个妾室，连我们家的族谱都没有上，连休书都省了。”
戚可人自从进了县衙后院，所有人一直对她客客气气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李玉秀如今可谓是一点颜面都没有给她留。
可是她也不敢真的就这么赌气走了，因为事情还没有做成，安排她进来的人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她要是现在走了，不用别人对她如何，安排她来的人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戚可人只好在心里劝自己暂且忍耐一下，只要忍得一时之辱，日后有机会，她必定要加倍讨回来的。
尽管十分不情愿，戚可人还是跪到了院子里面，李玉秀却并没有打算就这么偃旗息鼓，看见她跪了，还故意十分大声地嚷道:“我还当她是个什么硬骨头，结果不过如此。
别以为娘家厉害些就能在我这里翻了天，都进了我们张家，那就得按着我们张家的规矩来，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惹急了我就把今天你对我说的话好好宣扬一番，我倒要看看你们戚家还要不要脸。
还世家大族出来的呢，我呸，自荐枕席的破烂货。”
杜萍看着被骂到大气不敢出，还在院子里面罚跪的戚可人，十分庆幸自己还算识时务，并没有打算在这甘泉县兴风作浪。
但凡她之前作了妖，她敢保证，戚可人旁边的位置就是给她留着的。
见李玉秀骂累了，杜萍赶紧端了杯茶水递了过去，嘴里还说道:“老夫人您还真是老当益壮，说了这么久，嘴巴干了吧，快吃些茶润润喉。”
李玉秀确实觉得有些口渴，接过茶杯喝了几口，然后说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不像那些没脑子的，一天天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自以为天底下她最聪明，实际上，这天底下就找不到几个似她那般蠢的，消停日子不过，非想要作死。”
何瑞珠伸手将李玉秀扶回到了位置上坐下，示意杜萍可以回去了，杜萍也是不愿意多待的，见自己可以走了，瞬间如蒙大赦。
等到屋子里又剩下了婆媳二人，何瑞珠劝道:“那个戚可人又蠢又毒，娘您今日这么落她的面子，只怕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从今天起我就让梅嬷嬷先留在您身边照顾您吧。”
李玉秀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都活了这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那戚可人但凡还有点脑子，就知道她不能动。
她害了自己儿媳妇，还能仗着娘家的势，将此事暂且压下，好将她扶正，很多事情做起来也就更名正言顺了。
可要是害死了她这个老婆子，就算她娘家再厉害，他儿子现在装的再像是个软蛋，也不可能容许一个害死自己亲娘的人继续活下去。
戚可人觉得自己很厉害，可说到底，声势全是她自己吹捧出来的，她归根到底，不过就是旁人手中的棋子，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你放宽心，我还怕她不出手呢，她要是一直这么老实待着，你们也不好找到由头处理她不是？
再说了，就算我对她客客气气的，她就会大发善心，不再算计我们全家人的性命了？反正都是在拿命赌了，干嘛受她的窝囊气。”
“话虽如此，可是娘您已经辛苦了这么多年，如今外边的事情有我和夫君在，您也该享一享福了，本该早些将您接过来好好照顾的。
只是之前……算了，不说这些了，如今也是一样的，如今咱们家里不缺钱，县城好几家生意红火的铺子都是咱家的，您要是缺了什么，只管告诉我。
这里虽然危险，但是我们这三年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真有什么意外，我们如今也不是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
李玉秀拉着何瑞珠的手让她坐到了自己旁边，语带愧疚地说道:“嫁到我们家这些年，实在是太委屈你了，你如今又有了身子，还得在家里忙前忙后。”
李玉秀说到孩子，突然想起来了戚可人那一对儿女，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口:“虽然娘知道，这话说出来，可能会伤了你的心，可戚可人那一对儿女，到底是张家的血脉。
那个戚可人那么一副做派，实在不像是个会养孩子的，不如趁着孩子现在还小，接到我身边教养着，省的都被带坏了。”
何瑞珠没想到李玉秀会这么说，心里默默想着，那孩子是谁家的血脉，还得问戚可人自己。
毕竟张庆山和戚可人之间是什么情况，从来也没有隐瞒过何瑞珠，除非戚可人一个人可以怀孕，但是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张庆山那顶绿帽子，戴的可是稳稳当当。
为了不让李玉秀觉得自己是容不下两个孩子，何瑞珠想了想，还是凑在李玉秀耳边说了些话，李玉秀闻言，直接瞪大了眼珠子。
反应过来后，对着门外吩咐道:“让那个跪在外面的滚回去，我怕脏了我的院子。”
第326章 您是怎么过来的？
戚可人跪的时间虽然还不算久，但是膝盖已经开始疼了，原本她抬头望天，想着这折磨还要多久才能结束的时候，突然就听见李玉秀让她滚。
戚可人哪里还有心情管是为了什么，见不用再继续在这里被羞辱了，她赶紧让小莲将自己扶了起来，就赶紧回了自己的院子。
李玉秀那日骂的实在是太难听了些，戚可人想着自己后面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只是她一时也不敢对李玉秀下手，早做好了要隐忍上一段时间的准备。
可是第二日李玉秀并没有搭理她，她还不放心，安排小莲去打探情况，这才知道，府里来了贵客。
来人是凉州司马韦映照的夫人牛芝兰，她娘家正好是甘泉县的大族牛家，说来也巧，昨天她娘家大哥的长孙百日宴，她回娘家祝贺。
就那么巧的，她得知了张庆山的家人到了甘泉县团聚的消息，又那么巧的，今日就来了张家拜访。
张茂林和红豆几个人听到下人通禀，说是今日有贵客上门，想要见一见他们的时候，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
何夫子见几个人一副兴致勃勃想要演戏的模样，十分大方地就允许他们出去了。
张静和还是太老实了些，怕她将戏演砸了，于是李玉秀借口她和离归家，心情不好，不喜和人往来而婉拒了。
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到的时候，就见娘和自己阿奶坐在了主位上，下首第一位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贵妇人，他们小叔张庆海一副乖巧的模样站在了他们阿奶旁边。
几个人对视一眼，就地开演。
红豆最先开口道:“大哥你什么意思，大家都是亲兄妹，凭什么你总要走在我们前面，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麦子也说道:“有些人有什么脸指责大哥，明明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她还不是非得把主屋抢过去。”
小稻最近演小绿茶有些上瘾，于是做出来了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开口劝道“大哥，大姐二姐，你们不要争啦，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多呢。”
张茂林心里感慨，还好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哥了，不然还真没办法适应几个妹妹这就地开演的做法。
他如今不但很快就适应了过来，还很是顺畅的接上了戏:“够了，你们烦不烦，女孩子家就该贞静贤淑，你看看你们几个的样子，真是拿不出手，也不怕惹人嘲笑。”
李玉秀一开始是不同意几个孩子这为了配合演戏自毁声明的做法的，几个孩子最小的都已经九岁了，再过几年都可以开始着手相看人家了。
要是这会儿就把门名声给毁了，几个孩子日后被耽误了怎么办？
但是张茂林一句话就说服了她:“阿奶，在求一个好名声之前，我们首先得保证自己活下去。”
李玉秀的话就全被堵了回去，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同意了几个孩子的办法。
李玉秀听见几个孩子在院子里面就吵了起来，面上就一副挂不住的模样，气的对着院子里大喊了一句:“都给我滚进来。”
兄妹四人闻言，全都做出来了一副要跑步的姿势，好像是想要争一争看谁最先跑进去。
然后几个人就以一副十分不雅的模样出现在了牛夫人面前，牛夫人把自己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仪态，没有嘲笑出声。
牛夫人去看李玉秀的脸色，发现她脸色铁青，一副要发作的模样，何瑞珠更是直接将脸撇了过去，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下一刻，李玉秀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争争争，在家里为了一口饼子就一直争来斗去，都到了这县衙，你们还在争，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张庆海觉得虽然他们几个人商量着演戏的时候，没打算带自己，但是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眼下这不就是机会送到了自己眼前？
“娘，要我说咱家从我爹那会儿开始就是读书人，咱家就没有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人，分明是随了我大嫂。
不是我说，当初大哥娶亲的时候，就不该贪图那点儿嫁妆，不然也不至于让大哥娶了这么个商户女给我做大嫂，对大哥的仕途没有半点助力。”
张庆海话说完，就感觉到了几道十分不善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心中暗道不好，虽然都是在演戏，但是他这话算是将几个侄子侄女得罪死了。
果然就听到红豆开口道:“我呸，这么不要脸的话你都说得出口？我娘是商户出身怎么了，我娘嫁妆买来的吃食也没见你少吃一口。”
麦子也开口道:“要不是我娘亲嫁妆丰厚，爹爹只怕早就没办法继续读书了，搞不好的，小叔都得去上街要饭了呢。”
张茂林也十分不留情面地说道:“小叔要是不知道该如何蹭吃蹭喝，大可以自己出去讨生活，何苦这么委屈的花着我娘的钱，还嫌弃我娘。”
小稻小绿茶人设不倒:“小叔，你这么说，可实在是伤了我的心，就算我母亲出身商户，也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
小叔这么多年打光棍，都没有姑娘看得上你，想要嫁给你，我爹娘依然养着你，都没有嫌弃你没有用，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呢？”
说完，还捏着手里的手绢，去擦拭了一下那并不存在地眼泪。
李玉秀气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喊道:“不想消停待着就滚出去，几个目无尊长的东西，我们张家怎么就出来了你们几个玩意儿？”
牛夫人见自己戏看的差不多了，面上对于何瑞珠的同情更盛了几分，心里对于张庆山夫妻之前为什么不肯接家人来甘泉县的疑惑，瞬间觉得有了答案。
这么拿不出手的家人，任谁也觉得没有脸将人接来吧？
于是牛夫人客套着帮着打了圆场，不动声色地将四个人全都夸赞了一遍，然后问道:“听闻老夫人到甘泉县之前，并没有经过城池，不知道您是怎么过来的？”
第327章 鱼会死，网一定不会破
李玉秀早就在心里想好了答案，不管是张庆海还是张茂林，之前都想到过这件事情，何夫子也提醒过，这个问题要是没办法答好的话，太容易引人怀疑了。
李玉秀先是一愣，似是不理解牛夫人是什么意思，于是说道:“走小路来的啊，我们没有去路上的城镇。”
牛夫人看她回答的问题有些避重就轻，不知道她是故意装傻，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问题，于是又问道:“老夫人来时为何不走官路？这样路遇城池也可稍作休整，会方便许多。”
李玉秀这才恍然大悟一般，一拍大腿就开始倒苦水:“牛夫人有所不知啊，那些心肠坏的，我们进个城还有收进城费，我们这一大家子，一人一文钱就要交出去十文钱。
夫人哪里懂得我们庄户人家的艰辛哦，那可是整整十文钱，粮食都能买不少呢，路上再多经过几个城池，我们还要不要活了？”
牛夫人想到他们会说的很多理由，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借口，一贯得体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没想到他们一路抄小路走到甘泉县来，只是为了省上几十文钱？
天知道，他们这些人家随手赏给下人的银钱，都不会只有这么点。
牛夫人再和张家人寒暄了几句，就提出了告辞，好像生怕再多待上些时间，就会染上张家人的穷酸气一般。
那离开的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在里面。
韦映照将自己夫人观察到的情况如实转述给郭锴和尹时之后，郭锴哈哈大笑，对着尹时说道:“这下你可以相信张庆山并没有问题了吧？
他这种出身的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什么钱，只要许以重利，就可以为我们所用，除了他，我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你该清楚，这甘泉县的县令，不能每一个都无法善终，惹急了陛下，直接从刑部和大理寺派出人来查探情况，到那时候，我们可就太被动了。”
虽然尹时的直觉告诉他，这张庆山一定是有问题的，但是他也知道，拿不出来证据，那就都只是他的恶意揣测，根本立不住脚。
心里虽然还是十分不情愿，但是还是点点头，硬着头皮答应了郭锴的提议。
戚可人原本以为李玉秀会完贵客之后，就会继续想着法子来磋磨她，可是她等了许久，都没有见李玉秀再来搭理她。
反而让人给她传话，让她安分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面，哪里也不许去，更不许去老太太面前惹她不快。
戚可人仔细想了想原因，就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那天老不死的折腾她的时候，何瑞珠也在一旁，一定是她为了表现出来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开口替她和那老不死的说了好话。
想到这里，戚可人对着小莲说道:“你说何瑞珠可不可笑？
外面谁不说她这个商户女嚣张跋扈，善妒不容人，可这府上上上下下，吃穿用度，全都是何瑞珠的钱。
何瑞珠这是钱花了，名声也坏了，如今婆母为了替她立威，要惩治我这个生养过的姨娘，他却还要为了装出来大度，替我求情。
女人要是做到这个份上，还什么都得不到，那也太可悲了些，你说是不是，小莲。”
小莲是戚可人的人，自然也得顺着她的话去说:“姨娘说的对，只是姨娘也太高看了旁的女子。
她们可不如姨娘这般聪慧果断，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去争取，他们这辈子，夫君就是他们的天，他们哪里晓得要为自己谋出路呢？”
戚可人被小莲的一通马屁，拍的那是浑身熨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她面色森冷的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那老太婆前几日如此折辱我，日后寻到机会，我一定要加倍讨还，也让她知道知道，不是所有女子，都是何瑞珠那种逆来顺受的蠢货。”
不等她寻到机会做什么，戚忠安排了人来给她传话，告诉她刺史有意拉拢张庆山成为自己人，让她在县衙里安分些，不要做出来什么影响双方合作的事情。
要是这件事情因为她搞砸了，她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戚可人闻言，气的将桌子上的一套茶具全都挥到了地上，碎瓷片撒了一地，然后戚可人还恶狠狠地说道:“混蛋，骗我，都在骗我。
不是说了让我监视好张庆山，等到事情结束，就帮我脱身，还许我荣华富贵的吗？骗子，都在骗我。”
小莲见她模样癫狂，一副不愿接受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戚忠的威胁说出了口。
“戚大人还说，要是您还不愿意安分，就想一想小郎君和小娘子，还说让我提醒您，不要觉得自己做的有多隐蔽，要是您不听话，小郎君和小娘子也不必再留着了。”
戚可人还欲再摔东西的动作一下子停顿了下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小莲:“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明明事情都是他们让我做的，现在觉得我碍眼了是吗？
好呀，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啊，居然还拿我的孩子来威胁我？”
小莲的头更低了些，她没有好意思告诉戚可人，戚忠的原话还要更难听些，只是那言辞太粗俗了些，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听到戚可人说大不了鱼死网破，小莲只觉得她疯了，戚大人为什么会安排她来做这件事情，这个人也太蠢了吧？
于是，念在他们主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小莲开口道:“姨娘还是冷静些吧，鱼会死，网可一定不会破，蚍蜉撼树，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戚可人很快冷静了下来，她知道，她眼下不能自乱阵脚，她得让那些人觉得自己有用，这样她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保住自己的一双儿女。
何瑞珠原本还担心自己几个孩子的名声，在牛夫人离开之后会彻底坏掉，可是一连多日过去了，街上还是一点流言都没有。
何瑞珠都开始怀疑他们防备错了人，兴许那牛夫人真就是上门拜访的呢？
第328章 其实根本没有醉
到了甘泉县许多日，除了那天牛夫人到家里来试探过一番，就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红豆现在最忧虑的事情就是她那做了一半的小麦实验，在光州筛选过几年的种子，产量还是无法保持稳定，想要将杂交后能够稳定遗传的优良基因选择出来，还需要再选育上很多次。
但是眼下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解决，她就不好这么大张旗鼓地继续她的小麦研究，红豆越想越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
不管背后的人是谁，到底想要做什么，既然影响了她培育高产小麦，她就一定不可能放过他们。
还好现在天气寒冷，地已经上冻，想要种下去小麦，现在都翻不动地，因此张茂林兄妹四人，除去每天和何夫子读书外，都在查探这县衙的情况。
张庆海这些时日也没有闲着，他虽然也跟着何夫子读书，但是更多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他都跟着林石头他们一起，将不学无术的那套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有张庆海从旁协助，他们很快就弄清楚了这县衙的人员结构。
现在甘泉县县衙除了张庆山这个县令之外，还有一个县，丞和三位县尉，县丞叫董守成，根据打探的消息来看，这个人就是个十足的酒鬼，十日里面有九日都是醉醺醺的，还有一日直接是醉死过去了。
董县丞万事不关心，余下的三个县尉里面就以宋邕为主，其余两位县尉分别叫沈河和尤川，这俩人家世不显，都是考过了秀才，又实在考不中进士，才最终拖了门路进了县衙做县尉。
县尉也是正经有着朝廷任命的官职，虽说只是从八品下，但是在县城里面确实实打实有着实权的位置。
县尉可以维护治安，缉拿盗贼，审判案件，判决文书，征收徭役，就连户籍登记与婚嫁等事宜，也都归县尉管理。
要是真的有能力，做出来了政绩，往上提一提位置也未尝不可，不然之前宋邕也不会就以为那县令的位置非他莫属。
就算张庆山到了这甘泉县许久，明面上总辖县衙事务的人还是宋邕，张庆山不好表现得太过于贤明，宋邕又是个官迷。
所以很多次，遇到什么需要秉公执理，还百姓公道的案件，张庆山都是设局叫宋邕主动去解决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甘泉县的县令在所有人口中就是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草包，可甘泉县的百姓却都算得上是安居乐业。
当然 宋邕并没有白白去做这些事情，他还是得到了不少的好名声，在甘泉县百姓的眼中，颇有些只识宋县尉，不知县太爷的苗头。
几个人根据各方大唐来的消息分析出来眼下的情形，对于宋邕，几个人讨论之后，都觉得这个人不算坏，虽然是本地豪族出身，却也实实在在做了不少实事。
除了官瘾有些大，一门心思惦记要当县令之外，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红豆还是有一点无法理解，她看着张庆海问道:“小叔，如今主簿一职一直空缺，县丞应当是辅佐县令处理政务的左膀右臂。
可这董守成分明是个老酒鬼，每日里清醒的时间都没有多少，可为什么偏偏在县衙里无人置喙呢？”
“这个，我也觉得奇怪，这种混日子的人为什么没有被直接罢官，但是不管是壮班还是判司的人都说，这董守成从前不是这般模样。
他之前是县令的左膀右臂，很得之前县令的看中，可是后来招他进来的县令突发恶疾走了，继任的县令又不信任前一任的心腹，对他多有排挤，他这才开始了混日子。
只是第二任县令因为侵占良田被下狱了，在押解回京的途中，感染了风寒没有救回来。”
张茂林也听出来了这话里的不对劲儿:“小叔的意思是，这董县丞是第一个出事的县令的人？
然后县令接连折进去了六个人，这董县丞却一直都在，没有人动他？”
张茂林说完，其他人也都觉出来了这话里的不对劲儿，张庆山没有动这个老酒鬼，是为了不引人察觉，可是前面那几位县令，全都是有家世的。
不可能找不出来得力的人手来接手董县丞的位置，还能做到没有让任何人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红豆脱口而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们说，这董守成不会是知道了什么事情，才故意装疯卖傻，日日买醉的吧？”
张茂林虽然也有这种猜测，但是却又觉得有些不合理:“要伪装有很多种办法，为什么非得扮做酒鬼呢？
他难道就不担心哪天不留神，酒后吐真言，将自己的性命也给搭上了，这点说不通啊。”
小稻也觉得这件事情有哪里说不通，但是她一时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于是她又提出来了一种可能的猜测。
“我们不该先入为主，也许他一直没有出事，不是因为伪装的好，而是背后的人安排的人手呢？一旦有人像我们今天这样怀疑到他身后，他就会告知背后的人将人除掉。”
麦子摇了摇头，说道:“这种猜测成立的可能性不大，不然郭刺史也不会一直想着给家里安插眼线，前后送了两个人来当姨娘。
毕竟董守成掩饰的如此之好，那只要新来的县太爷有风吹草动，他就能第一时间知晓实情，这可比往后宅安排一个并不是完全可控的女子靠谱多了。”
张庆海觉得自己的脑子转的都快冒烟了，他来回看着张茂林四个，最后还是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口。
“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要我说他就是个老酒鬼，根本不可能有问题，你们想多了。”
麦子又说道:“小稻有一句话说的还是对的，我们不能先入为主，董守成是个老酒鬼的事情，说到底我们是听旁人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了，我们也就这么认为了，但是到底醉没醉，怕是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红豆听明白了小麦的话，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是演出来的，其实根本没有醉，也就不可能说漏嘴什么事情了？”
第329章 脑子有点病
眼下的很多事情，都是靠猜测得来的，张茂林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张庆山在这里暗中查探了许久，又有禁军的人借着开店铺打掩护，也一直在查探消息。
纵然如此小心谨慎，张庆山刚查出来一个关键人物，那个人就死于非命了，然后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些人手也得暂时又隐藏了下去。
张庆山是想完成圣命，查明真相，但是在达到最终的目的之前，张庆山不希望任何人有无谓的牺牲。
张庆海见几个孩子一脸愁容，他主动开口缓和气氛:“你们也想开些，事情也没有很糟糕，反正你们小叔现在就是个喝酒吹牛，不学无术，贴着哥嫂吸血的混蛋。
我到处找人陪我喝酒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既然都是好酒之人，那一起喝几次酒谁又能说什么呢？反正我俩名声都不咋地，凑在一次也算是臭味相投了。”
几个人觉得好像也只能这样了，但是张茂林几个人又看了看自己小叔，眼神莫名带上了几分同情。
他们那可怜的小叔啊，本就就不好讨媳妇，这下子名声臭成这样，更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了吧？
张庆海带着几个孩子想办法的时候，张庆山手里收到了刺史的请帖，说是刺史府要办赏梅宴，邀请他带着妻儿参加。
张庆山不知道郭锴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不过刺史府下了请帖，他自然就是得去参宴的。
至于要不要带上何瑞珠和几个孩子，这让他十分犹豫。
张庆山想了想，还是觉得先不带几个孩子一起了，那几个孩子胆子实在太大，这几天在家里都不安分，自以为隐蔽的一直在打探消息。
他知道劝不住，所以干脆让林石头安排了两个人暗中盯着几个孩子，保证惹不出来什么要命的祸事就行。
于是几日后，张庆山带着何瑞珠一起，由林石头赶着马车，出发去了州府。
说是办赏梅宴，但其实以凉州现在的寒冷，腊梅花是没可能现在开的，赏梅不过是个由头，好将人聚在一起罢了。
张庆山和何瑞珠到的时候，刺史府门外的马车早就排成了长队，基本上凉州境内的县令都被邀请了来。
连带着还有许多这凉州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也都有人接了请帖前来赴会。
张庆山维持着他往日里的做派，见着别人一律点头哈腰，一副活不起的窝囊样，好好地将马车排在了队尾，可是遇见要往他前面插队的人，他是一句话都没有，反而还十分客气的给人腾出来位置。
每当这个时候，林石头都觉得，难怪这张庆山是唯一一个苟过了好几年，还能不动声色地查到一些东西的狠人。
就这一个卑躬屈膝，奴颜媚骨，但凡是个稍微有点脾气的人，早就忍不了这鸟气，想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了。
可偏偏张庆山就这么忍过了一年又一年，林石头觉得，这种狠人，多少都沾点脑子有点儿病。
张庆山要是知道林石头在心里是这么想他的，一定会给他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他们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这些人拉他上贼船，不管是陛下，夏尚书，还是他心里都是更倾向于这个打算，只是这些人实在是太谨慎了些。
他这几年见谁都是弯腰陪笑的作态，张庆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再这么弯下去，早晚得变成驼背。
他也能察觉到，郭锴已经好多次动了将他拉上一条船的心思，可是郭锴身边有一个叫尹时的，一直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郭锴每次起了心思，都会被尹时给劝下去。
张庆山心里窝火，想起来了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要是被他们拉上贼船这件事情一直办不成的话，那他们岂不是要一直等着？
也就是想到了这些，张庆山才开始安排了人去暗中打探消息，结果刚查出来了一些眉目，就被人察觉了。
张庆山怕什么事情都查不到，自己好不容易安插下的人手还出了事，只能选择把人全都收回来。
虽然参加宴会的人不少，但是再多人也总会进完，张庆山让了许久，基本成为了最晚进府的那一波人。
每个来客手里都带了礼物，何瑞珠自然也帮忙准备了礼物，十分符合她一个粗俗的商户女的身份，送了一支分量十分足的金钗。
宴会男女分席而坐，张庆山去了前院，何瑞珠被侍女领着进了后院女眷们交际的地方。
这种宴会，大多是为了适龄的男女互相相看而办的，何瑞珠没有带着儿女来，自顾自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不去影响人家商议儿女亲事。
来之前他们夫妻二人就有猜测，郭锴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邀请他们家的人上门做客，今天安排的赏梅宴，他们夫妻二人注定是要被人设计的。
就在何瑞珠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小娘子吟诗作赋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一个侍女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张县令吃多了酒，歇在了翠竹轩，还劳您带一身干净的衣服帮张县令清理一下。”
何瑞珠就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就要开场了，为了让他们的计划顺利进行，何瑞珠甚至都没有带着梅嬷嬷一起来。
她先回去他们家的马车上，给张庆山拿了一身备用的换洗衣衫，林石头见状满脸担心要跟着一起过去，却被何瑞珠给拒绝了。
虽然本意是要配合着旁人的算计，但是何瑞珠也一直十分警惕，悄悄握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继续跟着侍女一起走。
到达翠竹轩的时候，还来不及进屋，何瑞珠就听到了张庆山哭着求饶的声音。
“郭大人，你信我，我什么都没有做，我醉酒小憩了一会，再睡醒的时候，这个人就倒在血泊里面，匕首就在地上随意丢着。”
郭锴看着张庆山跪在地上爬了过来，衣袍上还沾了血，一副形容狼狈的模样，喝下去的酒此刻经过一番惊吓，早就醒了。
“张大人啊，不是本官不愿意相信你，只是眼下屋子里就你们两个人，匕首就在你旁边，你说人不是你杀的，本官实在难以置信啊。”
第330章 这就是证据
张庆山知道，这个局就是为了拉他一起上贼船设的，他们这些干脏事的人，总是莫名相信一句话，手里有把柄的人最好用。
今天他到了宴会上之后，就一直有人围在他身边给他灌酒，他推辞不过，喝下之后，借着衣袍的遮掩又吐了，还有几杯直接借着衣袖遮挡给倒了。
他也想看看郭锴今天到底想要做什么，被围着灌了一会儿酒，张庆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假装不胜酒力站不稳了。
果然，他一有这个意思，立马有两位小厮上前来将他拂去了翠竹轩休息。
张庆山酒基本没有喝到嘴里，醉自然也是装的，于是为了弄明白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假装自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被打开，有人抬了什么东西进来丢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又有人塞了把匕首在他的手里，为了显的逼真些，那些人还在他的衣袍上弄上了血迹。
张庆山知道这些人是要栽赃陷害他，但是他也只能任由那些人摆弄自己，要是这会儿忍不住拆穿了，那他之前的准备就全都功亏一篑了。
等到那些人安排好一切，又退了出去，张庆山才睁开了眼睛，地上的人穿着刺史府上小厮的衣服，很显然就是什么府上的下人。
张庆山心里暗骂这些人是畜生，视人命为草芥，为了陷害他，就直接了断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那些安排好一切的人倒也没急着走进来，显然是在等着他睡醒了闹起来，他们在推门而入，将这个作为他的把柄来威胁他。
等他将匕首放到离自己有了一段距离，又查探了一下那人还有没有救，结果发现人都已经开始硬了，根本没有救。
于是张庆山对着门外呼救了起来，只消片刻，门就再次被人打开了，推门进来的人，分明就是尹时和郭锴。
这真是演都不演了，两个人到的这么快，分明就是坦白的告诉了张庆山，对，这就是我们设计害你的，你除了认命还有什么办法？
张庆山看出来了，还得顺着他们设想的方向演下去。
郭锴说了没办法相信他之后，张庆山又跪着爬行了几步，沾了血迹的手去抓刺史的衣袍。
“大人，求求你，你救我一命，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小的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只求大人信我，此事跟我真的没有关系。”
何瑞珠见到了这一幕，知道这些人是有意让自己看到的，她何曾见过张庆山这般模样，心底里是忍不住的心疼。
何瑞珠走上前，跪在了郭刺史面前:“大人，妾一介商人，不懂什么断案，但是妾知道，张庆山这个人，就是个草包。
您就是把刀子递给他，他也是连个鸡都不敢杀，更何况害人。
只请过郭刺史明察秋毫，还我们夫妻一个公道，这期间查案所需要的花费，我们一力承担。
妾不才，手里还有几家铺子，只要大人一句话，这些店铺就全都随大人处置。”
向来传言这夫妻二人对于彼此的行事多少都有些看不上，更是经常在旁人面前闹出不愉快，被人看了笑话。
他今天只是觉得事情解决完，张庆山一身脏污会被人看出来有什么不妥，这才让人传话给何瑞珠，让她帮张庆山带过来一身干净的衣袍。
却没有想到，还能有意外之财，何瑞珠居然为了张庆山，愿意舍弃手里的铺子。
不等郭锴开口表示什么，张庆山先表达了不满:“无知妇人，张口就是铜臭气，简直是俗不可耐。
大人向来公正严明，秉公执法，你这种做派，分明就是在给大人泼脏水。”
郭锴莫名的，就觉得自己突然能理解何瑞珠为什么看不上他了，这种沽名钓誉的蠢才，满口都是看不上自己夫人，可吃穿用度大部分都是夫人的钱置办的。
就连今天，他夫人这些话也只是为了救他，偏他看不明白，还对自己夫人恶语相向，实在是太蠢了。
郭锴原本也没有打何瑞珠那几间铺子的主意，既然目的是要拉拢人，那就没有在手下心底埋隐患的道理。
那几间铺子，他出身郭家，自然不会看在眼里，可对于张庆山来说，那可是他们一家子的指望和为数不多的产业。
郭锴看气氛差不多了，又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他说道:“本官自然知晓你的为人，也愿意相信你此事和你无关。只是眼下这个情形，你看……”
张庆山的眼中恰到好处的表现出来了一些绝望，他对着郭锴，有十分情真意切地喊了一声:“大人救我。”
郭锴一副很为难的模样，甩了甩衣袖道:“也罢，既然如此，本官便将此事帮你遮掩下来，你回去之后，也不可将此事外传，不然就算是本官出手，也保不住你。
你且先将匕首给我，然后将你这身衣袍换了，换下来的衣袍也不必带走了，我帮你一并处理了。”
张庆山清楚，这是还是不放心他，所以要留下一些他的把柄在手里，要是他日后乖乖听话，这些东西自然是已经被“处理”了。
要是他日后但凡表现出来半分不顺从，那这就叫做证物。
张庆山没有什么迟疑地就将刀递了过去，随后又整理了一番，将自己身上的衣袍脱下，换上了何瑞珠抱来的干净的衣服。
等到按着郭锴说的，将一切事情处理妥当，宴会也已经接近了尾声，张庆山干脆和郭锴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何瑞珠先行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夫妻二人都很沉默，车上的气氛也很凝重。
郭锴并没有直接要求张庆山做些什么事情，只不过如今他手里握着张庆山这么大一个把柄，不愁他不愿意将主意打在他身上。
他只需要稳住心神，静等着郭锴的命令就是，刚开始交给他做的事情，自然不会涉及到他们的核心。
但是也无妨，最重要的，是要先上他们这条贼船，再一步步取信他们，让他们慢慢把他当成自己人。
第331章 清理门户（一）
终于取得了郭锴的信任，张庆山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去了不少。
只是府里如今眼线众多，除了郭锴安排来的人手，还有不少人手，其实是县城几家大户人家安插进来府里的。
从前需要装成个草包迷惑外人，这些人留着，刚好可以用来给外界传递消息，因此让梅嬷嬷摸查清楚了这些人的底细之后，便就全安排在了个不重要的位置做些杂活。
需要的时候，不经意间让他们打探到一些消息，好将他们想要传达的事情传达出去，如今既然可以开始下一步了，这府里的人手，也该清理一下了。
回到家里，何瑞珠便让人传话给家里人，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将门窗关系好，不要随意外出。
然后就带着梅嬷嬷，领着林石头几个人，又带着自己觉得还可以信任的几个仆从，直接挨个将他们之前查到的可疑的人全都提了过来。
当然，肯定不是每个奸细他们都能查出来，今天这么做，肯定会有隐藏的深的眼线不能被揪出来。
这些人要是沉得住气，就会知道暂避锋芒，短时间内不可能轻举妄动，要是有那犯蠢的也不怕，何瑞珠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暗中盯着近来府中进出的人手。
但凡有人有个轻举妄动，试图传递消息，那就可以将他们目前传递消息的地点一网打尽。
这些人加起来有十来个，基本负责院中洒扫，打理花草，厨房帮工，还有浆洗衣物，可以说基本都是负责家中一些粗使活计的。
但是小莲除外，她是戚可人的贴身大丫鬟，之前何瑞珠一副万事不关心，只关心自己生意的模样，因此戚可人在府里的下人眼里，隐隐有风头要盖过主母的趋势。
连带着戚可人身边的大丫鬟小莲，身份都跟着水涨船高，谁见了她的面，都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莲姑娘。
梅嬷嬷带人去把小莲带过来的时候，戚可人还发了好一通火，张嘴闭嘴就骂梅嬷嬷和她带去的人是狗奴才，气焰不可谓不嚣张。
今时不同往日，梅嬷嬷也不可能再忍着她，见她骂的实在是起劲儿，梅嬷嬷只挥了挥手，就有人直接上前将人绑了起来。
“放肆，你们一群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连主子都敢绑，我入府几年，伺候老爷，还养育了二郎君与四娘子，便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好大的胆子。
你们快把我放了，不然老爷知道了，饶不了你们几个，我堂哥知道了，也定然要你们好看。”
梅嬷嬷见她还一直在叫嚣，毫不犹豫地杨手给了她一耳光，一巴掌下去，戚可人半张脸登时就肿了起来。
戚可人没想到一向被她指着鼻子骂都不吭一句的梅嬷嬷，居然敢直接对她动手，一巴掌下来，戚可人只觉得耳边都是嗡鸣声。
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她抬眼看向梅嬷嬷，眸子里先是不可置信，旋即又满是怨怼与不甘。
梅嬷嬷在她还要说什么话之前开了口:“姨娘清醒些了吗？奴婢是下人不假，可奴婢也是老太太亲自买回家，又被老太太安排在夫人身边伺候的。
平日里面我们夫人良善，不屑于与你这跳梁小丑计较，奴婢自然也得听从夫人的意思，给您几分颜面。
如今姨娘身边的人不妥当，主母要提了去问话，也是情理之中，姨娘万不该恃宠而骄，对着主母的人出言不逊。
您以为这是打的奴婢的脸吗？您这分明是不敬主母，且不把老爷放在眼里。
姨娘既然如此疯癫，想来也是精力不济，无法好好照料二郎君和四娘子，你们两个，去将两位小主子抱来，暂时送去老太太的院子里养着。”
戚可人见梅嬷嬷的话说完，真有两个人去抱两个孩子，这才慌了:“你们敢，两个孩子养在我膝下，是老爷答应了的，你们几个贱婢怎么敢？”
梅嬷嬷看着戚可人，轻蔑一笑:“姨娘自己都说了，我们做奴婢的，自然不可能随意安排主子养在何处。
奴婢今日既然如此做了，自然是有老爷夫人的授意，姨娘还是消停些吧，等老爷气消了，您吹吹耳边风，兴许还能把孩子要回来抚养。
您要是继续这般出言无状，真的惹了老爷的厌弃，该是什么后果，姨娘待会儿一个人的时候，可以自己好好想一想。”
被人押着的小莲原本还指望着戚可人能护住自己，结果不过几句话，戚可人不但被绑了起来挨了打，连带着自己一双儿女都被抱走了。
小莲心里登时有些绝望，她也想不通，为什么一向不管事的夫人，突然就会对着她们发难，想起来前几日戚大人让人递来的话，小莲心里也有了些猜测。
老爷和夫人必然不会是表现出来的那般，之前他们的种种行为，完全是为了自保，如今站稳了脚跟，又取得了刺史的信任，自然不会再留着他们这些人碍眼了。
小莲猛的想起来，戚可人一直以来自以为做的隐蔽，甚至一直为此洋洋得意的事情，会不会老爷和夫人一早就知道了？
留着他们，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如今这些顾虑没有了，所以梅嬷嬷才敢那么对待戚姨娘？
想到这种可能，小莲不受控制的想要发抖，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在确定事情彻底败露之前，万不可自乱了阵脚，于是一遍遍地暗示自己，将情绪平复了下来。
小莲被带到主院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已经跪了七八个人，其中几个还是她十分熟悉的，平日一些消息的传递，还要靠他们帮忙。
见到这几个人都被带了过来，小莲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几分，果然，她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小莲一言不发，也跟着跪在了院子里面，何瑞珠见人到齐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扫过院中人的模样。
仔细观察着这些人的神情，胆子小的，她还一句话都没有问，就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心虚。
也有那心理素质好的，虽然被带到了这里，跪在了院子里面，却依然表现出来了一副十分坦荡的模样，好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第332章 清理门户（二）
何瑞珠也不管这些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些带来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冤枉的，她手里都有这些人的铁证。
何瑞珠给梅嬷嬷使了个眼色，梅嬷嬷就十分配合的开口道:“夫人今天为何将你们给押来，你们心里应当都有数。
痛快些，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交代了，也省的你们再受什么皮肉之苦。”
梅嬷嬷话音落下，院子里就响起来了此起彼伏的喊冤声。
“奴婢冤枉啊，嬷嬷何出此言……”
“夫人明鉴，小的什么都没有做过啊……”
“夫人，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全指望着小的啊……”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上有老下有小吗？既然如此，怎么偏就你卖身为奴了，这让我们如何放心用你呢？
不如这样吧，我这个人，素来心善，你将你家人的姓名都说出来，我发个善心，将他们一起买了，回头也好送你们一家人一起上路。”
说话的人正是红豆，等红豆说完，麦子也道:“姐姐当真是善良，要依我来说，这种背主的东西，拿来试毒也不错。
我之前偶然得了一个好东西，叫夜不寐，说是只要服下了，这个人日后就没有办法再入眠，只要一闭眼，看见的都会是自己这辈子最恐惧的事情。
如此折磨数日之后，人也就活不成了，我一直觉得那人是在诓骗我，只是这种东西太阴毒，也不好找到人试药，不如，就选你们来试一试好啦？”
两个人声音有多好听，说出来的话就有多让人恐惧，小稻见院子里的人都被吓得哆哆嗦嗦的，依然沉迷于小绿茶人设不倒:“大姐二姐，你们这也太凶残了些。
我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好害怕呀，你们要是真要这么做，他们肯定会很难受的吧？这也太过分了吧。”
跪在院子里的人心下一松，想着家里的小娘子总算有个正常人，结果下一刻他们又吓得心脏差点儿跳出来。
“你们也知道，人家胆子最小了嘛，你们要是非得这么做，能不能将人拖远些，这样人家就不会被吓到了嘛。”
何瑞珠原本都做好了打算，这些人嘴要是实在太硬，她不介意直接给他们先上刑。
可是她这边还没有下令，就见原本被她下令待在自己屋子里面的三个女儿走了进来。
说出来的那话，一个比一个瘆人。
何瑞珠差点儿怀疑自己起猛了，见到鬼了，不然她那三个香香软软，乖乖巧巧的宝贝女儿，怎么突然间就跟个小恶魔似的。
等三个人的话说完，院子里面响起来的求饶声都更真情实感了几分，梅嬷嬷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发展，看向何瑞珠，像是要问她还要不要用刑。
说话间，红豆三个人已经走到了何瑞珠近前，在她旁边站定，红豆又开口道:“我娘亲如今怀有身孕，还要因为你们这些蠢货操劳。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该死呀，我娘亲好说话，我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你们这些人，卖身契在我家手里，领的是我家的月例，却都是一副吃里扒外的做派。
既然你们这么不喜欢做我们家的下人，那好呀，你们也不必做人了，梅嬷嬷，将这些人分开关押。”
麦子开口道:“也不必全都押下去，那个长得还不错的，先留下，其他人分开关押。”
何瑞珠看了一眼，发现麦子指着的人，正是小莲，虽然不知道这三个女儿要怎么做，但是她原本的计划已经被他们搅和了，何瑞珠干脆也想看一看他们处理事情的能力。
于是何瑞珠对着梅嬷嬷点了点头，梅嬷嬷会意，只留下来了小莲，将其他人分开关押了。
等到院子里其他人都被押走，偌大的院子一瞬间又空荡了下来。
小莲满是不安地跪在院子里，等着悬在自己头上的大刀落下，却听几个人并没有理她，而是闲聊了起来。
小稻问道:“娘亲，我听说城中最大的酒楼百味楼是您的产业？那楼里有做鱼脍的师傅吗？”
何瑞珠不知道怎么好好的审着人，话题就又跳到了美食上，但是孩子嘛，性子跳脱些也正常。
何瑞珠只当小稻是饿了，于是回道:“大周人喜食鱼脍，尤以宫中的圣人和娘娘为甚，所以寻常酒楼里，总会有一道鱼脍。
凉州虽然临近草原，更喜欢羊肉做美食，可是我们百味楼里面，也有鱼脍做的十分好的大师傅，你是想要吃吗？我等会儿叫他们做好了送过来。”
红豆道:“娘亲，鱼脍就不必送了，只是可能需要会做鱼脍的大师傅跑一趟，我或许有事情要她帮忙。”
红豆说完，走近了小莲，语带好奇地问道:“不知道你平日是如何保养的，这脸摸上去还真是手感不错。”
红豆的小手有些凉，拂过小莲的面颊的时候，小莲只觉得像是毒蛇在她面颊上游走，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红豆见她还真被吓到了，于是安慰道:“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没有要做什么。
只是我近来想养几株兰花，书上说用腐肉来养，兰花的长得会格外好，你既然长得如此美貌，拿来做花肥的话，我的兰花定然可以拔得头筹。”
麦子看着已经吓到抖的不成样子的小莲，开口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吗？因为我觉得，兰花娇贵，花肥自然也得用最美的。
知道为什么需要鱼脍的大师傅吗？因为你个头太大了，没办法直接拿来做花肥，所以需要擅作鱼脍的大师傅，将你切成一片一片的，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小莲虽然抖得更厉害了些，但是却依然咬紧了嘴唇，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这下子，何瑞珠都觉出来了不对劲儿，这小莲显然不是这几个人里面胆子最大的，刚刚几个孩子对她一通吓，她显然已经彻底被吓坏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却依然没有多说一个字，戚忠将这人安排在戚可人身边伺候，果然是有准备的。
第333章 清理门户（三）
何瑞珠挥了挥手，示意几个胡说八道的女儿退回来，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小莲道:“你有亲人在戚忠手中，他以家人的性命威胁你了，是吗？”
何瑞珠这话一说出口，小莲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再抖动，开口说的话却还是带了颤音:“夫人玩笑了，奴婢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才惹了几位夫人与娘子的不快。
你们是主子，奴婢是下人，主子不开心，就是将奴婢打杀了，奴婢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何瑞珠点了点头，说道:“那看来我应当是猜对了，也对，他们既然敢安排你来，必然是有把握你不会反悔。
可是我今天也得告诉你一句话，人活着，承诺才算数，戚忠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活着，还有利用价值，他尚且还有几分可能善待你的家人。
可你要就这么送了命，你的家人也就失去了价值，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下场呢？”
梅嬷嬷顺势将话给接了过去:“要依奴婢看，无非就是两种下场，要么彻底除掉，以绝后患，要么让他们知道你死的有多惨，有多冤，让他们彻底记恨上老爷和夫人。
从而一门心思为你报仇，处处与老爷夫人作对，最后大概和你一个下场。”
小莲听了主仆二人的话，也知道自己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在他们这些上位者眼中，他们这些人的性命，不过是蝼蚁。
似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小莲不再卑怯地伏在地上，而是跪坐在地上，抬头看向了院子里的人，脸上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戚忠不是善男信女，你们就是了吗？我就算把知道的事情全说了，你们也不可能放过我，不是吗？
这是我的命，我认了，要杀要剐，你们请便吧。”
何瑞珠看着破罐子破摔的小莲，说道:“我几时说过要你的性命了？你说你没有活路了，其实不然，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还可以想办法，帮你保住家人的性命。
但是作为交换，你得配合我，将你知道的，你们在府里的眼线，全都交给我。”
“夫人，你话说的倒是好听，可我看起来像是什么蠢货吗？就算我把名字全都告诉了你，然后呢？
你觉得我将这些人都出卖了，戚忠会放过我吗？我又哪里还有活路，你知道了告知道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继续留着我这个隐患呢？
说到底不过就是死路一条，何必费这么多口舌呢？”
何瑞珠知道她不会轻易就信自己，于是开口道:“只要你配合，今天晚上就会传出来老爷酒醉，误将你认成了姨娘的消息。
姨娘心中不满，要将你发卖，老太太觉得家中人丁单薄，怕你已经有了老爷的血脉，做主将你也抬为了姨娘。”
何瑞珠的话说完，身边的人全都一脸不解地看向了何瑞珠，小莲也被惊得说不出话。
她只知道戚可人心高气傲，觉得张庆山只是个草包，实在配不上她，因此言辞很是鄙夷。
却没有想到夫人也只是把张庆山当做工具吗？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直接不和老爷商量就给他纳妾？
见她迟疑，何瑞珠以为她是不愿意给人做妾，于是又道:“你也不必担心，这只是对外的说辞，也是我暂时安排的可以保命的身份。
等到事情了了，你要是是不愿意留在这里，我可以将身契一并还你，还会给你一笔银钱，从此天高海阔，随你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名单给了你，你怎么保证戚忠不会怀疑到我身上，从而报复我？”
红豆觉得这个小莲，说她聪明吧，这么简单的打消怀疑的办法她都想不到，说她笨吧，她吓得都快死了，还偏偏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你笨呀，你们在府里的眼线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这份名单谁说出来的，全看我们怎么往外传。
再说了，就算那几个人不知道全部的名单，戚可人也不知道吗？要知道，她的一双儿女可是被抱到了祖母院子里抚养。
当娘亲的嘛，什么都没有自己孩子要紧，她为了接回孩子，从而选择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突出，也是情理之中，不是吗？”
小莲觉得他们说的办法确实有些可信，只是她也不敢就这么傻乎乎地将名单交给何瑞珠。
“要我配合可以，只是你们得先做到你们答应的事情，我才能把我知道的全都交给你们。”
何瑞珠确定小莲就算想做什么，也没有办法偷跑，毕竟从开始清理门户开始，何瑞珠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梅嬷嬷在何瑞珠的示意下给解开了绑住小莲手脚的绳子，然后何瑞珠对她说道:“要如何说服戚可人相信，我们并没有怀疑到你身上，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小莲当然有办法，她只需要告诉戚可人，何瑞珠是想要立威，所以将府里的下人全都带过去训了话。
原本是想从她身上捉一些姨娘的错处，不过为难了她许久，也没有抓到他们的把柄，这才满脸不情愿的让她回去了。
小莲几乎可以确信，只要将这套说辞告诉戚可人，戚可人就不会有半点怀疑。
她甚至可以暗示一下今天的一切事情，都是夫人自作主张，老爷并不知情，这样晚上老爷去他们院子安慰姨娘的时候，就显得更顺理成章了些。
人都是有求生的本能的，既然知道了自己有机会活下去，小莲自然要为了自己的性命赌一把。
一切按着何瑞珠答应的发展，在张庆山假意去安抚戚可人之后，戚可人照例以她有下红之症，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为由，将人赶走了。
然后一切事情顺理成章，府里又多了一个莲姨娘。
李玉秀看着被送到她院子里的两个孩子，实在是发愁，她倒也不是不会看孩子，只是现在她知道了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心里膈应的紧。
虽然她不会对两个还在襁褓的孩子做些什么，但是她对这两个孩子也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第334章 至少装出几分得体的模样
小莲摇身一变成了府里面的莲姨娘，戚可人和那一群安插在府里面的眼线却没有小莲运气好。
原本梅嬷嬷只是想要将人分开关押也就罢了，还是红豆三个人提议，最好让这些人都关到不见光的房间里面，不给吃喝，先饿上三天再说。
但是一定要将人绑好了，嘴里也要塞好东西，以免这些人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也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何瑞珠让梅嬷嬷按着红豆三个人的吩咐去做了，但是等到这些事情都安排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了母女四人的时候，何瑞珠看着几个女儿有些头疼。
“你们几个，从前在村子里如何我不管，明日起和何夫子说一声，你们每日要留出来一个时辰来和梅嬷嬷学习一下大家闺秀的礼仪。
要是感兴趣的话，连带着刺绣女红也一并学了，至于下棋和抚琴，何夫子应当也会教你们，按着何夫子的安排来就是，娘也不强求你们。”
三个人自由惯了，在村子里的时候，大家相处也很随意，且村子里也没有这些互相算计性命的事情，最多就是有人说几句酸话。
有人过分了，阿奶就能直接将人给骂回去，根本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因此他们三个的对外形象还是十分乖巧可爱，积极向上的。
可到了这甘泉县，彼此之间的争斗就变成了生死之争，他们爹娘要是走错一步，很可能就是之前那六位县令的下场。
威胁到自己性命，三个人身体里住的也不是真的孩子，他们自然做不到什么事情都不做。
之前吓唬小莲的那些话，以及现在建议梅嬷嬷如何处置那些人的办法，全靠她们之前学的杂。
不但熟读先进的科学知识，还熟读各种小说，以及细细观摩了许多的影视作品，他们这一副做派，全是跟着那学杂了的知识，在心里模拟好了剧本演出来的。
要是小莲真的梗着脖子，就算是被切成肉片做花肥也不害怕，他们三个其实也没有多少招了。
只是他们三个都觉得，何瑞珠做不到他们三个这么缺德，她的办法肯定是稳妥有效的，但是效率却要慢上不少，所以这才擅作主张演了这一出。
结果演的太投入，不但吓住了小莲，还让自己娘觉得他们三个就是小变态。
大家闺秀的礼仪众多，不但要精通琴棋书画，行走坐卧都是有要求的，三个人一想到日后要他们按着这个要求来，就觉得头皮发麻。
红豆赶紧开口为自己争取道:“娘，我们都是看书上学来的，我们平日里不这样，规矩就先不学了好不好？”
何瑞珠看着红豆，目光里带着赤裸裸的怀疑:“书上看来的？什么书会教你们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把书拿来给娘看一看？”
麦子虽然话少，但其实是三个人里面最不喜欢被拘束的，见红豆的话没有起作用，她开口道:“娘，我跟您保证，我们都是好孩子，我们在村子里很乖巧的，不信您可以问阿奶小姑和小叔。
我们就是心疼娘有了身子还要操劳这些事情，所以想要帮一帮您，我们平常真的不这样的。”
小稻凑到何瑞珠身边，扯了扯何瑞珠的衣袖，撒娇道:“娘，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好不好？”
何瑞珠原本也不是真的要他们如那些世家贵女一般，微笑的弧度，行走时迈的步子，头上钗环摆动的幅度，都是有规矩的。
见三个人如此抗拒，何瑞珠干脆对他们三个人说了实话:“行了，你们自幼没有被约束过，娘本也没指望你们学几天规矩就变成大家闺秀。
跟着梅嬷嬷学规矩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说什么也没有用。”
话落，何瑞珠就见三个女儿的小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她又没忍住说了句:“梅嬷嬷不会太为难你们的，你们只需要把那些规矩记一记。
日后在外人面前，至少也能装出来几分得体的模样，不要动不动就要把人割了拿去种兰花，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出来了三个小疯子呢。
你们之后在家人面前还可以和之前一样，只是你们年岁也慢慢大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注意些的。”
见是这个原因，三个人也全都松了一口气，但是三个人又很默契地想起来了之前看的电视剧。
里面的教养嬷嬷教人规矩的时候，稍有差错都要打人的，而且下手极其快，且毫不留情。
红豆又道:“娘亲要我们学，我们学就是了，但是娘，您也知道我们之前没有被约束过，要是学的让梅嬷嬷不满意，我们不会挨打吧？”
小稻在红豆问完之后，立马跟着她的话撒娇道:“娘亲，我最怕疼了，先生教我们读书的时候，我都没有被打过，梅嬷嬷要是打我们的话，您和她打个商量，下手轻点成不成？”
幸好梅嬷嬷去安排其他事情了，要不然这一口大锅扣下来，她一把年纪了，那老腰可是扛不动。
何瑞珠嫌弃的把扯着她袖子摇啊摇，一直在撒娇的小稻推开了些，然后说道:“你们少看些话本子，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去和你们先生告状，看到时候你们先生会如何罚你们。”
然后何瑞珠又看了一眼小稻，心里疑惑自己小女儿这到底是怎么了，之前在家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模样啊，怎么这次见面，说话总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脸上还总是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对几个孩子不是一视同仁，苛待了小女儿呢。
小稻不知道为什么何瑞珠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复杂，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娘对自己强行撒娇的嫌弃，心里暗自感叹着，这小绿茶果然不好装啊。
看自己娘这个嫌弃的模样，难不成她用力过猛，把自己娘给恶心到了？
何瑞珠不知道自己和几个孩子的脑回路完全接不上，她如今有了身孕，身体十分容易困倦。
她和自己女儿分开了许久，就算有些行为不好，要慢慢让女儿改回来，也不急在一时，后面慢慢引导就是了。
于是挥了挥手，就让他们几个人先回去了。
第335章 撒糯米了啊
回到三个人住的院子里面，小稻还是不明白自己演小绿茶到底是失败在了什么地方，怎么就会把人恶心到呢？
想不明白的小稻对着红豆和麦子说道:“两位姐姐，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一直走在前面，都不知道等一等我？”
麦子没忍住，握紧拳头，朝她挥了挥，意思是再这样我揍你了啊。
红豆直接把她往后推了推，说道:“你在这样我可对着你撒糯米了啊，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非得装小绿茶。”
小稻看着这两个人的反应，更加不明白了，这没错啊，两个人一听她这么说话，就想揍她。
这说明她演的很成功啊，怎么会让自己娘觉得嫌弃呢？
小稻恢复了之前之前的声音，说道“你们的反应，充分证明了我演的没有问题啊，娘为什么一脸嫌弃的模样？”
见她恢复了正常，红豆十分夸张地对着空旷的地方拜了拜，然后说道:“谢天谢地，我们老三回来了。”
麦子终于也不再一听到那死动静，就忍不住想动手了，于是也有心情和小稻解释道:“你觉得，哪个女生认不出来绿茶的？认出来了，还怎么可能喜欢？
你要不是娘亲生的，娘估计早就一脚给你踹出去了。”
小稻恍然大悟，对呀，问题不是出在演技上，分明就是她的表演对象没有找对。
何瑞珠安排给他们三个人的侍女见他们说完话，才敢凑过来。
照顾红豆的侍女之前就叫大丫，这其实都不能算作是名字，他们村里，家里的第一个女儿都叫大丫，他们家里的长辈，其实是连名字都懒得给他们起的。
之前采买人的时候，怕被安插进来的全是眼线，梅嬷嬷选了好几个家里日子过不下去，被自己爹娘卖了的可怜孩子。
这些孩子都是没有名字的，在牙行他们也只有个甲乙丙丁的代号，在牙行里面，他们甚至算不上一个人，他们只是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
能不能卖上一个好价钱，看的不是他们的名字好不好听，而是他们有没有一个好皮囊，干活是否麻利，是否有一技之长。
不过但凡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是十分抢手的，基本不会留在牙行里面太久。
什么都不会做也不怕，梅嬷嬷可以安排人从头带他们，只要教会了，再根据这些人的禀性，慢慢培养自己的心腹。
大丫进府后何瑞珠让他们给自己取个名字，不好全都叫什么大丫二丫的，到时候主子喊一句，好几个人应声岂不是滑稽。
但是当时这些人也还是孩子，年纪不大，又不识字，自然也不知道什么名字好听，于是全都让主家赐名。
梅嬷嬷也凑在何瑞珠耳边说道，主家赐了名，就算是认可了下人，也好让他们安心，何瑞珠这才给这些人都赐了名。
因此如今，照顾红豆的侍女叫小满，照顾麦子的侍女叫小希，照顾小稻的侍女叫小乐。
这些孩子之前过得太辛苦，因此何瑞珠给她们取名字的时候，用的全都是寓意好又容易记住的字。
三个人都是十二岁，人都算是十分老实的，基本上红豆三个人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听话的紧。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何瑞珠和梅嬷嬷都觉得这三个人照顾一下红豆他们的起居还可以，但要是做主子身边面面俱到的大丫鬟，那还是差上不少的。
小满先开口道:“大娘子，你们中午还要去何夫子那边一起用午食吗？”
红豆道:“这两日有事情，先生暂时停了我们的课程，今天午食我们去祖母院子里面吃。”
闻言，不只是小满，连带着小希和小乐都有些失望。
他们下人的吃食和主子的吃食要差上许多的，所以他们都希望能成为贴身伺候主子的大丫鬟，这样主子吃不完的饭菜，都可以给他们吃。
虽然是吃剩下的，却要比他们日常的吃食好上许多。
何瑞珠对下人还算大方，府里的下人吃的饭食不算差，比起外面寻常百姓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少了些荤腥，他们很少能吃到肉。
三个人被选来照顾三个小娘子的时候，都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他们还以为自己以后可以时不时吃到几块肉了，可是从他们过来伺候，几个小娘子就没有在自己院子里吃过饭。
看着三个人的样子，红豆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于是红豆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们去祖母院子用午食，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三个人闻言，吓得连连挥手:“没有没有。”
红豆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一副很难过的模样？”
小满这些日子也发现了，自家几个娘子性格其实都不错，除了不让她们去外面多嘴之外，其余时候对她们都客客气气的。
于是也壮起胆子说道:“几位娘子有孝心，陪着先生和老夫人用午食都是为了尽孝，自然没有什么不妥。
我们几个有些不开心，只是因为又吃不到好吃的了？”
红豆三个人实在是想不到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系，他们不在自己院子里吃饭，伺候他们的人伙食就要不好了吗？
麦子不解地问道:“我们不在院子里吃午食，会有人克扣我们院子的份例吗？如果有这种情况，你们几个该早一些说的，我也好去禀了母亲，将此事解决。”
小希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我们的饭食都是统一的，府里也没有人欺负我们，只是几位娘子要是在院子里用饭的话，我们还能吃一些剩下的饭菜，要比我们平日的吃食好上许多。”
这下三个人都沉默了，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这几个侍女眼中，他们吃剩下的饭菜，都是难得的美味了。
但是他们也没有冲动到直接就开口，让厨房每日多送一份饭食过来，给他们三个吃。
他们并不清楚这个时代的一些规则，贸然按着自己前世固有的思维去做一些事情，很可能会好心办坏事。
于是想了想，小稻开口道:“我们会和祖母说一声，日后晚食会直接在我们自己院子里用。”
第336章 没道理这么抗拒啊
和小满三个人说完话，红豆三个人都很沉默，他们突然就觉得，何瑞珠的安排不是没有道理的。
从前在临水村，很多事情都一切从简，因此他们除了觉得这个年代技术落后，粮食匮乏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甚至于对着夏修瑾，他们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反而十分坦然的和他处成了朋友。
现在想想，抛开夏修瑾那个户部尚书的祖父不谈，他也是一地的父母官，在洛水县那是有绝对的威严的。
谁见了县太爷不是一副恭敬拘谨的模样，想来夏修瑾最后和他们交朋友，也是因为他们不怕他吧？
如今他们都到了甘泉县，甘泉县的县令是他们的爹，他们也从村子里的丫头，变成了县令家的小姐。
自然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学一学大户人家待人接物的规矩，对他们来说，其实是有帮助的。
这甘泉县的事情，最后能处理好的话，他爹应该会是大功一件，从下县县令升为上县县令也是有可能的，他们日后接触的圈子自然会不同于从前。
你可以觉得这些规矩是枷锁，是封建糟粕，是对女子的禁锢，但是处于这种环境里，你可以不认同这种行事方法，却也要足够了解。
毕竟所有人都是如此，偏你一个人人间清醒，高喊什么人人平等，不会有人觉得你什么有思想，有才华，领先时代的人。
他们只会觉得，你是疯了。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府里既然是定了这个规矩，且这个规矩的制定，很大可能是根据梅嬷嬷之前的经验来制定的。
那就说明这个规矩的存在有一定的道理，他们几个做小辈的，不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坏了他们母亲定下的规矩。
但是让人家吃他们剩下的饭菜，他们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因此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反正他们院子里的饭菜，按照份例其实每顿他们都吃不完的。
他们完全可以先拨出来一些到干净的碗碟里面，留够足够他们三个人吃的就可以了。
这样跟着他们身边伺候的人可以吃到一些荤腥，他们也不必因为给别人吃自己剩下的饭菜而觉得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三个小丫头原本还因为以后晚上有机会吃好一些而开心，可是兴奋劲过去了，几个人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他们做的好像不对。
梅嬷嬷之前不是这么教他们的，要是今天的事情让梅嬷嬷知道了，他们肯定会挨骂的吧？
红豆三个人到鹿鸣苑的时候，张静和带着春桃和春燕在逗弄两个襁褓里的孩子，李玉秀坐在离得老远的地方，好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脸上的嫌弃更是明晃晃的，弄得张静和都觉得有些不理解，就算那戚可人再惹人厌，这两个孩子也是她大哥的孩子。
说到底都是张家人，她娘就算是再不喜欢当娘的，也不至于这么嫌弃自己的孙子孙女吧？
张静和也没有办法看着两个孩子一直哭，只好带着人照顾起来了两个孩子。
看见红豆三个人走进来，张静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心虚，好像照顾了这两个孩子，就是对不起自己的三个侄女一般。
怀里抱着的孩子直接被塞到了春燕怀里，然后张静和对着红豆三个人，笑的一脸心虚。
红豆三个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们虽然因为便宜爹纳妾又生了庶子庶女的事情，觉得像是吞了苍蝇一般，心中十分膈应。
可他们却也没有想着将这憋屈撒到两个还不记事的孩子身上，这种事情，要是男人不乐意，那孩子也不可能凭空就钻出来，说到底，这件事情的发生，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便宜爹。
红豆三个人和祖母还有小姑打过招呼，又去逗弄春桃和春燕抱在怀里的两个孩子。
见这两个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模样也算是可爱。
又想到他们那个娘，从来张家就是带了目的，一心想着搞事情，要是这两个孩子被戚可人养大，再好的孩子都得被养歪了。
于是红豆提议道:“阿奶，我看这两个孩子还算可爱，要不直接留在您院子里养算了？”
李玉秀一听到红豆这么说，登时就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我养什么，她又不是没有娘，做什么让我一个老婆子养着？我不管，你们把这两个孩子带走，爱送去哪就送去哪。”
红豆也没有想到自己阿奶对这件事情会如此抗拒，毕竟李玉秀是个实打实的古代人，这两个孩子又是她儿子的儿女，她没道理会这么抗拒啊。
麦子突然觉得自己脑子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她没有抓住，于是她开口道:“阿奶，这说到底也是我爹的血脉。
那个戚可人有问题，您不喜欢，自己孙子孙女，您也不管了？”
李玉秀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开口就:“谁说他们是我孙子孙女，他……”
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声音戛然而止。
但是红豆三个人却全都警觉了起来，他们什么？
不是自己阿奶的孙子孙女，是李玉秀道德感太高，不认可自己儿子小妾生的孩子，还是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这两个孩子，和他们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
但是很快三个人就否决了第一个可能，李玉秀虽然疼他们三个，但是这对龙凤胎要真是他们便宜爹的孩子，李玉秀不会如此嫌弃。
那这事情就值得深思了，戚可人一个来做眼线的，还偷摸给他们便宜爹送了顶帽子，还安在了他们便宜爹的头上。
他们可不觉得张庆山会什么都没有做，男人要是什么都没有做，又怎么会认了这是自己的孩子呢？
女人要想强行赖，也得有这个机会不是？
张庆山此时在前堂办公，突然打了一连串的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他心中嘀咕，最近也没有受寒啊，怎么突然打起了喷嚏？
张庆山要是知道这是他三个宝贝闺女一边猜原因，一边在心里暗暗骂了他几句渣爹，他一定要大呼冤枉。
什么叫他要是什么都没有做，他为什么会认了那是自己孩子？
他们怎么就不想想，他要是做了什么，他凭什么那么笃定那不是他的血脉？
第337章 当成兴趣班
梅嬷嬷接到吩咐，要给红豆三个人上课的时候还有点踌躇，不是因为别的，她之前和三个娘子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三位小娘子和其他人家的姑娘不同，她们自小就十分聪慧，可能是因为几位小娘子自小没有长在爹娘身边，老太太心疼他们，所以对大郎君和三个小娘子都十分纵容。
大郎君是兄长，多少还有些稳重，三个小娘子却是怎么随心就怎么来的。
何瑞珠让她教三位小娘子，梅嬷嬷其实没有多少信心可以教好几个人，因为这三位娘子和她见过的小娘子都不同。
他们既不像是寻常乡下姑娘，一生大字不识一个，只在家人的规训之下，要做一个勤劳肯干，在家孝顺父母，出嫁孝顺公婆，侍奉夫君的女子。
也不似之前她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一般，直接按照大户人家的主母来教导，要学会掌家，要学会驭下，还要通晓诗词歌赋，举止要贤惠得体，叫人看不出错处。
红豆三个人就好像是那山野间自由生长的花，没有被任何一种规矩束缚过，他们就那么自由生长着，长在山野间，却自有芬芳。
梅嬷嬷一直都有一种直觉，虽然三位小娘子现在看起来已经十分厉害了，但是她就是觉得三个小娘子一直在藏拙。
她之前见过家里用过的香胰子，也看过几个小娘子一起做，她悄悄观察过之后，发现每次做的时候，红豆和麦子在做的都是打下手的事情，具体东西要加入多少，是个什么配比，其实都是小稻在掌握。
可能三位小娘子都知道这些技艺太过于惊世骇俗，他们家又实在力弱，若是过早的将这技艺展示在人前，必然遭人觊觎，所以他们从来都没有对不熟悉的人展示过。
何瑞珠安排了人收拾了主院西厢的一间屋子出来，让梅嬷嬷来给几个人上课，这个安排何瑞珠也有自己的考量。
何瑞珠知道自己几个女儿性格太跳脱了些，她怕梅嬷嬷压不住几个孩子，安排在主院，他们三个再不情愿，也得老实些。
但是出乎何瑞珠和梅嬷嬷的预料，一开始表现得十分不情愿的三个人，开始听梅嬷嬷讲课之后，全都学的很认真。
梅嬷嬷自然也没有愚蠢到教他们什么三纲五常，这些是何夫子擅长的事情，轮不到她来班门弄斧。
梅嬷嬷只是在教他们几个一些大家闺秀会做的事情，比如在人前，如何行走坐卧，会让人看起来更得体。
又比如如何点茶，插花，刺绣，红豆三个人很快就把这些课程当成了兴趣班在上，尤其在三个人亲眼看见了梅嬷嬷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之后，三个人可以说是对梅嬷嬷的崇拜达到了顶峰。
一根丝线在梅嬷嬷手中被劈成了三十二股，粗细看起来要比蚕丝还要细上一些，非但没有被劈断，梅嬷嬷还拿着这些线来在绣绷上刺绣。
梅嬷嬷看着三个人吃惊的模样，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几位娘子也不必这么惊讶，奴婢这手刺绣，不过稀松平常，做些针线活够自己用罢了。
听闻最厉害的绣娘，可以将这丝线劈成一百二十八股，绣出来的花朵能引来蝴蝶呢。”
红豆三个人在把梅嬷嬷的礼仪课当成兴趣班来上的时候，张庆山对于张茂林的课业也有了新的打算。
他如今是县令，他的名下自然有保举人直接进府学读书的名额，虽然这凉州偏远，甘泉县更是在凉州的边缘。
这府学的教学水平自然也和富庶之地没有办法比，但是张庆山是过来人，他清楚在家由先生教导和去府学读书的区别。
学问这个东西，不同人有着不同的见解，何夫子太厉害，张茂林一直随着他读书，学的也不过是一家之言，这其实是对于张茂林后续发展很不利的。
便就是世家，家里有着自己的私塾，能请来名师授课，却也不会只有一位老师。
因为学生得接受不同的思想，才会慢慢形成自己的理解体系，才会在之后写文章的时候拥有自己的思想，并且可以言之有物。
当然，张家的长辈都不是什么独断的人，张庆山虽然有这个打算，但是还是先问过了张茂林和何夫子的意思。
何夫子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张茂林如今已经十三岁了，何夫子原本就想着这两年有合适的机会的话，可以让他去下场考一下童生试。
其实在何夫子看来，张茂林的能力早就可以考过童生试了，只是之前何夫子想和张家提一提此事的时候，张庆山当上了县令。
何夫子就没有贸然提起此事，反正这童生试也没有什么年龄限制，只是要参加科举之路，要通过的第一个考试罢了。
如今张庆山提起了想让张茂林去府学读书，何夫子就顺势和张庆山提了此事。
张庆山听何夫子说张茂林如今可以下场考一考童生试了，心里也很高兴。
张庆山父亲还在时，他虽然也启了蒙，但是到底算不上太早，后来父亲又突然离世，他能顺利读书都有些勉强，童生试更是拖到了十六岁才去考。
还好是一把考过的，没耽误他太多的时间，如今他已经读出了头，到了他儿子这里，他当然是希望自己孩子比自己之前顺利些的。
十三四岁的年纪参加童生试其实已经算不得早了，那些启蒙早的孩子，最小的七八岁就能通过童生试了。
何夫子和张庆山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张茂林明年先试一试童生试，要是张茂林自己考过了，以甘泉县县学如今的生源情况来看，其实倒也不用占用张庆山的那个保举名额，张茂林就可以进入县学读书。
劝学也是县令要做的事情之一，治下如果能出来个读书厉害的，也算是县令的政绩的。
如果自己儿子用不上的话，日后能遇见一个家贫却读书十分厉害的好苗子的话，张庆山也可以帮一把。
第338章 两个孩子做错了什么？
张茂林本来在来甘泉县之前，心里就有了父亲会让他去县学读书的准备，如今先生和父亲都想让他试一试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县学，张茂林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期待的。
张茂林很早就记事了，印象里小时候家里的日子还是很艰难的，在那种环境之下，父亲都能一步步通过读书出人头地，他多少对自己父亲还是有些敬佩之情的。
虽然他如今进入县学就是他父亲一句话的事情，但是有机会能证明他自己，让别人知道他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而考中的，他其实是有些跃跃欲试的。
旁人都说自己的父亲在读书一事上极有天赋，却从来不曾有人这么夸赞过他，张茂林也想看一看，在学习条件比张庆山小时候强上许多的情况下，他能不能比自己父亲小时候厉害些。
临近年关，何夫子虽然每日还会给几个孩子上课，但是课程减少了许多，这是张家人时隔几年之后过得第一个团圆年，何夫子也不想做个扫兴的。
戚可人自从被从小黑屋里放出来了之后就安分了不少，身边的小莲变成了莲姨娘，伺候她的人自然也换了人。
新换过去的人是何瑞珠挑选出来的，在她院子里考察了许久，又查过底细，是个身家清白的，何瑞珠这才放心安排了人过去监视戚可人。
小莲按着承诺给出来了她知道的府上眼线的名单，何瑞珠挨个敲打了这些人，眼下刚取得郭锴的信任，他们也不好闹出来太大的动静。
这些人要是愿意配合他们传递消息的，何瑞珠就暂时把人给留下来了，后面要传递什么消息，都得是他们说了算。
那些冥顽不灵的，何瑞珠也没有将人发卖了，反正现在县衙的大牢还挺空的，这些人涉及的事情也不仅仅是后宅之争，张庆山直接将人悄悄下了狱。
安插眼线的还可以定期收到自己的人传递出去的消息，因此对于县衙后院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察觉。
小莲交出来了名单，但是却一直都没有说出来那些人是如何威胁她的，何瑞珠知道这种有所顾虑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这件事情而反水。
因此对她并没有完全放心，同样安排了自己的人在她身边。
至于戚可人的那一双儿女，暂时还是养在了鹿鸣苑，那天从鹿鸣苑离开之后，红豆三个人分析了一下，都觉得自己阿奶那么抗拒，一定是因为那不是他们便宜爹的孩子。
可孩子亲生父母这件事情吧，虽然不保证爹是亲生的，但是娘肯定是亲生的，又听说了那天抱走两个孩子的时候，戚可人那个疯劲儿，他们更加确定戚可人还是很在意这两个孩子的。
如今还不确定戚可人手里有没有他们没有挖出来的人手，眼下戚可人虽然不再被关在小黑屋，身边还有人看管着，可要是没有什么顾忌，她估计还得搞出来事情。
这两个孩子养在鹿鸣苑，安排了乳母，还有张静和帮着照看着，肯定不会苛待了两个孩子，却也能够让戚可人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得谨慎思考一下后果。
戚可人几次提出来要见自己一双儿女都没有如愿之后，终于是大闹了起来，说自己要见何瑞珠。
何瑞珠见她终于坐不住了，于是带上了自己人，顺便还带上了侍卫一同去了她的院子。
到的时候，戚可人坐在椅子上，面色憔悴，眼神里也没有了之前那副谁也瞧不起的模样，那装出来的柔弱也不复存在。
面上也没有了一贯精致的妆容，头发还有几分凌乱，地上散落了许多碎瓷片，什么茶具花瓶都被摔了个稀碎，一看就是刚刚大闹了一场的模样。
“你又何必如此呢，你为什么会进入张家，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之前老爷刚查到林茂昌，就被人察觉了，找去的时候林茂昌已经被灭了口。
我们事后思考了全部的过程，实在想不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想来，是你告的密吧？”
戚可人面上闪过一抹嘲弄的笑，嘴上却是不肯承认的:“夫人您到底在说什么呢？妾听不懂呢。”
“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你那些人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折了，是他们招认的，说你那日见林石头不在府里，还让小莲找人打听过。
有人告诉你林石头去了悦来客栈，偏偏那几日有传言说林茂昌出现在过悦来客栈附近，我想就是这个巧合让你们动了杀心吧？
不过你们也没有证据就是了，不然我们夫妻早就身首异处了吧？”
戚可人听了这话，干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那又如何呢，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目的，可你们不照样奈何不了我吗？
你们敢杀我吗？你们能杀我吗？哈哈哈哈哈哈……”
何瑞珠看她的模样也不恼，而是平静地开口道:“你闹着要见我，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发疯的吗？
我和你讲这些事情，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之间，如果注定有人要死的话，我一定会让那个人是你。
你从出现在我们家的那一刻，难道不知道你要做的事情会害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吗？
你知道，可是你不在乎，因为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人无关紧要，什么都比不得这件事情可以给你换来的利益重要。
所以别指望我会对你有什么恻隐之心，你如果聪明些，还不如拿出来些诚意，给我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做交换，这也是你最后的价值。”
戚可人却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我的孩子呢，你到底把他们怎么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们？”
“他们能怎么样，好好地养在鹿鸣苑，身边有乳母和侍女照顾着，每天吃饱喝足，想来他们可以记事的时候，应该不会记得你这个亲娘了吧？
不过不记得也好，有你这么一个娘亲，孩子们日后只会觉得是耻辱吧。”
“你骗我，那老不死的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又如何会善待我的孩子，你们把我的孩子害死了对不对？
你们还我的孩子，你们这群疯子，他们还只是个孩子，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啊，两个孩子做错了什么？”
第339章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戚可人越说越激动，说了许多之后，见何瑞珠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她还试图站起来去拉扯何瑞珠。
何瑞珠早就防备着她这一手，从进院子就站的离她很远，还带足了人手，因此戚可人刚站起来，就被两个人给按回了位置上。
见她被束缚在位置上无法动弹，何瑞珠才开口道:“示弱装可怜没有用，装疯卖傻自然也不会有用。
想要见你的孩子，办法我已经告诉了你，拿出来有价值的东西和我换，拿不出来的话，戚姨娘就继续在这里发疯吧。”
戚可人见自己折腾了半天，何瑞珠一直都在按着自己的节奏走，并没有被她影响分毫，就知道自己要是一点东西都不拿出来，肯定是没有办法如愿了。
于是看了看何瑞珠带来的人手，说道:“怎么，夫人是打算让我当着这些人的面直接交代吗？”
何瑞珠见她有了松动的迹象，也想看看她会说些什么，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也对，这样问话确实不妥，可你就是个疯子，我也不好和你单独说话。
不如这样吧，你们先搜一下她的身，把她身上能割东西的工具全都拿了，搜干净了，将人绑起来，一定要绑结实点。
等绑好了你们就都退出去候在外面等我吧，我和戚姨娘单独说说话。”
戚可人真的觉得自己之前被骗了，何瑞珠之前一直在演戏吧，她一直以为这个人就是个粗鄙不堪的商户女，根本没有什么脑子。
结果现在何瑞珠的模样，哪里像是没有脑子的，之前他们分明就是在演戏骗她，不对，不只是在骗她，连带着她背后的人全都一起骗了。
戚可人被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根本动弹不得，不满地开口道:“你至于吗？你带来了这么多人守在了外面，我能把你怎么样？”
“对于你们这种小人，再谨慎也不为过，反正你说话有嘴就够了。”
等到人被彻底绑好，何瑞珠带来的人手，和戚可人院子里的人全都退了出去。
戚可人却依然没有打算说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是试图说些话来动摇何瑞珠的想法。
“你图什么呢？你能挣钱，有脑子，何必为了那么个草包做到如此地步呢？不如我们谈个合作吧。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背后的人是戚忠或者是郭刺史吧？那你们想的也太简单了些。
我背后的人，说出来吓死你们，你我同为女人，又都是做人母亲的，互相体谅一下不行吗？
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和我背后的人举荐你，等到事成，你我都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你何必为了个草包一条路走到黑呢？”
何瑞珠见她依然嘴硬，倒也没有什么意外，这才是戚可人嘛，她要是就这么按着他们的意思来，她反倒要想一想她说的信息的真实性。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人能给我吓死，我这人天生不信邪，你不如说出来，也让我长长见识。”
见何瑞珠对于自己说的话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戚可人有些气急败坏，她又强调了一遍:“你以为我在扯谎骗你吗？你用脑子想一想好不好，什么人能让甘泉县接连折进去六个县令却查不出来一点端倪？
你觉得张庆山那个废物会比之前的六个县令厉害吗？别天真了，再执迷不悟，你们都是一个下场罢了。”
何瑞珠干脆找到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才开口道:“说些我们不知道的，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们来之前就知道了。”
戚可人多少有些被何瑞珠无所谓的模样给激怒了，心中气恼她怎么就这般油盐不进，还说她是疯子，何瑞珠分明比她还疯。
见戚可人不说话了，何瑞珠干脆和戚可人闲聊了起来。
“你确实很聪明，也很有野心，胆子也足够大，可你知道你失败在哪里了吗？你太自负了，心思也太毒了，而且还总喜欢把别人当成傻子。
你说老太太不喜欢你，确实如此，毕竟哪个做母亲，会喜欢算计自己儿子性命的人呢？
我们如今只不过几天不让你见自己的孩子，你就如此了，要真有人要害你那一双儿女的性命，你又当如何？”
戚可人很不服气，也怕他们真的对自己孩子做些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几时害你们性命了？”
“别把你说的那么无辜，你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你们算计的，也不只是我们夫妻二人的性命。
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你其实也不清楚吧？你也不过是猜测，毕竟只要有点脑子都能想到，只有郭锴一个人，还做不到如此地步。
你是不是还想过，自己把这件事情办好，也许还能争得个从龙之功？我们虽然查到的东西有限，但是这甘泉县内必有蹊跷，做到如此地步，只怕有人想造反吧。
可你那个猪脑子也不想一想，谁能造当今的反？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意图造反？可结果呢？那些人的坟头草都比你高了吧？”
从何瑞珠说出来从龙之功四个字，戚可人的目光就一直死死盯着她，她确实偷偷想过这个事情。
凭什么只有那些男人可以提前辅佐英主，来博一个从龙之功？
她虽为女子，但是自认为能力不输于任何人，只要将他们吩咐的事情做好，焉知将来论功行赏的时候，不会有她一个？
何瑞珠哪里能想到，戚可人还真的就是这样野心勃勃，她见戚可人并没有要说些她想听的东西的打算，也懒得再和她继续浪费时间。
“既然你还没有办法认清现实，那你就继续想一想吧，我就先回去了，想清楚了再叫我过来，我可没有心情和你一直耗着。
哦，对了，你兴许手里还有几个我们查出来的人手，但是不重要，在你交代之前，你这个院子，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何瑞珠说完，也不管戚可人是个什么反应，就起身离开了，反正现在着急的人是戚可人，不是她。
她总有坐不住的时候，要么就是拿自己剩余的人手做试探，想要传递消息求助，要么就是想明白，给他们一些有用的东西。
前者他们可以再拔除一些隐患，后者，他们后续查起来也能轻松些，至少能有个明确的方向。
第340章 没一个省心的
戚可人闹了一通，到最后也没有说出来自己的目的，何瑞珠也没有问出来一句对自己有利的消息。
回到主院，梅嬷嬷问道:“夫人，戚姨娘这么闹一通，您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何瑞珠也没有想明白戚可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在意自己的孩子是肯定的，但是以她的性格，也不像是会为了孩子可以失去理智的。
“谁知道呢，兴许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消息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一定还有其他的传信手段，或者我们没有找出来的眼线。
告诉林护卫，盯着戚可人的人手也不能懈怠，只要她安生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暂时不必管她。”
何瑞珠猜测，也许戚可人这次的目的并不是得到什么消息，而是想要混淆他们的注意力。
做出来一副自己城府不深，随时可以为了孩子失去理智的模样，好让自己在他们的眼里看起来威胁不大。
毕竟小莲还说了一件事情，在他们去参加刺史府的赏梅宴之前，戚忠就派人警告了戚可人，要她日后在府里安分些。
戚可人很清楚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从她入张家后院的那一天起，张家人就清楚她的目的。
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是随时都可以被舍弃的。
失去倚仗，娘家人又不容她，婆家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当成过是自己家，那么这个时候，一个眼看着就要被踢出棋局的棋子，会如何做呢？
要么就是努力向自己背后的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好让对方觉得她还有价值，好继续留着她。
要么就是彻底切断和背后之人的联系，再怎么样，她名义上也是张家的姨娘，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真的做出来什么害了张家人的事情。
她要是就这么安分些，兴许最后还能留她一命。
戚可人到底打算如何做何瑞珠其实并不是很关心，既然戚忠已经流露出来了要放弃戚可人这颗棋子的意思，那就说明她能知道的消息实在不多。
但凡知道的多一些，要放弃棋子都得掂量掂量，搞不好还会要直接将人灭口。
戚可人到现在还能在县衙后院上蹿下跳地蹦跶，那只能说明她根本不重要。
何瑞珠突然想起来自从家人都搬来了甘泉县之后，她都没有见过张庆海几面，于是问道:“二郎近来都在做些什么事情？
近来我们去老夫人的院子里一起用饭，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他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也该稳重些才好。”
梅嬷嬷还真听下人说了张庆海最近在忙活什么事情，但是主人家的闲话，她一个做下人的也不好说。
要说张庆海在临水村的时候，还是个挺踏实上进的好孩子，不管是地里的活计，还是跟着商队一同出门，他做起来都是十分认真的。
怎么一到了这甘泉县，人就开始不着调了，日日和人勾肩搭背地去出门听曲，还总喜欢约人去喝酒。
听闻近来不知道听谁说了，董县丞是个懂酒的，于是就日日拎了酒壶去找那个老酒蒙子喝酒，每次不喝个烂醉绝不回家。
梅嬷嬷看着何瑞珠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何瑞珠看出来了她笑的勉强，猜到了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隐情，于是说道:“嬷嬷和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可是二郎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
若有什么事情你先告诉我就是，可别等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了，再气到婆母。”
“二爷近来交了许多好友，临近年关，有不少宴请，二爷近来确实有些忙。”
何瑞珠是真的很喜欢梅嬷嬷，办事儿十分可靠，还能时不时提点一下她和那些夫人交往时的礼仪规矩，还不至于让她在旁人面前露了怯。
只是吧，这梅嬷嬷说话实在是委婉，尤其是涉及到他们家人的话题，每次梅嬷嬷说的都十分体面，以至于何瑞珠还得去猜一下梅嬷嬷话里面的意思。
“嬷嬷，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动这些脑筋了，你就直接和我说了吧，难不成还得让我再叫一个人过来问话吗？”
“奴婢也只是听二爷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嘀咕过几句，说是二爷近来不是去听曲就是去喝酒，还和董县丞凑到了一处。
您也知道董县丞，那就没有清醒的时候，日日都是醉醺醺的，二爷同他在一起，除了喝酒还会做什么。”
何瑞珠没忍住揉了揉眉心，这一个两个的，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她记得她刚嫁进门的时候，小叔子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不大点儿的孩子，力气都没有多少，就跟在婆母身后努力地帮着家里干活，怎么几年不见，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这件事情你暂且不要声张，叮嘱好下面的人，不要将话传到老夫人耳中，等老爷下衙回来之后，我同他商量过再决定。”
张庆海此时正在和董县丞一起喝酒，他和这董县丞也接触了一点时间，越相处他越觉得自己几个侄女的猜测不无道理。
这董县丞虽然日日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但是嘴巴却是严的很，张庆海几次趁着他醉酒的时候试探他一些事情，结果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问出来。
若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他的反应也是不对的，张庆海试探自然也不可能直接去问人家最关键的问题。
他也只是借着酒劲儿上来，闲谈一般的和董县丞八卦一下前面的六位县令的一些八卦。
但是一提起这些事情，董县丞要么是一副没有听明白的表情，然后答非所问地将话题扯到其他地方。
要么就直接趴在酒桌之上打起了鼾，一副无法交流的模样。
今日张庆海又和董县丞一起饮了许多的酒，张庆海来之前先喝过了醒酒茶，还时不时地偷偷倒了几杯酒，不然他还真喝不过董县丞。
眼看着董县丞喝到眼神都迷离了起来，张庆海又再次开口试探。
“我听人说之前那个鲁县令，府里养了十八个姨太太，他最后不会是死在了女人身上吧？”
第341章 灯下黑
张庆海没有注意到，他再次提及关于之前几位县令的事情的时候，董县丞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清明。
随后又极快的被迷离取代，董县丞仍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嘴里说道:“你这小子，不实在啊，欺负我老头子头晕眼花是吧？
当着我的面把酒偷偷倒了，和我玩灯下黑是吧？”
张庆海也是一副吃醉酒的模样，说道:“老爷子你冤枉人，酒这么好喝，我怎么可能会吐，分明是你喝不过我耍赖皮，你为老不尊你。”
董县丞却好像是醉糊涂了一般，嘴里一直都在喃喃道:“灯下黑呀，和我玩灯下黑，想要骗我，做梦……灯下黑……”
董县丞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说着就在桌上趴着打起了瞌睡。
张庆海细细琢磨了好几遍董县丞刚刚嘀咕的那几句话，灯下黑，这到底是董县丞酒醉之后的无心之言，还是要提醒他们些什么？
莫非他们想要找的东西就藏在县衙之内？
也对，之前一连六个县令出事，他们定然是已经查出来了些东西，才会被人灭口，可是既然查到了东西，那么六个人怎么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过呢？
张庆海之前以为这些东西可能被那些人趁机交给了董县丞这个外人眼里的老酒鬼代为保管。
但是连他都想到过这种可能，那背后的人又怎么会没有人注意到董县丞的存在呢？
东西要是在他手中，只怕早就被人偷偷翻了去，董县丞一家也早就被灭了口。
张庆海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熟睡的董县丞，十分熟门熟路地帮他盖上了一件衣服，然后就退出去，关门离开了。
等到听到关门声响起，外边再也没有动静传来，本该醉到睡着了的董县丞坐直了身子，看向了门外。
原本不清明的眸子此刻看起来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刚刚的他，分明就是在演戏。
董县丞看着门的方向，思索了许久才挪开了视线，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张庆海回到家之后就找去了红豆三个人的院子，到的时候三个人还在听梅嬷嬷讲课，张庆海心里焦急却也只能等下去。
何瑞珠听人说张庆海带着一身酒气，喝的醉醺醺的回了家，还想着将人叫过来问一问到底张庆海，他到底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结果派去传话的人很快就又回来了，还说张庆海等在了三个娘子的院子外面，放话不见到几个侄女，谁也别想叫他离开。
何瑞珠要不是还记着自己现在有了身孕，是真的想冲过去给这个小叔子两脚，什么玩意儿啊，居然这么不着调。
但是很快何瑞珠又想到，为什么张庆海每日都醉醺醺的，还记得要等红豆三个人一起商量。
想到自己三个女儿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又联想到自己小叔子好像特别喜欢听自己闺女的话。
何瑞珠心里很快就有了一个猜测，该不会张庆海明面上在吃喝玩乐，实际上也在暗中帮家里打探消息吧？
这样的话，张庆海突如其来的性格改变好像也就合理了不少，和他们之前一样，都是演的呗。
何瑞珠又一想，好像自从到了甘泉县，他们这一家子的演技都好了不少，演的全都是那个没脑子的模样。
还真唬住了不少人，也为他们要查的事情争取到了时间。
想着三个人下课还有一会时间，何瑞珠怕张庆海一会儿酒的后劲儿上来了撒酒疯。
干脆让梅嬷嬷提前给几个人下了课，看到红豆几个人回来，张庆海把这些日子自己观察到的觉得可疑的事情都说了。
然后又将今天董县丞醉酒后与他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三个人听。
麦子最先反应了过来，她问道:“小叔确定董县丞强调了好几遍灯下黑？”
张庆海见麦子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很激动地说道:“我就说这句话有问题吧，不然他为什么一直强调。”
麦子这么想也不是没有依据的:“之前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误区，以为之前几任县令查出来的要命的证据，都是交给了心腹保管。
这是很多人下意识的选择，这么想倒也不算错。
只是既然说了这个想法是很多人的想法，那也十分充分的证明了这个办法是十分不稳妥的，基本是个人都会这么认为。
甚至于哪怕他们将那些东西交给一个县衙里不起眼的人都不安全，也并不稳妥，毕竟为了保证自己的事情不会败露，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可以出现在他们关系网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那些人的家里都接偷偷搜查过。”
小稻也想明白了麦子说的话:“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那些人无论如何都不稳妥，他们倒不如直接将证据偷偷放在县衙里面。
之前出事的六位大人都是县太爷，他们查到的东西一定是被幕后之人发现了，并且手里有了让他们忌惮的证据。”
他们为了此事甚至不惜失去性命，那么自然会绞尽脑汁给这些证据找到一个可以稳妥保存的地方，那么又会有什么地方会比县衙更安全的呢？
最大的可能还会是县衙后院，前六位县令都是世家出身，身边带着的人都是自家的家生仆，几代人都在自己家里干活，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主家手里。
这些人自然是不敢不忠心的，那么放在后院就比前堂还要稳妥了不少，现在他们只需要将证据翻到，就能离彻底解决这个事情更近一步。
可是那些证据会被放在哪里保存呢？
红豆猜测应该会在主院，想来背后的人也不可能放过来县衙查找证据，既然要玩灯下黑，哪里有县衙主院更彻底呢？
那些人要是知道，自己抓心挠肝找不到的东西，就藏在县衙主院里面，甚至于就是县衙的卧房，只怕要气的呕血吧？
不管那句话是不是董县丞的醉话，既然他们知道了，那必然是要查清楚的。
第342章 打探消息很辛苦的
何瑞珠原本还等着张茂林下课之后，让他去几个女儿的院子里面，将叔侄四人给叫过来，好问一问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事情。
结果没有等到张茂林回来，张庆山先下衙回了主院。
何瑞珠见他回来了，一肚子的话终于也有了个可以说的人，于是就将自己今天知道的事情一股脑的都给说了。
“我今天刚听了梅嬷嬷说，二弟近来十分不像样子，不是听曲就是喝酒，我还担心他在这个样子下去，只怕是更讨不到媳妇了。”
张庆山最近也有许多事情要忙，家里人也一向都是循规蹈矩的，没有让他操过心，因此他也不清楚张庆海最近的荒唐。
见自己妻子如今有了身孕还要帮着他忙前忙后，张庆山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听说是自己弟弟最近让人不省心，张庆山直接说道:“你近来辛苦了，二弟那里我亲自去收拾他，你不要再跟着忧心了。
你的身体好不容易养了回来，如今又有了身孕，我到现在想起来你生麦子和小稻时的凶险我都觉得后怕。
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把身体养好，让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何瑞珠见他的模样，不禁失笑，轻轻推了一下张庆山，说道:“你也不听我把话说完，我刚开始确实以为是二弟胡闹。
可是二弟一从董县丞那边回来，就直接去找了红豆他们三个人，到现在你儿子都没有回东厢估计也过去了。
我又想起来了娘和几个孩子来了之后的表现，都和我们之前不一样就是你我，不也一直在演戏吗？
所以我就想着，二弟是不是也是在演戏，其实就是为了打探消息，毕竟教坊司和酒馆这些地方，鱼蛇混杂，酒一下肚，喝上了头，总会说出来不少的消息。”
张庆山闻言，思考一下也觉得何瑞珠分析的在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弟弟没有给自己媳妇添堵。
不然他这个做大哥的，还得去追着张庆海一顿胖揍，也不知道自己二弟如今都十九了，他还能不能打得过。
好吧，以前他也没有打过。
张庆山快速地压下去了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开口道:“既然二弟今天一回来就去找了几个孩子，那估计他是查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也不必叫他们几个人一起过来了，咱一起去看看他们几个在搞什么名堂。”
两个人到绮绣堂的时候，三个被派来照顾的侍女都远远站在院子里面，五个人就坐在主屋的厅里，门敞开着，几个人中间围坐着两个火盆，冬日里倒也显得没有那么寒冷。
因为门开着，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就是想站在门外偷听一下几个人在说什么都没有机会，他们一走近，就被屋子里的人发现了。
原本热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鼻尖还时不时传来一些清甜的香味，何瑞珠这才看见，他们还在火盆上放了个铜箅子，上面正在烤着柿子，栗子，还有一些核桃。
“你们几个倒是会吃，这会子吃完，一会晚食还要不要吃了？”
几个人见到他们二人来，全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来打招呼。
张庆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然后带着何瑞珠也找了位置坐下，才对着张庆海开口道:“听说你近来十分不像样子，你都做了什么，说来听听？”
张庆海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关于自己父亲的身影，张庆海大他许多岁，在他眼中大哥一直都是充当的父亲的角色。
平常还好，但是大哥每次板起脸来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害怕的。
听大哥说他最近不像样子，张庆海下意识就想要解释，可是想起来这件事情是几个侄子侄女让他去做的，他又闭了嘴，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几个人。
张茂林想起来要验证他们的猜想，那还得先去主院翻一下，要想不动声色地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还是他们二人趁着晚上休息的时候翻找更稳妥些。
于是直接开口替张庆海解释道:“爹，小叔这些日子是在忙正事儿，他打探消息也是很辛苦的。”
张庆山对这话并没有表现出来自己信不信，而是笑着问道:“那你们倒是说一说，你小叔这些日子忙活出来了个什么结果呢？”
张茂林看了看房门外，确定除了那三个侍女远远的在站着外，并没有其他人，于是凑近了自己父母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叔只套出来了三个字，灯下黑。”
张庆山猛然抬头，看着屋子里神态自若的几个人，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的意思是什么？难不成这甘泉县的问题就在这府衙之内？”
张庆海见自己大哥想岔了，赶紧解释道:“大哥，这县衙问题再大能大到哪里去，要是有问题您不早知道了。
我觉得要是应该是之前的人留下来了证据，这些证据没有交给任何人，也没有被销毁，而是全都藏在了县衙之内。”
张庆山闻言和何瑞珠对视了一眼，显然夫妻俩也想到了一处去，这证据要真的还在县衙之内，那最可能的地方就是县衙的后院之内，最大的可能，兴许还是在主院里。
张庆山想起来自己这几年调查起来的艰难，刚查到一个和之前的那些县令有关联的人，在他们找到人之前，那个人必然就已经出了问题。
甘泉县百姓虽然过得清苦，但是也没有见百姓在大街之上怨声载道，他们只是日子过得艰难，却没有被人欺压。
且有宋县尉在明面上弹压着，这甘泉县内的地痞流氓生事都要比其他地方少了许多，暗中走访也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且这甘泉县内的地方，林石头带着禁军的人按舆图来回摸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所在。
他们费了这许多的力气，到现在都没有眉目这些人到底做了什么要命的事情，要一再灭口将事情遮掩。
张庆山决定今天晚上将下人打发下去之后，先自己看一看他们住的屋子内是否有什么端倪。
如果能在房间内找到什么关键的证据，那很可能会让他们直接拨云见日，将眼前的一团乱麻理出头绪。
第343章 找线索
张庆山二人没有在绮绣堂待太久，心里有了这个猜测，两个人都想尽快回去验证一下这个猜测是否成立。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还顺带连着张茂林一起叫走了，张庆海见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于是也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此时知情的人都对于今天晚上能得出来一个什么结果感到十分好奇，因此这个晚上，除了在自己卧房到处敲敲打打的夫妻二人没有入睡之外，其他几个人也全都没有闲着。
虽然猜测东西可能藏在了主院里面，但是董县丞只说了句灯下黑，谁能保证东西就一定是在主院里面藏着的？
因此当天晚上，几个院子早早就熄了灯，打发出去伺候的人之后，几个人全都借着透进来的月光，四下翻找了起来自己的屋子。
不知道的人要是看见这一幕，只怕都要怀疑县衙后院大半夜闹起了贼来。
何瑞珠也难得有兴致，怕因为天黑错过什么细节，干脆手里端了一盏油灯，借着那豆大的火苗，为翻找机关的张庆山照亮。
可是二人到最后将屋子里面能想到的地方全都翻找了一遍，床下没有什么暗格，屋内的书架博古架上也没有什么机关。
柜子后面也并不是可以打开的，地上也没有可以撬起来的板砖，张庆山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卧房轻轻敲了一遍，发现不管是墙壁还是地砖，都不像是空心的。
两个人一无所获，大冬日的反而累出来了一身汗。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庆山笑完说道:“我也是被眼前的事情急昏了头，几个孩子随口猜测的事情，我还真就当真了，没找到也正常，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何瑞珠知道张庆山的意思是此事不怪张庆海几个孩子，他们也只是想要帮忙。
只是何瑞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好心，并且她没有像张庆山一般，经历过了无数次看到点曙光又完全破灭的经历。
不但查起来困难重重，还要时刻提防着不让自己暴露，这几年经历过无数次打击之后，张庆山觉得自己都快要看破红尘了。
因此今天找证据之前虽然满心期待，可是最后一无所获之后，张庆山也很快就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这本来就该是他要费心去做的事情，既然此路不通，他再换一条路走就是了。
何瑞珠见他一脸坦然接受的模样，也知道他心里其实是很难受的，他如今年富力强，正是可以在官场上大显身手的年纪。
却因为接手了这要命的差事，在甘泉县已经蹉跎了三年之久。
于是何瑞珠安慰他道:“其实我觉得他们几个的分析并非全无道理，你也知道，前面的那几任县令出身都不错，虽不是嫡支却也是世家出身。
背后的人能冒着彻底开罪世家的风险也要将这些人除去，那必然是他们触碰到了什么绝对不能知道的东西，那些人才会急吼吼的将人灭口。”
见张庆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何瑞珠就知道他将话听了进去，于是继续道:
“既然他们能查到证据，又为什么不可能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在呢？
听梅嬷嬷说，那些世家都会供奉着匠人，许哪位县令就带来了家里供奉着的机关术十分好的匠人来，察觉到事情不妥，情急之下请匠人将证据藏了起来。
我们没找到，并不代表这个东西不存在，兴许是那机关设计的太过于巧妙，我们不通机关之术，所以才没有察觉到呢？”
张庆山想了想，也确实是有这种可能，只是眼下精通机关术的匠人也并不好找，且就算可以找到，他们也不敢信任。
张庆山突然想起来了麦子之前画出来的那些图纸，他二女儿好像就学过机关术，三年多不见，兴许麦子的机关术又精进了不少呢？
于是张庆山心底再次燃起了希望，他说道:“旁人我们也不能完全信任，这样吧，你这几日得空，找个由头叫麦子来我们屋子查验一番，兴许能有收获呢。”
自家的孩子，在父母看来自然是千好万好，何瑞珠原本也是打算叫麦子来查验一番的，只是他们也不会把希望完全压在一个孩子头上，这对她来说未免压力太大了些。
张茂林在东厢房里面也到处敲敲打打了许久，之前和几个妹妹一起读书，无聊的时候几个妹妹总会给他讲一些自己编的故事。
故事十分天马行空，却让张茂林听的津津有味。
其中就有的故事里有讲到密室藏踪的内容，当然，这些故事大多数时候都是麦子讲给几个人听的。
虽说是故事，但是他们都清楚，麦子是真的懂，她说的那些可以查验是否有密室或者暗格的办法，都是可以拿来实践的。
但是张茂林按着麦子之前说的故事全都试过了，却没有任何发现。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绮绣堂和清旷院。
不同于其他人的一无所得之后，只能独自一个人在房间里面郁闷，红豆三个人是可以偷偷见面的。
三个人全都没能如愿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于是躺回床上之后，全都一闭眼就进入了空间。
果然，没一会儿三个人就在空间里面相见了，这里可以完全隔绝外界的窥探，因此他们也不必再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红豆先开口道:“你们两个又发现吗？我在我屋子里面来回翻找了好几遍，结果连个耗子洞都没有发现，你们说这东西到底会在哪里啊？”
小稻也说道:“我也是，根本没有一点线索，我们的院子既不是主院，也不是府里最僻静的，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就算有证据，也不可能会在我们的院子里。”
麦子听着两个人的话，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都太在意灯下黑三个字了，兴许这灯下黑指的只是东西在府衙呢？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府衙后院是不可能有暗室的，有也只能是后来建的。
要建暗室肯定是要动工的，在主院动工实在是太惹眼了些。”
第244章 半夜遇到什么精怪
麦子一语惊醒梦中人，红豆和小稻又同时提起了精神，几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来了一个地方。
“竹轩。”
红豆兴奋地开口道:“对呀，在屋子里建暗室，就算是动静再小，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声音。
竹轩正好是县衙后宅最偏僻的院子，且院子外面种了大片的竹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隔绝掉不少噪音。”
小稻也接着说道:“虽然这个密室不知道是前面哪一位县令建的，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有一个误区，这个密室兴许不是匆忙之下建起来的。
也许之前来的人也知道这甘泉县有问题，来了此处之后，在县衙后院也发现了前面的人留下的线索，然后发觉事关重大，而他们与长安传递书信的方式也会被人监视。
于是为了稳妥起见，决定未雨绸缪，提前建造了一个藏证据的地方，若之后他遭遇什么不测，还可以给后面的人留下一个方向。”
麦子听到这里，语气有些低落:“兴许就是这些证据指给了继任的人方向，事情又关系重大，他们这才着急想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这才被人灭了口，最终全都不得善终，不知道最初留下证据的人，知道了后面会是这种情形，心里该作何感想。”
红豆和小稻听完，也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他们渣爹这命还真是好，之前的线索一点都没有给他留下，他带着那些禁军的人鬼鬼祟祟查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几次刚有线索，相关之人就被人灭了口，然后他们就迅速扫清痕迹，所以才能苟到现在，上了郭锴的贼船。
几个人都打算明天趁着去竹轩上课的时候，好好看一下竹轩内是否有什么问题，反正他们每次去竹轩那边上课的时候，都不会带着侍女伺候。
毕竟学习就该有学习的样子，上课还带着伺候的下人像什么话。
何夫子身边倒是有两个照顾何夫子起居的小厮，只是何夫子这些年一个人习惯了，根本用不惯小厮，许多事情他更喜欢亲力亲为。
而且每次上课的时候，他都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打扰，于是总会让小厮去别的地方待着，不要影响他们师徒几人上课。
时间久了，那些小厮也就习惯了，到了他们要上课的时间，就会自觉地给自己找个地方去歇着，绝不碍几个主子的眼。
眼下三个人都十分庆幸先生的习惯，给他们提供了十分良好的查探竹轩的机会。
张茂林还不知道几个妹妹的猜测方向发生了改变 他一无所获地累出来了一身汗之后，已经趴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只是这个梦也并不是十分美妙，梦里他一直在找着什么东西，却一直都找不到，最后直接被困在了四堵墙之内，连出口都没有了。
所以何夫子第二日见到几个小徒弟的时候，几个人全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半夜遇到什么精怪，被吸干了精气呢。
何夫子看见几个人无精打采的模样，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都瞬间消失不见了。
“你们几个人昨日又做什么了，是不是小稻你又找到了什么话本子，你们几个人凑在一处看了？”
小稻闻言，十分无奈地看向了何夫子，说道:“先生 我就给他们找过一次话本，然后还被您抓住了，您这是要拿这事笑话我一辈子啊？”
何夫子见小稻那委屈的小模样，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这人吧，年纪大了，脸皮也跟着厚了，虽然知道自己是冤枉了小弟子，但是他却还是面不改色。
“就一次嘛，这也不能怪为师一直记着，毕竟你那次找的话本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通篇白话，毫无文采可言也就罢了。
通篇讲的还都是神魔的情情爱爱，动不动就要三界陪葬，看多了这种话本子，脑子都要坏掉的，为师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才时不时拿这件事情来提醒你，好让你记清楚。”
小稻闻言，底气瞬间不足了，之前红豆和麦子无聊，觉得这古代娱乐项目实在太少了些，追不了剧，看不了小说，生活十分枯燥无味。
于是小稻想起来自己的平板上还下载了不少古早的小说，为了给两个人解闷，她还特意拿纸笔给誊抄了一遍，当然省去了不少剧情。
不然字数太多，装订起来都是个问题。
可是古早的小说大多都撒的一把好狗血，剧情那也是怎么炸裂怎么来，小稻已经删去了不少剧情，但是剩下的剧情也算是十分炸裂的。
结果因为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趣了，两个人之前还对这种小说嗤之以鼻来着，结果现在却全都看的十分入迷。
甚至于作死的在何夫子的课上看，然后书就这么被何夫子拿走销毁了。
明明上课偷看话本子的人是他们两个，但是因为书上的字迹是她的，于是她就这么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还上了夫子时不时需要敲打一二的名单。
每次几个人一惹点儿祸出来，这件事情必然是要被旧事重提的。
小稻越想越觉得自己这黑锅背的实在是冤枉，于是看向红豆和麦子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幽怨。
麦子当即开始转移话题，对着何夫子言简意赅的讲了昨天发生的事情，然后又说道:“先生，我们几个都觉得我们之前想错了，就算是有密室，也不该是在主院，而是应该在这府里最僻静的院子里面。”
麦子说完，连带着一开始看起来有些懵的张茂林，此时都跟着一起看向了何夫子，目光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何夫子差点儿忍不住扶额，但是想到这件事情也事关紧要，何夫子虽然觉得几个孩子想法有些太大胆了些，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这半个时辰之内，你们四个人要是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那我们就要上课了。”
四个人见何夫子愿意信他们说的，于是一点时间都不愿意耽搁，当即分散开来在这屋子里搜寻了起来。
第345章 发现密室
几个人分开查探几间屋子的情况，步骤也都是按着麦子教的办法一步步来的，然而奇迹却并没有出现。
情况并没有和昨天晚上有什么不同，几间屋子里面，根本就没有机关存在的痕迹，也不存在什么隐形的暗门。
眼看着先生说的时间快要到了，红豆多少有些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们这次的方向是正确的，可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呢？
难不成是机关太隐蔽，没有被他们发现？
想起来在张庆山接任之前，这县衙后院前堂估计都被人翻找过了，如果东西没有被幕后之人翻找走，那就说明这机关必然是十分隐秘的。
这么一想，红豆觉得自己个外行，半个时辰内找不到倒也是情理之中。
红豆翻找的屋子是主屋最西边那一间，原本就是书房的布置，靠墙的地方放了满满一排的书架子。
现如今这间屋子依然被何夫子拿来做了书房，根据红豆丰富的观影和小说阅读经验来看，这书架子是最可能有机关的地方。
但是红豆都快将书架子上的东西给翻遍了，却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麦子翻完了自己查看的房间，见红豆一直没有从她待着的屋子里面出来，还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也走了进去。
“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怎么在这间屋子里面待了这么久？”
红豆见麦子进来，指着那一面墙的书架子，对她说道:“看看，多可疑的书架子，但凡是权谋剧，这绝对是一个绝佳的密室入口。
可是我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你比我厉害，你快来看一看，万一是我没有找到呢。”
麦子顺着红豆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突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但是她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跑去了屋外的走廊上，从外面看着这间屋子，然后又打开窗户看向了屋内。
随后麦子一脸惊喜地对着红豆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
红豆很容易就看到了麦子脸上的欣喜，于是一刻不敢耽搁地跑了出去，凑近麦子身边，低声道:“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麦子指了指外墙，对着红豆说道:“你看这外面墙到的位置，你再打开窗户看看屋子里面墙的位置，你什么感觉。”
红豆按着麦子说的顺序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说道:“什么感觉？这墙挺厚的……”
红豆是声音戛然而止，看向麦子的目光一瞬间都染上了兴奋的光芒，随后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用口型问了麦子一句:“密室？”
麦子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里。
那一墙的书架应该没有进入的入口，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有那一墙的书架在，很容易就让人忽略掉墙壁的厚度。”
红豆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直觉还是有用处的，她就说那书架有问题吧？虽然和她想的问题不一样，但是也差不多了嘛。
但是问题又来了，既然密室就在这里，但是入口不在房内，难不成，这密室的入口其实是在外墙上？
麦子很显然更先想到了这个可能，此时早就顺着墙的方向走了往侧边走了去。
直到绕到屋后，也没有发现可以进去的地方。
麦子这下也迷茫了，到底是什么机关的入口呢，居然让她一点儿都看不出来端倪，这个时代的厉害匠人，竟恐怖如斯吗？
小稻也早就发现了两个人的动作，跟着一起凑了过来，见外墙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之后，小稻突然开口道:“是不是我们把问题想复杂了呢？
再厉害的机关，只要耐心些就总能被人发现，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其实还有一个，那就是这个空间是被彻底封死的。
要是这样都能被继任的人发现，那足以说明，继任之人是个能力卓绝的人，应当足有自保之力。
要是继任之人没有办法发现这里的猫腻，那不发现也是好的，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不至于枉送了性命。”
小稻这话虽然无心，但是却提醒了麦子:“不对，这个密室肯定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封死的，甚至于一开始没有人会想到证据会被人放在县衙后院留给继任者。
所以至少一开始，这县衙后院是安全的，一定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有人为了不让这里面藏着的东西被人发现了去，才不得已将这个地方彻底封死了。”
小稻听麦子说这地方真的被封死了，于是问道:“那怎么办，现在将这墙拆了，动静也太大了些吧？”
麦子又摸着墙观察了一遍，然后说道:“不用将整面墙开了，把这拆开就可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地方应当就是原本留的门。
只需要将此处打开，里面有没有东西自然就知道了，让大哥去喊林石头 让他悄悄带两个人过来，留神别被人注意到。”
红豆闻言，转身去找了张茂林，然后凑近他耳边说道:“大哥，我们好像真的找到了密室，只不过密室被封死了，你悄悄去找林石头，让他带两个人过来。”
张茂林什么东西都没有翻到，眼见先生说的时间到了，他坐回了他们平常上课的屋子，等着何夫子授课。
听到红豆说真的找到了密室，于是他也没有耽搁，直接溜了出去找林石头。
自从张庆山去参加了刺史府的赏梅宴之后，怕事情出了什么差错，林石头近来并没有出门，连带着禁军的其他人此时也全都是按兵不动。
林石头不出门的时候，其实十分好找，不是在大门口和人喝酒猜拳，就是在花园里和侍女油嘴滑舌。
总之那副无赖的模样，就算是他们现在出现在封铭面前，都怕他们被封铭当成祸害一刀给砍了。
果然，张茂林刚走到花园，就见林石头在和几个侍女说话，也不知道林石头说了什么，惹得几个侍女全都羞红了脸。
张茂林见到人，隔着老远就喊道:“林管事，你是不是会做弹弓？”
林石头见张茂林找他，就知道这肯定是有事情，就算他不会做弹弓，这会儿也得硬着头皮承认自己会。
第346章 铁矿
林石头就这么当着花园里修剪花枝的下人的面，被张茂林叫到了竹轩去。
但是没有一个下人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毕竟在这些下人眼里，这一家子的主子都有些离谱了，窝窝囊囊，胆小如鼠的老爷，嚣张跋扈，掉钱眼里的夫人。
连带着这几位刚刚到甘泉县来团聚的人，也都是各有各的奇葩，张茂林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贪玩一些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两个人走出去了一段距离，林石头才敢压低声音问道:“大郎君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张茂林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再叫上两个人，你一个人怕是不行。”
林石头见他神神秘秘的，但是还是按着他说的话去做了，张茂林顺便以麦子要做竹编为由，让他们带上了工具去竹轩砍竹子。
到了竹轩，林石头这才发现原本该在一起上课的的师徒四人此时全都在院子里等着他们，面上神色严肃。
见林石头带着人来了，手里还拿着铁锹和锄头，麦子开口道:“你们几个人跟我来。”
几个人以为是要去后面砍竹子，不疑有他，直接跟着走了过去。
等到了位置，麦子指着其中一处，开口道:“将这墙给我拆了。”
林石头倒还算是淡定，毕竟之前麦子更恐怖的模样他都见过了，现在的麦子看起来，可比当初套他话的那个小姑娘温柔多了。
但是跟来的两个人却有些犹豫着不敢动手，见麦子面色不似作假，两个人将求救的目光都投向了林石头。
林石头对麦子道:“二娘子，我们可以听您的吩咐，但是您总得告诉我们为什么吧，这毕竟是县衙后院，随意拆墙，大人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当是一处密室，里面或许有我们想要的线索，至于这个猜测对不对，也要拆开之后才能知晓。”
几个人闻言，对视一眼，全都不再犹豫，拿起手里的东西开始去拆麦子指向的地方。
几个人都是有身手的，力气也全都不小，只一会儿功夫，那面墙就被拆掉了，里面果然是一处密室。
不过被拆开的一瞬间，潮湿难闻的气味儿扑面而来，麦子没来由的心底一沉，这个气味，里面的证据要是保存不得当的话，只怕已经有了损毁。
但是刚打开的密闭空间，麦子也不敢就这么直接让人进去查看，等到屋子里的霉味儿散去了一些，有些光亮透了进去，屋子里面不再是漆黑一片的时候，几个人这才走了进去。
其余人都在院子里，假装玩耍，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他们全都好奇那个到底有什么发现，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过去凑热闹。
毕竟院子里面越热闹，就越不会有人注意到屋后的动静。
密室内有几个樟木箱子，箱子上面全都上了锁，眼下也找不到钥匙在何处，林石头干脆直接带人将锁给砸了。
几个人将箱子的盖子掀开，麦子打开的箱子里面装的东西大多都是书信一类的东西，在外面拿油纸包裹着，虽然在这密室保存了许久，但是并没有什么损坏。
可是其他几个箱子里的东西，除了有一箱看起来和麦子打开的箱子差不多之外，其余的全都不一样。
一个箱子里打开，里面放着几件兵器，许是因此在此处放的时间有些久了，面上已经生了些锈迹。
林石头和其余几个人将兵器拿了起来，发现制式全是行伍之中用的，可是上面却没有军队的徽记，亦没有铁匠的私章。
这些兵器几个人还看得懂的话，那其余的几个箱子里面放的一些小硬块，几个人却全都看不懂了。
麦子走近，拿起其中几块看了看，心中有了些猜测，但是她也不能确定，于是让人将小稻叫了过来。
小稻拿起那几个箱子的石块看了看，然后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是铁矿石和铜矿石，这甘泉县内，该不会发现了铁矿与铜矿吧？”
小稻的话问了出口，林石头几个人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甘泉县内发现铁矿与铜矿，没有上报朝廷那必然是有人私下开采，再加上箱子里存放的那几样军中制式的兵器。
这由不得他们不多想，这分明是有人有不臣之心，意图谋反。
可是如今天下太平，当今又是个圣明之君，手下亦有无数精兵强将，这些人到底是图什么呢？
总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在这凉州境内搞风搞雨，就可以得偿所愿了吧？
麦子和小稻也都猜到了这个可能，要想知道这里有没有人私养兵马，那么这些册子就十分关键。
麦子和小稻默契地去查看起来了箱子里的书信和册子，但是在这些东西最上面的，是一张舆图，一张甘泉县境内的详细舆图。
麦子和小稻看过舆图，也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儿，毕竟这年头舆图也不是寻常人可以见到的。
于是两个人将舆图递给了林石头几个人，想看看他们能不能看出来问题。
林石头接过，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甘泉县的舆图，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难怪呀，我说我们兄弟几个比对着舆图将这甘泉县上下摸了好几圈，一点儿端倪都没有发现。
原来我们的舆图从一开始就不是完整的，既然这样，那这张图上多出来的这一块，一定会有我们问题的答案。”
看见几个人激动的模样，麦子提醒道:“此事不急于一时，先将这些东西拿给我父亲看过，再从长计议吧。
这些证据可是前几任县令拼了命保存下来的，这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我们既然拿到了这些证据，就该慎重地利用起来。
也好告慰那些无辜枉死的在天之灵，这甘泉县内，不能再平添无辜的亡魂了。”
几个人找到了证据的狂喜瞬间压了下去，麦子说的对，越到这种时候，他们就越是要冷静，不能因为一时兴奋而坏了大事。
林石头问道:“二娘子，三娘子，这些东西要怎么办，我们要直接将东西全都搬出去吗？这也太惹眼了些，很容易就能被人注意到。”
第347章 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
麦子和小稻并没有多少犹豫，这些东西处理的越快越好，以免被更多的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麦子先开口道:“将这些东西先抬去先生书房，速度要快，切不可闹出太大动静。”
小稻却开口道:“不行，这些东西不能全都搬走，既然密室最后被彻底封死，那就说明背后的人一早就知道了这府衙后院藏有证据，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地方罢了。
我们一时不好闹出来太大的动静，将这密室彻底拆了，所以这些东西也不能全部都搬走，铁矿石与铜矿石全都留下几块放在地上，那些兵器也留出几件放在地上。
箱子里的这些账本书信的肯定全都要搬走，但是也得留下些痕迹，多找来一些带字的纸张，记住，这些纸张不能是新的。
然后做出来被老鼠啃咬了的假象，记住，越零散越好，最好还因为保存不当，返潮了，导致字迹已经模糊了，无法辨认上面的字迹出自何人之手最好。”
小麦听到这里开口道:“不行，毁坏的如此彻底，必然会引起人的怀疑，先生会模仿人的字迹，父亲应当也会一些。
全是假的反而更容易引人怀疑，最好的办法，是真假混杂，才更容易让人信任。
况且这些东西也未必就是原本，兴许也是想法子誊抄出来的。
要全都是原本，那几位县令想来也不会就这么容易被杀了，他们肯定要严刑逼供，问出来东西的下落的。
我们可以趁着这几天时间将账册整理出来，顺便多誊抄出来一些，将一部分原本放回去。”
“也对，那这些账册就按着二姐说的去处理，其他的东西按着我说的去办，记住，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说，安排好人暗中盯好这竹轩，在将这密室重新封好之前，万不可被人发现。”
林石头几个人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更稳妥的解决办法，于是将那些东西按着麦子和小稻说的，全都搬到了何夫子的书房。
又暂时将拆掉的青砖按着原来的痕迹放了回去，反正这屋子后面不会有人来，只两三天的时间，盯紧了也不会有什么意外，这砖块放回去，不特意盯着看的话，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东西被搬到前面，院子里打掩护的几个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了他们，何夫子也有些惊讶，他住的院子居然还真的有他们要找的证据。
还好他今天没有阻拦这几个孩子的行为，要是他今天强硬的拒绝了这几个孩子，不知道要耽误多大的事情，那他才是真的罪过。
林石头几个人帮着搬完了东西之后，还想说些什么，红豆就开口道:“既然说了是让你们来砍竹子做弹弓的，那你们还是去院子里做一下这些事情吧。
要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回去了，很容易被人怀疑的。”
何夫子听红豆真的要人去砍他院子里的竹子，还有些心疼，但是转念一想，这些东西说到底也不过是身外之物，眼下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但是何夫子很快就没有时间去心疼那几棵被砍掉的竹子了，比起那些竹子，还是麦子找到的证据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何夫子在看见那些矿石和兵器之后，就猜到了这凉州境内有人豢养私兵，这几年的时间经营，应当已经有了一拨不小的势力。
按如今的情况来看，凉州刺史郭锴显然是知情的，那么出身世家的郭锴又为何要这么做呢？
何夫子不觉得这是郭锴想要自立为王，揭竿造反，他完全没有理由这么作死。
那不是郭锴的话，就必然是他背后有身份更尊贵的人授意了他，并且还许给了他难以拒绝的好处。
何夫子不敢去细想更多，因为这些猜测实在是牵扯太大了，他有直觉，此事儿要是被彻底揭开，只怕天都要被捅个窟窿。
何夫子和几个孩子一起坐在地上，整理起来了这些东西。
其中有几本封面上没有字的书册，张茂林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于是将这些书册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第一个出事的县令杨安所书日志。
‘大贞十四年九月初七，某今天在街头寻访的时候，听闻近来县城多了许多失踪的青壮。
失踪的人多是街头上的乞儿 无父无母无根基，这些人的失踪并可以引起太多人的在意，更没有人想过为了他们的失踪上报府衙，但是某听闻这些话之后，总觉得这件事情哪里透露着不对劲儿，于是决心调查此事。’
‘大贞十四年十月十一，某追查那些失踪的乞儿许久，都毫无头绪，他们与人的牵扯实在是少的可怜，根本无法从他们的人际关系上查起。
况且，某私以为，这些乞儿集中失踪，当不是熟人所为，只是背后之人意欲何为，某无从得知。’
‘大贞十四年十月廿一，乞儿下落依然毫无头绪，事情也更加糟糕了起来，近来开始有人来县衙报告自家男人失踪。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显然背后之人需要的人手实在太多，那些乞儿已经无法满足，于是将魔爪对准了那些有家人的百姓。’
‘大贞十四年冬月初五，某排除县衙差役，半夜守株待兔许久，终于发现了那些人的蛛丝马迹。
某带人跟着线索一路追查，竟意外追到了一处山林之内。那处山高林密，歹人很快失去踪迹，某与众人险些在山中迷路，所幸有衙役会辨别方向，最终无功而返。’
‘大贞十四年冬月廿六，某今天遇到了一形容狼狈，瘦骨嶙峋之人到县衙喊冤，某升堂问其有何冤屈，那人言，自己原是街头乞儿，被人掳去山中采矿。
那山中有无数他这般被半夜绑去的无辜之人，某心中大骇，当即点齐人马，欲前去山中解救无辜百姓。
奈何刚走出县衙大门，那告状之人就被暗箭射中，一箭封喉，某带人去箭矢射来的方向追查歹人，伤人之人早已没有了踪影，送上门的线索再次断掉。’
‘大贞十四年腊月初八，今天是腊八节，青壮失踪一案依然没有头绪，不过那日当街刺杀之后，近来辖下再无人口失踪。
但是某深知，此事并未结束，背后之人不过暂时收起了形迹。’
……
第348章 日志
几本日志断断续续地记录着，从书写的内容来看，很容易就看出来了杨安一日日的改变。
起初他是个刚入仕的少年人，满心赤忱，想要为自己之下的百姓求一个公道，行事儿也有些横冲直撞，不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他甚至于有些天真的觉得，背后的人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当街刺杀朝廷命官。
为了查明真相，他几次带着心腹去查探那日歹人失去踪迹的山林，就是在他几番查探之后，慢慢摸清了那处的地形，还绘制出来了大概的路线。
但是事情却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进展顺利，随着他越来越深入的探查，他开始接二连三地遇到刺杀。
要不是他来上任的时候，带来了家里人安排的护卫，且那些人还都身手不错，他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回。
只是他虽然没有被伤到，他的护卫却接连折损了好几个，到这时候他想起来了要和杨家本家求助，却发现自己的传信之路都彻底被切断了。
派出去送信的人手，不管派出去多少人，全都被人截杀了。
他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些人的丧心病狂，开始改变了自己的行事风格，日日躲在县衙里面，不再出门，一副被吓破了胆子的模样。
杨安试图通过这种伪装，来麻痹背后之人，好放松那些人的警惕，慢慢撤掉暗中监视他的人手。
就这样蛰伏了许久之后，又开始有人到县衙告状，说自己的家人失踪了，此次失踪的人口规模更大。
杨安突然就做不到继续坐视不理来麻痹背后之人了，既为一县父母官，若是只知道明哲保身，那谁又能来给这些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于是他又开始了之前的调查，许是背后之人也对他放松了警惕，又或者是背后之人掳人实在缺人手，这才减少了对他的监视。
总之这一次他还真的摸到了矿场所在，并且带着心腹偷走了不少铜矿石与铁矿石。
不过这时候的杨安比之一开始成熟了不少，他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自己带着人去围山，来解救那些无辜百姓。
他知道，县衙的人手能力有限，实在是不够去做这件事情。
这一次，杨安拿了几块铜矿石与铁矿石做证据，找到了凉州刺史郭锴，因为私采铁矿关联甚广，刺史有权调动驻军。
这件事情，刺史去做更为稳妥。
谁知道他把证据呈了上去，郭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突然说道:“虽说你我两家同在士族志，彼此之间还有姻亲，但是你也不能信口胡说啊。
甘泉县内哪有这样的地方，你莫不是睡迷糊了，在和我说胡话吧？”
杨安还欲再辩解几句来争取郭锴调动兵马去解救百姓，却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杨安在那一刻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大概是求到了幕后黑手的头上。
于是杨安转了话头 说道:“兴许是吧，刺史只当我是胡言乱语吧，我自小就有梦游之症，想来是又没有分清梦境与现实。”
郭锴听他这么说了，反而说道:“依我看，也不尽然，不然你这几块矿石是从何而来呢？”
“刺史大人说笑了，这里哪有什么矿石，这分明是我梦游的时候随手捡的两块破石头，刺史要是觉得有用，那就送给您了。”
郭锴将矿石给收了起来，看着杨安，笑的令人毛骨悚然。
“这就对了嘛，杨老弟如今还年轻，有大好的前程，这梦游之症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贤弟还是找个名医瞧一瞧吧，这总是半夜三更地乱跑，总归是不合适的。”
杨安点头哈腰地称是，回到府衙之后，直觉自己命不久矣。
于是连自己的心腹都没有惊动，将自己的日志和查到的东西藏在了自己床下的暗格里面。
过了没多久，差不多也就是杨安在家中突发恶疾去世的时间了。
张茂林看的很快，这些日志看完之后，他只觉心中五味杂陈，如此负责任的一个好官，怎么就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
张茂林感叹的时候，红豆突然问道:“杨安来的时候既然是带了自己家的心腹来的，那心腹就没有怀疑过他的死有问题吗？
还是说，那些心腹根本没有机会提出质疑，因为他们跟着被一起灭了口？可要是这些人是一起出了事，杨家人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这中间的问题吗？”
何夫子闻言，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这杨安出自杨氏旁支，家中只剩了一个寡母在。
不过杨氏子弟都可在杨氏族学读书，杨安自己也争气，在族中对他提供的助力有限的情况下，还是中了进士。
那些心腹应当是他们这一支最后的人手了，有杨安在，主支还可能对他们这一家客气些，杨安都不在了，寡母又力弱，就算有怀疑，只怕也是没有办法。”
麦子虽然听的心里也有些堵，但是还是说道:“我们得伪造一些证据，再放回那个箱子，将密室封死。
只有让旁人都觉得那密室我们没有发现过，我们手里的证据才越安全，先生，这些日子可能要麻烦您帮一帮我们了，毕竟模仿字迹您要比我们厉害。”
“和为师还如此客气，说什么帮不帮的，我这也算是为了大周的天下，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几个人如今的字练的还都算可以，来不及将全部证据看完，师徒几个人就已经开始了造假。
等到林石头做好了弹弓，还带着其他几个人一起将竹子砍好之后，师徒几个人已经模仿了不少纸张出来。
他们也不是全都照着一本抄的，就比如那些日志，张茂林是这本抄两页，那本抄两页。
反正麦子和小稻都说了，这些东西就算写完也是要被老鼠咬烂的，既然这样，那找不全也很正常。
林石头看着这师徒几人忙活的样子，心底突然就升起来了希望，有这几个人在一旁出谋划策，兴许他们的结局就和之前的几位县令不一样呢？
师徒几个人忙活了许久，眼看天色不早了，按着之前的授课时间来看，已经到了下课的时间。
虽然所有人都想让进度快一些，却还是都按着下学的时间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349章 说演就演
张茂林回主院的路上，将新做出来的弹弓拿在手里，一路上东瞄瞄西看看，没多久基本整个府里面的下人就都知道了，大郎君突然喜欢上了玩弹弓。
等回到主院之后，张茂林才将弹弓收了起来，到正屋去见何瑞珠。
何瑞珠见他回来了，开口问道:“何夫子今日带你们几个人做什么了，听府里的人说你们还将林石头他们几个叫了过去砍竹子。
那些竹子你们先生可是喜欢的紧，当心砍多了你们先生心疼。”
原本按着何瑞珠给红豆三个人的安排，他们三个下午是该回来跟着梅嬷嬷学习的。
可是时间到了也不见三个人回来，差人去问都说何夫子不知道今天要教他们几个人做什么，将院子里的竹子都砍去了不少。
听说是何夫子带着几个人在做什么，何瑞珠这才没有让人去把红豆三个人叫回来上课。
张茂林听自己娘亲开口问了，抬眼看了一下梅嬷嬷，梅嬷嬷立马反应了过来，将屋子里的人全都带了出去，亲自守在了门外。
张茂林拿出来了怀里揣着的一本册子，说道:“娘，那些事情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在竹轩发现了一间密室，这是在里面发现的证据。”
何瑞珠伸手将册子拿了过去，发现是一本账册，里面记录了铁矿开采的数量，当然，这本账册上只记录了其中的一段时间。
何瑞珠只粗略地看了一眼，就赶紧又将账册合上了:“这府里面还真有证据呀，那董县丞又到底知道多少内幕呢？”
张茂林看了看门外，见院子里还有人在洒扫，于是一咬牙，提醒道:“娘，您先别惊讶了，您儿子我不务正业了一整天，你这个反应不对，好歹演一演呢。”
何瑞珠听张茂林这么说，抬眼看了他一眼，张茂林心中暗道不好，下一刻，何瑞珠手里拿了一个鸡毛掸子，追着张茂林喊道:“好呀你，不好好跟着夫子读书，居然还找人给你做弹弓？”
张茂林吓得直接蹭一下就给窜了出去，心里想着这可真是他亲娘，说入戏就入戏，一点儿准备都不给他啊。
尽管张茂林反应已经够迅速了，但是不可避免的，他还是挨了一下，明显何瑞珠手上收了劲儿，这一下打上去才没有那么疼。
顾忌着母亲有了身孕，张茂林也不敢跑的太快让何瑞珠追的太紧，但是一旦慢下来，那鸡毛掸子就又会落在自己身上。
“娘，娘，我错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娘，啊~疼，娘，轻一点。”
一瞬间，张茂林的惨叫声回荡在了主院里面，梅嬷嬷见状也是懵了，看不清楚他们现在演的是哪一出。
想着何瑞珠还有身孕，现在情绪不能一直大起大落，这样追着大郎君跑那更是危险，于是吩咐了两个侍女去叫老太太和红豆三个人过来帮着劝一劝。
然后梅嬷嬷就进了屋子，抬手去拦何瑞珠。
“哎哟，我的夫人呀，您可当心吧，如今您有了身子可不敢动这么大的气，大郎君你也是，你快和夫人认个错啊，可不敢让夫人再这么跑了。”
张茂林见终于有人来救他了，也顺势停了下来，十分丝滑地跪在了地上:“娘，您消消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说完顺手把弹弓递给了何瑞珠:“娘，东西给你保管，我以后不玩了，您别打我了，真的疼。”
何瑞珠有点懵，这下要这么继续往下演，她之前也没有揍过孩子呀，于是她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张茂林，想要自己儿子给自己一点暗示。
张茂林双手捧着弹弓又往上递了递，示意何瑞珠先把东西收了。
梅嬷嬷见两个人互相使眼色，也猜到这里面有事情，于是配合的收了弹弓，嘴上还说道:“大郎君，这就对了嘛，母子之间有什么话不好说清楚的呢？”
因为一开始张茂林的惨叫声听起来实在太吓人了些，所以前去传话搬救兵的侍女把场面形容的也有些惨烈了。
李玉秀听闻是因为张茂林不务正业惹了自己儿媳妇生气，来救张茂林的时候都不敢直接开口替他求情。
“哎哟，瑞珠你没事儿吧，孩子不听话，叫了护卫来使劲儿揍就是了，家里如今也有人手了，你又有了身子，可不好自己动手。”
何瑞珠听外面传来了自己婆母的声音，这下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看了一眼梅嬷嬷，面上带了一些嗔怪。
梅嬷嬷心想，这也不能怪我呀，你们母子俩那戏说来就来，一点儿暗示都不给我啊，我是真怕你俩出事儿啊。
不过好在，李玉秀的到来避免了何瑞珠不知道如何继续往下接戏的尴尬。
何瑞珠见李玉秀进院，直接将手里的鸡毛掸子给丢在了桌子上，起身去迎李玉秀。
“让娘见笑了，孩子不懂事，我训斥了一下，怎么还把您给惊动过来了？”
李玉秀握住何瑞珠的手，跟着人往屋子里面走，“我自从来了这甘泉县，什么事情也不用自己做，人闲的浑身都不自在。
来这边看看你，我也好走动走动，不打紧。”
何瑞珠知道老太太这是操劳惯了，骤然歇下来还有些闲不住，于是说道:“您老辛苦半辈子了，如今我们可以可以撑起来这个家了，您也是时候享一享清福了。”
“我呀，就是个操劳命，闲不住一点，明年我能不能在我院子里的地上种些菜？”
李玉秀看上院子里那一块小花园的地许久了，之前她就觉得那一块地不错，回头拿来种一些菜蔬，也省的花钱去买了。
但是红豆说那块地上种的都是花草，看起来也极为考究，想来之前是有人精心养护着的，刚好如今还在冬日，土地还没有化冻，这小花园才暂时逃过一劫。
听到李玉秀这么问了，何瑞珠想了想，说道:“您想要种菜也行，等明年春天化冻了，让下边人把那些花木移走，都给您拿来种菜。”
第350章 幕后之人
张茂林跪在地上，见自己阿奶和娘亲聊的热络，两个人全都没有想起来让跪在地上的她先起来，再一次感觉自己在这里好多余啊。
红豆三个人听闻自己大哥被打的十分凄惨，于是一刻不敢停的就往主院跑，到之前原本以为会听到自己大哥的惨叫声。
可是等到了院子外面，发现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传话那人说的战况激烈，三个人搞不明白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生怕进去得一起挨收拾。
于是红豆随手扯了一个侍女问道:“不是说我大哥被打的很惨吗？这不是很安静嘛，难不成是我娘嫌大哥太吵，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侍女闻言，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红豆的话，思忖片刻，只答道:“回大娘子的话，老太太方才来了。”
听说是阿奶先过来了，红豆三个人也放了心，至少有阿奶在，他们不会挨揍了，于是三个人也全都走了进去。
三个人到了屋里，就见自己阿奶和娘亲手拉手的坐在一起，聊的十分热络，张茂林自己跪在一边，面露苦色。
小稻看着自己大哥那惨兮兮的模样，觉得心疼又好笑，当时他提起这个主意的时候，红豆三个人就觉得牺牲有点大，虽然是演戏，但是就算是收着劲儿，那也得挨上几下的。
谁知道张茂林却十分坚持，说既然要不引人怀疑，自然是要把戏做全套的，没有家长会对于不务正业的孩子无动于衷，更何况他还是长子。
说多了都是泪，要不是有人私采矿山，豢养私兵，他们一家人也不必为了活下去在这甘泉镇如此谨小慎微。
见三个妹妹只盯着自己看，却谁都没有开口要救自己，张茂林急得疯狂眨眼。
麦子见红豆和小稻想事情入神，只好开了口:“娘亲这里是位置不够了，大哥怎的坐在地上？
不对呀，这也没有支踵啊，大哥你这是被罚跪了？”
何瑞珠和李玉秀刚才说种地的事情说的太投入，都忘了地上还跪着一个，听到麦子问，何瑞珠开口道:“行了，你也起来吧，下次你再敢不务正业，娘可饶不了你。”
见终于有人想起了自己，张茂林揉着酸疼的膝盖起身，然后一脸幽怨地看了一眼红豆和小稻。
这两个平日里那可是能说会道的，结果怎么样呢，关键时刻居然还是得他二妹妹救他，他就知道红豆和小稻不靠谱。
红豆也没有察觉到张茂林瞪自己，而是对着李玉秀和何瑞珠道:“阿奶，娘，先生可是说了，我们近来读书辛苦，眼看到了年节下，我们也该劳逸结合。
所以这才准了我们今天不必读书，好好放松一下，不然先生那么宝贝竹轩里的竹子，没有先生的允许，我们哪敢随意叫人去砍呢？”
何瑞珠看了张茂林一眼，说道:“真是这么回事儿？那你刚刚怎么不说，非得等你妹妹来解释，我看你就是成心气我？”
小稻见自己大哥被嫌弃，偷偷对着张茂林做了个鬼脸，那嘚瑟的小模样，好像就是在说让你刚刚瞪我，活该。
李玉秀生怕再提起今天玩的事情，几个孩子又得挨收拾，于是顺着红豆的话说道:“红豆这话我信，从前何夫子给许多人上课，自然没有办法时时看着他们四个。
如今何夫子只用管他们四个，功课也比从前多了不少，自从来了这里之后，我都不能天天见到这几个孩子了。”
小稻听了李玉秀的话，上去挽住了自己阿奶的胳膊，然后说道:“阿奶，别以为我听不出来，您这是怪我们这几天没有去鹿鸣苑看您呢。
我们也不想啊，可是现在娘亲还给我们加了梅嬷嬷的课，不然您帮我们求求情，这加的课就算了呗。”
梅嬷嬷不理解，这话题怎么又转到了她这里？
还好李玉秀是个明事理的，并没有因为小稻撒撒娇，就像别人家那溺爱孙辈的祖母一般，闹着要把这课给取消了。
“你少和我卖乖，这件事情你们娘也是为了你们几个好，你可不要不识好歹，以前在乡下，你们要如何都可以，阿奶也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自然由着你们胡来。
可现在不比从前，你们既然已经是县令家的小娘子了，自然也不能再是个不知礼的疯丫头。”
这件事情就这么被几个人插科打诨给揭过去了，不揭过去也没有办法，毕竟何瑞珠知道这件事情的隐情，都是为了演戏，还真的要重罚张茂林不成？
张庆山今天一天都在想着密室的事情，昨天没有找到密室，他当时有些心灰意冷，但是今天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的方向是对的。
他没有找到密室，兴许是他观察的不细致呢？
于是下衙回到主院之后，张庆山快速的用完晚饭，就将伺候的人全都打发了下去，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好像今天要不找出来点什么东西就决不罢休一样，可是不等他开始行动，何瑞珠将张茂林今天拿过来的册子递给了他。
“别找了，东西不在主院，今天几个孩子在竹轩发现了密室，里面全是证据，只是这证据要怎么处置，还得听你的安排。”
张庆山伸手将册子接过，仔细看了起来，上面记载了大贞十八年三月的支出。
一个山字，下面写了粮食三千石，还有一个左字，下面写了粮食三千五百石。
除去粮食支出，还有不少甲胄兵器的记录，仅从这些东西的支出来看，这私兵少说也有三千五百人了。
不要觉得这点儿人没有什么，要知道这只是五年前的账簿，甚至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谁也不能保证这经过五年的时间，他们还是只有这点人。
豢养私兵意欲何为，就算是个猪脑子也能想明白，这只怕是有人意图谋反。
可是张庆山和郭锴打过不止一次的交道，并不觉得他是一个有如此野心的人，那他背后的人会是谁呢？
太子？三皇子？还是如今已经成年却还一直在蛰伏的其他皇子呢？
张庆山最先排除了太子的可能性，太子乃中宫嫡出，既是嫡也是长，陛下和娘娘对太子也一直是十分维护的。
可以这么说，只要太子不自己作死造反，这太子就只会是他的。
第351章 一家人齐心协力
张庆山很想通过这本账册多看出来一些信息，但是这也实在有些难，不止账册上的地址用了代号，他对于朝中的局势知道的也实在不多。
从前只听说过太子和三皇子斗的厉害，两个人之间也多有不和，太子几次甚至被气的直接冲去三皇子府将他暴揍了一顿。
当然，这件事情之后，太子可是被御史接连上书参了半个月，可是陛下最后也不过是将此事轻拿轻放了。
虽然将太子禁足东宫一个月，但是三皇子也差点儿被直接送去封地，还是三皇子外家力保，此事才被压下，为了让陛下不再动将三皇子送走的心思，只得收了手，不敢再弹劾太子。
也由此可见陛下对于太子的偏袒，可这私兵不是太子的，那会不会是三皇子的呢？
原本张庆山求外放，为的就是暂时远离党争，不站队，自然哪一方最后斗败了，他都不会受到牵连。
可谁知道他都躲到凉州来了，查甘泉县查到最后，居然又和党争扯上了关系，这还真是躲都躲不掉了。
如今也没有办法躲，如今他是甘泉县县令，手里有了证据，还已经搭上了郭锴的贼船，现在再想着脱身，为时已晚。
想到何瑞珠说证据得搬回来，张庆山也好奇到底有多少证据，够不够揪出来幕后之人。
想到这里，张庆山终于停止了思考，抬头看向了何瑞珠。
见他像是想知道更多，何瑞珠将自己今天知道的全都说了:“几个孩子悄悄和我说了，几个箱子的东西，一箱子铁矿石，一箱子铜矿石。
还有一箱子各式私造的兵器，以及两箱子证据。
不过说是证据，里面更多的是前几任县令记得日志，以及自己查到的东西，只是他们能查到的东西也实在有限，在触碰到紧要的事情之前，就被灭口了。
对了，几个孩子还说那密室是封死的，还是麦子发现墙的厚度不对，才发现了密室，想来这县衙有藏证据的密室并不是什么秘密，说不好咱们府上还有没有揪出来的眼线，一直在悄悄找证据。
所以几个孩子打算伪造出来一份证据，将现在箱子里的证据都抄写出来一部分，做出被老鼠啃咬了的假象。
其余的证据也都留了几样在里面，做好准备之后就再次将那密室封死了。
这样就算哪天那密室被眼线发现了，有那些混淆视听的证据在，他们轻易也不会想到我们头上来。”
张庆山听到自己几个儿女的安排如此周密，不禁觉得有些欣慰，这些证据都是在今天被发现的，办法想来也是在发现证据的那一瞬间就想了出来。
应对如此迅速，处置也还算周密，甚至可以说是把他想到没想到的隐患全都考虑到了。
自己几个儿女想的越周到，张庆山心中就觉得越惭愧，几个孩子小的时候，他因为要忙学业，疏于对几个孩子的陪伴，如今他终于和家人团聚了，却还要几个孩子为了他该解决的事情忧心。
怎么想，他这个父亲都算得上是失职。
张庆山想了想，开口道:“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太危险了些，你明天有时间好好和几个孩子聊一聊，让他们不要参与太深了。
后面的事情有我，有禁军的人去解决，他们现在只要顾好自己的学业就可以了。”
何瑞珠听张庆山这么说，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质疑，那样子就好像是在问你是认真的？
“先不说这几个孩子会不会听我的，你也知道，我们没怎么管过几个孩子，对他们几个，也就何夫子和娘的话最管用。
就算他们听我的，你又真的可以处理好这件事情？我不是说你如何，只是我们在这里三年了，要不是娘带着家里人都来了，我们到现在都发现不了这些证据。
论和三教九流相处，打探消息，我们二人不如二弟，论机关之术，观察敏锐，我们两个不如几个孩子。
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毕竟就算有这些证据在，我们要想查到具体的情况，还是得取得郭锴的信任。
我们这三年在做的也一直是这件事情，还好这件事情我们做好了。
眼下正是需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时候，你实在不必大包大揽。”
张庆山没想到自己妻子这次并没有和自己站到一边，她居然也认同了几个孩子一起帮忙的这件事情。
“瑞珠，你说的在理，只是这件事情有多危险，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让几个孩子也跟着犯险？”
“你不让他们知道，他们就不危险了吗？我们将家人都留在了临水村，结果呢？那些人想过不把娘他们牵扯进来吗？
还不是用一封假的家书，将我们一家人全都骗了来？如今我们家人既然都在这甘泉县了，那就是没有谁可以置身事外。
难不成你我这边出了差错，背后的人就会放过我们的孩子和家人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事情和家人说清楚，他们都知道了，心里也好有个防备。
总比他们一无所知被人算计去了好，有些时候，一味儿的隐瞒并不是为了家人好。”
张庆山沉思许久，终于也下定了决心，让几个孩子跟着一起整理证据。
第二天兄妹四人照常去何夫子的住的竹轩去上课，但是实际上，师徒几个人在竹轩里面做的事情还是整理证据和伪造证据。
为了不露出什么破绽，他们用的纸都是精心挑选过得，上面有记号能看出来年份的不要，不是几年前可以买到的纸张不要，连带着带着特殊气味的墨都不要。
他们能根据墨香察觉到之前的家书有问题，那就不排除有厉害的人根据这些细节，察觉到这些证据是人伪造的。
他们甚至于根据那几个县令用的纸张的不同，对于誊写内容的纸张也做了区分。
何夫子原本昨天在几个弟子走后，翻看了许久的证据，心情十分沉重。
这件事情被揭发出来，只怕朝中要有大动荡了，何夫子虽然远离官场许久，但是总归还是有一些放心不下的人。
可是今天看见几个小徒弟认认真真造假的模样，何夫子一下子又觉得心情平静了下来。
第352章 平添几缕冤魂
何夫子带着兄妹四个人，花了三天时间，终于将证据给伪造好了。
伪造好的证据放回密室的时候，为了不被人看出破绽，地面上落得尘土，以及封回去的那一面墙都做了处理。
原本几个人还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做这些遮掩而发愁，结果想法刚说出来，林石头几个就表示他们会，事情就这么完美解决了。
要说起来那些证据，最好的存放地点就是他们的空间里面，可是这样的话，他们又实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那些证据可以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要是想不出来合理的解释，就会往怪力乱神那一方面想，整到最后别再把他们当火把给点了。
张庆山的意思是这些证据可以让结果孩子分批拿到主院那边去，每次过去的时候都混在书厢里面带上几本，有几天的时间自然也就可以搬过去了。
等到那些记录着罪证的册子全都拿到了主院之后，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六，何夫子觉得这课程可以暂时停一停了，也让他们可以好好过个年。
张庆山也顺势给县衙的人都放了年假，但是每日也留了值守的人在，防止有什么突发情况，没有人手及时处理。
安排好这些，张庆山就心安理得地把几个孩子叫到了自己书房，还安排了林石头几个人暗中看守，防着有居心叵测的人凑近探听消息。
虽然知道有人守着，但是他们整理起来证据还是十分谨慎的，说话也尽量轻声细语。
几天时间，他们就将这些账册上的东西给整理了出来，证据最早的也是四年前的了，上面可以看出来的豢养私兵的地方至少有三处。
综合起来看到话，到账册最后记录的那一段时间来看，他们豢养的私兵至少已经有了两万之众。
短短两年之内，人数发展壮大的十分迅速。
兴许是之前几位深入调查此事的那些县令再查到一些紧要的事情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每个人查案期间，都有记录一些日志。
文字是鲜活的，透过那一页页的日志，他们仿佛也能隔着时空，与之前的几位县令对话。
后面五位县令都要比杨安好上一些，因为杨安有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后，就开始不顾生死地去调查。
也是因为他这份莽撞，给后面的五位县令都留下来了不少证据，他们跟着线索查探起来的时候，都要比之前还要谨慎上许多。
可是到最后，他们还是失败了，有人死于身边人的背叛 有人是因为无意之中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总之有了杨安在前，郭锴一行人好像也就彻底失去了道德。
反正死了一个县令，朝中也没有什么反应，他们也不用被问责，那还怕什么呢？
他们可是要辅佐明主，成就大业的人才，那死掉个把的蝼蚁，又有什么要紧呢？
竹轩的那个密室原本不是密室的，竹轩在府里的位置偏僻，那密室原本就是拿来放洒扫工具的杂物间。
可直到第三任县令宋景平发现自己书房的东西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之后，他就知道这县衙也并不安全，必须得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保存证据。
那时的宋景平可能也已经察觉到了背后之人要对自己下手了，密室自然是来不及现盖的，只能安排手下的人将证据藏在了竹轩的杂物间，瞬间想办法将那个入口遮掩了一下，变成了暗门。
不仔细看的话，谁也不会发现那处多出来的空间。
董县丞自然也在这里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是杨安招进府衙的，想当年他也算是个有抱负的人。
杨安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因此没有人注意到董县丞这个一直默默无闻帮着在背后出谋划策，整理证据的人。
那些证据，除了杨安，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杨安出事儿之后，董县丞就知道，自己要想活着保住这些证据，就得装傻。
他知道杨安留了后手，因此第二任县令王宣很容易就发现了这些事情，王宣虽然也谨慎，但是身边却出了叛徒。
在他就快将豢养私兵的位置找到的时候，他身边的一个小厮将他出卖了。
那小厮是王家的家生子，家中几代人都在王家做事，算得上是家里的心腹，因此王宣对他并没有防备。
只是他不知道他们来这甘泉县没多久的时候，郭锴就安排了人引诱那个小厮染上了赌博，并以他的赌债为要挟，逼迫他帮着自己做事。
王宣谨慎地探查了许久，最终却死于了身边人的出卖。
还好那小厮知道的并不多，也不清楚王宣查到了什么证据，他只以为王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私自采矿的事情。
王宣被安了一个贪腐的罪名，就被下了狱，他身边那些随从自然知道这是哪里出了差错，有人想要灭口。
于是为了保护王宣逃走，全都被当场斩杀，王宣最终也没有逃过一劫，在押解回长安听候处置的时候，感染了风寒，死于途中。
王宣出事儿之后，董县丞那会儿在外人眼中早就变成了一个酒鬼，因此并没有人防备他。
他趁着没有人注意，偷偷溜到了县衙后院，将王宣手里的证据全都藏了起来，就是怕背后之后察觉到什么不妥，偷偷将证据翻走销毁。
在收到新县令即将要到达甘泉县的消息之后，董县丞又将东西给放回了主院，希望宋景平能继续将此事追查下去。
宋景平确实追查了此事儿，还为此送了性命，也不知道他从何猜到了他是知情人，预感到自己要出事儿之前，还偷偷给他留了信息，告诉他那些证据都藏在了何处。
接连三个人出事之后，董县丞也变得谨慎了不少，后面三位县令到的时候，他并没有急着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他怕这些人斗不过背后之人，再平添几缕冤魂。
第353章 都是需要时间的
董县丞后面每次都要悄悄观察许久，确认了这新来的县令足够谨慎小心，且对这件事情有一追到底的决心之后，才不动声色地引他们发现藏在县衙后院的线索。
可也不知道是他们的运气太差了些，还是时机未到，每次他们都以为马上要见到希望了，就总会出现意外。
接连六位县令出事儿之后，董县丞发现自己好像也被人怀疑了。
在第六位县令意外坠马死亡后，他从酒肆喝的醉醺醺地回到家，就发现自己家里，里里外外都被人翻过了。
也幸好他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不然黄泉路上的冤魂，只怕还得多他一个。
在发现这件事情之后，董县丞觉得就算是为了稳妥起见，那县衙的密室也不能再这样放置下去了。
于是趁着新县令还没有到，背后之人也暂时消停了之后，他偷摸钻进县衙后院，将竹轩的那道门给封死了。
张庆山到达甘泉县之后，董县丞一度觉得要想为之前那些亡魂申冤，是看不到希望了。
张庆山这个人，胆小懦弱，没有一点儿上进心，日日都只知道对着郭锴摇尾乞怜，哪里看得到半点骨气。
他那个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出身商户，眼里只看得到利益，借着自己夫君是县令的便利，在这甘泉县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显然没少挣钱。
董县丞都怀疑，就这么两个东西，哪里来的勇气敢拒绝户部尚书的招揽呢？
就从他们来到了甘泉县之后的行事来看，户部尚书要是真愿意招揽他，他怕是会感动到恨不得直接跪下来叫爹。
董县丞这下子彻底心死了，或许这就是他们甘泉县的命吧，天下战乱多久，他们这里的百姓就颠沛流离了多久。
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没多久，又有人想借着他们这个地方生事，到时候这片土地，怕是要再次经历战乱。
这寻常人只是想要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怎么就如此难呢？
董县丞只好暂时在心中将此事给压了下去，专心做一个老酒鬼，但是他从来不敢喝多，只怕酒后胡言，被人套出来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张庆山的家人全都搬来甘泉县没多久之后，张庆海就借着喝酒的名义找上了他。
刚开始两个人在一起确实只是在喝酒，不过后来熟了一些后，张庆海就开始给他灌酒。
给他灌酒也就算了，自己酒杯里的酒，他还总会偷摸倒掉。
论怎么假装喝了酒，他是行家，张庆海那点把戏在他面前实在是不够看的，他于是也好奇起来了张庆海的目的。
于是他也配合着张庆海，喝“醉”了几次，果然，每次他醉酒后，张庆海总会问他一些问题。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但是每次总能扯到之前出事儿的六位县令身上。
董县丞起初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实在是瞧不上那一家子人的做派，一家子加起来，就没有一个能上台面的。
之前那么多心思缜密的人都没能逃过暗算，这一家子虽然有些毛病，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董县丞也并不想看到他们送了命。
可是慢慢的，董县丞也琢磨过来了这件事情的不对劲儿。
张庆海套他这些话，那就说明张庆山来甘泉县的目的，也是查清这些事情，张庆海肯定是得了自己大哥的授意。
他们一家人不合常理的行事，似乎也就有了解释。
虽然他看不上张庆山，但是不得不承认，张庆山是唯一一个暗中一直在调查，却一直都没有出事，反而取得了郭锴信任的人。
这样的行事风格，显然更适合他们自保。
于是在又一次“醉酒”后，董县丞告诉了张庆海三个字，灯下黑。
董县丞原本以为张庆海后面还会继续套他的话，可是张庆海什么都没有说，后面再找他喝酒的时候，也没有再套他的话。
这下董县丞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张庆海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那天之后，也不套自己话了。
可要说他们知道了什么吧，他也从张庆海脸上看不出来，他还是之前那副在他面前的模样，并没有任何改变。
最后还是董县丞忍不住，开始套起了话:“你这后生，怎么不和我玩灯下黑了？前些日子你和我喝酒可一点都不实诚。”
张庆海见他主动开了口，笑嘻嘻地说道:“我这点儿小把戏，都不够老爷子您看吧，我这不是关二爷门前耍大刀嘛，没意思。
再说了，哪能一直灯下黑啊，早晚也得见着亮不是？”
董县丞听了张庆海的意思，猜测他们可能已经把东西找到了，于是没忍住开口道:“你……你们……”
张庆海直接给董县丞倒了杯酒，继续道:“哎，今天我来找您喝酒的，天大的事情交给旁人去愁，咱俩就安心当个酒仙儿。”
董县丞这下心里更笃定了，他们肯定是把东西找到了。
仅仅凭借他三个字的提醒就找到了，比之前的几个人都要反应迅速，他之前实在是看走了眼。
但凡他早一点看穿这家人的伪装，早一点提醒他们证据在哪里，他们也不必在这甘泉县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天知道这么久的时间，那私兵已经壮大了到了什么规模，他又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耽误了多少事情。
张庆海见他情绪低落，面上不见半点儿喜色，猜到他想的可能有些多，于是道:“董老哥，我听说这酒，放的时间越久，味道越醇香。
我侄女也和我说过，这叫时机到了，要是没有这存放的时间，这酒也出不来这酒香。
不管什么事情，都是需要时间的，酿酒需要的时间更久，不过放的时间再久，也得便宜了我们两个人，你尝一尝，这可是十年的陈酿。”
张庆海算是把想要说的话全都告诉了董县丞，至于要问董县丞什么事情，那也得等他大哥把账彻底整理清楚了再说。
张庆山带着几个孩子整理了几天证据之后，把需要的东西全都理清了。
第354章 没少挣钱啊
证据看的越清楚，几个人的心情就越沉重，朝中的大人以及陛下只知道这里接连折损了六个县令。
可这些证据上沾染上的鲜血，又何止六个人，只是因为他们是下人，哪怕跟随自己主子一起为了寻找真相而丧了命，这奏报上也不会有他们的姓名。
张庆山的心情自然也是沉重的，不过他想的更多的是前路艰难，要怎么做，才能护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看见自己几个儿女全都是一副面色凝重的模样，怕他们年纪这么小，就见识了太多阴暗的事情，对心智产生影响。
于是宽慰道:“你们也不必如此担心，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是总有人要去走，我的前几任为此失去了性命，却也为我们留下来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就算为父挣扎到最后，也不过是踏上和前面的几个人同一条道路，为父也不后悔，这天理昭昭，宵小总会付出代价。
不过你们放心，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我会拜托禁军的人将你们安全送走，必不叫你们被牵连。”
张茂林听自己父亲这么说，赶紧解释道:“父亲能为了真相，为了这甘泉县百姓的安危，而不惧生死，我们身为爹爹的子女，自然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若真有那一日，孩儿愿陪爹爹一起，来世我们继续做父子。”
红豆三个人闻言全都一脸问号，这刚找到证据，就开始计划着黄泉路上一起走了？你们能不能再离谱点？
红豆默默地举了举手，然后说道:“虽然我这话有点破坏气氛，但是我还是想说，你们不要这么悲观好吧？
我们现在一切不都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吗？谁说输得一定会是我们呢？我只相信邪不压正，做错事情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小稻也说道:“你们能不能有点信心，我就不信，我们一家子聪明人绑在一起，还斗不过他们几个见不得光的臭虫。”
麦子觉得自己爹和大哥实在是太悲观了些，红豆和小稻又实在是太自信了些，两边人都好像不是十分靠谱的模样。
“我觉得吧，爹和大哥说的不无道理，幕后之人确实不好对付，所以我们行事也要十分慎重。
大姐和小妹说的也对，还没有到最后一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这件事情上已经牺牲了太多人，许有着这些亡魂庇护，我们最终能取得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呢？”
见几个孩子虽然难受，但是都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张庆山也放了心。
看着整理好的证据，麦子开口道:“爹，你也知道，女儿会一些机关之术，不如这些证据先放到我们院子里保存。
爹的书房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主院的人也未必完全可信，我们三个人只是孩子，想来背后的人再如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怀疑到证据放到了绮绣堂。”
红豆听麦子这么说，也附和道:“对呀，爹，就放我们院子吧，你不知道，现在麦子可厉害了，和李家合作的木偶生意合约到期之后，李三哥为了让麦子继续答应合作，就查给麦子跪下了。
要不是我们说要来甘泉县了，只怕李三哥还要继续想办法要麦子合作呢。”
张茂林不解:“这么多的册子，一本本地带回绮绣堂也不容易吧，实在不行，先放东厢房也可以。”
小稻也猜到了红豆和麦子的打算，听到自己大哥要捣乱，她立马开口道:“不可以，主院没有我们那边安全。
再说了，这东西送到我们那里也容易啊，让娘亲给我们置办些东西，反正如今也要过年了，上层放了给我们准备的东西，下面放着这些证据，分开送去我们院子就可以了。”
张庆山对这个提议其实也是有些心动的，只是他也不是十分确定麦子如今的机关术学到了什么程度。
“麦子，你能有几分把握保证这东西放在你们那里，不会被人翻出来？”
麦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九成！”
其实是十成十的，那东西只要送去了他们院子，他们仨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放到空间里面保存，就算是最擅长机关术的人来了都没辙。
但是十成十一听就是在吹牛，可信度反而会降低不少，所以麦子才谦虚了些，说了个九成。
可饶是九成，也让张庆山和张茂林十分惊讶。
张茂林吃惊问道:“麦子，你的机关术近来又精进了吗？”
不等麦子回答，红豆和小稻齐声道:“是的。”
何瑞珠的动作十分迅速，主要是前些日子何瑞珠就一直在给家里人置办过年的东西，给家里每个人的东西都买了不少。
怕东西不够遮掩那些证据，何瑞珠又和梅嬷嬷一起上街买回来了不少，三十当天，那些东西就被以年礼的名义，送去了绮绣堂。
东西送到了之后，三个人并没有叫侍女帮忙收拾，而是先把人都给轰了出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箱子，将下面的那些证据全都收到了空间。
确保所有证据都被收好，三个人心里才觉得踏实，然后看着箱子里放的东西，三个人发出阵阵惊呼。
自家娘这出售也太大方了，里面除了布匹和成衣外，还有不少的金银玉器和宝石，连带着还有不少名贵的香料，以及各色胭脂水粉。
这手笔，显然是自己娘亲这几年没少挣钱啊。
三个人感叹了一会儿，然后才一副稀罕够了的模样，红豆对着门外开口道:“你们几个进来吧，帮我们把东西给收好。
我们刚刚可都确认过了里面有什么东西，你们可一定要收仔细了，不然你们就不要在我院子里伺候了。”
虽然如今已经掌握了证据，但是娇蛮大小姐人设，红豆还是会时不时装上一下。
毕竟刚来那会儿他们三个演的太狠了，要是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知书达理，性情温和的大小姐，只怕会有人多想。
还好要梅嬷嬷跟着一起教导他们，也让他们有了慢慢变好的借口，不然真容易被人当成沾了什么脏东西。
第355章 凉州城来人
转眼就到了除夕，这是张家一家人时隔几年后，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聚的如此齐。
何瑞珠因此对于这次的除夕十分看重，不但给家里人全都做了新衣，家里伺候着的下人们今年拿到的过年红封也比往常要厚上几分。
所以这个年，虽然大家心里都压着事情，但是府衙后院依然是一副喜气洋洋的场景。
除夕这天照例是没有宵禁的，县衙里安排了傩戏表演，因此家家户户吃过晚饭后，也都愿意上街凑一凑热闹。
看过傩戏，以期来年无病无灾，风调雨顺。
百姓们玩的开心了，县衙的衙役却都有些头疼，除夕夜街上的百姓比平常还要多上不少，人多了就得差役多操心。
毕竟有人趁着年节庆祝，就有人趁着这个当口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每到这种时候，街上小偷小摸的人都要比往常多上一些。
宋县尉告诉他们，大过年的，不好让百姓们还心里添堵，于是安排了他们到处巡逻，遇见有人偷窃的，一律抓回县衙处置。
宋县尉吩咐这些事情的时候，张庆山就坐在主位上假寐，原本还指望县令如果想要偷懒，他们也会因此逃过一劫，不必在除夕夜当值。
可是直到宋县尉安排好了傩戏班子，又吩咐好了衙役除夕和元日两日如何维护治安的事情，张县令都没有表示过反对。
他们就知道，这个除夕夜，肯定是没有办法和家里人一起过了。
其实不只是他们，张庆山都没有办法陪着家人一起在家守岁，虽然有宋县尉上赶着代行县令之责，可是每年除夕夜，张庆山都会在自家酒楼三楼看着窗外的情况。
何瑞珠开的酒楼是如今县城里最大的一家，地理位置极好，从三楼往窗外望去，刚好可以看清楚城内最繁华的一条街。
但凡外面出现点什么宋县尉处置不了的情况，张庆山也能及时想出来应对的法子。
这几年观察下来，张庆山发现宋县尉这个人，也就是官瘾大了些，平常处理起公务来，能力还是不错的。
加上宋家在这甘泉县乃至整个凉州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比起那些外来的世家子弟，郭锴的顾忌可能还会多一些。
所以张庆山也想过引导一下宋县尉入局，来调查这其中的猫腻。
不过很快张庆山就将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子赶了出去，那会儿张庆山还没有站稳脚跟儿，郭锴对他还多有猜忌。
他如果在这个时候贸然将宋家扯下水来，被宋家人察觉了，到时候宋家会不会因此和郭锴对上他不清楚，但是宋家肯定会因此对他有诸多不满。
等到那时候，他才是真的腹背受敌，宋家和郭锴都不可能放过他。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之前需要稳，需要保住性命，才可以谋求以后，现在他已经取得了郭锴的信任，手里还已经有了证据。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只等年后，郭锴就会安排他去做一些事情，他要是办的让他们满意了，他才有可能了解到更深入的东西。
等到他了解的消息足够多了，到时候就可以将宋县尉给牵扯进来，将这凉州表面的平静给打破。
张庆山悄悄带着林石头去了自家酒楼，除了何瑞珠之外，张家的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在县城过年。
为了让家里人不一直去想旁的事情，何瑞珠干脆带着家里其他人也上街去玩了。
结果还没有等到他们在自家酒楼包厢里面看完傩戏表演，突然就有自家的小厮找了过来。
“夫人，凉州城来了人，说是找大人有事，但是家里的主子都不在，小的只能先将人留在了客院，才来此处寻人，还好夫人小姐都在这里。”
何瑞珠没想到郭锴吩咐张庆山做事情，会赶在除夕夜，不过转念一想也能想明白了，这会儿家家户户都聚在一起庆祝，自然就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来人是找张庆山的，自然也得是张庆山回去招待，于是何瑞珠对梅嬷嬷说道:“方才红豆要吃烤柿子，老爷下去给他们买了，嬷嬷去看看，要是没没买到也就先回来吧，这柿子等会儿我带几个孩子去买也是一样的。”
红豆心想这孩子养多了就是好呀，需要有人顶锅的时候，那可真是张嘴就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梅嬷嬷自然知道张庆山此时在何处，听了何瑞珠的吩咐，就退出包厢去楼上找张庆山了。
张庆山没多久就回来了，人看起来跑的还有些喘，进门就问:“不是说要吃烤柿子吗？这都要排到我了，怎么又把我给叫回来了？”
小厮见自家老爷回来，赶忙将话又说了一遍:“回老爷的话，府里来了客人，说是凉州城来的，要见老爷。
小的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因此不敢耽误，这才来了这里寻老爷。”
张庆山闻言，满脸不情愿的模样说道:“谁这么没规矩啊，大过年的上门拜访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何瑞珠开口劝道:“年节下找来的，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儿，老爷还是回去看看吧，再者人是从凉州城来的，许是刺史有什么话要说呢。”
张庆山这才一副恍然大悟，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的模样，赶紧和小厮一同赶了回去。
闹了这么一出，张家其他人也没有了再继续逛街的心情，张庆山离开没有多久之后，一家人也就全都回了府。
张庆山回到县衙之后，在客院见到了尹时。
这个人张庆山之前见过几次，是跟在郭锴身边的幕僚，郭锴对他十分信任，但是他每次看向张庆山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怀疑。
张庆山见郭锴派来的人是他，担心郭锴对他还是有怀疑，于是回想着自己近来的行事，实在想不出来哪里会有纰漏。
于是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先生此时前来，可是大人有什么要紧事儿需要下官去做？”
尹时直到如今都觉得这张庆山是有问题的，但是奈何郭刺史已经对他深信不疑，尹时没有办法说服郭刺史，为了让事情不出问题，只好，想法子让郭锴答应了让他亲自来。
尹时看着张庆山一如既往地狗腿又谄媚的样子，突然开口道:“听闻尊夫人的生意，做的十分不错？”
第356章 实在是辛苦了呢
张庆山听尹时问起何瑞珠做生意的事情，猜想这些人大概是冲着钱来的。
也对，偷摸豢养那么多的兵马，每天不知道要花去多少钱，就是当今手下养了那许多士兵，都得精打细算，计算着军备支出。
这背后偷摸培养私兵的人，只怕是日日都在烧钱，就算是有个金山银山，也总有捉襟见肘的那一天。
张庆山恰到好处的露出来了一个十分拙劣地假笑，然后说道:“先生说笑了，您也知道这甘泉县贫苦，百姓手里没有什么银钱，拙荆的生意，也只是勉强不赔钱罢了。”
尹时见他一提到钱反应倒是快，于是直接一拍桌子道:“这可是刺史第一次有事情吩咐你，你这个反应，实在是让刺史失望。”
张庆山这下子脸上的苦色都更真情实感了几分，说道:“先生，不是下官不愿意为刺史效劳，只是我们手里确实没有钱啊。
刺史需要多少，我们如今咬咬牙，应当能凑出来个四百三十六两五钱，不知道够不够？
不够也没有关系，我们再想法子就是，先生你说我们是让城中大户捐钱呢，还是加收一些赋税？”
尹时无语道在心里直骂娘，这点钱，都不够那些人吃上两天饭的，偏偏他一副十分诚恳的模样，说出来的钱数还是有零有整的。
这下他要是说自己不信，都好像是在故意为难刺史新招揽的下属。
于是尹时摆了摆手，说道:“自然是不够的，不过你说的两个法子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但是征收赋税这个法子恐怕是不太行，你也知道这甘泉县实在穷，就算是把那些穷鬼放锅里面煮，都熬不出来二两油了。
找大户捐款倒是个好办法，只是这个该以什么由头去要呢？”
张庆山一副被问住了的模样，开口道:“对呀，什么借口合适呢？”
旋即，张庆山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又说道:“先生，下官虽然想不到要以什么借口要，但是县衙有一个宋县尉，是县上宋家的人。
这个人吧，一心想要在官场上更进一步，如果让他知道如今刺史遇到了难处，需要许多银钱来为民解忧，这么好的结交刺史的机会，下官觉得她应该是十分情愿的。”
张庆山的话说完，尹时看向他的目光怀疑更甚了几分，他这番话，可不像是之前的那个草包可以说的出来的。
“张县令倒是聪慧，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将自己夫人给摘了出去，还想到了筹钱的法子，在下之前倒是小瞧了大人。”
张庆山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成傻子了，没有哪个上司会愿意重用一个傻子去办事儿的。
“先生说笑了，下官之前不过为了自保罢了。”
尹时没想到他承认的还挺痛快，刚想对着他说你终于承认了是吧，你这个人就是居心叵测。
他就知道，他怎么可能看走眼呢，张庆山之前那个窝囊的模样，看起来就十分假，也不知道怎么就骗过了郭刺史。
结果却听张庆山继续道:“先生您有所不知，下官确实是因为得罪了夏俊义那个老匹夫才被送到了这甘泉县。
可下官得罪他，不是因为不愿意接受他的招揽，您也知道，我这种出身的人，要是有户部尚书的提携，那仕途会平坦上许多。
可您哪里能想到，那个老匹夫，面上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私底下却是个好男色的，下官不知如何入了他的眼，他威胁下官成为他的入幕之宾。
还威胁下官要是不答应，就让下官仕途尽毁，下官申冤无门，最后遭人陷害来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可怜我满腔抱负，只能在这里抑郁不得志。
先生，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吗？原本我想着直接敲登闻鼓告御状的，可是那老匹夫告诉我，陛下对他的事情并非不知情，知道了还对他委以重任，显然是默许的。
先生您说，下官要怎么办？下官只能装疯卖傻，什么都不做，以免多做多错，才能躲避那老匹夫的陷害啊。”
从张庆山说出来了夏俊义好男色开始，尹时的表情就已经裂开了，这么离谱的事情，他是如何做到如此一本正经又义正辞严地说出口的？
也没有听闻过那夏俊义是个短袖呀？不过他们平日和长安书信往来不多，提及的也都是重要的事情，自然不会提到这些大人的私密事。
张庆山也不像是个能编出来这么离谱的理由的人，他都如此说了，想来应该就是真的。
这个原因，确实比他再三严词拒绝户部尚书的招揽更为可信。
尹时想着，看向了张庆山，发现他长得确实还算不错，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兴许户部尚书他就好这一口呢？
尹时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有些上扬，虽然张庆山听起来有些惨，但是这真的有些搞笑。
尹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张庆山瞬间脸色涨的通红，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
尹时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不太合适，人家都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他看了，他居然还取笑人家，他可真不是人呀。
尹时强压下去了想笑的冲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张兄委屈了，不过还好，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你既然决定效忠刺史，刺史自然会护你周全。
日后大家都是兄弟，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日后寻到机会，我一定禀明主上，让你亲手手刃仇敌。”
张庆山闻言，一副感动的泪眼朦胧地模样，激动的对着门外直接下跪，十分诚恳地磕了三个响头，才开口道:“多谢郭大人，下官日后必定唯郭大人马首是瞻。”
尹时见他这副真情实感的模样，觉得他现在看起来比之前真实了不少，心想真不怪自己之前怀疑他别有动机，他之前太假了。
不过这也不算看错，虽然动机猜错了，但是他一直在演戏却是真的，自己也不算是冤枉了他。
此时的夏尚书正在宫里参加皇宫的除夕宴，突然就觉得鼻子有些痒，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心里想着到底是谁在念叨他，就见陛下一脸关切地看向了他，开口问道:“夏卿近来为国事操劳，实在是辛苦了，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才好。”
第357章 招人
夏俊义对于陛下突如其来的关心并没有多少感动，别以为他不知道，陛下明年想要修水利，这些日子一直在憋着从户部手里多扣些钱呢。
此时的户部尚书还不清楚，比起他需要一点一点算清楚，来用有限的国库来支撑各地需要的开销外，还有事情会让他更绝望。
张庆山为了自保说出来的一句夏尚书好男色，会让夏尚书的风评被害，成为后来每次在朝堂与人争吵之时，刺向夏尚书最锋利的一把刀。
当然，此时的张庆山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对夏尚书造成怎么样的伤害，他此时正在和尹时在一起称兄道弟，两个人热络的，就差当场拜把子了。
尹时也终于将实话说了出口:“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就实话和你说吧，郭刺史安排你做的事情，不是筹钱，刺史大人那可是世家出身，怎么可能看得上你那点儿钱。
刺史如今有一件事情要办，但是这人手不太够，凉州城内能招到的人手全都招到了，要是再继续在凉州境内找人手，只要要起乱子。”
张庆山闻言，马上就想到了账册上的那两个矿山，需要大量人手的原因，大概是矿山那边缺人了。
原本这矿山的人手应该是从凉州辖内随机抓的壮丁，只是这个事情他们也不能干的太明目张胆。
毕竟这凉州境内的县令还有许多个，不可能人人都是郭锴可以信任的，因为矿山在甘泉县内，为了掩盖真相，他们在这里有很多动作，接连被人发现端倪。
可凉州也只能有一个甘泉县，凉州辖下再多几个死于非命的县令，就算查不到证据证明这件事情和郭锴有关，只要朝中有大人注意到这件事情，郭锴一个失职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如果圣上对凉州起了疑心，他肯定是要被调往别处的，到那时候，凉州城内的事情可就彻底压不住了。
不管他们谋求的事情是什么，至少现在还不到事情败露的时候，他们就不可能真的彻底无所顾忌。
“下官愚钝，还请尹先生明示，这人手，我该从何处去寻？”
尹时这下更放心了些，张庆山有脑子，不至于担心他不知道轻重，什么事情都往外说，可又不是太聪明，一些要紧的事情，还得靠他们提点。
于是尹时开口道:“听闻令弟从前跟着商队出行过多次，想来是有经验的，这凉州城内招不到工，可以去外地去找吗？
将薪水说的高一些，如果是流民的话，可以告诉他们，我们凉州地大物博，干得好了，还可以给分田地和房屋，这样自然会有人愿意来了嘛。”
张庆山心中窃喜，原本还担心这凉州城内豢养了私兵，他们的人手不好安插进来，没想到尹时直接把机会送到了他的眼前。
他们都主动要他去其他地方骗人来挖矿了，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先生高呀，不瞒先生，我这个二弟，文不成武不就，日日只会吃喝玩乐，自从来了这甘泉县，终日只知道饮酒作乐。
也就之前和商队一起出门做生意的时候，还有点儿模样，不过后来为了让他不会日后变成商籍，家里就不许他继续做生意了。
想来他心中有所不满，从那之后越发不成样子了。
可当年我读书的时候，他又在家里面操劳了许久，为家里付出了许多，我也不好对他太过约束，如今能帮上刺史一二，想来他一定是十分愿意的。”
“诶，张县令这话我却不敢完全认同，依我看啊，令弟也是个有本事的，如今只是没有事情做，所以才只能吃喝玩乐。
你放心，这次差事如果办好了，刺史大人必然亏待不了令弟，若是时机到了，兴许给令弟个一官半职的，也是可能的。”
张庆山站起身来，对着尹时郑重的行了一礼:“如此，下官就替弟弟谢过刺史和先生了。
烦请先生转告刺史，此事舍弟一定尽心竭力，给刺史大人一个满意的结果。”
张庆山见自己的话说完，尹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再次开口试探道:“先生今日是要赶回去和家人一起过年，还是暂留在这县衙？”
尹时好像就在等着张庆山在这么问一般，张庆山的话刚问出口，尹时就说道:“回去的事情不急，我孤家寡人一个，年节下刺史府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儿。
无非就是接待一下上门拜访的宾客，我的用处不大，我此次来甘泉县，除了给你传话外，刺史还交代了我一件事情。
这些日子，我怕是要在府上叨扰一些时日了，还请张县令不要嫌弃。”
“尹先生这就见外了，您愿意住在我的府上，我求之不得，有什么需要的，您只管和我讲，若有什么照顾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您停留甘泉县的这段时间，就暂住这雅轩好了，不知尹先生意下如何？”
张庆山走出雅轩的时候，脸上一直维持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了。
尹时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总不会是冲着县衙后院的那些证据而来吧？
还好几个孩子先一步发现了那间密室的存在，还先一步做好了伪装，只是尹时不走的话，那些东西放在府衙后院实在算不上安全。
反正他也是要传递消息去长安城的，既然郭锴想要二弟这次借着商队的名义，去骗人来挖矿，那不如那些证据也趁着这次机会，送去长安城。
只是不知道商队里面，郭锴会安排上多少他的人手，有没有办法掩人耳目。
张庆山回到主院的时候才发现家人回来了，此刻全都在主院里等着他，看见家人全都担忧的看着自己，张庆山收起来了凝重的神情，对着家人扯出来了一个微笑。
“你们不是上街去玩了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街上不好玩吗？”
张茂林闻言，开口道:“我们也见过洛水县过年的热闹，这甘泉县和我们那里比起来，还是冷清上了不少。
街上能玩的也不多，我们看完傩戏表演就觉得没意思了，所以就先回来了。”
张庆山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回来了，你们就先回去早些休息吧，静和你和娘先回鹿鸣苑。
你们三个也回去吧，庆海留一下，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第358章 回清平镇
张庆山要张庆海留下来商量事情，家里其他人虽然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情，但是到底也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其他人都看了一眼张庆山，就先离开了，屋子里面只剩下来了张庆山，张庆海和何瑞珠三个人。
这么久以来，他们夫妻二人一直都在并肩作战，因此张庆山也没有要隐瞒何瑞珠的意思，直接叫着她一起商量了。
梅嬷嬷照例守在门外，家里的其他下人此时大概都凑在了一处庆祝新年，因此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张庆山开门见山道:“郭刺史大抵是愿意相信我没有问题了，所以派人来交代了让我去做的事情。”
何瑞珠却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他们之前已经被明里暗里试探了太多次。
“来传话的人是谁？这次的任务会不会还是试探？”
“来的人是尹时，他确实还是有所怀疑，一开始还故意说了一个假的任务来试探我。
不过最后被我编的理由给诓过去了，他就算是还有怀疑，应该也没有之前深了，因为在我说完那个借口之后，他和我说了真正的任务。
估计是矿场人手不够了，眼下他们也不敢在凉州做的太过分 所以想让庆海带着商队出去招人，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多骗一些人来。”
张庆海闻言，有些迟疑:“大哥，这样不好吧，那矿场我是知道的，那些人被抓去，非死即伤，都活不长久。
我要是真的帮他们骗了人回来，那岂不是伤天害理吗？”
张庆山却道:“当然不能真的去给他们骗人来做工，不过这是我们安插人手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凉州的好机会。
瑞珠，徐聘带着那些人还在管理铺子吧？告诉徐聘一声，安排几个人随老二一起出行，只要离开了凉州地界，禁军会有自己的传讯方式。
只要先一步将消息传回长安，陛下自然会有决断。”
张庆海又问道:“商队里面他们肯定会安插自己的人手吧，说了要多少人和我一起出去了吗？何时启程，要以售卖什么货物的名义出去，这些定了吗？”
“这些事情过两天估计尹时会和我具体商议，到时我带你一起过去，你随机应变就是。
眼下最麻烦的事情，是尹时要留在这里一些时日，说是郭刺史安排了他其他任务，我总感觉是冲着那些证据来的。
所以我们找出来的那些证据，继续留在这里并不稳妥，我想趁着这次商队出行，将那些证据一并送去长安城。”
张庆山的担心，何瑞珠和张庆海都觉得在理，可是想要把证据混在货物里面，这个办法并不稳妥，只要郭锴安排了人在商队里面，那就随时会有暴露的可能。
毕竟商队的人要查看货品情况，那是再名正言顺不过的事情。
何瑞珠想了想，说道:“我们到这甘泉县也三年多了，家中父母年迈，我许久未回去尽孝。
二弟既然要组了商队出去做生意，我趁此机会带着孩子回去探望一下父母也是情理之中。”
兄弟二人自然明白何瑞珠的意思，就算郭锴安排了自己的人随商队出行，他们有道理随时查看货物，却不好翻看随行女眷的行李。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他们肯定也是要暗中查看的。
不过麦子会机关术，做出来几个有夹层还不容易被人看出来的箱子应该问题不大，只要问过麦子，确定这个箱子可以做出来，那这件事情就还有赌一把的可能。
张庆山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样倒也是个办法，只是不知道尹时会不会答应，你也知道，他可比郭锴要多疑许多。”
“你就告诉她，我出身商户，眼里只有钱，一直都想着组建一支自家的商队，只是之前你不同意，所以这件事情一直没有成行。
如今听说你让二弟组建一支商队出门，我不依不饶非要跟着一起去，你也不好让我知道太多，怕妇人头发长，见识短，藏不住事儿，误了刺史的事情。
这次我明面上是带着孩子回去探亲，实际上是为了和娘家商量一下，借娘家的力，来达到组建商队的目的。
你想了想我组建起来这支商队也是好事儿，日后有商队在，探听消息也要方便上许多，因此这才去问一下他的意思。”
张庆海问道:“可是大嫂，你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之前听娘说你五月份就要生产了，这一路奔波劳碌，大嫂的身体能吃消吗？
更何况还要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出行，这件事情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实在不必让大嫂如此犯险啊。”
何瑞珠如今身孕才五个月，她上次生产伤了身子之后，养了好几年，许是基础打的好，她这一胎怀相极好，除了容易感觉到困倦，并没有其他不适。
她觉得自己如今还能帮得上一些忙，回到清平镇，走的慢些，两个月的时间也能走到，这证据一日不被送到朝中大人的手中，她的心就一日不能安定下来。
她可不想到了生产之日，还要一边忍受生产的疼痛 一边提防着这府里的眼线。
于是何瑞珠十分坚定地说道:“我可以回清平镇坐月子，且离开凉州城一段距离后，我可以以身体不适，怕耽误行程为由，和你们分开。
到时候你带着刺史府的眼线一起走，我带着铺子里的伙计还有几个孩子一起走。
到时候既可以避免他们一直盯着我们的行李，也方便摆脱眼线之后，我安排人去做一些事情。”
张庆山看何瑞珠神情十分认真，他虽然不愿意自己的妻子如此犯险，但是夫妻十几载，张庆山知道自己劝不住她。
于是说道:“你只带上红豆三个人去可以吗？过完年我打算让茂林去考一下童生试的。
他现在再去考年纪已经有些大了，不好让他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何瑞珠知道考童生试比较重要，因此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第359章 随大人挑选
尹时的到访将张家人的第一个团圆年直接给打搅了，这一晚上张家人全都心事重重地进入梦中。
尹时此次来的目的，和张庆山猜的一模一样，郭锴告诉他这府衙后院一定有之前那几个人留下的证据，不过他之前安排人探查了几次都没有找到。
不过想来那些证据张庆山肯定也是不知道，不然怎么可能三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但凡那些证据被张庆山发现了，不管是拿着那些账册去找郭刺史投诚，还是要顺着那些证据，查清背后的事情，都不可能像张庆山如今这样。
在这甘泉县伏低做小了三年多，自己手下的人要么日日饮酒作乐，要么直接将他架空，说实话，尹时就没有见过过得比他还窝囊的县令。
之前尹时一直觉得张庆山如此能忍，所图一定十分大，可是如今张庆山说了那一番丑事之后，他觉得张庆山这个窝囊样子，估计是真的没有办法。
所以他也更倾向于那些证据张庆山根本都不知道，只要东西没有被人发现，他就有机会将东西找出来，送去给自己的主子邀功。
他接了自己主子的命令，为了躲避风头来到这凉州，在郭锴那个蠢货身边做小伏低，不都是为了向自己背后的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吗？
只要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不怕主子不叫他回去委以重任。
很多时候，尹时都觉得这郭锴命实在太好了些，出身世家，虽然能力平平，却因为家里的助力，做了这凉州刺史。
也因此被自己的主子极力拉拢，最终许以重利，才让他同意了站在主子这一边。
可到底，脏活累活全都是他干的，郭锴此人无能且自大，最喜欢刚愎自用，只听得进去好话，想要说服他去做什么事情，还得他好言c好语地哄着才可以。
要不是之前的事情他做的有些不妥，惹了主子不喜，他又何必像如今这样，如此委曲求全？
尹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虽然事情还毫无进展，但是他在睡梦中嘴角都是上扬的。
尹时不知道，他嫌弃郭锴蠢，但是郭锴也不是个老实的。
这次安排尹时去给张庆山传话，明面上好像确实是尹时自己争取来的，甚至因为他的理由充分，郭刺史还给他安排了秘密任务。
可实际上，尹时其实是被郭刺史设计给支出来的。
几日后，刺史府书房，郭刺史对面站着一个高鼻深目的，金发碧眼的外邦人。
“郭刺史，我们的大皇子说了，只要你有足够的诚意，将铁矿和铜矿开采的三成给我们，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说着，那人打开了一个匣子，里面装着各色的珠宝，光彩夺目。
郭锴的视线扫了那些珠宝一眼，面上并没有什么惊喜之色，仿佛是见惯了这些东西一般。
“阿史那，你们大皇子怕是会错了本官的意思，本官说的可是合作，你们是想拿这些破石头，就将本官打发了？”
阿史那以为自己带来的礼物已经足够贵重了，要知道那盒子的最上方，放的可是几颗价值千金的猫眼石。
下面的那些宝石价格虽然比不上猫眼石，但是也值不少钱就是了。
结果郭锴却是半点都不看在眼里，是不图财呢，还是因为这些钱不够呢？
倘若这个见面礼郭锴都觉得不够贵重的话，那郭锴也太贪心了些。
可如果他要的不是钱财的话，那大周的一州刺史，他们突厥又能拿出来什么打动他的条件呢？
“在下愚钝，郭刺史想要如何合作，还请明示。”
郭锴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把刀柄缀满宝石的匕首，拿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凉州于大周而言的重要性，应该不必我直说吧？
自中原前往西域，这凉州城是路上的必经之路，陛下前些年才设立了安西都护府，倘若大周此时失去对于凉州的控制，那就等同于直接失去了对于安西的控制。
你们突厥如今的可汗年纪已经不小了，大皇子应当也没有将可汗之位拱手让人的意思。
这种情况之下，与本官谈合作，你们难道不该拿出来一些诚意吗？”
阿史那听到郭锴这么说，眼中流露出来了几分不可置信，随即又是狂喜:“郭刺史的意思是，有意带着凉州城归顺于我突厥？”
郭锴却道:“要本官带着凉州城归顺，你的口气倒是不小。
可就算是本官敢给，你们守得住吗？你们是打得过安西军，还是打得过凉州和肃州的驻军？”
“那郭刺史是什么意思？你既不是求财，也不想归属于我突厥，却派人偷偷联系我们大皇子该合作，难道只是为了戏耍我们吗？”
阿史那面上有几分被戏耍了的恼怒，郭锴却依然不为所动:“阿史那，火气不要这么大嘛，你要是没有耐心的话，我可以找你们五皇子商量一下。
听闻可汗可是十分喜欢你们五皇子的，对外一直夸赞他聪慧。
想来也只有如此聪慧之人，才有耐心坐下来与我一起商议合作的的事宜。”
阿史那抬手指向了郭锴，气的手指都在哆嗦:“你……”
“别急嘛，我也知道，你们这个五皇子，性情乖戾，为人残暴，对我们大周人更是仇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找他的。”
阿史那多少有些崩溃了，他们突厥人向来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问题直接就在草原之上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是对的，哪里有大周人的弯弯绕绕。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你们要的三成开采，我可以卖给你们，不过我要问你们大皇子一句话，日后若有意外，我需要前往突厥避祸，你们大皇子又当如何对我？”
阿史那听他这么说，以为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怕私采矿山，偷卖给突厥的事情被发现了，大周的皇帝要处置他，所以他想提前为自己找一条退路。
这么简单的事情，阿史那都能替自家大皇子应承下来。
于是阿史那拍了拍胸脯，保证道:“这个好说，日后大人若来突厥，突厥的官职，随大人挑选。”
第360章 就此作罢吧
郭锴又不是真的傻子，阿史那拍着胸脯保证一番，他就会真的信了。
这种张嘴就来的承诺，还只是突厥大皇子的心腹做出来的，和画饼充饥，望梅止渴的区别没有多少。
不拿出来点儿实际的东西，就指望拿走那矿场三成的开采，他要是这也都答应了，那才是真的蠢货。
“阿史那，话别说的太满，你也代替不了你们大皇子的意思，你也不要太心急了，还是先回去问过你们大皇子的意思，再来答复我也不迟。”
阿史那见郭锴并不信任自己，手里拿着的匣子对方也一直没有接过去的意思，用自己那不太灵活的大脑思考了一下，然后道:“我回去同大皇子商量一下。”
然后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将那盒宝石放在了郭锴的桌子上就跑走了。
等到人不见人影了，郭锴才拿起来了面上的几块宝石在手里把玩:“多好的宝石啊，只可惜啊，我得先活着，才有机会用这些东西。”
尹时在县衙后院住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他发现张庆山对他还真是信任，这些日子，只要他不随便乱闯女眷的院子，府上的下人都不会管他。
他趁着这段时间，已经将县衙后院的其中几个院子给摸了一个遍，都没有发现端倪。
他这几天找密室找的起劲，甚至有些兴致勃勃，为了能找到那间密室，他还找了几本书学习机关之术。
不过这东西也是吃天分的，尹时每次看着看着就想睡觉，并没有学会太多的机关之术。
张庆山原本还等着尹时主动找他商议出去招人的事情，却一直没有等来尹时找他。
问过了悄悄派过去盯着尹时的人，张庆山才知道尹时这几天一直都在县衙后院到处找东西。
张庆山这下不只是怀疑了，他确定了，尹时留下来，就是冲着密室来的，那绮绣堂里面藏着的证据，还是得尽快送走才安全。
幸好现在尹时不怀疑他了，如今尹时把他当成自己人，翻找东西的时候还知道避开府上的女眷。
要是以他们之前的关系，他完全可以相信，就算是知道那是他三个女儿的院子，尹时肯定也是不会放过检查的。
既然尹时不主动找他，张庆山干脆直接找到了尹时。
“尹先生，不知道您说的让商队出去找长工的事情，要什么时候去做啊？有件事情还得和您说一下。
我娘子你也知道，商户出身，眼里都是生意，之前就闹着要组建自己的商队，被我拒绝了。
如今听说我二弟要组建商队出去做生意，非要闹着一起，她说许久没有回去过清平镇了，这次要跟着一起回去探望我岳父岳母。
你也知道，我娘子如今有了身孕，我也不敢让她情绪大起大落，对她和孩子都不好。”
尹时听张庆山这么说，只觉得张庆山是个脑子不清醒的，这种事情居然没有一口回绝了，居然还跑过来问他的意思。
“所以你就答应了？你脑子没问题吧，令弟这次出门是奉了刺史的命令，有正事儿要做的，不是出去游山玩水的。”
张庆山闻言，连连称是。
“对对对，先生说的是，只是女人家，心里藏不住事儿，这件事情我也不敢和她说的太详细，怕她管不住嘴。
所以她胡搅蛮缠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再者，我觉得这件事情也不全是坏事。
她说是要带着孩子回娘家看看，其实还是为了商队，她要是真的有了自己的商队，我们日后要查探一些消息也要容易上许多。
我也是想到这里，才敢过来问一问您的意思，既然先生不答应，那您就当我没有提过，此事就此作罢吧。”
尹时听到张庆山说以后打探消息会方便许多，一时又改了主意，他们在凉州算得上是土皇帝，对于凉州之外的把控，却是差了许多。
许多事情，要等到发生许久之后，才能转过几道弯，将消息传到这凉州境内。
也是因此，他们很多时候都十分被动。
见张庆山要离开了，尹时又将人叫了回来:“等等，你回来。”
张庆山本来就是在以退为进，因此走的速度也十分慢，听见尹时上了钩，张庆山转身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迷茫。
“尹先生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尹时见他这个样子，有几分不自然地说道:“我想了想，尊夫人也许久不曾见过自己的父母了，我要是不同意她一同出发回乡的请求，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这样吧，尊夫人就带着孩子跟着商队一起出发吧，不过路上若是有需要疾行的地方，不知道尊夫人身体可吃得消？”
张庆山此时面上那几分迷茫早就已经变为了狂喜，他保证道:“尹先生放心，我会安排好人手跟着拙荆一同出门的。
路上她若是身体有不适，不方便跟着商队一起赶路，就让商队的人先行一步，左右身边还有保护的人，倒也不必担心。”
听了张庆山的保证，确定正事儿不会被影响之后，尹时就答应了此事。
张庆山又道:“那我该何时让商队出发呢，刺史大人可安排了人随行？要在何处集合？”
尹时想了想，按理来说，确实该安排几个人手跟着一同出发，可是他出来的匆忙，郭刺史也没有告诉他更多的安排。
于是尹时说道:“安排几个人随行，我还要问过刺史，出发的时间就定在上元节之后吧。
我搅扰了你们一家人过年，不好再误了你们一家人过上元节。
听闻令慈和几个孩子之前住在乡下，怕是没有见识过这县城的灯山，我们甘泉县还是很热闹的，正好你们一家人可以聚在一起赏灯。”
“尹先生，你这考虑的可太周到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了。”
尹时送走了张庆山，也不再想着去哪个院子翻找密室了，趁着没有人注意他，直接从后门出了府，去找自己的人传话。
消息是两日后传回来的，刺史并没有安排人来，而是传了话:“你个蠢货，安排人跟着一起去，岂不是昭告天下这件事情和我脱不了关系？
到时候还怎么找别人做替死鬼？说你蠢你还不承认。”
第361章 要多乖有多乖
尹时派去传话的人将郭锴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全都传了回来，尹时听完，差点儿气的呕出一口老血。
找人来挖矿这么重要的事情，郭锴居然都敢不安排一个自己人去跟着，这不是明摆着给人安插人手的机会吗？
但是眼下尹时也知道，此事和郭锴争执没有意义，思来想去，尹时直接写了一封信让心腹送往长安城。
尹时的来往信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外，还没有送出凉州城，信的内容就已经传到了郭锴耳中。
戚忠说完信的内容，问道:“刺史，我们要不要将这信拦截下来？这信如果到了主子手里，主子会不会责怪我们办事不力？”
“雁过留痕，就现在他们想要干的这些事情，能不能成还要另当别论，我们实在没有必要露了首尾。
那矿场招来的人，确实也需要好好选一选，尹时既然把心传了出去求助，那我们就装傻好了。
他就算不高兴又能如何？只要他还指望我们郭家的支持，就不敢将我如何，反而还要客客气气的。
要不是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家老头子又和那些人有着牵扯不清的利益关系，老子还真不愿意趟这浑水。
老戚啊，听我一句劝，做事儿给自己留一些余地，凡事儿都不要做绝了，就尹时那种做派，就算日后那位真的登基了，也断然不敢用这等面黑心狠之人。”
戚忠闻言，点头称是，他在郭锴身边效力多年，郭锴对他多有倚重，所以很多时候，戚忠的选择并不大。
郭锴的立场，一定程度上就是他的立场，就算他想独善其身也不现实，郭锴绸缪的那些事情，一朝事发，他们这些刺史府的属下一个都别想置身事外。
尹时的信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但是回信在十五之前肯定是收不到的。
因此尹时是这样对张庆山说的:“这些人招来，是用来给刺史大人做事的，但是你也知道，本朝严禁官员经商，因此刺史大人也不好直接安插人一起出行，以免落人话柄。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刺史安排了人在外接应你们，到时间那些人会主动来找令弟的，这点儿你们不必担心。”
张庆山从尹时的话里面隐约察觉出来了一些不对劲儿，按理来说，郭锴要是和尹时一条心的话，这些人手该是郭锴安排的。
可如今郭锴并没有安排人，尹时却说外面有人接应，这种情况大概只有一种可能。
尹时并非效忠郭锴，他背后的主人另有其人，尹时在郭锴身边名为谋士，其实有些时候也是在行监视之事。
大约背后的人对于郭锴也并不能完全放心，所以这甘泉县发现了矿石，又开始豢养了私兵之后，他安排了尹时这个幕僚来确保郭锴不会投靠其他人。
要这么说的话，这件事情就有意思了。
张庆山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一副十分感动的模样:“还是刺史大人考虑的周到的，怕舍弟考虑不周，还费尽心思安排人去助舍弟一臂之力。
刺史大人如此待下官，下官自当为刺史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尹时心里暗骂张庆山是个蠢货，但是他也不敢这会儿就告诉张庆山他背后的人是谁，于是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这些事情你记住就好，日后为主子办事，你自当尽心竭力。”
这边确定了商队出行，会有背后的人横插一手，防止他们搞小动作，张庆山就将自己的猜测和何瑞珠还有张庆海都说了。
不过说之前，何瑞珠让人将红豆三个人也一起叫了来，毕竟证据在他们房间里面，为了不引人注意，把那些东西混在他们的行李之中出门再合适不过。
况且何瑞珠和张庆山都想知道，麦子有没有办法将那些证据给藏在行李之中不被人发现。
麦子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这点爹娘和小叔不必担心，我会将箱子改造一下，不会有任何人能发现藏在其中的证据。”
反正那些证据他们都放在了自己的空间里面，不到交出去的前一刻，他们是不可能拿出来的，任他再厉害的探子来偷偷翻看他们的行李，也不可能发现一点儿问题。
但是麦子说的实在是太笃定，反而让张庆山和何瑞珠的心中都没有了底。
只有张庆海对于几个侄女都有着盲目的自信，听麦子说完他就在一旁猛点头，那意思好像就是在从旁作证，麦子说的句句属实。
张庆山莫名觉得自己弟弟这个傻模样实在是没眼看，这次的事情交给他去办，他真的可以吗？
红豆见自己爹娘那犹豫的模样，直接开口道:“爹，娘，你们放心，之前我们来甘泉县之前，阿奶担心自己的钱路上被人摸了去，让麦子做了几个带夹层的箱子。
当时我们就想着，既然做了，夹层不妨做的空间大一些，日后想要藏一些东西也方便，麦子将图纸画了出来之后，找大柱哥一下子打出来了好几个。
前些日子为了保证那些证据不会被人翻到，我们让林管事带着人一起检查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端倪。”
小稻也附和道:“对呀，爹娘，林管事他们已经够厉害了，如果他们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那想来其他人也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这些事情红豆三个人确实都去做过了，之前还不确定这些证据什么时候能起到作用，他们也担心家人怀疑他们藏证据的地方。
于是干脆演戏演全套，直接连如何打消旁人疑虑的办法都想到了，没想到这会儿刚好能够拿来用。
听到红豆和小稻都说禁军的人都没有看出来他们箱子的问题，夫妻二人这才又放心了些。
何瑞珠道:“既然如此，那些证据就得你们三个悄悄藏在夹层之中了，为了安全起见，也不要你们院子里三个伺候的人知道。
你们只要记住，此事儿事关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再小心都不为过。”
红豆三个人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模样要多乖有多乖。
第362章 投宿
原本这种情况，家里的大人是不可能让他们几个孩子参与进来的，但是那些证据想要安全的传递出去，也找不到比他们的空间更安全的办法。
若是何瑞珠这次出门，没有要带着他们三个人一起的打算，他们还得想办法软磨硬泡的说服他们，这次目的达到的如此容易，反倒是让他们不适应了。
其实张庆山这次答应让妻女带着证据一起走，还有一个原因，东西若是顺利送走了，家人自然安然无恙。
可如果这证据要是被发现了，妻女离开甘泉县，比留在这里更安全。
这次出门，何瑞珠是要带着徐聘一起走的，他们就算在商队安插人手也不会太多，有禁军的人护卫，妻女能逃生的概率可比现在要大上许多。
但是这个理由张庆山没有和家里任何一个人提起过，时间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张茂林还是临他们要离开之前，才知道了这次不仅小叔要出门，自己娘亲还要带着三个妹妹一起走。
原本还没有什么太大感觉的张茂林这下也不开心了，何夫子见他的样子，想像从前一样，摸一摸他的头，以示安抚。
却发现少年比从前高了不少，如今已经高出去他半个头 于是原本要摸头的手掌，只得转而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娘亲是带妹妹回去探亲的，你是长子，是红豆三个人的长兄，你有你要做的事情，等考过了童生试，就先去县学读书，顺利的话，下半年我们去考一考府学。”
张庆山手里是有一个府学的举荐名额的，他从前考府学的时候，并不轻松，原本他想着等张茂林考过童生试，在县学待上一段时日，就用他手里的名额送张茂林去府学读书。
可是何夫子将张庆山这个提议暂时压下了，他对张庆山说道:“你其实可以对自己儿子多一些信心，茂林远比你以为的还要优秀。
凉州这边文风不盛，凉州府学也没有光州府学难考，或许我们可以先让茂林自己试一试呢？”
张庆山想了想自己入府学的年纪，再想想张茂林如今的年岁，于是也就觉得可以先让自己儿子去试一试，实在是不成再用他手里的举荐名额也是可以的。
何瑞珠带着三个女儿，身边只带了梅嬷嬷，其余的侍女都留在了府里，就随着商队一起出发了。
张庆山担心妻女，原本想让禁军全都随商队一起出行，好保护他们的安全。
但是禁军来此也不是为了做张家人的侍卫的，何瑞珠对此也并不认同，于是夫妻二人各退了一步，何瑞珠只带了十人随行。
虽然过了年，凉州城却还算不上温暖，寒冷呼啸而过，吹的马车的车篷都有些晃动。
梅嬷嬷在马车上守着何瑞珠，生怕她会觉得不舒服，红豆三个人坐在自己娘亲对面，也是难得一见的乖巧。
其实主要是因为天气太冷了，马车的车厢外面罩了一层羊皮，车厢内的人身上也全都裹着羊皮袄子，但是他们还是觉得这天气太冷了。
去岁冬日下的雪花还没有完全化，官道上的积雪因为被人来回踩踏，此时已经被完全踩实，变成了厚厚的冰层。
马蹄子上和车轮上全都做了防滑的装置，以防路上马车侧翻。
饶是如此，商队的行进速度还是很慢，马车外赶车的人虽然已经尽可能的穿厚了些，但是还是挡不住凛冽的寒风。
于是赶车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下，换下的人全都躲进后面的马车里面去缓一缓。
张庆海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寒冷的天气出门做生意，心中不知骂了多少遍郭锴和尹时不是东西。
骗人去挖黑矿，还得让他担着这恶名，也不知道之前被抓去挖矿的工人被他们祸害成了什么模样。
如今竟然这样急赤白脸地要人，都等不到天气暖和些，就催着他出去作恶。
想到这里，张庆海想了一下如今的速度，能不能在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城池投宿，却发现应该是走不到了。
于是张庆海拿出来了舆图，对着商队的人说道:“再往前走一走，看见村庄就和人家商量一下，我们出些钱在村民家住一晚。
这冰天雪地的，我们也不敢露宿，只怕到不了半夜，人就冻硬了。”
随行的人也都认同这句话，这种天气，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个城池的话，在村民家投宿是最明智的选择。
除非他们不要命了，才会想着此时在野外安营扎寨。
张庆海指挥商队按着他指的方向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走上五里地，前方会有一个大村庄。
只是不知道这舆图不是这两年新制的，张庆海也不确定这舆图上的位置标的准不准确，这些年有没有发生过改变。
不过这图上标的那处地点，除了那个大村庄，还有好几个小村落，就算有变动，近十几年，这边也没有发生过比较大的天灾，那些村庄也不可能全都不存在了。
一行人赶着车队艰难地在路上行走着，终于在天黑之前，看到了两处还点着灯的房子。
张庆海见到亮黄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那处只有一些微弱亮光的村落说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这个村子还挺大。”
坐在马车里面取暖的人闻言全都探出头来，红豆看着只有两户亮着灯的人家，说道:“小叔，你看错了吧，这里只有两户亮着灯的人家，这村子能大到哪里去？”
徐聘闻言，笑了笑道:“大娘子这就有所不知了吧，二爷说的确实是对的。
这煤油珍贵，冬日又没有活计，寻常人家，天黑之后为了省些银钱，又或者是根本没有钱买煤油，所以晚上都不会点灯的，基本上就直接上床歇息了。”
张庆海也跟着说道:“徐掌柜说的对，这寻常人家，一般晚上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都是不会点灯的，之前你阿奶允许你们点灯，也是为了你们读书。
你们许是习惯了，才没有注意到过入夜之后其他人家是如何的。”
但是张庆海却是清楚这一点的，从前日子难，但是读书用的东西一点都不能省，那钱从哪里来呢？
就只能从吃喝上来省，所以他们家一年到头都是见不到什么荤腥的，毕竟读书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第363章 被当成土匪了
走到村庄周围，看的仔细了，红豆这才发现小叔说的确实不错，这个村落看起来比他们临水村还要大上不少。
许是因为他们的靠近，村子里面响起来了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狗叫声自然引起来了村子里的人的注意，不一会功夫，村子里面就亮起来了火把，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村子里的青壮。
见为首的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那老者也不好确定他们的身份，拱手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敢问几位壮士漏夜前来，所为何事？
若是如今山上日子艰难，想要一些孝敬，还请各位说个数，我回去让村子里的人尽量凑一凑，只是还请不要伤了我们村子里的人。”
张庆海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们这是被人当成土匪了。
于是赶紧翻身下马，开口解释道:“老丈误会了，我们是甘泉县县令的家人，此次是为了回乡探亲。
只是此时道路难行，我们走了一天才走到此处，天色已黑，我们实在赶不到下一个城池住宿，恰好路过你们村庄，所以我们想着来问一问，有没有多余的房子可以给我们住一晚。
当然不是白住的，我们会付房钱的，如果方便的话，能给我们烧一些热水就更好了。”
见张庆海态度还算不错，而且这一行人是路过投宿的，还承诺了要给房钱。
原本神情紧绷的一群青壮此时也放松了下来，看向他们的目光也不再是怒目而视。
老者是这个村子里的村长，见过的世面比后面那群年轻人要多一些，见他们说是来投宿的，村长也并没有直接放松警惕。
而是开口道:“这位客人勿怪，不是老汉我信不过各位，只是我们这边地处边境，向来不太平，还请几位将籍书与路引拿出，给我们看一看。”
张庆海没想到这老村长懂得还挺多，虽然有些惊讶，但是还是配合的将籍书与路引全都拿了出来给村长看。
跟在后面的那些年轻人大多没有见过路引，此时也都凑上来看热闹，不过地方就那么大，有人挤在了前面，自然就会有人挤不过来。
于是后面的人好奇地问着前面:“怎么样，怎么样，看见了吗？是路引吗？他们说的是实话吗？”
“我哪里能知道，我又不识字，是不是地还得问过三爷爷。”
村长将这话听进耳中，心里气的直骂这群孩子是笨蛋，不认字就不认字呗，这怎么还大声嚷嚷了起来。
村长确认籍书和路引没有了问题，将东西递了回去，这才说道:“我们村子不算小，家家户户挤一挤，总能空出来些房间，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又打算付多少钱？”
张庆海知道这就是允许他们留下来住宿了，于是说道:“我们一行二十六个人，其中有五位是女眷，还请老丈帮着寻一间舒适的房子给他们居住。
价钱嘛，就按着我们一人三十文算，不过要给我们烧一些热水洗漱，还要管我们一顿早饭，老丈觉得如何。”
这个价格一说出口，后面的年轻人就已经心动了，他们村子地处边境，生计艰难，三十文可以买不少粮食，省着吃可以够一家人吃上许久了。
这些人虽然大多都是青壮，就算是让他们铆足劲儿吃饱了，这价格也是有的赚的。
不过他们虽然心动，但是村长没有开口答应，他们也不敢贸然开口。
只见那村长道:“这住宿和烧热水倒也没有什么，不过我们村子里面家家户户存粮都不多。
你们又全都是青壮，若是让你们吃饱，只怕要吃空村民家的余粮，我们进一趟城买粮也不容易，几位贵人能不能再加一些钱，四十文如何？”
张庆海也知道，村长这是想帮着村子里的人多挣点钱，毕竟这边的村民日子都十分艰难，家家户户别说余钱了，有的都没有什么余粮。
不过这些人再可怜，他们也不是冤大头，从前跟着商队出门需要投宿的时候，一个人至多也就二十五文上下。
三十文还是因为需要他们帮着烧热水，还要管一顿饭，他才主动给的，实际上农家有的都是粗粮，一点儿荤腥都没有，五文钱虽然不多，但是他们也不会亏。
于是村长和张庆海讨价还价一番，双方最后商定一个人三十五文。
在村中投宿，比住客栈便宜上许多不是没有道理的，说是村子里有房间，但是也是要四五个人挤在一间屋子的，那住宿条件，还不如客栈的大通铺。
村长安排何瑞珠，梅嬷嬷带着红豆三个人住在了自己家，村长家在村子里的日子还算比较好过，房间也是村子里最多的，确实满足张庆海要求的最舒适。
张庆海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直接被村子里几家相对条件好一些，还能腾出来空余房间的人家抢了去。
几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大床上，屋子里的那气味儿就别提了。
村长家有个小孙女，叫春杏，兴许是平常没有见过外人，因此见到他们住进来十分好奇。
扒在门口，眨着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们。
红豆见她年纪比自己还小，模样又有些可爱，于是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杏花也不认生，红豆一招手她就过来了。
走近了，杏花看着红豆几个人的外裳，羡慕道:“姐姐，你们的衣服真好看。”
杏花被教的很好，虽然喜欢红豆几个人身上的衣服，却也没有直接伸出手去摸。
红豆取了块点心递给她，说道:“那你快快长大，你大一些了，也就能穿漂亮衣服了。”
杏花见红豆给她点心，倒不扭捏，直接伸手接了过去，对着红豆大大方方地道了一声谢。
杏花娘原本就在灶间烧热水，听闻有投宿的客人要用，就先将烧好的热水送过来了一些。
见杏花在客人房间里面，手里还拿着一块点心，杏花娘生怕惹了几个客人不快，连忙说道:“你这丫头，怎么来了客人房间，还拿人家的点心，也太没有规矩了。”
何瑞珠听杏花娘这么说，知道这人是怕他们不开心，于是说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家里做来给几个孩子做零嘴的，几个孩子投缘，乐意分享自己的东西，我们大人就不要插手了。”
第364章 走出凉州
杏花娘见这几位贵人面色和善，面上也并不介意几个孩子相处，便也就放下心来，不再干涉。
双方随便闲聊了几句，何瑞珠才问道:“我们方才想要留宿的时候，被村里人当成了匪徒，这里经常有匪徒出现吗？”
杏花娘闻言说道:“那倒是没有，如今天下太平，我们这村子虽然地处边关，日子清苦了些，可听村子里的老人们说，比起从前也是好了许多的。
说起闹匪患的事情，大概都得是二三十年之前的事情了，公爹年轻的时候还见过，我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何瑞珠听了她的回答，反而有些不解了，既然村子里这二三十年一直十分太平的话，为什么他们到的时候，村里的人都一副十分戒备的模样。
心中有疑惑，何瑞珠斟酌了一下措辞之后，还是问出了口:“那为何村子里的人都如此紧张？”
杏花娘想了想，觉得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解释道:“匪患确实是没有，不过最近几年，村子里丢了好几个青壮。
不止我们村子，其他村子也都有，报了官之后，县太爷查了许久也没有查到人去了哪里，所以我们村子里的年轻人如今出门都得结伴而行。
天黑之前都得赶回村子里面，生怕也被人掳了去。
不过说来也奇怪，从前的拍花子的人，要么拐卖幼童，要么拐卖年轻女子，也不知道这群歹人是怎么想的，专门绑青壮。
那些失踪的人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道被弄到了哪里去，家里的爹娘眼睛都要哭瞎了。”
这话说出口，屋子里的几个人就猜到了这大概又是郭锴造的孽。
常言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这郭锴为官一任，却害得凉州民不聊生，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这样的人多活下去一日，凉州的百姓日子就要继续苦下去。
何瑞珠和张庆山一起在甘泉县演了这几年的戏，养气功夫到底是要比几个孩子好，虽然也猜到了真相，却还是出言宽慰。
“没有消息兴许就是好消息呢，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人，许是寻到了挣钱的活计，就先跟着人离开了呢。
吉人自有天相，这朗朗乾坤的，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日，事情既然发生了，咱们也得想开些，兴许哪一天，这些人就回来了呢。”
村长家没有人失踪，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杏花娘的感触并不是很深，见贵人说话好听，还在宽慰自己。
于是她也附和着说道:“夫人说的在理，兴许哪天一觉醒来，这些失踪的人，就回家来了呢。”
在村子里休息了一晚，张庆海付了答应好的房费之后，就带着队伍再次启程了。
原本最多三日也就可以离开凉州境内，如今天冷路滑，张庆海按着如今的行进速度，猜测这路程得变成六七日。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带了这么多人出来，虽然走商只是幌子，可是他总得要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更何况队伍里面的人，还有他身怀六甲的长嫂，和三个年幼的侄女。
队伍就这样艰难地在路上跋涉着，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座城池住进客栈里面，运气差一些的话，也只能想办法找村子投宿。
虽然他们一路都是往温暖的地方走去，但是如今的季节，温暖的地方也没有多暖和，更何况他们也没有走出去太远。
终于在第七日上午，一行人走出了凉州地界，进入了原州。
进入原州地界，明显的就能感觉到比凉州要繁华上了许多，这里虽然也处于边关，但是因为当今下旨，与外邦通商，因此每年往来经过原州的商人都不少。
人多了，自然而然地就会带来很多生意，往来经过此处的各路商人，总归都要吃喝住宿的，有些百姓也会在自家地里面种上一些瓜果。
等到果子成熟采摘下来，还可以在官道旁边摆摊，将东西卖给过路的客商，家里也能多些收入。
不过如今天寒地冻的，官路两旁并没有摆摊卖货的附近村民，之所以能感觉到原州比凉州繁华，还是他们到达了可以住宿的城镇。
何瑞珠原本想着离开凉州境内，她就带着几个人和张庆海分开，可以的话，再雇佣上一队镖师保障安全。
至少现在不必处处小心，怕有人会暗中监视他们的商队，而新的眼线又没有到达，趁着这会儿分开行动，他们送证据去长安，也能更方便些。
只是这个提议刚说出来，张庆海就拒绝了:“大嫂，现在天寒地冻的，路也难走，我们一行人在一起，遇到什么事情还能相互有个照应，总比你带着几个人走要安全。
再说了，人也不是郭刺史安排的，尹时送信出去求援，信什么时候能到也不清楚，这种道路，我们走不快，送信的人也没有办法跑马。
等到他们信送到了，再做出反应，安排人前来，都不知道多少天之后了，我们实在不必现在就急着兵分两路。”
何瑞珠坐在客栈二楼的包厢里面，打开窗户看向外面，觉得张庆海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只是谁也不清楚这送信的人走的比他们早几天，又何时会到。
等到人接上头了，再想分开，他们的形迹也就不好遮掩了。
再者，虽然自己三个女儿都保证了那证据在他们手里十分安全，可凡事都怕万一，万一那机关真被人看破了，那些证据也就危险了。
见自己娘亲有些迟疑，红豆三个人很容易就想到了何瑞珠在担心什么，于是红豆说道:“娘，至少走出了原州再分开吧，我在舆图上看见过，原州要比凉州大上许多。
等到走出了原州，天气也该暖和一些了，路也能好走一些，我们再分开行走也不迟。”
麦子和小稻也都跟着一起劝，最后连梅嬷嬷都忍不住开了口一起劝，何瑞珠这才暂时放下了疑虑，决定听从大家的意见。
第365章 走错路了
又赶了两天的路，一行人发现路上的积雪像是新下的，雪层还没有冻实，人踩在上面，雪层咯吱作响。
这场雪下的好像还不小，一脚下去，雪都到了小腿肚的位置。
新下的雪，虽然没有之前的路滑了，可是雪层太厚，到底还是拖缓了行进的路程。
好在他们一直都是走的官路，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一脚踩下去，车轮都要被卡住的大坑里面。
不过也遇到了几个小坑，这时候队伍人多的优势也就体现了出来，一有车无法前进了，车上的人只要下去几个帮着推一推车，就又可以继续前行了。
不过被尹时派去送信的心腹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赶在商队出发前几日出发的，原本想着一人一骑，快马回长安。
路上遇到驿站就直接换马，争取赶在商队到达之前跑个来回。
可是却没有想到，马在路上根本就跑不起来，他坐在马背上，行进速度也不过就比走路快上一些。
这时候他心中还能安慰自己，他出发的早上好几日，他的马跑不起来，那商队的人自然也不会走的太快。
赶在商队之前将信送回去长安给主子，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没有想到，刚到原州境内没有多久，天气就一直阴沉沉的，一人骑马走在路上，连时辰都不好确定，那送信的人越走心里越觉得害怕。
一边担忧着，现在看不出来时辰，自己现在的行进速度，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投宿的地方，一边又觉得这天气黑压压的，压的人好像透不过气来，看的人心里直发慌。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让他崩溃的，在他赶到可以住宿的城池之前，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突然飘起来了鹅毛大雪，偏他那会儿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找个村子投宿都没有办法。
幸亏看见了不远处还有几座山，送信的人心中才又升起来了几分希望，他想着现在去山上找一找，要是可以找到一个山洞避一避风雪也是好的。
但是因为雪花下的太大，马走了许久也一直没有草料可以吃，直接站在原地不想走了。
送信的人只好下马打算牵着马一起走，可是马的倔劲儿也上来了，任凭他怎么拉，那马都在原地纹丝不动，被扯得恼了，还打了个响鼻表达自己的不满。
送信的人这会气的都想直接丢下马自己离开了，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要是真的丢下马不管了，那至少在到达下一个城池之前，他都得靠着自己走了。
最后没办法，那人对着马又是顺毛安抚又是说好话，也不知道哪步操作走对了，那马终于愿意跟着他一起走了。
到底是天无绝人之路，在山上虽然没有找到什么山洞，却看见了一间小屋，看样子应该是猎人盖的，出来打猎要是太晚回不去村子里的话，可以暂时做个落脚点。
那人冻得身体都快僵了，见到屋子敲了敲门，发现并没有人回话，他这才打开门直接进去了。
屋子里东西十分少，简易的木板床上连床被褥都没有，更别说是可以吃的东西了。
马此时也很暴躁，驮着人走了这许久的路，天气也冷，好不容易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却连点草料都没有。
饿急眼了马，在不满地嘶鸣了几声之后，发现那人不管它，于是开始舔地上的雪花充饥。
送信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现在在屋子里，隔绝了一些风雪，可是他还是觉得冷，倒是在房间里面找到了些木柴，可是他手里连火折子都没有。
他翻了一下自己的包裹，发现里面也没有什么太多东西，只好将里面的衣服全都套在了身上。
但其实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还是觉得冷。
其实猎户放火柴的地方是有打火石的，只不过那个送信的人没有见过，也并没有用过，东西就放在那里，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就这样在房子里凑活了一夜，第二天那人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酸疼，起身想着要继续出发赶往下一个城镇，却发现身上绵软无力。
走路都有些站不住了，出门看了一眼自己的马，发现这一夜过去，马也冻得只剩一口气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大约是染了风寒已经起了高热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休息，但是如果再继续在这山上休息的话，他大约命都要保不住了。
这屋子里面没有被褥，也没有吃食，甚至都没有办法生火，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高热下去，基本和等死没有区别。
于是他强撑着身体，牵着自己的同样看起来情况不太好的马，踉踉跄跄地继续赶路。
倒不是他对马有多好，只是必要的时候，这马可以宰了做他的口粮，有这匹马在，他怎么也能多扛上两天。
那人就这么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了路上，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见到了一座城池。
牵着马进城之后，他找人问到了城里的医馆在什么地方，就直接牵着马走了过去。
他能扛到这一步全靠求生的意志，刚走到了医馆里面，还不等柜上的伙计开口和他问话，他就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小伙计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去将人扶起，对着里面直接大声喊着医馆里的大夫。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幸运的是他遇到的大夫医术还不错，将他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可倒霉的是，他病了之后头晕目眩的，方向走错了，他原本该往西边走去的，结果却往北边走了去。
他的马也没了，虽然药馆的大夫也试图要救他的马，但是那马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到底没能给救回来。
这个小镇上还没有卖马的地方，他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买了头毛驴代步。
现在的路况，马也没有了，他要多走上两天才能回到原来的路线上。
就在张庆海一行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个送信的人，反而走在了他们后面。
张庆海带着商队继续往西走，在进入陇州境内后，不知道是时间到了，还是位置的原因，天气渐渐比之前要暖和上了不少。
第366章 胡子拉碴的大汉
何瑞珠见现在的路况比之前好上了许多，现下也已经到了二月份，天气也开始回暖，于是再次提出来了要分开走的事情。
这次张庆海倒也没有反对，因为按着他跟随商队走商的经验来看，送信的人应该已经把信送到了，快马过来的话，安排来的人手大概也就这几天的时间到了。
行至陇州之后，离长安城就也不是十分远了，再往西走一走，经过幽州之后，就可以到达长安城了。
因为临近长安城，这一带的治安还是十分不错的，别说是遇到什么匪徒，便就是偷盗之事都要比一些偏远的地方少上许多。
何瑞珠觉得已经到了陇州，再找镖师一起走其实也是没有什么必要的，人数太多还会比较惹眼，更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但是护卫安全的事情主要还是要靠徐聘，所以何瑞珠做决定之前还是和徐聘商量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徐聘听了何瑞珠的打算，保证道:“东家您放心吧，这一带还是安全的，穷凶极恶的匪徒也会绕着这一带行走，寻常的蟊贼和一些游手好闲的混子，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如今确实是低调一些比较好，队伍里的人太多的话，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两队人分开之后，张庆海带着那些货物走在路上，一直都在等着尹时安排的人来接应他们。
可是眼看着都快到了长安城，接应的人还没有见到，张庆海想了想，觉得可能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又或者是因为彼此不认识，直接和接应的人错开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为了照顾何瑞珠的身体，分开之后他们的行进速度并不算快，不过到了陇州之后路也就好走了，就算放慢了行进的速度，他们也不过是晚两天到达了长安城。
两队人都不知道，他们一直以为早就将信送到了长安城的人，此时骑着自己的那头毛驴，才刚刚走出光州地界。
不是他不想买马，他虽然身上有钱，但是好马难寻，能找到的又价格虚高，差不多能掏空他身上的钱财，劣等马的行进速度，和毛驴也差不了很多。
且他刚刚大病了一场，命都险些没有了，所以到了陇州地界，虽然路没有那么难走了，他也不敢在路上疾驰。
于是阴差阳错的，倒是给张家一行人多争取了些时间。
林石头带了一个禁军留在了甘泉县听从张庆山吩咐，其余人全都随着商队出来了，在一起的时候，带队的人自然是徐聘。
可是两边的人分开之后，张庆海身边的九个禁军，临时选出来了一个带队的人，名叫楚骏。
这个人之前一直待在徐聘身边，跟着学了不少本事，身手不错，脑子也灵活，十分擅长随机应变，让他带队徐聘也能放心些。
楚骏带着人，随张庆海到达长安城之后，见一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一行人，也没有遇见来找他们接头的人。
虽然不清楚在哪里出了问题，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他们的机会，正好趁着现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可以及时把消息给传递出去，好提前做准备。
于是楚骏和张庆海说了一声，就悄悄出了门。
他在到达洛水县的时候，经过一段时间的模仿，早就是一副资深掌柜的做派了，加上这几年在甘泉县，他是实打实地在帮着何瑞珠料理生意，顺带打探消息。
凉州的风沙也总比长安城大上许多，他如今还蓄了胡须，经过几年的洗礼，便就是昔日好友见到了他，轻易也认不出来。
因此路上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就这样熟门熟路的，楚骏找到了封铭的府邸。
此时封铭并不在家中，他今日当值，如今还没有到下衙的时间，楚骏也不是敲了封家的大门正经上门的。
他直接翻墙进了封铭的院子，跟着记忆里的记忆，一路躲躲藏藏地找到了封铭的院子，怕自己不小心冲撞了府内的女眷，楚骏也只敢趴在封铭的屋顶等他回来。
不是他不愿意直接去禁军的办公场所找人，只是他离开了几年，又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撞见了昔日同僚，总会被问东问西。
就算他不说，也总会有人因为好奇猜测一番，要不了几天可能就会把这件事情当成件趣事和人讲起。
到那时候，但凡有个聪明一点的人，很容易就能觉得这件事情太巧合了，至于后面会联想出来多少事情谁也不知道。
背后之人又不是在断案，需要证据齐全才能做些什么。
他们做的是要掉脑袋的勾当，但凡心中有了一点怀疑，为了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全都解决掉，哪里会讲什么道理。
还好因为封铭办事得力，陛下特意赐了他一处院子，封铭如今带着妻儿单独住在御赐的宅邸里面。
要是封铭如今还住在封家老宅，就楚骏这点儿身手，在封家的护卫眼里都不够看的。
封家的护卫基本都是当年和封老将军一起上过战场，后来退下来的老兵，各个身手不俗，寻常小蟊贼平素路过封家都是绕路走的。
封铭喜欢清静，寻常也不会有人脑子有病到找他这个禁军统领的麻烦，所以他这处宅邸里面守卫并不森严。
旁人没有察觉到楚骏的气息，可是封铭下衙回家，刚回到自己卧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来人没有在他房间翻动过，也不曾对他府上的人出手，封铭察觉到这个人大概也没有什么恶意。
于是不动声色地脱了外面的甲胄，换上了常服之后，就把院子里伺候的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这才说道:“上面的那位，不管你来此是为了什么，总得先下来一叙不是？”
过了没一会儿，楚骏就从后窗直接翻窗进了屋子。
封铭觉得自己平常就已经够不讲究的了，可是看见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大汉，还是觉得自己平常还是太爱打扮了些。
可是看着眼前的人，莫名觉得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这是谁。
第367章 心中有了答案
封铭仔细地盯着这张脸看了又看，这才与记忆中的人对上了号，然后带了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道:“楚骏？”
楚骏见封统领还记得自己，于是十分得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然后开心地回道:“统领，就是我呀，我回来了。”
封铭见真的是楚骏，不解地问道:“你们不是随张县令去了甘泉县吗？怎么你先回来了，是你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和张县令一起？
不对呀，我最近在御前行走，不曾听过陛下有说要召张县令回长安啊，你不会是一个人偷跑回来的吗？”
“统领，我怎么可能会偷跑回来，那我成了什么，逃兵吗？我这次回来是张县令安排我来的，不只有我，除了石头和虎子，其他人都回来了。”
封铭心里猜到了什么，于是问道:“可是甘泉县那边查出来了什么，张县令是不是有话要传回来？”
封铭原本以为，派去的二十位禁军一下子回来了十八个，至少也该有封书信送回来，可是楚骏却不像是手里有什么东西要给他的模样。
见封铭面露疑惑，楚骏也压下去了自己的兴奋劲儿，开口解释道:“甘泉县那边的情形实在是太复杂了些，张大人谨慎，因此不敢写书信回来，怕路上被人发现。
不过大人如今已经取得了郭锴的信任，这次我们出门，就是为了给郭锴找人，此事说来话长，听我慢慢和您说……”
就这样，楚骏一五一十将这几年在甘泉县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其中的艰辛，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概括的。
楚骏说了个口干舌燥，才把他们这几年的辛苦给说了个大半。
封铭见他讲半天讲不到重点，原本心疼他们不易的那点儿不忍也消散了，直接变为了不耐。
“你老毛病又犯了是吧？想讲故事等事情结束了，我给你搭个台子让你讲个痛快，你现在直接和我说重点，张县令是让你们回来做什么的？”
被自己上司吼了，楚骏没忍住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这才说道:“年前张家的郎君和几位小娘子翻到了前几任县令留下的证据，发现了有人在甘泉县私采铁矿和铜矿。
刚巧那会儿大人也取得了郭锴的信任，年后就安排了尹时过去，说是郭刺史手里有点生意，需要人手，所以派了我们出来招人。
大人猜测这些人手应该是被招去挖矿的，所以大人想着直接安排我们的人去，这样一来，就可以确定矿山的位置，顺便将矿山掌握在我们手中。”
封铭忍住要踹人的冲动，有些生气她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讲，然后又问道:“那那些证据呢，现在何处？”
“东家，哦不是，夫人也随我们一起来了，那些证据全都藏在了夫人和三位小姐的行李里面。
郭锴不想把自己扯下水，让人知道这件事情和他有关，所以没有安插人手在商队，不过尹时应该是给长安城的人寄了信，说是会有人接应我们。
所以一到陇州，我们就分开行走了，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我们一直没有见到接应的人。”
封铭问清楚了情况，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注意别露了行迹，待我进宫见过陛下，再告诉你们下一步要如何。”
楚骏也知道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听封铭让他先回去，他也没有迟疑，告辞了一声就直接离开了。
封铭看了一眼刚刚换下的甲胄，叹了一声气又认命地穿了回去。
他是禁军统领，皇帝十分信任他，也时常安排给他一些私密的任务让他去办，因此他是可以随时进宫的。
这种刚刚回到家又再次进宫求见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有过，且次数还不少，因此大家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皇帝听到人通禀，说是封铭求见，还迟疑了一下，想着自己最近也没有交代过他什么差事，但是也就一瞬，皇帝就吩咐人将他宣进殿来。
封铭进殿，殿内伺候的人十分有眼力见的全都退了出去，显然这早就已经是一种默契。
等到殿内只剩下了皇帝，秦淮还有起居郎，封铭才道:“陛下，甘泉县有消息传了回来，郭锴在凉州城内，不但私采铜矿铁矿，还豢养了不少私兵。
之前的六位县令，盖因发现了此事的端倪，且执意追查下去，才被灭了口。”
起居郎在一旁坐着，心中大骇，却也觉得自己真的是太难了，每天跟在陛下身边，都能听到不少机密，但是他一个人都不能对人说，这是他作为起居郎的基本要求。
天知道知道那么多机密，却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对他而言有多煎熬，有时间他都怕自己哪天憋疯了，一不留神睡着了之后说梦话，将这些事情说出去。
心中迟疑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记录下这件事情，但是迟疑过后，他还是提笔写下:“大贞二十年二月初九，至黄昏，统领封铭密见陛下，言凉州有铁矿，刺史郭锴私采之，且私养甲兵，人数未知。”
皇帝心中的惊骇不比起居郎少，回过神来后，皇帝开口问道:“你们的意思是，郭锴有不臣之心，意图谋反？”
封铭身为陛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自然是有自己的处事准则的，陛下这时候不需要他的分析，他只要据实以报就是。
“回陛下，传信回来的人还说，郭刺史身边的尹时，背后另有其人，且这次还派人传信给长安，意图安排人监视商队的行动。
不过许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到现在他们都没有见到接头的人。”
皇帝听闻这些禀告，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他怎么就没有想到的呢，能将事情遮掩到这种地步，又怎么会是一个郭锴可以做到的呢？
郭锴也没有理由放着好好的刺史不做，非要去谋反。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封铭先退下，心中确实五味杂陈。
这件事情要是和长安城的人有关系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和他的几个儿子有牵连，会是他哪个儿子呢？
郭家是贵妃的外祖家，三皇子是贵妃所出，又仗着背后的世家，和太子斗得十分激烈。
所以这件事情的背后之人，会是老三吗？
第368章 心存侥幸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是皇帝的心里却还是存了一丝侥幸。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不是皇后所出，自己平常对这几个不是中宫所出的孩子，也比不上对嫡出的几个看重。
可对于自己的每一个孩子，他虽然有偏心，却还都是疼爱的，所以三皇子几次做的都十分过分，他最后也都是轻拿轻放了。
可皇帝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老三的胆子会大到了这种地步，居然敢安排人私采矿山，还敢豢养私兵了。
不过世家之前互相联姻，彼此关系密切，其实细究起来，各家之间都是有亲戚关系的。
现在还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这件事情和三皇子有关系，因此皇帝虽然最先怀疑到他，却还是因为侥幸，很快自己就将这个想法给压了下去。
不过最终皇帝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虽然现在不能确定这件事情到底和谁有关系，但是既然他知道了郭锴为了私采矿山，还掳掠百姓去做苦力，这件事情便就不能坐视不理。
他可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帝王，那些被掳掠去采矿的百姓最终会是个什么下场，他是清楚的。
日日吃不好睡不好都是其次，这种情况之下，人能卖力气的年纪其实没有几年。
这些人不中用了，他们为了事情不败露，是不可能发善心放他们回家的，那么等待他们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要么直接被监工的人活活打死，要么就得咬着牙，为了多活上一些时日，咬着牙干到咽气的前一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需要源源不断的人去矿上做苦力。
如今凉州都不够他们祸害了，居然还想安排人去大周其他州县去诓骗人做工，实则是送去挖矿。
皇帝越想越生气，他为了天下的安稳，为了大周的长久的兴盛，他日日殚精竭虑，不敢有一日懈怠。
可他手下的人，却是如此这般，视百姓如蝼蚁，半点儿不把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
“秦淮，派人去传陈直，夏俊义，就说朕有关于今岁春耕的事情要问他们。”
秦淮在一边看着皇帝的脸色来回变化了许久，才算是做出来了决定，于是一刻不敢耽搁，便就安排人去叫陈直和夏俊义了。
两位大人刚回到家和家人吃过晚饭，便又被匆匆叫进了宫里面。
陈直见皇帝急召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可是传话的人只说皇帝有关于春耕的事情要问他和夏俊义。
陈直于是暗暗在心里想着，要是陛下不说出来个能说服他的理由，他一定是要好好劝谏一下陛下的。
为君者，怎么可以如此懈怠，要知道春耕的章程，他们年后第一次大朝会上就已经商议出来了结果。
等到陈直与夏俊义都到了之后，两个人全都看见了皇帝面色阴沉，一副十分不开心的模样。
于是两个人这下全都猜到了，春耕不过是个借口，这必然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二人行过礼见过皇帝，皇帝才开口，将封铭今天说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二人。
这下不只是皇帝觉得三皇子可疑，陈直和夏俊义的第一反应也是此事和三皇子脱不开关系。
君臣三人在殿内聊到了深夜，最后干脆直接留二人在皇城内凑合了一夜，到底还是商量出来了一个章程。
第一，安排封铭严查近几日进城的人，尤其是凉州方向来的人，既然一直没有人接应，那就不能排除路上出了意外，信还没有送到的可能。
幸运的话，发现了送信的人，就可以顺藤牵瓜，找到幕后之人。
第二，尽早拿到何瑞珠一行人带来的证据，根据证据找到更多的线索，最好能找出囤兵的地方。
第三，尽快安排好冒充的人手，让他们随张庆海一同回去，进入矿山之后，尽快将矿山占领下来，防止郭锴等人继续私造兵器甲胄。
何瑞珠在两日后终于到达了长安城，都不用等封铭安排的人发现何瑞珠，楚骏这几日一直等在城门口。
长安城虽然有好几个城门，但是从凉州方向过来，走的只会是这个城门。
张庆海这次带的货物基本都是毛皮，眼下已经开春了，哪里还会有人采购毛皮，因此张庆海和商队的其他人一起，在街上售卖手里的货品，可是几天过去，根本没有卖出去什么。
不过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卖货，而是想等着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找他们，毕竟这眼线一直不到，就好像头顶上悬了一把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刀。
见一直没有人来找，何瑞珠他们却先一步到了，楚骏干脆安排他们住在了他们住的客栈的左近。
何瑞珠到了的消息，夏俊义很快就知道了，于是安排了个小厮给张庆海传话，要他们把证据都整理出来，放在箱子下面，上面盖好毛皮。
明日上午，他们家的下人会出门采购，然后觉得他们家皮毛不错，价格又合适，于是一下子采买回去了好几箱。
这个法子说起来也算得上稳妥，因此知道这个安排之后，红豆三个人就借着让何瑞珠和好好休息的理由，让梅嬷嬷陪着何瑞珠去歇着了。
然后三个人各自拿出来了一个暂时用不到的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收到了空间里面，然后又将空间里面的证据全都拿了出来。
他们的箱子要比密室里发现的箱子大上不少，出发前红豆三个人将何夫子书房里那些东西也全都带上了。
所以三个箱子装了个满满当当，将那些证据全都给放下了。
第二天夏家的小厮前来采购毛皮，十分满意，直接带走了满满四大箱的毛皮。
却因为箱子太重，险些没有抬起来，还是楚骏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然后又招呼人帮着一起，把东西给抬上了车。
然后张庆海收下来了小厮递过来的银票，这场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等到东西这么不动声色地抬进了夏家两天后，送信的人总算是走到了城门口。
查验籍书和路引的士兵看过文书之后，问道:“从凉州来的？做什么的？”
第369章 那也是你的孩子
那送信的人叫梅石，本就是凉州人士，还是后来尹时到了凉州之后给招揽过来的。
要不是实在没有人手可用，尹时也不是很想让他来送信，毕竟他对路并不是十分熟悉，且之从没有来过长安城。
见守城的士兵问的详细，他并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反而在心里感叹，到底是长安城，连城门口查验的士兵都如此尽职尽责。
于是他十分坦诚地回答问题道:“对，我是凉州人，这次来长安城是替朋友送书信的，他有急事要与家中商议，却没有时间回来，因此这才拜托了我来。”
梅石都没有注意到，他话刚说出口，旁边好几道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凉州来的，还是为了送信。
巧合太多的情况下，那就很有可能不是巧合了，而是目标本人。
士兵面色如常地看了他的文书，并没有显露出来太多情绪，确认过之后，就将籍书与路引递了回去，放人进了城。
那人进城之后，先找了个地方吃了点东西，然后找人打听了一个住址，就牵着自己的毛驴走了过去。
然后在永宁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给停下了，敲开了门之后，不知道和门内的人都说了些什么，门房连通报都没有，就直接将人请了进去。
暗中跟着的人仔细辨认了一下这处住宅，到底也没有和朝中哪位贵人对上，但是他们也没有就此打消对这个人的怀疑。
将位置记下，想着回去好好查一下这到底是谁的宅子。
长安城中暗潮汹涌的时候，尹时在甘泉县县衙后院也没有消停。
自从何瑞珠带着红豆三个人离开之后，后院的女眷少了许多，他做起事情来就更没有顾忌了。
加上张庆山知道证据早就被送走了，此时心里压着的巨石也挪开了一多半，如今后院没有什么东西是怕被尹时发现的。
于是对于尹时那接连不断的小动作，张庆山也一直都是暗中默许的态度。
知道何瑞珠离开了之后，戚可人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她不想一直被这么关下去，一直被人看管着，她是没有办法找到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的。
这样时间久了，戚忠很可能就直接将她舍弃了，虽然事实上，她现在其实已经被舍弃了，只是戚可人还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府中的主母不在了，老太太又是个不管事儿的，戚可人知道，只要能说服张庆山，她就可以再次恢复自由。
于是这日，戚可人打扮了一番，又托人传话，说自己思念老爷，都快病了，还请老爷感念她的一腔真情，来看一看她。
何瑞珠还没有离开之前，就没有组织着他们替戚可人传话，因为何瑞珠一直都想知道，戚可人手里有没有什么底牌，又知道多少事情。
所以戚可人让人帮她传话给张庆山的时候，看管的下人也没有这么犹豫的，就将话传给了张庆山。
张庆山也好奇她都老实了这么久，怎么又开始作妖了，疑心是有什么人暗中给她传话，又给她安排了什么任务。
于是还真就去见了戚可人，她被关了这一段日子，虽然没有人缺了她的吃喝，她的身形比之从前还要瘦弱了许多。
再加上刻意的打扮过，她身上那副楚楚可怜，柔弱可欺的模样，比之之前更甚了几分。
如今她还是府里的姨娘，且今天张庆山也会过来，所以戚可人要厨房准备饭菜的时候，厨房那边还是按着要求做好送来了。
一见张庆山走了进来，戚可人就走上前，款款行了一礼，开口道:“老爷，您都多久不来见妾身了，妾身日夜思念着您，茶饭不思呢。”
戚可人那副娇滴滴，我见犹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动容，可偏偏张庆山不解风情:“思念我什么，想我什么时候死是吗？”
张庆山的话直接让戚可人哽住了，但是她很快反应了过来，拿手帕轻拍了张庆山一下，然后娇嗔道:“讨厌，老爷你就会取笑妾身。
这是厨房送来的饭菜，全都是老爷喜欢吃的，我们先吃饭吧。”
张庆山看着那一桌子丰盛的饭菜，问道:“吃饭？怎么，你终于憋不住，打算给我下药了？”
戚可人懵了，这个句句带刺，看向她也再没有一副色眯眯的模样的人，真的是张庆山？
“老爷今日如此咄咄逼人，可是妾身做了什么，让老爷对妾身如此不满？”
张庆山也懒得看她继续演戏了，直接找了个地方自顾自地坐了下去，然后十分认真地说道:“你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非要给我做妾，不就是想要证明我来这里目的不纯，想要找到证据，置我们一家人于死地吗？”
戚可人意识到了什么，一时神色有些癫狂:“你不是个草包？你之前都是演的，你骗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就是有问题。”
张庆山却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对她说道:“我是得罪了人才被赶到了这里，从前种种，不过是为了自保。
如今这些事情，刺史也已经知情，并且没有怪罪于我，反而对我委以重任，你要是想凭借这件事情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以免遭人取笑。
不如坦白点，你直接告诉我，你要见我，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戚可人也懒得演了，在桌子边坐了下来，一边吃一边说道:“我好歹也是你后院的人，你这么一直关着我也不合适吧？
你把这些看管我的人撤了吧，行不行？”
张庆山打量着她的神色，还是觉得这个女人让人看不透，于是警告道:“你别忘了，你那一双儿女，可还算是张家人。
你要害我们之前，不如先想一想，你那一双儿女的性命还要不要。”
戚可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庆山道:“你威胁我？你别忘了，那也是你的孩子。”
张庆山心中暗骂，那是不是我的孩子你心里没数吗？到现在还执着于让我喜当爹呢？
第370－372章 审问常兴
【书卷号改不了不改了，前面我调整了一下章节，这三章合在一章了，这样不影响观看顺序。】
戚可人和张庆山东扯西扯许久，见张庆山都没有随着她的意思往下说，这才意识到，张庆山一直都在防备着自己，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
最后，戚可人知道自己在张庆山面前撒娇卖痴是没有用的，他之前看向自己那个色眯眯的模样，分明就是演来迷惑她的。
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道:“老爷，我不折腾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往外传府里的消息了。
我如今被夫人天天关在这里，孩子也不让我见，我每天都无聊死了，能不能就放我在这后院溜达溜达，我保证不出家门行不行？”
戚可人原本以为张庆山是不可能答应她这个请求的，她也只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想着碰一碰运气。
谁知她这话说完，张庆山看着她，眸色有几分意味深长，然后说道:“可以，从今天起，这院子里的人就不必一直留在这里看着了，毕竟夫人不在，府里面的事情也不少。
你出去也无妨，反正如今你要传递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戚大人也只会觉得你是在挑拨。”
张庆山答应的实在太痛快了些，戚可人有些难以置信，这下她自己倒是不敢离开她住的院子了。
她甚至都在怀疑，张庆山允许她离开这府衙，是提前在外面埋伏好了人，就等着她一出现，藏着的人就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犹豫片刻，戚可人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我觉得待在这院子里也挺好的，我还是不要出去了。”
张庆山留给了她一句:“随便你。”
然后就起身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看管她的的下人。
戚可人这下更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了，走到院子门口，发现她踏出去之后也没有人再上来阻拦他，戚可人却自己吓得又缩了回去。
不等她想明白张庆山为什么会这么做，春桃和春燕就将她的一双儿女送回到了她的院子。
“老爷说了，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需要静养，这俩孩子实在是聒噪，姨娘还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养吧。”
戚可人猜不透张庆山要干嘛，本就心里窝了火，此时见下人对她都是一副倨傲的模样，戚可人的脾气顿时上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这般无礼？
这两个孩子是我不愿意自己养的吗？还不是你们把两个孩子从我身边抢走的？孩子你们说带走就带走，说送回来就送回来，倒还怪上我不管孩子了？
说到底这也是府里的正经少爷和小姐，哪里轮得到你们说聒噪，也不怕我禀了老爷将你们发卖了？”
春桃和春燕面无表情地听她骂完人，春燕才道:“姨娘何必这么大的火气，我们只是个做下人的，这些话是老爷的原话，我们不过是代为转达。
再者，奴婢等人的身契全都在老太太手里，老爷向来不管后院的事情，就算是发卖也得是老太太做主。
不过不管是这府里是谁做主，总归不是姨娘说了算的，容奴婢说一句僭越的话，姨娘还是消停些吧。”
说完，春燕也不管戚可人到底作何感想，就直接将两个孩子塞到了她的怀中，就转身离开了。
戚可人气的都要抓狂了，可都等不及她对着春桃和春燕的背影大骂，离开了她身边好几个月的两个孩子，因为一段时间不在她身边养着，如今已经有些认生了。
两个人见照顾他们的人骤然变成了不熟悉的人，小嘴一瘪，就全都哭了起来，两个孩子如今不过刚满周岁，那哭声像是比赛似的，一声大过一声。
戚可人一手抱着一个孩子，都不知道要先哄哪一个。
从前孩子养在她院子里的时候，身边还有奶娘和侍女帮着一起照顾着，孩子被抱走的时候，奶娘被一起带走了，如今却没有送回来。
从前她的侍女如今也成了莲姨娘，更不可能再回来帮他看管两个孩子。
之前看管她的人倒是不少，可是张庆山一走，她院子里的人全都跟着走了，一个人都没有留下。
戚可人崩溃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先把孩子抱进屋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但是两个孩子还是一直哭，哭的太卖力气，现在小脸全都憋的通红，好像都忘了喘气。
戚可人看着两个孩子，心中是又着急又生气。
她哪里会照顾孩子，孩子一直哭，她也不明白孩子是饿了还是拉了尿了，又或者是哪里不舒服。
明明两个孩子在那两个侍女怀里的时候，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怎么如今回到了她这个亲娘这里，反倒是哭个不停了？
“你们到底要干嘛啊，你们能不能别哭了，烦死了！”
戚可人喊的声音不算小，可是这么点的孩子哪里是听得懂话的，两个孩子哭的又实在投入，她喊完之后，除了哭声更大了一点儿之外，并没有任何变化。
张庆山安排完了这一切之后，嘱咐好了林石头暗中盯紧了戚可人的小动作，然后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被林石头看了去。
可是戚可人眼下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被两个孩子弄得手忙脚乱。
眼看着两个孩子哭的都快要背过气去了，林石头觉得这么大点的孩子，要就这么哭死了，他却视而不见，那可真是造孽。
没有多少犹豫，林石头就如实将这情况转告给了张庆山，张庆山听完，也有些无语。
“两个孩子生下来不一直都是养在她的院子吗？怎么孩子哭了她都不会哄？”
林石头哪里知道为什么，张庆山沉默一瞬，也实在不忍心对两个孩子太狠，于是道:“奶娘应该还没有送出府，和老太太说一声，然后将人送去看孩子吧。”
很快两个奶娘就又到了戚可人的院子里，进院就听到两个孩子的哭声，带了许久，总归是有了感情的。
于是二人也顾不上规矩，直接进了屋，戚可人见奶娘来了，此时也顾不上摆什么主子的架势了，看着奶娘就好像看到了救兵。
两个孩子看见奶娘来了，一边哭着，一边朝着奶娘伸手。
两人一人抱起来了一个，放在怀中轻声哄着，两个孩子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大约是哭累了，一会儿就趴在奶娘怀里睡着了。
戚可人看着两个孩子渐渐都被安抚了下来，才有时间继续思考。
之前那夫妻二人伪装的太好，以至于她从来都没有把二人放在眼里，如今看张庆山对待两个孩子的态度，戚可人心中隐隐有了担忧。
从前没有想过，如今她终于开始担心，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他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张庆山从前对两个孩子态度就十分冷淡，她还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她父亲对他们家的孩子都是这个模样。
她娘和她说过，男人没有经历过怀胎十月的辛苦，没有经历过一朝分娩的痛苦，自然是不可能对他们的孩子有什么太多感情的。
所以张庆山那个态度，让戚可人误以为张庆山和她爹是一样的 都对孩子没有什么感情投入。
可是自从那四个孩子来了甘泉县之后，她才知道，张庆山不是不在乎几个孩子，反而他很看重孩子。
哪怕那三个是女儿，他照样允许他们读书识字，在这后宅里面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随便他们在这里随心所欲的生活。
不过那会儿她又误以为，那毕竟是他嫡出的子女，又是从前穷苦时生下来的孩子，心中总是对那几个孩子有感情和亏欠的，因此才会对他们纵容些。
可是现在细想起来，张庆山对待她这一双儿女的态度，好像更多的是从来就没有把他们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只是没有忍心到对两个孩子下毒手罢了。
戚可人心中终于开始后悔，她不该从一开始就轻看了张庆山这个人的，许是张庆山也察觉到了她对他的嫌弃，所以一开始他才总是一副色眯眯地模样盯着自己看。
张庆山越是如此，她才越觉得恶心，于是在入府的第一夜，他就借口自己来了癸水，不便伺候，将人赶了出去。
后面她又假装自己染了风寒，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病，饶是如此，张庆山还是日日下衙都得来看她，甚至不顾她的身体，试图对她动手动脚。
不过最后都被她想了法子躲了过去，后来事情毫无进展，戚忠警告她再这样下去，就要换个人来做此事了，她这才着了急。
可是她那会儿对张庆山厌恶到了极点，实在是做不到与他同床共枕，于是只好悄悄在外面勾引了一个男人，与那人苟且了一段时日。
在确认自己有了身孕之后，就与那人断了联系。
那人本也就是欢场的常客，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连名姓都没有互通，只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但是戚可人却是提前调查过那个人的底细的，加上那个人皮囊不错，身份也不低，所以她才敢这么做。
她也不是没有过心仪之人，他们之前甚至彼此暗通过情意，戚可人一开始确实想过要找他的。
可是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一是那个人门第实在是太低了，她虽然喜欢，但是苦日子她是过不了一点，也是因此她才宁可找到戚忠主动来做这个眼线。
再一个，从前再好，两个人到底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要真是两个人有了什么实质，再加上那个人确实对她有情，到时候只怕是有些粘手。
不管是什么事情，和感情扯上关系，终归是要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要是再让那人知道自己生下了孩子，他再因为那两个孩子是自己的，而继续纠缠不休，到时候处理起来也麻烦。
感情嘛，还是留在记忆里的最美好，要真是走到了那一步，她不得已的时候，是不可能对曾经喜欢的人心慈手软的，搞不好还得她亲手送人上路。
反正结果就是，在那个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戚可人怀里这一双儿女，确认有孕之后，戚可人第一次主动邀请了张庆山来自己的院子。
那天她一直给张庆山灌酒，实际上她在酒里面下了药，吃了之后人就会昏睡，然后第二天酒醒之后，就会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总之那天张庆山被她灌醉了，第二天酒醒的时候，戚可人就一脸娇羞地躺在他的怀里，还给张庆山看了一块染了血的帕子。
张庆山当时还真信了，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还是信了两个人已经圆过房。
当时就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说他忘了昨天成了好事儿，所以今天得再回想一下。
戚可人当时再一次被恶心到，却还是一脸娇羞地推了推他，说道:“老爷，你昨天晚上闹得太凶，奴家现在不可以，您就饶过奴家吧。”
张庆山这才放弃了继续纠缠她，穿上衣服走了，还贴心的让人送来了涂抹的药膏。
现在想想，张庆山当初每次见他，都是一副让人恶心的做派，但是每次她不过是随便说个说辞，张庆山也就被劝走了。
所以当初喝那些酒的时候，张庆山其实就已经猜到了这里面有问题，不过他也不愿意真的和她发生些什么，所以干脆顺水推舟，顺着她的意思，同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实际上，从一开始，她自以为的完美的说辞，她以为的张庆山的模样，全都是在张庆山一步步的算计里面的。
戚可人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如果这一切猜测都是成立的话，如今张庆山已经投靠到了郭刺史门下，那她和一双儿女的性命，只怕是岌岌可危。
她必须得做一些什么有用的事情，证明给戚忠看自己的价值，才有机会保住他们娘仨的性命。
对，之前戚忠和她说过，这府衙后院可能有密室，让她留意一下，找到之后不必打开，只需要告诉他们就可以了。
只要她能找到这间密室，事情就还有转机，她一定得替他们找到东西，才能借着这个信息，和戚忠做个交易来保命。
等到密室找到，她就拿着密室的线索，去找戚忠换一大笔钱，然后带着两个孩子远走高飞。
那笔钱最好足够多，足够她下辈子带着两个孩子衣食无忧，她还有机会的，她不能这会儿就自乱阵脚。
在尹时和戚可人不约而同想要找到那间密室的时候，长安城里几个大人物早就选好了要安插的眼线。
梅石从将信送进了那个小院之后，封铭就第一时间确认了那小院里面的人的身份，最终确认了那小院的主人叫常兴。
顺着常兴的籍书，查到了他有一个叔叔进宫做了内侍，那个叔叔后来得了贵人赏识，他后来置办了这处宅院，又被大哥做主，将小儿子常兴过继在了他的名下。
这叔叔叫常二狗，当然，入宫之后自然是得了主子赐名，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如今他叫长禄，是三皇子身边的侍卫总管。
因为这件事情是皇帝还有陈直和夏俊义两位大佬盯着，所有东西查起来都十分便利，都不等那小院里的人将话给传出去，事情就被查清楚。
封铭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后，直接一声令下，不动声色地将小院里面的人全都控制了起来。
也幸好他们为了传递消息不被人发现，买的住所十分隐蔽，不然要想控制住他们还不引起注意，恐怕还得费些周折。
前脚常兴被人看管起来下了狱，皇帝虽然因为确认了这幕后之人是三皇子而觉得寒心，但是还是及时做出来了选择，临时给三皇子安排了一件差事，让他暂时离开了长安城。
常兴刚被看管起来的时候态度还十分嚣张，看着将他捉起来的人，厉声质问道:“你们这群人，识相的就赶紧将我放了，你们知道我叔哇~父是谁吗？
敢抓我，当心我叔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院子里的人暂时被关押到了大理寺的大牢，此事自然也就瞒不住大理寺卿尹宗臣。
常兴原本就是乡下的一个泥腿子，早些年家里那真是穷的都要揭不开锅了，他爹娘也不是什么勤奋之人。
祖父祖母早早就走了，后来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他爹就将自己的小叔给卖进宫做了内侍。
宫里的内侍何其多，能熬出头那可谓是凤毛麟角，因此从一开始他爹让他小叔入宫做内侍，就没有指望他小叔能活下来。
卖他小叔的钱够他爹娘挥霍了一段时间，他们家就又过上了从前贫困的日子。
后来不知道他爹从哪里知道了他小叔得了贵人赏识，有了大造化的消息，一个村子里的混子，居然还真想法子辗转联系上了他小叔。
刚开始他小叔是不愿意和他们这些人再有什么瓜葛的，毕竟被卖的那会儿，他小叔已经六七岁了，还是记事了的，知道是他大哥收了钱将他卖给了采买的人。
可是后来他爹的脑子可谓是这辈子动的最灵光的一次，说他小叔是个无根之人，肯定是希望以后老了有个儿子在身边伺候的，所以提议把自己的小儿子过继给他。
许是这个提议摸准了他小叔的七寸，一来二去的，他小叔的态度松动了，还真就答应了这个提议。
他也就从乡下大赖子家的小赖子，变成了他小叔的儿子，住进了长安城里明亮宽阔的大宅子，家里还有下人伺候着。
除了每年要寄回去一些钱哄住他爹娘和家里的兄弟不来给他添乱之外，他的日子可以说是一下子好了起来，人也开始耀武扬威。
不过他虽然总想着欺负人，却又是个没什么胆子的，遇到那些脾气不好的，他认怂又很快。
因此他倒也没有惹出来什么大麻烦，在长安城倒也还算安分。
后来许是他小叔对他也还算满意，时不时还会靠他传递一下消息。
他也知道了自己小叔是三皇子身边的红人，三皇子那是谁，皇帝的儿子，日后最次也是个王爷，因此他一遇到什么事情，就会把他小叔给抬出来。
十回有个七八回的，那些人总会给他一些面子的。
他从来不知道他小叔平日都做些什么事情，如今莫名其妙就被抓了进来，他还在奢望自己小叔的名号抬出来，可以让这些人放他出去。
可是堂上那两位威严的大人显然没有被吓到，看他耀武扬威完，堂上的一个人开口道:“你都过继给长禄十来年了，吃喝全都是花的长禄的钱，到如今他还只是你小叔吗？”
“关你什么事情？你既然知道我小叔是谁，还不把我放了？当心我小叔和三皇子说些什么，三皇子饶不了你们。”
尹宗臣看了一眼陈直，发现他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抬手一拍惊堂木，喝道:“放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大理寺监牢。
别说是你来了此处，就算是你小叔到了这里来，不老实交代的话，也得挨个领教一下我们大理寺的一百零八道酷刑。
你是老实交代，还是受过刑之后再好好说话？”
尹宗臣的话才说完，刚刚还一副十分嚣张的模样的常兴，直接被吓到尿了裤子。
两眼一翻，竟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尹宗臣审问过不少硬骨头，这么软的骨头，反倒是第一次见，还什么刑都没有上，只说了几句话，就给他吓尿了，还直接晕了过去。
尹宗平招了招手，候在一边的差役就直接一桶冷水泼了上去，直接将人给泼醒了。
常兴醒过来之后，吓得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整个人吓得都哆哆嗦嗦的。
“大人是不是抓错人了，事情都是我小叔干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还请两位大人明查啊。”
陈直和尹宗平见他将头磕在地上，磕的怦怦直响，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陈直道:“好，就算都是你小叔做的吧，那你说一说，你小叔都做了些什么？”
常兴求饶的动作一顿，然后又道:“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只是帮他接待过一些来传信的人。
那书信送到了，小的从来没有打开看过，就直接送去给我小叔了， 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尹宗平道:“人都有好奇之心，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看一看，那信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
“小的好奇也没有用呀，小的根本就不识字啊。”
此言一出，陈直和尹宗平面面相觑，想好的问题一下子都不好使了，这问题都得重新想。
第373章 只是巧合吗？
尹宗平到底是大理寺卿，于刑名上还是十分有建树的，且能送到大理寺来的凶犯，大多也都是穷凶极恶，尹宗平很快就想好了新的问题。
“你既然不识字，那人总认识吧，你且说一说，你大概多久收到一次消息，送消息的人都来自何处？
可别急着说这个你也不清楚，你小叔让你做的，可是掉脑袋的勾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要是不交代出来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你这脑袋也就别要了。”
常兴原本确实想要回答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毕竟之前他也只是听他小叔的安排。
他小叔让他做什么他便就做什么，只要让他小叔满意了，他就有荣华富贵可以享受。
眼见如今要是不说些有用的，自己的性命只怕要保不住，他脑子突然间也就好用了起来，飞快的回想着自己能想到的有用的细节。
“有，有，送信的时间不定，一般都是遇到问题了，才会有人上门来送信，让我告诉我小叔去解决。
那些人我记不清楚了，每次来我都负责招待一下他们，然后把信送去给我小叔，听口音，光州的，凉州的都有，别的地方的倒是没有听说过。
我小叔信不过我，好多事情他都不让我知道，我只要听话我们一家人就能有好日子过，我媳妇都是我小叔花钱给我娶的。”
陈直听闻还有光州口音，人都坐的更直了几分，既然让他参与审讯，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皇帝和夏俊义自然是都告诉了陈直的。
陈直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派人将张庆山的底细给查了个干净，他记得张庆山就是光州人士，这是巧合吗？
其余几个人接连在凉州出了事，只有张庆山安然待到了如今，还取得了郭锴的信任。
偏他还是从光州来的，这个张庆山，究竟是忍辱负重取得了那些人的信任，还是他原本就是和郭锴一起的，如今这一切都是在做局，不过是为了把事情推到三皇子身上呢？
毕竟这证据送来长安实在是有些太顺利了，一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是如何做到的呢？
陈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人难免想的就有些多，于是陈直问道:“光州最近一次有人传信来长安，是多久之前？”
常兴仔细想了想，才又说道:“好像是四年前了，那会儿来的那个人神色慌张，像是惹出来了什么祸事，后来就没有从光州来的人了。”
四年前，这个时间也有些巧，张庆山是三年前考中的进士，光州那边的人手出事的第二年，张庆山就下场，还一举考中了。
陈直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可是皇帝和夏俊义只是告诉了他张庆山是他们两个人安排的，却没有说原因。
因此陈直也不想就这样下了结论，如今他怀疑张庆山，也得先告知陛下一声，免得有什么误会在里面。
尹宗平又问了几个问题，发现也问不出来更多线索，这常兴知道的事情确实不多，想来长禄也是知道他这个侄子是什么德行，不敢把要命的事情告诉他。
提审完常兴，差吏又将人给押回了大牢里面，陈直和尹宗平打了声招呼，就又进宫去见了皇帝。
陈直给皇帝行完礼，就开口道:“回陛下，今日臣与尹大人提审了常兴 问出来了一些事情，因此心中也有些疑虑，需要陛下解惑。
臣斗胆问一句陛下，这张庆山是否可信？当初陛下又是因何选中了他？”
皇帝没想到陈直提审完常兴，居然还怀疑起来了张庆山，于是问道:“陈卿可是查到了什么事情，不妨直言。”
“那常兴交代，之前来找他传递消息的人，除了凉州来的，还有光州方向来的，但是四年前兴许是出了什么岔子，光州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张庆山刚巧也是光州人士，且是在光州那边出了差错的第二年，才考中进士，后又被派去了甘泉县。”
皇帝知道的事情要更多一些，且张庆山还没有决定要下场考进士之前，皇帝就已经先查过了他的底细。
封铭办事一向得力，且何夫子对张庆山也并没有什么不喜，反而还主动跟着他们去了甘泉县。
不管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皇帝更倾向于张庆山这个人是没有问题的，不过陈直不知情，事情又太过巧合了，所以陈直有所怀疑也是情理之中。
皇帝最终还是开口道:“朕注意到张庆山，远在他参与科举之前。
有一事儿朕没有告诉过陈卿，大约五年前，朕知道了何太傅的下落，所以派封铭去看了看老师。
这才得知老师在光州，还收了四个小弟子，都是张庆山的孩子。
那时朕就派人仔细调查过张庆山，发现他就是个寒门子弟，家境贫寒，人却勤奋上进，在读书上很有天分，几个孩子也被教的很好。
后来科考完之后，朕也私下见过张庆山一面，不过他并没有见到朕，朕当时躲在屏风后。
从他的言行来看，朕也不认为他有什么问题。”
皇帝说完这些话，陈直的怀疑也去了不少，他没有觉得皇帝说的有什么问题，皇帝少时战场征战，后来又从自己的兄弟手里抢到了皇位。
在位这些年也算是励精图治，只说识人的本事，陈直不觉得皇帝会看走眼。
“陛下既然如此说，那想来是臣想多了，兴许这只是个巧合。”
皇帝知道，以陈直的性格，在没有证据确实能证实张庆山没有问题之前，陈直心中的怀疑不会彻底打消。
“光州也不算小，你们可曾问出来，那送信的人，是光州哪里来的呢？”
陈直道:“长禄大概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的德行，所以常兴知道的事情实在是不多，他也不清楚那传信的人，来自光州何处。”
“有疑惑就先去查查看，等查清楚了，疑惑自然就有了答案，如今老三不在长安，这常兴等人的消息，一时半会儿老三也不会知道，你们只管放手去查。”
第374章 君心难测
皇帝虽然说自己相信张庆山，但是他也怕自己是先入为主了，因为何太傅的缘故，天然就对张庆山带了几分信任。
因此为了稳妥起见，皇帝对着秦淮道:“听说张庆山的夫人如今身怀六甲，原本这次打算回家乡生产。
如今既然查到了光州也有不妥，为了张县令妻女的安全着想，不如就留他们暂留长安吧。
秦淮你去安排一下，一定要将人照顾好，告诉封铭小心护卫，大夫产婆也全都提前备好。”
秦淮就眼看着前一刻皇帝还在说愿意信任张县令，一回身就要安排人手将张县令的妻女给看管起来，还真是君心难测啊。
不管秦淮心里有多少感慨，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秦淮也只能认命地去按着皇帝的吩咐去安排。
何瑞珠带着梅嬷嬷还有红豆三个人住在客栈里面，商量着要何时启程往清平镇的方向继续走的时候，徐聘带着封铭来了。
徐聘对着何瑞珠几人介绍了封铭的身份，双方互相见过礼之后，封铭开口道:“这几日几位大人忙前忙后，也查出来了一些事情。
陛下和几位大人都怀疑光州也有他们的人手，为了几位的安全着想，还请夫人和几位娘子，暂留长安。
陛下已为几位安排好了住所，伺候的下人以及护卫几位安全的人，也都已经安排妥当，还请几位收拾一下行李，就随我走吧。”
何瑞珠闻言，没忍住皱了皱眉头，但也知道圣命难违，因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就示意梅嬷嬷去收拾行李。
红豆三个人也全都觉察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儿，仗着自己年纪小，小稻一脸天真地玩笑道:“这是保护我们，安排这么多人，怎么听着倒像是监视我们呢？”
红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眼下情况不明，他们也不能表现得太不满，于是小稻说完，红豆才出口道:“胡说什么，越发没有规矩了，陛下这是体恤父亲在凉州辛苦，才会如此照顾我们。”
说完，红豆又转身对着封铭行了一礼，说道:“封大人勿怪，我们姐妹从前长于乡下，没有拘束，小妹说话难免口无遮拦了些，还请大人勿怪。”
封铭心道，你这哪里是叫我勿怪啊，几句话，分明表达完了自己的不满，转眼又提醒我张县令如今还在凉州卖命，我要是敢计较，那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麦子从听到封铭说光州那边也可能有他们的人手的时候，就想到了之前张庆海说的郁南县遇到的事情。
皇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将他们看管起来，光州如果确实有问题的话，那怀疑张庆山有问题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毕竟太过巧合的事情，都难免引人怀疑。
麦子想了想，还是说道:“封大人，不知你们可曾查过郁南县？”
封铭没想到还真能从这几个人口中知道些线索，毕竟连他都觉得陛下此举，疑心太重了些。
不过以陛下的性格，此时如此做，也不过是为了谨慎起见。
暂时将他们保护起来，定然也不会为难这母女四人，等到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一切自然皆大欢喜。
毕竟封铭还比他们多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陛下对何太傅有愧，他们几个人与何太傅的关系，还是他当初查到之后，告诉陛下的。
听到了麦子的话，封铭也没有不放在心上，他问道:“二娘子所言，可是因为知道些什么？”
麦子十分坦然地回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猜测罢了。”
“猜测也该有所依据，任何猜测都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二娘子不妨详细说说。”
麦子直接说道:“之前我小叔与商队走商，第一次出门的时候，在郁南县遇到了一群劫匪，只求财。
不过当时商队人手不少，且全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唬住了那些人，才没有被劫。
不过商队的管事儿后来查过此事，却一无所获，只知道那段时间不少商队路过郁南县的时候，都遭遇了劫持。
直到有一整个商队的人带着货物在郁南县消失之后，那群劫匪好像就下落不明了，有人报了官，不过至今都没有结果。”
麦子并没有再继续说自己的猜测，这件事情就透着诡异，既然封铭自己都说了光州那边也有问题，她照实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至于两件事情之间有没有关联，到最后又能查出来多少问题，那都不是该她操心的事情。
何瑞珠几个人被安排到了一处别院里面，听闻此处是皇后娘娘的嫁妆，平日一直有人打理，却不会有人来住，除非哪日九公主出嫁，兴许还有可能作为嫁妆赐给九公主。
到那时候，这处别院兴许还会有主人来住。
不过九公主是帝后的幼女，如今不过才十岁，要议亲也得是几年后了，安排他们住到这里，倒也算隐蔽。
虽然有些不满自己被看管起来，但是见到这房子里面的衣食住行都十分考究，伺候的人对他们也十分恭敬。
红豆三个人很快就适应了，反正也出不去，倒不如好好享受一下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逍遥日子。
他们要想靠自己住上这么豪华的地方，还不知道要奋斗多少年。
这院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院子里堆叠的假山，用的都是千金难求的太湖石。
要知道以如今的劳力，要想将完好的太湖石开采下来，并且完好无损地运来长安城，那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不可估量的。
要想把房子盖成这般别致，可不是单单有钱就可以做到的。
封铭安排的暗中看管他们安全的人，原本还听了封铭的嘱托，说他们可能会因为自己被无故看管起来，心中有所不满。
要是她们使性子，闹出来什么事情，要他们多包容一些。
可是几天看下来，隐藏在暗处的人都开始怀疑封铭说的话的真实性了，他们这哪里像是不满的样子？
他们分明看起来十分喜欢这里好吧，每日变着花样地吃美食，闲了就找人教一教自己琴棋书画，皇后娘娘还隔几天就让人送些布匹首饰来给他们选。
他们是真的没有觉得这母女几人，哪里像是不情愿了。
第375章 更顺理成章一些
何瑞珠刚被安排到这别院看管起来的时候，心中还隐隐有些担忧。
加上怀孕的时候，人总是会多想，所以一开始何瑞珠的胃口还有些不好，日日被人精心伺候着，人反倒还消瘦了一些。
伺候的人生怕出了什么问题，陛下与娘娘会问罪，因此看着何瑞珠的模样，伺候的侍女也是慌了，于是悄悄进宫告诉了皇后。
旨意是皇帝下的，皇后自然也不能直接开口说让他们离开，于是只能在吃喝用度上补贴几个人。
希望他们能在被精心照顾下，可以看开些。
第一次送东西来的时候，何瑞珠行完礼，谢过皇后娘娘的赏赐，就想婉言拒绝这些东西，让人带回去。
就见自己几个女儿泰然自若地选起来了那些东西，不像是接了赏赐，倒像是三个小姐妹一起逛街买东西。
三个人看过那些布料，红豆拎出一节布料在麦子身上比了比道:“果然不错，这青色十分称你，小稻嘛，还是更适合那匹鹅黄色的布匹，穿在身上也显得更娇俏。”
麦子也扯了一节绯红色的料子在红豆身上比:“这么张扬的颜色，果然还是姐姐才能压得住。”
小稻指了指其中两匹布料道:“这靛蓝色的布料倒是合适祖母，不过祖母如今在甘泉县，也不知道祖母会不会喜欢。
不过这藕色的布料娘穿着应当是不错，娘，你觉得如何？”
几个捧着布匹的宫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替皇后娘娘给人送赏赐，送出来布庄伙计的感觉。
可眼前这几位，不管是陛下还是娘娘都特意敲打过他们，要他们这些人小心伺候着。
兴许是之前皇帝听说过红豆几个人的行事风格，知道这几个孩子都是个脾气大，半点儿不愿意受委屈的。
所以皇帝还特意强调过，就算是几位娘子心中不满使性子，也要他们好好伺候着，半句不许往外传。
要是坏了几个小娘子的名声，这些人全都得跟着受罚。
所以这些人虽然感觉奇怪，但是面上却都不显，不管红豆他们几个人如何做，那些人面上都是一副十分恭谨的样子。
何瑞珠见三个人胆大包天的模样，也顾不上再多想什么，眼下她再伤春悲秋下去，这三个熊孩子怕是要惹出祸来。
何瑞珠对着红豆三个人开口道:“红豆，麦子，小稻，你们三个人不得无礼。”
说完，又对着那些送东西的宫人十分客气地说道:“辛苦几位跑这一趟，几个孩子没规矩了些，还请诸位勿怪。”
话落，梅嬷嬷十分自然地将一个还算厚重的荷包递到了领事大姑姑的手中。
“辛苦姑姑跑这一遭，这些茶水钱给几位润润喉，还请姑姑莫要嫌弃。”
姑姑不动声色地掂量了一下荷包的分量，面上也柔和了几分，说话也不再是之前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们几个，将刚刚几位娘子选好的布料拿去做成成衣再送回来。”然后又对着梅嬷嬷说道:“您客气，娘娘说了，张县令如今为了大周，在甘泉县日夜操劳。
所以他的妻女，我们自然要好好照顾，只是如今为了几位的安全，还不能让你们上街。
不过夫人和几位娘子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们，我们自去替几位将东西买回来。”
等到将掌事姑姑送走，何瑞珠才没忍住白了红豆三个一眼，然后说道:“你们随梅嬷嬷上了那许久的课，怎么胆子还这么大。
那可是皇后娘娘的赏赐，你们哪里来的胆子，居然还当众挑挑拣拣上了。”
红豆见自己娘终于不再是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了，呲牙一乐，对着何瑞珠道:“娘，您终于记得还有我们几个了？
事已至此，娘也别想太多了，虽说就因为查到了光州，就怀疑到爹有什么，然后将我们看管起来这件事情，有些不讲道理。
可是这好吃好喝的，也没有亏待我们，反正我们也出不去，还不如好好在这里待着。”
麦子也说道:“娘，那些布料本就是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给我们裁衣的，如今天气回暖，我们的衣服带的全是厚重的。
如今又不许我们出门，要是不选出来我们喜欢的布料做成春装，我们可就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了。”
总之红豆三个人这番操作之下，何瑞珠确实看开了许多，红豆三个人看在眼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如今何瑞珠怀着身孕，这事情就一桩接着一桩的，他们三个看着前几天何瑞珠那副情绪低落的模样，是真担心她抑郁了。
掌事姑姑回到宫中，如实将今天的事情讲给了皇后听。
皇后听完，脸上不禁带上了几分笑容，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倒是几个有趣的孩子，要不是时机不合适，本宫还真想见一见她们。”
身边的人宽慰道:“娘娘想要叫他们几个还不容易，反正张夫人要带着几个孩子留在长安一段时间，等到事情解决了，娘娘叫人召进宫来就是。”
知道红豆三个人之前一直都随着何夫子读书，如今几个人被关在别院里面，皇后担心他们无聊，所以还特意安排了几个女官过去给他们上课。
这几位女官到底是皇后特意选出来的，不管是礼仪还是点茶插花，作画抚琴的本事儿，都要比梅嬷嬷厉害上许多。
不但如此，教授他们三个人四书五经的女官也有，于是乎，红豆三个人的日子一下子就充实了起来。
要不是皇后的吩咐是随他们三个学自己喜欢的，红豆三个人一天的课程只怕都得排满。
何瑞珠闲来无事，也跟着一起学了些点茶插花的本事。
从前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内容，如今难得有闲有机会，不学一学，总觉得对不起自己。
麦子见这些女官擅长什么的都有，也起了把自己会功夫的事情摆在明面上的心思。
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可以教授她，林石头他们都是男子，虽说如今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重，但是人家林石头有自己的任务啊，哪里有时间教她身手。
所以麦子只能每天躲在空间里面锻炼上一段时间，这才慢慢地把身手练起来了一些。
如果可以找到会武功的女官来教一下自己，以后她展露出来自己会功夫，似乎也能更顺理成章一些。
第376章 有没有学武的天分
在别院照顾他们母女四人的宫人听麦子问有没有可以教她身手的宫人，还有些意外。
本朝虽然出过女将军，可是寻常的官家小姐，家里教的也大多都是诗书词赋，掌家御下的本事，就连这些小娘子自己，也鲜少有想要学功夫的。
麦子见那人迟疑，还以为是没有，心里虽有些失望，但是还是说道:“很为难吗？如果不合适那就算了，我不学也是可以的。”
宫人见麦子失落的模样，赶紧解释道:“不为难的，只是鲜少有娘子对武学感兴趣，因此奴婢有些惊讶。
只是会身手的女官，还得等回禀过娘娘，才好给娘子答复。
不过娘娘有言，这些日子夫人和几位娘子只能待在这别院，难免无聊，因此你们想要什么的话，都叫我们尽量满足，想来娘娘也是会答应的。”
麦子见这件事情还有希望，于是对着宫人道谢:“多谢琼芝姐姐了，那我就等雪莲姐姐的回复了。”
琼芝听麦子这么客气，眉眼也忍不住弯了弯，心里突然就觉得被安排到这别院也不错，宫里处处都要小心谨慎，还得时时注意，以免得罪了贵人。
这别院的夫人和几位娘子却都是十分和善的，虽然感觉一开始三个娘子心里都不舒服，因此脸上也挂了相，但是他们却也没有想着要拿他们这些下人出气。
过了几日兴许也是想开了，每次和他们说什么事情的时候，也总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皇后听琼芝说麦子想要学一学武艺，也有些惊讶，但是皇后随即想起来了之前皇帝随口和她提起的关于那几个孩子的事情，突然也就觉得不奇怪了。
麦子学了机关之术没有多久，就能做出来曲辕犁和改良的水车，还能和光州李家一起，将木偶生意都做出来了花。
这样聪慧的小娘子，有些主见也是正常的，皇后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虽然一直有太医院悉心照料着，身边的人伺候的也算尽心。
但是皇后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难得今天有了兴致，皇后的身体又坐直了些，笑着问道:“何夫人也同意麦子学武艺吗？”
琼芝道:“回娘娘，何夫人对于几个小娘子并没有十分约束，他们想要学习什么东西，何夫人都是允许的。
只是几个小娘子年岁还小，有些时候不能做到情绪不外漏，何夫人才会提点一二。”
“看来何夫人倒也是个开明的，孩子也养的很好。
如此倒也不错，麦子虽然身为女子，可要真的学有所成，兴许我朝还能出来一个女将军呢。”
琼芝闻言，低头应是。
皇后又扭头对着一旁的赵姑姑说道:“赵姑姑，你去和吟霜说一下，等会儿让她跟着琼芝一起去别院，也看看麦子是否适合学武。
要是在武学一道有天分的话，让吟霜用心教导一下，如果没有天分，就教她一些防身的本事就是。”
吟霜是皇后身边伺候的八位贴身侍女中的一位，前些年皇后身体还好的时候，偶尔也喜欢带着身边的人出宫去看一看。
吟霜，雪霜，清霜和月霜四人都是有身手的，主要也是为了护卫皇后的安全，其中又以吟霜的武功最好。
只不过如今皇后已经没有办法再出宫去游玩了，四个霜也就没有了多少用武之地，只是偶尔九公主闹着要出宫去玩的时候，皇后还会派他们四个人随行保护安全。
吟霜领了命就随琼芝一起出了宫，见到麦子的时候，吟霜就觉得麦子看起来就是一副乖顺温柔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喜欢武学的。
可是吟霜知道，有些人外表看起来，就是有迷惑性的，她并没有因为麦子的外貌，就认为她不适合学武。
麦子听完琼芝的介绍，知道这是皇后给自己安排的师父，于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吟霜直接进入了主题:“娘子想要学武，不知可有想要学的方向？娘子是打算练习拳法，掌法还是要学着使兵器？”
麦子早就在心中有了打算，于是说道:“不管是拳法还是掌法，这都是近身格斗的功夫，很多时候需要比拼的力气，这一方面我并不占优势。
所以我还是想要学习一下使用兵器，不知道师父以为如何？”
麦子直接顺杆爬地就喊上了师父，吟霜并没有应她这声师傅，而是开始说道:“你可有想学的兵器，陌刀，横刀，拍刀，马槊，还有钉耙，流星锤，开山斧，这些大多都是男子喜欢的武器。
大多对力量也有要求，不过力量是可以锻炼出来的，你要是真喜欢这几样兵器，也不是不能学。
不过一般女子学习的，大多都是峨眉刺和九节鞭，峨眉刺胜在小巧灵活，变幻无穷，攻击性强，九节鞭胜在以柔克刚，克敌制胜也是十分不错的。
还有剑招，不管是男女都可以学，学成之后身法也好看，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学剑招。
当然，要是只是为了防身的话，还可以选择匕首和弩箭。”
麦子听吟霜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兵器，心中已经有了偏向，但是还是先问了句:“师父用的是什么兵器呢？”
麦子想要学什么不是最重要的，吟霜一下子说了那么多选择，她要是真的选了出来，吟霜却不会用那岂不是尴尬了？
吟霜没想到麦子没有直接选自己想学的，反而问她会什么。
于是说道:“弩箭是我一开始学习的时候用的，主要是为了防身，准头够就可以了，匕首我也会用。
但是如今我最擅长的是峨眉刺和九节鞭，当然，剑招我也会一些。
至于其他兵器，虽然我只是了解了些皮毛，但是拿来教一教你还是够用的。”
麦子这下倒是放心了，于是说道:“师父，我要学九节鞭，你教我用鞭子好不好？”
见麦子选出来了自己想要学的，吟霜笑了笑，看的麦子莫名有些发抖。
下一刻，就听银霜说道:“用什么兵器倒也不急，让我先来试一试你有没有学武的天分。”
第377章 爱莫能助
麦子本来还是有些自信的，她上辈子就学了许多年的太极拳，那一招一式怎么用，她都还记在了心里。
来了这里之后，她每天都有在坚持练习，心里想着自己就算称不上有天赋，总也不至于就是个废柴。
麦子原本想着自己的拳法应该已经够用了，如今难得有高手教自己，她倒不如趁机学一学用兵器，长鞭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和对手拉开一段距离。
但是很快麦子就发现，自己还是高兴的太早了，她从前学的那些招式，虽说有为了防身的成分在，但是更多的，还是为了强身健体。
但是如今吟霜要教给麦子的一招一式，都是格斗技，是那种哪怕上了战场上都可以厮杀的招式。
一招一式都讲究一个快准狠，且很多都是杀招。
原本还信心满满的麦子，被吟霜高强度训练了一天之后，感觉自己身上每一块骨头都遭受了重创，整个人瘫在床上，半点儿都不想动。
她还是太天真了，怎么会有自己的身手还不错的错觉呢？她在这里就是个小趴菜，根本谁都打不过。
可是一想到明天她还要继续跟着吟霜学武，麦子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可是这件事是她自己主动提的，如今才是第一天，她实在没有脸现在就说自己扛不住了。
红豆和小稻今天跟着学习了一天的琴，要不是提前将手指都包了起来，两个人觉得自己的手指应该已经血肉模糊了。
可是回到院子，看到模样比她们两个还惨的麦子，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还好。
红豆凑近了问道:“你今天学了什么呀，怎么累成这样？”
麦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没有半点反应。
小稻见状，也凑近了些，说道:“之前你那太极拳打架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也累成了这个样子？”
麦子依然没有反应，这下子两个人觉得有点儿吓人了，红豆哆哆嗦嗦地把手指头凑到了麦子鼻子下面，感受到了气流波动。
红豆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还好，还好，还喘气呢。”
麦子终于有气无力地开口道:“我错了，我学的那些招式，也就锻炼锻炼身体，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麦子的声音不算高，但是两个人还是听清楚了，于是也都好奇起来了麦子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红豆说道:“不如我们两个明天和你一起去学，就算吟霜姑姑严格，我也能帮你分散一下注意力，你也能喘口气。”
小稻直觉他们去了也不会捞到什么好果子，但是这会儿要是不表示一下，也显得自己很不讲义气。
于是也说道:“那我也和你一起吧，三个人分散的注意力更多一些。”
麦子眼珠子转了转，好似终于活了过来，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下子捉住了红豆和小稻的手，说道:“只要你们明天和我一起去学，咱们也就算是生死之交了。”
红豆和小稻异口同声道:“难道我们现在就不是了？”
麦子崩溃的时候，琼枝和吟霜也凑在了一处说话。
琼州道:“吟霜姐姐，你今天对二娘子是不是太严厉了些，她到底也是刚开始学，我看练到最后，二娘子走路都在打晃。”
吟霜哪里知道麦子多少还是有些底子的，她今天试过麦子之后，直觉她是个可造之材，好好培养，兴许还真能练出来些名堂。
于是今天吟霜就想试一试麦子的极限在哪里，学武也是件辛苦的事情，吟霜也想知道，麦子能不能吃的了这个苦。
要是这样几天，麦子就坚持不下去，闹着不再学了，吟霜虽然觉得遗憾，但是也不会觉得太失望。
毕竟要想练好身手，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第二天，吟霜见麦子按时到了练武的地方等她，只是身后好多了两个小姑娘，三个人眉眼间都有些相像之处，吟霜很容易就猜出来了另外两个人的身份。
不过吟霜也没有多说什么，麦子有天分，三个人是亲姐妹，兴许另外两个人也适合练武呢？
吟霜照例试了试红豆和小稻两个人，结果发现，同一家的祖坟，也不可能一直冒青烟，红豆和小稻何止是没有天赋啊。
红豆四肢不协调，那些招式用起来，总能让人觉得她的手和脚配合的，都不像是同一个人的。
小稻倒是没有四肢不协调，可是她的身子那真是邦邦硬，连下腰都下不去，主打一个宁折不弯。
于是吟霜很容易地就放弃了红豆和小稻两个人，转而把全部注意力又放回了麦子身上。
麦子全身酸痛，眼看着红豆和小稻两个人都靠不住，她只能咬牙坚持着，心里却不知道已经骂骂咧咧地谴责了两个人多少遍。
红豆和小稻对上麦子那饱含哀怨的目光，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还是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
然后十分不讲义气的，在第二天都跑了路，全都又去学习其他东西了。
麦子起初是觉得太早放弃丢面子，于是一直咬牙坚持着，坚持了有一个月之后，麦子渐渐适应了训练的强度，也慢慢发现自己白天练完之后，身体也不再那么酸疼了。
于是麦子也就彻底歇了要放弃的念头，这会儿心里想的又是，好不容易熬过来了，要是现在说自己要放弃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自己前些日子的苦就白吃了？
何瑞珠看着自己三个女儿在皇后送来的那些女官的教导下，都出落得越发好了。
这种改变是由内而外的，红豆三个人不仅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整个人看起来也比之前平和稳重了许多。
三个人也都有了几分世家贵女的模样，行走坐卧都比之前要优雅了许多。
母女四人被关在别院里面，外面的人打探不出来他们几个人的消息，同样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也一无所知。
三皇子提前完成了差事，此时正在返程回长安的路上，皇帝一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有些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眼下还需要一些时间。
第378章 太子受伤
皇帝从收到三皇子要返程回长安的消息，就将陈直，夏俊义还有尹宗平三个人一同召进了宫商议。
君臣四人商量了许久，谁也不知道几个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第二日大朝会的时候，皇帝突然就宣布了要春狩的时间。
时间刚巧就差不多是三皇子要回到长安的日子，但是此时除了几位知情的人，谁也没有把春狩的日子和三皇子回长安的日子联系到一起。
说完这件事情之后，皇帝突然又在大朝会上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三皇子的思念，对于三皇子这次办的差事大夸特夸了一番。
这下子，朝堂之上突然就开始了暗潮涌动，下面的大臣们，不管是太子一派，还是三皇子一派，此时心里都在猜测着皇上在朝会上这一番话语传递的信号。
太子一党心中不安，怀疑这是不是皇帝在释放自己厌弃了太子，想要废太子改立三皇子的信号。
三皇子一派此时全都在心中狂喜，猜测着兴许是三皇子这次差事办的还算漂亮，终于赢得了圣心，也让皇帝对于太子的人选，产生了动摇。
不管这些人心中如何猜想，此时大殿里的大臣们此时全都在低眉垂眼，没有人敢直视天颜。
太子立在百官之首，此时抬头直视着皇帝，眸色晦暗不明，眼睛看着皇帝，一错不错地，似乎像是想把皇帝盯出来一个洞。
很快就有三皇子一派的人站了出来，顺着皇帝的话，好好夸赞了一番三皇子仁孝，且办事得力云云。
将三皇子大夸特夸了一番之后又道:“陛下既然想念三皇子，此事儿倒也不算难办，不如此时派人前去官道接一接三皇子，接到了直接让人去围场就可以了。”
皇帝感受到了太子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但是想到这次之后，太子就可以松一口气了，于是那点儿不自在也没有了。
“爱卿所言极是，正好老三这些日子也辛苦了，直接让他去雍州围场，也好让他好好放松一下。”
太子眼中的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没有了，见事已成定局，又将头低了下去，仿佛朝堂之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三皇子李承林一派派出去给他送信的人，比皇帝派出去的人更早见到三皇子。
三皇子听说皇帝在大朝会之上将他大夸特夸了一番，表示对他这次的办的差事十分满意，甚至当众说自己十分思念三皇子。
因此还听从了朝臣建议，决定直接将三皇子接去围场参加春狩。
还暗示李承林这次要好好表现，争取彻底夺得圣心，好让皇帝尽早动了改立太子的决心。
李承林也觉得自己这次差事办的十分不错，且他敢保证，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去办这件差事，都不可能有他办的漂亮。
他不但是皇子，母妃还出自杨氏，那些世家豪绅就算对皇室敢阳奉阴违，却也总得给杨氏面子。
所以皇帝对他这次办的差事大夸特夸，三皇子丝毫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
李承林春风得意，朝臣许多也都是见风倒的，皇帝刚透露出来点儿对三皇子很满意的意思，一些审时度势的官员就全都来奉承了。
到达围场之后，李成林看着那些讨好自己的人，心中隐隐有一种自己压了太子一头的得意。
皇帝冷眼旁观着三皇子的所作所为，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皇帝还是没忍住对着秦淮说道:“就这么一个蠢货，旁人吹捧几句就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
就算是太子有诸多不是，可有一点，太子心中始终是有天下百姓的，可老三有吗？
这皇位要是真给了老三，他到最后也只会是世家的傀儡，难当大任。”
这话就算是再给秦淮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接，皇帝的话刚说完，秦淮就吓得跪在了地上，嘴里说着:“陛下息怒。”
皇帝看了看诚惶诚恐的秦淮，没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起来吧，朕也不是生的你的气。”
皇帝原本以为，三皇子也只是受了几句夸赞，此时有些飘了，等到事情查清楚之后，他悄悄安排人处理干净了老三的那些人手，然后将他削爵圈禁就可以了。
谁知道春狩第三天，照例皇子和勋贵子弟们一起比赛围猎，皇帝和一众大臣等在看台上等结果的时候。
突然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求救声，很快就见太子身边的随从一身是血地骑马跑了回来，靠近了看台的位置，随从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跪在了皇帝面前。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陛下，太子的马刚刚发了狂，太子当时正在狩猎一只鹿，一时不察，被甩下了马，幸亏苏小公爷拦了一下，马蹄才没有直接踩中太子的腹部。
只是小公爷因此受伤昏迷，太子殿下的腿也受了伤。”
苏小公爷是燕国公苏定山幼子苏威，在家中极为受宠，苏威的姐姐嫁给了太子做太子妃，因此苏威和太子的关系也十分不错。
燕国公听闻自己小儿子受了重伤，自己女婿也伤了腿，一下子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还好被后面的人给扶住了。
场面一下就显得混乱起来，皇帝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秦淮见状，赶紧喊道:“太医呢，传太医啊，还不快去看看太子和小公爷如何了？”
看台风大，皇后身子弱，只是出来露了个面，就先回去帐中休息了。
皇帝反应了过来之后，赶忙吩咐秦淮道:“快，安排人去守住皇后，这里的消息暂时先别让她知道。”
随行的太医很快就跑了过来，一个太医上前为燕国公看诊，其余的太医直接被禁军带上马一路疾驰去查看太子和小公爷的情况。
几位太医年纪都不小了，在马背上颠了个七荤八素，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可是到了太子出事儿的地方，几位太医谁也不敢说自己不舒服，分开成两波去为太子和小公爷诊治。
片刻后，两边的太医全都在心中暗道不好，此时还有些春寒料峭，太医们的额头却全都冒出来了冷汗。
第379章 太子妃陈情
苏威因为要阻拦发狂的马，被那马踢中了肚子，太医检查后就推测内里有出血，且情况十分危急。
太医下完诊断当即拿了药箱里面的保命药给苏小公爷喂了下去，又开始试图施针止血。
另一边太子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是太医们检查过后，全都面色凝重，这腿被马踏过，碎的实在是太厉害了，太医院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保证，这腿还能完好如初。
只能先草草为太子止了血，就打算让侍卫用担架先将太子给抬回帐中。
太子虽然知道自己的腿怕是不太好，却还是不肯走。
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苏威，太子疼的额头冒出来了细密的汗，却还是吩咐道:“不必管孤，全力救治小公爷。”
几个太医见他坚持，只好全都凑了过去一起为小公爷施针止血。
苏威被强行送服了保命丸，嘴里还含了参片，院正带着三个老太医一同施针，才勉强吊住了苏威的性命。
四个太医全都没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才躬身回禀太子:“殿下，小公爷的性命，暂时是稳住了，不过小公爷伤的还是太重了些，情况怕是不好。”
太子此时又疼又怒，要不是伤了腿，他是真想拿起佩剑对着这林中的树木好好发泄一番。
太子的近卫见太子的模样，也开口规劝道:“殿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您和小公爷的伤势，陛下和娘娘还在呢，今日之事定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听到自己的母后，太子的怒气到底还是被压了下去，他也终于松了口，同意随从先将他们二人抬回帐中。
从知道太子落马受伤，太子妃心中就十分焦急，要不是知道自己跟过去也只能添乱，太子妃当时就要骑马跟过去了。
此次春狩，太子和太子妃还带来了两人的两个儿子，太子妃原本生了三个孩子的，只是儿子早夭，如今东宫的嫡子只剩了这两位。
长子今年十二，三子今年八岁，从知道自己父亲坠马，两个孩子就一直有些惶恐不安。
太子妃心里虽然也七上八下，她不但担心自己的丈夫，更是记挂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的安危。
可是看到了孩子脸上的惶恐，太子妃也只能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拉住了两个孩子的手，目光坚毅地说道:“怕什么，有母妃在，这天便就塌不了。”
太子被送回了帐中，皇帝听闻连忙带着秦淮过去询问情况了。
看着太子靠坐在榻上，面色灰白，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皇帝心下也慌了。
赶忙转头问过太医:“太子情况如何，这腿能接好吗？”
太医们听皇帝这么问，谁也不敢答话，全都跪在了地上，齐声告罪:“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皇帝这下也眼前一黑，差点儿就要晕了过去，还是秦淮扶了他一把，皇帝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不就是伤了腿吗？怎么就治不好了，朕养你们有何用？孙院正，你说，太子这腿，有几成把握可以恢复如初？”
孙院正闻言，直接跪趴在了地上，头也不敢抬:“回陛下，若只是腿断了，那多吃些苦头，骨头还可以正回来，只需要好好养着，腿自然可以养好。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事到如今，你们还吞吞吐吐地做什么？照实说。”
“可是太子殿下的的腿骨不只是断了，骨头还碎成了好几块，臣等只能尽力医治，但是实在不好保证太子的腿可以完好如初。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走慢些的时候，不会被人发现腿有疾。”
皇帝闻言，直接暴怒出声:“让尹宗平去查，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太子的马为何无故发狂，给朕查清楚，不管是谁干的，朕都要将他千刀万剐。”
太子此刻已经喝下了止疼的汤药，那钻心的痛消了不少，听到皇帝这么说，太子嘴角只闪过一抹嘲弄的笑。
“千刀万剐，臣敢问陛下，若是查明此事是老三干的，陛下也要将他千刀万剐吗？”
皇上被这话问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连太子没有再叫他父皇都没有注意到。
皇帝本想说他是你弟弟，怎么会对你下此毒手。
可是想起来老三做的那些事情，皇帝这些话却又说不出口，因为他心底也不敢保证，此事儿就完全与三皇子不相干。
太子见皇帝的反应，心底倒也没有多少失望，左不过不是第一次了，当初他的贤儿参加宴会被人害死的时候，他身为父亲，也曾提剑想要为自己的儿子讨一个公道。
可是他都提剑冲到了三皇子府，却被紧随而来的禁军给拦下了，封铭对他转述皇帝的原话:“他是你弟弟，必不会如此对你的孩子。”
事情闹到最后，涉及到的宫人全都死了，事情只能不了了之，贤儿的死只能是个意外。
太子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皇上，嘴上说道:“陛下，臣累了，想要休息了，还请陛下回去吧。”
皇帝看着自己儿子心灰意冷的模样，留下一句:“不管此事是谁做的，只要查明真相，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皇帝这话说完，见太子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只能扶着秦淮的手，先行离开了。
太子妃和太子相处这么久，自然能看出来太子现在的不对劲，眼下他们夫妻还得指望皇帝和皇后，必然是不能失了圣心。
于是紧随在皇帝身后，跟着他出了营帐。
刚走出营帐，太子妃就跪在了地上，对着皇帝的背影，悲戚道:“父皇，请您为自己的儿子做主啊。
太子殿下知道您对他寄予厚望，这些年来，一直勉励自身，以父皇为榜样，时常因难以让陛下满意而心存愧疚。
就算殿下他没办法能与陛下相比，可他也不该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啊，父皇。”
太子妃的声音不算小，临近的人全都听清了太子妃的这一番陈情，闻着谁又能不为之动容。
皇帝并未回头，但是身形却明显更踉跄了几分，他再次和太子妃郑重道:“回去好好照顾太子，朕答应了，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第380章 太子的打算
太子妃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划过脸庞，一边拿着手帕遮面，一边回了帐中。
等到进了帐中，太子妃扬手将眼泪全都擦去，面上哪还有半分悲戚之色，眼下太子的腿还肿着，就算是要正骨也没有办法。
于是太子妃将孙院正几个人客客气气地送了出去，然后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吩咐道:“去找钱詹事，让他带人去将太子的马找到。
疾风向来温顺，太子养了这么久都没有问题，无故发狂定然是有人做了手脚，不能让别人赶在我们前面找到疾风。”
马发狂，伤了太子和小公爷之后就跑远了，当时人全都急着去看太子和小公爷，并没有人注意到疾风的去向。
不止太子信不过皇帝，太子妃心中对皇帝其实也是有怨的。
太子是嫡长子，从陛下登基那一天，就被立为了太子，许是因为陛下对于自己的长子寄予厚望，从小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他对太子的要求也十分严格，因此太子在皇帝面前，更多的时候都是臣子对于君上的敬重。
可是皇帝对于三皇子却不是这样，二皇子生母不显，本人又实在平庸，所以陛下对待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三皇子从小却是十分聪慧的，打小教导他的夫子都称赞他聪明，皇帝对于三皇子没有什么期待，所以在三皇子面前，皇帝更像是一个父亲。
三皇子嘴又甜，因此陛下对于三皇子的宠爱就一日多过一日。
三皇子早就被封为了齐王，按理大婚后就该去封地就藩。
可皇帝力排众议，允许三皇子成年之后不必去封地就藩，为此多次被陈直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皇帝挨完骂依然我行我素。
可是这份偏爱，也一日日养大了三皇子和他背后的世家的野心，三皇子开始拉拢人心，培植党羽，开始在朝堂之上，与太子针锋相对。
等到皇帝觉察到事情不对劲儿的时候，三皇子和太子已经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这几年，东宫也并不太平，太子的吃食，熏香和衣物里面，几次都查出来了不妥当。
还好太子妃心细，将这些东西都给提前排查了出来，事后虽然也处理了不少宫人，对于幕后指使的人，他们都心知肚明，却没有证据，因此也只能不了了之。
知道李明贤被人害死，皇帝吩咐了刑部和大理寺彻查，当时太子妃虽然心痛如绞，却还是在心里期待着皇帝能给他们的贤儿一个公道。
可是查到最后，事情居然被定成了意外。
太子妃当然不相信刑部和大理寺会废物到连这么个浅显的案子都查不明白，既然查到最后，这件事情是个意外。
那就只能说明，这件事情，查到了不该查的人，陛下只希望这是个意外。
皇帝心疼自己的儿子，为此徇私偏袒，她这个做母亲的，又如何会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呢？
太子妃安排好一切，对着榻上的太子劝道:“殿下，妾知道您心寒了，可是事情还不到最糟糕的时候，至少陛下此时心中还对我们有愧。
就算是为了妾身和两个孩子，也请您振作起来，至少，不要再让幕后凶手继续逍遥法外。”
太子的语气却没有什么起伏，他对太子妃说道:“这件事情，不是老三吩咐的，也和他脱离不了干系。
谁知道查到最后，此事会不会又被定为意外呢。
罢了，孤早就习惯了，这里有人伺候着，不必你一直忙里忙外，你先去看看苏威吧，他为了救孤，伤的不轻。”
太子妃早就想要过去看看自己的弟弟，只是这东宫并不太平，太子妃不将这边的事情料理清楚，她也不敢就这么不管太子去看自己弟弟。
燕国公不过一时心急，早就在太医诊治之后清醒了过来，此时和燕国公夫人一起候在自己小儿子的帐外，焦急的等着。
原本他们是在帐内等着的，可是太医委婉的提醒了他们，现在是春日，易感风邪，为了小公爷的身体着想，这帐中不宜有太多人。
等到帐围着人差不多都出来了之后，太医们又拿苍术将帐内熏了一遍，虽然可能作用不大，但是总归也是有些用处的。
太子妃带着两个儿子赶到的时候，就见自己爹娘，六弟妹全都守在帐外。
太子妃赶紧走过去问道:“爹，娘，小弟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
国公夫人见自己女儿过来了，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掩面哭了起来，六夫人见自己婆母哭了起来，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太医说，你小弟凶险的很，如果三日之内不起高热，还能醒过来的话，人还有三成的机会能活下来。”
太子妃听到情况如此凶险，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但是她还是强作镇定，抱住了自己娘说道:“娘，您放心，小弟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没有事情的。”
国公夫人见自己女儿还要强忍悲伤来安慰自己，又想起来了东宫的处境，也问道:“殿下如何了？”
太子妃轻轻摇了摇头，这帐外不只有苏家的人在，太子妃也怕事情被人听了去，对东宫不利，因此并没有多言。
但是燕国公和国公夫人却也都看明白了，女儿这个反应，怕是太子的情况也不太好。
燕国公对太子妃道:“你小弟这里有我们，殿下受了伤，心情应该不会太好，你先回去照顾殿下吧，也多劝一劝殿下，让他看开些。”
太子妃知道这是爹娘不放心自己，因此让两个儿子先回去陪着太子，自己却留在了这里一起等消息。
太子此时早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心里清楚，未来的皇帝肯定不能是一个身有残缺之人。
就算是自己的爹心中有愧，可他这个太子之位，保不住是早晚的事情。
太子在心中暗暗想着，就算这未来的皇位不是他的，他也决不允许这个位子落在老三身上。
要真让老三坐上了那个位置，别说是他的妻儿，只怕是天下百姓又都要民不聊生。
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太子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第381章 多瞒一些时日
太子静下心来想了许多，老三那个东西，愚蠢又恶毒，要不是背后有世家搅合，皇帝又偏心，他怎么可能能和自己斗这么久。
太子妃说的对，他就算是为了妻儿的将来，也不能在这会儿一蹶不振。
他要是什么都不做，由着老三坐收渔翁之利，日后他的妻儿只怕是想安稳度日都难。
太子向来立嫡立长，就算他这个嫡长子废了，可中宫嫡出的皇子却还有他七弟，只要他母后还在一日，这太子之位就轮不到他一个贵妃所出的皇子。
况且七皇子一向仁厚，日后他继承大统，定然也会善待的家人。
于是太子对自己的护卫道:“今日发生的事情，母后还不知情吧？
母后向来体弱，要是知道了我如今的状况，只怕身体又要不好能多瞒一些时日就多瞒一些时日吧。”
护卫闻言说道:“陛下刚知道殿下出事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了人，暂时不要将此事告知娘娘。”
太子闻言，也放心了不少，又对护卫吩咐道:“我们之前在老三那边埋了不少钉子，事已至此，也不必隐藏了。
传信给那些人，让他们提前准备好奏折，让他们带头上书，以本宫身体有残为由，上书请求陛下废太子，改立三皇子。
发生了今天的事情，想来春狩也要提前结束了，他们能准备的时间也不多，让他们趁这几日的时间，尽可能煽动三皇子一派的人上书。
人数越多越好，也不必顾忌本宫什么，最好让他们反复提及本宫的腿伤，本宫被攻击的越狠，父皇才越能狠心发落老三。”
护卫跟随太子多年，见他如今为了扳倒三皇子，不惜折辱自身，不免也有几分心疼他。
“殿下，陛下既然答应了会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不妨等一等，又何至于此？
更何况殿下也该知道，太医院说话总喜欢留几分余地，他们说治不好，那大概就是治好的几率低一些，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当务之急，是先医好您的伤。”
太子不欲再多争辩什么，只是再强调了一遍道:“就按孤说的去办吧，孤的腿能不能治好，都不影响孤不会放过老三，要知道苏威现在可还没有脱离危险呢。
今日要不是苏威舍命相救，现在生死未知的人，可就是孤了，陛下要孤念手足之情，可是你看老三，对孤可顾念了半分情分？”
护卫无奈，最后只得按着太子的吩咐去办事。
皇帝从太子不能医好的悲伤之中回过神来之后，才想起来苏威如今还十分凶险，于是吩咐秦淮送去了许多名贵的药材，还吩咐太医院，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住小公爷的性命。
燕国公夫妇二人行礼谢恩之后，就将东西放到了一边，小儿子如今情况未明，谁又有心思去关心那些东西名不名贵。
尹宗平从接到彻查太子坠马一事的旨意之后，就觉得这是件棘手的差事。
虽然包括皇帝在内，现在都怀疑此事儿肯定和三皇子脱离不了关系，可尹宗平还是保持了理智，在没有明确证据指向三皇子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马突然发狂，最大的可能就是马吃的草料出了问题，但是太子的疾风，东宫一直有专门的人照料，喂养也是东宫的人单独喂养的。
如果真的是吃的东西出了问题，那只怕是东宫出了奸细。
不过东宫真的有奸细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不但皇室为了监视世家勋贵，会在这些人家安插人手。
同样的，世家勋贵也会出于各自的目的，安插一些自己的人手在宫里，必要的时候，一句话，都可能保证自己一家免于祸端。
因此有人能悄悄把人手安插在太子身边，其实也就不难理解。
尹宗平仔细检查了一下东宫喂马用的草料，发现肉眼并不能看出来什么问题，凑近鼻尖闻了闻，也没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
但是查案不但需要找到证据，还得一步步排除各种嫌疑。
为了保证问题并没有出在草料上，尹宗平吩咐人去牵了一匹瘦弱的老马来，喂他吃了这些草料之后，又安排了二十多个侍卫，避免他发疯。
那马吃下草料以后，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尹宗平估计了一下从早上喂完草料，到太子出事的时间间隔，决定再等上一等。
等到守着的侍卫无聊的都快要睡着了的时候，那匹老马突然发出来了一声嘶鸣，然后就开始躁动不安了起来。
随后那匹老马就展现出来了惊人的爆发力，往前横冲直撞，那些侍卫虽然听见嘶鸣声就有了戒备，但是二十几个人，差点儿没有拦住一匹老马。
最后出于无奈，怕惊动了附近的贵人，侍卫掏出匕首，一刀了解了那老马的性命。
负责替太子喂马的内监，目睹了全程，此时早就吓得瘫软在了地上，怎么会呢，这草料明明看不出来问题，马又为什么会发狂呢？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那小内监回过神来，跪在地上，将头磕的怦怦直跳响。
“大人明鉴，奴婢不知啊，这草料都是由马政统一提供的，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马吃了会发狂啊。”
话虽如此，尹宗平还是先将小内监给收押了。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应该不是这小内监动的手脚，但是他是可以直接接触到马的人。
多问一问他，兴许就能查出来什么端倪。
孙詹士领命后，带着人去找马，原本孙詹士觉得，这马发狂定然是中了毒，就算马可以找到，只怕也已经死了。
谁知道孙詹士带着人在林子里面搜了许久，都没有见到马的尸体，最后还是疾风自己溜达着找了回来。
此时疾风早就没有了发狂的模样，看到孙詹士，它还亲昵地上前蹭了蹭孙詹士的脸。
孙詹士心疼的摸了摸疾风的头，心里却为疾风感到可惜。
不管最后查明疾风因何发狂，单就它今日伤了太子殿下和小公爷二人，陛下只怕都不会再留它。
第382章 疼不疼啊？
尹宗平原本以为是料草里面被人下了药，那药可以导致马发狂，只是眼下太医院的太医，要么在围着太子，要么在小公爷帐中，他一时也找不到人问话。
最近尹宗平吩咐人看好这些草料，就取了一部分拿去回禀皇上。
皇上看了看呈在自己面前的那些草料，问道:“这草料可有什么不妥，导致了太子的马发狂？”
尹宗平如实回答道:“回陛下，臣无能，并不知道这草料哪里有不妥，臣闻过了草料的气味，还观察了叶片形状，都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可是臣将这些草料喂给了一匹老马之后，等了大约一个时辰，马突然发狂，二十个侍卫一起，才勉强将其控制住。”
皇上将那草料拿在手中，细细观察了一番，也没有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但是偏偏这草料又确实导致了马发狂。
“传上林属属令颜辉，让他来看一看这草料有什么不妥，对了，通加这次也随行来了这里，突厥人善养马，兴许通加也会认识，叫他也过来吧。”
通加是东突厥的降将，当然当年御驾亲征，打败了东突厥，却也没有将人赶尽杀绝，对于一些作战勇猛，愿意归降的突厥士兵，皇帝也将其收入麾下，并且安排了官职。
通加来的比上林属令要快上许多，都没有等到颜辉走到，通加听完皇帝的吩咐之后，就将草料拿起来仔细观察了起来。
“陛下，这是蝶甘草的叶子，马吃了会发狂的，何人将这东西混进了马料之中，这简直是居心叵测啊。”
皇帝见他还真的看出来了问题，于是追问道:“什么叫蝶甘草？”
通加答道:“蝶甘草与我们寻常用来喂马的牧草长得十分相似，但是却有毒，马吃了就会发狂，但是并不致死。
只是这蝶甘草臣从前也只在草原见过，中原似乎并不长这个东西。”
通加这话一出口，殿内的人就全都笃定了，这蝶甘草肯定不是有人不认识，给混进去的。
这东西如果只长在草原的话，那必然就是有人处心积虑做的。
“去查一下，这草料都有何人接手，到底是谁有机会，能拿到这关外才会有的蝶甘草，还有机会将其混在草料之中，送入东宫。”
尹宗平确认了这蝶甘草的来源，于是又带着属下去继续追查了，事情发生没有多久，背后做手脚的人想来也没有办法及时将证据全都料理干净。
且做到这一步，必然不可能只经过了一个人的手，只要揪住一点儿头绪，就可以顺藤摸瓜，将相关之人都给牵扯出来。
孙院正带着几个太医一起，轮流值守，保命丸都喂了苏威三颗，这才将他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第三天中午，苏威终于悠悠转醒，只是人虽然醒了，却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因此谁都不敢懈怠。
不过人醒了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喂药比之前容易上了许多，对于他身体现在是个什么感受，太医们也能接收到直观的反馈了，这使得后续的治疗要容易了许多。
虽然所有人都在默契地瞒着皇后太子的情况，但是皇后三天都没有见过太子的面，连带着太子妃和两个皇孙也都没有过去见她。
这在从前还是没有发生过的，皇后自然也就起了疑心。
在她再一次询问赵姑姑太子在做什么，赵姑姑照例回答他太子在忙的时候，皇后终于确认了，这些人都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于是皇后当即冷了脸，再次问道:“本宫问你们，太子在做什么，陛下这几天又在忙什么，为什么不来见本宫？”
帐内伺候的人见皇后动了怒，吓得直接跪了一地。
皇后气的没忍住咳嗽了一阵，才道:“好呀，你们串通一气，全都瞒着我一个，是觉得本宫如今身子不好，人也不中用了，是吗？
你们都不告诉本宫，本宫亲自去看，看一看稷儿和陛下到底都在忙些什么，都来春狩了还不得闲。”
皇后说完，就从榻上起了身，往帐外走去。
赵姑姑知道，太子受伤的事情，这下怕是真的瞒不住了，可是谁又有胆子拦着皇后不让她出去。
于是跪在地上的人彼此对视一眼，又全都起身跟了出去。
兴许是母子连心，皇后就是觉得，这次一定是太子出了事情，于是出了帐后，径直朝着太子那边走了去。
太子原本正在听着太医给他说他的腿要如何医治，就见自己的母后闯了进来。
看着她身后面色惊惶的众人，太子就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瞒不下去了，于是摆了摆手，让旁人都出去了。
皇后看着太子靠坐在榻上，又听见了太医们说太子的腿如何如何，这下还有什么不懂的。
于是皇后没忍住，眼里噙满了泪水，走到太子面前，小心翼翼地想要伸手去触碰太子的腿，却又怕伤到了他一般，手迟迟不敢落下。
太子原本扯出来了一个笑容，想要告诉皇后自己没有事情。
可是看着自己娘那心疼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全都不想说了。
皇后终于问出来了自己见到太子的第一句话:“稷儿，疼不疼啊？”
太子面色一滞，这还是从出事之后，第一个问他疼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呢，骨头生生被马蹄踩碎，那一刻太子都觉得自己快要痛死过去了。
可是出事之后，属下问他日后要如何打算，皇帝只说了会给他一个交代就不敢再来见他。
太子妃就算关心他，也得为了他们的孩子和未来筹谋着，这几日来，夫妻之间连凑在一处说些私密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太子的笑容真心实意了许多，他看着皇后，说道:“母后，不疼的，儿臣没有事情。”
这话一出，皇后却再也忍不住，直接掩面痛哭。
“你惯会哄我，怎么可能不疼呢。”
等到皇后的情绪缓过来了一些，皇后又问道:“太医怎么说？”
太子不想皇后忧思过甚，于是安慰她道:“太医说了，就是接骨的时候要吃些苦头，等到接好了，养上几个月，儿臣就和从前一样了。”
第383章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皇后见太子那故作轻松的模样，就知道他是在哄自己，于是说道:“你不要骗我，母后虽然身子不好，但是还不至于这点事情都扛不住。
你瞒我又能瞒多久？过些日子，能不能好，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太子心中叹息了一声，也知道这件事情早晚都会瞒不住，最后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
“太医说，他们只能尽力救治，不过儿臣的腿，日后只怕是不良于行了。”
皇后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为君者，怎可身有残缺，这下子，那些反对太子想要改立三皇子的朝臣，只怕都有了继续攻讦太子的理由。
但是皇后明显比太子想象的还要坚强许多，皇后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却只对太子说道:“没关系的，稷儿不怕，腿伤了便伤了，至少我的稷儿，还好好的活着。”
这皇后说这些话之前，太子其实已经觉得自己活够了，幼时父亲在外征战，他和娘一起留在王府。
可是总有人说他的爹功高震主，明里暗里对着他们母子的手段层出不穷。
后来他爹成了皇帝，他成了太子，许是皇帝心里也觉得自己得位不正，因此不但严格要求自己，宵衣旰食，夙兴夜寐。
对待他这个未来的皇帝，皇上的要求同样十分严格，给他安排了名师教他帝王之道，日日敦促他上进。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是父亲对自己寄予厚望，因此日日都刻苦上进。
可是他明明已经十分努力了，他的父皇总还是对他有诸多不满。
他的父亲算的上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圣明之君，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可他却总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强于自己。
若是一直这样，太子可能还能继续忍下去，可是后来，老三渐渐长大了，所有人都说他冰雪聪明，夸他读书好。
他的父亲也很喜欢老三，好像是把在他身上无法倾注的父爱，一股脑儿的都给了老三。
身边的人都规劝他，说皇上这只是因为不打算让老三担当大任，才能对他如此溺爱，陛下心里，他还是最重要的。
后来自己的二儿子出事儿，他的父皇一开始也很震怒，他心中对自己的父亲还有期待，觉得虽然父皇平日多宠了老三一些，但是至少还是是非分明的。
可是查到最后，他的父皇告诉他，那只是个意外，他的贤儿那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最后只换来了两个字。
他不甘心，第一次和皇帝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到最后，皇帝对太子冷冰冰地说道:“朕是皇帝，太子是觉得，朕会包庇凶手吗？”
那一刻，太子突然就明白了，他的父亲，可以是他任何一个弟妹的爹爹，却只能是他的君。
君臣有别，又哪里来的半点儿父子之情呢？
皇帝坚持自己没有包庇任何人，可是在那件事情之后，谁都能感觉出来，皇帝疏远了三皇子，对他也不似从前那样纵容。
可是三皇子背后的世家从来都没有死心，针对于东宫的阴谋诡计，也从来都没有停歇。
天知道疾风朝着他踏过来的时候，太子心里想的是，就这样结束了也挺好，至少他可以解脱了。
可是他没有死，苏威拼死护住了他，自己却险些丢了命。
知道自己的腿再也没有办法好了的时候，太子是真觉得心如死灰了，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活够了，老天爷为什么就不让他去死呢？
是妻儿的哭喊声将他求死的心给暂时压了下去，他想着，就算自己死，也该先给妻儿留下一条活路。
可如今看着皇后脸色苍白，却还在安慰他的样子，太子突然就觉得，他也不是那么想死了。
腿瘸了没办法再做太子，那就不做了吧，正好他也能卸去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的枷锁了。
他怎么能死了，他要是真的死了，他的母亲只怕也活不成了。
皇后能感觉到自己儿子身上的戾气已经下去了许多，她一直悬着的心也才算是放下。
皇后刚进门的时候，看见太子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害怕。
见安抚下来了自己的儿子，皇后起身离开了太子的营帐。
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现在还不能倒下。
皇后到达皇帝的主帐的时候，帐内只有秦淮在伺候着，皇后一进帐，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妾请陛下，废了妾的皇后之位吧，就当是给我的稷儿，留一条活路。”
皇帝看见皇后那一副身体孱弱，仿佛随时都要随风而去的模样，赶紧过去将人给扶了起来。
“梓潼，你我夫妻几十载，你这话，就是在诛我的心啊，承稷是你我的长子，朕对他寄予了厚望，又如何会不疼他？
朕已经命尹宗平去查了，不管这次对太子下手的人是谁，朕都会砍了他，今日这些话，梓潼莫要再说了。”
皇后这次却并没有买皇帝的帐，她用力将皇帝推开，一边拿帕子擦拭自己的眼泪，一边说道:“有什么用呢？
你就算杀了所有人，能换回我稷儿的腿吗？你从前偏疼老三，妾要做个贤后，心中便不能有所怨怼。
可结果呢，贤儿死了，稷儿残了，就连稷儿的妻弟，如今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性命。
当初贤儿没了的时候，陛下也承诺过妾要杀了害死贤儿的人，可才过了多久，陛下就告诉我们那只是意外。
还不是因为最后查到了老三头上？你以为你不承认，旁人就不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当初你要是不包庇老三，将他狠狠发落了，我的稷儿如今又何至于遭此大祸？”
皇帝见皇后哭的都快要背过气去了，也开始着急了起来，他拉住皇后的手，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当初朕包庇的不是三郎，贤儿是被启儿失手推下水的，他当时被吓傻了，连呼救都忘了，这才导致贤儿最终溺死。
启儿当时才七岁，你要朕如何下得去手，去处死一个七岁的孩子？
所以这个恶人只能朕来做，不然真要他们兄弟斗个你死我活了吗？”
第384章 圈禁三皇子
皇后听说了当年的真相，却并不领情，她没忍住对着皇帝骂道:“我呸，你还委屈上了，你不说，他们两个便就和睦如初了吗？
他们兄弟有今日这个局面，难道陛下还不认为和你偏心老三有关系吗？
要不是你的偏心滋养起来了老三的野心，他哪里来的底气和太子针锋相对？
他说是失手推下水的便就是了，左不过妾也没有几日好活了，今天我就明着告诉你，贤儿的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回去我就处置了他。
大不了，把我这条命再赔给他就是。”
皇后说完，气的一阵咳嗽，直接昏死了过去。
皇帝原本还想说皇后何时如此铁石心肠了，可是看见皇后就这么气昏了过去，那点儿想要问出口的质问，来不及说出，就直接变为了愧疚。
秦淮原本听见帝后吵了起来，吓得直接缩在角落里面当鹌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眼瞅着皇后骂完皇帝，竟然还把自己气晕了，心中想着皇后晕的可真是时候，但是嘴上却对着帐外十分大声地喊道:“太医呢，快传太医！皇后晕倒了。”
皇后晕倒倒还真不是装的，今天知道了太子受伤，又知道了当初孙子死亡的真相，一时之间情绪起伏太大，加上身子孱弱，就晕了过去。
当天晚上，皇后就发起了高热，皇帝坐在皇后的榻边，握紧了她的手。
就听皇后一直在说着胡话，一边说着“稷儿不怕，娘在。”，一会儿又说道:“贤儿，贤儿，你别走，皇祖母对不起你。”
皇帝看着皇后的模样，生怕皇后扛不过这次，心中带着怨恨走了。
沉默良久，皇帝唤来了秦淮，对他吩咐道:“就按皇后说的，将启儿处置了吧，，下手利落些，别让他遭太多罪。”
秦淮闻言，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他不是不知道皇帝的秘密，也不是没有帮皇帝干过脏活，可是这次的吩咐他是真的不敢去做啊。
再怎么说那也是皇孙，就算陛下现在下定了决心，要他的一个孙子为另一个孙子偿命。
可谁知道陛下是不是一时冲动，他要真的就这么去干了，日后皇帝这点儿情绪没有了，后悔了，他这条命可也就活到头了。
于是秦淮被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劝道:“陛下三思啊，娘娘素来仁善，如今不过是看太子殿下受了伤，娘娘心疼，一时说了气话。
眼下最紧要的，是先将皇后娘娘的病给治好啊，其他的事情，陛下还是等娘娘醒了再说吧。”
皇后这次病来的凶险，许是因为心中还记挂着太子，知道事情还没有彻底办完，她还不能就这么倒下。
心中撑着一口气没有散，皇后最后还是被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皇后身体好了一些之后，苏威也勉强能每日起来坐一会儿了。
大概是因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皇帝觉得这次春狩算的日子不对，所以下旨回宫了。
刚回到宫中，尹宗平也将事情的梗概查了个大概，于是将事情奏给了皇上。
“臣顺着草料，查到了一个马政的小吏，又顺着那小吏继续查了下去，发现背后之人是杨吉，那蝶甘草，大约事是凉州那边送回来的。
因杨吉是贵妃兄长，臣不敢随意冒犯，因此并没有直接将其拉来问话。”
杨吉是杨贵妃的兄长，他们兄妹二人的父亲，与当今的杨氏族长是亲兄弟，因此也算的上是杨氏嫡支。
只是杨吉没有什么本事，能依仗的也就是自己的妹妹是贵妃。
从意识到皇帝宠爱三皇子之后，杨吉就起了心思，一心想要辅佐三皇子与太子相争，试图取而代之。
这次三皇子的差事办得好，皇帝毫不避讳地大夸特夸，杨吉就起了心思，如今三皇子正受器重，要是此时太子狩猎出了意外丢了性命，这太子之位还不就是三皇子的囊中之物？
因此杨吉自以为十分完美地策划了这次的意外，只是他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尹宗平在看不出来草料有问题的情况下，会直接用马来试。
皇帝下旨，将杨吉关入了刑部大牢，下旨秋后问斩。
贵妃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是还是受了牵连，直接被一撸到底，降为了采女。
三皇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皇帝直接下旨将三皇子骂了一顿，说他不孝不悌，枉为人子，枉为人臣，降齐王为渤海郡王。
不但品级降了，封地也直接被改到了贫瘠的地方，面积也比之前少了许多。
但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圣旨里虽然言辞委婉，但是也跟指着鼻子骂三皇子无君无父，猪狗不如差不多了。
这道圣旨算是直接盖棺定论，直接绝了三皇子争太子之位的可能。
不仅如此，皇帝还将三皇子幽禁了，直接安排了巡防营将渤海郡王府，也就是昔日的齐王府给围了起来。
那可真是，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杨家原本还想着从中斡旋一下，劝服陛下收回旨意，将杨吉的斩首转为流放，可是见识到陛下一连下的三道圣旨后，直接选择了弃车保帅，明哲保身。
太子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那些世家把持着绝大部分的资源，自诩比皇家也不差什么，半点儿都不服皇族。
平日里净干些欺压百姓，侵占良田的勾当，因此太子对这些世家一直十分看不上，还多次与这些世家对着干。
也是因此，那些世家才会站在一起支持三皇子来对付他。
太子是真希望杨家好顾念点同族之情，捞一捞三皇子，结果毫无意外，这些世家一如既往地冷血。
在他们眼中，家族利益大于一切，必要的时候，都可以舍弃。
他们将这项准则看为他们家族长盛不衰的秘诀，并且世代奉行，平素任由族中子弟随意站队，这叫不把赌注压在一个地方。
可但凡赌错了，这些人就会成为弃子。
害得他想拔出萝卜带出泥，多割杨家一些肉都不行。
第385章 请废太子
太子与三皇子的争锋并没有因为三皇子被圈禁而终止，三皇子虽然被圈禁了，但是太子却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孙詹士之前安排的上折劝皇帝废太子改立三皇子的人，如今已经被太子安插的人手全都撺掇了起来。
倒也不是这些大人们，只是夺嫡之争已经到了这一步，眼下的局势对于三皇子一党十分不利。
太子一向脾气不好，他们这些早早投了三皇子的人，在朝堂之上与太子针锋相对，明火执仗地斗了许多年。
太子性情耿直，脾气暴躁，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在这些人手中吃了不少暗亏，眼下皇帝心中正愧疚。
太子万一突然想起来了之前算计过他的人，心情不好直接提剑将人给砍了，只怕皇帝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好这次杨吉虽然没有杀了太子，但是却让太子的腿残了，到底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左不过皇子来回扒拉就那么几个，四皇子早夭，二，五，六自小不受宠，大婚之后就去就藩了。
七皇子虽然是帝后嫡出，但是却从来没有被当成过储君培养，帝后心里也只打算他做一个一生富足，闲云野鹤的富贵闲人。
余下的皇子又太年幼，实在是难以继承大统。
皇上如今虽然迁怒了三皇子，可事情到底不是三皇子做的，况且三皇子还被陛下宠了那么多年，焉知多上书几次，陛下不会动摇呢？
按理来说，这些大人们在朝堂上混了这许多年，是不该这么蠢的。
只是眼下快到了穷途末路，人难免就会出昏招，再加上一直有人从中挑拨，一时间劝皇帝废太子改立三皇子的奏折，如雪花般飞到了御案前。
因此大朝会上，两方人马吵的不可开交，险些直接在朝堂之上打起来。
陈直觉得这种时候，自己要是不做出来点什么反应，那可就太可疑了。
于是陈直照例进谏道:“陛下，臣弹劾三皇子，勾连朝臣，结党营私，意图对东宫不利。
如今三皇子早已成年，且孩子都有了几个，还请陛下遵循旧制，让三皇子就藩。”
但是不管是朝臣还是陈直，都知道眼下是绝对不可能让三皇子去封地的。
三皇子豢养了多少私军如今还不清楚，此时让他带着妻儿离开长安，只怕他要去的不会是封地，而是凉州。
到时候三皇子要是真反了，虽然知道成不了什么气候，可到底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因此皇帝照例打了马虎眼，将此事给揭过去了。
也是因此，虽然皇帝没有松口要废太子，但是三皇子一派的人还是信心大增，如今陛下震怒都不舍得三皇子去就藩，那还不是因为陛下还是看重三皇子的？
于是这一天，请废太子的奏折一下子又了许多，陈直下朝后，堵在宣政殿外堵着门骂了，哦不，劝谏了皇帝足足两个时辰。
最后骂的陈大人嗓子都嘶哑了，这才作罢。
这几天长安城的风雨自然是传不到别院之内的，伺候何瑞珠和红豆他们几个人的宫人都是皇后安排的。
皇后不说要他们传递消息，谁也没有胆子在背后和人嚼这些闲话。
只是这些消息传不进别院，却不可能瞒得过东宫，太子听闻事到如今皇帝都不肯让三皇子去就藩，气的一连砸了好几套杯盏。
东宫伺候的宫人全都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去触了太子的霉头。
这些日子皇后的身体也不好，七皇子和九公主全都在昭阳宫侍疾，就连太子妃和两个小皇孙，每日都得去昭阳宫去守一会儿皇后。
七皇子和九公主原本以为，太子哥哥如今都被害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因为可怜他，他的处境也该好一些。
听闻朝臣上折请废太子的事情后，七皇子找了个借口，直接去了东宫，到的时候，宫人全都躲在殿外，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却都不敢进去。
七皇子大概也猜到了里面是什么情形，宫人看到是七皇子，想要下跪行礼，却被七皇子挥了挥手制止了。
七皇子走进房内，绕过一堆碎瓷片向太子走去。
太子听见声音，没忍住爆喝了一声:“滚出去，不是说了，不要来烦本宫吗？”
七皇子看着记忆里，那个一向都十分意气风发的太子哥哥，就这么靠在榻上，因为腿伤都不能随意挪动。
“大哥，是我。”
七皇子看着自己大哥如今成了这个模样，眼圈不自觉地有点红。
太子听见声音，转过头去看是七皇子，于是脸上强挤出来了一个笑脸，说道:“七弟来了啊，母后如何了？你怎么得空过来了？”
“母后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不过大哥也知道，母后那是旧疾，都是年轻时操劳过度落下的病根，只能控制，没有法子根治。”
太子听到七皇子这么说，也就放心了些，招了招手，示意七皇子过去。
七皇子看着太子那颓唐的模样，坐到了太子旁边，还是没忍住说道:“大哥何必如此自暴自弃，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管那些人再如何闹，只要大哥稳住，父皇也不可能废了你。
管他们如何想呢，这太子之位，大哥安安稳稳地坐着就是，气死那些奸佞。”
太子听着七皇子这还有些孩子气的话，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七郎啊，你什么时候可以长大啊，事已至此，大哥这个太子之位，是保不住了。
七郎来做太子如何？你先别急着拒绝，大哥与你没有嫌隙，这话也不是试探，只是比起别人，大哥更放心你。
除了你，不会有任何人会愿意善待你大嫂，还有我的恪儿和觉儿。”
“大哥，一定要如此吗？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太医院那么多人，大哥的腿一定可以治好的，对不对？
我不要当什么太子，我只想大哥好好的，大哥你振作起来好不好？你也知道，我一向比不上大哥，大哥都被欺负成了这个样子，换成我，只怕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住大嫂还有恪儿和觉儿。”
太子无奈叹了一声气，说道:“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是人力不可为，这次就当是大哥对不住你。
你也不要怕，大哥又不是要死了，你放心，在这之前，大哥会帮你扫清阻碍，将路铺平的。”
第386章 拿来逗闷子
其实不只有太子将主意打到了七皇子身上，连带皇帝此时都起了要培养七皇子的心思。
皇帝这个人其实很矛盾，之前他虽然偏疼三皇子，可是在他心里，他却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立非皇后所出的其他儿子为太子。
更何况他也不是真的不在乎太子，之前是因为对于太子的期待太高了，因此将人逼得太紧，导致父子二人有一段时间，一直针锋相对，关系一度十分恶劣。
太子那段时间也叛逆，皇帝要他学习帝王之策，他偏就要去西内院跑马，皇帝要他谦逊恭谨，于是他就犯浑气走了一个又一个的夫子。
太子如此荒唐，一度导致陈直骂皇帝的次数都少了些，那段时间， 陈直主要上谏的对象都从皇帝变成了太子。
不过每次陈直骂完太子不堪大用，难当大任之后，过几天又总觉得太子只是一时糊涂，还不至于到废太子的地步。
于是过两天又上书劝皇帝对太子多一些包容，让他不要一直对太子冷着脸。
要说陈直气昏头的时候还骂过太子不堪为储君，可是皇帝却从来都没有起过要废太子的心思。
太子如今受了伤，整个人意志消沉，别说是皇帝了，但凡是看见太子的人都能看出来，太子不想干了。
如果太子一直振作不起来，到最后必须要另选太子的话，皇帝就不得不为太子多考虑一些。
正如太子所说的，只有七皇子当太子，才不会容不下先太子的妻儿，甚至会将其妥善安排。
于是这段时间，皇帝对于上书劝他改立太子的折子一直视而不见，却把七皇子亲自带到了身边教养，甚至直接请了陈直给七皇子上课。
这下不眼瞎的人都能看出来，眼下七皇子虽然不是太子，但是陛下已经开始按着太子的模样来教导七皇子了。
赵国公一边忧心着自己的大外甥，一边又因为陛下没有昏了头，起了立三皇子的心思而放了心。
只要下一任皇帝出自中宫，那他们家至少还能保三代富贵。
太子的腿终于消了肿，孙院正带着太医院七八个太医一起，都到了东宫，将太子围了一圈，打算正骨。
不过这会没有什么止痛药，麻沸散于人体有害，太医院的人也不敢给太子用太多。
只是正骨接骨的疼痛，并不比骨头断裂轻，皇帝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没少见人接骨正骨，自然知道这疼痛非常人难以忍受。
因此还带了一队禁军去东宫，就想着太子要是实在忍不住疼痛，剧烈挣扎起来的时候，禁军可以将人按住，不影响到接骨。
太子嘴里咬了一个巾帕，防止一会儿不小心咬伤舌头。
孙院正确认太子准备好了之后，才带着几个太医一起拉骨正骨，因为有几块碎的比较小的骨头，孙院正还一点点的摸着骨头，试图将其推回原位。
太子疼的额角青筋都冒了出来，却没有哼一声。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有的骨头碎的太小了，实在没有办法推回原位，太医们也只好就此作罢，拿木棍将正好的腿绑了起来。
至于后续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也就只能看太子的运气了。
其实在太子的腿彻底长好之前，帝后的心里都还是存了一丝希望的，万一并没有太医说的那么严重呢？
万一他们的儿子就受上天眷顾，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恢复如初呢？
这么想的人不只有帝后，不过那些人也并不是期待着太子无恙，他们只是在听了太子已经接骨之后，担心太子恢复如初，到时候秋后算账。
因此这段时间，连带着上书弹劾的人都消停了不少。
时间转眼到了五月，天气日渐热了起来，何瑞珠的肚子也一日大过一日，接生婆和大夫一早就备好了，身边伺候的人也一直十分小心，生怕她哪日突然就要临盆了。
红豆三个人的课程也暂时都停了，日日守在何瑞珠身边，生怕伺候的人一个没注意，导致何瑞珠出了什么意外。
张庆山早就带着京畿大营的士兵打扮成的流民回到了凉州，何瑞珠母女四人前脚被封铭接走之后，后脚楚骏就把事情和张庆海说了。
张庆海一想，反正证据也送到了，大嫂和侄女他们几个，被皇上和皇后亲自照应着，反而比回到清平镇要安全许多。
他心里也想不到太多的弯弯绕绕，因此对于这个安排还觉得十分开心，以为这是皇帝老爷子器重他大哥。
那些士兵从被选出来，就一直被培训着要如何做才能不被人发现端倪，还好这些人不是禁军出身，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参军之前做什么的都有，甚至有的年轻的时候还真就是个混子，不过后来阴错阳差投了军，在军队里摔打几年，磨平了棱角。
眼下脱离了军队的束缚，还只要他们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或者是一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的模样。
基本上所有人都是本色出演，因此入戏十分快，到达凉州城之前，这些人早就没有了半点行伍之人的样子。
人都被带到了甘泉县给安置下，张庆海就直接回了家，尹时还没有离开府衙，张茂林已经入了府学读书，红豆三个人又不在家，何夫子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林石头暗中盯着戚可人，发现她好像自从被放出来之后，也一直在找密室，不过不管是是尹时还是戚可人，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发现问题。
兴许是因为尹时这些日子悄悄地把府里其他院子都摸过了，只有何夫子的院子，一直都有人在，他一直没有办法进去搜。
因此这段时间，尹时每天都要到何夫子的院子里面，找他品茶。
何夫子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动机不纯，不过想想他们的目的不外乎就是那些证据。
如今证据只怕已经都到了皇帝手里，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正好现在太闲了些，于是干脆拿尹时逗闷子了。
尹时还以为自己这是徐徐图之，已经取得了何夫子的信任，被引为了知己。
第387章 编出来骗他的
张庆海回到家的时候，尹时都还没有来得及找到由头灌醉何夫子，然后借机翻找何夫子的院子。
张庆海一回来，先去了鹿鸣苑见了自己娘，张庆山今天还没有下衙，知道何夫子会惦记红豆三个人，于是张庆海拿了自己买回来的礼物，就去了竹轩。
一进院，张庆海就对着里面道:“先生，我回来了，只是大嫂如今身子重，没办法舟车劳顿，所以红豆他们三个都跟在大嫂身边，还没有回来。
不过他们几个也惦记着先生，所以买了好多东西托我给先生带回来，我跟您讲，这些蜜饯的味道是真不错，您一定要……”
张庆海终于进了屋，看见了坐在何夫子对面的人是尹时，一连串的话直接被打断了。
他恭敬地和尹时行了一礼，然后有几分谄媚的模样说道:“尹大人您怎么在这里，你看这些下人，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从长安带了些土仪回来，还说等下给您送过去呢，要是知道您也在竹轩，我就一并带过来了。”
何夫子见张庆海回来了，虽然没有带回来自己的小徒弟，但是他心情还是不错。
于是乐呵呵地将张庆海拿来的东西接了过去，然后说道:“无妨，我的土仪可以先分给尹大人尝一尝，尹大人那一份，你还是送去尹大人的院子吧，总不好要大人自己拿回去。”
“还是先生想的周到，我一会儿就亲自将东西送过去。”
何夫子倒了一杯茶，伸手示意张庆海坐下一起喝，张庆海却拿眼偷偷瞥了一眼尹时，并没有直接落座。
这一眼看的尹时十分受用，他见状，理了理衣冠，才开口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也不必过于拘束，一起坐吧。”
张庆海走商好几次，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见尹时这个态度，他也并没有什么感觉，客套了几句后还真就落了座。
何夫子也只开口问了问他们这一路是否顺利，可有遇到什么趣事，因为旁边有着尹时这个外人在，两个人东拉西扯说了许多，但是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有。
尹时见两个人似有许多话要说，他跟着听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什么有用的话，于是也觉得无聊。
“二位许久不见，想来有许多话要说，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太过打扰了，二位留步，在下就先回客院了。”
张庆海闻言赶紧起身，行了一礼，抱歉道:“原是我打扰了先生和大人的雅兴，是我有失妥当了，实在是对您不住。”
尹时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是真的有些不舒服，但是也知道，今天是又没有办法在竹轩翻找了。
既然这样，留与不留，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张庆海还是十分恭敬地将人送出了门，且确定人走远了之后，才回到了竹轩，与何夫子说话。
张庆海不但告诉了何夫子何瑞珠和红豆三个人是被皇帝的人接走照顾了，还和何夫子说了一下如今朝中的局势。
“我们回来之前，我还听到了一些消息，春狩的时候，太子被三皇子的舅舅设计，伤了腿，太医说好不了了。
三皇子的舅舅因此被判了斩刑，贵妃也降了位，三皇子也被削爵圈禁了，有人说陛下有意立七皇子，近来都带在身边教养。”
何夫子也没有想到，才没有过去多久，朝中的局势就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要是太子的腿真的好不了了，皇帝是极有可能立七皇子的。
从前他就清楚，不管皇帝对三皇子如何偏爱，三皇子都不可能取太子而代之。
皇上当年登位的手段不算光彩，这些年不只旁人非议，其实皇帝自己也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因此皇帝对于名正言顺的执着，要比所有人都要严重。
太子之位向来是立嫡立长，其实以何夫子的了解，只要太子自己不作死，就算伤了腿，皇帝其实也不会废了他。
皇帝如今教养七皇子，大抵还是因为太子自己不想当太子了。
除去太子这个嫡长子，如今最名正言顺的，便就是七皇子。
何夫子最终没忍住，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为了那个位子，到底还要染上多少鲜血，填进去多少性命啊？”
张庆山听闻张庆海带着人回来了，干脆直接下了衙，兄弟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就拿了一些张庆海带回来的土仪，去见尹时了。
“大人，我这次一共带回来了八十多人，不知道够不够用，不够也无妨，过些日子，我再出去一趟招人就是了。
您都不知道，那些人一听我说每个人月银五两，报名要跟着一起来的人差点儿打破头。
不过我也不是谁都要了的，我特意选了些身强力壮的，不管刺史大人想要他们做什么活都行，他们都是有把子力气的。”
他们发现的铁矿和铜矿并不算小，之前在凉州城内抓了不少人手，加起来也不过二百多人。
因此开采的速度一直受限，产量十分低，那些私兵手里面的兵器，好多都是他们拿钱买来的。
尹时不知道，那矿场产量确实不高，只不过绝大多数开采出来的铁矿和铜矿，都被郭锴高价卖给了突厥人。
管账的人手都是郭锴的，尹时虽然是为了监视郭锴才来的，可是郭锴到底是一州刺史，要想隐瞒点什么事情，也是很容易的。
如今矿场上的人少了有一多半，这八十个人加上虽然比之前还少了些，但是也不至于再继续捉襟见肘。
不过张庆海也说了，人手还不够的话，他过段时间还能继续出去招人，只要有张庆海在，哪还用担心日后缺人呢？
如今张庆海都回来了，尹时也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甘泉县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时候回去刺史府，和郭锴汇报一下任务完成的情况了。
只是可惜，他一直都没有找到郭锴说的密室，尹时现在都有些怀疑，这个所谓的密室存在的真实性。
说不好，这个密室就是郭锴编出来骗他的，不然他怎么一直都没有翻到？
第388章 就瞒着他们娘俩
尹时停留在甘泉县许久，都一无所获，如今知道张庆海将人手带了回来，他一时也没有了继续留下去的意思。
叫上张庆山和张庆海二人，带他去见了带回来的人，尹时见那些人带着各地的口音，有的畏畏缩缩，有的一副憨厚朴实的模样。
但是也确实像是张庆海说的一般，全都是身强体壮的，比之前街上抓来的那些乞儿可是要结实多了。
只要把这些人给安排过去，何愁那两个矿不能按时开采出来呢？
尹时看完人之后表示十分满意，可是看来看去，尹时都没有找到三皇子派来的人手，长安有人有意封锁消息，凉州城这边，并没有听说过太多长安城的情况。
郭锴倒是知道皇帝因为太子受伤一事迁怒了三皇子，但也不过就是被关了禁闭，如今官员任职都得先去户部考过德容言功，身为一国之君，又怎么能是个瘸子。
因此虽然知道三皇子被牵连了，可是说到底，郭锴心里反而觉得这是好事儿，没有了太子，三皇子就是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人选。
如果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那些私兵的事情，日后遮掩过去就是，郭锴到底还是在心里祈祷着，不必走到起兵造反那一步。
虽说要回去，但是尹时也得先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张庆山为了表示自己对他的尊敬，还特意设宴为尹时饯行。
因此看完那些人手后，尹时又先回了县衙后院，见四下无人了，他才问张庆海:“我去信给主子说明了此事，主子没有安排人手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张庆海见他突然问起来了这件事情倒也不慌，毕竟回来之前，就有人告诉了他如何编造借口，才不会引人怀疑。
因此就算是张庆海的脑子不够用，只要按着旁人教他的话去说，就不担心尹时能察觉到什么端倪。
尹时的话问完之后，就一直盯着张庆海的脸看，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来有什么端倪。
就见张庆海眼神飘忽，一副鬼祟做派，回答他的话之前，还特意趴在门前四处张望了一番，他才凑近了尹时一些，还特意拿手遮挡了一下。
对着尹时的耳边，小声问道:“尹大人，咱们的主子，是不是三皇子啊？”
尹时从来没有在张家人面前泄露过他后面的人是三皇子的信息，因此张庆海的话一出口，尹时的目光一下子犀利了起来，目光中隐隐带了杀意。
张庆海似被吓到了，顺势坐在了地上，一副害怕的模样说道:“大人，你别生气，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庆山昨天和张庆海一起说了许久的话，自然知道这一出戏，也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
于是张庆山也一副十分着急的模样，先是忙乱的试图对尹时解释:“尹先生，您别生气，我小弟没有这个脑子，这一定不是他有意打探，您听一听他的解释啊。”
然后又踹了张庆海一脚，怒道:“你还不快说清楚，这些事情你是听谁说的，皇家之事你也敢妄议了？”
张庆山怕尹时看出端倪，因此这一脚并没有收力，张庆海直接疼的倒吸了一口气，缓过劲来他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张庆山。
那模样，浑像是在质问你真是我亲大哥吗？
但是只须臾，张庆海就想起来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接着这出戏往下演，于是张庆海慌乱地开口道:“就，就是原本是有两个人来接应我们的，是一个叫长禄的内侍带来的。
可是后来，有人给那两个传话，说是什么皇上查出来了事情是杨大人干的，所以三皇子被圈禁了，王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但是三皇子还有些外面的事情要处理，如今外面没有其他人手，只能让他们两个回去处理，所以那两个人又走了。”
尹时这下子倒是不疑心张庆海是如何知道了三皇子，他激动地开口问道:“杨大人做了什么？三皇子怎么就被圈禁了，你把话说清楚。”
“三月份春狩的时候，太子坠马伤了腿，太医说治不好了，这件事情是杨大人做的，因为是三皇子的舅舅，所以三皇子也跟着挨了骂。”
张庆海越说似乎底气就越不足，一副他大哥刚警告了他不许妄议皇室，他突然想了起来，一边不敢继续说，一边又不敢不告诉他的模样。
尹时听说杨吉虽然折了进去，但是太子的腿也废了，一开始的担忧一下子变为了狂喜，仿佛这会子三皇子被圈禁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尹时离开后，张庆海起身站在了张庆山旁边，然后问道:“大哥，他这么高兴，该不会皇帝真有可能要废了太子改立三皇子吧？”
“不可能，要是从前不知道三皇子豢养私兵的事情，三皇子或许还有一些机会。
可是如今，那些证据已经被安全送到了御前，豢养私兵谋逆无异，陛下如今只是年岁大了，又不是提不起陌刀了。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容忍自己儿子造自己的反，三皇子又不是中宫所出，就算是从前再宠信，这些事情之后，三皇子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更何况，皇帝也不是只有太子和三皇子两个儿子，如今皇帝已经大婚了的皇子就有六个，七皇子虽然还没有大婚，但是成亲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了。
除了太子和三皇子，皇帝还有五个成年的儿子可以选，就算这些成年了的儿子不成器，陛下兴许还能咬牙再多干几年，顺便挑选出来一个年纪小的皇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李玉秀见自己小儿子从外面回来之后，只是匆匆见了自己一面，就又开始了忙碌，隐隐猜到他们是要做什么事情。
其实从自己儿媳妇带着三个孙女一起出去的时候，李玉秀就隐隐猜到了，家里的人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儿，却全都在瞒着他们娘俩。
不让她知道就算了，如今她年纪大了，未来家里的担子总也得交到下面的孩子们身上，她也该学着放手了。
第389章 菩萨心肠，雷霆手段
长安城中，三皇子刚开始被禁足在王府的时候，还没有觉得问题有多严重，毕竟太子没了一条腿，皇帝生气也是正常的。
等到这口气散了，皇帝自然能想到朝政还得指望他，到时候自然会放他出府，说不好恩宠比之从前，只会更甚。
只是一转眼，三皇子一家被禁足王府已经过去了六个月，眼瞅着时间从春日变成了秋日，皇帝却半点都没有要放他们出府的意思。
不但如此，看守他们的人也十分不通情理，他三个月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因此还试图让身边人给看守的人塞些钱财，好让他们的人可以出府。
可谁知钱根本送不出去，哪怕后面直接拿了金稞子去给人塞，都被人给拒了回来，连带王府采买的下人都没有办法出去，王府的一应吃食，都有人按时送过来。
时日越久，三皇子心中的不安，隐隐变得更甚，直觉告诉他，再这样下去，情势只会对他十分不利。
皇帝派去郁南县调查的人带回来了不少的消息，皇帝看着那些罪证，心底最后一点儿父子之前也全都没有了，老三如此虚伪恶毒，这天下要是落在他的手上，只怕这天下又要动荡不安了。
大概是他之前豢养私兵缺钱，竟然安排了人手在郁南县那边，劫掠各路商队，后来还因为有一个商队携带的货物过于贵重，虽然那商队的人基本都有身手，且拼死反抗。
但是那一次尹时实在不愿意松口放过这送到嘴边的肥肉，于是那一次，劫路的没有按照最早的约定，放这商队离开。
而是直接下了令，货他们全都要，这商队的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那些人原本还有些迟疑，可是尹时说道:“你以为你们不伤人命，便就没有事情了吗？
你别忘了你们之前做过的那些勾当，你们还打算日后一直这么下去吗？事情总有东窗事发的一天，还不如宰了这肥羊，我给你们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大家各自改头换面，安稳度日。”
这些话说出口，那些人确实动了心，一开始还有些畏怯，直到有人真的杀了人，其他人一瞬间也就杀红了眼，不要命的和人打了起来。
最后商队的货物全都被他们抢了去，几万两银子是茶叶，，绸缎和锦绫都被尹时带走了，商队的人是尸体，被他们在山里挖了一个大坑，全都丢进去埋了起来。
那些车也全都被他们一把火烧了，因为怕老马识途，跑回家带着人找来此处，因此那些拉车的牲畜他们也全都没有放过。
处理完一切之后，尹时给了那些人一人二十两银子的遣散费，就将人全都打发走了。
其实当时尹时是对那些人动了杀心的，他只信死人，只有彻底把嘴巴闭上了，事情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奈何人太多，尹时一个人杀不来这么多人，要是找其他助手，搞不好他还会起了疑心，想要杀了帮忙的人，于是这些人才得以逃过一劫，没有在被利用完之后，连性命都丢了。
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做的太毒了些，且那商队背后也并非全无依仗，商队的东家派了人来找过那商队，险些就被人发现他们埋尸体的地方。
最后还是郁南县县令帮忙遮掩，三皇子也亲自出了手，才将此事彻底遮掩了过去。
这一次，尹时虽然将那些货物全都出售给了胡商，赚来了几万两银子，足以支撑私兵几年的花销。
可是三皇子还是因为此事恶了尹时，要不是怕跟随的人觉得他刻薄寡恩，他当时都想直接将尹时给除掉了。
最后还是有人提醒他，说郭锴一直有自己的小心思，并非全然可信，既然尹时是毒蛇，不如让他去看紧了郭锴，免得那些私兵出了问题。
三皇子思来想去，还是不情不愿地同意了这个提议。
如今三皇子被关在王府，已经过了试图拿钱收买人心的阶段，改为了一副暴躁的模样。
日日在王府里面，摔杯子打碗的，气不顺了还指着看守的士兵的鼻子骂，心里想的也是反正他是皇子，不放他出去那谁也不要消停。
反正这些人也没有胆子杀了他，就算心里再不舒服，面对他，那些人也只能选择忍着。
可实际上，那些看守的士兵并没有觉得心里有什么不舒服，三皇子不清楚，他们却是都知道的，三皇子这纯属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就趁着现在脑袋还长在脖子上，由着他再最后耍一耍这皇子的威风吧。
太子的腿如今已经养好了，奇迹并没有发生在太子的身上，他的腿，走慢些还看不出来太大的问题，可是一旦需要快走的时候，就能发现他一条腿是有些跛的。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太子一直不愿意再上朝，日日待在东宫里面，连带着朝政都不过问了。
七皇子这些日子被皇帝带在身边教养着，日日都十分辛苦，可是想到自己大哥说的那些话，他到底没有如从前一般，耍小孩子的脾气。
就算是再不情愿，他还是乖乖地听话，按着皇帝的要求去做了。
或者是因为皇帝觉得是因为从前将太子逼得太紧，才导致了今天的结局，所以现在皇帝教养七皇子的时候，态度要比之前温和了不少。
有些大人私底下都在说这就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过也有人担心这样下去，七皇子恐怕没有办法真正成长起来。
为君者，既要有菩萨心肠，又要有雷霆手段，七皇子从小就仁善，菩萨心肠是有了，可是雷霆手段，他们目前还看不出来。
不过现如今皇后因为太子的事情，身体一直不好，皇后向来贤德，几次在有大臣触怒了皇帝，皇帝要重罚的时候，都多亏了皇后在中间调和，才使他们不至于真的被赶出长安。
朝中的有不少大臣，其实都是十分敬重皇后的，要是皇后身体康健也就算了，如今这情形，他们做点什么都好像在逼皇后。
第390章 说他们是好人谁信啊
张庆海带去凉州的人，很快就被分开安排在了两个矿山之内，原本他们想着，矿山就算有人监工，他们这些人去了，想要将矿山拿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是到了矿山之后，他们才发现，这矿场内，不仅有被抓来的大周人，还有不少突厥人。
他们一时搞不清楚，三皇子这是和突厥人勾结了，还是因为人手不够，他们买来的突厥奴隶。
因此在事情没有摸清楚之前，这些人也不敢贸然行动。
不仅没有贸然行动，反而在意识到他们是被骗来挖矿的时候，还一起在矿山大闹了一场，一下子就试探出来了这矿山到底有多少人手看管，都在什么方位。
他们也没想着就这么不顾后果的直接拿下矿山，总得再搞清楚他们是如何和外界联系，又是多久联系一次之后，才好行动。
以免打草惊蛇，让所有人的心血付之一炬。
因此只是喧闹了一阵，在有两个人被抽了鞭子之后，他们也就顺势缩起了脖子，一副害怕了的老实模样。
反正如今矿山缺人手，他们是不可能来杀人立威的。
监工看到他们被吓住，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仿佛早就习以为常了。
凌空甩了一下手中的长鞭，监工骂道:“闹什么闹，一群贱骨头，非得挨了打才知道怕。
我告诉你们既然来了这里，就给我老实点，想要炸刺的你试试，反正这几年，老子我还没有见过打不服的硬骨头。
进了这个地方，你们就别想能出去，横着不可能，竖着更不可能，真要是死了，也是扔到山上喂狼。
所以呢，你们都给老子老实点儿，好好干活，少挨打，才能多活几年，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当然，你们要是真有骨气，觉得不想在此受辱，那大可以现在就自戕，放心，这里绝对没有人拦着你们，动手吧。”
现场当然没有人真的去寻死觅活，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进入这里，于是此时全都一副不敢抬头的模样，那样子看上去窝囊极了。
“我呸，老子还当你们有几个有骨气的呢，结果全是软蛋，既然没胆子还想活着，那就都给我老实干活，听到了吗？”
就这样，张庆海带回来的人顺利的离在了矿山上，这些人分成了几部分。
一波人渐渐和之前矿上的人混熟了，这些日子问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那些监工的人倒是也不在意，反正进了这里就别想出去，知道再多也没有用。
只要不影响他们挖矿交差，监工也懒得管这些人都说些什么话。
还有一队人，通过白天干活，和夜里悄悄观察，将这里的地形给摸清楚了，若是有什么意外，他们也能安全撤退。
如此一段时间之后，这些人也将在这里的情况给摸清楚了，他们除了人手不够的时候会给凉州城传消息之外，平常并不联系。
只是每三个月，都有人来接一波矿石，不过因为人力有限，他们能开采出来的也有限，想到时候拿出来这些矿石敷衍过去，倒也不难。
于是在一次有人取走货之后的第二天，一声哨响之后，士兵们转瞬之间就将这两处矿山给拿下了。
两处矿山离得并不远，那些管事的人直接被压到了中间的空地之上，被抓来的矿工想要趁机逃跑，也全都被拦了回来。
这八十多个人的头领叫白兆亮，在这矿场受了这么多天的窝囊气，此时总算是不用再忍下去了。
想要逃跑却又被截了回来的工人，看着这八十来个突然间就一副杀气重重的模样的人，吓得瑟瑟发抖。
有胆子大的开口说道“我们这些人被关在这里很久了，根本没有钱，你们放我们走行吗？我都好几年没有回家了。”
也有人都快吓破了胆子，却还是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走，难不成你们还想杀了我们吗？”
别说他们多想，他们刚刚可见了，有几位监工的人，直接被他们几拳锤死了。
白兆亮揉了揉自己锤人到有些疼的拳头，凶神恶煞地说道:“你们少放屁，老子从不杀无辜之人，只是现在也不能放你们走。
你们要是走了，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放心，早晚会让你们回家的，这些年都等了，再忍上一忍。
你们都受了这么久的罪了，难道就不想报复回来吗？”
原本那些人还因为自己不能离开而有些微词，可是听到这话，他们突然就不着急走了。
白兆亮随便给了其中一个监工一脚，然后说道:“刚来那天，就是你拿鞭子打的老子吧？还和老子充老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吧，这些突厥人怎么回事儿，好好说。”
那个人到了这会儿，都还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他挣扎着对白兆亮骂道:“我呸，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知道我们背后的人是谁吗？识相的赶紧把老子放了……”
那个人骂的慷慨激昂，态度十分嚣张，白兆亮没忍住掏了掏耳朵，然后随手抽了一把监工拿的大刀，手起刀落。
下一刻，原本还骂的起劲儿的那个监工的人头，就直接咕噜噜地滚在了地上。
“真是没一句是我爱听的，这嘴留着还不如直接砍了，你们呢，有没有会说人话的，能好好回答问题吗？”
余下的监工见他们一副杀神的模样，手起刀落十分利落，这下也知道了害怕。
于是有人就哆哆嗦嗦地开口道:“那些突厥人是突厥奴隶，听说是突厥大王子身边的大臣，阿史那送来的，刺史直接将人给我们送了来。”
白兆亮听说这里面还有突厥大王子的事情，一时也觉得头疼，不过这里到底是大周地界，那突厥人也没有办法在这里来去自如，眼下倒也不足为惧。
只是不清楚，和突厥勾结的是郭锴还是三皇子，他们的合作又到了哪一步，这矿上的东西，送了多少去突厥。
白兆亮又随机指了个人，问道:“矿上的账册在哪里，都给我拿过来。”
那人不敢迟疑，带了两个士兵，还真就去一起搬账册了。
旁边被抓来的矿工看着刚刚的事情，早就吓傻眼了，他们虽然从他们的对话里面猜出来了他们是好人，只是就他们刚刚做的事情。
说他们是好人谁信啊？之前那些监工都可以这么狠，于是也全都老实了，也没有人再提现在要走的事情。
第391章 自然是要一家团聚的
赵姑姑找到别院的时候，何瑞珠正在逗弄着怀中的小儿子。
在这别院里面，虽然不能出门，但是安排来照顾他们母女四人的人都十分尽心尽力，何瑞珠没有了一开始的不安之后，也就安心接受了这种日子。
外面的事情不用她忧心，三个女儿也都十分懂事，每天除了拼命学习之外，余下的时间都尽可能陪在她身边，就怕她多想。
于是孩子生下来之后，何瑞珠是坐足了双月子，又有太医帮着调理，因此何瑞珠这次产后身体恢复的还算不错。
赵姑姑跟着人走进屋，就先给何瑞珠见了礼。
“奴婢见过夫人，奴婢今日前来，是代皇后娘娘见一下夫人在这里过得可还习惯，若有什么觉得不满意的，又或是下人照料有什么不尽心的，夫人只管和奴婢说。
奴婢自会去禀了皇后，让娘娘法落了那些没规矩的。”
何瑞珠见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抱着孩子起了身，赵姑姑几句话说完，何瑞珠就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虽然不清楚皇后身边都有什么人伺候，但是这个人言语之间，与皇后颇为亲近，想来是近身伺候的人。
宫中的女官都是有品级的，因此何瑞珠将孩子递到了梅嬷嬷手中，起身回了半礼。
“姑姑折煞妾身了，陛下娘娘仁厚，派来的人也没有不尽心的，妾身得以带着几个女儿置身风波之外，且能安全生下幼子，全是沾了陛下与娘娘的福德。”
赵姑姑知道何瑞珠只不过是一个商户之女，娘家虽为商户，生意却也做的不大，来之前赵姑姑就做好了对方并不清楚礼节的准备。
可是现在一见，何瑞珠不但进退有度，言辞也十分得当，让人看不出来有半分不合宜的地方。
赵姑姑不动声色地将人打量完，又继续道:“夫人在此逗留日久，不知后面作何打算？”
何瑞珠将这话在心中思忖片刻，仔细琢磨了这话里面的意思，才说了个进退皆宜的回答。
“外子在甘泉县为陛下分忧，妾身与他夫妻一体，自然也不能拖了他的后腿，只要是于大局有利，妾身下一步要如何打算，全凭陛下与娘娘做主。”
赵姑姑见何瑞珠是个聪明人，交流起来倒是少了不少波折，于是对何瑞珠说道:“夫人说笑了，娘娘前些日子身子不太好，今日才想起来，夫人与张大人分别日久，也不好让你们夫妻一直分隔两地。
更何况，二郎君都三个月了，还没有见过父亲，所以这才遣了奴婢来问一问，夫人可有回城的打算？”
赵姑姑这话说完，何瑞珠就明白了，这是眼下有事情需要她回甘泉县来完成，于是也顺着话头说道:“说来也巧，前几日那三个丫头还念叨着，说是许久不见父亲和祖母了。
不过那会儿我惦记着二郎还小，怕舟车劳顿的，它再受不住，所以这才没有应承那三个丫头。”
“这个夫人倒不必担心，娘娘听闻三娘子近来对医术十分感兴趣，特许了谭医女与萧医女随你们一起走，路上也可以让她们二人时时照看着二郎君。
吟霜也可以随你们一起去甘泉县，二娘子是个学武的好苗子，皇后娘娘惜才，也不愿意耽误了二娘子。”
何瑞珠见赵姑姑都这么说了，也清楚这件事情基本就是定下来了，于是干脆谢恩道:“有劳娘娘了，既然一切都安排妥当，我们自然是要一家团聚的。
只是不知陛下娘娘可还有其他吩咐，妾身也不好平白受了陛下娘娘这些日子的照拂，心中总想着要做些什么以报陛下和娘娘的仁德。”
赵姑姑没想到何瑞珠就这么问出来了他们的意图，但是却很快就又说道:“这次返程，夫人大概要多带几个人回去。
平白送生面孔去甘泉县，难免引人怀疑，让人跟着夫人一同回去，总能少引起些注意。”
何瑞珠知道赵姑姑虽然是在商量，但是实际上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她拒绝的余地，于是干脆连是谁都没有问，就直接应下来了此事。
送走赵姑姑，何瑞珠也没有急着让人去叫红豆三个人过来，他们三个都在上课，也不是现在就要收拾东西离开，实在没有打断他们的必要。
何瑞珠将孩子接回到了自己怀里，然后对着梅嬷嬷道:“去清点一下我们的东西吧，看着将我们的东西都收起来，估计也就是这几日，我们就该启程回去了。”
宫里面，七皇子站在宣政殿内，听着皇帝与他说话。
“七郎，朕近来把你带在身边，你应该也知道是为什么，如今这个情形，这个位置你来坐要比其他人好。
你大哥应该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如今你还不太能服众，朝臣眼里，你仁慈有余而魄力不足，眼下这个情形，你总得做出来些功绩来证明自己。”
皇帝说完这些话，就抬眼去观察着七皇子的神色，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谁知七皇子听完这些话，却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皇帝说道:“父皇，大哥可是您与母后的第一个孩子，您也曾对他寄予厚望。
如今事情还没有到达那一步，还请父皇多给大哥一些时间。”
这个反应倒是出乎于皇帝的预料，他既没有在七皇子脸上看到窃喜，也没有见他因为他说的这些话，而有退缩之意。
七皇子只是作为一个弟弟，为自己的大哥求自己的父皇。
这份难得的赤子之心，叫皇帝心中也有些动容，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如今视他为仇敌，见都不愿意再见他。
他几乎是倾注了全部宠爱的三皇子，一心想着要取太子而代之，甚至为了这个目的，私采矿山，豢养私兵，更是为了敛财拦路抢劫，杀害无辜百姓。
这些事情刚被揭开的时候，皇帝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他总以为当年的惨剧又要在他几个儿子之间重演了。
这天家，当真就没有一点儿手足之情了吗？
还好今天七皇子的反应，让皇帝觉得他的儿子还是友爱手足的。
于是皇帝也不再问他答不答应，直接说道:“三皇子在甘泉县，私采矿山，豢养私兵，杀害无辜百姓，更是为了遮掩这些事情，连杀了朕六个县令。
如今事情已经大致查清楚了，现在朕需要你去甘泉县，亲自将这些事情收尾。”
第392章 生死未卜
七皇子见皇帝直接给他下了命令，就知道这件事情他推辞不开了，于是只好将事情答应了下来。
“若是此时一定要儿臣前往的话，儿臣自然是义不容辞，只是不知儿臣要以何身份前往？
倘若带了人手，大张旗鼓地前去，只怕人还没有到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凉州城，那边肯定会提前防备起来。”
“你不能带太多人手，至于怎么去，朕已经为你想好了前往甘泉县的身份，甘泉县张县令的夫人在长安城中留了许久，过几日就要返程了。
你扮成小厮跟着他们一同回去就是，先安全到达甘泉县，进了县衙后院再说。”
七皇子也觉得这个法子还算妥当，因此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皇帝看着七皇子，这是他和皇后生的幼子，这些年来，一直被当成闲散王爷培养，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朝堂的争斗。
如今皇后病着，若是他们的幼子再出了事情，皇后只怕就直接撒手人寰了。
想到这些，皇帝又从一个匣子里面拿出来了一个虎符，对七皇子说道:“虽然人不能多带，但是你也总得有自己的人手，事情查到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了河西驻军。
河西节度使胡英也算是个可用之人，你拿着这个虎符一起去，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危险，就让身边人将虎符拿去河西节度府，叫胡英领兵助你。”
七皇子见皇帝拿出来了虎符就要给他，犹豫着没敢伸手去拿，抬眼去看了一眼秦淮，却见秦淮低垂着头，半点动作都不敢有。
皇帝自然也知道七皇子在担忧什么，又将虎符往前递了递，说道:“接过去吧，难不成朕还能怕自己儿子造自己的反了？”
七皇子此时真希望自己是个聋子，这些话，他父皇能随口说，但是他却不能随口听了去。
当即就跪在了地上，说道:“儿子不敢。”
这下子，自称直接从儿臣变成了儿子，试图唤起皇帝的父爱。
皇帝见他这个样子，终于也意识到了这样确实有些不妥，于是只好将虎符收了回去，又道:“也罢，你不要就算了，回头朕写道密旨给你带走。
到时候将密旨拿去给胡英看，一样可以让他出动人手帮你。”
见皇帝终于把虎符收了回去，七皇子的心跳才缓了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父皇刚刚这个行为，到底是真的想给他虎符，还是只是为了试探。
毕竟前一刻，他父皇可是刚告诉了他三皇子豢养私兵的事情。
“谢父皇，儿臣此去，一定尽心竭力，查清事实，肃清朝纲，给天下百姓，也给父皇和列位臣工一个满意的结果。”
皇帝和皇后原本想着让七皇子直接称病，留在宫里闭门不出，就算有人反应过来了有什么不对劲，那会子七皇子也早就该到达了凉州城。
谁知道七皇子比他们还要干脆，第二天七皇子领着几个护卫出宫爬山，结果路遇刺客截杀，慌不择路之下，跳下悬崖，生死未卜。
此事一出，朝野皆惊，连皇帝都被吓得差点儿昏死过去。
为了让这出戏演的足够逼真，七皇子除了两个近身伺候的人之外，这个计划没有对其他人透露半个字。
连带着太子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一改前些日子的消沉，直接骑马出了宫，领着人手赶往出事儿地方。
宣政殿里面一直侯着太医，生怕皇帝一下子想不开，人直接过去了，眼下这一堆乱摊子，不管是朝中的大臣，还是陈直，都不希望皇帝现在就驾崩了。
七皇子到底还是担心皇后的身体，于是安排了人在他出事儿之后，悄悄去见了赵姑姑。
因此在有人试图靠这件事情，让皇后着急，最好病死过去的之前，皇后成为了第一个知情人。
赵姑姑听完人的转述之后，直接就告诉了皇后。
进殿之后，赵姑姑直接将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然后凑在皇后耳边说道:“娘娘，七皇子身边的人刚刚和奴婢说了一句话，假死脱身，让您不要忧心。”
皇后起初还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结果下一刻，就有一个小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殿内:“娘娘，娘娘，不好了，七皇子他，他……”
这哭嚎声一出，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全都有了数。
赵姑姑率先开口道:“慌慌张张的像是什么样子，七皇子好好的待在宫里面，能有什么事情，一会儿你自去内侍省领板子。”
那小内侍直接跪趴在了地上，怯生生地说道:“姑姑要罚奴婢，也请先等一等，刚刚奴婢刚听人说，七皇子今日出宫游玩，遭遇刺客截杀，如今坠入悬崖，生死未卜。”
皇后先听了赵姑姑和她传的话，心里虽然知道这件事情是假的，但是听到掉入悬崖，心中还是咯噔一声。
掉入悬崖，这么凶险的法子，万一那个环节出了岔子，那就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实际上出事儿的路段是七皇子精挑细选出来的，那还是之前七皇子为了制香，出宫寻找一种野花的时候，救过一个坠崖的采药人。
当时他们想法子将人拉了上来，这才知道，这悬崖落下去，下面大概两米的地方，有一个小平台，所以那采药人才没有掉下去。
可是从上面看，许是因为角度的问题，那块小平台并不明显。七皇子想到假死脱身的时候，最先就想到了这里。
他的随从不放心，还亲自去试了试，发现只要从那个位置下去，肯定会落在那个平台上。
这才同意了七皇子的计划，陪着他演了这一出戏。
刺杀的刺客倒是都是真的，从他开始受皇帝器重之后，三皇子一派的有些人就总想将他除去。
之前他身边被皇帝安排的人保护的密不透风，因此那些人一直没有机会得手，这一次因为要演这出戏，七皇子直接在他宫里说了明天要去哪里游玩的事情。
还特意强调了近来皇帝管他管的太严，所以他要偷偷出宫，甩掉那些跟着的人。
第393章 你是七皇子？
这些话很快就通过他宫里安插的眼线传了出去，那些人倒也没有让他失望，还真埋伏了人要杀他。
其实他们不来也是可以的，七皇子还留了后手，他安排了一波人刺杀自己。
只是那样手法粗糙了些，很容易被人查出来问题，并没有真的被刺杀看起来可信。
那些刺杀的人追了七皇子一行人一段距离，直到将七皇子逼到了悬崖边，看着人落了下去。
七皇子身边的几个护卫见状，也直接跟着追了过去，人没有被拉住，却因为惯性，也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刺杀的人都有些傻眼，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有人被追杀，主仆一起坠崖的。
为首的刺客看了看下面的情况，可是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儿，他们虽然是人家养的杀手，但是被追杀的人都坠下悬崖了，他们也不可能嫌命长，直接跟着跳下去看人有没有死透。
刺客见下面连个呼救声都没有，再往下都是云海，视线被遮挡，也看不出来是不是有人在下坠。
领头的人思索片刻，一挥手直接带着刺杀的人离开了。
等到那群人走了，七皇子提前安排好的躲在隐秘处的人手都走了出来，放下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人拉了上来。
七皇子是有身手的，跳下去也是他做好了准备的，因此被拉上来的时候，除了手掌被草绳磨得有些破皮，并没有其他外伤。
余下的几个跟着跳下去的人，除了一个倒霉蛋，其他几个人都没有受伤。
那个倒霉蛋受伤也不是摔得，而是被砸的，他运气不好，和另一个落在了同一个落点，偏他们前后脚落下去的，他刚落地还来不及动，就被跟着落下去的那个人砸中了。
眼下胳膊活动不太灵活，感觉好像是脱臼了。
七皇子直接和手下的人换上了他们事先准备好的衣服，将换下来的衣服全都打包带着就去了别院。
皇帝给了他密旨之后，直接说了他的打算，因此七皇子知道了何瑞珠母女四人就在他母后的别院。
眼下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地方，甚至是直到现在，要不是他父皇母后提起，他也不知道这别院里突然住进来了人。
七皇子之前来过这个别院，倒也算熟悉，于是直接带着人翻墙进了别院，刚走没几步，就直接被吟霜察觉到了。
没办法，他们虽然尽可能不弄出动静了，路也算熟悉，但是他们一起的人太多了，凑在一处，再小心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吟霜功夫也不错，要想不发现他们实在是有些难。
要不是吟霜带着麦子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七皇子，这几个人怕是要被群殴了。
对，就是群殴，吟霜一个人群殴他们一群人。
麦子这些日子跟着吟霜学武，有了很大的进步，那九节鞭如今在她手里，都好像是有了生命，如今十分听话。
所以刚刚吟霜察觉到这边有异动，要过来查看的时候，麦子紧随其后也跟了过来，原本还以为今天能试一试自己的鞭子学的如何了。
结果一看那个领头的人的脸，麦子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原本打算出手的吟霜也收了势，看着这几个人，面上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这下麦子明白了，今天这架是打不起来了，于是心中十分遗憾地收起来了自己的九节鞭。
七皇子见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却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吟霜姑姑怎么也在别院？”
“奴婢这几个月一直在此，是娘娘吩咐奴婢来的，只是殿下今日怎么也来了别院，还不走正门？还做如此打扮。”
吟霜看着七皇子和他身边随从几个人都是一身小厮的打扮，看起来就很一言难尽。
就七皇子这一身细皮嫩肉的样子，说他是小厮还不如说他是小倌更可信。
麦子仔细盯着人看了半天，才终于将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面对上了号，然后看着人说道:“是你？去年你客栈见过我们先生，还说是我们先生的故交之子。”
麦子说着，猛然想起来吟霜刚刚似乎在叫他殿下，于是扭头看向吟霜，问道:“师父，你为什么叫他殿下？”
这下子七皇子比麦子还震惊:“吟霜姑姑，她叫你什么？之前我让你教我你都不肯的。”
七皇子仔细盯着麦子看了看，像是要看出来麦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结果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
于是七皇子这下心里更不服气了，顺着麦子说的话，七皇子也终于想了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麦子。
这好像是何太傅新收的几个小弟子之一，他们之间确实是有一面之缘，按辈分，自己好像还得叫她一句师姑。
七皇子这下直接自闭了，吟霜看着七皇子一副傻了的模样，真想转身就走，但是理智让她打消了这种想法。
七皇子有些时候虽然不靠谱了一些，可到底也是主子，她也没办法直接落他的面子。
麦子的理智终于回来了，她仔细在心里理了一下刚刚的事情，有些迟疑的问道:“你是七皇子？”
麦子还记得之前他和先生说过，自己家中儿子与女儿分开排行，他行七，吟霜又叫他殿下，所以这是帝后嫡出的幼子？
理智告诉麦子，自己该跪下行礼，可是来了这里这么久，除了红豆因为小时候太能折腾，被阿奶罚跪过之外，他们几个还从来没有跪过。
七皇子这下也有点惊讶，问麦子道:“你如何知道我是七皇子的？”
麦子想了想，到底还是和七皇子行了个儒家礼，这才说道:“回殿下，刚刚师父叫您殿下，臣女就猜您是皇子。
然后臣女又想起来您从前和我先生说过，您在家中行七，所以这才斗胆猜测您是七皇子。”
七皇子见麦子对自己的态度十分丝滑地就恭敬了起来，心里想着她倒是能屈能伸。
吟霜眼看着七皇子和麦子都要聊起来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对七皇子道:“殿下来此想来是有事情要做，不如我们移步室内？”
第394章 不如趁早作罢
七皇子刚刚在外面演了一出大戏，直接将整个长安都搅弄的不得安宁，他带着随从走进屋子里面之后，肚子没忍住咕咕叫了起来。
吟霜看了几人一眼，转身出去传膳，麦子见这一屋子都是男子，于是也跟在吟霜后面跑了出去。
七皇子这一行人，是要随着何瑞珠母女四人一起走的，眼下七皇子都来了别院，那双方还是坐在一处，好好商量一下后面的安排。
那几个随从不敢和七皇子同桌吃饭，最后被吟霜安排去了别处，七皇子看着桌子上的吃食，觉得肚子更饿了些。
但是他也没有拿着筷子直接去夹盘子里的饭菜，而是转身看向了一边伺候的侍女。
侍女会意，上前去拿筷子为七皇子布菜，这下七皇子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看的红豆三个人都没忍住嘴角抽了抽，就七皇子这副做派，得多缺心眼的人才能相信这是他们家的小厮啊。
何瑞珠从知道了七皇子的身份，就没有心思去夹桌子上的菜，看着七皇子，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经过这段时间，红豆三个人的养气功夫都好了不少，虽然面对此情此景，三个人都很想吐槽，但是三个人却还是都忍住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吟霜接收到了红豆三个一言难尽的目光，直接别开了目光。
这下子红豆三个人彻底懵逼了，这是什么意思，虽然他要扮成小厮，但是他们母女几个还是得把人当成大爷供起来的意思，是吗？
扯呢，要真这么出去，还没有走到凉州地界就能被人给盯上，那么多人命填了进去才刚看到了点儿希望，这件事情可不能因为一个七皇子搞砸了。
于是红豆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三个人就下定了决心。
红豆看着七皇子吃的明显没有刚开始那会儿那么快了，猜测他可能快吃饱了，这才斟酌了措辞开口道:“听闻殿下要随我们一起前往凉州？”
七皇子听见红豆和自己说话，此时也觉得没有那么饿了，于是放下了筷子，将嘴里的食物全都咽下，这才说道:“陛下确有此意，所以我才安排了今天这一出。
眼下外面的人估计都以为我已经出了意外，全都围在那处悬崖找我呢，肯定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这里，所以我们尽快离开长安吧。”
红豆看着七皇子那个单纯的样子，面上还隐隐有些即将要离开长安城前往别处的兴奋。
红豆心道，太子和三皇子斗的，人脑子都快打出来了狗脑子，皇家居然还有这么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殿下，此事儿急不得，您既然是要扮作小厮前往，只怕还要您受些委屈，您从前习惯的一些事情，从现在开始就得改掉了。”
吟霜见红豆开始提起了正事儿，挥了挥手让屋子里伺候用膳的宫人全都退了出去。
七皇子也才想到自己刚刚好像还是下意识按着宫里面的规矩来的，虽然他鲜少出宫，却也是知道，宫里面的规矩与外面相差很大，他刚刚那个样子，很容易就会被人看穿。
于是七皇子问道:“那寻常人家的小厮该是什么模样，你与我讲一讲，我之前没有注意过。”
见七皇子一点架子都没有，人也算好说话，连带着何瑞珠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红豆又道:“至少，小厮身边是不会有人专门给布菜的，也不可能会有人对着您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所以至少像今天这种，您的属下不敢和您同桌吃饭的情况，是绝对不能再有的。
更具体的，还要请梅嬷嬷和吟霜姑姑讲一下，我们家门第不显，从前家中也是没有小厮的。”
有吟霜姑姑在，梅嬷嬷自然不会没眼力见地抢着开口，吟霜看了这屋子里的人一眼，也知道除了他这些人不管心里面是如何想的，总归是不敢说的太直白。
皇后让她随着这一行人一起走，就有让他规束七皇子的意思，于是吟霜开口就是:“做下人的，是不能和主子同桌吃饭的。
规矩一些的人家，小厮一般都是在前院伺候的，若无主家的传唤，小厮是不能去后院的。
还有，七皇子如今看起来，太养尊处优了些，您如今的样子，是不会有人觉得您是小厮的。
如今夫人和娘子回去凉州，置办了小厮，那肯定是要你们帮着一起搬抬行李，以及护卫车队的安全，并且还要赶马车的。
皇后娘娘说了，未出发之前，您都有后悔的机会，要是觉得这些事情您做不到，不如趁早作罢，以免到后面您吃不了苦头，牵连旁人。”
吟霜的话说完，红豆三个人小鸡啄米一般齐齐点着头，又在七皇子看过来之后，察觉到了不妥，随即止住动作，面上挤出来了一个十分灿烂的假笑。
七皇子觉得心里更堵了，他这破绽真的有这么多吗，连带着几个孩子都这么嫌弃他。
明明上次去见何太傅的时候，红豆三个人对他还不是这个态度的啊。
看着三个要是再小两岁都能做自己闺女的孩子，七皇子决定不蒸馒头争口气，这次他一定要把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的，堵住朝中那些大人的嘴。
也向屋子里这几个嫌弃他的人证明，他不是个养尊处优的废物，他是可以吃苦头，建功业的。
“就按姑姑说的办，姑姑您这几日告诉我该如何做，我照做就是，我假死的戏都演完了，这会儿要是退缩了，灰溜溜的回去，我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吟霜见七皇子并没有因为要吃苦头就萌生退意，于是也放心了不少，对七皇子道:“您现在实在太白净了些，不过这也好办，您先跟着一起赶几日的车，在车辕上多晒一晒，几日也就黑了。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您先得给自己取个名字，毕竟我们不能直接叫您七皇子，或者叫您现在的名字。
至于搬抬货物，护卫的事情，您先跟着自己的随从好好学一学，看上几日也就学会了，反正路上我们也要走上一段时间。”
七皇子名叫李承宁，帝后当初给他取名的时候，就只想他这一生安宁，这个名字，朝中和世家的人有不少人都知道，因此不能直接拿来用。
第395章 连个衣服碎片都没有发现
七皇子冥思苦想，想着自己要叫什么名字合适，叫起来还像是小厮。
七皇子三岁就开了蒙，皇家又不缺藏书，因此七皇子的学问还很是不错的，那些好听寓意又好的名字，他一想一大堆。
可是这些名字，随便哪一个叫出来，都不像是一个养不起家，需要把孩子卖给人做小厮求活路的人家能取出来的。
最后七皇子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觉得十分不错的名字。
“你们说我直接叫黄七怎么样？别人猜不到我的身份 但是也和我的身份相称。”
红豆三个人都在心里吐槽:当然不怎么样，长安城七皇子坠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凉州城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叫黄七的小厮。
兴许郭锴足够蠢，联想不到更多的事情，可郭锴能在凉州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他身边的人就不可能全都是废物。
但凡有个人起了疑心，七皇子就有可能会被暴露。
万一郭锴到时候狗急跳墙，那凉州只怕要血流成河。
有可能悄悄解决这件事情，不导致兵祸的话，谁都不想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于是小稻委婉的说道:“殿下果然才思敏捷，这个名字起的也十分不错，看似大俗，实则大雅，寻常人哪里知道这会是殿下呢。
但是，陛下仁德，娘娘慈爱，我们大周也算是人才辈出，万一不巧遇到个饱学之士，理解了殿下这名字里的用意，到那时候，可见不好了。”
红豆和麦子全都转头看向了小稻，面上的惊讶差点都压不住。
不是，小稻这几个月，和谁进修的说话的艺术啊，这马屁拍的，真让人感到陌生。
何瑞珠却看着小稻，脸上都是欣慰，孩子长大了啊，不但学会隐藏情绪了，连带着说话都如此滴水不漏。
七皇子虽然被小稻的话夸的有些飘飘然，但是也听明白了，小稻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总结起来就仨字:“不咋地。”
麦子看着七皇子，说道:“殿下不如叫黄芪吧，若是有人问起，您就说是小时候家里没人识字，听一个老大夫开方子的时候，家里人听到了一个药材叫黄芪，家里人觉得好听，就拿来做了你的名字。
反正七和芪发音差不多，却没有人将一味药材与殿下联系起来，如此殿下的巧思也不算埋没了，殿下以为如何？”
七皇子仔细想了想麦子说的话，拍掌感叹了一句:“妙啊，那我从现在开始，就叫黄芪了。”
七皇子在别院里没心没肺傻乐的时候，皇帝终于在听完传回来的消息的时候，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皇后原本还兢兢业业地在宫里演着自己突闻噩耗，于是病的更重了，听到人来说皇帝晕倒了，不管是红豆还是赵姑姑都觉得十分奇怪。
皇后看着赵姑姑，突然问道:“七郎宫里的人，有没有把事情告诉陛下呀？”
赵姑姑闻言也是一愣，她也不知道啊。
于是皇后直接让赵姑姑去了宣政殿，代皇后娘娘关心一下陛下的身体。
赵姑姑到宣政殿的时候，皇帝身边围了不少人，太医们着急为皇帝施针，内侍宫女们在一旁帮着打下手，保证太医需要什么东西都能第一时间送过去。
连带着朝中陈直等几位老大人也全都候在了宣政殿侍疾。
其实老大人们在这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皇帝若是突然什么不测，真的救不回来了，到时候太医们也能施针将皇帝最后的生气全都激发出来，好让他交代清楚身后事。
到那时候，这些大臣都算是见证，也是下一任君主可以名正言顺继位，免除争端的最有利的办法。
现下皇帝虽然已经醒了过来，但是精神十分不济，赵姑姑也不可能挤到近前对皇帝说什么悄悄话。
于是在关心了皇帝一番之后，赵姑姑看了秦淮一眼，秦淮看出来了赵姑姑有话要说，于是跟在后面对赵姑姑说道:“咱家送一下姑姑，不知道娘娘近来身体如何了。
眼下七皇子虽然下落不明，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七皇子得天庇佑，福大命大，定能平安归来，还请娘娘看开些，照顾好自己。”
赵姑姑也说道:“娘娘虽然也急晕了几次，可到底还是有一口气在撑着，没有七皇子的确切消息之前，娘娘应当都不会有什么事情。”
两个人说着话，越走越远，全都是一副十分坦荡的模样，弄得在一旁竖起耳朵想要偷听一些消息的人，都没有了什么兴趣。
走的有些远了，赵姑姑确认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人，才凑近了秦淮耳边，极轻的声音说道:“七皇子在演戏，眼下早去了娘娘的别院，让陛下宽些心。”
要不是秦淮在御前伺候了许多年，耳力还算不错，只怕都要听不清赵姑姑都说了些什么。
等到确认了赵姑姑都说了些什么，秦淮惊讶地看了赵姑姑一眼，就见赵姑姑点了点头。
秦淮话锋一转，又道:“知道娘娘心疼陛下，只是眼下娘娘也得好好养着，陛下这里也不缺药材，娘娘自己留着就是，咱家就不过去拿了。”
“秦总管既然执意不去的话，那就算了，还有劳您好好照顾陛下，娘娘那边现下也离不开人伺候，我也就先回去了。”
太子带着东宫的府兵在悬崖下找了好几日，不只有太子派了人过来，巡防营和禁军也都派了人前来这崖底搜寻，结果愣是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太子起初因为弟弟出了意外的消息急昏了头，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了几日，寻找的人也全都是一无所获，连个衣服碎片都没有发现。
到这会儿太子也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和那些悄悄质疑找错了地方，或者是七皇子其实是被此刻绑架走了的人不同。
太子怀疑这里面一定有其他事情，于是趁着旁人都在搜着崖底，太子弃了马，带着几个心腹，悄悄去了七皇子坠崖的位置，从上往下看，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第396章 生怕触了太子的霉头
越是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太子越是觉得不对劲，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许久，太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顺着崖壁下去看一看。
随从听太子这么说，哪里敢真的让太子下去，于是劝道:“殿下，这崖下情况不明，您就算是担心七皇子，也总得先顾念自身才是。
您要是实在想看一看这崖下的情况，就让属下下去查探一二吧。”
太子不耐烦地打断了随从的话:“啰啰嗦嗦的，孤腿是瘸了，这点事情还是能做的，拿绳子来，孤亲自下去看一看。”
太子说完，走到了崖边，一脸等着他们拿绳子的模样，随从没有办法，只好按着太子的意思去做，怕有什么意外，他们一下在太子身上绑了三根绳子。
还欲再继续系绳子的时候，被太子瞪了一眼，几个随从才悻悻收手，不敢再继续绑了。
太子被绳子拉住下了悬崖，没一会儿就踩到了七皇子之前躲藏的那块儿平台。
太子干脆在平台处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崖壁上有被绳子磨损的痕迹，这块儿地上也有被踩到凌乱的脚印，明显不是一个人的。
这下事情全都对上了，当时不止七皇子落了下去，他几个随从也跟着一起坠崖了。
太子很快就想到了一些事情，前几日他去看皇后，他母后告诉他皇帝近来有意派他七弟出去历练一番。
也不知道是什么凶险的差事，居然还让他七弟想到了假死脱身的法子。
这主意一看也不可能是皇帝想的，那大概就是七皇子自己想出来的，太子想到这里，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七皇子的安全，旋即又感到欣慰。
看着这一处地方，太子没忍着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这几日悬着的心也算是彻底放下了，这会子他七弟应该已经开始去做他父皇交代的差事了。
太子清理了这平台上之前留下的痕迹，只留下了他自己的脚印，然后对着上面的人喊了一声，示意人将他拉了上去。
随从见太子安全的上来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太子见到人，就道:“情况怕是不太好，这悬崖陡峭的很，下面连那踩踏的地方都难寻，原本孤还奢望七郎还在下面苦苦支撑着，只等我们下去救他。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为免有人再落下去发生意外，这段时间留几波人暗中轮流看守此处，以免再发生意外。”
听话听音，随从很快反应了过来，太子的意思是让他们盯紧了这里，绝不能让其他人再下去查看。
太子留下来了看守的人，又骑着马回去继续指挥着人手寻找七皇子的下落，依然是之前那副忧心忡忡又十分暴躁的模样。
巡防营与禁军的人见太子去而复返，人还比之前暴躁了许多，猜测应该是并没有在上面发现什么有利的信息，于是搜寻的人此时全都噤若寒蝉，生怕触了太子的霉头。
皇帝在太医的尽心医治下，总算是恢复了些精神，守在殿里面伺候的人也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秦淮也终于寻到了机会和皇帝转述了赵姑姑说的话，皇帝听完这些话之后，精神明显又好了许多，仿佛又生出来了希望。
此时把长安城里搅和了个天翻地覆的七皇子，此时已经离开了长安城，为了不留破绽，他还让吟霜去给他和几个随从都做了新的籍书。
不仅如此，每个人都用新的身份和何瑞珠签订了卖身契，就算是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也绝对看不出来什么破绽。
此时何瑞珠坐在了马车内，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儿子，与坐在对面的三个女儿，大眼瞪小眼。
前面负责给他们几个人赶车的人，是七皇子，现在他叫黄芪。
何瑞珠怎么想都觉得这马车坐的是最令她如坐针毡的一次，堂堂皇子居然给他们家当车夫，虽然七皇子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何瑞珠还是觉得自己脖子凉嗖嗖的。
黄芪这几日才刚刚学会赶马车，因此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快，刚三个多月的小婴儿此时连爬都不会，要不是因为眼前情况特殊，这么大的孩子，别说是要赶这么远的路了，只怕是连自己的屋门都不会出。
此时他刚刚睡饱了，睁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还把手指头放进嘴巴里面吮吸，倒也不哭不闹。
因为前面几个孩子小时候都是何瑞珠亲自喂得，生小儿子的时候，又被关在了别院里面。
皇后派去的人问过何瑞珠要不要帮她找个奶娘来喂孩子，那会儿她觉得这长安城他们也不会久留，在长安城找的话，大概也都是本地人。
到时候他们也不好将人一起带走，让人家与家人骨肉分离，不带走的话，孩子被奶娘带习惯了，一分开难免哭闹，到时候还要赶路，事情只会更麻烦。
所以何瑞珠婉言拒绝了皇后的好意，决定暂时就她自己来带孩子。
怕孩子一会儿饿了会哭闹，何瑞珠看了一眼梅嬷嬷，梅嬷嬷起身拉了一块布帘将人挡住，何瑞珠这才解开衣衫来喂孩子。
等孩子吃饱喝足了，梅嬷嬷将孩子接了过来，让何瑞珠也松快松快。
别看现在孩子还不算大，可要是抱时间长了，也是一件十分耗费体力的事情。
麦子拿了个拨浪鼓逗弄着自己的弟弟，对着何瑞珠说道:“娘，我们也不急着赶路，等到了下一个城池，我们停留上几日。
小弟虽然年纪还小，却也不算轻，只让您和嬷嬷一起抱着，实在是太过于辛苦，我们去找人给小弟做个摇床，小弟睡着也舒服些，您和嬷嬷也松快些。”
何瑞珠此时不但胳膊酸痛，连带着腰背也不是很舒服，孩子还小，一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在睡着。
这么大点的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孩子的成长，现在在路上本就有些颠簸，要是孩子躺的再不舒服，没办法睡着的话，只怕会哭闹不止。
这样下去，不出几日，小孩子就得生病，到那时候孩子遭罪不说，只这么小的孩子，喂药都十分困难。
第397章 全都买回去
何瑞珠很容易就接受了麦子的建议，考虑到先做婴儿摇床还要等待，所以何瑞珠先和梅嬷嬷一起去扶光县的杂货铺先看了看。
摇篮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村子里有些人家还会自己拿荆条来编，一般城池的杂货铺里面也是有的。
杂货铺里面确实有摇篮，只是大小都不是十分合适，马车上的空间并不算大，因此稍大一些的摇篮根本就放不下。
且何瑞珠伸手试了试摇篮，发现很容易就能晃动起来。
这摇篮平地放置的时候，拿来哄睡孩子倒是可以，只是路途颠簸，这摇篮要是真的放在马车里，只怕会一直晃着。
最后还是梅嬷嬷开口道:“夫人，不然我们就听二娘子的吧，二郎现在年纪实在是太小了，马虎不得啊。”
两个人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何瑞珠算着也差不多到了孩子该醒的时间，于是只好先和梅嬷嬷一起走回了客栈。
麦子见他们无功而返，倒也没有十分意外，笑着将新画出来的图纸递到了何瑞珠的手中。
“娘，就按着这个让木匠去做吧，做好了在里面铺上软垫子，小弟睡得也能舒服些。
您看这么久了，小弟还没有醒了，想来也是路上睡得不舒服，所以一碰到床就开始好好休息了。”
何瑞珠看见张着小嘴巴睡得正香的小儿子，也觉得有些心疼，他们家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能安稳的。
原本以为这个小的是个有福气的，不必像他的哥哥姐姐们一般，和父母分离，也不必再过小时候那种苦日子。
可是却没有想到，这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得随着她一起奔波，如今不过才三个月大小，又要和他们一同回凉州去。
何瑞珠仔细看了看麦子画出来的婴儿床，其实都是最简单的图纸，做起来也不算难，何瑞珠看着这个图纸，更像是个长条胡凳加上了围栏。
整个婴儿床是固定的，不会被人推一下就摇晃起来，何瑞珠也觉得这样的婴儿床放在马车上用更合适些。
于是拿了图纸，对着梅嬷嬷说道:“拿去交给徐聘，让他拿去给木匠去做，让他们快一些，必要的时候多加些钱也无妨。”
徐聘几个人如今对外还是何瑞珠铺子里面的伙计和掌柜，自然也是要随着一起回凉州的。
也幸亏有徐聘几个人和七皇子的随从沟通，如今那几个随从也渐渐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七皇子才赶了几天马车，整个人就黑了许多。
但是比起晒黑，七皇子更在意的是，这赶马车还真是累呀，明明一直在车辕上坐着，用来拉马车的马也都是性情温顺的，但是七皇子就是觉得这几天过得好辛苦啊。
听何瑞珠说要在扶光县暂留几日，别人没有什么感觉，七皇子那可是真的高兴。
红豆三个人想着这几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干脆决定去街上逛一逛，买些当地的特产回去送给祖母，先生，小叔，小姑还有大哥。
这么久不见了，他们还是挺想家里人的。
从来了这里之后，基本都是他们这几个人在相依为命，算起来，他们与这里的父母接触的时间是远不及的。
见他们要出去玩，何瑞珠倒也不拦着，只是拜托了吟霜姑姑一起跟着他们出门，又让徐聘领着两个人帮他们一起搬东西。
知道这是自己娘关心自己，红豆三个人坦然的接受了何瑞珠的安排，就领着人出去了，只是走出了门，小稻突然注意到，跟在他们最后面的那个人，居然是七皇子。
于是小稻没忍住，伸手扯了一下红豆和麦子，两个人扭头看她，就见小稻伸手示意他们去看七皇子。
然后红豆和麦子也有些惊讶，红豆对着徐聘道:“娘亲让你叫两个人跟着我们，你怎么把黄芪给叫来了？”
徐聘也很冤枉，他明明叫的是另一个人，但是被七皇子听到了他说的话，从来没有离开过长安城这么远的七皇子，听说他们要去街上逛一逛，就表示自己也得跟着去。
徐聘以不合适为由拒绝了，谁知道七皇子和他手下说了什么，到底还是跟着一起来了。
七皇子原本还在后面躲着，试图让人不注意到他，听到红豆质疑他为什么跟了来，七皇子往前凑了凑，一副十分殷勤的模样。
“回大娘子，小的有一把子力气，不管三位娘子要买什么，小的都能帮你们拿着，还请大娘子给小的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七皇子的态度十分恭敬，红豆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寒，没忍住抖了抖。
不是，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给帝后嫡出的七皇子调成这样了？真是造孽呀。
“行，行吧，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七皇子起初是不愿意的，从小都是身边人围着他转，他宫里伺候他的宫人足有三四十个。
哪知道还能有一天，风水轮流转，他居然能沦落到给一个下县县令的妻女来当小厮。
但是七皇子有一点好，他从来不内耗，演小厮是他父皇母后的要求，眼前这几个孩子都是他师姑，他一个晚辈，照顾一下师姑怎么了？谁还能笑话他不成？
更何况，他现在不也是为了查案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当小厮的人是黄芪，和他李承宁有什么关系呢？
扶光县的县城并不算大，只是因为离长安城附近比较近，又是往来的客商来往长安城的必经之路，因此还算繁华。
这里不仅有当地的特产，还有许多胡商带着货物在售卖。
三个人鲜少有这种逛街的机会，因此看着什么都觉得稀奇，如今三个人手里也都不缺银钱，因此看上了什么喜欢的东西，就全都买了回去。
一旁的小摊贩见这三个小娘子出手阔绰，于是纷纷开始推荐自己手里的货品，一行人险些要被包围起来。
吟霜见这些人有不少是附近的村民，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的，有的还拿着鸡蛋往前凑，还有的人筐里装的直接是山上的野果子。
于是吟霜挡在了前面，对这些凑过来介绍的商贩解释道:“劳烦各位让一条路，我们家姑娘年纪还小，被吓到就不好了。”
第398章 卖梨的老者
摆摊的人也只是想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卖出去一些，好换些银钱贴补家用，见三个小姑娘此时确实好像被吓到了，正躲在大人身后。
于是这些人也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下去，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见这些人还算好说话，小稻说道:“我们只是随家中长辈回乡探亲，途经此地，想买些东西做礼物，各位手中的东西我们都用不到的，你们还是卖给其他人吧。”
见他们真的不买，围着的人也只好散开了，麦子此时却注意到了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怀里抱着一个背篓，只是那个背篓应当是分量不轻，他抱在怀里都有些艰难。
麦子对徐聘说道:“将那个老人家带过来，我们看一看他卖的是什么东西，要是我们用的到的话，就买下来让老人家先回去吧。”
徐聘顺着麦子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也看到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于是走了过去，问道:“老人家，不知道您这背篓里面是什么东西？”
老者见徐聘问自己，眼睛亮了亮，从背篓里面拿出来了一个翠绿的梨子给徐聘看。
“贵人，我这是山上采的秋梨，我全都是选的个大的，贵人要不要带一些，虽然不好拿来做礼物，路上解解渴也是可以的。”
徐聘见是梨子，也不确定麦子要不要买，于是接过老者怀里的背篓，对他道:“您先随我过来吧，得让我们娘子看过，才知道要多少。”
老者见有可能卖出去，于是跟在徐聘后面跟了过去，脚步都显得轻快了些。
见老者卖的是梨子，小稻笑着问道:“老翁，您这梨子甜不甜啊？”
“贵人放心，这些梨子都是树上个最大的，我都是选了好的摘的，摘下来我都没舍得吃一口呢。”
红豆拿起来两个梨子看了看，发现确实个头都不算小，虽然和后世超市里卖的没法比，但是从野生的来看，这品质是很好的。
于是红豆笑着对老者说道:“不知您这梨子如何卖，我们人不少，合适的话我们就都收下了。”
老者显然也没有想到这山上的野果子真的能卖出去，他家里的小孙子病了，大夫说要吃药，可那一副药就得五十六文，药铺的掌柜说最少三副才能好起来。
于是老者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道:“五文钱一个？”
这下子，原本没打算说话的徐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长安城也是有人卖梨子的，不过卖的是园子里种的甜梨，不管是个头还是口感都要比野生的要好。
那样的梨子，一斤也不过就二十文上下，这老者的梨子，看着最大的也就五两，居然要五文钱一个。
徐聘怕三个孩子因为心软，被人骗了，于是来口道:“老翁，您这梨子是野生的，怎么价格倒比果农种出来的还要贵上一些？
你是不是见我们家几个主人小，故意要高价呢？”
老者闻言，连忙解释道:“贵人别生气，不是我胡乱要价，只是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卖，不知道价格。
我家中的小孙子病了，急着等钱买药呢，我也是没了法子，这才上山摘来了这些野梨想拿来卖卖看。”
麦子直接问道:“您这里有多少梨子？”
老者一愣，说道:“我来前请人帮我数了，一共是五十六个。”
麦子又问:“那不知道您小孙子拿药要多少钱呢？”
“大夫说一副药要五十七文，至少得三副药才能好转，小老儿这也是实在没有了法子。”
那老者说着话，看样子都快要哭了，旁边有和老人一个村子的也鼓起了勇气，帮着说话。
“贵人们，他没有说错，前年他的独子服劳役，倒在水渠里面就再也没有起来，儿媳妇被娘家做主改嫁了，只留下他和一个小孙子。
前几天那孩子想要下河给爷爷摸鱼，受了寒，现在还在床上病着呢，贵人们行行好，多少买他几个梨子吧。
贵人们不知道，这野梨能留下来，也是因为长得那个位置太危险了些，不到饿疯了的时候，村里也没有人不要命的去摘几个野梨。”
听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隐情，红豆直接道:“你只卖五文钱一个，这些梨子卖完确实够拿三副药了，只是三副药好不了怎么办？
这样吧，梨子难得，我们也没有东西可以装，不如老翁连背篓一起卖给我们，就算一吊钱如何？”
老者当然知道这背篓不值钱，人家小娘子花这么多钱和他买，不过是因为心善，看他们爷孙可怜，想要救他们一命罢了。
于是当即就要下跪给红豆磕头，吓得红豆直接往后蹦了出去，徐聘和吟霜也眼疾手快地将老人家扶住了。
小稻从钱袋子里面拿出来了一吊钱递给了老者，说道:“喏，钱给你，可说好了啊，背篓也是我们的了。”
老者感动的老泪纵横，捧着钱道谢了一番，说让留下名姓，日后他一定让他孙子去还钱。
吟霜见老者感动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说道:“老人家，这是我们买东西的钱，您还什么，如今日子艰难，但是也不怕，您孙子是个孝顺的。
过几年孙子大一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咱都得往好处想不是。
您快去拿药吧，早些给孩子吃上，孩子也少受些罪不是。”
老者这才想起来，自己得赶紧去拿药，于是道完谢就匆匆朝着药铺走去了。
见老者离开的背影，红豆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老者喊道:“治好了孙子您就和孩子好好过，可别冒险去摘梨子了。”
麦子看着背篓里面的梨子，对着徐聘几个人说道:“大家拿几个尝一尝吧，多吃几个，我们带回去也轻松些。”
徐聘看着刚刚红豆三个人买的大包小包，现在也就黄芪的手里还空着，于是徐聘连推辞都没有，直接挑了几个梨子给了几个人一人一个。
黄芪这会儿也觉得有些口渴了，于是也顾不上讲究，学着其他人，将梨子在身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大口。
紧跟着，酸涩的味道在舌尖爆开，黄芪直接被酸的五官乱飞。
第399章 需要尽快成长起来
旁边的人看见黄芪的反应，也都猜到了这梨子味道一定算不上好，怕自己也被酸到，只敢咬了一小口。
黄芪回过神来，见几个人都在盯着他看，有些羞恼道:“这梨子真的是因为长得地方不好才没有人去摘的吗？
这分明是因为太难吃了才没有人要的吧？这老翁也是，这么酸也拿出来卖。”
麦子看见他那副恼羞成怒的模样，直接说道:“寻常农户之家，这些瓜果梨桃都算得上是奢侈之物。
那老者如今急用钱救自己的孙子，这梨子又是舍命摘的，你以为他说的不舍得尝只是说笑吗？”
黄芪直接被噎住，又看向小稻说道:“人家那么可怜了，你也不说多给点钱，一吊钱够做什么呢？”
小稻这次真没忍住，直接和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扭过头去，懒得理他。
红豆刚觉得黄芪接底漆了些，他就又开始了不食人间烟火。
于是她问道:“你知道粮铺里面，一斗粮食才多少钱吗？
如今一斗米不过十四文上下，一斗米不过一文多一斤，普通农户是舍不得买精米来吃的，糙米的价格更低。
刚刚那一吊钱，你觉得没有什么，但是刚刚那个老者，给孙子看完病，余下的钱，撑上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那一年之后呢？那对爷孙又要如何生存？”
麦子看着黄芪，只觉得他在说什么蠢话，于是反问道:“难道他们爷孙如今的境界是我们造成的吗？难道他儿子，是我们征调去服徭役的吗？
一切都不是我们造成的，那为什么后果要我们几个承担？
难不成日后遇见这种可怜人，我们就得负责养他们下半辈子吗？这是我们几个小孩子的职责吗？”
麦子这话一出口，徐聘和两个侍卫只恨自己不是聋子，他们是真不想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啊。
黄芪也被问住了，麦子虽然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是他却还是猜到了，不管怎么说，该为这些穷苦百姓负责的人，都不该是另一群平民，而该是朝中的大臣，又或者说，是皇家。
吟霜轻咳一声，麦子瞬间噤了声，如今在大街上，不好争辩更多。
黄芪其实也是有点儿怕吟霜的，他看见吟霜的神情，吓得也不敢再说话，为了不被吟霜收拾，他自觉去背起来了那个背篓。
经过刚刚那一出，红豆三个人再也没有了逛街的兴致，带着人回到了客栈。
黄芪回到房间放下了那个背篓，发现自己的肩膀都有些被磨破皮了，又想到今日那个老者的年纪，黄芪一时间想了很多。
于是也开始觉得自己今天的话实在是太愚蠢了些，不管如何，他也不该问出来三个孩子，那老者明年该如何的蠢话。
他身为皇子都没有想到该如何避免这种悲剧发生，实在不该去责怪三个善良的孩子。
跟着处理了这一段时间的政务，七皇子越发理解了自己大哥的处境。
这天底下的惨剧实在是太多了，身为统治者，他们只能做出来更符合绝大多数人利益的决定。
可那一少部分人吗？就该心甘情愿地被舍弃，心中不能有半分怨怼吗？
他身为皇子，这天底下除了他的父皇母后还有太子哥哥之外，他该是这天底下第一尊贵之人。
可纵然如此，他也总有些无能为力的事情。
他只过了几个月这样的生活，心中就已经觉得有些苦不堪言，他的大哥这些年该多难啊，从父皇登基就被立为太子，那会儿他大哥不过才八岁。
如今他大哥三十二岁，这些年，不管他大哥如何尽心竭力地去处理政务，都没有办法让所有人满意，总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借口，来为难他。
七皇子想着，还好这个位置是自己大哥的，要是换成自己，他只怕都扛不到现在。
前二十几年，他实在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些，以至于他都已经为人父了，还有些不谙世事。
对于一些事情的见识与见解，甚至连几个孩子都比不过。
时间不等人，他需要尽快地成长起来，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七皇子从回来了客栈之后，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不出来，徐聘和吟霜都不放心，因此两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观察着七皇子那边的情况。
七皇子终于想明白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面上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两个人就发现，七皇子好像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了，目光仿佛比之前更坚定了，连带着腰板都比之前直了。
七皇子看见吟霜看着自己，他直接朝着人走了过去，行了一礼，说道:“还请姑姑同我讲一讲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的。”
吟霜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行礼，反应过来之后就赶紧将人扶了起来，然后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的徐聘，对他招了招手。
随后三个人一起进了屋，七皇子搬来了凳子示意两个人一起坐，见吟霜都没有推辞就坐了下去，徐聘于是有样学样。
然后，两个人一起，和七皇子讲了许多，寻常农家日子的艰难，缴纳赋税时里面的门道，徭役是如何的辛苦……
七皇子听的十分认真，他从前的夫子只告诉他身为皇族子弟，该如何谨言慎行，如何对百姓仁慈，却从来没有一个夫子，将百姓的辛苦如此直白的讲给他听。
虽然如今许多事情要如何避免，有些现状该如何改变，七皇子还没有头绪，不过走完这一趟，他兴许会找到一些答案。
七皇子对着吟霜和徐聘说道:“今日多谢你们两个人和我讲了这许多，不过你们两个人记住，至少事情解决之前，不许再叫我殿下。
我就是黄芪，是那个因为家中没有钱，所以被父母卖了做小厮的黄芪。”
不过两日，婴儿床就定做好了，何瑞珠拿着往马车上放了一下，发现大小刚合适，虽然马车上的空间又比之前小了些，可是孩子不必她一直抱着了。
于是在马车上放上一个婴儿床带来的那些不便，好像也就不值一提了。
第400章 可不能贪杯哦
虽然路上一行人都十分小心的照顾着小孩子，可是行到原州境内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秋雨，天气骤然转凉。
何瑞珠当时就心道不好，赶紧在孩子身上加了好几件衣服，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孩子就开始打喷嚏，还哭闹不止。
梅嬷嬷见状，当即将谭医女与萧医女给请了过来，替孩子看诊。
查看过后，谭医女说道:“夫人不过太过忧心，小郎君这是外感风邪，不过染的寒气并不重，我开个方子，等会儿夫人喝下，再喂小郎君喝奶就是了。”
三四个月的孩子，是不可能自己喝苦药汤子的，只能让母亲先将药吃了再喂孩子吃奶，这样孩子也就能吸收到吃进去的药。
梅嬷嬷当即就拿了药方要去找药，何瑞珠听说孩子问题不大，虽然还是有些忧心，但到底还是放松了不少。
她对着小稻说道:“娘这里没有事情，你这段时间也跟着一起学了医术，你去替咱们的人看一看，可有什么不妥当。
这天气骤冷，别说孩子受不住，大人也容易生病。
咱们来之前还带了一些常用的成药，如果有什么症状，直接将对症的药吃下去，能及时压制下去最好。”
萧医女闻言，直接陪着小稻一起去为其他几个人检查身体了，当然，主要是萧医女在号脉问诊，小稻不过是从旁观察学习。
看到最后，徐聘几个人和七皇子的随从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个个都算得上是身强体壮，天气骤冷好像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只有七皇子有些不舒服，不过刚感到天气冷的时候，七皇子就将自己厚衣服穿上了，所以症状也不算明显，基本都不用特意开药方。
于是萧医女干脆亲自熬了些红糖姜水，给大家一人分了一碗，果然一碗姜水喝下肚，人的身上都跟着热乎乎的。
七皇子那点儿不适也登时烟消云散了，整个人又重新生龙活虎了起来。
一行人在这里又多停留了一日，第二日见孩子又精神了起来，让两位医女看过之后，确认孩子没有问题了，于是一行人又重新启程。
何瑞珠走在路上，心里莫名觉得这原州城克她，离开的时候原州大雪，导致他们行路都困难，直接拉长了他们在路上的时间。
如今返程回来，又遇到这里落雨，小儿子又染了寒气。
不过还好后面几天都还算是顺利，没有再发生其他事情。
一行人走进凉州境内的时候，郭锴就收到了眼线传来的消息，不过郭锴从来没有把几个妇孺放在眼里，听到何瑞珠带着孩子回来了，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所以这一行人一路赶回甘泉县的途中，连个来试探的人都没有遇见，七皇子想着自己这些日子费心学习的伪装没有了用武之地，不免还觉得有些遗憾。
何瑞珠刚进城，就有衙役跑去县衙报了信，自然的，报完信也得了些酒钱。
所以等到一行人走到县衙后院大门的时候，大门早就已经打开了，李玉秀被张庆海和张静和二人一左一右地扶着等在了门外，连带着何夫子都站在了门口等他们。
红豆掀开车帘看过去，只觉得自己先生好像是个留守老人。
车子停稳，一行人依次下了车，红豆三个人跟着宫人学了许久，如今也端庄了许多。
三个人一并走到李玉秀面前，行礼唤了一声阿奶，李玉秀看着自己几个孙女，越看越喜欢，这几个孩子还没有离开过她这么久，如今可算是又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怎么都瘦了，路上没少吃苦头吧？
你们外公外婆还有几个舅舅舅母都好吧？你们这些日子没有调皮吧？”
三个人一愣，很快就想起来了之前离开时说的借口，想来没有人和阿奶说过实情，所以阿奶才觉得他们是去了外公家吧。
小稻毫不心虚又十分自然的说道:“阿奶，我们是您一手带大的，我们多乖巧您不知道吗？
外公外婆还说了，让我们带他们问您好呢。”
麦子直接开口将话题转开:“阿奶，您还没有见过小弟吧，这外面太冷了，小弟年纪又小，可不好在外面久待。”
刚抱着孩子下车，还没有来的及和婆母请安就被几个孩子挤到后面的何瑞珠，此时默然无语，这几个孩子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啊。
见麦子提起小弟，何瑞珠抱着孩子上前给李玉秀看:“娘，您看，这是二郎，如今四个月了，能吃能睡的，也不喜欢哭闹，是个懂事儿的孩子呢。”
李玉秀见何瑞珠又给自己生了个孙子，也十分高兴，看着虎头虎脑的孩子，越看越觉得喜欢。
“好呀，茂林总算有了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咱家到底人丁单薄了些，茂林日后也是要科举的。
如今有了二郎，茂林日后也能多个帮手，不必一个人撑起门户，担子也小一些。”
张庆海和张静和看着小侄子也觉得很欢喜，但是张静和也觉得这天气有些冷了，于是劝道:“娘，我们先进去吧，等到回了屋，您一直抱着您小孙子都行。”
红豆三个人倒是没有觉得吃醋，那边几个人带着孩子回了屋，梅嬷嬷去安排着跟随回来的黄芪几个人。
徐聘几个帮着把东西搬进院子，就先回了铺子，离开这么久，铺子里的账簿他们也得仔细理一理。
红豆，麦子和小稻三个人走到了何夫子跟前儿，屈膝行礼:“先生，我们回来了。”
何夫子看着三个孩子比离开时稳重了许多，再也不像是从前那般一见到他们阿奶或者是他，就蹦蹦跳跳地迎上来。
何夫子心中一时感慨良多，抬起手想要摸摸几个人的头，又似乎觉得有些不妥，转而将手落在了几个人的肩头，语气十分感慨道:“许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见何夫子实在是感慨，三个人齐齐扬起来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凑到了何夫子身旁。
红豆开口道:“先生，我们这次带回来了许多东西，给您的礼物也都混在了一起，等晚些时候，东西理清了，我让人给您搬过去。”
麦子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悄悄对何夫子说道:“我们可买了好多坛的玉露春回来，回头都给您，但是您可不能贪杯哦。”
小稻听了麦子的话，也说道:“先生要是贪杯，我就将那些酒拿去送人，一坛都不给先生留。”
第401章 别犟
何夫子听着红豆三个人在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终于又有了几分从前的感觉。
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慈爱的模样，也不打算几个人的话，见他们说够了，何夫子才道:“好了，为师知道了，不过是些酒水，为师还不至于贪杯。
看你们几个也不累，那就先去竹轩吧，正好我也考教一下你们的功课，看看你们离开的这段日子，有没有懈怠。”
想到他们回来，小满小希和小乐也得再好好收拾一下他们三个人的房间，于是红豆三个人也觉得还是先去竹轩比较好。
于是和梅嬷嬷说了一声，将吟霜安排去绮绣堂，然后就先离开了。
黄芪看着何夫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他，连目光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黄芪原本还觉得有些心虚，有些觉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何夫子，结果根本没有任何人关心他。
他最后也只能顺着梅嬷嬷的安排，跟着他的随从一起住到了梅嬷嬷安排的住处。
此时的竹轩内，戚可人在到处翻找着东西，顺便还到处敲敲打打的，想要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暗格密室之类的设置。
她的侍女站在门外替她望着风，这段时间，戚可人将府中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这府里有什么密室。
最后只剩下了这竹轩，旁的人还都有离开出去的时候，只有何夫子这里，他整日只在自己的院子里面看书，尤其在何瑞珠带着红豆三个人离开之后，何夫子更是连院子都不出了。
戚可人几次三番想要来翻竹轩，都没有找到机会，今天听人说何瑞珠他们要回来了，连带着何夫子都去了门口等人。
戚可人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眼下竹轩没有人，她刚好可以过去翻找。
何瑞珠走的时候安排的看着戚可人的侍女，这段时间早被她找由头打发到了别处，如今这个侍女是她花钱买回来的，戚可人给她取名夏禾。
听话倒也是听话，只是人有些不够机灵，胆子也小，此时在门口守着门，已经不安的问上了七八遍:“姨娘，好了吗？”
戚可人找不到东西本来就烦躁，见夏禾一直打扰她，她心中的气愤更甚。
“叫叫叫，叫魂呢你，把门给我看好了，除非有人回来，不然不许烦我，不然当心我给你买到暗门子去，到时候让你叫个够。”
夏禾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之前在牙行的时候，也是听人说过暗门子的，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她自然也清楚。
听到戚可人这么说，她瞬间吓得脸都白了，再也不敢出声。
何夫子领着红豆三个人回到竹轩的时候，发现原本离开的时候关闭的院门此时大开着。
何夫子当即就抬手制止了几个人的说话声，心中多少也有了些猜测。
之前尹时在县衙的时候，就一直往他这里凑，显然也是别有所图，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再多做些什么，张庆海就带着人回来了。
想来这府里还有其他人知道这县衙后院有密室，所以趁着他离开的这会儿功夫，来竹轩翻找东西了。
何夫子不确定里面的是什么人，看了看自己身边跟着的三个孩子，何夫子不打算冲进去硬碰硬。
但是红豆三个人却都猜到了里面的人大概是戚可人，小麦悄悄握紧了袖中的鞭子，打算着一会儿有什么意外就直接出手。
见麦子一副要往里面冲的模样，何夫子赶紧伸手去拦:“现在里面情况不明，贸然冲进去恐有危险，你不要冲动。”
红豆和小稻却都对麦子很有信心，别说上辈子他们都见过麦子揍人的模样，就前几个月麦子学的那一手鞭法，寻常人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里面的人要是戚可人的话，该害怕的人该是戚可人才对。
不过红豆和小稻也怕猜测有误，对着麦子说道:“我们两个去叫人，你先在这里盯住了，只要里面的人不出来，你也不要贸然冲进去，万一我们的猜测有误呢。”
何夫子闻言，也跟着附和道:“麦子啊，他们两个说的对，先生和你在这里看着，等到人来了咱们再进去查看情况，你可不要冲动啊。”
何夫子是真的担心麦子会直接冲，通过这几年的相处，何夫子也能感觉到，麦子是三个人里面话最少的。
但凡她开口，总能直击要害，堵的人哑口无言。
而且她也是三个人里面主意最大的，只要认准了什么事情，不管旁人如何说，她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换成红豆，她肯定会和你说她也觉得这样不好，然后偷偷去做，被发现了认错比谁都快。
小稻直接油嘴滑舌的给你绕进去，让你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她的办法，只有麦子，她觉得对的事情，不管旁人怎么说，她都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麦子见三个人都在劝自己，没忍住看了看他们几个，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红豆直接捏住了她的嘴巴。
“别犟，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我们最重要的是稳，听着，只要他们不出来，就得等我们带人回来。”
小稻也拍了拍麦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要听话呀，总不好要先生着急吧？”
何夫子见状，没忍住揉了揉自己的头:“哎哟，年纪大了，不能着急，我这头怎么这么晕呀，麦子你扶我一把。”
麦子虽然知道何夫子是在演戏，但是看了眼他花白的头发，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出口，配合的过去将扶住了。
“好了，你们快去吧，我保证他们不出来我绝不动手，这总行了吧？”
红豆和小稻得了保证，这才分开去找林石头和黄芪等人。
麦子看着竹轩的入口，心中还多少有点期待戚可人提前带着人离开，要真的是她，她非得一鞭子抽过去不可。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又不是那些没得选的苦命人，非得上赶着要给人做妾室。
虽然麦子觉得那两个庶出的弟妹就好像是他便宜爹背叛她娘的罪证，但是时代如此，麦子也无可奈何。
戚可人既然都做了妾室，总也该为孩子好好想一想，难不成他们家出了事，她那一双儿女还能活？
第402章 养废一个人可太容易了
戚可人此时在竹轩里面敲敲打打，找的十分认真，夏禾看着里面的戚可人半点没有想要离开的模样，急得来回踱步。
只是有了刚刚戚可人的威胁，夏禾此时一句话都不敢说，又怕又急，直接憋的小脸通红。
府衙的后院说大也没有多大，林石头和黄芪很快就带着人跑了过来，见人到齐了，何夫子也不装晕了。
有这么多人手在，里面的人不可能再伤了麦子。
麦子拎着鞭子就直接冲了进去，门口的夏禾见一下冲进来这么多人，为首的小娘子手里还拿着一把鞭子。
吓得一时都忘记了怎么说话，回过神来想要惊叫着给戚可人报信的时候，麦子扬起鞭子，冲着她嘘了一声。
那样子，好像她要是敢不听话，下一刻鞭子就能直接抽她身上一般。
夏禾这才反应过来，别说她了，就是还在里面姨娘，今天怕是也难逃一劫了。
她只是家里穷才被卖了给哥哥娶媳妇，她年纪还小，可不想死啊。
于是夏禾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想要这些人发发善心，放过自己的性命。
谁知一行人根本没有人理她，直接从她旁边走过，直接进去拿人了。
戚可人又不是聋子，院子里的脚步声不小，听到声音她就知道坏了，这是要被人发现了。
她原本想要跳窗离开，可是前窗外面全是人，后窗开的有些高，她实在是爬不上去，情急之下，戚可人只好钻到了书桌下，期待着那些人见屋子里没有人就直接离开。
麦子见屋子里面门窗紧闭，门窗处也没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就猜测人还藏在屋子里面，于是直接一挥手，道:“人还在里面，搜。”
戚可人死死捂住了自己嘴巴，想让自己不发出声响被人发现。
但是屋子里就这么大，她藏的也不是十分隐蔽，很快就被人拎了出来。
戚可人见事已至此，还想要挣扎一下，于是理了理自己被扯皱的衣服，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可是这府里面的主子，谁允许你们如此待我的？”
麦子懒得和她废话，直接道:“绑了。”
戚可人见下令的人是麦子，直接急了:“你们敢，我可是老爷的姨娘，二娘子，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可是屋子里的人全都是红豆和小稻叫来的，根本没有人听戚可人的命令，麦子说绑人，就有人掏出来绳子将人绑了。
“放肆，你们这群狗奴才，你们这么对我，老爷饶不了你们。
二娘子，你行事如此跋扈，对待长辈半分恭敬都没有，也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日后嫁不出去吗？”
麦子却只当她在噗噗:“我的婚事便就不劳姨娘操心了，嫁人要是什么好事情，姨娘又何必费尽心思地来给人做妾呢？”
屋子里挤得人太多，何夫子和红豆小稻都没有能进去。
麦子也不想直接在先生的书房里面审讯，于是让人将戚可人给拖了出去。
戚可人到了院子里，才发现不止麦子在，红豆和小稻也都在，想着三个人小姑娘年纪不大，有些话唬不住那个拿鞭子的疯子，兴许这两个会怕呢？
于是戚可人又将刚刚在屋子里说的话，对着红豆和小稻又重复了一遍，何夫子都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这些话嚷嚷出来，戚可人分明是想坏三个孩子的名声。
红豆却半点生气的模样都没有，对着戚可人，笑的十分可爱，说出口的话，却和可爱半点都不沾边。
“姨娘说的什么蠢话，我们姐妹三个人向来最守规矩了，何来以下犯上呢？分明是我们看见姨娘趁着我们不在，偷偷在我先生房间下毒，意图谋害先生。”
戚可人也没有想到，红豆年纪不大就已经是个黑芝麻汤圆了，这谎话是张口就来:“你胡说，说我下毒，那毒在哪里呢？你以为红口白牙就可以随意诬陷了吗？”
小稻也笑了，对着戚可人道:“姨娘急什么，我们自然会安排周全。”
说着，小稻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夏禾，说道:“想活命吗？去药店买些砒霜，不管是什么人问你，都告诉他们，这毒药是姨娘吩咐你买的，明白了吗？
照我说的去做，我不但可以保你不死，还能消了你的奴籍，再给你一笔钱财安身，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情也不是非得你去做，你要是不愿意，我换一个人也行。”
都到了这会儿，夏禾自然知道不能跟着戚可人一条路走到黑，于是跪在地上，将头磕的砰砰响。
“谢娘子，奴婢愿意，奴婢全都按娘子说的去做，奴婢什么都没有做过，奴婢还不想死。”
戚可人见夏禾被人的几句话就吓得要跟着其他人一起害自己，整个人气的都快冒火了。
“你个贱蹄子，你可别忘了，你的身契还在我的手里，你的生死握在我的手上，你跟着他们一起害我，你以为你自己就能活了吗？”
红豆见她到了这种田地，还这么猖狂，心中对这人还真有点佩服了，果然没有点儿厚脸皮，连坏蛋都做不来。
“身契籍契的有什么要紧，有我爹在，你手里那些东西就是废纸，姨娘喜欢就自己留好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活不活的对姨娘来说重要吗？重要的是姨娘还想不想活吧？哦，对了，还有我那双弟妹，我也得好好想想怎么办。
哎，你放心，我可不是什么变态，做不出来杀人的勾当，不过也就是多给我那妹妹多看几本官家小姐穷书生的话本子，让她学一学若为爱情故，一切皆可抛。
到时候我给她寻一个什么样的私奔对象呢？嗯，一定要英俊，却不能有本事，还嘴甜会哄人，把人骗到手了，榨干最后的价值，就弃如敝履。
啧啧啧，还真是一出好戏啊，姨娘觉得我这个话本子如何呢？
至于我那个好弟弟嘛，那可就更容易了，教一个人读书上进不容易，要想将人养废那可就太简单了。
什么花街柳巷，赌坊，五石散……”
第403章 生死不论
戚可人从听到红豆说要养废他的一双儿女的时候，耳边就一阵嗡鸣，登时只觉天旋地转，四周的人没有一个人去阻拦红豆的话。
戚可人一时也只能看到红豆的嘴巴张张合合，红豆剩下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寒意，之前不管是红豆三个人吓唬她说要杀了她做花肥，还是将她的一双儿女直接抱走不给她见。
她总归是确定他们母子三人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所以之前戚可人虽然焦虑暴躁，被禁足时整个人有些慌乱，担心自己成为弃子。
可戚可人之前却是从来都没有怕过的，他们要是真的下得去那个狠手，这后宅里面的阴司手段多了去，单就是她生产的时候，何瑞珠只需做些手段，就可以让她一尸三命。
可是当时何瑞珠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还为她请来了稳婆和大夫，让她顺利地生下来了一双儿女。
虽然那会儿她坚信是这对夫妻太草包了些，她背后有戚家，他们不敢对她如何罢了。
可是后来不管是和何瑞珠还是张庆山，他们都直接撕破了那张脸皮，都懒得再继续演戏了。
这其中的事情，她细琢磨之后也就能看明白了。
所以戚可人笃定，这夫妻二人不管是为了做什么，他们都做不出来私下害人性命的事情。
他们是好人，好人就会有自己的底线，做事情总会有所顾忌，也是因此，她才不担心那夫妻二人会伤害他的孩子。
就算是她有天大的错处，张家人也做不来拿孩子泄愤的勾当。
如今她被抓了个现行，眼下看着红豆三个人是不打算放过她了，戚可人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了。
只要咬死了红豆三个人是对长辈不敬，她兴许就能先不被关押，也能给她多一些的时间去想一想解决的办法。
想到此处，戚可人宛如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她对着缉拿她的人说道:“你们几个晚辈，一群家丁，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捉拿我？
我再如何，也是老爷亲自点了头接近府里来的，只要老爷不说话，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大娘子，你也别吓唬妾身，那两个孩子虽然是妾身所生，可也是张家的血脉，就算大娘子再不喜，你以为老爷和老太太就能看着自家孩子被你们养成废物吗？”
红豆三个人本来就因为之前阿奶对那两个孩子的前后态度不同，而对于那两个孩子的血脉有所猜测。
如今见戚可人这一副认定了那两个孩子是张家血脉，没有人可以动那两个孩子的模样，麦子心中也有了些迟疑。
为了试探一下戚可人这是不是在虚张声势，麦子冷不丁地问了句:“姨娘就这么笃定吗？那两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血脉，如今还未可知呢吧？”
戚可人一直以为自己这件事情做的极其隐秘，为此还一直觉得有些得意，刚刚一通又惊又吓，如今又当着这么多的人面突然被叫破。
戚可人一时嘴比脑子快:“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戚可人于是又强行找补:“二娘子就算是不喜我，也不该如此污蔑妾身的清白。
妾身一个后宅妇人，一直都在府中规规矩矩的，可就只伺候过老爷一个人，您要是实在看不惯我，将我打杀了就是。
你我同为女子，二娘子又岂会不知道清白对于一个女子的重要，又何苦想出来这种污秽之言来糟践妾身。”
虽然戚可人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可是下意识说出口的话，总会让人觉得要可信一些，于是院子里的人全都面色微妙了起来。
小稻心中更是确定了，他们的猜测是没有错的，那两个孩子的身份果然有问题，于是小稻也懒得再多和戚可人多废话，直接抬手示意人将戚可人拖下去审问。
“好好问一问她，将你们的看家本事都使出来，出了事情，有我替你们担着。
她要是配合，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你们倒也不必太为难她，她要是实在不老实，那就随你们审问了，我只看结果，人嘛，生死不论。”
小稻的话声音并不大，戚可人听完，却没忍住身体一抖，她看向小稻的目光，仿佛在看什么恶魔。
戚可人直接被拖到了附近的一处空院落审讯，林石头用的审讯手段，是之前军中审讯奸细常用的，讯问难免粗暴了些。
不只是因为小稻的那句出了问题有她担着，林石头和张庆山相处的时间久了，张庆山和戚可人之间的事情，他知道的比何瑞珠还早。
当时张庆山特意嘱咐过他，要是戚可人真的愿意和他行周公之礼，就让林石头随便找什么借口，将他给喊走。
结果林石头在屋顶趴了一整宿，刚开始戚可人一直喂他喝酒，很快张庆山就醉了，戚可人将人扶上床之后也躺在了旁边。
林石头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想办法把人叫走的时候，就见戚可人一脸嫌弃地拿帕子盖上了张庆山的脸，离他又远了些。
两个人就这样在床上泾渭分明地睡了一宿，林石头一宿没合眼，趴在房顶看了一宿。
第二天张庆山刚一睡醒，就见戚可人对着他一副娇羞的模样。
说实话，林石头当时都看傻了，心道这怎么还能这样呢？
这件事情过了有月余，戚可人的侍女就传话说她有了身孕，林石头当时差点儿都惊掉下巴，躺在一张床上，被子都不是盖的一床，也能使妇人有孕？
可是张庆山的反应却十分平常，看不出来即将要为人父的狂喜，也不见他对于这两个孩子的到来有什么想法。
那泰然自若地模样，仿佛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一般。
于是那段时间，林石头总喜欢盯着张庆山的脑袋看，想要看看能不能盯出来绿光。
心中一阵天人交战，想着自己该不该将实情告诉张庆山，也不知道真说了，张庆山是会感激自己，还是要恼羞成怒，毕竟这可事关男人的尊严。
第404章 我什么都没有干呀
张庆山那段时间见林石头见自己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目光复杂的模样，最后还是他先没有忍住，直接道出来了实情。
“你不用每天都这么看着我，那天晚上我又没有真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比你清楚。”
张庆山是真的不在意，在他眼里，戚可人不过是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她不愿意和他真的有瓜葛，其实正中了他的下怀。
既然戚可人自己都把不和他接触的办法考虑好了，他实在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在他看来，戚可人的孩子随便是谁的都可以，只要能彼此相安无事，不影响他们私下查探就可以。
可饶是如此，戚可人还是坏了他们几次事儿，好几次刚追查到一些头绪，戚可人不知道从谁口中打探到了林石头最近都去哪里出现，然后他们要接触的人就出了意外。
不过那会儿府里探子太多，他们也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只能是行事越发的小心。
其实张庆山和林石头都有猜测，后面戚可人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不过有段时间他们几个护卫里面，如果有人一连多日不出现的话，他们就会为了万无一失，直接斩草除根。
不过林石头他们每次离开回来，都能给出合理的去向和借口，导致戚忠就算觉得他们可疑，却也实在是觉得这中间的关联勉强。
也就这样一步步地，他们才熬到了今日，还直接拿下了那两个矿山，眼下要紧的，是那些私兵豢养的位置。
林石头说来也是除了张家自家人之外，知道内情最多的人，所以审讯起来戚可人的时候，林石头上来直接先将人打了一顿。
如今虽然已经入了秋，每个人的衣衫都比之前厚了许多，可是林石头几鞭子甩下去，不但打坏了戚可人的衣服，连带着她的皮肉都皮开肉绽。
戚可人的惨叫声隔着几堵墙传了过来，叫声依然凄厉，夏禾吓得在地上都跪不稳了，整个人忍不住的发抖，面色惨白，声音颤抖着想要求饶，哆哆嗦嗦半天，终于也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红豆三个人见她一个小姑娘，年纪也不大，自从郭锴想要用张庆山去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之后，戚忠就斩断了和戚可人的联系。
因此红豆他们只要随便问问就能都知道，夏禾是戚可人牙行买回来的，这小丫头胆子小，也不敢做什么坏事儿，不然也不会望风都望不明白。
戚可人身边没有了之前惯用的得力人手，所以今天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们捉了现行。
眼下竹轩这边，除了红豆三个人之外，剩下的都是男子，红豆想找个人带着夏禾下去洗把脸收拾一下都找不到人。
倒也不是三个人如今有了小姐的架子，非得要下人去做事情。
只是刚刚她们的样子，好像有些吓到了夏禾，她们离远些夏禾抖得还轻一些，但凡他们走的近些，夏禾抖得就更厉害了。
红豆三个人都怕他们过去扶人，非但把人扶不起来，还得把人吓晕。
麦子想了想这府中院落的位置，想到这里离杜萍的院子不算远，于是招了个人过来吩咐道:“去请杜姨娘过来一趟，就说我们有事儿要她帮忙。”
杜萍好好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话本子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女人的惨叫声，她没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很快又把自己安抚好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县衙后院，谁还敢在这里动用私刑了？”
于是又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中的话本子了，这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是半点儿都不知情。
毕竟杜萍知道郭刺史安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不想掺和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所以聪明地选择什么都不掺和。
为了表明自己没有小心思，杜萍来了这里好几年，都没有试图培养自己的人手，还好这府里也没有人为难她，她倒也乐得自在。
杜萍原本觉得，今天和往常也不会有什么区别，就算这府里发生再多的事情，都不会和她有关系就是了。
谁知道那边的惨叫声还没有停止，她的院子里突然来了个小厮，说是三个娘子叫她去竹轩一趟。
杜萍只觉得这句话好像是个晴天霹雳，她干嘛啦，她就在自己屋子里看些话本子还有错了？
那惨叫声越听越像是戚可人的，难不成那个蠢货又作死了，所以连带着她都被人怀疑了？
杜萍心里十分烦躁，但是为了自己的安稳日子，她还是十分配合地跟着小厮去了竹轩。
何夫子从戚可人被带走之后，就知道今天这功课暂时是考教不成了，他都一把年纪了，也懒得再去掺和这些事情，于是回屋去饮茶了。
杜萍进院的时候，就见红豆三个人坐在院子里面，神情严肃，他们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护卫，远一点的地方，还跪着个瑟瑟发抖的侍女。
杜萍在教坊司长大，学会的第一项本事就是察言观色，眼见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杜萍就忍不住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红豆三个人对面。
“三位娘子明鉴，我虽然也是被安插来的眼线，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干呀，我也就是在自己房里看看画本子，这也没有什么吧？”
这一跪，直接跪的红豆，麦子和小稻三脸懵逼，她们也没有说话啊，这怎么还直接跪下了？
反应过来之后，红豆三个人赶紧上去将人扶起来。
红豆不解地问道:“你跪什么呀，叫你的人没有说我们找你帮忙吗？”
“帮，帮忙？妾身有什么可以帮几位娘子的吗？”
小稻指了指夏禾的方向，说道:“劳烦姨娘将她带走收拾一下，她现在这个样子太可怜了，我们一走近些她就更害怕了，姨娘离得最近，所以找你帮忙。”
杜萍看了看那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小丫头又看了看这三个更小的丫头，心中虽然好奇这三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可到底还是没敢问出口。
第405章 倒也不怕她翻
不远处又传来了一声更凄厉的惨叫声，夏禾肉眼可见的抖得更厉害了，杜萍也觉得那叫声十分瘆人。
杜萍是真的不想掺和这些破事儿，可是扭头对上了三张笑眯眯地看向自己的面庞，仿佛都在问你为什么还不把她带走。
杜萍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过去将夏禾给扶了起来，问道:“还能走吗？”
夏禾此时觉得自己身上都脱了力，跪了许久，此时腿都是麻的，也只能在杜萍的搀扶之下，勉强在地上挪动脚步。
虽然她来府里的时间不久，更是基本都没有见过杜萍，却也是知道，现在正在扶自己的人也算是主子，因此她就算觉得走不动了，也不敢说。
生怕前脚说完自己走不动了，后脚就能被人直接丢下不管了。
“能，能走。”
杜萍见小丫头实在是可怜，看了看红豆三个人的面色，也觉得这三个人不像是对这小丫头有什么太大意见的。
于是也壮着胆子问了句:“三位娘子，不知道这小丫头犯了什么忌讳，要是问题不严重的话，能不能把人给妾身。
妾身看她这个胆子，也不像是个能犯什么大错的模样。当然，如果不妥的话，几位娘子就当我没有问过吧。”
听到杜萍想要把人要过去，红豆直接就答应了。
“行吧，那人就给你了，晚些时候我找到她的身契给你送过去。”
有人愿意接手夏禾，也省的他们安排夏禾的去处了。
夏禾显然是不知道什么内情的，所以他们审问的时候，直接都懒得问她。
以戚可人那个谨慎的做派，她是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个半路买来的小丫头的，要紧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和她讲。
要是直接将人发卖出去也是不行的，万一她不小心说出去了什么事情，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坏了他们的事情也不好。
见红豆答应的痛快，杜萍也就确认了这小丫头没有问题，于是放心的把人带走了。
审问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出来结果，红豆三个人和何夫子说了一声，就先去见自己阿奶了。
何夫子也不拦着他们几个，只是说道:“如今你们刚回来，事情都没有安排妥当，我也就不强求你们三个过来上课了。
我给你们三日的时间将事情安排妥当，三日后，我们恢复授课。”
三个人都没有来得及走到鹿鸣苑，经过主院的时候，就听到了屋子里面的热闹，主院到底离竹轩那边远了些，因此这边还不知道那边刚刚冒出来的动静。
红豆三个人干脆也进去了，何瑞珠见三个女儿这么快就又回来了，还全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担心他们是因为全家人都围着小的逗弄，心中感到失落，于是将怀里的孩子递了出去，朝红豆三个人迎过去了。
“你们不是被先生考教功课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先生觉得你们近来懈怠了功课，所以训斥你们了？
被训斥了也无妨，我们如今回来了，家里暂时也没有什么事情要你们操心了，你们好好学习上一段时间，落下的功课也就补回来了。”
红豆没忍住，叹了一声气，自己找地方坐下了，麦子看了看自己娘，又看了看屋子里面的人，发现阿奶还在，于是只能摇了摇头，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何瑞珠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直接对着小稻道:“你们三个人到底怎么了？小稻你照实和我说，天大的事情还有娘在呢。”
“这怎么说呢，哎。”说完，小稻也找位置坐下了。
李玉秀见三个人都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直接把手里的小孙子递到了自己闺女手里，也看了过来。
何瑞珠还要再问什么，就见三个人齐齐看了一眼李玉秀，何瑞珠还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李玉秀却是懂了。
“这才几个月不见，都有事情要瞒着阿奶了？都看我做什么，要赶我走是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娘四个非得一起出去，是有事情要去做，你们不说我也就没有问，想着不能给你们添乱。
怎么瞒了我一回，现在什么事情都要瞒着我了？我还没有老到又聋又瞎的地步，你们要说什么直接说，我不添乱就是了。”
红豆见自己娘对自己点了点头，于是开了个头说道:“我们把戚可人抓起来严刑拷打了。”
屋子里其他人全都是一副一脸疑惑的模样，何瑞珠直接问道:“为什么呀？”
麦子:“她偷偷翻找竹轩，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张庆海和何瑞珠都知道证据的事情，闻言全都神色微妙，猜想戚可人是为了这些证据才去的竹轩。
小稻补充道:“她在我们面前摆长辈的架子，我看不惯，所以告诉了林石头，死活不论。”
何瑞珠没忍住揉了揉额头，倒也没有责怪他们三个人自作主张，都到了这会子了，戚可人抓起来也就抓了。
“你们的院子应该已经收拾好了，赶路这么多天，你们也累了，既然何夫子今天不考教你们了，你们就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红豆三个人确实也很累，见自己娘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发表看法，猜测她现在应该也是在想要如何处置。
等到红豆三个人回去休息了，李玉秀看了看大儿媳妇，又看了看一直躲避自己目光的小儿子，问道:“说说吧，你们还瞒了我什么事情？”
张庆海凑近自己娘身边，哄道:“娘，您这是说什么呢，我们能有什么事情瞒得过您啊？该知道的您不是都知道了吗？”
李玉秀却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哄住，直接问道:“那不该我知道的呢？你们也给我说说。
戚可人在这家里到底要找什么东西，之前趁我出了门不在家，我的屋子也被人翻找过，银钱却没有少，这也是戚可人干的吧？”
何瑞珠见李玉秀一副寻根究底的样子，最后还是开口道:“她在找前几位县令留下来的证据。
不过证据如今已经送去了长安，倒也不怕她翻。”
第406章 赴宴
李玉秀听说他们这次出门是为了将找到的证据去送给长安城的大人们，就觉得有些后怕。
为了那些证据，前后丢了多少人的性命，李玉秀又不是那一点儿见识都没有的，说是前面六个县令出了事。
可这不过是因为他们有官职罢了，下手的人把县令都给除了，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身边的人。
不过如今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说再多的也没有用，且张庆山既然已经接下来了这里的官职，这些事情，他们家就总得有人去做。
李玉秀也没有在主院停留太久，知道他们赶路辛苦，需要好好歇一歇，所以又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张庆海和张静和一起离开了。
何夫子在自己的院子里饮茶，时不时就听到不远处的院子里传来几声惨叫，搞得他喝茶的兴趣都淡去了几分。
他从前虽然没有审问过犯人，却也知道有些时候对于犯人不能心慈手软，林石头他们自有自己的审问手段，何夫子还没有圣母心到去为了戚可人求情。
戚可人被审讯了几日，再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是被几个人如破抹布一般给拖出来的。
人当然还没有死，身上也都是皮肉伤，不过失血有些多，所以人看起来出气多进气少罢了。
不过这次也确实问出来了不少东西，刚开始受完刑，戚可人还一直和他们东拉西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意图混淆他们的视线。
林石头却不耐烦和她周旋，人不老实，打服就是了。
张庆山接过林石头递过来的口供，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叫李缘正，曾担任刺史府部曹从事史，掌管钱粮账册。
戚可人当然不知道更多的内幕，她只是之前偶然偷听到了一些东西，所以心中有了些猜测罢了。
戚可人的供词也不过就是说，偶然一次她去见戚忠的时候，无意之中听见了戚忠和人吩咐要继续找和李缘正有关的人，一定要弄清楚东西到底交给了谁。
戚可人那会儿也怕事成之后，戚忠不认账，不肯兑现他答应自己的承诺，所以想在自己手里留些把柄，好到时候有足够和人谈判的资本。
只是她听到的信息实在是有限，且这几年也见识过了戚忠此人行事的狠辣，仅凭她偷听来的只言片语，根本威胁不到任何人，反而会让她丢了命。
所以这些话，之前戚可人被舍弃的时候，她也没有说出来。
“你去查一查这个李缘正现在何处，不过看这供词的意思，人应当是不在了。
那就查一查他可还有父母妻儿，他既然是掌管刺史府钱粮账簿的，知道的东西肯定要比旁人多，那些东西刺史府的人一直没有找到，那就说明东西还在他李缘正信得过的人手中。”
林石头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早就安排了人去凉州城悄悄打探这些事情，只不过如今人还没有回来罢了。
林石头走后，张庆山去找了张庆海:“你近来和董守成可还有往来？他可和你说过其他事情？”
张庆海看着自己大哥，面带狐疑之色，平常这些事情，他大哥向来不多过问的。
于是张庆海说道:“我和他倒是经常一起喝酒，不过他嘴太严了，什么话都套不出来。”
张庆山倒也没有多失望，董守成大概是不信任他的，所以很多事情都不乐意告诉他。
于是只和张庆海说道:“董守成一定是知道很多东西的，他现在不愿意说也没有事情，你多套一套他的话，最好能取得他的信任。
知道的之前越多，对于我们现在的局面越有利。”
林石头派出去查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刺史府突然来了人请他，说是郭刺史要见他。
张庆山心底一沉，差点儿就要以为是他们派去凉州城查探消息的人露了行迹。
但是最坏的结果还没有摆在眼前，张庆山也不可能心虚到不敢前往刺史府赴约。
这次当然也是打的宴会的名义，不过请的人不只是他们夫妻，来人特意强调了是邀请他携妻儿一同前往。
传话的人是这样说的:“七日后刺史府举办赏菊宴，届时会有不少夫人娘子参加。
刺史大人知晓令郎如今也到了相看的年纪，所以特意嘱咐了，让大人带着妻儿一同前往，兴许缘分到了，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张庆山心里是一百二十个不情愿带着自己儿子去犯险，可是郭锴给的借口合情合理，他们要是就这么推辞了，反而显得他们心虚。
张庆山去问了张茂林的意思，张茂林听完后，心中却没有胆怯。
“他既然邀请我们，我们去就是，如今他还要用我们，自然就不会翻了脸，至少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我们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儿子不觉得是查探的人露了行迹，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想要以我为质。
要么就是安排个他们选定的女子，与我定下婚约，以此来监视我，要么，就是邀请我去府学读书，如此我便待在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到时候爹投鼠忌器，就算是为了我的安危，爹也不能做出来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于是赏菊宴当日，张庆山携妻儿一同前往了刺史府。
到了地方，何瑞珠自然被人带去了后院去拜访刺史夫人，张茂林如今已经十四了，成亲早的人家，这会子只怕早就娶妻了，如此自然也算在男客那一列。
所以张茂林被张庆山带着去拜见郭刺史，郭刺史的视线很快扫过了张庆山的脸庞，落在了站在他一旁的小少年身上。
少年形貌不俗，身着一件湖蓝色长袍，头束银冠，腰佩白玉，身姿挺拔如松，站在一众少年人里，都不逊色半分。
郭锴惊讶于张庆山那一对夫妻居然还能生出来这么优秀的儿子，不过听闻之前这孩子也不是在这夫妻二人身边长大的，想来这孩子的教导，也不是出自于他们父母之手。
兴许是这孩子有了什么造化，在学堂里遇见了好夫子，这才能够既不肖其父，也不肖其母。
“听闻茂林如今在县学读书，县学的夫子更是对你的聪慧赞不绝口，今日一看，果然是个好孩子。”
第407章 反派的存在
郭锴的称赞的话说完，旁边的人自然十分配合的顺着郭锴的话头，也一起夸赞起来了张茂林年少有为云云。
张茂林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夸赞都别有用心，因此被一群人围着夸，他不但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群人的吹捧。
等到一群人夸赞完，郭锴又问道:“你这年纪，应当已经学完了《左传》，我问你，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何解？”
张茂林从前也是随着三个妹妹一起去镇上书铺蹭过书看的，书铺里面除了他们上学用得到的书籍之外，也是有些话本子的。
遇到好看的，几个人也是凑在一起偷偷看过的。
张茂林一直觉得，郭刺史这种角色，在话本子里面，就是三个妹妹说的反派的存在。
他倒是没有想到，郭刺史这个反派，见到小孩居然也要学着人家考教功课。
《左传》张茂林自然是一早就学过了的，里面的《僖公五年》他自然也是熟悉的。
于是张茂林只把这当成了夫子考教功课，人家问他，他自然就解答了起来。
然后郭锴又随口问了他几个问题，张茂林全都答了上来。
郭锴本意也并不是要考教张茂林功课，他不过是想借着考教的由头，引出来下面的话题。
“茂林这还真是年少有为啊，你既有此才学，只在甘泉县府学读书的话，只怕是埋没了你。
本官惜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府学读书呢？
你放心，你父亲治理甘泉县尽心竭力，办事得力，亦是我的左膀右臂，你若来了府学，可直接住在刺史府。
我也只当你是自家子侄，到时候府学定然不能有人欺了你去。”
说实话，郭锴的话说出口的时候，张庆山和张茂林父子二人全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这倒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张庆山并没有出口拒绝，反而一脸狂喜的模样，看向郭锴的目光，感激之情浓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结果却听张茂林说道:“多谢郭大人好意，不过学生还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府学。
不瞒大人，从学生到了甘泉县，我爹就想用手里的推荐名额，送我进府学读书，不过学生没有答应。
当初家父在一贫如洗的情况下，尚且能考入府学读书，如今我们家的条件已经好了许多，学生相信也可以凭借自己能力，进入府学，希望大人也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张庆山听到自己儿子这么说，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急切模样，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顾及旁边都是人，这才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对着刺史的方向行了一礼，说道:“大人，孩子不懂事，他胡言乱语的，我们愿意，回去我们就收拾东西，准备进入府学，请……”
谁知道都不等张庆山说完，张茂林的声音就比之前高了许多，他一副受了屈辱的模样喊道:“爹，你做什么，我都说了，我自己可以考入府学，您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呢？”
郭刺史也没有想到，张茂林还是个有骨气的，虽然有些觉得被扫了面子，可是眼里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欣赏。
张庆山此时在下面腰都不敢直起来，如今已经入了秋，天气算得上凉爽，此时张庆山的额头上却因为紧张，沁出来了汗水。
郭锴之前确实是听了身边人的建议，想要把张茂林握在自己的手里，好让张庆山投鼠忌器，不敢动一点歪心思。
可是看了张庆山这个窝囊样，郭锴觉得他儿子看起来都要比他有骨气，于是他也觉得这件事有些没意思。
且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这里面的人也不完全都是他的心腹，他也得有所顾忌，总不好人家孩子都明确拒绝了，他还硬要人进府学吧。
真要这样干了，只要不傻的只怕都能感觉出来这里面不对劲。
于是郭锴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对于张茂林的欣赏。
“果然是少年意气，年轻人，就该有这个冲劲儿。
也罢，你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好强求你，这样吧，你明年且来试一试考府学，后面实在考不上的话，再走推荐的名额也不迟。”
郭锴这些话说完，四周打量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张茂林身上。
这个张茂林，此时将话说的这么满，回头要是自己考不上的话，那才是真的丢人。
到时候再走推荐的路子，不但耽误了更多的时间，只怕面子里子也全都没有了。
只是眼下谁也没有点破的意思，面上俱是一副看好事儿的模样。
原本还因为郭锴最近用了张庆山，想要和张茂林接触一下的其他家子弟，此时也没有了结交的心思。
这种蠢货，走不长久的，既然如此，又何必白费心思。
张茂林于是倒也乐得清静，直接带着林石头一起，在刺史府的前院转了起来，反正今日府上有宴会，不能去的地方，全都有下人在看守，也不怕冲撞了什么。
两个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张茂林就对林石头点了点头，林石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人，于是直接上了屋顶，打算到处看一看这刺史府，想着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林石头走远了，张茂林见远处有一座假山，景色倒也不错 还能藏人，于是干脆钻进了假山之中藏身，也省的有人问他他的随从去了哪里。
张茂林选的地方确实很好，他能看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却不能注意到他这里，从他面前过去了好几波人，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林石头离开了很长时间，久到张茂林都在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被这刺史府的人给拿下了。
终于在张茂林站到都有些脚麻的时候，林石头的身影又出现了，张茂林这下子也顾不得脚麻，赶紧从假山后面钻了出来。
因为动作太急，还不小心磕到了膝盖。
张茂林见他安全回来了，脸上的神色却十分难看，虽然着急想要问到底怎么样了，却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什么都没有问，先带着林石头一起回了他们一开始去的举办宴会的地方。
第408章 实在是划不来
张庆山一直在前面和人应酬，可谓是将阿谀奉承的嘴脸发挥到了极致，也正是因为他这副模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望向他的眼神里 大多都带着鄙夷与不屑，可是郭锴看着他的德行，心里莫名又踏实了一些。
胆小却又想上爬好呀，反正他现在做的那些事情，就已经上了他们的船，后面他就算是知道了什么，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也得把嘴巴闭紧了。
张庆山虽然看起来左右逢源，忙的不可开交，可却还是一直分心去看着张茂林和林石头离开的方向。
林石头虽然身手够好，办事也向来稳妥，可是他儿子到底年纪还小，之前临水村的环境也一直比较简单，接触不到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于是张庆山心里总是忍不住地有几分担心，终于在看到张茂林和林石头一前一后地又从那边回来了之后，张庆山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何瑞珠在后院待的也不算安稳，她原本以为给刺史夫人行完礼之后，就可以安心的当个透明人了。
谁知道等到来客都到齐了，刺史夫人突然就唉声叹气了起来。
“哎，今年天气不好，州县内的百姓日子过得也苦，今年街上的乞儿都要比往年多上了许多，基本上都是今年没有收上来什么粮食的人家。
如今天寒地冻的，那些百姓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刺史忧心百姓，有意开粥棚救济百姓。
只是诸位也知道，我们凉州苦寒，这该交给朝廷的赋税每年都收不齐，如今都欠了户部好几年的赋税。
虽说在大人的斡旋之下，那些没交的税银最终也被免了，可我们州府也实在是没有钱粮了。
今日借着宴会的名头将各位请来，也是显着诸位都是心怀大义之人，想请诸位来帮着拿个章程出来。”
这话说完，下面的人瞬间鸦雀无声起来。
说的好听是拿章程，说白了，不就是想让他们这些人往出拿钱吗？这还真是刺史府穷疯了，居然变着法子来索贿了。
不对，这要是细究起来，还真不能说他们是索贿，毕竟人家打着的是赈济百姓的名义，谁家要是拿完钱还想看一看赈济百姓发放物品的账册，还免不得要被嘲笑一番小家子气。
何瑞珠自然也听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不过她想着自己不过是一个下县县令的夫人，这一屋子人里面，哪里轮得到她上赶着出头挣表现。
事实也确实如此，很快就有个看起来身份不低的夫人开了口，说道:“刺史和夫人心系百姓，我们这些人虽然只是闺阁女子，却也不能让谁小瞧了去。
妾身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不过有些体己钱，这样吧，妾身搜罗一下手里的私房，能拿出来二百两。
稍后我就让人将钱取来交给夫人，有劳夫人，辛苦为我们救济一下百姓。”
何瑞珠在心里暗骂了几句这人有毛病，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可不是纸钱，真想救济百姓，开粥铺不行吗？
何苦扔出去二百两银子，连个响都听不到，最后钱能不能换成粮食送到百姓手里也不知道，实在是划不来。
不过有人定了基调，那个人的身份又摆在了那里，旁人自然也不能越过了她去。
于是后面捐银的人，数目都随着自己男人的官职又或者自家的家世逐渐减少，何瑞珠的身份算是这里面最低的那一级的。
饶是如此，何瑞珠也随着其他县令夫人一起，捐了三十两。
如今虽然她们家不差这三十两了，但是何瑞珠给出去的时候，还是心疼到心都在滴血。
心里更是将郭刺史和她这个夫人的祖宗问候了八百遍，在精神诅咒他们家的祖坟都不得安宁。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这赏菊宴，一家人满脸含笑地和人作别，回到车上之后，面色全都垮了下来。
一家三口彼此对视一眼，都想要说什么，却也怕隔墙有耳，在这车上说的话被有心人听了去。
林石头赶着车，往城外赶去，甘泉县离凉州城实在有些远了，他们并没有办法在天黑之前赶回去凉州城，所以只好在中间的城池留宿一夜，第二天再回去。
安排好了住的地方，林石头也确认了并没有跟踪他们之后，几个人才凑在了一起，将自己今天发现的消息全都互通了一下。
林石头道:“郭锴明面上是三皇子的人，可是他也不老实，我今天悄悄看了一下刺史府里面，发现一处客院里面有突厥人，我听那些人叫他阿史那。
阿史那是突厥大姓，想来那个人身份也不低，他如今在刺史府，还被人以礼相待，所以我估计郭锴与突厥人也有勾结。”
之前矿山那边就传回来了消息，说是矿山里面有突厥的奴隶。
只是他们当时不确定这人是突厥人给的，还是他们自己花钱买来的奴隶。
如今突厥人都出现在了刺史府之内，还被当成了贵客对待，这代表什么，自然一目了然。
张庆山也面色凝重的开口道:“他们好像很缺人，今天郭锴安排戚忠和我说了许多话，话里话外暗示我让庆海出去再招人回来。
最好是越多越好，要是能一下子带回来几百个人，那可就更好了。”
何瑞珠皱了皱眉头，说道:“他们不止要人手，还要钱，今天和我们在后宅哭诉了一通，说是刺史心疼百姓，想要施粥但没钱，咕咚我们出钱。
连带着我都跟着捐了三十两，我这还是拿的最少的那一波。我只粗略算了下，那些钱有五千多两，还真不能小觑。”
三个人的信息汇总到一起，他们发现如今郭锴急需钱粮，郭锴还与突厥人有所往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郭锴到底想要做什么，难不成想要提前造反不成？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动作要快一些了，要真给郭锴闹到了那一步，他们这些人都难辞其咎。
回到甘泉县，林石头派出去的两个人也都回来了。
那两个人汇报道:“李缘正早就没有了父母，妻子在杨安赴任之前，就红杏出墙，连带着几个儿女好像都不是他的。
总之几个孩子随着他前妻改了嫁，嫁的还是他昔日好友，当时李缘正直接成了笑话。”
第409章 惊才绝艳的人
林石头听了下属的回话，猜想这李缘正的前妻或许是知道些什么事情，两口子闹出来那些事情，或许只是为了自保。
只是这时间似乎又有些对不上，杨安是在查甘泉县人口失踪案的时候，才查到了后面的一系列的牵扯。
李缘正的前妻闹出来红杏出墙的丑闻，时间要比杨安察觉到的时间早上了快一年。
难不成郭锴是在更早的时间，就已经开始谋划了这一切？
可是那会儿李缘正就算察觉到了什么事情，也不至于就想到谋反上去，然后直接将妻儿给推了出去。
毕竟谁会因为一点点猜测，就会说服妻子背负着水性杨花的污名，还将儿女的身世也染上污点的呢？
只是事情查到了这一步，好像也不是再能以常理来判断了。
林石头觉得要动脑子的时候，自己的能力还是欠缺了一些，于是他将查到的事情与自己的猜测全都告诉了张庆山。
张庆山听完，沉吟片刻，对林石头说道:“今天晚上，你们几个趁着宵禁后，将董守成撸去夫人的酒楼。
如果真的是如你猜测的那般，我们也该从长计议，万不可轻举妄动，害了李缘正妻儿与好友的性命。”
自从郭锴以为张庆山上了他的贼船之后，张庆山他们的行事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安排来监视他们的人都少了许多。
徐聘和林石头一起，还扫除了不少的钉子，现在确实是比从前安全了许多。
当天晚上，董守成照例醉醺醺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他的妻儿家小早就因为他酗酒而与他生了嫌隙，很早就回乡去生活了。
所以林石头他们翻墙进院的时候，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从门被推开的时候，董守成其实就已经醒了，只是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他也只好继续装睡。
林石头和楚骏也不磨叽，直接把人给扛走了。
“头，不用把他弄晕的吗？他要是醒了挣扎怎么办？到时候再引来别人的注意可就不好了。”
林石头一边搬着死沉的董守成爬墙，一边说道:“他都醉成这个德行了，怎么可能醒，赶紧把人带去见大人。”
董守成听出来了挟持他的人的声音，干脆就这样配合着继续装醉，心里想着这也就是他配合，但凡这个法子换在其他人身上，事情早办砸了。
两个人拖着董守成往酒楼走去，路上还躲避了两次巡夜的衙役和打更的更夫，这才把人带到了酒楼里面去。
饶是楚骏和林石头两个人都是有身手的，此时也累的有些气喘吁吁了，到了地方直接将人往地上一丢，两个人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累的大口喘着粗气。
张庆山见三个人的样子，多少有些哽住，董守成虽然离他不算近，可身上那酒气却还是直往他鼻子里面钻，一看就是喝了个烂醉。
虽然疑心从这个老酒鬼嘴里面问不出来什么，但是张庆山还是稳了稳心神，去踢了踢董守成。
“你如果还清楚的话，就醒一醒，我们有事情要你帮忙，就算是为了杨安杨县令，也请你给我们一些线索。”
董守成一副受惊的模样，从睡梦中醒转过来，还下意识拿手抹了一下嘴，嘴忍不住吧嗒了两下，眼皮这才睁开。
“这是何处啊，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掳我来，我告诉你们啊，我可是朝廷命官，伤了我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话落，好似是刚看到张庆山一般，喃喃道:“我这是还没醒呢？怎么好像看见县令大人了？”
张庆山一脸我就看你演的样子，开口道:“县衙后宅竹轩之内，有一密室，不过已经封死了。
我们打开之后，在里面找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这是不是县丞说的灯下黑呢？
不过这东西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前些日子尹时在我府里来回翻找，想来也是为了这些东西，还有我府上被人英塞进来的戚姨娘，也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你要是还什么都不说，这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董守成的目光清明了几分，事已至此，不管张庆山是真的想为谁讨一个公道，还是帮郭锴来诈他的，他们既然敢直接掳人，就说明他们已经确认了他是知情人。
“大人，我只是一个老酒鬼，您能指望我知道什么事情呢？”
“鸡公岭的那两处矿山，如今已经被我们的人拿下了，那密室里面的东西，如今也早就送去了长安城。
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郭锴豢养私兵的位置。
今时不同往日，我虽然家世不显，可背后却有圣人撑腰，只需要确定这些人在什么地方，我们就可以想办法将这些人一举拿下，也拔掉悬在凉州百姓头上的刀。”
“不是下官装疯卖傻，只是我知道的事情实在有限，杨大人只告诉我那些人私自采矿，居心叵测，还给我看了他查到的东西。
可是没有多久，杨大人就出了事情，后面又派了其他人来，我将证据交给新来的大人，然后新来的大人继续追查，然后又出事儿。
我知道这件事情只怕是干系重大，后来也更家谨慎了起来，都要先确认一下新来接任的人是真的有能力，我才会暗示他们证据在何处。
我们虽然未挑明，但是彼此都是心知肚明，所以每次那些大人出事之前，总会偷偷传信给我看好证据。
直到下官察觉自己家被人翻过，几次还发现有人暗中在监视我，我才知道，这证据怕是要保不住。
于是趁着人不注意，悄悄将那密室封死了，以免证据再被人发现，害了更多的人。”
董守成似乎早就想找个人好好聊一聊了，话一开头，他就说了许多，屋子里的人也都没有打断他。
等到他终于说完了，张庆山才问道:“你们知道李缘正吗？”
“大人已经查到了李大人身上？那可真是个惊才绝艳的聪明人呀，其实最开始发现这件事情的人，就是李大人。
他仅仅通过刺史府的一笔大额入账，就觉查到了这里面是有问题的。
于是就开始仔细观察，才确认了郭刺史应当是参与了党争，所以他当机立断，与家人决裂。
后面几位大人手里的不少证据，都是他悄悄传出来的。”
第410章 当街争吵
屋子里的人这下全都确定了，李缘正的前妻和好友大约都是知情人，心中不免对这二人更佩服了几分。
世人都爱惜自己的名声，其中文人与妇人更甚。
文人需要好名声，不过是为了一朝鱼跃龙门，红袍加身。
妇人需要好名声，更多的时候是为了活着，流言似刀，这世道对于女子总是更苛刻些。
像这种背了水性杨花的名声的女子，更是遭人厌弃的，遇到些没脑子的，恨不得能做出来在大街上敲人家闷棍的事情，这几年这一家人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
得是多强大的内心，才能一直忍受着骂名却不离开凉州呢？
张庆山更愿意相信，李缘正的前妻与好友手中，还有更重要的罪证，那罪证大约是更直接也更要命的，所以他们才会宁可背负骂名，也要留在这里。
董守成这会子早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还自顾自地吃起来了桌子上的酒菜。
楚骏和林石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事情，此时还在地上坐着，没有回神。
董守成见屋子里的人都不说话，想到了什么，又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想快点查明真相，为了立功也好，为了公道也好。
但是你们就算是要去找那几个人的话，也得先做好万全的准备，那二人为了这些东西，熬到今天已然十分不易，总不好让人家背着污名丢了命。”
“董县丞放心，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好不容易留下来的证据，这不是我们几个人的事情，而是关乎与所有凉州百姓，乃至于大周百姓的大事。
我们自然会计划周密，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好去接触这些义士。”
董守成仔细看了张庆山的脸许久，才说道:“你要是早这样该多好。
你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草包，所以直接歇了让你查真相的心思，想着也不好让你平白送了命。
那时我都有些绝望了，心里总想着，哪一天这件事情彻底瞒不下去了，凉州的百姓又该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如今看来，我只能说大人伪装的功夫不错，反正就是我也被大人给骗了过去，兴许这一次，我们真的能成功呢。”
林石头听到了两个人的交谈声，回过神来，从地上起身，拍了拍手掌，对二人说道:“大人伪装的好，我们也不差好吧。”
张庆山见林石头说话，对着董县丞说道:“这二位都是禁军的人，是陛下安排过来的。
为了不被人怀疑身份，他们可是下了大功夫去学习如何伪装自己的身份，我们能有今日的进展，是大家通力协作的结果，而不是某一个人的努力。
待此间事了，我一定俱是上报这边的事情，好让前几位县令平冤昭雪，还他们一个清白，也好告慰那些无辜枉死的人的在天之灵。”
董守成闻言，起身郑重地对张庆山和林石头楚骏行了一礼，然后说道:“下官代这凉州城的百姓，代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多谢几位了。”
李缘正的前妻叫鲁月枝，好友名叫方隐，因为在府城坏了名声，方隐的科举之路算是彻底断绝了。
继续住在凉州城内，四下的邻居又总是为难他们，在这些人看来，这二人名声败坏，因此他们不管如何对这一家人发泄自己的恶意，都能十分心安理得。
甚至于在他们看来，这种欺负其实是他们在替天行道。
刚开始只是莫名出现他们家门口的垃圾，倒在他们门前的粪水，这些事情虽然让人窝火，但是也总算还是可以忍受。
直到有一天，这些欺负变得变本加厉，从欺负他们的家的大人，改为连着几个孩子都不放过，甚至唆使自家的孩子来打他们家几个孩子。
两个人迫于无奈，只好暂时离开了凉州城，在离凉州城远一些的西固县定居了。
方隐学识还算不错，因此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学堂当夫子，鲁月枝每日接些浆洗缝补的活计，加上两个人手中还都有些积蓄，日子过得倒也不算艰难。
为了稳妥起见，张庆山并没有直接安排人去接触这二人，，而是让人先去了西固县去观察一下二人的情况。
也好确认一下是否还有人在监视着这一家人的生活，以及他们日常往来的人家都有谁。
这二人是董守成推荐的，两个人都是凉州土生土长的人，往来凉州各处做一些杂货生意，打探消息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这二人一个叫胡三，一个叫孙大，说来也算不得正经名字，不过是自家的姓氏加上他们在家的排行。
两人背着货篓吆喝着到他们现在居住的街巷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找人打探，就看到了一出好戏。
一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倚在自家门口，和几个妇人骂的有来有回，唾沫横飞。
一条街直接被堵住了，两人也一时忘了自己来这里是找人打探消息的，于是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出好戏。
最后的结果，是那倚靠在自己家门前的妇人，骂了个唾沫横飞，以一敌五，将那些围着她骂的人全都骂的毫无还嘴之力。
等到那些人全都散开了，那妇人转身要回家，他们二人才看清了那妇人的模样。
脸盘白净眉眼清亮，虽然眼角已经爬上了些细纹，却依然能看出来是个美人，只是美人如今眉间微蹙，显然怒意未消。
显然那妇人也注意到了孙大和胡三一直在盯着她看，心中觉得有几分厌恶，扭头瞪了二人一眼，问道:“在那里站了那么久，还没有看够戏吗？”
二人刚刚见识过了那美貌妇人的惊人战斗力，见她瞪过来，二人下意识就一起摇了摇头，等到反应过来那人问的是什么话，又赶紧齐齐点了头。
很快又反应过来，好像不管是点头还是摇头，好像都不算妥当，于是二人不敢动了。
那妇人见二人的反应，猜到了他们是恰巧路过的，干脆不理二人，进门关上了院门。
第411章 倒也未必
见那妇人无意与他们过多纠缠，二人心中俱是松了一口气，心中莫名生出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等到回过神来，二人数着房屋的位置，乌衣巷北边第三个门，就是如今方隐和鲁月枝的住处。
二人来回数了好几遍，发现不管是正着数还是倒着数，第三户都是刚刚那美貌妇人住的那一家。
二人对视一眼，也顾不得刚才偷看被抓包了的尴尬，一边吆喝叫卖着，一边敲响了那户人家的院门。
开门的还是刚刚那个妇人，见是他们二人，那妇人很是不悦，开口就是:“怎么，刚刚戏没有看够 还追到人家家里来看戏了？”
孙大拿出来了两块饴糖，满是歉意地对那妇人说道:“娘子见谅，我们兄弟二人本就是无意路过此地，刚刚多有冒犯，这两块饴糖就算做是我们给娘子的赔礼了。
娘子拿去，也好给家里的孩子甜甜牙。”
这年头，饴糖不算便宜，只为刚才的事情赔礼，这东西不算轻了，因此鲁月枝心中起了疑，仔细打量起来了二人。
“这还真是天上下红雨了，平白无故地，居然还有自己送上门的冤大头，说吧，你们是不是拐子？”
鲁月枝说着，顺手就抄起来了院子里面的扫帚，家里面的几个小孩子似乎也听到了声音，两个半大的男孩子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全都跑了出来。
两个男孩子见到站在了门口的胡三和孙大，也全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伸手将妹妹拉到了身后，又握紧了拳头，对着两人怒目而视，仿佛随时都要冲过去拼命。
大一点的男孩子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都躲到西固县来了，你们还没完没了了是吗？”
鲁月枝也没有想到自己孩子全都出来了，用力将三个孩子全都塞回了屋内，将门从外面拴住。
回过身来，鲁月枝见胡三和孙大还没有离开，脸上的神色更加烦躁了几分。
“我不管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也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来的，现在，你们离开我家，不然当心我抱官，说你们是拐子，要拐我的孩子。”
胡三见那妇人一副十分泼辣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子可认识李缘正？”
这话一问出口，鲁月枝的反应比之前还要激烈:“我呸，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事情，老娘好歹跟他睡了几年，哪里就对不起他了？
对，孩子不是她的，可是我和我现在的男人能怀上，和他几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他有毛病。
我们一家人都躲到这里来了，你们两个还想为那个混账东西出头打抱不平不成，都给我滚出去。”
这次鲁月枝手里的扫帚不再是虚张声势，而是实打实的朝着两个人给挥了过去，看样子是恼怒极了。
孙大和胡三一时也招架不住，只好先退了出去又跑出去老远，直到跑出去两条街，这才敢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鲁月枝将人赶走，就又关上了院门，回身去打开了屋门，就见三个孩子全都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着惶恐不安。
李大郎问道:“娘，是那些人又找来了吗？我们是不是又要搬家了？爹爹到底留下来了什么要命的东西，要我们一直东躲西藏，还连累着方叔叔也断了科举之路。”
李二郎也说道:“当初爹和我们说，要我们沉住气，等到能做主的人来，可是几年过去了，我们除了那些上门来试探的人，也没有遇见过谁能做主啊。”
鲁月枝听着孩子们的问题，却是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她哪里会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又该把东西给谁。
她知道他们几个人做的事情是正确的，甚至于为了这件事情，他们一家人生离死别，还拖累了好友的前程。
如今她的相公被人害死，她名声尽毁，三个孩子一日大过一日，却因为她的名声，平日里连个朋友都没有。
方隐如今虽然在学堂做夫子，那也不过是因为这里读书人实在是太少了，要想找个有学识的夫子更是不易，这才被人留了下来。
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鲁月枝也曾后悔过，当时怎么想的呢，这天下与他们这个小家又有什么相干，他们那时大可以直接找个由头，抽身离去。
到那时候，凉州乱不乱也影响不了他们，又如何会落到这个阴阳两隔的局面呢？
可是每当睡醒了，鲁月枝的心志却又坚定了起来，他们能跑，那这凉州的其他人呢，就活该因为某几个人的狼子野心而枉送性命吗？
她得继续等下去，等到那个可以为自己亡夫主持公道，可以救凉州百姓于水火的人出现。
因此，鲁月枝再一次语气坚定的对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说道:“怕什么呢，忘了你爹对你们的教导了吗？
人活一世，总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为娘只信这世间邪不压正，你爹既然要我们等那个机会，我们就等，这几年都熬过来了，再多熬些时日又如何呢？”
李大郎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见自己娘又是这套说辞，没忍住大喊了一声“娘！”
“您总是要我们等，要我们忍耐，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等不到做主的人，我们难道要这样子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吗？”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鲁月枝的心里其实也渐渐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但是她还是说道:“再等等吧，会等到的。”
那边胡三和孙大歇了一会儿，终于不再气喘吁吁了，这才对视一眼，找到了个僻静的小巷子说话。
“胡三哥，你说那人那副德行，董老是不是看走了眼呀，她能知道什么？”
胡三心里不认同这话，却也没有直言反驳，而是说道:“旁人不也是都以为董老只是个老酒鬼吗？可你看他真的是吗？”
“胡三哥的意思是，那妇人是装的？”
“倒也未必，只是你看不管是董老，还是张县令，之前不都是在装疯卖傻吗？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查什么要命的事情，但是不这样做，只怕性命都保不住。”
第412章 连还价的意识都没有
孙大听了胡三的分析，虽然也觉得他说的在理，可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觉得有多开心。
“胡三哥，就算是你猜的都对，眼下这家人那明显就是草木皆兵了，我们这样来试探，他们分不清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信我们。”
胡三沉吟片刻，对孙大说道:“先去卖货吧，咱们两个货郎，背着东西不去叫卖，很容易就会被人怀疑。”
孙大搞不明白他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还想要说什么，就见胡三已经挑着担子吆喝了起来，也只能跟着在后面一起吆喝。
两人这一天卖出去了不少杂货，眼看天色不算早了，城中也是有宵禁的，货郎们自不会有钱去住客栈的雅间。
只是当天回不去的话，他们一般都会找一找城中有没有土地庙城隍庙一类的地方，可以供他们凑合一夜。
有寺庙一类的处所可供留宿的话，是最好的情况，两个人可以省去一宿住宿的铜板。
不过西固县他们之前来过，此处并没有这种可以免费过夜的地方，所以两个人来到了县城的一家客栈，一人拿了八个铜板，住在了店里的大通铺。
运气不好的时候，一个大通铺可以挤上十几个人休息，屋子的气味儿有多难闻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也不能睡安稳。
除去一个屋子里的人打呼噜磨牙的影响外，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住大通铺的人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住在他们身边的人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
身上没有财物倒也还好，像他们这种挑着东西到处叫卖的货郎，那担子里面可是有不少货物的。
通常情况下，他们都是两个人一起出门，两个人轮流休息，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一个人是清醒的看着货物的。
不过像他们这种到处去售卖货物的货郎也不多，多数的货郎只在自己家乡一带活动，很少有这种跑到旁近县城售卖货物的。
凉州这边货郎少，有的县城杂货铺里面东西都不齐全，且价格还贵，也是因此，才有了他们这些行脚商人。
当然，如果天气暖和的话，他们也不会如此奢侈的，很多时候，他们都会赶在宵禁前出城，找一处地方暂时落脚，等第二天城门打开，再进城贩卖。
如今已是深秋，白天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晚上却是十分寒冷的，这个温度人要是敢在外面露宿一宿，第二天人怕是就醒不来了。
胡三和孙大的运气不错，今天住大通铺的客人并不多，连上他们二人，一共也就五个人，两个人也是因此才自觉此番出门运气也不是那么差，兴许还真能有什么收获呢。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借了客栈的灶台，烤了一下自己带来的干粮，就着水吃了早饭，两个人就挑上自己的扁担，再次出了门。
两个人今天并没有再去方隐与鲁月枝他们现在住的那条巷子，而是直接去了方隐任教的远志书院附近叫卖。
原本就是碰运气的事情，两个人也没有指望着今天就能见到方隐并且和他说上话。
中午的时候，书院下了学，虽然书院里面有午食，但是这年月，家里能供得起读书人的，大多家里也都是有钱的，对待孩子也大方。
所以中午还是有不少学生出来买着吃的，一到时间，附近就有小摊摆了出来，卖的都是一些常见的吃食。
什么馕饼，羊汤，馄饨一类的，大多都是支着个小炉子就可以摆摊的吃食。
胡三和孙大扁担挑的竹篓里面，不但有饴糖蜜饯，还有一些玩具，什么鲁班锁，九连环，华容道一类的。
正是这么大的孩子们喜欢的吃的玩的东西，因此两个人也干脆将竹篓放在了地上，大声的叫卖了起来。
刚喊完，就有学生围过来问他们都有什么东西，这些东西最贵的也不过十几二十文，这些学生们见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直接问价。
如果问完刚好自己手里也有这么多的钱，就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掏钱将东西给买下来，连还价的意识都没有。
两个人一边感慨着这些少爷们不知人家疾苦，花钱毫不手软，一边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容易的生意，都不用为了那一文两文的掰扯好一番。
有些没带够钱的学生也不急着走，看他们不忙了，张口就问:“你们明日还来吗？那个华容道我很喜欢，你们要是来的话，明日我再带钱来和你们买。”
二人很想说他们明日还会来，但是他们的玩具一向卖不出去许多，因此每样他们手里面都没有几个，刚刚一阵哄抢，东西早就卖完了。
孙大道:“郎君们见谅，我们兄弟二人不是本地人，不过是过路的行脚商，刚刚的东西都卖完了，我们这手上一时也拿不出来新的。
这样吧，三日后我们兄弟还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多带一些玩具来，郎君们想要什么也可以跟我说，我们回去去找一找，有的都带来给郎君们过目。”
“好呀，我要陶响球……”
“我要七巧板……”
“我要纸鸢，木剑……”
“我要皮影……”
……
那群小少年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要买的玩具，胡三和孙大虽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寻来，但是却一直在应好。
等到这群少年回去上课了，二人都没有见到书院里的先生有人出来，两个人也只好先行离开了。
今天要是回去甘泉县的话，他们现在就得往回走了，运气好的话，可以遇见常搭的牛车，还能赶在宵禁之前回到家。
走出西固县没有多久，官道上也没有什么行人了，二人这才放心地说起了话。
孙大道:“我原本以为这一趟受董老所托，做的肯定是赔本生意了，谁知道现在一算，竟然还赚了许多。”
胡三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种话可莫要再对旁人说了，当年要不是有董老为我们主持公道，你我兄弟二人哪还能活到今日。
如今不过是我们在还当日的恩情，提钱的话总是叫人寒心的。”
“你看我这张嘴，三哥你也知道，我一向有口无心的，也就是和你说一说，旁人面前我怎会如此。”
第413章 有点太没面子了
黄芪这几日有些不太开心，他刚到甘泉县的时候，张家其他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把他与几个侍卫一同当做寻常的随从看待。
随从嘛，只要听话就可以了，旁的事情绝不能多管多问，他又是新来的，所以张庆山和张庆海二人并不是十分信任这几个人，有什么事情，还是习惯性的只与林石头几个人商量。
原本想着自己能大干一场的黄芪，直接被当成了局外人，什么事情都插不进去手。
刚开始何瑞珠还按着黄芪的吩咐，不将他的身份说明。
因为来凉州之前，黄芪一直强调他有自己的行事办法，暴露他的身份反而让他掣肘，让大家都不能坏了他的打算。
生在皇家，能平安长到成年的皇子，再如何心机手段也不会太差的。所以何瑞珠一开始还真信了他的鬼话，谁知道不过几日何瑞珠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黄芪就好像是个无头苍蝇一般，在府里来回转悠，且完全没有办法接触到这边的事务。
何瑞珠一开始还是对黄芪有着信心，以为他是在蛰伏，想找到个合适的时机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又或者，是直接撇开他们，直接让他自己的人去查。
可是何瑞珠越看越不对劲儿，黄芪这不像是在计划着什么，反而像是真的没有理清头绪。
于是何瑞珠悄悄问了吟霜:“吟霜姑姑，来凉州之前，殿下三令五申，不许我们讲明他的身份，如今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吟霜姑姑想起来黄芪素日的模样，说道:“殿下虽然聪明，只是从前有太子在，陛下娘娘一直让他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因此并没有插手过政务。
如今殿下虽然有了许多自己的见解，但说来不过是纸上谈兵，这也是朝中大臣不能信服殿下的地方。
陛下此次让殿下来甘泉县，也有让殿下来此历练的意思在。
所以必要的时候，还请张大人与夫人适当的帮一帮殿下，也好让他尽早找到头绪，理清这里的事情。”
何瑞珠这下就明白了，黄芪这是以为自己读了许多书，又在朝中听政了一段时间，所以觉得自己如今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到底他还是缺少了些历练，又有些好面子，之前将话说的太满了，如今就算想让他帮忙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姑姑放心，殿下乃陛下娘娘亲生，天资聪慧，只不过缺些历练，相信假以时日，殿下必然可以独当一面。
妾身晚些时候与大人说一说，也好让大人知晓实情，带着殿下一同查案。”
此时的黄芪也十分惆怅，正躲在竹轩里面和何夫子说话，红豆三个人也在竹轩，听何夫子给他们上课。
何夫子见黄芪找来，才想起来了这人是谁，心中虽然惊讶他为什么也来了凉州，却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黄芪见状，连忙将人扶住，说道:“太傅使不得，我如今只是府里面的小厮，哪里当得起您的礼。”
红豆三个人齐齐看了过来，异口同声道:“太傅？”
黄芪比他们三个人还惊讶:“你们不知道吗？你们先生从前是太傅还是我父皇的……”
何夫子赶紧干咳了几声，打断了黄芪的话，问道:“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心中有疑惑不明，想请太傅为我解一解惑。”
小稻突然道:“先生说自己从前也是教书的，那地方该不会叫崇文馆吧？”
麦子没忍着伸脚踢了小稻一下，小稻这才意识到此时好像不是寻根究底的好时机，于是也闭了嘴。
黄芪这下确定了，他们之前确实是对何太傅的来历一无所知。
何夫子没忍住揉了揉额头，这几个孩子太聪明，好奇心也重，自己从前一直没有提起更多的事情，如今看来，却也是瞒不下去了。
瞒不下去也没有什么，他只是不愿意回想从前，又不是见不得人。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晚些时候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们。”说完又对黄芪道:“这里不是长安朝堂，也没有什么太傅，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就随几个孩子一起唤我先生吧。”
黄芪倒也配合，于是又说了一遍:“我有些问题不解，还请先生解惑。”
“在下愿闻其详，你先说来听听。”
黄芪过来的时候带了自己的护卫，此时人守在外面望风，因此说起话来倒也没有十分顾忌。
“先生，我一直觉得自己不算蠢，这半年多来，我一直跟随在父皇身侧处理朝政，又时常一同上朝听诸位臣工讨论家国大事。
对于一些事情上，我也从之前的一窍不通变成了如今可以提出自己的见解。
可是到了这甘泉县之后，我却依然没有什么头绪，到今日我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我该从何查起。”
何夫子指了指红豆，说道:“红豆对农事感兴趣，因此她不但熟读农书，认识了各种树木，还亲自下地耕作，如此几年，方才有些心得。
你再看麦子，她喜欢机关术，最开始还只是画出来图纸给旁人去做，可是时间久了，为了验证那些图纸是否真的可行，她也会自己动手试着将东西做出来。
你再看小稻，她说自己的愿望是想挣很多钱，因此他不但学了算筹，还跟着有经验的掌柜与账房，学习人家是如何管理与做账的。”
何夫子说完，顿了一顿，想看一看黄芪是什么反应，见他一脸沉思的模样，何夫子就知道他是听进去了的。
于是何夫子继续说道:“你说自己读了不少书，还学了旁人是如何做的，这确实也都是你的努力，可是经验听的再多，也总归是旁人的。
你如今缺乏的，是阅历，是亲力亲为。
陛下让你来此，想来也是有此意，张大人还算是一个细思缜密，且有能力的人，你大可以跟着他好好学一学。”
黄芪想到自己之前信心满满将话说的太满了，一时也有些发愁他要是现在去找何瑞珠，让人家帮他说明身份，是不是有点儿太没面子了？
第414章 可怜的爹爹
何夫子见黄芪面露犹疑，猜想到这里面可能还有什么隐情，于是问到:“可是还有什么难为之处，不妨今日一并说了，我也好帮你一起想个法子。”
红豆三个人全都想起来了进凉州城之前，黄芪那个意气风发，自满满的模样。
还放话自己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将事情办妥谁也不许说出来他的身份，不然别怪他翻脸无情。
三个人全都没忍住，低下头去，弯起了嘴角，但是想到这个人的身份，日后搞不好还会是他们家的金大腿，三个人也没有敢笑出声。
红豆将情绪暂时压了下去，然后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突然说道:“哎呀，你看我这个记性，回来了这么久了，居然把要和父亲说的事情忘了个干净。
我回来前还想着要告诉父亲，你此来是有正事要做的，没想到这功课一时太多，我给忘了。”
黄芪听懂了这是红豆在给自己台阶下，一时都有些羞红了脸，他如今居然还要一个孩子顾忌他的面子，替他打圆场，还真是惭愧啊。
何夫子知道红豆这种情况下，向来不说废话，于是也大致猜想到了一些原因:“殿下是君，要学的是知人善用，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将有能力之人筛选出来，并且将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为你所用。
不管是民生还是刑名，殿下只需要听懂，确保不会被下面的人欺瞒，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事情具体实施起来，总会有良臣去做，殿下以为如何？”
黄芪听完这些话，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多少，又领悟了多少，但是他还是长揖到底，十分恭敬地对何夫子说道:“多谢先生，学生受教了。”
然后人就直接告辞离开了，红豆三个人看着他那走的毫不犹豫的背影，全都欲言又止。
良久，麦子开口道:“他该不会直接去找父亲，然后告诉他他其实是七皇子吧？”
红豆在脑子里面脑补了一下自己便宜爹突然听闻这些事情，被吓一跳，要下地请安的模样，就在心里默默为他掬了一把辛酸泪。
小稻也没忍住感慨出声:“可怜的爹爹。”
何夫子看着三个人随着黄芪的离开飘远的模样，没忍住敲了敲桌子提醒道:“都回神了，我们还在上课。”
三个人原本还有几分好奇心，想要问一问何夫子从前的事情，但是见夫子那严肃的模样，三个人顿时全都歇了打探的心思。
罢了，先生这样子，分明还是什么都不想说，他们就是问了也没有什么用。
黄芪还真没有红豆三个人想的那么虎，他知道自己如今只是个小厮，怎么可能直接冲到前面自爆身份，那也太蠢了些。
他只是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下何夫子的话，想了想自己后面该如何做，才能起到作用，而且不会给人添乱。
一时间想的有些多，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主院外，于是黄芪干脆让人通禀了何瑞珠，是他有事儿要禀告。
然后就候在了门外，等着何瑞珠让他进去。
何瑞珠刚送走了吟霜姑姑没有多久，就听人说黄芪求见，于是赶紧将人叫了进来。
黄芪在何瑞珠面前站定行礼，何瑞珠下意识侧开了身子，避了他这一礼，梅嬷嬷早就自动退到了门外守着。
何瑞珠起身欲行礼，被黄芪伸手制止了。
然后何瑞珠又道:“我这主院的人已经检查了好几遍，还算可信，日后殿下过来不必与我行礼，您到底身份尊贵，妾身受之有愧。”
“演戏就要演全套，万一隔墙有耳，被人瞧了去怕是要坏事，我们还是谨慎些的好。
在下今日过来，是为了给夫人赔罪，前些日子我实在是太轻狂了些，没能意识到自己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如今过去了几日，我依然一筹莫展，才想起来了自己当日是如何可笑，今天前来，既是为了与夫人说声不是，也是为了让夫人同大人说一声。
我们彼此之间互通有无，齐心协力，才能尽早将歹人绳之以法。”
“这原就是妾身的疏漏，殿下的身份，该一早就与家里人说明的，只是刚回来家里事情实在太多，我一时忙忘了，险些就耽误了正事。”
他们越为自己遮掩，黄芪越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幼稚可笑，只是有了之前红豆为他遮掩的那一遭，黄芪现在反应倒也没有羞红脸，而是十分坦然地说道:“这原就是我的问题，夫人不必为我遮掩。”
何瑞珠看了看黄芪的样子，觉得他这些日子变化实在是大，初见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连吃饭都要等着宫人布菜的皇子。
如今他为了更好的将事情查清楚，不但学会了反思自己的错误还能十分坦然地承认自己错了，这点儿已是十分难得。
许多人，尤其是身居高位之人，许多时候便就是错了也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
他们高高在上，怎么会有错呢，如果真要是说有错的话，那错的一定是其他人。
晚上何瑞珠和张庆山坦白黄芪的身份的时候，胡三和孙大赶在城门关闭前，总算是进了城。
他们两个人这几天也实在是辛苦了，因此一回来并没有急着去见董县丞，而是先回家洗漱休息了。
两个人好好的睡了一觉，第二日又吃过早饭，两个人才一起去见了董县丞，将他们这几次查到的事情仔细都说了一遍。
然后胡三说道:“董老，我们二人猜测鲁月枝其实是在演戏，她应当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只是如今她谁也不敢信。
不知道董老手中可有什么信物一类的东西，可以拿给鲁月枝看一看，我们才有机会和她说更多。”
董县丞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手中要是有什么信物，早就拿出来让人直接过去找她了。
正是因为什么东西都没有，这才不得已让你们二人先去试探他们的态度啊。
也罢，后天你们不是还要去西固县吗？试着看看能不能接触到方隐，既然鲁月枝防备心重，无法沟通，我们就换个人去接触。
那方隐是个读书人，又能得李缘正托付妻儿，想来也是个聪明人，能有自己的判断。
我们也不需要他拿出来什么东西，或者说出来什么，你只要告诉他，要想为故人昭雪，就来甘泉县。”
第415章 吐谷浑扰边
胡三和孙大再次启程去了西固县，不等那边再传回来消息，甘泉县突然乱了起来。
吐谷浑人的牛羊本来养了一年，就指望秋日卖出去之后换一些粟米来过冬，可是今年夏季，吐谷浑那边的牛羊突然生了瘟病，辛辛苦苦养大的牛羊折损了大半。
原本靠着剩下的牛羊出手，他们还可以换来一些粟米撑过冬日，可是他们那边牛羊染病的消息，随着往来的商队传回了凉州城，因此今年吐谷浑来售卖的牛羊，根本没有人敢收。
偏他们又是游牧民族，根本不种庄稼，主要靠游牧和狩猎为生，也是因此，前几天刚被河西军狠狠收拾了一顿的吐谷浑人，在老实了几年之后，又开始侵扰凉州。
因甘泉县本就在凉州边缘，首当其冲遭殃的便就是甘泉县下面的村庄。
那些人野蛮惯了，不但劫掠粮食财物，还在将财物洗劫一空之后大肆屠杀，男子要么砍了，要么绑去做奴隶，女子许多因为反抗他们羞辱也死在了吐谷浑人的刀下。
一时间那些村庄在太平了几年之后，又变为了人间炼狱，侥幸活下来的人，手里连过冬的衣物粮食都没有了，只能往甘泉县内逃命，希望他们的父母官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被劫掠过的村子的流民都往县城跑，路过的村庄听说了他们村子发生的事情之后，也想起来了之前吐谷浑人的残暴，因此也带上东西跟着人流一起往县城走。
甘泉县县城一时间涌入了许多流民，虽说有一部分人是带了家中的粮食一起逃亡的，可谁家的粮食都不多，也只能勉强果腹。
县城内的事务向来是宋邕代为管理，平时倒也还好，如今县城下属村镇大批流民涌入城中，宋邕却出了昏招。
不但没有设法施粥搭救流民，甚至命令县城内的衙役一起将流民驱赶出城，还试图关闭城门，阻拦流民入内。
宋邕的反应十分迅速，在发现了流民进城之后，就着令人去驱赶流民，还是县衙后厨的采买出门，看到了此事，心疼那些流民可怜，因此悄悄告诉了梅嬷嬷。
梅嬷嬷知道后将此事转告给了何瑞珠，何瑞珠听完后，直接去找了张庆山。
张庆山今日并没有去前堂，而是在书房和黄芪一起商量着后续的对策，两个人见何瑞珠突然来书房，还有些意外。
何瑞珠见黄芪也在，倒也没有刻意隐瞒，他又不是聋子瞎子，且手下有着自己的人手，这些事情只要稍微问一问就能知道。
于是何瑞珠直接说道:“妾刚听闻吐谷浑人犯边，不少被劫掠的百姓为了活命逃入城中，却被宋县尉下令驱赶出城，且要关闭城门。”
张庆山没想到宋邕关键时刻居然犯糊涂，做出来了驱赶流民的事情，当即怒拍了一下桌子，大喝一声:“胡闹。”
黄芪的反应却比张庆山还要激烈，也跟着骂道:“吐谷浑人还真是贼心不死，之前被河西军打了都不长记性是吗？竟然还敢来犯边，扰我大周百姓。”
张庆山见黄芪那气呼呼的模样，也没有打算和他多说什么，而是对他道:“下官要出去处理一下此事，您是一起，还是在此稍候？”
黄芪没有犹豫就直接道:“我随你一起。”
两个人为了速度快一些，直接骑马出的门，到了城门附近，就见宋邕正在指挥着衙役驱赶流民。
流民里面老人孩子，妇人哭作一团，求着宋邕给他们一条活路，宋邕却直接置若罔闻。
张庆山顿时气血上涌，当空甩了一下马鞭，马鞭的破空声一响，四周一瞬安静了下来。
宋邕不满的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张庆山，他没忍住皱了皱眉头，面上也没有多少恭敬，草草行了一礼。
“今日县令大人不好好待在县衙，怎么有心情出来管闲事？”
黄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以下犯上的人，有些错愕地看向了张庆山，张庆山这一次却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他骑在马上，对着宋邕冷笑一声，说道:“宋县尉好大的威风，不如我这县令的位置让给你好不好呀？”
宋邕还是第一次见张庆山这般模样，可是他素来发号施令惯了，因此虽然感觉到了张庆山的不同，心底到底还是觉得不屑。
“县令大人说笑了，下官哪敢以下犯上，只是大人向来不理政务，不知道这流民进城的危害。
且这些人在乡下都有田地房产，吐谷浑人已经抢完了，又不会再来，哪里就需要全都逃往城中求救了？”
“宋县尉的意思是，只要有地有房，就可以不吃不喝的熬过冬日是吗？来人，将宋县尉拿下，送入大牢，本官倒要看看，他不吃不喝能活几日。”
张庆山的命令下完，一旁的衙役却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宋邕轻蔑地看了一眼张庆山，说道:“朝廷自有法度，下官并无过失，不知县令大人要将下官下狱，是要以什么由头？”
“陛下体恤万民，向来以民为本，宋县尉身为朝廷官员，却违背圣心，驱赶辖下百姓，如此尸位素餐，本官自然要将你法办。”
见四周的衙役依然不动，张庆山环视了一周说道:“本官觉得宋县尉爱揽事，所以乐得清闲。
如今竟不知，这甘泉县县衙竟已是宋县尉一家独大了？你们都给本官听好了，要么将此贼子拿下，要么，脱了这身衣服回家去。”
一众衙役面面相觑，看了看宋邕面色铁青地盯着张庆山，张庆山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半晌，有的衙役也不知道是对这些流民也心有不忍，还是认清楚了这县衙到底是谁说了算。
几个衙役走到宋邕面前，说了句得罪了，就直接将人拿下了。
张庆山此时也没有说要如何处置宋邕，而是随手指了两个衙役说道:“去将佟县尉与钱县尉叫来，统计一下这些流民来自何处，家中可还有什么人口，是否可以回家安置。”
第416章 这辈子都别来了
几个还在摇摆不定的衙役一时也面露苦涩，这分明是神仙斗法，要拿他们小鬼来祭天，一边是当地世家宋家出身的县尉，一边是正儿八经的县令，如今还得了刺史青眼。
眼见着宋邕已经被自己同伴押走了，他们余下的人留在原地，就显得有些尴尬。
那两个得了吩咐的衙役闻言，如蒙大赦赶紧去喊人。
张庆山想了想，眼下也不好再临时找到一个精通文书整理的人，于是张庆山又随手指了个人吩咐道:“去把董守成也叫过来。”
得了吩咐的衙役刚想离开去找人，又回过身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张庆山，虽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张庆山莫名的，还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里不合时宜地感慨了一句老酒鬼的形象还真是深入人心，嘴上却吩咐道:“就是老酒鬼，让他一起过来，他要是不肯来，你就告诉他，过会儿本官亲自给他按进酒缸里面，这次不来，这辈子都别来了。”
那衙役进了县衙有几年，这才知道原来老酒鬼叫董守成。
大概是刚刚张庆山的气场太吓人，本来还七嘴八舌的百姓早就噤了声，眼巴巴地看着张庆山，希望他真的能为自己主持公道。
张庆山吩咐完事情之后，直接翻身下马，对着惶恐不安的百姓们说道:“诸位稍安勿躁，我乃是甘泉县县令。
我也是方才得知，吐谷浑人扰边，劫掠我大周百姓，诸位放心，本官定会妥善安置各位。
只是我也知道，诸位并非全部都是遭过劫掠的百姓，只不过是忧心吐谷浑人还会再次犯边，将战火烧在你们身上，所以才一起来逃命了。
你们放心，我会尽快将此事上报，相信上面很快就就可以派去人把守，定不会让悲剧再次发生。”
这话说完，那些打算来避祸的百姓一时又惶恐起来，担心县令不过是话说的漂亮，还是要将他们赶走的。
“大人说会有人去驻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呀？我们要是现在回去，吐谷浑人再来了怎么办？”
张庆山其实也不清楚，郭锴知道此事之后，会不会派兵来保护百姓平安，甘泉县因为身处边关，其实也是有些守城的兵士的，他也可以调动。
但是县兵也不过就有五百人，就算全都派去把守，也未必就真的能防住吐谷浑人。
不过为了先安稳民心，张庆山还是说道:“诸位也知道，县城就有士兵，待本官与守城将领商议一番，拿出个章程来，定然会派人保护诸位安全。
在此之前，诸位可暂留城中避难，县衙每日会派人施粥，只是这住的地方肯定是比不得你们自己家的，县城的破庙也挤不开这么多人。”
张庆山这话算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现在这天气越来越冷了，就算县令不安排人去保护他们，他们也没有办法一直待在这里。
再过些日子，就算没被吐谷浑人杀死，他们也得被冻死在街头了。
董守成和钱县尉佟县尉二人前后脚赶了过来，赶到的时候，董守成身上的酒味还十分重。
众目睽睽之下，张庆山没好气地瞪了董守成一眼。
然后吩咐道:“好好统计一下这些人都是哪个村子的，因何逃到了城中，然后统计清楚这些人的人数，要如何安置，每日拿出来多少粮食赈济，你们尽快拿出来个章程。”
听说要拿出来粮食赈济流民，钱县尉拱手道:“大人有所不知，县衙粮仓根本没有粮食，这凉州土地贫瘠，每年都收不上来什么东西。
每年收上来的赋税，不过刚刚够交给州府的那一部分。”
赋税每年都是由县城的人下去征收，收上来的赋税，按比例留一部分照应县衙的日常开支，更多的是要交给州府，再由州府汇总之后，上交朝廷。
官员的收入又包括俸银，禄米与职田收入，甘泉县的赋税向来不好收，宋邕又想要好名声，因此每年只要收够了发给县衙中人的禄米以及上交州府那一部分外，就不再强求。
所以这几年，府衙的库房是真的一点儿存粮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一看到流民进城，宋邕第一反应就是将人赶走，因为他知道，县衙拿不出来一点东西救济。
张庆山心里对于这甘泉县的贫苦心中也有数，听了钱县尉的话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又道:“那就拿钱去买粮食。”
佟县尉闻言，也拱手行了一礼，底气不太足地说道:“县衙账上，也没有多少钱了。”
张庆山心里气的都要骂娘了，这县衙怎么什么都没有，但是看着眼看又要乱起来的流民，张庆山只能先对着黄芪说道:“你回去找夫人拿些银钱来，先买些粟米来熬粥分下去。”
黄芪虽然心中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也知道现在不是他多话的时候，因此一直跟在张庆山身后，想看看他是如何处理的。
听到张庆山居然想要自家的钱来接济百姓，黄芪心中也不免有了几分佩服，翻身上马就回家去找何瑞珠拿钱了。
何夫子也听说了吐谷浑扰边一事，想要看一看红豆他们三个人对于这件事情能提出来什么见解，于是干脆让红豆三个人去找何瑞珠说话了。
黄芪到家说明了原委，何瑞珠当即就要回屋去拿钱匣子，小稻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见何瑞珠拿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出来，就要去给黄芪拿去买粮食。
小稻赶紧将人拦了下来，说道:“娘，那些百姓都是附近村子的，虽然村子都不算大，可如今还一直有人往城中来，您是打算自己掏钱养这些人吗？
别说流民入城粮食一定会涨价，且我们未必能买到足够的粮食。
就算真的可以买到，咱们家咬咬牙，自己贴钱养了这么多人，你以为旁人就会说我们家的好话了吗？
旁人只会觉得我们家钱拿的这么痛快，定然是爹爹贪墨了不少银钱，所以您不能给出去这么多，先拿一百两出来吧，买来的粮食撑半个月应该问题不大。”
第417章 缺德但奏效
何瑞珠也觉得小稻的话说的在理，张庆山每年的俸银就那么多，家里如今的钱都是她做生意来的。
平常闷声发大财也就算了，旁人也不会真的去计算她几家铺子一年能有多少进项，毕竟账本都在他们手里。
一下子拿出来太多钱，让旁人知道了，日后只会有更多的麻烦事。
且她刚刚大致在心里算了一下，只施粥的话，买粟米三千人左右，也不过花去一两银子上下，再加上一些黑面窝头，顶了天五两银子一天也尽够了。
一百两银子确实能花上一段时间，所以何瑞珠放下了那一千两的银票，转而拿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出去拿给了黄芪。
黄芪见只有一百两，还有些欲言又止，毕竟他是皇子，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一百两银子，对于一个平民之家来说，好多人一家几代人一起努力，一辈子都可能攒不到。
可是对于他之前的社交圈子来说，随手打赏给下人的赏钱，都是金稞子，稍微好一些的布料一匹都不止一百两银子了，有些贵女打造一套头面，都可能要花去几千两。
长安城中更是有不少纨绔，为了去教坊司听曲赏舞，直接几百两地往外砸。
红豆见他一副他们很小气的模样，直接问道:“你可知甘泉县一斗粟米多少钱？”
知道他不会知道，红豆也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说道:“如今一斗粟米一般都是十文上下，我们姑且就按十文钱来算，那一斤米连一文钱花不了。
一斤粟米大概可以供三个成人一日的吃食，三千人的话，也不过需要一千斤粟米，大概也就是一两银子不到。
这样的标准，可以保证这些人饿不死，再多提供一个人每顿两个杂合面饼子的话，加起来一天也去不了五两银子，您还觉得一百两银子少吗？”
红豆的心算极快，一通话说完，黄芪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红豆算数真快，但是很快又想到这不是重点，于是拿了钱就去找张庆山了。
他们几个人账目算的不错，要是从前，这样算确实没有毛病。
只是县城最大的粮铺是宋家的，前脚听说张庆山拿下了宋邕，后脚宋家家主就将县城的粮商叫到了一处去，将每斗粟米的价格抬到了五十文。
眼下灾民正等着米下锅，虽然知道这有人给他的下马威，张庆山也只能先捏着鼻子认了。
怕他们后面还会继续抬高粮价，张庆山还嘱咐他们多买一些粮食回来。
谁知道宋家的人见他捏着鼻子认了，于是又心生一计，直接让伙计告诉县衙采买粮食的人，粮铺存粮有限，眼下粟米和杂合面都没有了。
采买的人知道这是宋家人从中作梗，故意为难他们，心中呕的要吐血，却还是只能先把能买到的粮食买回去。
张庆山忙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脸色阴沉的都能滴下水来。
张茂林也从县学下学回来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何瑞珠也没有要避开几个孩子的意思，直接问道:“可是今天的事情不顺利，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张庆山憋了一肚子的火，见眼下都是自家人，于是就没忍住倒起了苦水:“宋邕要驱赶流民，所以我将他暂时拿下了，宋家因此与我为难，故意联合城中粮铺，抬高了粮价，还告诉采买的人粮食没有。”
张茂林问道:“今日粮价是多少？”
“五十文一斗。”
原本一直没有抬头的麦子闻言，看着张庆山问道:“爹真的给了？”
“不给能怎么办，流民等着米下锅呢。”
麦子听张庆山这么说，心中也有了几分火气，于是说道:“爹且先忍一忍，这钱他们是怎么吃进去的，女儿就能让他们成倍吐出来。
既然有粮食不想卖，那就别卖了，让他们直接捐了吧。”
何瑞珠面露不解:“如今高价购买他们尚且不想出手，又如何会捐了？”
红豆坏笑了一下，说道:“那有什么难得，我们手里不是有人质吗？让人悄悄传出话去，粮价一日不降，狱中的宋县尉就要饿上一日。”
小稻也冲着何瑞珠眨了眨眼，对何瑞珠说道:“大姐说的只是明面上的博弈，徐聘他们经营铺子许久，想来也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好好理一理各家的把柄与丑闻，实在没有的，趁着这几日好好查一查。
女儿观他们这些人家如今的行事，也不像是什么家风清正的人家，谁家还没有些龌龊事了。
等到查清楚了，就邀这些人家的女眷来县衙说话，不来的，第二天城中的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手里就会有些新编的话本子来讲。”
何瑞珠没想到红豆三个人眼睛一骨碌就是一个小损招，这下子她确信了，这三个孩子只是比之前更会遮掩了，那馊主意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
张茂林也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爹娘，你们就听他们仨的吧，这些缺德主意，除了他们三个，别人想不到。”
张庆山听自己儿子这么说他三个闺女，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才又道:“那他们要是都不来呢？咱们还把那些事情全都抖搂出去吗？”
麦子道:“当然不能直接与所有人为敌，那我们在甘泉县处境可就艰难了。
我们可以事先给他们提个醒，宋家人既然这么嚣张，那就先给他们提个醒好了，不过话说回来，宋家有没有什么笑话呢？”
何瑞珠沉默了片刻，觉得这个主意虽然缺德了点，但是应该是奏效的。
虽然高门大户里面龌龊事情不少，可是他们却都是要脸的，自己家里面人脑子打出来狗脑子，对外都得是一团和气，体体面面的。
真把事情写成话本子给说书先生，不指名道姓的，他们心里再窝火，也得忍着，真找上门去，不就坐实了是说的他们家？
先拿宋家给其他人家提个醒，再请人过来威胁，哦不，友好协商，总会顺利的。
于是何瑞珠道:“明天我叫徐聘过来商量一下。”
第418章 舍弃他一个
宋家主没有想到，向来一副窝囊模样，被他孙子直接架空的张庆山还有这么硬气的一面。
他联合粮铺抬高粮价，且囤积粮食不出售，意图对张庆山施压，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不敢再轻慢自家的人。
却没有想到，非但没有等到张庆山和宋家服软，反而传出来了从被抓进去到现在，宋邕水米未进的流言。
宋家主自然不会就这么信了流言，也不可能直接去质问张庆山，只好安排了家里面的下人去牢里看宋邕。
可谁知道派去探望的人全都被打发了回来，看守牢狱的人如今全都换了人，一整个软硬不吃，任谁塞钱说好话都没有用。
总之就是一句话，送东西可以代为转交，但是人不能见。
宋家的管家不服气，说道:“明明是县令罗织罪名，蓄意诬陷，如今连人都不许我们见，莫非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你们真不给我们家郎君饭吃？”
楚骏斜睨了那人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知宋管家何处听来的流言，蓄意污蔑朝廷命官，按律可是要下狱论罪的。
还有，谁说他宋邕是冤枉的，大人信任他，县衙一应事务皆交给他代为管理，可如今县衙粮仓一粒粮食都没有，账面也是捉襟见肘。
谁知道是不是宋邕借职务之便，做空了府衙账册，所以才在流民入城的时候这般心虚，不顾百姓死活，急于将人赶走。”
这个猜测明显要比之前张庆山随口胡扯的理由强上百倍，涉及到贪墨一事，自然可以先将人看管起来再慢慢查。
虽然宋管家真的很想破口大骂你们县衙那仨瓜俩枣的，我们家郎君还看不上，但是宋管家忍住了。
因为他心里面很清楚，就算是这话问出口了，人家照例可以回:“贪墨不贪墨的，也总得等大人查明真相再行论处，若是宋邕是无辜的，自然可以回家。”
楚骏见宋管家气的脸色铁青，却不发一言，于是又好心提醒了一句:“眼下大人一心要安置城中流民，一时也没有时间去查处贪墨一事。
还请您回去转告宋家主，且让他多些耐心，多等上一段时日，结果自会见分晓，至于外面流传的大人不给宋邕吃饭喝水，纯属无稽之谈，我们大人总不会在案件查明之前，把人饿死不是。”
楚骏要是不特意提起此事，宋管家以及宋家主还不觉得他们真敢不给宋邕吃喝，可如今楚骏特意强调了一番，就由不得他们不多想了。
宋管家也不敢再多做耽搁，直接带着人回家将这些话转告给了宋家主，宋家主闻言，直接气的摔碎了整套茶具，嘴里还骂道:“黄口小儿，欺我太甚。”
此时的宋邕待在大牢之中，虽然没有断了他的吃喝，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向来锦衣玉食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这几天他是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甘泉县的大牢里面并没有多少犯人，宋邕又特意被安排到了僻静处，与别人都分开关押的。
张茂林此时拿了个胡凳，坐在牢房外面，盯着里面的宋邕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直到看到宋邕都躺不下去了，一骨碌坐了起来，恨恨的对着张茂林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张庆山诬陷我也就算了，如今还派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羞辱我不成。”
张茂林被骂了倒也不恼，反而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仿佛十分看不上宋邕一般。
这下子，宋邕直接更破防了:“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张茂林见他的模样，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我是在感叹，宋县尉当真是命好啊，要不是我有父亲这个冤大头被送了来，县令应当就是你的了吧？”
宋邕这下子直接被戳中了肺管子，刚想要怒骂出声，就见张茂林神色平静，一点儿都没有要嘲笑他的意思。
于是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庆山查了许久，都没有查出来过郭锴与宋家人有什么勾结，且两家之间，不管是主支旁支，也并无姻亲往来。
所以他们如今十分确定，宋家人和郭锴一干人等，没有半点儿关系，这才派了张茂林前来，试探宋邕。
“宋县尉在县衙的时间也不短了，难道不清楚杨县令是追查人口失踪一案，才突然暴毙的吗？
就算那会儿宋县尉还没有进县衙，难道就一点只言片语都没有听说过？难道你就从来都没有好奇过，杨大人到底查到了什么东西，才被灭口的吗？
还有前面的另外五位县令，全都把命丢在了凉州境内，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宋邕刚想脱口而出那还不是因为他们命不好，可是刚刚听了张茂林说的那些话，宋邕知道，自己要是还是这么以为，那就是真的蠢了。
一番话听完，他也没有了之前的气急败坏，而是看着在他面前一直气定神闲的少年，重新审视起来了张庆山。
他开口试探道:“别说前面的六个人如何，我们宋家，在凉州境内，连刺史大人都要给几分薄面的，我身为宋家长房嫡出的孙辈，谁又敢把我如何？”
张茂林给了他一个你怎么这么天真的眼神，说道:“连杨家，王家的旁支子弟都没有逃过一劫，你们宋家虽然也在士族志，可也不过是最末流。
没有利益牵扯之前，大家自然会维持表面的和气，自然也乐得卖你们家几分薄面，毕竟大家面上也都好看不是？
可要是真的有了性命攸关的利益牵扯呢？到时候你们宋家是跟着他们一起作死？还是和他们，针锋相对呢？”
宋邕沉默了，他知道，事关全族，他祖父身为家主，自然是要做出来取舍的，所以到时候其实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宋家假装不知情，默许着背后之人将他除去，反正宋家也不止他一个孙辈，且他也不是最有能力的。
牺牲他一个人，换全族的人置身事外，才是最划算的。
第419章 他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宋邕这次的沉默比之前还要久，不过张茂林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着他主动提出配合，因此此时张茂林也不打扰他。
等到宋邕在心中权衡完利弊之后，他再次看向张茂林，说道:“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事情是什么意思，打算通过我，把宋家拉下水，然后和你们说的背后之人对上吗？”
张茂林这下是真没忍住，下意识挑了挑眉头，然后问出来了让宋邕无比扎心的一句话:“宋县尉就这么自信，自己在宋家能有如此分量？”
宋邕确定了，自己还是看不惯张庆山，他儿子说话都这么烦人，他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总不能让我一直待在这里吧？
这里面到处都是蟑螂老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你们又不敢真把我怎么样，早点放我出去不行？”
张茂林直接斩钉截铁说道:“不行。”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我就知道，你们张家人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没一个好东西。”
张茂林听他这么骂，勾唇一下，说了句:“多谢夸奖。”
这下宋邕是真的要气炸了，他没好气地又躺了回去，气的在原地直喘气，还没好气地砸了两下他身下的稻草。
张茂林见人都这样了，也不再逗他，开口道:“那些流民都得安置，我娘拿出来了自己的私房去置办粮食，结果宋家主联合粮商抬高粮价，屯居积奇，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眼下你可是我们的人质，现在街上都知道，这粮价一日不降下来，你宋县尉就要饿上一日。”
宋邕这下子又被气的坐了起来，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不是都说了嘛，我对宋家没有那种重要，你用我威胁我祖父根本没有用。”
“你的分量当然不够，也没指望你能有什么用处，至少别添乱，我们要查的事情，眼看到了最后收尾的时候，一点儿岔子都不能有。
宋县尉也别恼，虽然不能让你回家，我却可以带你离开此处，前提是你得配合我们。”
眼下宋邕也已经放弃了挣扎，听说能离开这里，虽然知道他们可能还没有憋什么好屁，但是还是选择了配合。
于是宋邕当天晚上被悄悄带回了县衙后院客房，在大牢里被折磨了几天的宋县尉，终于洗上了热水澡，又重新睡到了暖和的被褥。
宋家主在家里大发雷霆之后，又联系了县城的粮商到了他们家。
他并没有就此低头，而是对着来的人说道:“明天起，县城内的粮铺一概关门歇业，造成的损失，我宋家一力承担。
那黄口小儿要和我宋家斗法，我就让这甘泉县的百姓买不到一粒粮食，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赴约的粮商直接面面相觑，他们在甘泉县做生意，向来得看宋家的脸色，这不代表，他们愿意将县衙彻底得罪死啊。
抬一抬粮价也就算了，现如今居然还要一粒粮食都不卖给县衙，且这还是县令贴了自己家的钱买来救济流民的粮食。
于是有人试着开口劝说道:“宋老您且消消气，眼下五郎还在人家手里，真要这么撕破脸皮了，吃苦头的也是五郎不是？”
“对呀，如今县城内谁人不知，张县令拿自己家的钱财来贴补，只为了救济流民，如今他在城中百姓那里的声望可是好的很，如今谁不夸他一句大义。
我们再这么和人作对下去，只怕非但占不到便宜，还会彻底搞臭了名声，这又是何苦呢？”
“是呀，宋老，不如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大家彼此退一步，也好彼此之间留些余地不是？”
宋家主见旁人非但不再顺从他的命令，反而全都反过头来要劝诫他，一时间火气更大了。
“退？退什么退，这次我要是忍了，旁人见了只怕还觉得我们宋家人人可欺，日后还不是要更加蹬鼻子上脸？”
众人见实在劝不住，只得全都嘴上答应了下来。
“我们这些年全都仰仗宋老提携，既然宋老执意如此，我们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对呀，宋老都答应了要承担我们的损失，不过关门歇业几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呀对呀……”
听到此处，宋家主的面色才好了些，觉得宋家如今的威信尚在。
可是离开的粮商此时却还都是各怀心思，有人在心里暗自想着，要不然就假装自己一时忙忘了，没有告诉店铺里面的伙计。
因此伙计不知情，所以第二天还照常开业了。
因为甘泉县靠近外邦，不少游牧民族都要靠买粮来生活，所以这甘泉县内的粮铺还真不少，除去宋家之外，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九家。
有人打算阳奉阴违，有人打算第二天观望一下，看看旁人是如何应对的。
结果第二天一早，城中百姓根本没有什么注意到县城的几家粮铺是否开了门，因此今日的茶楼酒肆里面，全都流传着一个新话本子。
与从前讲什么游侠剑客游历天下，除强扶弱的话本子不同，这次的话本子，讲的是后宅之事。
“话说前朝光华年间，有一处贾姓人家，算的上是家境殷实，钟鸣鼎食，按理说这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殷食人家。
可是家族大了，这家里的龌龊事也就多了，这贾家主吧，娶了个十足的悍妇，不许贾家主纳妾也就罢了，嫁进门之后，还将家里面的几个通房，全都发卖去了妓馆。
这贾家主倒也是个能忍的，居然就这么由着他夫人胡作非为，再也不敢偷腥，还好，这夫人肚子也争气，一连生了六个儿子，才没有让贾家人丁单薄……”
这话本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很快就有些知道内情的人咂摸出来了些许不对。
通常就算是要将通房打发出去，也不过是给他们配个人家，或者卖给人牙子再行发卖。
像这种如此作践人，直接将人发卖去妓馆的，这些年来那可是独一份，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宋家如今的家主夫人，陈老太太。
人都有八卦之心，如今说书先生讲的内容虽然没有风流侠客，快意恩仇的畅快，但是好在本子内容写的十分好，依然十分吸引人。
听出端倪的人躲在暗处听着这些内容，那说书先生讲到酣畅淋漓处，却戛然而止。
“这新进门的妇人，在这贾主母的磋磨下，那是日日以泪洗面，忽的有一日，那妇人又被恶婆婆折磨了一番，却不敢哭出声来，只好找了个角落默默抹泪。
不成想，这一躲可就不得了，那儿媳突听得一旁假山处，突的传出来了云雨之声，当即吓得将哭声给憋了回去。
待到定睛一看，终于是看清了那两人的脸庞，登时吓得面如金纸，肝胆俱裂……
今天的故事就先讲到了此处，欲听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台下听的正津津有味的人瞬间就不乐意了，恨不得直接拿着手里的茶点砸向说书先生，逼着他将后事讲完。
可是这城中的说书先生们，不知道暗中得了谁的授意，不管客人如何使尽百般手段，砸钱也好，威胁也罢，这些说书先生们都没有人再往后多说一个字。
事情很快就在甘泉县内有头有脸的人家之间流传开来，私底下也不乏有人偷偷猜测，那在外面野合的人究竟是谁。
宋家主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能够掰回一城，却不想将里子面子全都丢尽了。
“竖子尔敢，他怎么敢？”
宋管家虽然知道宋家主此时正在气头上，却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家主，事已至此，咱还是服个软吧，就算您不能纡尊降贵，去和县令赔礼道歉，也至少先恢复粮价。
今日他们至少还留了些余地，只说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真正要紧的，还没有往出说呢。”
其实宋管事的意思很明白，趁着还没彻底撕破脸，还是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不然回头家里那点儿龌龊事，不全让人给抖搂出去了？
说实话，宋家主并不想服软，可是他也不清楚，他们家那些丑事，张庆山到底查出来了多少。
这种事情最让人头疼的是，只要一开始和他们家对的上号，后面不管他们怎么编，外面的那些人都会信。
都后面不管变得多离谱，都会有人觉得这不是空穴来风，既然有人说了，那就一定是确有其事。
现在直接派人去警告一下那些说书先生吗？想都不要想，这种事情，越遮掩反而显得他们越心虚，此时派了人去警告，那不亚于直接把刀递到人家手里。
他敢保证，他但凡敢这么做了，明天宋家派人去警告说书先生的流言就会传遍整个县城，那不管明天他们讲的内容如何离谱，这屎盆子都得在他们头上扣的死死的。
可是要是真的就这么低头了，他们宋家好像也没有什么面子了。
不等宋家主想明白，又传出来了县令夫人邀城中大户人家夫人到府一叙的话来，县城其余几户粮铺主人的夫人都在应邀之列。
今日说书先生说的那些内容都传遍了整个甘泉县，那几家的夫人收到邀请，自然也不敢推拒。
宋家人都已经丢尽了颜面，张庆山的手段又实在卑鄙，他们谁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家一点儿龌龊事都没有。
既然保证不了，那谁又能知道张庆山知道了多少，为了自己家不成为下一个被拿出来杀鸡儆猴的鸡，他们还是十分从心地来了。
主意是红豆三个人出的，所以何瑞珠干脆带着三个女儿一起来接待今日上门的夫人们。
请帖自然是没有送去过宋家，宋家主意识到张庆山此举大概是想要将他剔除出局。
他们宋家虽然有威望，但是如果所以人家在旁人的授意之下，联合起来瓜分他们家的产业，虽然他们家不一定会输，但是就算是能赢，也只会是惨胜。
宋家主年纪大了，脑子迂腐，一时想不明白，可是宋家却总有脑子拎得清的。
等到受邀的夫人全都到齐了之后，宋家的少夫人陆清怡直接不请自来了。
进门的态度也十分恭敬，屈膝给何瑞珠行了一礼之后，陆清怡的嘴巴也十分甜:“听闻县令与夫人近来为了城中流民，十分尽心竭力。
县令与夫人大义，令妾身十分佩服，妾身虽为女流，却也想为我甘泉县的百姓略尽绵薄之力，因此今日不请自来，还请夫人莫怪。”
红豆见宋家真的来了人，态度还十分恭敬，服软的意味十分明显，于是给梅嬷嬷使了个眼色，梅嬷嬷退身出去，对候在门外的林石头说道:“宋家有意求和，把第二套话本子拿去给那些说书先生。”
林石头听命，直接拿了第二本话本子出门。
今日一早县城的茶楼酒肆就坐满了人，基本全都是来等着听后续的人，可是今天的说书先生却像是约定好了似的，谁也不着急出来挣钱。
等待的人茶喝了一壶又一壶，人都要喝饱了，此时难免有些心浮气躁，催促着伙计将说书先生叫出来。
茶楼酒肆的伙计们险些顶不住，最后还是掌柜们挨个出来赔礼道歉，才算是将人安抚下来。
林石头要送过去的东西，无疑是可以拿来解他们燃眉之急的救命符。
不过林石头拿着东西去救人水火的时候，何瑞珠他们也进入了正题。
“不怕诸位夫人笑话，想必诸位也都清楚，我们家小门小户出身，家资实在有限，可是我家夫君心系百姓，虽然勉强，我也不想拖了他的后腿。
因此这几日，我几户将全部家私与自己的嫁妆都拿了出来，想着拿去购买粮食，帮着安置城中的百姓。
要是从前，这些钱也是够了的，只是最近大家日子都艰难，城中粮价飞涨，这钱一下子就显得捉襟见肘了起来。
今日不得以将大家请来，也是想和大家讨个主意。”
红豆三个人此时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是没有人说，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些折腾他们的主意，会是三个孩子出的。
等何瑞珠说完，红豆对着屋子里的夫人们甜甜一笑，然后说道:“娘，各位夫人们一看就是蕙质兰心，慈悲为怀的人，怎么会看着旁人受苦而置之度外呢？”
第420章 宋家一并出了
一屋子的夫人谁也不是傻子，相反来之前，他们心中就有了猜测，知道这次肯定是要拿出来点诚意让县令满意的。
平常他们虽然也不惧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县令，也没有给过这个商户出身的县令夫人多少面子，可谁能知道，他们的手段实在是拿不上台面。
想要反击？就以这两口子来甘泉县之后的行事风格来看，谁能看出来他们一家子人在乎名声？
就他们想得出来的那点儿泼脏水的手段，对于张家来说，那可是连点油皮都不会破。
不过要是就这么咬牙认了，他们心里其实也是不痛快的，于是陈员外家的夫人开口道:“说来也是，今岁年景不好，咱凉州又地处偏僻，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这些日子看着县令和夫人忙前忙后的，我们这心里也着实不落忍，这样吧，我回去收拾一下我的私房，咬咬牙，拿出来二十两银子是没问题的。”
有人主动起了话头，其他家的夫人自然而然也就跟着附和，这家说她可以出十两，那家说她可以出八两的。
这些钱说来可能还没有他们平常随口赏贴身丫头的钱多，但是一个个的脸上却俱是一副肉疼的模样，好像真的给出来这些钱，是能挖他们肉，割他们血一般。
何瑞珠当然能看出来他们在把自己当成傻子糊弄，可是面上却是一副感动的模样。
“看到大家这般为了甘泉县的百姓，尽心竭力，我这心中实在是感动，甘泉县有诸位，当是百姓之福。”
小稻扬起来小脸，笑的甜甜的，看着刚刚起话头的夫人问道:“刚刚听您说您夫家姓陈？那陈灿您认识吗？”
那人看小稻一脸天真无害的模样，虽然不知道话如何就扯到了自己小儿子身上，却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莫名的，心里就开始觉得不安。
“不瞒小娘子，那正是我的小儿子，向来是个混不吝的，不知道可是他有哪里做的不对，冒犯了三娘子？”
小稻摇了摇头，说道:“夫人长得这样好看，说话也好听，您的孩子想来和您一样，是个好看又善良的，怎么会冒犯我呢。
只是前两日我和娘亲一起出门想法子救济百姓的时候，听人说起来这陈员外家的陈灿郎君，出手当真是阔绰的很。
在春庭柳一掷千金，只为见芙蓉娘子一面呢。”
这话一出口，陈员外的夫人当即就变了脸色，小稻却浑然未觉一般，转头看向自己娘。
“娘，春庭柳是什么地方啊，听着名字倒是个雅致的地方，芙蓉娘子是不是特别有才华呀，不然陈公子为什么要砸钱和人抢着与她见面的机会？”
小稻的语调单纯，一屋子的夫人却全都觉得不自在了起来，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稻的话。
何瑞珠当即摆出来了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说道:“一个姑娘家，少听那些有的没的，那春庭柳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以后莫在提起。”
小稻这下似乎更是不解了，又追问道:“既然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为什么陈郎君会去那里？还，还一掷千金。”
陈员外夫人生怕小稻继续刨根究底下去，于是开口转移了话题，对着何瑞珠说道:“夫人你看，我这年岁大了，人也糊涂。
我刚刚算错了，我也是方才想起，我那几个嫁妆铺子最近要给我送钱过来，加起来，应当能有二百两。”
陈员外的夫人说这话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心里都在滴血，虽然这钱于他们家来说算不上多，可是二百两银子就这么给出去，连个响都听不到，她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何瑞珠却不回答，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才好似没听到一般，又说了一遍:“夫人刚刚说什么，你看我生完二郎之后，这精力实在不济。”
陈员外夫人以为她还是觉得不满意，心道那些个流民又能花去多少钱，这两口子也太黑心了些，却又咬了咬牙，才说道:“妾说还能拿出来五百两。”
有些情绪养气功夫不到家的夫人们，听到她说五百两，直拿眼睛瞪陈员外的夫人，要不是还有几分顾忌，只怕都要破口大骂。
“你们家小儿子不要脸胡作非为，做什么连累我们这些人，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给出去五百两，那叫我们这些人家怎么办？和你一起当冤大头吗？”
何瑞珠先是露出一些惊讶的神色，随后又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眼下钱倒不是最要紧的，虽然日子艰难，可是咬咬牙也能凑出来一些钱财。
可是城中如今这个状况，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我和大人这也是实在没有了法子，才想找大家同心同力。”
陆清怡从进门打过招呼之后就没有再开口说话，在屋子里看了这许久，也终于是看明白了何瑞珠的意思。
若是只要些银钱，这些夫人们凑一凑总归是可以拿出来的，可提到粮食，夫人们也全都没了声音，生意上的事情，他们做不得主。
就算是心里想要答应，也得先回去问过自家相公，因此此时全都低下头去喝茶，想要想一想说辞，将此事先应付过去。
陆清怡来前就得了自己家夫君的授意，见旁人都不说话了，她才开口道:“说来也是巧了，来之前我们家夫君刚刚从外面运回来了一批粮食。
想的就是如今城中艰难，我们也不忍心看着甘泉县治下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所以特意嘱咐了妾身，张县令需要多少粮食来救济城中百姓，我们宋家一并出了。”
宋家大爷是个聪明人，宋家主如今是被气昏了头，可是宋家大爷宋章却想的清楚些。
张庆山在这甘泉县待了三四年，平常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却也安稳的活了下来，还得了刺史的看重。
如今流民刚入城，张庆山就收到了消息，还制止了宋邕驱赶流民出城，更是毫不犹豫地将宋邕下了狱，谁的面子都不给不说，还几天时间就打探清楚了他们家的隐秘。
这几日一连串的操作下来，更是将他们家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他也气恼自己家当甘泉县的威望因此有了动摇，可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他自小就知道。
眼下自己家被压了一头，他们要想求和，自然是要拿出些诚意来的，毕竟和当地的县令针锋相对，还是一个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的县令，于他们宋家而言，绝非好事儿。
见挑起事端的宋家此时都低了头，还诚意十足地说要捐献粮食，那几家的夫人生怕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弯弯绕绕。
担心这会子再不表态，误了家里的大事儿，因此又都开始七嘴八舌地开始诉衷肠，说什么自己家还有不少存粮，只要一家人省一些，总也能拿出来不少。
似乎是怕陆清怡不答应，还有夫人说道:“陆夫人不要客气，如此积德行善的好事，理该让我们也跟着沾一沾光不是。
可不好全都叫宋家占了去，如此我们可是不答应的，诸位说是不是呀？”
何瑞珠这一次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满脸带笑的看着那些人争来争去，上赶着要捐粮给县衙。
红豆三个人看着这一场热闹，只觉得这些人都是脑子有病的，安安分分地正价把粮食卖给县衙救济百姓，或者多加上一些银钱，县衙也会捏着鼻子认了。
偏要跟在宋家后面胡闹，现在好了，大家都不要卖了，直接把粮食捐了吧。
红豆三个人想不明白他们图什么，可是何瑞珠心里却跟明镜一样，无非就是觉得县令无根无基，且朝廷明令官员不得插手商事，他们才觉得得罪了县令的后果没有得罪宋家严重。
他们倒也不是多看重这些利益，当然，家境没有那么好的一些人家还是看重的，只是事到如今，看不看重又如何。
宋家都被迫低了头，哪里由得了他们继续头铁呢？
等到定好了各家要捐献粮食的数目，那些夫人们再和何瑞珠说了会话之后，也就全都离开了。
粮食的问题解决了，这几天董县丞带着另外两个县尉一起忙活，早也把城中百姓的底细都给摸清楚了。
需要安置这些百姓的粮食数目，只待明日各家将粮食送过来，便也就够了。
只是眼下该如何劝这些百姓回乡安置，到底还是个问题。
虽然从百姓入城，张庆山就安排了人安置这些百姓，一部分住进了城中还能勉强住人的废弃住宅和破庙，实在住不下的，也搭了帐篷安置。
可不管是帐篷还是那些破旧宅院，都不是能长久住人的地方，
不过才几日时间，那些百姓就有不少人已经染了风寒，县衙又请了大夫去给那些人看。
毕竟总也不能看着高价买粮食救回来的百姓，又被活活冻死不是？
送去刺史府的信到现在都没有回信，虽然这些县尉和董县丞都觉得，以他们此时素来的行事来看，他未必会管那些百姓。
虽然有五百县兵，可是县兵总得留下一部分在城中看守，余下的人派出去想要挡住吐谷浑人，保住这么多的百姓，简直痴人说梦。
于是一时间，他们也都犯起了难，全都觉得眼下的事情实在是棘手。
张庆山此时也正在为着这件事情发愁，麦子直接找去了张庆山的书房，这还是麦子第一次主动找他。
张庆山觉得有些意外，心里想着眼下虽然焦头烂额了一些，但是这是女儿第一次找自己，只要是不麻烦的事情，他一定去帮着办了。
麦子开门见山道:“不知道爹可有了说服百姓回家的对策，百姓滞留城中时日不宜太久，如今看着是没有什么。
可是后面日子再久一些，恐生事端，于甘泉县的安定而言，是有重大隐患的。”
张庆山虽然觉得这件事情从一个尚显稚嫩的孩子口中说出来，有些违和，可是想起来三个孩子刚出了主意解决了粮食的问题，因此也没有想着敷衍几句将人打发走。
“你进门之前，我也正在为此事儿发愁，只是眼下我实在找不到人手去保护那些百姓，提防吐谷浑人犯边。
你来问爹爹此事，是不是有了什么好的想法？”
话刚问出口，张庆山就觉得自己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他一个大人都想不出来的事情，又怎么可以去指望一个孩子呢？
“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把希望放到不知道能不能出现的救兵身上，爹何不安排百姓自救？
城中有县兵，不少也是经历过战场的，排兵布阵还是防守布置，他们应该都是有经验的。
只需要派出去几个精通此道的人，去为百姓出谋划策，未必就不能一战。”
张庆山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感叹自己女儿还是小孩子心性，口中还解释道:“你年纪还小，自小又长在光州。
光州那边向来太平，没有这许多争端，你哪里知道这凉州的情况。
那吐谷浑人凶狠残暴，出手狠辣，每每劫掠百姓，总是骑马出马，烧杀抢掠一番，便就又骑马逃离，寻常步兵都很难招架住他们，更何况寻常百姓。”
麦子直接拿出来了几张图纸，放在了张庆山的案前，问道:“爹先别急着下定论，先看过这几张图纸再做决定也不迟。”
张庆山看了一眼麦子递过来的图纸，上面是一个投石机和一个弩车，不过看起来样子都十分粗糙，说是这两样东西，倒显得是抬高了这两样东西的身价。
张庆山自然是知道麦子机关之术十分厉害，连带着何夫子都几次三番夸赞过麦子在这一途有天赋。
可是只看着图纸，张庆山也不敢就这么拿着百姓的性命去赌。
张庆山沉吟片刻，对着麦子说道:“你的提议是不错，不过我也得先将东西做出来，试试效果再说其他的。”
麦子当然知道，虽然安置百姓回乡的事情有些着急，却也不能太操之过急，而是继续说道:“方才听爹说吐谷浑人都是骑马来的，女儿又有了一些想法。
我们可以安排百姓在村庄四周挖壕沟，他们既然是想速战速决，抢完东西就跑，那想来也不会带着填壕车来。
不过壕沟他们也是可以看见的，为了避免他们直接就能越过去壕沟，我们可以在壕沟前面一段距离设置绊马索。
绊马索的距离最好是绊倒人之后差不多可以摔进壕沟，壕沟里面放置浸了火油的木枝柴草，有人时时把守，见人掉进去之后直接点火。
不过火油珍贵，没有那么多火油的话，将木棍削尖放在壕沟底部，也可起到些作用。”
张庆山越听越觉得这样做的话，兴许还真能对付那些前来劫掠的吐谷浑人，其实为长久计，此举不止可以对付吐谷浑人，连带着常有此行径的突厥人，回纥人。
此计若是可行的话，日后就算是他离开甘泉县去往别处任职，甘泉县的百姓也能多有几年的太平日子可以过。
张庆山瞬间来了精神，看向麦子的目光，既是欣慰又是可惜，欣慰她小小年纪便就智计无双，却又可惜这不是个男儿。
不然日后茂林还能有个亲生兄弟帮衬，他们家日后的路，也能起来的更快上几分。
不过是女子也无妨，有如此能力与头脑，就算是个女子，日后到了夫家，也能活出来自己的一番天地，定然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张庆山拍了拍麦子的头，对她说道:“你说的事情，爹都会好好考量一番的，你放心，爹都能处理好。
你记得和何夫子，梅嬷嬷还有吟霜姑姑好好学一学本事，有什么需要的，就去和你娘要，毕竟咱家的钱都在你娘手里，爹想给你也没有办法。”
张庆山拿着图纸，并没有急着去找人来做这些东西，而是拿着这些东西，去了客院。
这几日宋邕被关在了客院里面，除了吃喝住处比之前好上了许多，还是没有自由，张庆山安排了楚骏和另外三个人，日日轮流守在客院外面。
宋邕心中烦躁，却无可奈何，毕竟他震惊的发现，这几个之前一直被张庆山称为流民的随从，各个都身手不俗。
结合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细细回想了一番，宋邕也终于意识到了，张庆山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张庆山到了客院的时候，宋邕正在屋子里发呆，没办法，这几天他要什么都有人送来，却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他都快憋疯了。
见张庆山终于来见他，他再也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我都快闷死了，不就是老爷子在粮食上为难你吗？
这样，你把我放回去，我亲自去和老爷子说，让他降价，哦，不，送一批粮食来，以解燃眉之急，这总行了吧？
你信我，你一直关着我是没有用的，老爷子不吃这套威胁，你越这样，他越要和你反着来，连我爹他们那一辈都拿他没有办法。
可是他听我大哥的啊，只要你将我放回去，我和我大哥言明利弊，此事儿定然可成。”
张庆山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才说道:“其实我知道，你并非是什么坏人，不然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放心的由着你架空我。
这几年你做的确实不错，城中的治安清明，也多有赖于你尽心竭力，这些我都知道。
我还知道，你驱赶百姓回家，也是为了让他们能多活下来一些人，毕竟府衙的粮仓和账簿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驱赶百姓回家，虽然可能还会有吐谷浑人来犯边，可也总比任由这些人留在城中却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日子要好许多。
我想你一直都很仇视我的吧，毕竟如果不是我来了这里的话，这县令兴许就是你的，你之前是不是这么想的。”
宋邕不知道张庆山为什么对着他说了这么大一通话，说的他全身都有些不自在。
最重要的，他不知道张庆山说这些，是想要夸他，还是想要埋汰他。
“说这些做什么，想要嘲笑我有眼无珠，之前都没有看出来其实你是在演戏，还傻乎乎地觉得是我自己有能力，将你压制的死死的？”
“我做什么要嘲笑你，毕竟你这样确实是帮了我良多，我说这些事情，是有事情想要请你帮忙，你还想做县令吗？”
宋邕瞬间炸了毛，对张庆山道:“你还说没有嘲讽我？你这话分明就是，你如今是县令，我要如何做？”
张庆山没忍住啧了一声，道:“你急什么，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想当县令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之前。
是人都有上进之心，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说着，张庆山将几张图纸给拿了出来，递给了宋邕:“我是真的有事情要找你帮忙，你先看看这些图纸，我需要你找到信得过的工匠，帮我把东西做出来。
你有件事情没有想错，今天我是放你出去的，粮食就不必你操心了，你大嫂已经答应要捐一批送给百姓了。”
宋邕心中瞬间有了许多疑惑，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你只是想让我出去干活？不是，你见了我大哥，还说服了我大哥？
你是怎么做到的啊？这几天你们都做了什么？还有这东西你是要拿来做什么的？这种东西可以随便做的吗？”
“你看你，又着急，你等我一件件告诉你嘛，我没有找过你大哥，这些东西可是你们家自愿给的，想来就如你说的，你大哥明理，懂大义，也不忍见百姓受苦。
至于你大哥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你还是自己回去问他吧，至于这些东西，是拿来保护百姓的。
我虽去信给了郭刺史，可是以你的判断，你觉得刺史会答应帮忙吗？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我们自己想法子。
我如今已经有了个大致的应对法子，只等这些东西做出来之后，试过效果，才能知道可不可以。
如果效果好的话，那就先做出来十六套吧，至少一个村子配备一套，剩下的再慢慢做。
只是你也知道，这县衙也没有钱，你看这钱？”
宋邕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然后道:“我出？”
第421章 富贵险中求
谁知道张庆山似乎就是在等宋邕这句话，宋邕刚说出口，张庆山就握住了他的手，一脸感动的说道:“宋县尉果然大义啊。”
宋邕差点儿都没有维持住自己自小的教养，想要对着张庆山这张笑眯眯的脸破口大骂。
他就说嘛，张庆山这厮，讨厌的很。
他现在合理的怀疑，他就是用这种手段，忽悠了他大哥，才让他大哥答应了，捐献粮食给县衙，来救济城中逃难的百姓。
宋邕这会子知道了张庆山有求于他，他肯定是要放自己走的，于是也开始无所谓了起来。
直接斜倚在了胡床上，对张庆山摆架子道:“你让我走我就走呀 我被你一通折腾，现在难受的很，浑身都不舒服，不行，你得先找个郎中来给我瞧瞧。”
张庆山知道他这是还觉得心气不顺，故意找了茬，想要发泄一番，于是对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我原以为宋县尉是个深明大义之人，这甘泉县我是不会久留的要么事成，我高升离开，要么失败，我们全家难逃一劫。
我可以提前去信长安，言明宋县尉是个可堪造就的良才，到时不管是哪种结果，这位置都会是宋县尉的。
如今看来，宋县尉似乎是无意于此，那也就算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了。”
张庆山说完，还真作势要离开，宋邕直接一骨碌坐了起来，说道:“谁说我不帮忙了，我不是都答应了吗？人我找，钱我出，这总行了吧？”
张庆山顺势对宋邕行了一礼，然后道:“那本官就替百姓，谢过宋县尉大义了。”
宋邕终究还是没有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看着张庆山问道:“话说，你查的到底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啊，以你之能，都要装疯卖傻来求得一线生机。
在你之前，还一连有六任县令出了问题，从前我没有细想过，如今想来，总觉得这背后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些。
你若是成功了，向上举荐我一下自然是好的，你要是失败了，我还是不当这个县令了，你都做不成的事情，我觉得我更不行。”
张庆山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想法，于是说道:“那也好，我先不写书信回去，等到事情有了结果再说。
不过，如果你只是好奇，并没有犯险的打算的话，那我劝你还是收起你的好奇心，安安稳稳，才能保平安。”
宋邕仔细想着张庆山的话，在心里仔细权衡了一下这其中的利弊，这才说道:“你还是和我说一下吧，虽然我知道这事情危险，但是我们宋家在甘泉县行事，总归比你方便些。
况且，我也知道，我不擅长读书，在仕途一道，我想要走得更远，也得有大的功绩才可以搏一搏。
富贵险中求，我在家并非长子，日后的家业七成都是我大哥的，其余的，才是我们这些兄弟平分。
我总也得为了我的子孙，努力一下，争取多给他们留下些东西不是？”
张庆山点了点头，说道:“那还，我回去想一想，该如何和你说清楚这其中的原委，当务之急还是这些东西。
你回去尽快找人做出来一套，我们试一试效果，可以的话，要尽快做出来十六套，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城中的避难的百姓可等不了很久。”
“行吧，你等我消息，我明天就回去找人做这些事情，今天就免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不也说了，粮食明天才会送过来。
省的我祖父从中作梗，等把东西送到，确认无误了我再离开也不迟。”
张庆山真的想说其实没有什么必要，你大哥也不是为了你，可是看到他那一脸坚定又认真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虽然呆了点，但是人是个好人，也不好一直这么打击他。
第二天各家如数将说好的粮食送来了县衙，张庆山安排了人，将粮食分发给了城中的百姓，只要省着一些吃，完全可以维持到他们一家人明年秋收之后。
粮食分发完之后，张庆山着衙役大声地在城中好好宣扬了一番，这些粮食都是谁家捐赠，属实是好好给这些人家圈了一波好感。
只是天气越来越冷了，那些来城里躲避的百姓，住的地方也并不温暖，所以眼下很多人都动了回家的心思。
只是他们也不敢拿着家人的性命去犯险，毕竟上次只有两个村庄被劫掠了，抢走的粮食加起来其实并不算多。
谁也不知道他们下次再找准时机来抢粮，会选中哪个村子，又会来多少人。
于是有人领完粮食，就小心翼翼地问道:“差爷，上次大人说会尽快安排人去保护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会来啊。
眼看着天越来越冷，这城中再待下去，我们这身子骨可遭不住。”
董县丞闻言闻言，想起来了昨天张庆山与他们商议的事情，说道:“诸位莫急，县令已经想出来了对策，正要说与大家听。
县令的意思是，吐谷浑人不知道何时又会再来，就算能派军队来保护各村，也不能就一直让将士住在村子里面不是。
因此县令希望大家积极自救，当然，大家也不要急，县令这并不是不管大家了的意思。”
人群一时嘈杂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抒发着自己心里的不安。
人群讨论的声音一下子就压住了董县丞的声音，他昨天听了县令的计划，觉得他考虑的十分细致周到，只是这挖壕沟的时间，宜早不宜迟。
再晚些日子，土层就会被冻上，到时候就算要挖壕沟只怕都挖不动了，所以实在不必非得等到武器造好了再安排百姓回家。
现在其实就可以安排人手随着这些百姓一起回去准备起来，越早将壕沟挖好，村子也就越早多一分保障。
那些守村的武器造好之后，再派人送去各村也不迟。
十六个村子，每个村子派去十五个县兵，余下的一半县兵，看守城中，如此两边都不耽误。
第422章 扶贫救弱的美名
董县丞当然也这样和张庆山提议了，张庆山只说他可以试着先和百姓们商量一下，看看百姓们是何反应。
他们若是不反对的话，当然还是尽早回家比较好，家里至少有可以遮风挡雪的房屋可以住，有足够多的木柴可以烧来取暖。
再加上他们刚领到手中的粮食，这个冬日可以过得十分安稳了。
眼看着百姓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还是有个衙役机灵，找街边的商户借来了一个铜锣，对着人群使劲儿敲了几声，才将喧闹声压下。
见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董县丞又继续道，每个村子选出来个管事的人，上前说话。
很快，十六个村子的村长，或者是德高望重的老者，被人簇拥着到了最前面。
董县丞对他们说道:“几位想来也是甘泉县的老人，这种遭外邦劫掠的事情，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烦请各位想想从前县令是如何应对的，再看看今日县令又是如何对你们的，但凡摸一摸自己的良心，你们也不该觉得县令会舍弃你们。”
说着，又怕人群再因为几句话就喧闹起来，于是董县丞对几个人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道:“还请几位借一步说话，此处人多，不好议事。”
董县丞带着几人到了附近的茶楼说话，茶楼老板也是个有眼色的，直接将人请去了一个包厢，等在外面的百姓不知道他们要说些什么，全都眼巴巴地守在了门外。
到了包厢内，董守成让众人落座，才继续道:“刚刚我话还没有说完，人群就嘈杂了起来。
县令让大家自救，并不是不管大家，而是每个村子安排去十五个县兵，帮助村子里修建防御工事，也好在下一次有人意图劫掠的时候，直接将人挡住。
县令还安排人去给各村都做了防御的工具，只是如今时间短，东西还没有做出来。
可防御工事却免不了要挖壕沟，这个自然越早越好，再晚些，只怕土地就冻住了，再想挖壕沟，可就难了。”
几个村子派出来的代表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两个村子的代表就一起站了出来，行了一礼自我介绍。
“小的是康宁村的村长。”
“小老儿是武宁村孙家的族长。”
董县丞知道，这两个村子是这次主要被劫掠的对象，村子里逃出来的人实在是少的可怜，因此对他们也多了几分客气。
“二位免礼，有什么顾虑直言就是。”
孙族长见董县丞好说话，于是开口道:“想来大人也清楚我们两个村子如今的情况。
县令大人如今的计策确实不错，只是我们两个村子的如今实在是没有足够多的人手可以挖壕沟，且我们村子里大多数的房屋也被损毁了。
因此我们两个村子想和县令大人请示一下，能不能就将我们两个村子合并到一处，我们彼此之前也好有个帮衬。”
董县丞听到他们主动打算合村，且给出来的理由也算合乎情理，于是对着二人说道:“二位的意思我知道了，只是我不好直接应承了二位，待我请示过县令大人再说。”
说完，董县丞看向了其他人，和颜悦色道:“实不相瞒各位，虽然张大人是县令，可到底能力有限，送去州府求助的书信，至今未有回信。
眼下的办法，已是张大人绞尽脑汁为大家想到的最妥帖的办法了，如果诸位也觉得可行的话，还请回去劝说一下诸位村子里的村民。
如果确定可以一起回村的，请几位来县衙说一声，县令自会安排说好的十五人随你们一同回去。
到时候你们只需要按着他们教的办法，好好布置防御就是，等到防御的武器做好了，也会第一时间安排好人，给各村送去，并且教给你们该如何使用。”
屋子里的人全都沉默着思考了起来，他们心里都清楚，眼下这种办法，已经是于他们而言最好的了，因此不消犹豫许久，他们就全都同意了。
董守成回去问过了张庆山两个村子合并的事情，张庆山直接应下了，人多力量大，两个村子的人并在一处，总比各扫门前雪要安全的多。
第二日就陆陆续续有人来汇报他们村子的人决定回村去云云，董县丞一一记录了下来，同时安排提前分好的一队人随他们回村。
怕这些人坏事，借着帮百姓修建防御的时候，在村子里作威作福，张庆山还提前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你们这次去帮助百姓，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平日你们如何我不管，只这一次，你们谁要是敢借机欺压百姓，当心本官翻脸无情。”
这些人刚见识到宋家在他们县令手里吃了瘪，听了这一番警告之后，倒也都还算安分。
宋邕是回到家之后，问过了自己媳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才明白了他大哥和大嫂为什么会主动带头给县衙捐粮。
要他说，这么缺德的主意张庆山都能想出来，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听说还是前脚她大嫂进了府衙后院的门，后脚那些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就讲起来了后面的故事。
“书接上回，话说那儿媳听到云雨之声，近前一看，吓得是面如土色，那偷腥的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贴身丫鬟，与家主身边管家的大孙子。
那儿媳被欺负怕了，见是自己身边的人做出来如此丑事，生怕会被自己婆母揪住此事儿，奚落嘲讽，登时就害怕的浑身发抖。
惊惧之下，大喊一声，竟吓得那丫鬟和小厮卡住了……”
故事讲到这里，虽然没有听到宋家隐秘事儿的惊喜，却也算不得无聊，虽然只是丫鬟和小厮的事情，可是后续发展却也写的十分有趣，可见写故事的人，功底还是不错的。
但是宋邕敢拿他脖子上顶着的脑袋发誓，当时他大嫂要是没有亲自上门去服软，那故事的主角绝不会变成那丫鬟与小厮。
他们宋家那天但凡走错一步，此时早就在甘泉县成了笑话，哪里会有今天这扶贫救弱的美名？
第423章 有来无回
宋邕找好了人，直接将人送进了县衙后院来照着图纸上的的内容来建造，正好宋邕离开之后，客院就空了下来，正好将工匠安置了进去。
宋邕到那里去，倒也算得上是熟门熟路。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麦子担心那几个工匠看不懂图纸，每日都要带着吟霜一起，去客院看上一眼，那几个人若是有哪里不明白的，麦子当场就可以解答。
直到宋邕偶然之间碰到了麦子在给那几个匠人解释这投掷石头的臂为何要这个长度，宋邕才知道，这图纸居然是麦子画的。
宋邕突然就觉得，自己让张庆山坑，真的一点儿都不冤，他们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连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都这么变态。
第一套的投石器和弩车因为工匠并不熟悉，因此虽然是简化版的，两个人也足足做了十天才把东西给做好。
这还是在有麦子在旁，随时可以解答疑惑的情况下。
麦子不免有了些担忧，这样下去，真的能够在下一次吐谷浑人出现之前，将这十几套的投石机和弩车造好吗？
眼下第一套做好了，张庆山，宋邕，麦子和吟霜，还有黄芪一起，聚在了一处，想要试一试这两样东西的威力，以好借此判断，这两样东西可以发挥多大的用处。
于是他们直接在县衙的客院里面来尝试这两样东西，投石机并不是攻城的时候用的那种大投石机，一次只可以弹射出去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们做这个东西的目的，只是为了打退旁人的进攻，而不是为了攻城，因此麦子做了改良，设计成了发射拳头大小的石头的装置，一次可以发射几十块。
至于到底可以发射多少，主要看放置石头的人的手速如何了。
他们这次尝试的时间十分充足，因此将所有的凹槽都装满了，还怕力气不够一般，几人合力将炮索用力拉到了底，石头登时密密麻麻地飞了出去。
谁知道用的力气有些大了，直接越过了院墙，落在了墙外，还好张庆山怕这边动静太大，会引起人的注意，一早就将人打发走了。
等到一行人冲到院外查看的时候，就见院外的那棵银杏树可算是倒了血霉，树叶散落一地，手腕粗的主干都直接被砸断了，只留一地残枝断叶。
这效果实在是好的有些离谱，因此院子里的人全都看向了麦子，麦子见他们都不说话，还以为他们觉得这东西不行。
于是试图挽尊道:“效果确实差了些，装填石头浪费的时间也多了些，等我好好想一想法子，看一看能不能改良一下。”
这下看向麦子的人，神情全都微妙了起来。
有不可置信，也有觉得她是在吹牛。
吟霜教了麦子有一段时日，知道她不是个会说大话的性子，可是这东西还能继续改良的话，她又实在觉得匪夷所思。
“你是说，你做的投石机，还可以改进？”
麦子听吟霜这么问，更确定了，这个投石机的效果他们有些不满意，于是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我得再好好研究一下，不过改良的话，问题应该是不大的。”
张庆山知道自己这个二女儿和人交往的能力弱了一些，很多时候，其实不太听得懂旁人是震惊还是怀疑。
于是试图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还有个弩车没有试，我们进去看一看再说吧。”
寻常的弩箭，箭头都是铁打造的，麦子设计来给村子里的人用的，自然不会给他们增加负担，还让们想法子去找铁做的箭头。
麦子提议他们用的，是顶部削尖了了的粗木棍，这样的话，想要达到可以伤人的效果，弩车的弹力就要足够强，这样才能保证射出去的木棍速度足够快，伤人也足够狠。
工匠听麦子的意思，将提前削好的木棍给装好，这弩车麦子设计的也不是一次只能发一支弩箭的，她设计的，是九弩齐发。
吟霜和黄芪全都看的目瞪口呆，觉得麦子他们这么做实在是太疯狂了些，可是谁也没有开口制止的意思。
有了刚刚的投石车在前，他们心里隐隐有了期待，想着他们虽然都没有见过九弩齐发的弩车，可万一麦子做的就是可以呢。
弓弦拉满，九支木棍齐刷刷地飞了出去，射在了院子的墙上，然后就直接没入了墙壁。
吟霜上前将没入的木枝拔出来一支，发现没入墙壁的厚度，足有大拇指那么深。
当即看向麦子的目光，仿佛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目光实在是太热烈了些，麦子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她师父这个样子，不像是觉得不满意，反而像是惊喜。
于是麦子看了看其他几个一直盯着墙壁看，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人，问道:“这投石车和弩车，就按着现在的做行吗？
虽然比不得战场上用的，做功也粗糙了些，可是拿来守护村子不被抢掠，应当也是够用了的。”
黄芪心道，这何止是够用啊，仓促之间做出来的东西，除了弓弦外，其余地方全是木头做的。
麦子说做工粗糙倒也真算不得谦虚，黄芪都想不出来，这要是将图纸改良一下，整个结构都用好料子去做，这会是何等的神兵利器。
张庆山生怕自己闺女再说出来什么还可以更精进的话，他只是个小县令，自己闺女能造出来再厉害的东西又能怎么样？
事情传开了，别人是夸在他女儿厉害，还是猜测他这个县令居心叵测呢？
多余的事情，实在是没必要去做，有这两样东西在，保护治下百姓已经是足够了。
“这两样东西我觉得十分不错，就按着现在的做吧，尽快做够了数目，送去给治下的百姓。”
那两个村子如愿合并了，因此如今还可以少做一套，因为有了第一套制作的经验，后面的几套，他们越做越顺手，不过又过了二十天，十五个弩车和十五个投石车就全都做好了。
东西被分发到各村，交到了村民手里，村民按着指示试过之后，全都士气高昂，大有叫吐谷浑人有来无回的阵势。
第424章 养兵的地方
甘泉下各个村庄暂时戒备起来了之后，张庆山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眼下的这些准备，就算称不上万无一失，也该能和那前来劫掠的吐谷浑人，打个有来有回。
吟霜想着那两样东西的威力，几次看向麦子的时候，有些话总想脱口而出，最后却又全都咽了回去。
她只是个孩子，还是个小娘子，此时若是传扬出她会制作武器的事情来，真的无法保证这是福是祸。
相比之下，黄芪却要直接的多，他直接找了机会问麦子:“你从哪里学会的制造那些兵器？
你那天说还可以改良，你改好了吗？能不能拿给我看一看？”
麦子平静地会看了黄芪一眼，说道:“那两样东西，我做出来不过是为了保护百姓，让他们免受吐谷浑人的欺辱。
如今你们都说那两样东西很好，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改良呢？我既不是军器监的下属，也不是朝廷征召来的匠人。
事情解决了，我还继续此事的话，只会让旁人觉得我居心不良，也会质疑我父亲的动机。”
麦子话说的坦荡，倒叫黄芪觉得有几分尴尬，他沉默了一下，说道:“其实你要是想进军器监，未必就没有机会。
我姑母曾以女子之身，携手下的的娘子军，助我祖父平定天下，女官虽然很少，却也不是没有先例。”
“多谢殿下抬爱，只是我如今年岁尚小，实在当不得殿下如此看重，大周能人辈出，想来可以让殿下提携的人才还有许多，实不必在我一个小娘子身上浪费时间。”
黄芪还欲再说些什么，他身边一个随从突然走了进来，对他道:“刚刚有两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到了府衙后院，兴许是什么要紧的证人，县令请您一起过去听一听。”
黄芪也就放弃了继续和麦子讨论兵器制造的事情，起身跟着随从去了张庆山的书房。
胡三和孙大不知道和方隐与鲁月枝二人是怎么说的，总之这二人如今已经被他们说服了，兴许是怕孙大与胡三藏不住事，所以这两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一并来了甘泉县。
这五个人到了张庆山面前，鲁月枝也收起来了之前伪装的那副放浪的做派，目光直视着张庆山，问道:“在张县令之前，这个位置曾有六任县令不得善终。
大人虽然比之前的六位县令活的时间都久，可是大人应该也清楚这件事情寻常之人碰不得。
民妇斗胆问一句大人，您要如何让我相信，您能保护好亡夫拼死保下的证据，并且将证据的作用发挥出来呢？”
对于鲁月枝的顾虑，张庆山其实是可以理解的，他道:“我清楚你们的顾虑，想来这几年为了保护好你们手里的东西，你们几个人都吃了不少苦头。
我的能力的确有限，只是如今甘泉县的事情，并不是只有我在查 朝中也有大人在跟着一起查。
圣人也已经知道了这甘泉县的一些事情，因此也十分震怒，怕我压制不住此处的情况，还特意派了七皇子前来。
那些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七皇子，厉害不过圣人，就算我努力一番，还是要步了前几任县令的后尘，此事也绝不会就此作罢。
所以，为了让真相尽早的大白于天下，还请二位将你们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张庆山说完之后，黄芪配合地上前了一步，对着那二人说道:“二位义士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这甘泉县发生的一切事情，我父皇皆已知情。
你们尽管将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可以和二位保证，你们几个人不会有任何危险，此事我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方隐和鲁月枝抬头看向了黄芪，并没有动作，黄芪刚开始没明白是为什么，反应过来之后，黄芪拿出来了一块龙纹玉佩，给二人看。
“你们也知道，我这次出门隐藏了身份，因此能证明我身份的许多东西，我都没有带，只这块龙纹玉佩，是我出生时我父皇赐我的。
我自小就带在身上，所以这来甘泉县也一并带来了。”
方隐说了句得罪了，双手将龙纹玉佩接过，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龙纹的玉佩，确实只有皇室中人才敢用，且这玉佩的用料，做工，也确实像是出自宫廷，方隐心下已经信了有七八分。
双手将玉佩奉回，才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既然是殿下亲至，我们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如果此事殿下都无可奈何的话，那也就是我们的命了。
缘正兄并不曾留下证据，不然早就被人悄悄翻了去。
我们能活到现在，一是因为我们戏开始演的早，再一个，就是因为我们手中没有任何纸质凭证。
但是没有人知道的是，缘正兄告诉了我们几个地方，说是他察觉到了刺史在那里豢养私兵。
那几处分别是积云山，前朝左原村旧址以及凉州陈家的别院。”
积云山附近的村庄一直都有传言，积云山内有瘴气，且有许多大型野兽出没，随便进入积云山的村民，要么直接失踪，要么只留一具被野兽撕扯过的尸体。
因此那附近的村民一直都对积云山十分忌惮，就算是家里实在没有粮食吃了，他们也宁可去其他的山上挖东西，也不会去更近一些的积云山。
左原村前朝时曾发生过大地动，整个村子的村民，都直接在睡梦中离开了。
地动当然不会只有一个村子地动，只是邻近村子或多或少都还有人存活，只有左原村全军覆没。
旁近的村民们都觉得这左原村有些晦气，因此不知觉得，搬得离左原村越来越远，这处直接成了村民口中的不祥之地。
凉州又地广人稀，因此慢慢地，左原村方圆百里之内，再无人烟，没想到一来二去的，这块地方居然还便宜了郭锴等人。
陈家的别院，是这几处养兵的处所中，最为隐蔽的一个。
天下动乱了许多年，因此世家为了自保手中大都有自家豢养的部曲，虽然如今天下太平了，他们的部曲不少都直接去投了军，只剩了一部分留在家中做护卫。
第425章 埋伏
陈家也是这凉州城中数一数二的世家，从前自然也是养了不少部曲的，甚至有人猜测，他们家之前养那么多的部曲，曾经也是起过问鼎天下的心思的。
不过凉州偏僻，等到他们收到消息，再试图有所动作的时候，中原那边似乎早就已经决出来了胜负，眼看大局已定，他们也只好就此偃旗息鼓。
如今那豢养私兵的别院，正是陈家从前豢养部曲的地方。
天下太平了之后，各家的私兵全都没有了，可是自家的田产铺面，却还是都在自己的手里的。
那一带都是陈家的产业，私兵养在那里，再加上陈家人有意遮掩，自然是一个很好的养兵之地。
如今两个矿山他们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养兵的地方也已经确定了，剩下的，就是要找到河西军的胡英配合他们的行动，先将郭锴拿了，关押在大牢。
随后再由胡英领兵，亲自去铲除了那些私兵 拒不投降 执迷不悟的，就地格杀，从者有意投诚的，可以直接纳入河西军中。
反正那里面不少人都是被他们强抓去的，对于背后的人哪里会有什么忠诚可言，言听计从不过的为了活下去罢了。
反正已经有人亲自训练了这些人好几年，他要是不直接将人笑纳了，岂不是对不起背后之人这几年的心血？
黄芪想了许多，当即就要牵了自己的马，带着随从去找胡英。
还是张庆山先不动声色地将人给拦了下来，又问道:“你们知不知道，他们现如今大概有多少人手？”
鲁月枝说道:“大约两万余人。”
张庆山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私兵，发展到现在，只怕人只会更多了。
“几年前的人数？”
谁知道方隐却说道:“现在的人手 缘正兄十分好，因此也结交了几个好友。如今刺史府那边豢养私兵的情况，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人告诉我们。
就是都是口头转述罢了，为了不让人揪住把柄，我们彼此之间，并没有书信往来。”
听到了确切的消息，张庆山心里也都有了底，示意黄芪可以直接去找胡英了。
此时的胡英却并不在河西驻军的营地，自从吐谷浑人犯边之后，许久不曾打仗的胡英觉得有些手痒。
如今有人送到了枪口上来，他怎么好就这么轻易将人放过了呢？
只是这吐谷浑人向来藏头露尾，抢完东西就跑，属实的烦人的很，谁也不知道那群人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于是胡英拿出舆图，选定了一个位置，此地距离最靠边缘的几个村子的距离都不算远，不管吐谷浑人到时候对着哪个村子的人下手，他都能及时带兵赶到。
驻扎好了之后，胡英日日安排了斥候去打探消息，就是准备着有点风吹草动 他就能及时带兵赶到。
听说张庆山还给那些百姓发了不少粮食，胡英计上心头，将这个消息直接放了出去，为了不让百姓们真的被伤害，消息一放出去，他就在那几个村子前面都埋伏了人手。
因此黄芪带着人去找胡英的时候，胡英带着人手已经和吐谷浑人打了起来。
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和留在村子的县兵听到声音，直接将弩车与投石机给推了出来，在县兵的指挥下，与河西军打配合。
那些吐谷浑人直接都被打蒙了，前面有着河西军与他们拼杀，后面还时不时地有人投石头，弩车还一直放着削尖了的木枝射向他们。
那树枝也不知道的怎么回事儿，居然还真能穿进他们的身体，然后血流如注。
胡英带来的人刚打出来了火气此时正是打的酣畅淋漓的时候 见村民们推出来几个木架子，原本还想让他们躲回家去，不许添乱。
就见他们走到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的时候，就停下了，然后就开始从后面偷袭。
用的还是那两个他看不上的木头架子，胡英还真就来了兴趣，想着打完之后一定得看看那两个东西是什么。
吐谷浑人很快被打败了，有不少反抗太激烈的，此时已经丢了性命，还有些负了伤，已经投降了的，已经被绑了起来。
胡英翻身下马，兴致勃勃地冲了过来，看着他们刚刚摆弄的玩意儿，还十分有兴致地说道:“你们刚刚怎么用的，再演示一下给我看。”
那村民只知道这是个大官，刚刚就是他带着人在冲锋陷阵，见他说话和气，没有架子，那几个村民还真就给他演示了一遍。
一边演示，一边回想着之前县衙的人教他们时说的那些话，此时依葫芦画瓢的说给胡英听。
胡英越听越觉得这东西是个好东西，然后问:“这东西你们哪里来的 可是村子里的匠人做的？能不能让我见一见人？”
村民一愣，将这东西是如何来的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胡英听说是张庆山安排人送来的，想着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干脆翻身上马，带了几个亲兵直奔县衙而去。
胡英到达县衙的时候，黄芪刚带着人到达了河西驻军驻扎的营地。
张庆山听说胡英来了，还觉得有些惊讶人来的如此之快，下意识往他身后和旁边看了看，发现并没有黄芪的身影。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张庆山还是先将人请到了书房之后，才敢问:“胡将军可遇见了前去找您的七皇子？”
胡英的笑容一僵，问道:“七皇子去何处找我了？”
“应该是河西驻军的驻扎处，将军路上没有遇见他们一行人吗？”
胡英一听就知道两个人是不可能遇到的，不过他也没有很在意，七皇子那么大的人了，找不到他肯定知道回来的。
于是暂时将七皇子放到了一边，说道:“我没有遇见七皇子，我是从甘泉县下面的村子来的。
前段时间听说了吐谷浑人来犯，我就悄悄地带了人马去埋伏了，今日果然遇到了想要故技重施的吐谷浑人，我刚刚把人都拿下了。
只是打吐谷浑人的时候，我看见了村民手里有两个小玩意儿，听说是你给他们的，我有些喜欢，所以来问问你。”
第426章 直接被坐实了
张庆山听了他的来意，就知道他还完全不知情，他并没有想清楚要不要现在就将麦子的能力弄得人尽皆知，于是决定先转移话题。
于是直接将七皇子去找他是为了什么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听的胡英是目瞪口呆，连自己是为了什么来的，都一时忘了。
不过张庆山说的确实也是正事儿，胡英知道这件事情马虎不得，于是当即和张庆山讨论起来了对策。
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起来对策，直接就忘了时间，还是找了一圈胡英，最后又找回来县衙的七皇子突然出现，两个人才算回了神。
抬头就见七皇子目光幽怨地看着他们二人，天知道他这一天是怎么过得，先是快马跑去了河西驻军的营地，好不容易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才被放了进去。
进去后却被告知，胡将军不在，听闻吐谷浑人犯边，将军亲自领了人前去平乱。
还是他一再说事情紧急，河西军吕副将才松了口，将他带去了胡英他们埋伏的地方。
到了地方才发现，只剩下了些人在打扫战场，哪里有胡英的影子。
又找了人问，一连问了好几个人，他手下的将士都不知道胡英去哪里了，还是有村民热心，提醒了他们将军好像很喜欢那投石机和弩车，应该是去找县令了。
七皇子当时气的差点儿直接就爆了粗口，要不是还惦记着正事儿，他是真想不顾形象地骂几句。
他今天白天几乎是一多半的时间都在马背上，还都是快马疾行，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软的，腰背也十分酸疼。
看见两个人凑在一处讨论的十分热闹，很明显就是根本没有人想起来他，七皇子觉得更心塞了。
最终计划还是被制定了下来，怕郭锴提前反应了过来，逃跑或者是找好替罪羊，所以他们一致认为 这件事情还是要速战速决的好。
第二日，刺史府内，郭锴听着下面的人汇报着近几日张庆山的所作所为，面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等到下面的汇报完，郭锴挥了挥手将人打发了下去，然后对戚忠道:“你说，这个张庆山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他还是个如此有本事的人。
又是写话本子打的宋家低了头，还安置了百姓，挖了壕沟，以应对吐谷浑人再次犯边，还拿出来了两个虽然做工粗糙，威力却不小的东西。”
戚忠听着郭刺史一句句地分析，也吓得冷汗冒了出来，他越发觉得张庆山一定有问题。
郭锴刚要安排人去对张庆山下手，想要他如之前几个县令一般 悄无声息地丢了性命。
不等他做出来什么，刺史府的小厮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胡将军带了人来，将刺史府给围了。
那些人还说，胡将军是奉了陛下的密旨，特来捉拿刺史的。”
郭锴听说人是冲着他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而是问道:“阿史那离开了吗？还是一直赖在客院呢？”
旁的事情还可以争辩一二，这勾结突厥人的事情，但凡阿史那被人发现，就直接被坐实了。
可是显然，这次他的运气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阿史那之前以双方合作，他的诚意不够为由，强行留在了刺史府，意图逼他将开采的矿石多分几成给突厥。
郭锴又没有昏了头，怎么可能轻易答应这种要求，于是两人就一直在僵持，谁知道他这边刚察觉到张庆山不对劲，后脚胡英就带人围了刺史府。
郭锴看了一眼戚忠，说道:“我先去拖延一下时间，想法子让阿史那离开，他要是被发现了，我们都得死。”
戚忠领命想要离开，就见有士兵提着陌刀进了院，直接将戚忠给逼退了回来。
胡英进院说道:“郭刺史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本将既然敢直接带人围了刺史府，那自然是有铁证的。
眼下已经有人过去客院捉拿那个突厥人了，没想到郭刺史胆子竟然如此大，还敢暗中勾结突厥人作乱，当真是其心可诛啊。”
郭锴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看着胡英，还试图继续狡辩道:“胡将军在说什么，下官治理凉州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里就能由得你如此诬陷。”
“是不是诬陷，陛下自有圣断，可不是本将一句话，又或者是你一句话，陛下就可以被左右的。”
因为此事事涉三皇子，不管是张庆山还是胡英都对于三皇子的受宠程度有所耳闻。
所以他们直接快刀斩乱麻，在那些私兵以及郭锴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将人拿下了。
两万多的私兵，除却拼死顽抗，伤亡了一些人之外，其余的，若是想继续留在军中效力的，河西军全都接纳了。
如果想要归乡的，胡英也没有让人阻拦，这些士兵本就是普通村民，上面有人利益熏心，意图谋反，害得总归是无辜的百姓。
那些被抓来强行圈养训练了许久的士兵，听闻可以回家了，一个个全都喜极而泣，当即解下甲衣，不再反抗，跪地感谢这些来解救他们的士兵。
谢过恩之后，胡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们偷偷带走了些钱粮，虽然这里的东西都算是贼赃，可总也不能看着这些人空着手回家，再饿死在路上可就不好了。
那些人也不敢太过分，只装了些觉得自己路上足够用的粮食，悄悄在怀里揣了自己平常得的赏钱，衣服都没有来的及收拾什么，就赶紧离开了。
生怕跑慢一步，这些人就反了悔，就不让他们回家了。
胡英的人将阿史那一并给拿下了，阿史那原本还谋算着，要如何威胁郭锴，自己才能为大王子换取更多利益的时候，就直接被冲进门的士兵拿下了。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郭锴狗急跳墙，被他逼得太狠了，于是还试图言语威胁。
“告诉郭锴，他要是敢动我，我们大王子是不会再继续和他合作的，回头他谋划的事情要是失败了，我们突厥可不会收留他。”
第427章 七皇子启程回长安
胡英都没有想到，他这边还没有审问，这突厥人就自己往外撂了，不过想想也正常，东突厥被灭了国，西突厥不死心，这些年却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因此他们也不可能分的清楚驻军和府兵的甲胄和兵器有什么区别，见有人冲进刺史府客院拿人，还以为是郭锴狗急跳墙。
整件事情因为不少人的齐心协力，更是有不少人为此丢了性命 这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此案一干人等终于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之下，全都被捉拿入狱，胡英带人在刺史府内查到了更多的证据。
随后刺史府里面的长随，长史等人都被一一审问之后，口供也算是有了。
只是虽然他们可以捉拿了郭锴，可如何处置郭锴，却还要陛下和朝中大臣定夺。
再者，审问到最后，他们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真的就是三皇子在背后筹谋的。
不同于之前查出来的那些事情，不管太子受到何种暗害与弹压，只要查下去，都会发现，和三皇子本人并无关系，要么是他的心腹自作主张 要么是他的母家那个家生仆为他着想。
总之，太子被害得一日比一日暴躁无常，三皇子却能一直清清白白，片叶不沾身，知道的他的人，都免不得得称赞他一句贤王。
看着铁证如山的证据，七皇子很是沉默，他从前万事不放在心上，只听母后经常私下叹气，说他大哥不容易。
他总觉得，大哥是太子，这普天之下，除去父皇母后之外，最为尊贵的人，再不容易又能有多难。
可是看完了这些口供，七皇子突然就明白了，为了算计他，三皇子他们就能扯进来这许多的无辜百姓，想来他们对待大哥的手段，也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怪大哥被人害得腿有残疾之后，就知道自己这个太子之位是保不住了，所以忍着心中的悲痛，都要想着为妻儿谋一个出路。
太子说的对，除了他，是不会有其他人会善待他的妻儿的。
所以这个位置，不管他从前想不想要，如今都由不得他不去争取了，幸好三皇子的阴谋诡计没有得逞，不然他大哥的子嗣，只怕到最后也保不住。
如今相关人等都拿下了，七皇子也不必再那么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至少在县衙之内，张家人自觉地把人供了起来。
七皇子从看到那些证据之后，一整日都将自己关在了屋子内，他的随从几次叫他吃饭他都不肯出来，几次他的随从都担心他会出事儿 想要破门而入。
但是每到这个时候，七皇子总会在屋内警告他们:“本殿无事，你们都不许进来。”
七皇子就这样将自己关在了屋内一整日，等到再出来的时候，眼睛通红，神情憔悴，他的随从看着他的模样，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七皇子是几个皇子女里面，性格最好的那一波，不管和谁在一起 眉眼总是带笑的。
现在的七皇子，虽然看起来十分憔悴，但是也容易让人看出来，他现在整个人都是冷的。
吟霜知道案子已经查清了，于是和一起跟随来的两个医女说了一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回长安了。
他们说的好听的娘娘赐给何瑞珠，来护送他们一行人回来的，可是说到底，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来保护七皇子的。
该查清楚的证据全都查明了，胡英派了一队人马护送 由七皇子亲自将人押解回长安，为郭锴提供场地与银钱豢养私兵的陈家，家中男丁全都被抓了。
这次也要一起押送入京受审，不过陈家的女眷暂时并没有下狱，此时所有人都被关押在了陈家的宅院里面，不允许进出。
红豆三个人原本以为陈家牵扯进来这种罪名里面，只怕要九族抄斩了。
可是问过何夫子之后 他们才知道 当今并没有那么残暴，真要九族抄斩的话，凉州城内只怕会血流成河。
单陈家与这凉州城内大户人家的姻亲关系，基本就可以网罗尽整个凉州城，真要细究起来，连带着从头到尾没有参与的宋家，与陈家之间其实也是有亲戚的。
因此何夫子猜测，此次的首犯自然是难逃一死，不过陈家的其他人，大约是可以捡回来一条性命的，只是恐怕要免不了流刑了。
红豆当时真的有些震惊，于是没怎么过脑子的脱口而出:“我们凉州还不够偏僻吗？流放他们还能流放去哪里？”
何夫子被噎了一下，哑然失笑，笑够了，才说道:“这个为师也不确定，大约是要流放岭南了吧。”
很好，十分合理。
吟霜和两位医女要一起离开的那一日，麦子和小稻都有几分恋恋不舍，麦子感情没有那么外露，只是看着吟霜，眼眶红红的。
小稻直接抱着两位医女，还没忍住哭了几声:“你们能不能不回去呀，我都还没有学会医术呢，你们走了我怎么办啊？”
两位医女和小稻相处的时间久了，小稻聪明还嘴甜，两位医女自然也是舍不得她的。
只是他们没有办法不走，他们是皇后的人，自然一切都得以皇后的命令为准，于是只好哄道:“我不是给你留了医书吗？你有空好好看一看，多学一学，总归是可以学会的。”
吟霜看着眼眶通红，只顾着将准备的东西往她的行李里面塞的麦子，也觉得有些难过，当初娘娘让她出宫嫁人，她不愿意。
因此她也没有自己的子嗣，麦子如今就好像的她自己的孩子，不过皇后那里还需要她，她也得先回去守着皇后。
吟霜拉住一直试图通过忙碌来掩藏不舍的麦子，说道:“你学的很好，我走了之后，你也不要懈怠。
你也知道，我没有子嗣，等到哪天娘娘不需要我了，师父就回来找你养老，到时候你不要嫌弃师父年纪大才是。”
麦子听到吟霜这么说，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以后我给您养老。”
第428章 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送走了人，不管是张庆山夫妻，还是李玉秀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祖宗给送走了，不然整日在家里说个话都得提心吊胆的。
一直压在他们心头上的石头终于的落了地，在这甘泉县隐忍了这许久的张庆山，多少还有些不适应，感觉还不是那么真实。
一家人聚在了鹿鸣苑里面，陪着李玉秀说话，李玉秀听他们说完全部事情之后，心有余悸，看着这一屋子的儿孙，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事情算是了了吧？”
张庆山点了点头，说道:“娘，您放心，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家日后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李玉秀将目光落回了张庆海和张静和的身上，说道:“既然事情过去了，也该解决一下你们两个人的终身大事了。
从前是担心有危险，不管是将媳妇娶进门，还是你嫁去谁家，都怕牵连了人家，如今这件事情已经不存在了，你们两个也别想就这么一直在家赖着。”
说着，似乎是怕张庆海和张静和不愿意，又要想借口躲避一般，李玉秀对着何瑞珠道:“你是他们嫂子，这甘泉县我也不熟，你帮他们留意一下。
也不必门第多好，咱家如今也不缺吃穿，只要人好，和咱家人合得来就行。”
何瑞珠见自己婆母都这么说了，也只好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一定会替他们留意的。
红豆看着张庆海，说道:“小叔，你这整日往外跑，也没有遇见过个合心意的姑娘？
小姑日日和阿奶一起待在家中，见不到什么人也就算了，你这也不应该呀。”
红豆真的只是好奇，总觉得他小叔长得也不差，这些年家里条件好了，不缺肉吃，他小叔的个子一下子也蹿了起来，如今目测一米八总是有了的。
单从外貌上来说，那卖相比张庆山还要好一些。
红豆的话问完，全家人都朝张庆海看了过去，李玉秀原本都做好了自己小儿子呵呵傻笑着，告诉他自己还不急，谁知道这次张庆海还真没有。
不但没有说自己不着急，他模样还有些扭捏，脸还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红色。
小稻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呀？
但是还好话到嘴边，小稻及时刹住了车，不然还得找借口解释泡泡茶壶是什么东西。
李玉秀察觉到了张庆海的反应不对，迟疑了一下之后，瞬间又乐了，脸红是好事儿呀，这种事情上，就怕他没皮没脸的。
没皮没脸的，说明还没有开窍，害羞这就是春心萌动了，至少能证明，他小儿子有心仪的对象了呀。
李玉秀这些年一直在为自己小儿子有望发展成老光棍而头疼，如今看见铁树终于要开花了，当即拍了拍胸脯开始保证。
“你放心，你要是有了中意的姑娘你就说，娘也不是那迂腐之人，只要是你喜欢的，且人家姑娘也乐意嫁你，娘就去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张庆海支支吾吾的，到底没有说出来那个姑娘是谁，见一家子人都在看他，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好了，这下确定了，张庆海这是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了。
见他还不好意思说出来，家里人也没有勉强他继续说，几句话将这件事情给揭了过去。
不过这小儿子的婚事都有了着落，自己女儿和离归家这么久了，多少还有点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样子，一提到再相看人家，就一副十分抗拒的模样。
如今她这个当娘的还在，她住在自家里面还没有人说什么，可以后呢，她不在了，连带着她的儿子都老了，家里改成儿子的孙辈当家之后，那她女儿又该何去何从呢？
可是看着张静和一提到这件事情，就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不反驳一句，却也不答应她的话，李玉秀就莫名的，不忍逼她答应什么了。
罢了，兴许是缘分未到，如今事情解决了，也不必日日躲在家里了，实在不行的话，让她大嫂多带她参加几个宴会，兴许就遇见合适的人了呢？
在鹿鸣苑吃完饭，张茂林随自己爹娘一起回了主院，红豆三个人也回了绮绣堂。
等到没有了旁人，红豆突然问小稻:“我们手里还有多少银钱？如今事情解决了，我的种子也该继续研究了。”
小稻心里有个大概的数目，于是说道:“上万两银子的有的，你想买几处庄子的话，钱是足够的。
我也正想和你们说这事儿呢，这次凉州有不少人家被牵连了进去，朝堂就算是要发落人，也不可能抄没人家的祖产。
可要是陈家这种，需要被流放的，祖产留在此地也没有用，还不如卖了拿钱上下打点一下，至少可以让他们流放路上过得舒服一下，不必都丢了性命。
所以我猜想等到长安那边有了定论，应该会有许多铺面田产庄子出售，我想拿钱多置办一些。”
红豆突然就有些庆幸他们来之前将之前置办的布坊，铺面全都换成了银钱，不然如今他们虽然能买得起，却还真不可能有如今这么财大气粗。
麦子也说道:“也该和娘说一声，以家里的名义也置办下一些产业才是，林石头他们都回去复命了，家里如今的人手也不够，该找人牙子买些人。
我们从前的产业到最后只能出手，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培养起来自己的人手，如今我们再想做什么事情，也得顺手将人一起带出来。”
倒不是麦子就多适应了这个年代人口可以随意买卖，只是这会儿不像是后代，可以雇到许多人，只要签订合同就可以了。
而且他们要做的许多事情，例如红豆的杂交育种实验，是一点儿都不能透露出去的。
在有结果之前，技术不能流露出去，做结果的过程中，产量也可能不稳定，如果有人利欲熏心，觉得某一年这个品种长得好，偷偷拿回家种了。
第二年却长不好，而她研究了一半的实验数据也丢失了，那是一件令人十分窝火的事情。
第429章 有什么不能说的？
何瑞珠也确实想到了家里需要再买些下人的事情，如今家里面人多，事情也多，徐聘他们离开之后，铺子里还差点儿因为缺少了伙计和掌柜，差点儿暂时关了铺子。
还是董县丞帮了忙，帮着介绍了几个人手，暂时应了急，才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张庆海一时还没有注意到家里面发生的变化，他现在有些惆怅，他确实有了心仪的姑娘，但是他不敢和家里人说。
他能认识那姑娘，还要多亏了董守成 当初为了套董守成的话，张庆海一连去同一家酒肆打了许久的酒。
那姑娘就是酒肆老板家的女儿，如今已经十九岁了，至今没有出嫁，不是因为姑娘有什么隐疾，也不是姑娘不好看，性格不好云云。
相反，那姑娘人是十分不错的，不但模样好，干活也爽利，张庆海就是被那姑娘说话嘎嘣脆的模样吸引了。
现在虽然他不怎么喝酒了，却总是要隔三差五地去酒肆一趟，只是为了看一看那姑娘。
那姑娘名唤许柳，十三四岁上的时候，也是定了亲的，那家人姓吴，也算与他们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
许家将女儿养到十六岁，两家人就开始过六礼，计划着让二人成亲，还选定了成亲的日子。
谁知道吴大郎出门，打算猎一对雁来给她做聘礼，却在外出的时候出了意外，人直接就没了。
许柳还未过门，就直接守了望门寡。
又因为是要给她打聘雁，吴大郎才出的意外，因此她那个未过门的婆母，直接将失去儿子的痛苦发泄到了许柳身上，一边去许家打砸了一番，骂许柳是个丧门星。
似乎是觉得不解气一样，吴家人到处说许柳克夫，直接将她的名声给毁了，这下子，再也没有人敢上门提亲了。
还好许柳的爹娘是个疼闺女的，她的兄弟也不为难她，找不到合适的夫家，就直接将她留在家中了。
熟悉了之后，张庆海自然也知道了这些事情，所以他才一直不知道要如何跟自己娘说起。
从前是因为他们家不安全，他也能一直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此时不急，如今棘手的事情解决了，他也不好一直逃避。
思来想去，张庆海还是觉得几个侄女鬼主意多，当然他大侄子也聪明，只是他大侄子太守规矩了，想不来那些歪招。
所以张庆海还是走到了绮绣堂，红豆三个人见自己小叔心事重重地来到了他们院子里，就猜到他小叔这是有事情求他们。
红豆猜想是关于她小叔心上人的事情，于是打趣道:“小叔，你怎么了，好似魂都丢了，是哪家的姑娘啊，居然让小叔这么牵肠挂肚。”
张庆海直接自己找位置坐下了，满脸愁容地说道:“红豆呀，你就别打趣你小叔了，你帮小叔想想法子，怎么才能说服你阿奶呀。”
麦子见他这副愁容，心里一咯噔，他这小叔，平常看着挺机灵的，总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于是试探道:“阿奶不是说了吗？只要是小叔喜欢的，不必拘泥于门第，只要人品好就可以，小叔这么愁，难不成姑娘身体有疾？”
“当然没有，她健康的很。”
小稻又试探道:“那难不成，那姑娘性情有问题，不是个好相与的？”
“怎么可能，她是个心地十分善良的娘子。”
红豆也问道:“莫非是她家风不好，家人待她极差，娶了她会有一箩筐的麻烦？”
“也没有，她家人都十分疼她，不可能靠卖女儿换钱的。”
麦子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没忍住问了出口:“她该不会是成过亲，生过孩子，还比你大上许多的吧？”
红豆和小稻也想起来了之前看见过的新闻，二旬小伙爱上离异带仨娃的四旬阿姨，然后坚称他们是真爱，旁人不理解他们感天动地的爱情就是庸俗。
单是假设了一下这种可能，三个人就没忍住一阵恶寒，全身抖了抖。
麦子敢保证，她小叔要是真的这样子，她宁可把人敲晕了，绑在家里养他一辈子。
就见张庆海迟疑了一下，三个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就见张庆海摇了摇头。
提起来的心刚要放下去，就见张庆海又点了点头。
红豆怒了:“小叔，你这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你还真看上了个和离带娃，比我娘还大的妇人吗？
你还真是一点力气都不想出啊，连孩子都不用你亲自生了，媳妇一进门，你直接就做人家爹是吗？”
张庆海见红豆脑补的有些多，赶紧解释道:“豆呀，你先别急，小叔又不傻，怎么可能找个这样的。
我点头又摇头，是因为她确实有过婚约，不过她守的是望门寡。
事情是这样的……”
然后，张庆海和几个侄女将前因后果都给讲了一遍，三个人听完之后，全都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小稻更是气的直接拍了一下桌子，说道:“什么东西啊，这关柳姐姐什么事儿，他们也太过分了。”
张庆海赶紧说道:“你们不能叫姐姐，差辈儿了。”
小稻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这是重点吗？”
张庆海其实想说挺重要的，但是看了一眼侄女的样子，他还是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麦子没忍住嘲讽道:“说许娘子克死了吴大郎？我还说是他吴大郎命太贱，配不起许娘子呢。
这世上天灾人祸多了，放眼整个大周，哪天没有几个人因为意外离开？难不成都要赖在女人头上？”
红豆也说道:“许娘子都没有进门，那吴大郎就死了，我还说是那吴大郎太晦气，命里就是个短命鬼呢。
许娘子和他在一处待多久，他日日都和爹娘待在一起，我还说是他爹娘克亲子呢。”
张庆海越听越觉得三个侄女骂的太多了，忍不住连连点头，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你们先停一停，我是找你们给我出主意的啊，我要怎么和你阿奶说呀？”
麦子道:“照实说，你和许娘子都没有错，有什么不能说的？”
第430章 人家答应嫁给你小叔了？
张庆海听麦子说让他照实说，瞬间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这肯定不行，你们阿奶虽然好说话，可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一辈就三个人。
要是别的传言也就算了，偏偏传的流言是柳娘克夫，你阿奶就算是心里不信，可能也不太乐意同意。
我要的是咱们家里人真的从心底里面接受柳娘，认同她没有错，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不是因为她不祥。
只有保证了这些，才能保证日后不会有人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指摘柳娘。
毕竟人活一世，可能发生意外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我希望我们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可是谁又能保证没有个万一呢？
我希望真的有意外发生的时候，不会有人借着曾经的这些流言，将怒火发泄在她的身上，如果做不到这些的话，我又何苦将她娶进门？
至少人家现在在自己家，父兄疼爱，生活富足，每天都没有什么烦恼。”
张庆海这番话说完，瞬间在自己的侄女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了起来，没想到啊，在这个封建王朝，居然还有他们小叔这种稀有物种的好男人。
小稻沉吟片刻，说道:“小叔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平安顺遂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万一有什么意外，情急之下，迁怒是人的本能。
所以我们必须将这个隐患提前解决了，让家里人真的相信，克夫一事，分明就是子虚乌有。”
红豆对这话也表达了认同，但是还是有些忧愁的道:“话虽如此，可是我们要如何做呢？
毕竟家里人心里如何想的，我们也没有办法保证啊？”
麦子突然福至心灵:“克夫这个说法，本就和鬼神相关，我们干脆找个有名的道长，合一下小叔和许娘子的八字，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张庆海急道:“这怎么可能，别说我现在和柳娘都没有多说过几句话，就算是熟稔些了，我也不能随便去问人家的生辰八字啊。”
红豆道:“也不一定非得是合八字，还记得之前我们恶心宋家主的事情吗？
我们可以如法炮制，写个话本子，就说神女下凡渡劫，原与一户人家定了亲，谁知那家的二郎突然去了世。
人们都道是那神女克夫，一时间所有人都往神女身上泼脏水，可谁知后面神女遇见了一如意郎君，二人排除万难，终于又走到了一处。
后遇一老道士为二人批字，直言神女身份贵重，从前那户人家门第太低，无法供养神女，但是如今这二位，却正正好是郎才女貌，天赐良缘。”
小稻闻言，说道:“不行，之前宋家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故事传出去之后，就总会有人想要往人身上安。
如果前脚这个故事传扬出去，后脚小叔就与许娘子定了亲，那事情恐怕要比现在还糟。
不过这个思路倒是对的，我们可以去陪阿奶的时候，讲一讲这个故事，只要阿奶听进去了，这件事情就有的谈。”
叔侄几人一拍即合，当即编出来了一个荡气回肠，百转千回的话本子，又在去陪着李玉秀一起吃饭的时候，三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故事给讲了出来。
听着李玉秀时而皱眉，时而大笑，直到故事讲完，都一股意犹未尽的模样。
红豆见自己阿奶真的听了进去，于是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其实要我说，世事无常，世上每天都有那么多意外发生，难不成发生意外的人，都是亲近之人克的？
那神女更是无辜，只不过是定了亲，都还没有进门，就能被人骂克夫，还有那么多人认同，这世道对女子当真是不公。”
李玉秀也不知道是回想起来了什么，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道:“男人死了就是女人克夫，那那么多为了生孩子死在了产床之上的妇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说男人克妻？
要我看，这什么所谓的克夫，分明就是柿子捡软的捏，失去家人的人，既不愿意觉得是自己克死了亲人，也不肯接受亲人真的是意外离开的。
所以家里人总得找个出气筒，将一家人的不满全都发泄在娶进门的媳妇身上，才能让他们心安理得地觉得，错都是旁人的。”
克夫这种论调，在张广平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李玉秀何尝没有听说过？体面些的人家，还知道关起门来偷偷议论。
稍微不体面些的，隔着老远看见她，就得拉着一旁的人小声的嘀嘀咕咕的，一边自以为小声地说着她克夫，一边还自以为隐蔽地斜眼看她。
不过这些事情仅限于一开始，后来她大儿子考中秀才之后，村子里的口风一下子就变了，大家又开始夸她好福气，日后定能享一享儿子的福。
红豆三个人见自己阿奶想法如此通透，心中自觉劝说成了一半，然后小稻吹捧道:“我就知道，阿奶是最开明之人，这个故事我和许多人讲过，阿奶是唯一一个见解如此深刻的。
要我说，不管旁人读了多少圣贤书，是都比不得阿奶的大智慧的。”
李玉秀一直都知道小稻嘴甜，但是她平日也不过是撒娇卖痴，哄一哄她开心罢了。
今天小稻这不遗余力的夸她的模样，李玉秀隐隐觉得这事情哪里不对劲，于是又细细回味了一下三个孙女讲的故事。
然后看似是在问三个人，其实十分笃定地说道:“你们小叔中意的姑娘，是个守望门寡的？”
三个人见这就被猜到了，全都有些心虚的嘻嘻一笑，似在求饶。
红豆说道:“阿奶还真是聪明，我们都还什么都没有说呢，您就猜到了。
小叔怕您信了流言，对那姑娘有偏见，所以才想让我们问一问您的意思。
小叔说了，他希望咱们家的人，是从心底里接受那姑娘的，不然倒不如不把人娶进门，平白耽误了人家。”
李玉秀见三个孙女卖力当说客的模样，突然问出来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人家姑娘答应嫁给你小叔了？还是你小叔剃头挑子一头热？”
第431章 忽悠瘸了
李玉秀见三个孙女全都不吭声了，没忍住撇了撇嘴:“哼，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姑娘已经答应他了呢，这样吧，你们说一下是哪家的姑娘，我明天去见一见人，顺便探一探人家的口风。
让你小叔也别太高兴了，他愿意，人家姑娘还不见得会答应呢。”
见李玉秀并没有因为那些外面的传言，而有什么不满，红豆三个人全都放心了。
不过阿奶说的也对，小叔如今只能算是一厢情愿，人家姑娘都没有和他说上几句话，又不是他乐意人家就一定会答应。
红豆说道:“阿奶，那我就当您不反对啦，我这就去把小叔叫过来亲自和您说。”
说完，三个人起身离开了，还顺便让人去叫了张庆海来鹿鸣苑。
帮完了自己小叔的终身大事，红豆三个人还是惦记起来了买庄子和田地的事情。
只是如今大家都知道，这个案子是张庆山一力查办的，被牵连进来的人家，如今就没有一个看张庆山顺眼的。
要想从这些人家手里买到抛售出来的田地和庄子，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说不好人家听说是他们家要买，都得临时在原定的价格之上再加几成。
那么要想不节外生枝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中间人先将土地和铺面买下，而后再将铺子转到他们名下。
这个中间人最好在本地也是有些声望的，不然很容易抢不过其他家虎视眈眈等着抢肉的人家。
那谁又能比宋家人更合适呢？姐妹三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似乎全都想到了一处去。
红豆道:“大哥是不是快要下学回来了？”
这话一出，三个人的笑容更大了些。
于是乎，在当天到了下衙的时间，宋邕结束了一天的辛苦，正优哉游哉地打算下衙回家的时候，就遇见了迎面走来的一大三小四个孩子。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个和他爹一样烦人的张茂林，跟在后面的三个小姑娘，倒是一个个玉雪可爱，眼睛大大的，好似葡萄一般，笑容也是乖巧可爱。
见到他，还跟随着自己哥哥一起，乖巧地同他行礼。
宋邕决定收回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谁说老张家一个好人都没有的，这三个小姑娘明显就很可爱嘛，绝对是老张家那三支出淤泥而不染，亭亭玉立的莲花。
于是宋邕的视线直接略过了最前面的张茂林，看着红豆三个人 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你们三个今天怎么得空，来前衙是找你们爹爹嘛，宋叔带你们过去呀。”
红豆依旧发动可爱攻势，笑的更加甜了，说话也十分中听:“我们不找爹爹，爹爹我们天天都见，不用特意来找。
我们今天是来找宋叔的，听爹爹和大哥说，宋叔为人热心，急公好义，是世上顶顶好的人，所以我们如今遇到了点儿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宋叔帮忙。”
宋邕被夸的人都有些飘飘然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红豆这话里面挖的坑。
他想着，小孩子能遇到什么麻烦事，就当是哄孩子玩了，于是将胸脯拍的砰砰响，保证道:“你们来找宋叔就对了，你们说有什么事情，宋叔保管给你们办的漂漂亮亮的。”
小稻怕目的说的太快他反应了过来，于是也顺着话头拍马屁:“我就知道，遇到困难找宋叔肯定没有错，这件事情除了宋叔您，还真没有人能办到。”
麦子也说道:“对，我们还得靠宋叔帮忙了，这件事情我爹爹都办不了。”
这下子，宋邕更加得意了，什么叫张庆山解决不了，只能靠他？
这样不就等于说明了，在张庆山的女儿心里，他们爹还不如他厉害呀。
宋邕被忽悠的那叫一个嘚瑟啊，看的张茂林多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不过一边是不太熟的宋邕，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
孰轻孰重，张茂林怎么可能分不清楚呢，这种情况之下，张茂林是绝对不可能出卖自己的妹妹而帮宋邕的啊。
于是他也只能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在心里默默为宋邕默哀了一会儿。
见人已经被忽悠瘸了，红豆适时开口道:“那就太好了，我们想要买一些田地庄子，刚刚被抓的那些人家应该有人出售。
不过我们不方便直接出面去买，所以还得麻烦宋叔帮一帮我们了。”
“好，没问题，就这点事情，宋叔保证给你们办好。”
宋邕拍着胸脯保证完，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承诺了什么事情，一时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然后又有些不死心地问道:“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刚才说你们要买什么东西？”
小稻说道:“庄子和铺面啊，宋叔你已经答应了啊，相信宋叔是个重诺之人，肯定做不来出尔反尔的事情呢。”
宋邕气的在心里骂娘，他是真的想出尔反尔的好吧。
他怎么能因为几个小姑娘可爱，就放松了警惕呢？
他早就说了，老张家就没有一个好人，大的不是好人，小的更不是，他居然错误的认为，这三个小娘子人畜无害。
见宋邕沉默着不说话，麦子一脸疑惑地问道:“宋叔，你怎么啦，是这件事情太难办，您做不到吗？”
说完，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红豆三个人动作十分一致，说的话也都一模一样:“哎，那算了，我们还以为宋叔很厉害，这凉州就没有宋叔办不到的事情呢。
现在看来是我们想多了，我们还是找一找其他人吧。”
说完，三个人一脸十分失望的模样，对他摇了摇头，转身就想着离开。
宋邕这下直接破防了，也不管自己刚刚是如何思量的，直接喊道:“谁说我做不到的，不就是想买几个庄子，置一些地吗？
又不是多大的事情，等我回家去了就给你们办，你们等我消息就是了。”
宋邕喊完就后悔了，恨不得直接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反悔只会更丢人。
他可不想在几个孩子面前，颜面尽失。
红豆三个人止住脚步，回过身来，对他展颜一笑，再次齐声道:“宋叔最厉害了，那我们就谢谢宋叔了。”
第432章 家里的风水出了问题
宋邕被激了几句，就头脑一热地将事情给应承下来了。
答应的时候有多冲动，事后就有多后悔。
宋家的生意宋邕向来不插手，置办田产铺面的事情，也从来不用他操心。
没想到第一次需要对这件事情上心，还是为了张庆山的儿女。
思来想去，宋邕还是选择将此事交给了他大哥去处理，原本郭锴一案事发后，凉州的世家一瞬间折损了许多，他们宋家却因为没有被牵扯进去这些事情，而安然无恙。
资源就那么多，他们世家之间，亦是此消彼长的，端看有巨象倒下的时候，谁家下手够快，抢的更多就是了。
至于红豆他们想要买的那点东西，其实他们还不怎么看在眼里，只是眼下宋家老大宋怀仁正在蠢蠢欲动地想要下场和人争一争。
那几户牵连了的人家，要么就是像郭家一样，需要等着主家那边来料理了产业，要么就是尚且不死心，觉得自己家牵扯不深，想要等一等结果。
因此眼下人刚被押解走，各家也不是一点儿人脉都没有，此时全都在求爷爷告奶奶般到处搬救兵，想让人从中斡旋一二，兴许还能将自家人给摘出来。
宋邕将红豆几个人拜托他的事情，转告给了宋怀仁，宋怀仁闻言，直道:“可以，回头等我买下来之后，让他们挑几处喜欢的就是。”
宋邕这下是真不淡定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大哥，问道:“难不成大哥还想直接送他们？”
宋怀仁这下也不理解了，问道:“你还打算跟人家收钱呢？”
宋怀仁明显显得要比宋邕多，在他看来，这是张庆山在这里窝囊了这许久，好不容易可以扬眉吐气了。
从前一分钱没有捞到，如今可不是得赶紧的划拉些好处，不然几个孩子怎么会想着要买田地和庄子，分明就是张庆山有这个意思，借着几个孩子的口说出来罢了。
兄弟二人彼此对视，全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不理解。
良久，宋邕还是觉得他没有理解错几个孩子的意思，他们分明就是想要买的，于是说道:“你等我再去问一问，我觉得他们就是要买。”
宋怀仁心里暗暗摇了摇头，他这个弟弟，平日里面也挺机灵的啊，怎么这会子却犯糊涂了，这种事情怎么好去问呢？
直接问人家肯定是不能说是直接要的啊，问完之后就算把东西送了去，效果也大打折扣了不是。
谁知宋邕却不给他说教的机会，扭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宋怀仁只好决定明日一早，早些在门口堵一堵他三弟，好让他别犯傻。
如果说，宋怀仁只是怕他三弟犯傻的话，那李玉秀看着自己小儿子，那可真就是傻得冒泡了。
她细细问了张庆海与那姑娘的原委，终于得出来了一个结论，他是觉得人家姑娘好不假，可是人家姑娘，大概都不认识他。
不是，人家姑娘都不认识你呢，你想那么多干嘛，还怕她不能接受这样的儿媳妇？
李玉秀现在更担心人家姑娘看不上他们家傻子好吧？
李玉秀想到这些，嫌弃地推了推自己儿子的大脑袋，说道:“你离我远点，傻气都冒我脸上了。”
见自己娘好像真的不介意，张庆海学着小稻撒娇的模样，抱着李玉秀的胳膊，开始赖叽。
“娘，我是真的觉得她很好，您就帮帮我吧，我也不好直接去问人家姑娘愿不愿意，这太失礼了。
不如您帮我去问问人家对我是不是有意，她要是也愿意，我们再请官媒上门提亲就是了。”
李玉秀这下没忍着，直接给了张庆海一下:“你给我好好说话，你问人家姑娘不合适，我去就合适了？
婚嫁之事，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是探口风，那也得是先问过人家父母是否愿意，哪里有直接问人家姑娘的？
行了，你给我起开，这件事情娘心里有数了，明天我带着红豆他们三个上街转一转。”
张庆海这下子眼睛都直接亮了，对着李玉秀，样子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春桃和春燕在一旁看着，心里都觉得二爷要是有尾巴的话，此时定然是摇的正欢实。
赶走了张庆海，李玉秀看向了春桃春燕，说道:“差点儿把你们两个给忘了，你们两个年岁也差不多了，是时候相看人家了。
你们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和我说一说，回头我让夫人帮你们留意一下。”
谁知道李玉秀这话刚问完，两个人全都跪下了:“老太太，我们不嫁人，就想一直陪在您身边，您别赶我们走。”
李玉秀看着他们两个的模样，道:“你们都起来吧，我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只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年纪确实也到了。”
却见春桃和春燕全都是一副倔强的模样，那样子就好像他们誓死不从一般。
李玉秀心里觉得他们家这风水指定是有点儿毛病，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一个个的，全都不想成亲。
“罢了，你们起来吧，我不逼你们，等哪天你们要是遇到了合心意的人，只管来告诉我，到时候我为你们准备嫁妆。”
春桃和春燕全都松了一口气，老太太不打算直接将他们许了人家就好。
之前家里气氛一直很紧张，近来家里的氛围明显轻松了许多，按着他们对红豆三个人的了解，他们指定是要开始做一些事情了。
到时候三位娘子需要人手，他们两个人自然是最先考虑的人选，三位娘子的本事个顶个的厉害，他们要是能跟在后面，学得一二，那就够他们这辈子活的很好了。
也是因此，这二人眼下都觉得，嫁人可不是什么好出路，选的人要是不对了，下场可能也比他们的娘亲好不到哪里去。
与其指望着别人赏自己一口吃的，倒不如自己练就出来一身本事，让谁都不敢轻视他们才好。
张静和其实也有这种想法，之前她和红豆一起做的那个实验，她确实看到过一些成果。
第一年授粉结出来的粮食，第二年种下之后产量确实高了许多。
她当时还以为他们运气好，一次就成功了。
谁知道红豆却说这样子的并不行，因为产量不稳定，果然第三次再种下去的种子，产量就开始有高有低，变化很大。
第433章 我们就十分知足了
李玉秀特意给红豆三个人请了一天的假，然后就带着他们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说好了是上街闲逛，李玉秀张静和带着红豆三个人，自然也没有直接去那家酒肆。
眼看着又到了冬日，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几个人还在路上，彼时李玉秀刚知道一家人正在面临的处境，心里忧虑，自然也没有心情带着几个孙女好好玩一玩。
今年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李玉秀看着几个孙女出落得越发好看，她现在手里也不缺钱了，自然就起了打扮几个孙女的心思。
再有就是张静和，她这一年深居简出，连带着衣服都是肃静的颜色，看起来哪像是二十来岁的模样。
李玉秀先将人带去了布庄，想要选几匹布料为家人做冬衣。
刚走进布庄，就有人迎了上来，伙计直接给李玉秀行了一礼，然后对她道:“老夫人要带几位娘子看些什么布料，我好给您找出来。”
红豆看着这里，想起来了他们之前的小布庄，心血来潮地问道:“有光州一带送来的布料吗？”
小伙计一愣，心中微讶，倒也不是没有人点名要过某一地的布匹，只是旁人问的，大多都是蜀地或者是江南的布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光州的。
但是小伙计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说道:“自然是有的，一看你娘子就是个消息灵通的，这是光州那边近几年新有的样式，叫扎染。
妙就妙在靠染色染出来不同的花纹在这布匹上，且颜色不易掉，拿来直接裁成衣服，就很是漂亮。
还有这种，提花布，光州那边的花纹总有新鲜的，这是牡丹花纹的，这是祥云纹的，几位可以看一看喜欢哪一个。”
他们很容易就认出来了这是之前他们的布坊里面做出来的布匹，没想到千里之外的甘泉县居然都有了这些布匹。
看来他们离开后，李家将布坊经营的很好。想到这里面也有不少他们的心血，如今销量如此好，他们也跟着觉得与有荣焉。
伙计看着这几个人盯着这些布匹出神，既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于是试探道:“可是这些布匹有什么问题？老夫人和几位娘子不喜欢的话，我们店里还有许多其他布匹。”
小稻指了其中两匹布料，说道:“这两匹我们要了，那匹宝蓝色祥云纹的，可以拿去给爹爹做衣服，大哥应当也可以用。
这匹丁香紫的，衬小姑正合适，你们店里有裁缝吗？上门裁衣吗？”
伙计闻言，就知道这是大主顾，于是赶紧道:“自然的有的，不知道府上住哪里，您留下一个位置，约定好时间，我们店铺的裁缝自会上门为府上的人量体裁衣。”
李玉秀原本的想买了布回家自己裁衣的，可是听到小稻这么说，也没有出言反对。
眼下家里面下人有些少，要做一家人的衣服，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既然红豆他们想找裁缝做，那就随他们去吧。
毕竟如今流行什么式样的衣服，她们家里人也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未必做得出来。
于是李玉秀道:“我家的位置好找，就住在县衙后院，这两匹布给我们打包，我再选一选其他布料。”
伙计听到他们住县衙后院，很快就猜到了这是县太爷的家眷，于是态度更加恭敬了。
“原是县令家的老夫人，您只管挑，今天您选的布料，我都按成本价给您。”
红豆不喜欢这种感觉，弄得好像是他们在以势压人一般，于是笑着说道:“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是上门买东西的，哪里好让店里不挣钱呢。
大家都不容易，你们该得的利润，一分也不该少才是。”
小伙计却有些动容的说道:“娘子误会了，这也就是几位来拿有这个价格，换成旁人都是不可以的。
实不相瞒几位，我家大哥失踪了好几年，我们家人一直在寻找他，都没有找到，前些日子我大哥突然回家了，我们这才知道他是被人抓去了。
要不是有县令大人在，我们一家人，只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我大哥了。”
小伙计说着，眼圈还有些红了。
麦子看着他的模样，觉得鼻头酸酸的，但是他还是说道:“县令既然是一地父母官，自然要护佑治下百姓，这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当不得你如此重谢。”
这只是店里的小伙计，他要是真的成本价卖给他们，那店铺掌柜那里 他要是想要交代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自己贴钱补齐差价。
一个小伙计能有多少月钱，这些差价对他来说，那当真不算轻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大哥一失踪我们家人就去报官了，可是县令都换了好几任，我大哥都没有消息。
要不是遇见了现在的大人，我们还不知道大哥的下落呢。”
小稻说道:“前面几位大人也都是很好的人，今天的事情能查清楚，离不开他们之前付出的努力，只是他们运气差了些。”
“那我不管，我们小老百姓，哪里懂那些弯弯绕绕，我就知道，救了我大哥的人，是现在的县太爷。”
小稻心中为前几位县令叫冤，却也知道，大家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他们眼前看到的就是，张庆山查明了真相，救了他们的家人。
李玉秀见三个孙女难得被说的沉默了，笑了笑说道:“你能感激我儿子做的事情，就已经是谢过我们了，这些布匹该是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
你要是非要少收我们的钱，那我们日后可不敢再来了。
这样吧，你要是实在想谢我们，就帮我们介绍一个手艺好的裁缝吧，毕竟我们才来这里不久，对甘泉县不熟悉，也没有太多相熟的人。”
小伙计见他们执意不肯少给钱，也只好妥协，但是还是很高兴的保证道:“您放心，我等会儿就去和我们店里面手艺最好的黎师父去说一声。”
李玉秀笑着点了点头，对小伙计道:“如此，我们就十分知足了。”
第434章 我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
李玉秀又带着女儿和孙女挑了几匹布料，都让伙计打包了起来，付过钱却并没有将布匹带走。
只等着回头裁缝上门的时候，一起将布匹带过去，自然的，裁缝到时候肯定会自觉的多带上几匹布，要是他们家人有觉得满意的，自然也会一起留下。
有一个县令家眷的身份，自然也不怕付完钱之后，布庄的人敢偷换布匹，以次充好，他们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离开布庄，李玉秀又带着几个人去挑选了一些钗环配饰，正好方便他们日后参加宴会的时候，可以佩戴。
这些东西挑选完之后，照例报了县衙的位置，让店里的人直接替他们将东西送过去。
然后时间就不算早了，眼看着就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李玉秀带着他们到了饭馆食肆云集的一条街上。
这县城本也就不大，李玉秀又是刻意将吃饭的地方，选在了许家酒肆旁边，然后果然看见一个收拾的干净利落的姑娘，在帮着家里人一起张罗着酒肆的生意。
李玉秀状似无意地和人提起:“那娘子看着风风火火的，一看就是个十分干练的姑娘，让人看着真是喜欢。”
旁边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说道:“那姑娘确实哪哪都好，就是可惜是个命硬的，还没有进门，就把未来的夫婿克死了。”
旁边却有人不认同这种说法:“这分明就是无妄之灾，人家都还没有进门，六礼都没有走完，哪里就算是那家的儿媳了。
他意外离世，怎么不说是他爹娘克他？非得把事情赖在一个不相关的人身上，还将人家的名声毁了个彻底，也忒不是东西了。”
听闻这话的红豆三个人，默默在心里为这人竖了个大拇指，果然这世上也不尽是愚昧之人啊。
但是很快就又有人反驳了回去，说道:“那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在父母膝下养到成年，一直活的好好的，怎么一说要订婚了，人就没了，谁能说这事儿和他们家姑娘没有关系呢？”
“我呸，这世上哪天不死人，明明是意外，为什么非往不相干的人身上赖？”
……
李玉秀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争论，发现就是觉得许柳不好的人，也不过就是揪着许柳刚议亲，男方就没有了说事儿，半点其他的不是都没有。
李玉秀心里更加确信了这是个好姑娘，就是运气差了些。
旁边有一个中年妇人，与许家相熟，看着李玉秀一直看着许柳，嘴角一直挂着笑，心思一转，猜到了李玉秀可能是看中了许家丫头。
于是特意凑了过来，打招呼道:“这位老姐姐好，我娘家姓张，旁人都叫我张婆子，这店里桌子紧张，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和您拼个桌？”
旁人自然能看出来这是托词，店里桌子虽然不多，可这张婆子刚刚却也是有位置坐的。
李玉秀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也没有将人赶走，而是笑着道:“可巧，我夫家姓张，兴许八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那张婆子见李玉秀是个和善的，于是胆子又大了些，说道:“我看老姐姐一直盯着柳丫头看，可是家中也有适龄的儿郎？”
“让您见笑了，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个小儿子，过完年就要二十了，前些年家里有些事情，因此把他的婚事也给耽搁了。
眼下事情解决了，我也想着该让他成个家才是，我这个儿子耳根子软，有些时候不太有主见，因此我这几个孙女有时候都能替他拿主意。
所以我就想着，给他找个能干些的媳妇，正好媳妇拿主意，他听话，这样子，两口子的日子也能过得和和美美的。”
“那可是巧了，老姐姐，你听我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柳娘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可是个一等一的好姑娘，就是那家子脏心烂肺的不做人。
自己家儿子死了，就得把人家闺女也给毁了，要不是我们家的几个儿子和柳丫头岁数差的都有些大，我都想上门说亲将人给娶回来做儿媳。”
李玉秀见她是来替许柳说话的，猜到了这两家人关系应当不错，正好贸然上门，总显得有些失礼。
于是李玉秀顺着话头说道:“你这话说的不错，我虽然今天才是第一次见这姑娘，可心里喜欢的紧，也觉得这姑娘与我家人有缘。
只是看着如今这姑娘的日子还算自在，就怕人家不想成亲受束缚，听您的意思，与这家人相熟？那不知能不能请您替我探一探这家人的口风？”
张婆子虽然有意帮许柳找一个人家，可她也不是专业做媒人的，为了那点儿谢媒钱，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于是她看着李玉秀，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话自然是能带，只是老姐姐别嫌我说话不中听。
这闺女您也看到了，心里也是喜欢的，只是这孩子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和自家闺女也不差什么，所以我也得先问一问，令郎是个什么情况。”
李玉秀听到张婆子的话，心中也觉得也确实该如此，说亲嘛，就是要互相相看的，男方挑女方，同样的，女方也得挑一挑男方。
于是李玉秀对着张婆子小声道:“不知道老姐姐有没有注意到过我家小儿子，他之前常来许家酒肆打酒，送去给董县丞。”
县城的人谁不知道董县丞是个老酒鬼，不过近来也隐隐有风声传出来，说是老酒鬼为了藏证据，不得已装疯卖傻。
听到她小儿子经常给老酒鬼送酒喝，且这家人的口音不似本地的，再加上她刚刚说了，她夫家姓张。
张婆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敢问您是张县令的什么人？”
“那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
张婆子一愣，好家伙，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原来是县太爷的亲娘啊。
张婆子不自觉地后背都挺直了些，问道:“您说的小儿子，该不会是我们县令的弟弟吧？”
李玉秀点了点头，说道:“您说的应当不错，我大儿子也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
第435章 来给你道喜的
张婆子确认了想要和许家议亲的人家，就是县太爷家，心里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同于县太爷家的女眷深居简出，张家二爷在这甘泉县，还是有不少人见过的，他在外行走的时候，可没少人见过他。
个子很高，模样也好，虽然是县令的亲弟弟，却也从来不对着他们这些普通人摆架子，待谁都是和和气气的。
这样好的一个儿郎，又有个做县令的大哥，虽说年纪稍大了一些，可是要想说一个门第高些的姑娘，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虽然在她眼里，许柳也算不得差，可要是嫁给县太爷家的话，却也属实是有些高攀了，莫不是这张家二爷有什么隐疾，所以才到现在都没有成家，就算要成家了，也不敢选个门第高一些的？
李玉秀见她一时间神情变化，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于是开口打破了沉默:“结亲本就是结的两姓之好，自然也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的。
您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说，到时候人家有什么顾虑的话，你也好代为转达，让我们彼此心里都有些数才好。”
张婆子见李玉秀都这么问了，于是她也直言道:“实不相瞒，我是不太明白，以你们家的门第，完全可以相看一个家世更好的，为什么会是柳丫头？”
李玉秀也没有想到，自己家有一天，还能成为旁人家高攀的门第，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我家原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儿女婚事，还是需要孩子们自己愿意。
眼下我家小儿子是有这个意思，只是也要问过人家的意思。”
听完这话，张婆子就知道了这是张庆海自己相中了柳丫头，但是她也没有拍着胸脯替人家应承下来，而是说道:“我晓得了，等会儿我替你们去问一问。”
李玉秀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邀请张婆子和他们一起吃饭。
张婆子推辞了几次，最终还是留下来了一起用饭，等到吃完饭，李玉秀又道:“等到有了回话，还劳您去家中告诉我一声。
到时候直接去门房敲门，就说是我让你来的，自然会有人去叫我。”
等到和李玉秀一行人告了辞，张婆子赶紧走到了许家酒肆。
正好过了吃饭的点，现在酒肆里面也没有人来打酒，张婆子直接叫住了许老爹，说道:“老许啊，我今天可是来给你道喜的，咱家柳娘，眼下有门好亲事。”
许老爹看了眼张婆子，心底有些烦躁，但是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自从出了吴大郎的事情之后，倒也不是没有人来给许柳说过亲事，可要么是懒汉，要么是鳏夫，再差些的，还有家里一贫如洗，身有残缺的。
就因为出了吴大郎的事情，那些妖魔鬼怪就全都冒了出来，仿佛这件事情出了之后，他家女儿就只配嫁给这种人。
与其让自己女儿被如此作贱，还不如就将人留在自家好好养着。
“张大嫂，你可是看我们柳娘长大的，怎么也跟着那些人一起胡闹？我们柳娘不嫁了，我和她娘养她一辈子。”
张婆子知道他们家的心病，也不和他一般见识，只道:“你也说我是看着柳丫头长大的，不是好人家我能来和你提吗？
这次的不是什么鳏夫，家世也好，模样也好，这样的你们也不考虑？你但凡说个不字，我扭头就走，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许老爹听张婆子这么说完，还真作势转身要走，当即开口将人拦住了。
“张大嫂，你先别走，我这个人说话不中听，你别和我一般见识，你刚刚说的可都当真？”
张婆子见他开口留人，又转身回来了:“自然当真，我以前给柳丫头提过亲事吗？我能和那些胡来的人一样。”
“那不知你说的是哪户人家，我可见过人，既然没有成过亲，年龄可与我家柳娘相配？”
“这人嘛，你应当没少见过，他常来你家酒肆买酒喝。
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县令的亲弟弟，年龄也与柳娘相仿，没有议过亲，与咱们柳丫头正相配。”
张庆海许老爹是见过的，两个人也说过不少话，平常遇见，还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确实是比之前其他人给介绍的人选都好上了许多，只是，这门第有些太高了吧？
“这人倒是不错，但是人家能愿意娶我们家柳娘？
虽说我们家觉得自己女儿千好万好，可就算是没有那些有的没得的传言，我们家也实在是够不上县令家的门槛啊。”
张婆子睨了他一眼，不赞同道:“门第有什么要紧的，这门亲事是他们家自己求上门的，依我看，张家二爷自己可是愿意的很，所以才想着来问一问你们家柳丫头是不是愿意。
你只管去问一问柳丫头的意思，她要是同意的话，两家人坐下来一起好好谈谈就是了。
实在不行的话，婉言拒绝了就是，又不是他们家愿意，你们就必须得答应。”
许老爹听了张婆子的话，又想了想自己闺女好像也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人家了，于是一咬牙，一狠心，直接说道:“行，那我回去问一问我们家柳娘。”
当天晚上，许家一家人聚在一起，许老爹对着家里人提起来了这件事情，全家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人家门第这么高，日后柳娘会不会受委屈。
许老爹想了许久，这会儿脑子已经想清楚了许多，于是许老爹说道:“柳娘就算是嫁给个门第低的人家，就一定不会受委屈吗？
那吴家门第高吗？吴大郎没了人家给柳娘泼脏水，咱们家又有什么办法？且如今是张家二爷自己愿意的，还怕唐突了柳娘，特意先拖了中人来问一问柳娘的想法。
这种处置的办法，就比许多人家体面了，柳娘，那张家二爷你也见过许多次，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就是。”
许柳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那人的模样，长得好像确实不错，个子也很高，待人也有礼，只是每次见她的时候，总是话很少。
从前许柳没有往男女之情上想过，可是现在仔细想一想，张庆海那副样子，更像是害羞。
许柳想到这里，脸突然有些红了，对着许老爹道:“女儿听爹娘的。”
这下子许家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许柳这样，分明就是愿意啊。
第436章 还是娘聪明呀
确定了自家闺女的态度，许老爹干脆的去给张婆子回了话:“你说的这门亲事，确实是不错，只是我们也想让两个孩子见一面，看看两个孩子能不能聊得来。”
张婆子听许老爹这么说，心里也就知道了他们家对于这门亲事也是满意的，只是女方总得要矜持些，不可能还没有见到人就一口答应了。
于是张婆子说道:“是这个理，那我去给人家回个话，看看什么时候双方坐下来聊一聊。”
李玉秀回家之后就一直很淡定，这种事情，几天之后再有回话也是正常的，可是张庆海坐不住啊，他恨不得时时都长在鹿鸣苑里面。
李玉秀看着他晃来晃去，坐立不安的模样，实在是没眼看。
“你别晃了，我头晕，你要是实在等不及，就去门房那里等着，有回话你第一个知道，可别在这里烦我了。”
张庆海这会儿满心都是许柳愿不愿意嫁给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听到李玉秀把他往门房轰，他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反而觉得自己老娘说的对呀。
于是他转身对着李玉秀，呲牙一笑，说道:“娘，你说的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还是娘聪明呀。”
说完还真就出门奔着门房跑去了，李玉秀抬手想要叫人，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人就已经跑远了。
一旁守着的张静和没忍住失笑出声:“娘，小弟这是长大了，着急成家了。”
李玉秀也有些觉得好笑，看着门口的方向，说道:“这个冤家，从前不开窍的时候，我操心他找不到媳妇。
如今这还不容易开了窍，我这又担心他冒傻气，人家姑娘瞧不上他，就他刚刚那个模样，我这个当娘的都没眼看。”
张婆子到县衙后门的时候，还多少有些犹豫，站在门口，心里给自打了打气，才好鼓足勇气敲门。
听到有敲门声，都不等门房去开门，张庆海就凑过去打开了角门。
看门外是一个中年妇人，他猜想这应该就是自己娘说的张婆子。
总算他还勉强有些理智，还是开口问了句:“请问您找谁？”
张婆子见开门的人是张庆海，还有些诧异，这县衙雇不起门房了？怎么还叫县太爷的弟弟看门呢？
但是张婆子很快想起来了自己要说的话，于是开口道:“老太太在家吗？劳驾您给传个话，就说是张婆子求见。”
张庆海故作淡定地说道:“您是找我娘的啊？顺子，你带人去见老太太，您请进，我这刚巧有事儿要出去一下，就不招待您了。”
张婆子听他这么说，心中的疑惑才算是解了，原来是要出门，赶巧了啊。
于是张婆子笑着说了声:“欸，您请便，我亲自去见老太太就是了。”
张庆海自以为轻松的往门外走了去，还好张婆子一进了县衙后院，就不自觉地绷紧了后背，一点都不敢东张西望。
要不然，她很容易就能发现，张庆海这会儿，已经紧张到同手同脚了。
看着张婆子跟着走进去了，张庆海又闪身回了家，选了另一条路奔自己娘的院子走去。
怕速度慢了撞上张婆子尴尬，张庆海跑的那叫一个快。
李玉秀和张静和就看见一个大黑耗子“嗖”的一下给钻了进来，然后都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上一句话，就自顾自地躲到了屏风后面。
李玉秀还没有看明白自己儿子这是唱的哪出，就见门房顺子带着张婆子走了进来，李玉秀也懒得现在把人给叫出来，起身去迎张婆子。
“您来啦，劳您跑一趟，快屋里坐。”
张婆子见李玉秀客气，心底也就没有那么慌张了，也对，管你身份多高，碰上儿女的婚事，总也得对媒人客客气气的。
于是她也十分自然地说道:“这不是怕您等的心急，这刚有了回话，我就赶紧过来给您回话了。”
张婆子被请进屋子内落座，春燕为她奉上了一杯茶。
张婆子这才继续道:“也不是女方托大，只是之前两个孩子的接触到底少了些，许家又是个疼闺女的，要不然也不会将闺女留到这个岁数。
他们家自然是对咱家二爷一万个满意的，只是他们想要两家坐下来见一面。”
李玉秀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许多，就怕对方什么都不提，如今提了见面的事情，八成也是有意的。
两家人见面的地方就定在了张婆子家，理由自然也不是相看，时下的人都比较含蓄，就算是心知肚明的相看，也总得想个好听的由头。
这样的好处就是，就算男女双方都不乐意，也不至于传出去什么难听的话来。
第二天李玉秀带着张庆海和红豆三个人去了张婆子家，说的理由是李玉秀在这甘泉县人生地不熟，难得遇到一个聊得来的人，所以带着孩子上门认认门。
自然的，就那么巧的，李玉秀带着儿子和孙女上门拜访的时候，许老爹的媳妇卫氏也带着自己的闺女上门串门，刚巧遇见了李玉秀几人。
双方互相做了下自我介绍，算是正式认识了，然后卫氏对着许柳说道:“行了，你也别和我们在这里拘束着了，正好有几个娘子，你对这边熟悉，也带着他们到处去看看。”
许柳对着红豆三个人温和的笑了笑，伸手招呼道:“走吧，我带你们去附近转一转。”
红豆三个人十分清楚自己今天的定位，那就是来当工具人的，因此许柳一招呼他们，他们就十分配合的跟着一起出去了。
李玉秀看了一眼张庆海，对他说道:“你也别跟着我们几个凑在一处了，红豆向来胆子大，你去看着他们三个点儿，可别叫他们闯了祸。”
张庆海就算是再喜欢人家姑娘，此刻也知道他要表现得稳重些，才能给人家留下好印象。
于是十分规矩地行了一礼，才应道:“那娘您先和两位婶娘聊天，我去看一看他们。”
张婆子见状，也笑着说道:“快去吧，这里有我们呢，一定把老夫人招待好了。”
第437章 开了窍的男人真可怕
许柳带着红豆三个人刚出去不久，张庆海也就跟了上去。
看见自己小叔跟了上来，红豆三个人十分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让二人并排前行，也好说说话。
但是八卦是人之常情，红豆三个人跟在后面，自然也跟着竖起来了八卦的小耳朵。
许柳这几年名声已经差的不能再差了，如今双方见面还要做这么多遮掩，她其实是觉得十分没有必要的。
但是她也知道这是爹娘为了她好，因此她也只能配合着一起演戏。
现在两个人已经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她干脆单刀直入。
“我知道今天两家人见面是为了什么，但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我在甘泉县是什么名声，你应该是知道的。”
张庆海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也知道，哪里会有人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平白被人泼了脏水，还无法辩驳，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心里都不会舒服的。
于是他十分坚定地回答道:“世人多愚昧，最喜欢人云亦云，却从不管这被诬陷的人，到底有多么无辜。
这世上天灾人祸多了，难不成每一场意外都要找一个人来冤枉吗？那本就不是你的错，我也不在乎这个。
我才一月上，我爹就没了，小时候村子里的还有人说我命硬，一出生就克死了亲爹。
可是我爹明明是生病去世的，且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爹的身子就已经不是很好了。
旁人如何说是他们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去管旁人怎么想的，但是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判断，不能旁人说什么，我们便信什么。”
这还是许柳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从前，不认识的人明里暗里地说她命硬，不然怎么偏偏她守了望门寡。
家里人宽慰她，也只是告诉她不要胡思乱想，别管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张庆海还是第一个，如此坚定的告诉她，她没有错，她是无辜的人。
红豆三个人也没有想到，自己小叔居然还挺有深度的，安慰起人来，那小词一套一套的，果然是开窍了啊。
这些话一说完，红豆三个人明显能感觉到，许娘子看向自己小叔的目光，都有了光芒。
许柳倏地又问道:“那为什么非得是我呢，你明明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姑娘，家世更好的，名声更好的，样貌更好的。
除了我，你还有很多选择，所以为什么是我呢？”
“旁人再好又跟我有什么相干呢，他们都不是你呀，所以他们如何，在我心里都是没有区别的，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可是为什么呢？你我之前都没有说过话，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你就如此坚定地选择了我，要是我真的答应你了，你却发现我和你以为的并不一样，那时我又当如何？”
三个人跟在后面，听了许娘子这个问题，全都大气不敢出，这可是道送命题啊，他们小叔要是答不好，该不会还要继续打光棍吧？
其实他们也很能理解许柳的这种心思，一个吃了太多苦头的人，突然见到一颗糖的时候，她是没办法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吃下去的。
她会在心里想着，这颗糖看起来那么漂亮，里面会不会是裹了毒的。
张庆海并没有很快回答她这个问题，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就在许柳眼里的光快要熄灭的时候，张庆海突然开了口。
“你说我们从前不熟，我不这么认为，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只是你从来没有注意我而已。
我喜欢你在酒肆里面，那副干脆利落的模样，我也喜欢你说话嘎嘣脆，遇见什么人都能应对自如的样子。
我其实不爱喝酒的，我后来去你们家酒肆买酒，很多时候都是为了看你一眼，看见你笑，我心里也跟着欢喜，看见你皱眉头，我心里也觉得有些堵。
我想我看见过的你那么多模样，总有那么片刻是真实的你吧？
就算都不是也没有关系啊，人本来就不可能一直都是一个模样，况且就算我现在见到的是真实的你，那谁能保证我们就会一成不变呢？
难道现在的你，和幼时的你就是一般模样吗？难不成我们日后为人父母了，还会和今天一模一样吗？
我只知道，你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你要是实在觉得没有安全感的话，我可以先给你一封放妻书，日后如果我有哪里让你觉得失望了，你随时可以离开。”
许柳没忍着，脸颊都羞得有些红了，她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张庆海的视线，说道:“呸，谁答应要嫁给你了，还放妻书。”
张庆海有些憨憨地挠了挠自己的头，说道:“我当然希望能和你一辈子啊，但是如果能让你安心的话，我愿意给你这条退路。”
许柳就是从前和吴大郎议亲的时候，都没有听过这么肉麻的话，一时没忍住跺了跺脚，脸色更红了几分:“哎呀，你烦死了。”
说着转身就要回去找自己娘，却见红豆三个人动作一致地拿手捂着自己的脸颊。
许柳反应过来这还跟着三个孩子，瞬间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张庆海看着他们一致的动作，问道:“你们三个怎么了？”
红豆:“没事儿，突然吃的糖多了，有些腻。”
麦子:“没事儿，刚刚被酸到了，有些倒牙。”
小稻:“没事儿，太甜了，牙疼。”
这下，许柳回去的动作更快了，张庆海见人跑了，还有些着急，跟在后面想要追上去。
被红豆三个人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红豆道:“小叔，许娘子害羞了，你让人家自己缓一缓，先别追了。”
麦子没忍着感叹了一声:“啧啧啧，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我们小叔这么能言善辩呢？”
小稻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嘶~太阳有些大，刺眼，于是又老实地低下了头，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感慨:“唉，开了窍的男人，还真是可怕呀。”
被三个侄女一通调侃，张庆海也闹了个大红脸，埋头往回走，还要时时注意一下自己三个侄女有没有跟上自己。
回到张婆子家的小院里面的时候，卫氏和李玉秀已经从自谦变为了对自己儿女的自我吹捧。
什么我家女儿聪明能干，乖巧孝顺，我家儿子识文断字，知书达理。
第438章 张庆海成亲
两个当娘正在为了自己的孩子日后的幸福生活，玩命吹捧自己孩子，说的脸都有些红了。
就见许柳红着脸跑了回来，整个人如同熟透了的虾，连带着耳垂都是红色的。
卫氏仔细看了看自己闺女的模样，发现她眼角还有些红，好像是哭过。
卫氏登时心下一沉，还以为自己闺女是不是刚刚受了委屈。
就见张庆海也回来了，那脸红的颜色，半点儿不比自己闺女差，后面还跟了三个掩嘴偷笑的小娘子。
卫氏又仔细看了一眼往自己身后躲得闺女，发现她并没有不高兴的模样，于是心又放了下去。
见两个孩子也都还算满意，这门亲事基本也就定下来了。
娶妻是有严格的流程的，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说通俗一点就是，提亲，交换庚帖，合八字卜吉凶，下聘礼，订婚期，上门迎娶。
因为张婆子在中间帮了不少忙，自然不好就这么将人给撇开，不过为了显出对未来儿媳妇的重视，李玉秀还是请了甘泉县最好的官媒，和张婆子一起上门提亲。
张婆子到了许家才发现，自己根本一句话都插不上，人家能成为最好的官媒，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进门先道了喜，说明了自己身份，对于这种两家人已经商议好的，官媒还是比较喜欢的。
上门只需要说漂亮话就可以了，先夸一番女方花容月貌 贤惠知礼，再夸赞一下男方玉树临风，谦恭有礼。
然后就只管一箩筐地说祝福话，诸如什么天作之合，天赐良缘的，把两边的人都哄得喜笑颜开，这媒人钱就算是挣到手了。
提完亲，两家人交换了庚帖，为了堵一下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人，李玉秀和卫氏一起，去了一趟凉州城内香火最旺盛的月老祠，为两个人合了八字。
等到祠内合八字的老道士说出来天作之合，天赐良缘八个字的时候，不管是卫氏还是李玉秀，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两家长辈合计了一下，都想着两个人尽快完婚。
张茂林知道之前吴大郎去猎聘雁的时候出的事儿，大概是心里有阴影，因此商定聘礼的时候，两家人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聘雁的事情，打算直接用鹅或者鸭子代替。
但是张庆海不希望许柳心中留有遗憾，于是想着骑着马，去打一对大雁回来，加在聘礼单子里面。
因为知道自己骑射都不行，张庆海怕自己做不到，还去找了麦子帮自己。
麦子看了一眼窗外光秃秃的枝丫，看着自己小叔，说道:“小叔呀，不是我不想帮你，要不你先看一看现在是几月份了？
现在可都十月底了，凉州城内哪里还有大雁啊，我们要去哪里打？
小叔，不如这样吧，我们花钱去找人买聘雁算了，野生的没有了 但是成亲总用的到大雁，肯定能买到家养的。”
张庆海有些不太确定，问道:“聘雁能买到吗？”
麦子对于这些事情也不清楚，于是也不是很确定地说道:“应该是可以的吧。”
两个人谁也不清楚，最后还是去问了张庆山。
张庆山说道:“自然的可以买到的，大雁难猎，也不是谁都能捕到的，可走完六礼至少要十只大雁。
贫苦百姓家还可能那鹅或者鸭子来代替，又或者直接将这些都省了，稍微体面些的人家，很少在这上面省钱的。
也是因此，就有了专门养大雁来卖的人，这个季节，你想去自己捉也没有，吩咐家里的下人一声，让他们去买回来就是了。”
聘雁的事情解决了，两家人凑在了一起开始商议婚期，李玉秀找人算出来了两个良辰吉日，一个是腊月初五，一个是腊月十四。
两个日子都差不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女方家自然的要矜持些的，将两个日子递过去，许家选了腊月十四。
定好了成亲的日子，自然要发请帖，张家在这里的亲朋不算多，老家的族人也赶不过来，张庆山只将请帖发给了几家相熟的人家。
再加上一些张庆海认识的朋友，算来算去，还是觉得这婚礼冷清了些，张庆山想起来之前和河西节度使胡英也算是配合过，勉强算是认识了。
于是也写了张请帖派人送了过去，胡英收到请帖，瞬间高兴地站了起来。
什么叫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就是呀，自从从甘泉县回来之后，他心里就一直惦记着那投石机和可以九弩连发的弩车。
只是当时有其他事情，直接被张庆山打岔转移了注意力，后来处理完了郭锴的事情，他自然也就领兵回来了。
回来了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顾得上问一句那投石机和弩车出自何人之手。
不过节度使不得随意离开驻扎地，吐谷浑人上次应该也是被打怕了，后面一直消停的很。
弄得他现在想找个理由再去甘泉县都找不到，这请帖来的好啊，他到时候去喝同僚家的一杯喜酒，总没有问题吧？
于是胡英当即吩咐了人说道:“将我腊月十四那天的事情往后推一推，我要去张县令家讨一杯喜酒喝。”
成亲当日，张茂林随着张庆海一起，出门去迎接新娘，新娘安排了堵门的人，堵在门口，要他们做催妆诗，做完了才给他们开门。
张庆海虽然也识了不少字，可作诗还是有些为难他了。
幸好张茂林带了自己的几个同窗一起来凑热闹，此时直接成了张庆海的智囊团。
成亲都是看好了吉时的，几时出门，几时上轿，几时下轿，几时拜堂，那都是有讲究的。
张家请了官媒帮忙把控流程，终于在他们塞了好多个红封，做了十几首催妆诗之后，时间总算差不多了。
于是官媒给堵门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这才将门打开一条缝，假装自己没挡住，将迎亲的人放了进去。
许大郎亲自将妹妹背了出门，成亲当天，上花轿之前，新娘子脚是不能沾地的，一般都是由自家的兄弟亲自背出门，交给新郎。
第439章 你们家也是独一份
此时与许家隔了一条巷子的吴家，门外藏着十几个张庆海安排过去的人，就为了防着他们家此时闹出来什么动静。
不管发生什么新鲜事，过段时间，过去了也就没有多少人提起了。
许柳克夫的名声被传了好几年还都没有消停下去，跟吴家有很大的关系，但凡知道哪户条件稍好些的人家有意和许家结亲，吴家就总会弄出来些动静。
吴家闹得太狠，加上那些言之凿凿的克夫言论，还真碰见过两三个议亲的人突然就觉得身体不适，虽然红豆三个人都猜测，可能只是心理原因。
总之，人都是自私的，想的真的可能于自己的身体有碍，哪里还有好人家犯险，再次上门求娶呢？
这次从两家人开始下聘礼开始，张庆海就怕再闹出来什么动静，节外生枝，误了自己的婚事。
只是那家人前些日子都还算消停，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这次议亲的人家是县令家，所以畏惧了，还是在暗中憋着什么大招，只等着大婚当日来恶心人。
张庆海的媳妇可是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他是不会允许有任何人影响他们的，成亲的这一路，他们一定得走的顺顺利利，平平坦坦的。
直到吉时到了，新娘子上了花轿，接亲的队伍绕着城中转的时候，吴家那边突然有了动静，一家人披麻戴孝地从家门钻了出来，出门之前还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番。
也不知道看出来了点什么，反正看完之后一家人就全都出来了。
张庆海安排的人手这下都不用判断，就能看出来这家人是奔着找事儿去的，于是一股脑儿地窜了出来，直接将人给按了。
怕他们吱哇乱叫地传出来什么不好听的话，按住人的第一时间，就直接将人的嘴用破抹布给堵住了。
带头的人叫肖豹，按住了人之后，旁边的人都看向了他，问他要如何做。
肖豹从前是给人走镖的，现在父母年纪大了，这才回乡来，想在父母身边尽孝，赶巧遇见了张庆海，这才被招来做了家中的护院。
肖豹看着这家人的打扮，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喜的日子，穿着麻衣去哭嚎，也不知道是要咒谁呢。
偏赶在大婚当日，就算是为了图吉利，也不能见血，且他们家失去了儿子，张庆海又是县令的弟弟。
如今张庆山刚立了大功，长安那边的事情有了结论，张庆山自然是首功，搞不好这位置就要往上提一提。
如今凉州城内有许多大户人家都猜测，如今刺史之位空缺，张庆山揪出来了谋反案，搞不好论功行赏完，这刺史之位就是他的了。
这种关头，他们就算是为了求稳，也断然不能做出来当街为难吴家一家人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吴家这一窝子蠢货能不能想到这么多，可是事实确实就是如此。
想到这里，肖豹没好气地踹了地上这些人一脚，说道:“二爷说了，今日他大婚，不宜见血，将这些人带回去，等二夫人三朝回门过了，再好好审一审这些人，究竟是受何人指派。”
听说要将他们下大狱，吴家人全都剧烈挣扎了起来，他们虽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是大牢哪里是那么好进的？
只要是进去了，不被人扒掉一层皮，那是不可能出来的。
可是他们挣扎也没有用，肖豹直接带着人，将人五花大绑了起来，然后拎小鸡崽子一般，抄小路将这些人给关进了大牢。
被押到大牢之后，堵住他们嘴的抹布才被扯掉了，吴家人扒在大牢门上，齐声喊冤。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做了什么了，你们当官的就能草菅人命了吗？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们，这件事情没完。”
他们要是不这么威胁，肖豹还不确定他们这一出，是不是受了人指使。
可是这威胁都说出口了，这里面要是没有其他人指使，他们是没有这个胆子来威胁他们的。
肖豹看着这些人，冷哼一声，说道:“抓你们自然有抓你们的理由，大人刚刚查处了一出谋反案，疑心凉州城还有叛党余孽。
你们一家子泥腿子，敢在县令大人府上大喜的日子当众给难堪，要么，就是你们一家子太蠢，当街侮辱朝廷命官。
不过咱们大人仁厚，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要了你们的小命，没人杖三十，赶回家就是了。
要么，你们是受了叛党余孽挑唆，那这件事情就不好说了，往轻了说，是你们愚昧，被人利用了，教训几句，也就放你们回去了。
往重了说，你们一家人，那就是勾结叛党余孽，至少也是个全家流放岭南吧。”
一家人吓得全都面如土色，他们从前也没少这样耍过无赖，可不是都没有事情的吗？
怎么这次都还没有来得及闹起来，他们就直接被当成什么叛党余孽给抓起来了啊？
肖豹说完，也没指望他们现在就说什么，对着牢里的人说道:“趁着现在没有人审你们，你们一家人好好想一想，这命到底还要不要了。
走，哥几个，婚宴要开始了，我们也一起去讨二爷几杯喜酒喝。”
等到肖豹一行人走远了，今天看管大牢的老李头，手里拿着张家安排人送过来的喜酒，想着摆在外面的那一桌饭菜，也难得想卖张家一个人情。
于是老李头对着吴家一行人道:“我说，几位，你们这是犯了什么大事儿啊？怎么就被关到死牢里面来了？
这死牢可十几年没有住进来人了，一家子一起住进来的，你们家可是头一份，可真厉害啊。”
老李头说完，就去外头和几个当差的人一起喝酒了，反正这大牢都锁死了，他们一家人也不可能逃出去。
一家人挣扎了一路被关到了这里，眼看快到了吃晚食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管他们。
吴家人也没有多团结，大牢又是一个容易滋生人恐慌的地方，很快，吴家人就互相攀咬了起来。
吴二郎的婆娘被吴二郎推了一把，然后吴二郎的媳妇会意，开口道:“我就说这张家和从前那几家不一样，让你们不要来，不要来，你们非不听，这官家哪里是那么好得罪的？”
第440章 实在是难缠
吴二媳妇抱怨的话刚说出口，吴家老婆子就不干了，直接冲过去给了老二媳妇一个耳光。
“我呸，你个小浪蹄子还想反天了不成，我老婆子还没死呢，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当家做主。”
吴二郎见自己媳妇挨了打，当即就不乐意了，把自己媳妇拉了过来，对着他娘不满的说道:“娘，你干什么打我媳妇，她说错了吗？
我大哥已经不在了，咱们家日后还得指望我顶门立户，你们也得多为活着的人好好想一想，难不成你和我爹日后不需要我们养老？”
吴家老婆子被气的直喘粗气，指着自己二儿子骂道:“好呀，说得好像这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的。
那人可是你带回家来的，也是你劝我说这件事情不会有问题，还能赚一笔银子，我才点头同意的，如今出了问题，就全是我这个当娘的不是了。”
吴老头子坐在堆满茅草的破木板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见一家子人越吵越激烈，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他终于是忍不住，大喝了一声:“够了，你们还嫌现在不够乱吗？
你们怎么就不能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带我们来的那个人说的那些话，难不成你们是想挨板子，还是想全家流放岭南？”
这话还是有效果的，本来还争吵的几个人一下子就闭嘴了，开始思考那些话的意思。
老李头听到里面的人终于消停了，才对一起当差的几个人说道:“还算这老吴家还有个长了脑子的，不然这家人，被打一顿都活该。”
县衙后院里面，来参加婚宴的宾客陆续都到了，来的人远比张庆山请的人要多，凉州许多有些体面的人家都派了人来道喜，还备了贺礼。
话里话外俨然一副示好的态度，张庆山听了下人的通报，还亲自去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家还算有分寸，送的都是寻常的贺礼，于是也是让人收了。
胡英今日带了亲兵，拿着贺礼，一路快马骑到了甘泉县，走到县衙门口，就一个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递给了一旁侯着接待的下人，然后问道:“张县令呢？”
接待的人看到了请帖，自然也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见是节度使，赶紧给一个人使了眼色，让他去叫张庆山。
然后恭敬地回答道:“回胡将军，今日府上事忙，我们老爷也不得闲，您先里面请，老爷稍后就过来。”
张庆山听说胡英来了，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胡英算是封疆大吏，品级可比他高出来不少，两个人也不过几面之缘。
当时张庆山送请帖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胡英真的会来。
可是眼下人都到了，张庆山自然也不能怠慢，小声嘱咐了张茂林几声，让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是问一问何夫子，正好现在何夫子也在前面凑热闹。
然后张庆山就赶紧去招待胡英了，张庆山见到人，拱手一礼刚要寒暄，胡英就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礼。
随后就听胡英一脸兴奋地说道:“我可算是寻到机会过来了，上次走的匆忙，我没有顾上问清楚，那投石机和弩车到底是谁做的？
这甘泉县内，还有如此厉害的匠人吗？为什么没有被登记在册呢？让我想征召去军营做武器都没有办法。”
张庆山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胡英还惦记着那两个东西，看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张庆山就知道这次敷衍不过去了。
于是张庆山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非是我推拒，只是这东西并非出自匠人之手，所以没有记录在册也属正常。
下官之前没有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实不相瞒，下官膝下有一女，自小喜欢机关之术，又幸而拜了名师，有了机会学习这些东西。
虽然大多时候她都是靠自己钻研的，但是大概还是因为她在这方面还算是有天赋，所以学的也不算差，这几年没少做出来一些精巧的玩意。
这次的投石机和弩车，纯属是仓促之间画出来的，她还能否画出来更好的图纸，下官也不得而知。
况且，下官也没办法让他随大人去军营，这实在是于礼不合。”
胡英听说这些东西是张庆山女儿画出来的，兴奋劲儿瞬间少了许多，倒也不是他瞧不起女子，觉得女子做不来这些东西。
只是军营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咋咋呼呼的，人家一个还未议亲的小娘子，怎么可能随他出入军营呢？
心中不免觉得遗憾，却又莫名的有了几分不甘。
胡英问道:“我记得你有三个闺女，这图纸是我哪个大侄女画出来的啊？”
好家伙，大侄女都叫上了，不是，我和你熟吗？谁是你大侄女啊？
张庆山心里吐槽着，面上却不得不一副恭敬的模样。
“回大人，这些是我那二女儿画出来的，另外两个女儿，喜欢的与她都不同。”
胡英干脆顺杆爬，对着张庆山说道:“张老弟啊，你也别这么拘谨，咱俩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日后大家都是兄弟。
这几个孩子自然也就是我的大侄子大侄女，弟妹哪日若是得空，也可以带着几个孩子去我们家玩一玩，正好我们家有几个孩子也和他们年龄相仿，想来能玩到一处去。”
胡英是一瞬间福至心灵的，虽然人家是小娘子，不好去军营，但是去他的节度使府邸却是没有问题的啊。
到时候两家人互相拜访，顺便让他二侄女给看一看那些武器，万一真有什么可以改良的地方，兴许就能让他们的战力又提高一大截啊。
张庆山真的觉得这个胡英实在是难缠，去不了军营就把人往自己家里面叫是吧？演都不演了是吧？
张庆山思索片刻，说道:“大人器重小女，下官原不该推辞，只是大人想来也有所耳闻，下官出身贫寒，之前下官在外求学，几个孩子并不是在我们夫妻身边长大的。
对于这几个孩子，我总觉得亏欠他们良多，因此我也总不想去勉强几个孩子，还请大人见谅。
大人的意思我也都明白，只是还请大人允我去问一问孩子的意思，再给大人答复。”
胡英觉得张庆山这个人多少有些磨叽，但是仔细想想他的话，又觉得有些道理。
要不是自愿去做的话，小孩子使性子，看出来也不说，他们也看不出来问题，毕竟东西在人家脑子里，他们也没有办法确定不是？
第441章 没有消停日子过了
胡英参加完喜宴，顺势提出来了要在府上借宿几日的事情，理由也找的十分可信，说是之前吐谷浑人虽然被打走了，但是今年吐谷浑人没有粮食吃
为了甘泉县百姓的安全考虑，他还是决定带亲兵好好讲检查一下各村庄的部署是否妥当，也好保护百姓安全。
张庆山能说什么？虽然心里都差点儿骂娘，但是面上张庆山还一副受宠若惊，荣幸之至的模样，邀请人住了下来。
张庆海之前为了套董县丞的话，可真是没少陪着他喝酒，一来二去的，酒量也确实有一些了。
饶是如此，也架不住旁人一杯接着一杯酒的劝，偏他只有一个嫡亲的兄弟，此时还顾不上他，张茂林跟在他身边，试图帮他挡酒，可也挡不住几杯。
这种场合，敬酒的也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也不可能安排几个下人来帮他挡酒。
最后喝的张茂林都有些晕了，抬眼看去，发现他小叔还在被人敬酒，于是张茂林确信，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于是走上去，一把扶住了张庆海的胳膊，声音不算小地说道:“小叔呀，你是不是喝多了？”
张庆海今天娶亲，本就十分高兴，乍一听张茂林这么说，还有点儿没有反应过来。
就见张茂林强行将他给往旁边拉了一下，然后才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小叔，再喝真多了，你可还要洞房呢。”
张庆海也反应了过来，顺势往自己侄子这边一靠，也哼哼唧唧地演了起来:“谁说我喝多了，我没有，来，大家继续喝呀。”
众所周知，喝多了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喝多了的，所以张庆海越是这样，席上的人越是相信他喝高了。
张茂林瞅准了时机，对着满座的宾客道:“抱歉各位，我小叔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醒醒酒，各位吃好喝好。”
张茂林在下人的帮助下，一路将张庆海扶回了他自己的院子里面，新娘子的盖头还没有被掀开，此时正坐在婚床上等着，仔细看的话，还能注意到新娘子隐隐的不安。
回到了自己院子之后，张庆海就站直了，哪还有刚刚那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你们去烧些水来，我等会儿要沐浴更衣。”
说完，就直接进了房间，又飞快地将房门给关上了。
张庆海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相熟的朋友，因此今天也并没有闹洞房的人，张庆海进了屋子，就走到婚床前，将许柳头上的盖头给掀了。
许柳原本还有些紧张，出嫁前她娘也和她说过新婚夜该如何做，所以现在要怎么做呢？
张庆海却只开口问道:“折腾了一日了，你饿不饿？”
“啊？”许柳先是微讶，然后又没忍住点了点头。
嫁衣繁复，且为了她减少出恭的可能，这一天基本都没有吃太多东西，方才候在婚房的时候，她都差点儿饿到去吃床上的桂圆与莲子了。
张庆海笑了笑，说道:“好，那我让他们送些吃食过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可以，厨房有什么，就送些什么东西过来好了。”
张庆海想了想，说道:“我们今天成亲，厨房里自然是备足了东西的，不如让他们给你煮碗细面，卧上两个鸡蛋。
晚上吃这个也好消化，你一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眼下也不好吃太过荤腥的。”
许柳觉得张庆海说的不错，于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谁知道头刚一点儿，头上钗环的流苏碰撞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庆海看了一眼她头上的钗环，问道:“你的头发自己可以拆开吗？还是叫进来两个侍女帮你拆一下。”
她这套头面是张家放在聘礼里面一起送过去的，价格不菲，自然的，样式也是十分好看的。
从前许柳也没有如此打扮过，自然她也是不会拆的，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张庆海笑了笑。
张庆海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招呼进来了两个侍女:“这是大嫂前些日子刚买回来的侍女，名字还没有取，就由你给她们取名字吧。
暂且让他们二人在你身边照顾你，要是用的不顺手也无妨，你告诉我，我亲自去和大嫂说，到时候我带你亲自去挑几个人。”
许柳也不知道要给侍女取什么名字，从前他们家也没有下人，不过张庆海让她取名，她也没有推辞。
想了想，她对着个子高一些的侍女说道:“你叫兰草吧。”
又对着另一个侍女说道:“你叫秋桂吧。”
两个人点头应是，帮着许柳卸了钗环，净了面，又帮她脱去了繁复的嫁衣，换成了寝衣。
许柳这下子明显自在了许多，厨房也将做好了的面送了过来，几口面下肚，又喝了口面汤，他才觉得五脏六腑被安抚住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许柳也没有了刚才的紧张，看着张庆海，才想着问道:“你是不是喝了不少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喝了一些酒，不过茂林机灵，帮我装醉躲了回来，所以我没醉。”说着，张庆海凑近了些，问道:“怎么，担心我啦？”
婚房之内气氛融洽，后面的事情也是顺理成章。
新人在红鸾帐暖度春宵的时候，张庆山和麦子说了胡英的事情。
真不是张庆山着急，就连一晚上都等不了，非得赶在今天问，他是觉得胡英太着急了，难为他还想出来了那么多蹩脚的理由。
麦子听说胡英对于她画出来的那两个东西这么感兴趣，还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些东西军队都有，难不成还不如她临时画出来的？
“我也有心尽一份力，只是女儿也不好去军营吧？”
麦子倒也不是顾忌什么男女有别，只是人多的地方，难免遇到一些品行不太好的人。
那些士兵日日混在军营里面，就是因着胡英在，没有人敢真的对她做什么，可是要是有人和她口花花，她也会觉得厌烦，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去受气。
况且麦子脑子里有很多比投石机和弩车更厉害的武器，她是想发挥自己的才能，可没想着送命。
前脚她频繁出入军营，后脚就出了什么厉害的武器，不傻的都会怀疑到她头上，那她可真就没有消停日子过了。
第442章 见一见家里人
张庆山见麦子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麦子再厉害，在他眼里面也还是个孩子，没有见识过太多的世俗险恶，将士虽然是保家卫国，值得人尊敬的。
可是那种地方，也确实算得上鱼龙混杂，里面的将士，有正常征兵招募来的，可也有降将，有招安来的土匪。
恶习难改，军营里面又没有女子，但凡有个浑劲儿上来了，冒犯了他闺女，他还不得心疼死。
张庆山对麦子说道:“这些事情，爹也考虑到了，所以爹当时就出言婉拒了他的提议。
只是节度使他太执着了些，我说完这个理由之后，节度使就和我说，可以让你母亲带你们去节度使府做客。
虽然爹也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这个理由，我也不好再继续推辞。”
麦子听说可以直接去节度使府上做客，也觉得这个办法还算是妥当，最好节度使府上能有个年纪和她们姐妹几个相仿的姑娘。
到时候大家当个手帕交，常来常往的，顺便帮忙看一看制造武器的事情，肯定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上。
当然，麦子也并不是说打算深藏功与名，自己人这边，该知道她功劳的人自然都得知道，该自己到手的好处，她也不会高风亮节到不需要。
只是除了这些要紧的人之外，能把事情关联到身上的人越少越好。
真被那些番邦的人知道那些武器其实是出自她的手，难免就会有人忍不住想要铤而走险一番。
凉州本就处在边塞，且这凉州辖内，也未必就真的是铁板一块。
万一她侥幸做出来了什么神兵利器，被草原上的那些人知道了，以他们素来粗暴的行事风格来看，她肯定是会被人盯上且试图掳走的。
她可还年轻的很，还有大把的时光需要好好去享受的，暂时并没有去找刺激的打算。
麦子倒也不担心有人贪了他的功劳，别说她们如今和七皇子还算有些交情，七皇子离开之前，还告诉了他们几个，要是有事儿需要帮忙，可以写信给他求助。
怕他们年纪小，不知道要如何传递信息，还安排了自己的亲信，将如何传信给他的办法一点点告诉了他们。
就算是七皇子那边一时没有办法联系上，长安城还有林石头，他们身在禁军，还是有机会面圣的。
且就算是再退一万步讲，这些路子都走不通，她还有老师给自己撑腰。
真要是被欺负狠了，以何夫子素来对待他们几个人态度来看，都不用麦子自己去诉说委屈，何夫子没准儿都自己写信给皇帝，给那些欺负她的人上眼药了。
只不过这是下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麦子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老师跟着操心的。
真的严重到了万不得已的程度，她想瞒也瞒不住。
麦子最终点头同意了去节度使府上做客的提议，只是她说道:“爹，您能不能陪我见一见这位胡大人。
我想看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决定要不要答应他的提议。”
“也好，那我明天带你过去见他，今天太晚了，你也早些安置吧。”
第二天一早，许柳早早就起了床，打算去给婆母请安敬茶。
张庆海看了看外面的天还没有亮，一把将人又按了回来，说道:“天还未亮，起那么早做什么，再睡会儿。”
许柳伸手推了推他，说道:“你别闹，今天是我进门的第一日，按规矩咱俩是要去给婆母敬茶的，要是迟了，旁人还不知道要如何笑话我没有规矩呢。”
张庆海却抱着人不撒手，嘴里还说道:“咱家没有那么多规矩，我娘也从来没有给我大嫂立过规矩，晚点再起也无妨。”
“婆母不计较这些规矩，是婆母体恤我们这些小辈，我守着这些规矩去尊敬婆母，那是我对长辈的孝敬。
日后如何是日后的事情，今天才进门第一天，规矩不能坏了，你可别害我，不然以后你自己睡外间。”
张庆海见她执意要起床，也只好打起精神来，陪着她一起起来。
这是他媳妇正式加入他们家的日子，张庆海自然不可能让许柳一个人去面对并不算熟悉的家人。
兰草和秋桂伺候着许柳梳洗打扮结束之后，天边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按着规矩，新妇进门的第一顿团圆饭，需要新妇亲自去下厨做的，你带我去厨房好不好？”
许柳问完，却没有等到张庆海的回话，兰草看了一眼张庆海的方向，没忍住掩嘴偷笑，伸手示意许柳去看。
许柳看过去，就发现刚刚还说要陪着她一起辛苦的张庆海，这会儿穿戴整齐之后，居然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张庆海昨天虽然喝了不少酒，可是一想到他今天娶媳妇了，他就莫名兴奋，人也跟着十分精神。
许柳都睡着了，呼吸均匀地睡在他旁边，他越看越觉得高兴，悄悄盯着自己媳妇的睡颜傻乐。
张庆海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总感觉眼睛刚闭上没一会儿，就听到了自己媳妇起床的声音。
秋桂见张庆海睡着了，于是说道:“二夫人，老太太说了，家里不缺做饭的人，咱们家没有让儿媳妇进灶间的规矩，您过去敬杯茶就算是尽了孝心。”
许柳听秋桂这么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坚持去做饭，于是又看向了张庆海，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些建议。
兰草见了她的样子，干脆走过去将人叫醒了:“二爷，二夫人梳洗好了，该去给老太太敬茶了。”
张庆海一叫就醒了，一骨碌站起身来，说道:“好，那我们走吧。”
许柳默然无语，看他清醒了一些，才问道:“我是想问你，我要不要去做早饭？”
张庆海这下也想起来了自己娘之前的嘱咐，于是说道:“不必，家里有厨娘，这些活不必你做，我们先去见娘吧。
晚点大哥大嫂和几个孩子应该也都会过去，我带你见一见家里人。”
第443章 对外掩藏身份
到达鹿鸣苑的时候，李玉秀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屋子里等着他们过来，听春桃说人到了，李玉秀也没有要给新媳妇站规矩的于是，直接就让人进来了。
敬完茶，李玉秀送上了自己准备给新媳妇的见面礼，张静和也跟着送上了自己送给弟媳的见面礼。
相应的，卫氏也一早就帮她准备好了送给张家人的认亲礼。
等东西互送完，张庆山夫妻二人带着四个孩子也都过来了，天寒地冻的，张二郎才几个月大，家里人都怕他染了风寒，因此留了他在主院，让乳母看着。
互送完见面礼，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早饭，算是欢迎许柳加入他们这个大家庭。
许柳见张家人都还算和气，也都很好说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这次选对了，不管是张家还是张庆海，都是十分好的。
吃过早饭后，张庆山就带着麦子去见了胡英，胡英一早起来，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功夫，才回去洗漱吃早饭。
父女二人到的时候，胡英也才刚刚吃完早饭。
胡英见张庆山带着一个小姑娘走进门来，先是惊讶，但是很快就想明白了张庆山之前的顾虑。
他心里知道这孩子年纪不大，可是见到人之后，才发现麦子比他想的还要年轻。
看这孩子的个子，只怕是都没有十岁吧？
要是换成他，他也不可能舍得这么聪明伶俐的闺女出入军营。
张庆山按规矩给胡英见礼，麦子却十分自来熟地招了招手道:“胡伯伯好呀，我是麦子，爹爹说您想我帮忙做些东西，可是我不想去军营。
但是爹爹说，您邀请我去家中玩，所以我就想来见一见胡伯伯啦。”
胡英在战场上十分悍勇，仗打的多了，人也自带了一种杀气，这还是第一次遇见除自家孩子外，不怕他的小姑娘。
“欸，你好，那投石机和弩车是不是你做出来的啊？”
麦子诚实道:“不是。”
胡英还想说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然后看向了张庆山，想要问这是什么情况。
就听麦子又道:“东西是工匠伯伯们做的呀，我只是画了图纸，做出来的话，我力气不够，还没有办法准备那么多零部件。”
胡英这下笑的更开心了，对着麦子说道:“对，是你画的，你还能画出来这样的东西吗？”
麦子却不傻，并没有顺着胡英的话说自己还有没有图纸，而是说道:“我知道伯伯要找我做什么，我可以帮忙，但是伯伯也得答应我几件事情。”
胡英见她一本正经地要与自己谈条件，笑着说道:“好呀，你先说说你的条件。”
“我可以帮忙，但是我希望知道我的人越少越好，但是我的功劳谁也不能抢。
我不去军营，帮忙的话，我可以去节度使府，您家中可有和我年龄相仿的娘子，或许我们可以做个手帕交。”
胡英见她想的还挺周到，心里对她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说白了，她就是想对外掩藏身份，但是对内，该知道的人都得知道。
对于这个要求，胡英也是同意的，不只是麦子，就他军营里面征召来的匠人，都被保护的十分好，厉害些的，甚至于都是和普通匠人分开居住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麦子也同意了帮忙的事情。
胡英临近离开之前，对张庆山说道:“前些日子我收到消息，长安城那边应当是快有结果了，你在此事中功劳不小，这位置应当是要往上升一升了。
不知道你是想谋求一个富庶的地方，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哎，你要是离开的话，我二侄女也得和你一起走，怕是帮不了我几天了。
不过不管你是如何打算，都想法子运作一下吧，你不是认识夏尚书吗？不如写信去求他帮帮忙，省的你在长安没有熟人，直接就被人安排好了你的去处。”
“多谢大人提点，下官知道了。”
胡英离开后，张庆山带着麦子去了另一间客院，也是鲁月枝和方隐他们暂时住的院子。
见到张庆山过来，鲁月枝和方隐都从各自的房间走了出来，如今他们不必再扮演夫妻，所以到了县衙之后，就一直是分开居住的。
张庆山将胡英走之前的话转告了他们，大致意思就是这件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他们大概也会有封赏。
“这几年二位也辛苦了，连累着几个孩子也吃了不少苦头，不知你们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鲁月枝先开口道:“我家那口子出事之前和我说过，若是发现事情实在不成，就带着孩子们回家乡去，家中还有祖屋和田产，就算是种地，也饿不死我们。
所以民妇打算等到有了结果，就带着几个孩子回家乡生活，我们也不求其他的，总也能得一些赏银吧？
不过没有也无妨，我们还有些积蓄，应该也够我们回老家了。”
方隐等他说完后，才开口说道:“我还是想再试一试科举，我读了许多年的书，这几年也一直没有懈怠过，我也想看看，靠我自己的努力，能不能考中功名。”
麦子看了眼这二人，他们之间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原本以为二人会像是那些烂俗的故事桥段，假戏真做，真的走到了一起，没想到二人都没有这个意思。
鲁月枝察觉到了麦子看向他们的视线，倒也没有生气，她看得出来这只是小孩子的好奇，并没有之前那些人的恶意。
“二娘子是不是好奇我们二人的关系？”
麦子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对不住，是我冒犯了。”
“本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方兄弟是我男人的好友，这些年已经够委屈他了，为了这件事情，耽误了他的前途，还连累他至今未娶。
如今真相大白了，我们也不能继续连累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带着孩子们离开，让他过回他自己的日子。”
方隐之前就知道鲁月枝的想法，他也因此劝过她，可是鲁月枝却十分坚持。
今日旧事重提，方隐又劝道:“嫂子，几个孩子都是在凉州出生长大的，您也是凉州人，何苦非带着几个孩子长途跋涉离开这里呢？
我们日后分开生活，那些闲言碎语早晚会消失的，并不会影响我什么。”
“好了，你不必再劝了，我们总是要将他的尸骨送回故乡的，你也说了这一路太远了，所以送回去我们也就不再折腾了，留在那里住下也挺好。”
第444章 胆子大不大？
麦子见两个人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一副十分坦荡的模样，突然就为自己之前想到的，脑中烂俗的小说情节而感到惭愧。
这两个人都是心中有大义之人，又哪里做的出来那些逾矩的事情。
“鲁娘子就算想回故乡，也不必急于一时，等春暖花开了再说吧，到时候事情也应当有了结果，赶路也相对不会太辛苦，不知你们的故乡在何处？”
听麦子问她故乡在哪里，鲁月枝不知道回忆起来了什么，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憧憬，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我家那口子的故乡，在利州，他从前总说有机会要带我回乡看一看，从前总听他说，那里的山也美，水也美，美食也多。
冬日里也不似凉州这般严寒，一年四季草木都是青翠的。
只是可惜，他考中之后就被指派来了凉州，被指派的又不是什么要紧的职位，家中亦无助力，所以这凉州城的刺史都换了两任，他还留在刺史府当差。
我们家那口子也老实，办差事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的，我们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他也一直没得空带我们回去看一看。
哎，如今也不算迟，他没有办法带我们回去了，我们带他回家也是一样的。”
鲁月枝说这些的时候，面色都是温柔的，院子里的人也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听着她的讲述。
麦子心想，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应当是极好的，若不是李缘正生前待妻子足够好，鲁月枝大抵也不会愿意为了他的遗愿，背负污名。
如今事情解决之后，鲁月枝想的也是要送他的尸骨还乡，去他的家乡看一看。
麦子问道:“听您这么说，我也觉得那应当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不知李家可还有什么亲人可以投靠？你们回去之后又有什么打算？”
“他爹娘已经不在了，家中还有两个弟弟，如今也都已经成家了，不过家中还给他留了屋舍，我们回去也算有个住的地方。
之前私下和他的两个弟弟通过书信，他们也都说让我们回去，族中也好照应我们。
剩下的，我们回去之后再做打算吧，毕竟那里的情形如何，我们也都是听我家那口子转述的。”
麦子想起来他们之前在洛水县做的那些生意，建议道:“或许到时候你们可以试着做一些凉州这边的吃食，摆摊去卖，也能贴补一些家用。
只是家中要有足够的田地，你们就还算是良籍。”
“我那两个小叔子说，家中还有他大哥的田地，只等我们回乡，就由村长做主，交代几个孩子手里。
二娘子的提议，我会考虑的，日后的日子再艰难，也不会比从前更难了，我们都能越来越好的。”
见完了鲁月枝和方隐，张庆山看着麦子，问道:“胆子大不大？”
麦子显然被问懵了:“啊？”
张庆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说道:“没什么，我想去把府里的人料理一下，只是戚可人被打的有些惨，我怕你见了害怕。”
张庆山能感觉到，他一提戚可人的名字，麦子的小脸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但是张庆山就是从自己二女儿脸上看到了嫌弃。
这也是张庆山最头疼的事情，不只是麦子，还有红豆和小稻，甚至是他大儿子，只要一提起戚可人，几个孩子都对他很是嫌弃。
尽管几个孩子已经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可是他们到底年纪小，掩藏的并不不是很好。
张庆山没忍住揉了揉额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很是不喜戚可人，可是爹和你保证，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娘。”
麦子哪里会信这种鬼话，很是敷衍的说道:“啊，对对对，虽然爹和戚可人睡了一张床，生了一双儿女，但是爹爱的还是我娘，怎么能算对不起呢？
这些话只要我娘愿意信就可以了，爹爹不必和我说，我信与不信的，其实无所谓。”
这要是红豆和小稻在这里，两个人嘲讽的可能还会委婉点，可这是麦子啊，她向来喜欢打直球。
张庆山气的额头一跳一跳的，实在没招了，伸手拉住麦子就往戚可人的院子里面走。
戚可人现如今还趴在床上，之前林石头下手的时候，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收，虽然后面何瑞珠找了两个大夫来替她诊治，但是大夫都是男子，也不可能直接检查她的伤口。
只能号了脉，又给她开了些汤药和涂抹的药膏，让侍女替她上药。
她买回来的夏禾被杜萍带走了，后面安排过来照顾她的人，是梅嬷嬷随手指的两个侍女。
两个侍女被安排过来的时候已经得了嘱咐，知道了戚可人是犯了错，因此对她并不是十分上心，却也还是在把她当主子伺候，毕竟她膝下还有一双儿女，侍女也不想把人得罪狠了。
可后面郭锴意图造反的消息传开后，戚可人干的那些事情也就不算是秘密了，因此对她的态度也差了很多，原本还有些好转的伤口，又开始恶化。
如今好多处都爬了蛆虫，屋子里的气味儿也是恶臭难闻。
麦子一走进屋子里面，就没忍住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张庆山，说道:“爹爹还真是翻脸无情啊，好歹人家也给你生了一双儿女，就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张庆山也没有想到这屋子里如今是这么个情形，吩咐人打开门窗透透气，就带着麦子走进去了。
戚可人此时还算清醒，看见了张庆山之后，似是又生出来了力气一般，说道:“你如何对我都行，两个孩子可是无辜的，他们也是你的骨肉……”
张庆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别演了，我当时根本没有喝醉，你乐意演，我就陪你一起演，你硬把两个野种说成是我的，就有点儿玩不起了吧？”
戚可人听他这么说，突然发疯:“哈哈哈哈……你果然知道了，你就是个绿王八，眼看着自己的小妾给自己戴绿帽子，你还得咬牙认了，哈哈哈哈哈……”
第445章 不如我就委屈一下
张庆山被骂了也不恼，而是等戚可人发完疯，他才说道:“你就是戚忠安排进来的奸细，你和谁搞在一起我都不稀奇。
毕竟你们这种为了一己之私，就可以无家无国的人，是不可能有什么底线的，我原本以为戚忠安排人，总得安排个有脑子的，没想到啊。”
张庆山没忍住摇了摇头，话虽然没有完全说出口，但是未尽之言却很明显了。
戚可人这下直接破防了，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于是不管不顾的就只想戳张庆山的肺管子。
“你瞧不起我又如何？要不是有我，你们早就摸到真相的边了吧？又何苦多等上两年呢？
我虽然没有直接找到你知情的证据，可你们的事情，可都是因为我而破坏的，让我想一想，我传出去的话，害死了你们多少个知情的人。
十多个总有了吧？那对你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从刺史府逃出去的老夫妻，杨安当初留下的那个知情的小伙计，原甘泉县捕头秦天……
我一条命换你们这么多条人命，也够本了，不是吗？”
这也正是戚可人让张庆山恨的牙痒痒的地方，戚可人这个人，聪明也狂妄，从之前她不把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当傻子糊弄，就足以看出她的狂妄。
可她也是真聪明，这些人，有的甚至张庆山都没有遇到，而是戚可人利用戚忠安排在县衙里的人手，让他们悄悄注意县衙周围出现的人。
有那种多次出现，却一直犹犹豫豫没有走进县衙大门，也没有击鼓鸣冤的，他们总会凑上去套近乎，那些人当然也不可能见个人就告诉。
可是越戒备，他们越不放心，当即就安排了人手去跟踪，确认了身份，只要是和知情人有交集，就直接斩草除根。
也有她传递出去消息，间接害死的，就像是之前林石头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知情人，戚可人通过下人的只言片语知道了他们这几天去的地方。
然后就不负责任地告诉了戚忠，那个人不能留了。
她虽然从来都没有亲自动手杀人，可这一条条的人命，哪一个又没有她的手笔？
麦子看着她，说道:“你尽管笑吧，我会送你的一双儿女，陪你一起上路的，黄泉路上，热热闹闹些才好呀。”
戚可人这下子不笑了，她不甘心地对着张庆山说道:“凭什么只有你们男人才可以争权夺利，我们女人就得心甘情愿地相夫教子。
我没有错，我只是运气不够好，要如何处置我，我认了。
但是我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是自诩好人吗？好人怎么可以对襁褓中的孩子下手？你们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麦子看着她，有些不解地问道:“原来我是好人呀？你见过哪家好人会想着把人宰了做花肥的？
至于被戳脊梁骨，孩子夭折不是常有的吗？更何况那是双生子，本就比单胎的体弱，随便一场风寒，救不回来了也是寻常吧。”
张庆山见麦子的模样，怕她一气之下说出来更多的话，伸手将人给拉了出去。
麦子倒也不反抗，张庆山拉她她就顺势跟着出去了。
到了门外，麦子才又开口道:“我刚进屋的时候，还觉得就算她是听命于戚忠，可到底没有真的害了谁，兴许她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就算是最后她还是要死，至少也让她死前体面些。
可是她分明没有不得已，她就是为了一己之私，无视他人生死，我甚至都恨不得一刀杀了她，可又觉得不该这样便宜了她。
她这种人，直接死了太便宜她了，她就该惶惶不可终日，在惊惧的折磨之下而死。”
张庆山安抚的拍了拍麦子的肩膀，安抚道:“是爹错了，爹不带你来见她的，这些事情你不要再想了，一切都交给爹爹去处理就好。”
张庆山也开始后悔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负心汉，而带女儿过来见戚可人。
主要他也没有预料到戚可人能这么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不管不顾的往外说。
麦子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着人吩咐道:“停了她的药，不许给她吃的，等人没了补几刀再丢去乱葬岗。”
乱葬岗这种地方，可是许多小说里面逆袭的第一站，戚可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她实在是太聪明了。
要真让她侥幸活下来了，她以后怕是还要搞事情，一想到这种可能，麦子就觉得，戚可人要是死了，她要是不补几刀确定她凉透了，她都不能放心。
张庆山带着麦子到了杜萍的小院，到的时候，杜萍和夏禾两个人正在围着炭盆烤栗子，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不是说事情解决，就让我放你自由吗？你在这府里吃喝玩乐了这几年，真放你离开这里，你不能哪天钱花完了，又哭着喊着要回来吧？”
杜萍原本想说那怎么可能，我小时候什么苦日子没过过，我才不会过不下去闹着回来的。
可是她一想自己这两年过得日子，吃的好，穿的也好，每日非但不用伺候男人，还有下人伺候着，日子别提过得有多惬意了。
杜萍于是也迟疑了起来，然后对张庆山说道:“我觉得吧，我还是留下来的好，你想一想啊，你这次立了功，以后肯定要升官的。
那些大官哪个没有几个妾身通房，不然他们的夫人都要被人说是善妒，不如我就委屈一下，继续当你名义上的妾室，去挡一挡那些流言，你觉得怎么样？”
张庆山见她还真有要赖着不走的意思，一下子急了:“当然不怎么样，是你说以后要走我才让你在家里蹭吃蹭喝的，你现在怎么还反悔了？”
麦子见杜萍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蹭吃蹭喝的好地方，舍不得走了，还真不是对张庆山有什么想法。
于是麦子说道:“不走可以，但是你得干活，日后肯定不能像从前一样，只顾吃喝玩乐，你要想好好待在张家，就得靠自己挣钱。”
第446章 杜萍决定留下
杜萍看着自己细嫩的双手，有些迟疑地问道:“那我要做什么活？”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要是留在这里比去外面做工还要辛苦，那她还不如让他们多赏自己一些傍身钱离开算了，要是不太辛苦的话，她就继续留在这里。
没有人欺负，吃喝不愁，这样好的日子，干一些活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
“暂时我还没有想好，等我回去问一问大姐和小妹，看看他们明年打算做什么，然后再告诉你，你需要做的事情，不让你打白工，有工钱的。
你都会些什么？识字吗？会刺绣吗？这些都不会的话，种地可以吗？或者你足够有耐心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杜萍这下直接把张庆山撇在了一边，问道:“那工钱会不会很少？”
麦子语带诱惑地说道:“肯定比你自己在外面找活计做的待遇好，怎么样，考虑一下？”
经历了刚刚戚可人的那一出，麦子现在看杜萍都带了几分欣赏，比起戚可人，杜萍才是真的没得选，可是好在，她脑子拎得清，也足够清醒。
而且到了他们家以后，除了吃点喝点，从来不作妖，也不给他们家人添堵，就冲这脑子清醒的模样，加上小时候的精力，待人接物肯定也不弱。
单这两样，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且她现在的身契还在张家，完全不怕她会坑他们。
让小稻好好培养一下，兴许还真能成为小稻的左膀右臂。
杜萍想了想，说道:“行吧，要是真像是你说的，那我就给三位娘子干活，我不离开了，我保证不给你们爹娘添堵，我就安安生生地待在我这里。”
麦子说道:“那怕是不行，我们几个人打算买几个庄子，顺利的话，你以后可能得在庄子那边帮我们。”
“可以，到时候但听几位娘子吩咐。”
麦子跟着折腾了一圈，离开了杜萍的小院，张庆山才问道:“你们要买庄子，钱够用吗？不够的话，就去找你娘，让她给你们添一些。”
麦子笑着道:“我还以为爹爹要说，你给我们添一些呢。”
“爹哪里有钱呀，咱们家的钱都在你娘手里，我平日想要出门买点东西，都得先找你娘拿。”
倒也不是何瑞珠管的严，只是张庆山自己觉得，媳妇从前陪自己吃了不少苦，如今他们的日子好一些了，他也没有多少好东西，于是干脆将自己的俸禄都给了何瑞珠拿着。
反正需要用钱的时候，只要他开口要，何瑞珠基本都不会问原因，就直接拿给他了。
张庆山觉得这证明了自己媳妇信任自己，却不知道，如今的县令夫人财大气粗，还真就没把张庆山每次要的那仨瓜俩枣放在眼里。
他无非也就是要钱去买一些笔墨纸砚，偶尔看见书铺有他没有见过，看了内容又喜欢的书，他也会买一本回来。
麦子将今天的事情都和红豆和小稻说了，说完三个人都很沉默，最后还是麦子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呀，你们在想什么啊？”
红豆道:“我在想啊，我们日后要怎么样，反正我觉得我是没有办法接受和别的女人共有一个男人的，这太脏了，想想就难受。
可是现实又摆在眼前，像我们爹这种，就算是难得的好男人了，可他不也一样纳了两个妾？
虽然两个人他都没有碰，那是因为两个人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换成去他上官送的，他真的还能无动于衷吗？”
小稻也叹了口气说道:“难呀，送到嘴边的肉，有多少人能忍住不去咬一口的呢？”
红豆接着又说道:“更何况这肉还不是在嘴巴晃一下，他忍住一次也就算了，而是肉一直摆在他眼前，香味儿一直往鼻子里钻，天长日久的，有几个不动摇的。”
麦子看着两个多愁善感的小伙伴，说道:“你们两个这担心的也太早了些吧，我们才几岁呀。”
小稻说道:“也不小了，昨天小叔成亲，就有不少夫人打听起大哥有没有议亲了，娘说大哥还在读书，不着急。
那些夫人都说，已经十三四岁了，也不算小了，先将亲事定下，晚几年成亲也是可以的。
大哥可也就比红豆大三岁啊，你现在还觉得我们担心的早吗？”
麦子道:“早和晚都一样，你们有解决办法吗？”
红豆突然问小稻:“你医术学的怎么样了？会号脉了吗？可以当大夫了吗？”
小稻叹了一口气，说道:“中医博大精深，非一日之功啊，我也就学了点皮毛。
况且，那两个医女会的也有限，也就知道一些妇人和小儿的病症，不过我也不算没有收获，我问到了不少养颜的方子。”
红豆眼睛一亮:“你想好做什么生意了？”
“想好了，之前在光州买不到太多的板油，可是凉州却不缺这些，我们不但可以做羊脂皂，还可以做护肤品。
只要名气打出去了，我们就不愁挣不到钱，正好节度使不是想要我们过去玩吗？到时候我们和胡家的小姐打好关系。
到时候送他一些我们做出来的东西，但凡节度使家的小姐觉得东西好，我们就不愁打不开销路。”
事情尘埃落定，张家几个兄妹又有了自己新的计划，张茂林只等着明年去考一下府学，能考中的话，他争取弱冠之前拿到府学的推荐名额，下场考一下科举。
红豆每日跟何夫子上完课，就开始整理自己之前留出来的那些种子，庄子能买到手的话，明年就可以种下去了。
麦子得了制造兵器的机会，开始试着结合自己上一世学过的内容与现在学习的机关术，想着有多少内容可以用在现在的兵器制造上。
如何将武器的威力发挥到最大，攻击距离，覆盖范围，这些都需要好好尝试一下，然后根据每次做出来的结果来比对，调整，最后决定出最优方案。
这将是一件十分耗费脑力和耐心的事情，还好这两样，麦子都不缺。
第447章 孟婆汤掺水了？
转眼就到了年关下，县学已经放了假，张茂林也不必再日日去县学读书，何夫子也给红豆三个人放了假，不过每日都还有些功课要做。
张家二郎如今已经六个月了，刚刚学会爬，只要一将他放下，他就总能嗖嗖地爬走，动作十分敏捷。
怕他摔倒，每日都得在床上围一圈的枕头，才敢将他放上去，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一些没人听得懂的婴语，模样看上去十分开心。
只是这些日子一直二郎二郎喊着，都半岁了，孩子都还没有自己的名字。
当然大名也不着急取，毕竟他三个姐姐如今也只有小名，张茂林也是因为要进学堂读书，才取了大名。
何瑞珠和张庆山商量了一下，给自己小儿子取了个小名叫安安，这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要跟着他们赶路奔波，刚出生没有多久，就被带着一路又回了凉州。
做父母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安安这个小名，期许很好，倒也合适。
取好了小名，何瑞珠就将这个小名和全家人都说了，张茂林带着三个妹妹去看自己小弟的时候，安安小朋友爬累了，正乖乖地坐在床上吃手手。
张茂林看见他就是一乐，家里女孩子太多了，从前只有小叔和他一起玩，不过小叔到底是大一辈，这个小豆丁如今虽然还不会说话，可到底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他看着安安，心里期盼着他快一点长大，自己好教他读书识字，骑马射箭。
红豆看着安安那圆嘟嘟的小脸，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婴儿的是皮肤光滑细腻，红豆自然也没有使力气。
“安安呀，你怎么这么乖呀，不愧是我弟弟，长得就是比其他小孩好看。”
安安还以为红豆是在和他玩，于是开心的挥舞着小拳头回应她，还顺便将自己嘴里的手指头拿了出来，往红豆面前递。
安安一副十分大方的模样，像是在邀请红豆吃手手，红豆看着那根拉长的银丝，没忍住嫌弃地退了退。
照顾安安的奶嬷嬷见状，笑着上前拿帕子将安安的手擦干净了，才对红豆说道:“二郎君这是喜欢大娘子，在和大娘子玩呢。”
红豆嘻嘻一笑，说道:“玩可以，他的手指头还是自己啃吧，我没有这么馋。”
小稻见安安的手被擦干净了，才凑上前去逗他，一边逗一边说道:“安安呀，你看你大姐，嘴上说喜欢你，可是却嫌弃你吃手手。
不像你三姐，一点儿都不嫌弃你，以后你挣了钱，要记得都给三姐花呀。”
他们兄妹四个经常过来逗安安，安安对几个人也是熟悉的，见又一个姐姐凑了过来和自己说话，他开心的挥起自己的小拳头，不留神一拳打了小稻一下。
虽然不疼，但是小稻还是被气笑了:“你个小财迷 我忽悠你钱，你就打我是吧？
你怎么回事儿呀，孟婆汤掺水了，你没有忘干净是吗？”
麦子拿出来了一个她做好的的拨浪鼓，咚咚咚地摇了起来，很快就将安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见安安看自己，麦子拿着拨浪鼓走近逗他玩，还不忘对小稻说道:“他现在话都不会说，你就惦记着人家日后的钱，挨揍了也是活该。”
安安见拨浪鼓咚咚地响，伸着小手就要去抢，只是他现在还坐不太稳，一伸手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倒，一小只趴在了床上，屁股却是抬得高高的。
这下子，屋子里的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麦子伸手将安安捞了起来。
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屋子里的人都在笑，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模样很是兴奋。
春桃从屋外走了进来，见几个人都在，于是行了礼之后说道:“几位娘子果然都在，老太太要和两位夫人一起去街上转一转，问三位娘子要不要一起。”
看见张茂林也在一旁，于是又道:“老太太还说了，要是大郎君也在的话，就让你们去问一问何夫子，要不要一起上街去看一看。”
张茂林点头道:“那你们先去吧，我去问一问先生，先生出门也就是去书铺转一转，有我陪着就可以了。”
红豆三个人直接朝着门口走了去，果然两辆马车已经候在了门口，李玉秀带着何瑞珠，许柳一起上了大一些的马车，红豆他们三个一起上了小的那一辆。
今天上街主要是为了置办一些年货，顺便再买一些礼品，用于过年的人情往来。
许柳自从三朝回门之后，就一直待在县衙后院，好几天都没有见过自己爹娘了，今天能出门逛街，她心里还想着能不能顺路去见一见爹娘。
心里这么想的，她也没有好意思直接说想回家看看，怕婆母觉得自己都嫁进门了，还总惦记着娘家人，心中觉得不快。
马车赶到县城最热闹的一条大街上，几个人就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车，李玉秀直接对许柳道:“老二给你家用了吗？”
许柳一愣，显然没有明白李玉秀是什么意思。
见许柳不说话，李玉秀还以为自己儿子没给自己媳妇钱花 于是说道:“老二这个兔崽子，娶了媳妇都不给家用。
你听娘的，老二手里有钱，回去你就和他要，就说我的意思。
给你拿着，总好过他拿出去吃喝玩乐，今天娘给你拿钱，你挑一挑要给娘家人的年礼，今天正好出来了，买好了你就带着兰草和秋桂回家看看，顺便的事儿。”
“娘，夫君给了我钱的，成亲第二日，夫君就把钱都交到了我的手中，说是让我随便用，不要省着。
我看着那些钱还不少，应当是他这些年的积蓄。”
李玉秀听许柳这么说了，才道:“这还差不多，两口子过日子，可不能没有章程，老二在外面能耐不小，可是这家里还是得你打理，那些钱他给你你就收好。”
李玉秀又转过头来对何瑞珠说道:“前几年不得已，也怕人盯上咱家里的其他人，也就算了，如今太平了，咱们今日置办些土仪。
年前是来不及了，年后找人将东西给亲家送回去，也算是你们夫妻的孝心。”
何瑞珠见李玉秀还替自己惦记着这些事情，心里也觉得熨帖，虽然前几年过得有些惊心动魄，可她不后悔嫁到张家。
第448章 烤肉的香气
张茂林去问了何夫子，何夫子果然也想出门转一转，家里的两辆马车都被用了，张茂林原本想叫人去叫一辆马车过来，何夫子却拒绝了。
“欸，不必叫马车了，这路也不算远我们师徒走一走路也不错，这凉州的冬日，虽不见青翠之色，却别有一番意趣啊。”
张茂林听何夫子这么说，也就没有让人去叫马车了，他其实也想在街上走一走。
凉州前几日刚下了一场大雪，人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响声，远眺而去，天地之间都是一股苍茫之色。
光州也有雪，不过光州的冬日没有凉州那么冷，雪也不会很大，基本上落在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很快也就化了。
虽然为了方便行走，街上主要的道路都已经清理了出来，可是屋檐和路边的树木上还有着积雪，煞是好看。
师徒二人先去县上的书铺，书铺的老板显然已经认识了何夫子，见他进门，就道:“何先生来了，店里前两日刚到了两本游记，您要不要看一看？”
何夫子闻言，笑着说道:“烦请拿来给我看一看，我才好确定要不要。”
小伙计将两本游记找到递给了何夫子，何夫子接过来，随手递到了张茂林手中。
“你替为师看一看，这两本书是否值得买。”
张茂林拿着书看了起来，何夫子转头去挑起了笔墨和纸张。
何夫子每次来总会要买一些东西回去，因此掌柜的对他的态度十分好，见张茂林还没有看出个结果，掌柜的开始熟练的和何夫子聊了起来。
李玉秀带着何瑞珠和许柳买了不少的东西，但凡是他们要买给娘家人的年礼，李玉秀都抢着将钱付了，事后大致估算了一下两边的价格，还将差价给了买的少的那一方。
红豆三个人今天就是陪着买东西的吉祥物，起到的作用就是一个气氛组，买衣服的时候，他们负责选一下他们觉得好看的。
选完首饰，他们负责在一旁夸好看。
好不容易陪着三个大人买够了东西，她们都觉得肚子有些饿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霸道的香气，红豆三个人全都下意识地在街上找起来了香味儿的来源。
就见街边有一个卖烤羊肉的小摊，香味儿正是从那处给传出来的。
这下子，脚有了它自己的想法，红豆三个人不自觉地就朝着那摊位走了过去，摊位前已经有了排队的人，三个人自觉的站到了队尾。
李玉秀三个人见到他们三个人先是齐齐嗅了嗅鼻子，然后就一起抬脚朝着那摊位走了去，十分自觉地开始了排队。
跟着出来的下人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吓得赶紧去看几个主子的脸色，他们几个伺候的人一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几个小主子饿了，反而要叫小主子们自己排队去买吃食，这就是他们的罪过。
见李玉秀三个人面上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伺候的人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说道:“老夫人，我们这就去换几个小主子回来。”
李玉秀抬手制止了，打算带着人去不远处何瑞的酒楼。
对着春燕吩咐道:“你去看着他们三个，买完了带着他们来自家酒楼吃饭，别再让他们乱跑。”
李玉秀三个人是真的没有觉得自家三个孩子去买吃食有什么问题，李玉秀是觉得，别说买了，在村子里的时候，她三个孙女还自己做呢。
何瑞珠和许柳则是都觉得买东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饿了自然是要买吃的啊，不然还能饿着不成？
羊肉都是已经烤熟的，从整块的羊肉上切下薄片，再拿油纸包裹起来，一份的份量其实并没有许多，但是价格却不算便宜，一份要十五文。
可是这么高的价格，很快队伍就排起来了长队，三个人就知道了，这味道必然是十分美味的，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排队都要买。
还好羊肉摊老板割肉的动作十分熟练，虽然人有些多，队伍移动的速度却很快，没等多久就到了红豆他们。
羊肉摊的老板看了三个人一眼，问道:“几位小娘子要几份？”
算了下他们出来的人数，再加上觉得一会儿还有可能遇到大哥和先生，且还得给爹和小叔带些回去。
于是红豆直接开口道:“给我们来二十份。”
说完，递过去了三小吊的铜板，老板接过钱，动作熟练地开始为他们割肉，不知道是不是三个人的错觉，他们都觉得，老板给她们的分量，要比旁人多许多。
很快就有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然后就有人不满地说道:“老板，人家虽然要的多了些，你实惠些也是应当的，可你给他们的这一份，都快顶旁人的两份了。”
老板头也不抬，直接说道:“客官您放心，今天的烤羊肉足够，炉子里面还烤着呢，定然不会缺了您的那一份。”
那个人一瞬间被噎到，他是这个意思吗？
麦子看着给他们的每一份都那么多，于是说道:“您按正常的份量给我们就可以了，我们虽然买的多了一些，但是也不好和别人的差这么多。”
“旁人买再多，也不会有几位的份量，只有你们家的人来买，才会是这么多。”
小稻以为他是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有事儿相求，于是说道:“你要是有冤屈，可以直接去县衙，不必拿肉哄我们几个，我们在家说了不算的。”
那老板闻言，笑道:“娘子误会了，我并没有什么冤屈，只是我是近来还乡的，之前被人关了起来，要不是县令大人，我都没有办法活着回来。”
三个人这下听懂了，这又是一个郭锴一案被解救的受害者，同样的将功劳记在了她爹的头上。
“您不必如此客气，各位能被解救，也不只是我父亲一个人的努力，为了救诸位脱离苦海，前面的六位县令也都付出了很多，只是他们当时时机不成熟，他们的运气差了些。”
老板将二十份肉已经割好了，一边拿着绳子打包，一边道:“我知道呀，只是我见不到我其他的恩人，只见到了几位，要是其他人的家眷来了我的小摊，也是一样的。”
第449章 背后之人
三个人见他坚持，也就没有推辞，将割好的肉接了过来，对老板道了谢。
老板见他们没有推辞，也十分开心，乐呵呵地和他们挥手说下回再来，排在后面的人听明了原委，也没有谁起哄闹着要老板多给点。
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红豆又递了三小吊钱给麦子，麦子找准时机，趁着没有人注意到，将那钱丢到了老板的钱匣子里面。
春燕和三个人一起，提着烤羊肉回到了自家酒楼，伙计一见到他们，直接将人带去了包厢。
李玉秀见他们拎了这么多的肉回来，说道:“你娘让人备了饭菜，你们又买回来这么多烤肉，当心吃了积食。”
三个人打开了几包烤肉，给李玉秀，何瑞珠以及许柳，看着肉确实不少，又让春燕拿了几包分去给外面一桌的随从和侍女。
红豆道:“阿奶，这一份原没有这么多的，我只是想着咱们家人都吃一些，也尝个新鲜。
谁知那烤羊肉摊的老板，是之前郭锴一案的受害者，也不知是如何知道了我们几个的身份，因此每份给的分量都足足的。”
何瑞珠听闻，说道:“罢了，给就给了吧，等下让人再去给老板送些钱过去。”
麦子说道:“不必了，这些羊肉原本是三百文，见老板给的实在多，我们又悄悄给了他三百文。”
李玉秀点了点头，赞同道:“应当的，你爹既然是这甘泉县的县令，那为甘泉县的百姓办事，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要是有功，自然有上官奖赏，哪里有拿百姓谢礼的道理。”
红豆三个人刚坐下没有多久，张茂林和何夫子也到了，小稻将两份打开的烤肉给递了过去，说道:“先生，大哥，你们也尝一尝，这烤肉还热呢，味道也不错。”
何夫子坐下，将肉接过去，尝了些羊肉，说道:“表皮酥脆，入口滑嫩，隐约还有些香甜，这面上，是涂抹了蜂蜜？”
红豆道:“大约是吧，只是这是人家的秘方，我们也无从得知。先生要是喜欢就多吃些，我们买了好多。”
“先生年纪大了，肠胃弱，这羊肉美味，却不可过于贪图口腹之欲，吃一些也就罢了。”
这边一行人吃吃喝喝的时候，留在家里的张庆山和张庆海兄弟二人也在一起吃饭。
张庆山道:“那吴家一家都是软骨头，关了他们几天，再安排了人去问话，他们就把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的全都交代了。”
张庆海闻言，无所谓地说道:“他们就算是全都交代了，也不可能知道是何人指使的，背后的人要搞事情，又怎么可能轻易露了形迹呢。”
“这你怕是想错了，我还真顺藤摸瓜，查到了是背后的人是谁。”
张庆海见他大哥有意卖关子，干脆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夹着菜，就是不顺着话头往下说，就等着他大哥自己憋不住。
张庆山见状，心里想要是红豆他们三个人在就好了，这种时候，他们一定会十分配合的问一句，是谁呀？
“悄悄给吴家传话的人，没把吴家放在眼里，因此也没有防备，吴家二郎在听完那人的吩咐之后，悄悄跟在了那人身后查探，眼看着他进了一处宅院。
我按着他的口供，找到了那处宅院，证实了那是牛家的产业。”
张庆海仔细想了想自己之前知道的线索，实在没有想到这牛家是哪一家，这才问道:“大哥得罪过牛家？”
听了张庆海的问题，张庆山语气带上了几分惆怅:“郭锴一案尘埃落定，这凉州不少大户都被牵扯了进去，你大哥我得罪的人，那可就太多了。
这牛家是院凉州司马韦映照夫人的娘家，韦映照是郭锴的心腹，此次不但韦映照和他两个成年的儿子被押回长安受审，牛家也有几个子侄都被下了狱。
其中还有牛家人寄予厚望的三郎，要不是发生了此事，牛家三郎此时也该在长安，预备着下场明年的科举了。”
张庆海没忍住拍了下桌子，骂道:“我呸，既然是寄予厚望，做什么要牛三郎牵扯进这要命的勾当。
牛三郎若真有才能考中进士，又何苦跟着韦映照一起，净做些掉脑袋的事情，牛家有今日，也不过是他们家咎由自取罢了，关我们什么事情？
难不成我们就得乖乖地洗干净脖子，等着他们来砍就对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些折损了子弟，损失了利益的人家，只怕是不会这么想，他们心里，如今怕不是要恨死我们了。
运气好的话，等圣上的恩旨下来，大概就会将我调往别处了，到时候也能少些掣肘。”
张庆海听他说要调职，直接放下了筷子，道:“大哥，你要是真被调走了，我媳妇怎么办？
她刚嫁到咱们家，就要随着咱们一起远离故土吗？还有红豆三个，他们前些日子都开始计划着买些田产庄子，在这凉州置办产业了，你现在突然要走，几个孩子怕是也不愿意吧？”
张庆山也来了兴趣，道:“我倒是听麦子说了他们想买些庄子田产？可是这好的田地庄子都是有主的，他们三个打算去哪里买啊？
况且就算是我们离开了凉州，到了其他地方，再想置办这些东西也是可以的。”
张庆海四处看了眼，然后压低声音道:“你刚也说了，不少世家都给牵扯进去了吗？等到定罪了，肯定是有不少人家要变卖产业离开的。
红豆他们也没有打算着自己下手去抢，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抢不过其他家，所以特意托了宋邕帮忙，他也已经答应了。
过段时间，最迟年后吧，也就应当有结果了，你不信的话自己去问他们三个，你看看说要离开，他们三个急不急？”
张庆山说道:“那这么说来，确实不能离开，我原本还想着，等调令下来了，我听从陛下安排就是了。
既然你们都想要留下来，那我还是想想办法吧，要想留下，也不是没有法子可想。”
张庆海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动作可得快点，动作慢了，事情兴许就定下来了。”
第450章 拜访柳夫人
何瑞珠得了张庆山的嘱托，年前特意带了些年礼，带着红豆三个人一起去了节度使府上拜年。
节度使的夫人，娘家姓柳，名叫柳万姝，其父乃是翰林学士柳尚泽，出身清流，模样也和胡英那个杀神模样相差甚远，看上去就是一副贞静娴淑的模样。
听下人禀告何瑞珠带着女儿们到了，柳万姝也带着自己年龄相仿的三女儿和四女儿一起到了门口迎接。
三女儿是她亲生的，是这将军府的嫡出，名叫胡诗涵，四女儿乃是府上姨娘所出，只比胡诗涵小了三个月，名叫胡诗雅，两人今年都是十岁。
何瑞珠见到了柳夫人，对人行了个万福礼，才道:“冒昧打扰，还请柳夫人勿怪，这是我三个女儿，如今还只有小名，这是老大，名叫红豆，是我亲自取的小名。
这是我二女儿与三女儿，她们是双生子，名叫麦子和小稻，是我婆母为两个孩子取的小名。”
听自己娘亲对人介绍完了自己，红豆三个人也全都乖巧地行了礼。
“柳夫人万安。”
柳夫人开口对这几人道:“看着都是好孩子，不必多礼，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双生子，快过来让柳伯母好好看一看。”
麦子和小稻看了何瑞珠一眼，何瑞珠点头示意他们过去，麦子和小稻这才乖巧地上前。
柳万姝握住二人的手，夸了一通两个孩子玉雪可爱，顺带着也没有怠慢了红豆，这才又道:“也是巧了，柳伯母家中刚巧有两个女儿，与你们年龄正是相仿。”
说着，对着胡诗涵和胡诗雅招了招手，然后对着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的三女儿，名叫胡诗涵，这个是我的四女儿，名叫胡诗雅，他们两个只差了三个月，今年都是十岁。”
这话一说出口，几个人全都心下了然，这二人应当有一个是庶出的，或者全都是庶出，总之不可能是一母所出就是了。
但是面上谁也没有将好奇表现出来，两边人都恭敬的见了礼。
柳夫人又道:“这几个孩子看起来甚是投缘，刚好他们两个也都没有什么同龄好友，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做个手帕交。
看我，难得见到这么喜欢的孩子，一时都忘了请几位入内，我们先进门再聊。”
何瑞珠见柳万姝虽然看起来热情，待人得体，但是人却有着几分疏离，显然不是个轻易与人深交的性格。
何瑞珠也不介意，毕竟他们今天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且和旁人相比，何瑞珠其实更喜欢柳万姝这样，至少她眼神里没有自以为掩饰很好，却又掩饰不住地鄙夷。
是了，如今她虽然是县令夫人，但是在一家大户人家的夫人眼中，她不过是个商户女，要不是因为如今还算是有个县令夫人的身份，那些夫人，是十分不屑于与她来往的。
“柳夫人客气了，本就是我们母女几个来的突然，没有打扰了夫人才好。”
何瑞珠和柳万姝走在前面聊着天，胡诗涵，胡诗雅与红豆三个人都跟在了后面。
两人虽然同岁，但是很明显的，胡诗涵更加端庄一些，胡诗雅却是有几分活泼的。
此时胡诗雅一直来回盯着麦子和小稻的脸看，模样很是好奇，却又明显是克制住了，没有将问题问出口。
但是胡诗雅的小动作还是被胡诗涵注意到了，她低声道:“四妹，不得无礼。”
胡诗涵的气质与柳万姝十分像，红豆猜测她大概是柳夫人亲生的，对于姐妹二人的关系如何，他们如今并不清楚，所以红豆三个人全都没有多言。
胡诗雅没忍住撇了撇嘴，说道:“三姐姐，我只是好奇他们二人既然是双生子，为什么长得却不一样，之前我常听人提起，双生子长得是同一张脸。”
小稻闻言，说道:“四娘子有所不知，这双生子也不全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也有我与二姐这般，一个肖父，一个肖母的。
由此可见，长成什么样貌，也是十分看缘分的。”
小稻当然知道为什么有的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有的却完全不同，只不过是看是否是同卵双胞胎罢了。
但是她却没有办法给胡四小姐讲这种科学常识，只能以缘分二字来解释。
到了院内，柳夫人同何瑞珠一处说话，红豆三个人被胡诗涵和胡诗雅带去了厢房去玩。
胡诗涵看着几人问道:“不知几位平常都玩些什么，这里有围棋，有琴，还有一些书，几位都可以随意使用。”
胡诗涵是柳夫人亲自教导，自小琴棋书画都有名师教授，且她本人也十分喜欢读书，真要论起学问来，胡家同辈的男孩都没有一个比得过她的。
只是她素日和他们家往来的人家，多都是武将家的女儿，鲜少有人喜欢读书的，因此他们也更喜欢和胡诗雅一起玩。
胡诗涵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躲在一旁，捧着一本书，听着自己妹妹和旁人嬉笑打闹。
她原本以为，今天也会如往常一般，听着自己四妹和旁人聊的投机，自己插不进去一句话，只能在一旁假装无所谓地读书。
谁知道红豆三个人却全都往放置书籍的地方走了去，翻动那些书本之前，还扭头看了眼胡诗涵，好像是在问她可不可以碰。
胡诗涵心中微讶，反应了过来之后，抬了抬手，道:“你们有喜欢的书，尽可拿起来看。”
三个人闻言，全都甜甜一笑。
红豆对着胡诗涵道:“听闻三娘子外祖是柳翰林，想来家中藏书应该很多吧？不知道有没有教人认花草的书，或者是教人耕种的书也是可以的。”
这下子，胡诗涵更是吃惊了:“你喜欢农耕之事？”
红豆却也不觉得喜欢农耕之事有什么不对，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喜欢呀，我出身农家，自小见得最多的便就是土地了。
那么小小的一粒种子，种到地下，只要你耐心地浇水施肥，它就能找出来更多的庄稼，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胡诗涵想了想，转身去书架上拿来了一本书，说道:“农耕的书，待我回头去信问一问外祖父，如今只有这本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第451章 真的喜欢读书
红豆将书接过，看见封面上写的书名是《山川花鸟集》，打开看了看内容，发现里面不但记载了不少花草的特征，还配了栩栩如生的插图。
这书一看就是十分珍贵的，寻常书铺里面，必然是找不到的 因此红豆十分欣喜。
“多谢三娘子，这书我很喜欢。”
胡诗涵看她的喜欢不似作假，心中不自觉就对她多了几分亲近，于是对她说道:“你也不必一直叫我三娘子了，你我同岁，你叫我一声诗涵就是。”
红豆点了点头，又郑重地说了句:“谢谢诗涵。”
麦子见红豆要到了自己想要的书，于是也试探着说道:“不知道三娘子有没有关于机关之术的藏书，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胡诗涵听她说机关之术，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问道:“你就是父亲告诉我的，那个很厉害的小娘子吧？”
之前胡英只告诉了她张家有一个很厉害的小娘子，或可改良武器，因此让她与张家几个娘子交好。
原本胡诗涵还不确定是谁，听麦子这么问她一下就确定了。
麦子诚实地点了点头，说道:“兴许是胡大人谬赞了，我也不过知道一些皮毛，还当不得十分厉害。”
“我父亲可从来不轻易夸人的，既然父亲都说了你厉害，那你必然就是十分厉害的，我这确有基本机关之术的书，你稍后，我拿来给你。”
小稻见胡诗涵藏书如此之多，原本还想跟着问一问胡诗涵有没有医术，就算看完于她的医术没有什么帮助，至少还能多看来几个方子。
结果余光却瞥到了在一旁，面色有些委屈的胡诗雅，他们今天是第一次到人家做客，也不好三个人都只顾着和胡书涵说话，把人家另一个女儿冷落在一旁。
小稻心里惋惜了一下，然后安慰自己，日后两家如果能常来常往的话，也不怕找不到机会来找胡诗涵借书。
然后小稻就将借书的话咽了回去，对着胡诗雅道:“四娘子喜欢下棋吗？不如你我手谈一局？”
胡诗雅见终于有人理自己了，于是赶紧点了点头，只是她围棋下的也一般，小稻在长安那几个月，却是跟着名师学过一段时间的。
虽然跟高手没法比，可她足够聪明，再加上她学的刻苦，如今的棋艺，勉强也算得上是一个小高手。
不过小稻倒也没有小瞧了胡诗雅，人家毕竟是节度使府上的小姐，要真想学的话，自然也不可能请不来名师。
可是棋局开始之后，小稻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这胡四小姐的棋艺，俨然一副刚入门的模样，小稻拿着棋子，在快刀斩乱麻，拿下这一局，和藏拙之间反复横跳。
可是一想起刚刚因为红豆和麦子找书看，没有顾上和她说话，她就一副委屈的模样，小稻就觉得，自己这棋要是赢得太快，这胡四小姐该不会要哭鼻子吧？
于是小稻无奈，还特意露了几个破绽给胡四小姐，可谁知就算是这样，胡四小姐也没有办法把破绽完全看出来。
小稻这下真的有些如坐针毡了，虽然她觉得自己下的一般，可这胡诗雅，也太臭棋篓子了。
胡诗涵见小稻和自己四妹下棋居然还下的有来有回，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没有分出来了胜负，于是也起了好奇之心，难得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凑上前去看了一眼。
结果就见小稻露出来了一个那么大的破绽，她四妹居然一点儿没有看出来，反而将棋子落在了另一处。
胡诗涵没忍住，对着小稻说了句:“你辛苦了。”
胡诗雅觉得自己姐姐这话是嫌弃自己的棋艺不好，于是带了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三姐，我知道我棋艺不好，可是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不然我怎么能和她对弈这么久，我下不过你罢了，在旁人面前，我还是很厉害的。”
胡诗涵看着胡诗雅那副嘚瑟的小模样，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有当着旁人的面，说出来打击她的话，于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小稻心里这下也有些不舒服了，我让着你，你还真以为自己下的好了是吧？
说实话，这盘棋下的，就算是当初小稻和教她的先生对弈之时，都没有这么难受，想着这盘棋撑得也足够久了，小稻也懒得再陪着她演了。
于是落下几子之后，胡诗雅的棋子彻底被围死，再无还手之力。
胡诗涵见小稻胜的如此干脆利落，更加确信了，她刚刚是在哄胡诗雅玩。
于是也来了兴致，对小稻说道:“你可累了？可否与我手谈一局？”
小稻也怕胡诗雅这个臭棋篓子还要缠着她继续下棋，于是点了点头，说道:“还请赐教。”
胡诗雅倒也没有闹着要继续，起身坐到了一边，将位置让给了胡诗涵，就在一旁撑着脸，一副要看她二人下棋的样子。
胡诗涵执黑子先行，落在了一角，小稻也跟着将白字落下，几步之后，小稻终于又找回了那种对弈的感觉，下的也更认真了一些。
胡诗雅其实并不太能看懂两个人的思路，就见两个人一人一子，下的十分认真，一会儿小稻的子被吃掉了许多，她以为小稻要落入下风了，结果转眼，胡诗涵的黑子也被吃了不少。
两个人下到最后，小稻棋差一招，输给了胡诗涵，这还不是小稻有意向让，胡诗涵的围棋确实下的比她好。
胡诗雅在一旁，却比胡诗涵还要兴奋，她想了想刚刚自己和小稻对弈的时间，又想了想小稻和胡诗涵对弈的时间。
然后四舍五入了一下，觉得自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小菜鸡了，她也差不多能和自己三姐下个有来有回了。
还好小稻和胡诗涵听不到她的心声，不然胡诗涵只怕要彻底破功，笑出声来，小稻也会后悔自己刚刚的手下留情。
下完棋，小稻和胡诗涵都看向了红豆和麦子，发现那二人还在十分认真的看着手里的书。
胡诗涵这下确定了，那两个人不是为了迎合她，人家两个人，是真的喜欢读书。
第452章 可累死我了
母女四人在节度使府上待了许久，红豆三个人和胡诗涵姐妹相处的还算融洽，柳万姝和何瑞珠相处的也算不错。
眼见天色不早了，何瑞珠带着红豆三个人提出了告辞，柳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将人送了出去。
等到将人送走了，胡诗雅屈膝行礼，对着柳夫人道:“母亲，女儿先回去了。”
柳夫人面色平淡地点了点头，就让人先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等到只剩下了母女二人，柳夫人这才问道:“和张家三位娘子相处的如何？”
胡英回来同柳夫人说了麦子的事情之后，柳夫人本意其实是想自己女儿与张家姐妹交好的，只是胡诗涵喜欢读书。
偏凉州文风不盛，读书的男子比之其他地方都不算多，更何况识文断字的小娘子。
因此平日里那些小娘子，更喜欢和活泼好动的胡诗雅凑在一处，她女儿随了她的性子，向来稳重，因此这几年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此次涉及到武器建造一事，柳夫人怕自己女儿性子太稳重了，和张家的娘子合不来，这才特意将胡诗雅一并带上了。
胡诗涵小脸红扑扑的，眸子也十分亮，对着自己娘亲说道:“娘，他们几个和旁人不一样，她们喜欢读书的，小稻下棋也不错，女儿险些都要下不赢她。
他们几个，好像和从前那些来我们府上做客的小娘子们都不同。”
柳夫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儿在送走做客的小娘子后，面上有这种欣喜雀跃的模样。
想了想，她说道:“张家也算是耕读之家，看来他们家的家风不错，女儿也都是知书达理的，和从前来我们家的那些武将家的小娘子不一样。
你不喜欢骑马射箭，只喜欢琴棋书画，其实更该留在长安，不该跟着我们在这凉州受苦的。”
胡诗涵闻言，上前挽住了柳夫人的胳膊，撒娇道:“娘，您别想着赶我走，去哪里都没有跟在爹娘身边开心。
更何况，我如今不是也有了能聊得来的朋友了吗？您不必担心我。”
“你既然觉得他们几个不错，日后也可以常与他们来往，我今天和何夫人聊了许多，何夫人虽然是商户出身，可是待人接物，却是十分的进退有度。
由此可见，这出身并不能决定一切，许多出身比何夫人好许多的人，言谈举止都比不得何夫人。
由他们娘亲的行事，也可见他们家孩子的教养是不会差的，加上你爹如今有事儿要人家帮忙，你只管放心和他们来往就是。”
另一边的马车之内，何瑞珠母子四人也正在讨论着柳夫人和胡家两位小姐。
红豆感叹道:“柳夫人还真是心胸宽广，对待庶出的子女也能一口一个女儿。”
何瑞珠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看到的柳夫人，虽然表面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但是心思却是极为细腻的。
哪里有人生来就如此心胸宽广，对待别的女人给自己丈夫生的孩子，都能视如己出。
只是世事如此，男子家中娇妻美妾环绕，旁人只会赞他一句风流，可要是女子表现出半点儿不情愿，便就会被人扣上善妒的名号，对其口诛笔伐。
柳夫人出身于翰林学士柳家，算是文官清贵，这种家庭教养出来的女子，由不得他们不大度贤良。
何瑞珠心中为柳夫人觉得不值，嘴上却还是说道:“武将守卫边疆，尤其是胡将军这种，遇到战事总是冲在最前面的，说不好哪天人就没了。
因此武将家总会比旁人更希望人丁兴旺，因为武将家的子弟，日后大多也都会投身行伍。
就算是遇到战事，会有男子折损，但是只要是生的子嗣够多，最后也总还能有一丝血脉尚存。
胡将军府上的姬妾还算是少的，除了主母之外，也不过只有两位姨娘，像你们爹爹这样的，已是世间难得。
像那些大户人家，世家勋贵家的子弟，到了年纪，都会有家中安排了通房，等主母进府，厚道些的人家，会将通房抬为妾室。
刻薄些的人家，会直接把通房发卖了，再行发卖给别人家继续做下人都算是运气好的。
有不少的，最后都沦落风尘，潦草一生了。”
小稻突然想起来了戚可人的那一双儿女，然后问道:“戚可人生的那对龙凤胎，我爹是打算如何处置？
总不能就这样继续当成我们的弟弟妹妹，养在家中吧？我爹倒也不嫌膈应。”
何瑞珠见小稻问了，这才说道:“自然不能养在家里的，家中人多口杂，那两个孩子日后要是知道了他们娘的下场，只怕要搅得家中不得安宁。
只是我们也做不到对两个孩子下杀手，你爹打算寻两个合适的人家，将两个孩子分开送养。
此后两个孩子都不会再是一个姓氏，自然也没有途径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此倒也能平淡度日。”
麦子道:“这个办法倒也不错，只是要安排信得过的人去处理此事，万不能让人联想到这两个孩子是我们家出去的。
可以的话，将孩子送的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让那两个孩子都见不到。”
他们做不到对两个稚儿痛下杀手，却也不可能为自己日后埋了隐患，徒增祸端。
回到家中，红豆三个人就被张庆山叫去了书房，看着三个女儿，他并没有直接问他们买田地和庄子做什么。
“去胡家玩的开心吗？和胡家的娘子还相处的来吗？”
闻言，红豆说道:“胡家的两位娘子性情都很好，我们今天相处的十分不错呢。”
麦子在一旁补充道:“胡三娘子喜欢读书，性格贞静，一看就是随了柳夫人，胡四娘子性格活泼些，人也比较健谈，两人虽然出身高，却都没有养成娇纵之气。”
小稻没忍住，补充道:“人是都不错，但是胡四娘子那个棋下的，实在是不怎么样，为了不让她输得太快哭鼻子，可累死我了。”
张庆山见几个人都语气轻松，还有心情和他说笑，就猜到了他们相处的应该是不差。
第453章 他们很熟吗？
张庆山让红豆三个人自己找位置坐下，仔细看了看他们，然后神情认真了一些，开口问道:“听你小叔说，你们都不行离开凉州？”
话落，三个人齐齐看向了张庆山，齐声问道:“爹爹要调任离开凉州？”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几个女儿的这么问，张庆山莫名有几分心虚，但他还是神态自若地说道:“眼下还不确定，只是郭锴一案，爹爹在这凉州城得罪了不少人。
若是继续留在凉州，只怕要时时防着旁人的明枪暗箭，为了这凉州的稳定，朝中几位大人和陛下，只怕也会将我调离此地。”
张庆山说完，麦子开口道:“爹此言不错，却也不是全部的真相，爹爹只看到自己得罪了那些世家豪族，却忘了此举，也是拯救了无数的凉州百姓脱离苦海。
且父亲再如何升迁，也不可能一跃成为凉州刺史，这几年凉州百姓日子过得艰难，就算是为了这凉州城的人心，陛下和朝中大臣也得仔细思索这新任刺史的人选。
最可能的，是会选一个出身名门，却又真的为了百姓考虑的人，来接任这刺史一职，如今与刺史府有关联的人下狱了不少，凉州还是很缺人的。
父亲若是留下，大约也是升任到刺史手下，到时候自然会有新刺史与那些家族抗衡，父亲只需要尽力配合新刺史行事便是便是。”
麦子的一番话，让张庆山不自觉地，目光里流露出来了几分对她的赞赏。
张庆山又看向了红豆和小稻，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呢，是怎么想的？”
红豆见张庆山问了，干脆将自己的打算也给说了出来:“爹有所不知，我这几年在光州，一直在尝试种出来高产小麦，如今已经有了些眉目，只是还需要时间验证。
这凉州虽然气候寒冷，但胜在土地辽阔，且还有黄河经过，不缺灌溉之水，之前这一带的人多以放牧为生，土地都被浪费了。
爹如今在凉州百姓心里还是有些威望的，何不试一下，劝诫百姓耕种农田，此计若是可行，爹爹的名字，想来也可青史留名。”
张庆山不得不承认，听到青史留名四个字的时候，他是真的可耻的心动了，读书人考取功名，建功立业，哪个不是为了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呢？
可是张庆山很快就摇了摇头，将这想法从自己的脑子里面给甩了出去，虽然她被红豆说的都有些热血沸腾了，可是他又不傻。
将凉州的土地改良为农田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可行的话，又如何他之前的人没有一个人尝试这样去做呢？
虽然红豆说的都在理，他也愿意这样去尝试，但是这期待不该一开始就拉的如此之高，这样的话，最后此事儿就算是不成，他也不至于因为太失望，迁怒自己女儿。
红豆见他摇头，还以为他是不相信，于是又说道:“从汉时，军队便设有屯田，屯田又分为军屯，民屯与商屯。
屯田制可以很好地解决了军队的供养与税粮，同时还可以免去运粮来凉州，路上长途跋涉的花用。
据女儿所知，如今河西军，安西军因为驻守之地偏僻，且驻扎之地也不是粮食丰产之地，因此本朝至今未在这两地应用屯田之策。
爹也不必急于下决定，且先让女儿年上试上一试，倘若女儿真的能有办法种出来产量不低于中原一代的粮食，还请爹爹仔细考虑一下女儿的提议。”
张庆山见自己红豆虽然这么提议，却没有想着让自己现在就按着她的想法去做，就知道红豆这些话是深思熟虑过的。
于是张庆山对着红豆点了点头，说道:“你的设想胆子很大，但是未必就真的不可一试，你这些想法要是真的实现了，于天下百姓，都是一件幸事。”
小稻却没有红豆和麦子那么坦诚，她想做的事情，大多都和行商有关，这个年代阶级如此，商就是最末流，如今张庆山算是士，她不想去赌张庆山是否开明。
于是小稻只说道:“我和大姐二姐自小就没有分开过，他们都不愿意走的话，那我也不想离开的。”
小稻当然不想离开，离开了这一带，去了其他地方，要想买些羊油回来做香皂和面霜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里如此得天独厚，小稻要是不在这里大展拳脚，大赚一笔，她日后只怕睡觉都要睡不安稳的。
张庆山也确实被说的态度有些松动了，红豆和麦子说的都让他觉得有道理，至少两个人的思路是对的。
思路都有了，他要是照着做都做不好的话，那就是他能力的问题，也怨不得旁人。
张庆山又嘱咐了几个女儿几句，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等到红豆几个人离开之后，张庆山开始提笔，想着自己该给谁写信，才能保证自己能够继续留在凉州一带。
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胡英，胡英身在官场多年，且能坐镇河西军，自然是深得当今信任的，他的一些话，自然也是十分有分量的。
如今惦记着兵器改良的事情，要是知道了他有可能会带着几个女儿离任，调往其他地方，自然会跟着一起着急，想着用自己的人脉，从中周旋了。
胡英虽然是武将，可要是没有谋略，也不可能坐到节度使的位置上，因此张庆山也尽可能让自己的言辞显得坦诚许多。
总之中心思想就是一个，他不放心这凉州城的百姓，那些百姓吃了那么多苦头，倘若他因为调任一走了之，心中着实不安。
还说了如果他离开的话，麦子自然也得跟着他一起走的，那日后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去帮胡英改良兵器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眼下大家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都不希望我们一家就这么离开了，所以能不能请您帮一帮忙，留下我在凉州。
胡英收到张庆山的信的时候，差点儿都被气笑了，他们有这么熟吗？居然还求到了他头上帮忙。
不过又想到那弩车和投石机，胡英又觉得心里有些痒，到底还是回去求了柳夫人，让柳夫人给自己父亲写信。
第454章 落水而亡
柳夫人知道自己父亲的性格，说好听点那叫忠正耿直，说难听些，那脾气就是茅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他爹反而被皇上当成了纯臣，十分看重。
但是自从嫁给胡英之后，胡英对她一向十分尊重，家里的钱财也全都给了她打理，这还是胡英第一次开口找她帮忙，她连原因都没有问，就知道是为了那武器。
于是柳夫人想了想，还是写了封家书，父女之间交谈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柳夫人直接将前因后果在信里写清楚了。
至于柳学士肯不肯帮这个忙，柳夫人也就不得而知了。
张庆山写信给胡英，想的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看看，心里却没有把全部希望压在胡英身上。
因此写完给胡英的信之后，张庆山又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信寄去长安给夏尚书，一封信送去长安，交给林石头，想着让他代为转交给七皇子。
只有人求情，张庆山觉得并不算稳妥，于是张庆山干脆铺开纸张，又写了一封奏折给皇帝。
他自然没有不靠谱到，把红豆说的可以在凉州开农田的事情给说出来，主要如今他们还没有实验过，万一此举不行，于红豆的名声也不好。
张庆山在奏折之中，真情实感地表达了一番自己对凉州的感情，以及表达了一番自己对于凉州百姓的担忧。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陛下呀，臣在凉州城生活几年，对于此地实在是有了感情，还望陛下体恤臣的一番爱民之心，允臣安置好这凉州城受苦的百姓，再做其他打算。
过年的请安折子，早就安排人送去了长安，再有几天就是除夕了，年前肯定是无法将信送到长安的，因此张庆山除了给胡英的那封信，其余几封也并没有着急送出去。
如今朝廷应该已经封印了，年后大朝会，该议的也是新一年的安排，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来他的去处，因此书信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总也不好，让送信的人，大年下的还在路上赶路不是？
年后刚过完初五，张庆山的书信才被他安排了人往长安送去，因为其中有给皇帝的奏折，所以他可以将几封书信通过驿站传递，自然的，也得多给传信的差吏一些好处。
驿站传递信息的速度自然是最快的，只是为柳夫人传信和往娘家送年礼的人，算是胡家的亲卫，一路上的脚程也不算慢。
因此两边的信是前后脚到达了长安城，此时的朝廷刚刚开印，也算不得有多太平。
如今长安城的大狱里面，可是关押了不少人，这些人牵连的程度不同，做过的事情也有轻有重，虽然牵扯到了谋逆，可当今又不是什么暴君，自然不可能将这些人全都砍了。
那么给这些人定罪，就是一件十分浩大的工程了，牵扯到家族众多，除了郭锴这种救无可救的，其他的人家似乎都没有认命，刑部大理寺协同办案，查实罪证的时候，那些人家也都没有闲着。
有人在极力破坏痕迹，有人在忙前忙后的游走，想找到位高权重的人，从中说和，想要救自家人一命。
因此许多人的处置，年前并没有定下来，年后说完新的一年，各地的安排之后，这件案子又被重新提起了。
三皇子一家至今还都被关在了自己的王府里面，虽然日日被禁军看管的水泄不通，可有些消息，还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传到了三皇子耳中。
三皇子知道如今大势已去，心下也慌了神，日日在王府之中惴惴不安，甚至几次面对看守他的人，痛哭流涕，极力表达自己的懊悔。
希望有人能将他如今的后悔转述给父皇，从而再次激发皇帝对他的恻隐之心，能饶了他这一次。
只是他的盘算到底是要落了空，皇后出了手，亲自将这些三皇子想要传递给皇帝的话给截了下来。
三皇子一番折腾，是半个字都没有传到皇帝耳中。
皇后倒还真不怕她做的这些事情被皇帝知道了会如何，自从太子坠马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在她死之前，她肯定是要设法将老三给除去的。
皇后和皇帝是少年夫妻，她临死之前要是把老三弄死了，皇帝也会看在她薨逝的份上，将此事看为这是她对自己儿子最后的维护。
这样的话，皇帝非但不可能怪罪于她，相反的，还会因为愧疚，对太子和七皇子多几分恻隐之心。
对于三皇子该如何处置的结果还没有讨论出来，三皇子突然传出来了李明启意外落水，打捞上来之后人都已经冻硬了的消息。
旁的事情可以瞒着皇帝，李明启到底是皇孙，因此皇后这次，并没有将这消息拦下，而是让人直接将事情报给了皇帝。
秦淮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得多想了几分，当初太子的长子便就是死于落水，秦淮跟在皇帝身边，也隐约知道了这些内情。
如出一辙的死法，秦淮差点就要以为这是太子或者是皇后做的，不过想想如今的情形，不管是太子和皇后，都没有做这件事情的必要。
于是秦淮照实转告给了皇帝:“禀陛下，刚刚三皇子府里面传出来了消息，说……说是……”
皇帝还以为是三皇子消停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坐不住了，所以做出来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如今对三皇子失望的紧，因此听到秦淮提到三皇子，没忍着皱了皱眉头。
“老三又干什么蠢事了，你如实说就是。”
“回陛下，不是三皇子，是小皇孙，落水殁了。”
秦淮说完，跪在了地上，等着皇帝的反应。
皇帝第一反应也是这件事情会不会是太子做的，却又想到太子应该是不知情的，皇后如今又病着。
于是皇帝问道:“这冰天雪地的，水面都还结着冰，启儿如何会落水呢？”
这个秦淮还真的问了，他跪在地上说道:“回陛下，传话的人说，小皇孙非闹着要捕鱼，伺候的宫人们劝不住，为这事儿，小皇孙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还挨了顿板子。
也因此就没有人敢再拦了，直接拿东西为小皇孙在湖面砸出来了一个洞，还不许宫人在旁边伺候着，谁靠近小皇孙就拿马鞭打谁。
然后……然后小皇孙一个不留神，就掉进了冰窟窿里面。
宫人们反应过来之后，就赶紧上前捞人了，只是冰面冻得太结实，湖面上又只有那一个口子，打捞实在困难……”
第455章 难以调和
皇帝听完了秦淮的转述，心里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觉得李明启这纯粹就是自作自受。
皇帝心中隐隐觉得，这或许就是佛家讲的因果报应，当初启儿害了贤儿，他因为启儿年纪小，所以偏袒了他。
如今时移世易，受他的偏袒躲过处罚的启儿，最终也是亡于水下。
皇帝沉默半晌，对着秦淮吩咐道:“着人将启儿埋了吧，启儿属于早殇，不必葬入皇陵了，你让人看着找个地方吧。”
秦淮悄悄抬眼去看皇帝的脸色，发现皇帝的身形好像佝偻了几分。
秦淮当下就确定了，这次皇帝虽然还是觉得心痛，可心里应当不会再对三皇子一事，轻拿轻放了。
太子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昭阳殿给皇后侍奉汤药，就听赵姑姑进来，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告了一遍。
赵姑姑说完，皇后就摆手让屋子里伺候的人全都出去了，这才对太子道:“这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当初贤儿之死，正是启儿做的，如今他自己找死，死在了府上的冰湖里面，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太子原本脸色还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听了皇后的话，他脸上难掩震惊，很快却又想通了一般，说道:“难怪啊，他偏心老三，在他的心里，我不如老三那个蠢货，我的贤儿自然也比不得老三的启儿。
到底是我无用，不得圣心，这才牵连了我的贤儿都不能昭雪，明明是被人所害，却偏偏要被人说成是意外。”
皇后听太子这么说，便就知道这父子二人之间的嫌隙太深，难以调和，于是开口提醒道:“稷儿，你此言实在不该，当心隔墙有耳。”
太子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道:“娘，我如今还怕什么，如今虽然老三废了，可朝中因儿子腿有残疾，弹劾我不堪为储君的人可不少。
原本他们就忌惮我坐上那个位置，如今我的腿，更是给了那些人攻讦我的借口，那些人是不可能放过我的，这太子之位，早晚得让出去。
大不了就让他给我废了呗，反正老三都要造反了，如今还不是好好地活在府里面。
我好赖是他的嫡长子，如今不过口无遮拦几句，他还能给我砍了不成？”
“稷儿，你听着，只要母后在一日，你的位子，谁都别想动，今日这些话，你在娘这里说说也就罢了，日后在人前，可莫要再提起。”
太子见皇后又要动气，担心她的病情加重，也只好软了态度，说道:“娘，您别生气，儿子也就在您面前口无遮拦些。
这些话出了昭阳殿，儿子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儿子听您的，日后好好做我的太子，母后您也要尽快好起来，儿子还指望娘给我撑腰呢。”
皇后见太子这么说，虽然知道太子是在哄她，可心里到底还是感受到了些安慰，可随即就又开始了担忧。
如今皇帝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她在一日，父子二人就算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也得暂时维持面上的平和。
可她如今这身体，又还能撑多久呢？等她去了的那一日，只怕这皇室又得上演一出父子反目的戏码。
良久，皇后只得将这一切都化为心中的一声叹息，对着太子说道:“稷儿，你就算是再怨他，可他到底，还是你的父亲。”
太子虽然还想出言反驳，可是想到皇后的身体，太子面上并没有不赞同皇后的话。
“娘，您说的话，儿子都记下来，儿子不是他，他曾经做的事情，儿子不会做的。”
“你慎言！”
皇后见太子越说越不像话，心下也觉得烦躁，干脆挥了挥手，将人给赶走了。
且说另一边，张庆山上给皇帝的奏折，还得经中书省，门下省官员，先行查阅之后，再按着重要程度，被分门别类，呈到御前。
可是送给夏尚书的书信，却不用经过那层层查验。
夏尚书突然收到了张庆山的书信，还有些奇怪，虽然之前夏俊义说过，有事情需要他帮忙，可以来信长安找他求助。
可是之前凉州的情形那么凶险，张庆山都没有来过一封书信找他求助，如今事情都解决了，怎么张庆山倒送来了书信？
但是他还是很快打开了书信查看，看完内容之后，夏俊义直接拿着书信去找了夏修瑾。
夏修瑾如今在刑部任郎中，自从回京之后，也协助刑部破获了几桩奇案，因此在长安城中也算是有了些名气，并且得了陛下的赏识。
长孙如此优秀，夏尚书自然也要尽心竭力地为自己孙子的未来做打算，如今张庆山的书信，算是给了夏尚书一个提醒。
夏俊义将张庆山的书信递给了夏修瑾看，然后问道:“你可嫌凉州偏远？如今凉州刺史一职还在空缺，你若是有意……”
夏修瑾看着自己祖父，眼里有些不可置信:“祖父，孙儿如今不过是刑部郎中，正六品，京官外放，按例是要降一品的。
凉州如今虽然的下州，可凉州刺史也是从四品的官职，这个位子，如何也落不到孙儿头上吧？”
“你只说你想不想，此事儿虽然不好办，可也并非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你在洛水县的时候，就因为发现了改良农具，还将洛水县一个下县治理为了中县，这些陛下都是知道的。
回京后，你又屡次协助刑部破获奇案，陛下如今和我提起你时，言语之中俱是欣赏。
陛下对于有能之士一向是不吝于提拔的，你若是有意，祖父也可从中运作一二，就算做不成刺史，做一个凉州司马也是有可能的。
只要你能将凉州治理好，再有祖父在长安为你周旋，你日后的前途必然不会差，咱们夏家的重担，我也可以放心交到你身上了。”
第456章 异想天开
夏修瑾觉得自己祖父实在是异想天开了，可看着自己祖父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也不想打击他。
于是夏修瑾十分不走心地敷衍道:“孙儿但听祖父安排，您若是真能让孙儿去做刺史，孙儿自然没有不乐意的。”
夏俊义自然看出来了夏修瑾不信，但是他也确定了，自己孙子并不介意凉州偏远，于是就回去想法子为自己长孙筹谋了。
时间到了三月，牵连甚广的三皇子谋反一案，总算是彻底尘埃落定，郭锴为了保护自己逃过一死的幼子幼女，主动担下了自己的罪责，保住了郭家主脉。
因此郭锴全家上下，除了未满七岁的孩童，全都被判了秋后问斩，不少牵连到此事中的人，虽然得以逃过一死，却被判了流刑。
这一路山长水远，流放之地气候恶劣，到最后能有多少人存活下来，全都看这些人自己的造化了。
三皇子直接被皇帝下旨赐死，因着是皇家血脉，得以保留全尸，皇帝亲自派了秦淮前去，让其在鸩酒，匕首和白绫里面选一样，自行了断。
可是三皇子哪里肯就这样乖乖赴死，看到秦淮吩咐人将三样东西端到了他的面前，他当即就将东西打翻了。
“放肆，本王乃是皇子，天潢贵胄，你们几个阉人，如何敢处置了本王，本王要面见陛下，亲自问清楚。
你们放开我，你们一群混蛋，都给我滚开……”
秦淮看三皇子挣扎的厉害，只好挥了挥手，示意随行来的禁军将人按住，这才说道:“三皇子何必呢，您都说了自己是天潢贵胄，也该给自己多留些体面才是。
陛下既然都派了老奴亲自前来，这其中的意思，难道您还不明白吧？平常您如何胡闹，陛下念及您是他的儿子，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事情遮掩了过去。
可您千不该万不该，居然私采矿山，豢养私兵，意图谋反……”
三皇子却并没有被秦淮的话说服，他直接打断了秦淮的话，说道:“你少妖言惑众，虽然做错了事情，可到底是父皇亲生的。
如今本王也并没有起兵造反，父皇一向疼本王，如何这次就要要了本王的性命，定然是你们这些阉人骗本王。
秦淮，你到底是得了谁的授意，太子？还是皇后？你就不怕日后我父皇追问起来，要来你的狗命吗？”
秦淮见他直到现在，还做着自己还没有失宠的美梦，于是也懒得再和他废话，只道:“陛下念您是皇子，并未牵连您的妻儿。
三皇子就算为了自己的妻儿考虑，也不该这般油盐不进。”
三皇子听到自己的妻儿，瞬间不再挣扎了，却也没有勇气去选一种死法。
秦淮看着他那个怂样，拿着拂尘在空中甩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各位送三皇子一程吧。”
秦淮话落，就有侍卫上前，用白绫将三皇子活活勒死了。
等到侍卫确定了三皇子已经没了气息，直接将白绫抛上房梁，将三皇子挂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秦淮才一脸悲痛地说道:“三皇子，殁了。”
三皇子被下旨处死，三皇子的妻儿全都被贬为了庶人，被赶出了长安，王府的东西，他们一样都不被允许带走。
不过三皇子妃的嫁妆，却是可以自己带走的，有着那些嫁妆在，再有着三皇子妃的娘家和杨家照拂一二，剩下的孤儿寡母总不至于就这么饿死了。
只是三皇子府上的小郡主和小郡王们，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到泥潭，还一下子适应不了这种转变，一个个都哭哭啼啼的，一副不愿意离开的模样。
连带着曾经的三皇子妃，如今的陈庶人都还在心存妄想，指望着陛下法外开恩，想起来曾经对于三皇子的疼爱，能对他们网开一面。
可是他们的妄想，注定是要落空了，皇帝如今连三皇子这个亲生儿子都不要了，他们这些因为三皇子而受到优待的附属 又如何能得到垂怜。
最后母子几人，到底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长安，回到了陈家的地盘。
那里还有着许多陈家的族人在，她的几个儿子至少还有皇室的血脉，就算是为了多押几个宝，也不至于就苛待了他们。
只不过三皇子当初可没少得罪人，如今三皇子都死了，树倒猢狲散，他们母子几人，身带巨产，却无随从侍卫庇护，能不能活着回到陈家的老家，那就不得而知了。
太子自然没有蠢到要去脏了自己的手，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就是了。
就在陈氏带着人离开的当日，关于陈氏怀揣巨额嫁妆的消息，基本就已经传遍了回到陈家老家的沿路。
太子做完这一切之后，才觉得郁结于心的郁气散出去了一些。
他没有亲自动手，老三的妻儿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只是太子心中依然恨老三，尤其是一到阴天下雨的时候，他那条伤了的腿，总能感觉到钻心刺骨的疼痛。
还好近来的天气不错，太子也终于得空，约了七皇子一起去郊外跑马。
兄弟二人一起策马在郊外跑了好几圈，直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才勒停了马。
然后翻身下马，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七皇子道:“果然论起骑射，咱们兄弟姐妹里面，就没有谁能比得过大哥的。”
太子看着七皇子的模样，神情有几分欣慰:“凉州一事，你处理的很好，大哥就知道，你是可以的。”
七皇子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那还不是要多谢大哥在长安帮我遮掩，不然我早就露了形迹了。”
如今春暖花开，郊外踏青的人不少，沿途还有附近的村民，摆了小摊在附近叫卖。
说话间七皇子看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给客人倒茶水的时候，手颤颤巍巍地，不留神溅到了客人的衣袖之上。
那客人不依不饶，揪着老者的衣领要他赔钱，七皇子见状，不疑有他，就冲了上前想要为老者解围。
太子却瞥见了那老者腰间有银光一闪，似是匕首，心中察觉有意，伸手就要去阻拦七皇子，却为时已晚。
老者见七皇子过去，已经掏出来了腰间的匕首，向着七皇子刺了过去。
第457章 攀污太子
太子情急之下，摸到了自己腰间的玉佩，打中了那老者的手腕。
老者吃痛，举着匕首的手偏离了方向，七皇子找准时机躲了一下，随即与刚刚几个欺负老者的人一起缠斗了起来。
太子如今虽然腿部有疾，可是他的身手却也是不错的，见七皇子被人围攻，他也抽出来了自己的佩剑，上前与人打斗了起来。
原本因为太子与七皇子有话要说，随从护卫的人全都离得远远的，看见这边的情形，一下子全都围拢了起来。
老者一行人失了先手，知事已不成，只能拼死抵抗了起来，但是几人却很快被随行的护卫给拿下了。
太子怕这些人是死士，因此先让人卸了他们的下巴，看了看他们的口中是否藏有毒药，确定这些人无法咬毒自尽之后，这才让人将他们的下巴给推了回去。
七皇子十分气愤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何要刺杀本殿？”
谁知那老者却转身看向了太子，跪下膝行到他跟前，扯住了太子的衣袍，说道:“主子，您救救我，属下无能，没能完成您的嘱托，可是属下都已经这把年纪了，真的不想死啊。”
另外几人见老者这么说，也纷纷跪向了太子，求饶道:“主子饶命，主子救救我们吧。”
这么拙劣的诬陷技巧，在皇宫里长大的七皇子，就算是再单纯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用尽全力踹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刺客一脚，骂道:“狗东西，少在这里胡乱攀扯，我大哥要是想杀我，刚刚又何必救我？
你们最好从实招来，自己到底是谁的人手，你们究竟是三皇子一党的余孽，还是世家的爪牙？不如实招来，本殿定然将你们千刀万剐。”
那老者见七皇子不上当，又转身对着七皇子下跪求饶道:“七皇子，旁人都说您最是心善了，您饶了小老儿吧。
我也是受人胁迫不得已啊，您就发发善心，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七皇子见他执迷不悟，举起刀来原本想向着老者砍下去，却在看到他花白的鬓角之时，犹豫了。
太子见状，一把拉起老者，将匕首插入了老者的心脏，不过须臾，那老者便绝了气息。
“七郎，从前没有人教过你，今天便就让大哥教给你吧，上位者，既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雷霆手段。
对于这种想要取你性命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先除了他。
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如何可怜，可今日这场行刺，他分明就是主导之人，先是利用你的善心，对你挥刀相向。
见事不成，又引导这几人，将污水泼在我们身上，意图让你我兄弟阋墙，见骗你不过，又开始卖惨博可怜。
可你要真的因为于心不忍，饶他一命，只要再给他寻到机会，他必然会再次毫不犹豫地，对你挥刀相向。
对这种人仁慈，终归要害了的，是你自己。”
太子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若冰霜，七皇子隐约觉得，太子的这些话，分明也是在对着曾经的自己说的。
七皇子很想问上一句，就像是你曾经对三哥心慈手软吗？
可是七皇子最终没有问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大哥，我记下了，那这几个人要怎么办？”
“将人押去大理寺，交给尹宗平去审一审吧，刑讯一途上，他比我们都在行。”
皇帝知道了太子和七皇子在宫外遇刺一事，也十分生气，着令大理寺一定要将案件查个水落石出。
最终在夏俊义的运作之下，夏修瑾被任命为了凉州长史，知州事，官职从五品上，代掌凉州政务，凉州刺史一职，暂时空缺。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这个刺史之位，是给夏修瑾留着的，如今他直接去凉州做刺史，到底还是欠缺了些资历。
但凡他在凉州再做出来些功绩，那刺史一职必然就是夏修瑾的囊中之物。
对于张庆山的去处，因为张庆山自己上折，表达了自己不放心凉州城的百姓，想继续留在凉州城任命。
且又有柳学士，夏尚书与七皇子从旁帮助，张庆山此番功绩还算不错，论功行赏之时，他算得上首功。
所以张庆山直接被任命为了凉州司马，辅助夏修瑾一起，管理凉州辖下事务。
任命是随着夏修瑾一起，到达的凉州，张庆山听闻自己升任了司马，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张茂林几个人见来传旨的人是夏修瑾，也十分高兴，张茂林和红豆三个人对夏修瑾见礼之后，张茂林开口问道:“夏大人此来凉州，可是为了接任刺史一职？”
夏修瑾闻言，笑了笑说道:“你这想法，倒是与我祖父不谋而合，只是我如今资历尚浅，还做不得一州刺史，我此次出任的，乃是长史一职。”
张庆山闻言，追问道:“敢问长史，这刺史一职，陛下委托了朝中哪位大人呢？”
夏修瑾见几个人全都是一副好奇的模样看着他，又对着几个人笑了笑，这才说道:“陛下并未任命刺史一职，因此凉州刺史一职，暂时空缺。
日后还要拜托张司马多多配合本官，咱们二人勠力同心，定要将这凉州治理的繁荣昌盛。”
红豆几个人也明白了，虽然夏修瑾名义上不是刺史，可如今刺史一职空缺的话，那这刺史府还就是夏修瑾说了算。
皇帝派来弹压世家的人是夏修瑾，这就好办了啊，夏修瑾是一个真的心怀百姓的好官，且和他们家多少还算有些交情。
朝廷派夏修瑾来这里，总好过派来一个他们不认识，也不了解性情的人要来的好。
等到大人们正事儿说完了，红豆对着夏修瑾笑了笑，说道:“夏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今天就留在家中吃饭吧。”
夏修瑾也不和他们客气，直接应了下来:“好呀，说来是我也许久没有尝过你们家的手艺了，还真有点怀念呢。”
小稻见夏修瑾对他们还是从前那个没有架子的模样，于是笑着开口道:“好说好说，日后夏大人与我父亲一起办公，我们自然是来常来常往的。
您什么时候想我们家的手艺了，只管上门来就是。”
第458章 置办产业
张庆山升任了司马，因为宋邕这几年管理的甘泉县还算不错，在后来的调查郭锴谋逆一案的时候，宋邕还帮了一些忙。
因此这次宋邕也终于如愿以偿，升任了这甘泉县县令。
董县丞因为保护证据有功，直接被赐了一个县男的爵位，食封三百户，官职算是个从五品上的虚职。
严格来说，从品级上来看，董县丞的级别是比宋邕这个县令还要高的，可是县令虽然级别低，手里却是有实权的。
董县丞这个县男的爵位，更多的是虚名，不过董县丞自己已经很满意了，他自觉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当个县丞就已经足够了，圣上要是真的把他的职位往上提一提，他能力也够不到。
如今这样就很好，体面有了，钱也有了，还不用受累。
李缘正因有功被追赠谥号忠烈，授予其妻鲁月枝忠义之家的牌匾，并赏银千两。
皇帝原本想直接给方隐一个官职，奈何方隐自己不愿意，想要下场试一试自己的能力，因此皇帝改为赐他赏银五百两。
加上之前那些因此丧命的人，由礼部和户部共同商定，根据各家实际情况，或赐家属金银，或追封死者名号。
总之有功之人，全都没有落下。
事情终于是尘埃落定，鲁月枝拿了赏银之后，换成了银票，在何瑞珠的帮助之下，找到了一个商队随行，就带着孩子一起出发回了利州。
他们离开那日，何瑞珠带着红豆他们几个人全都去为他们送行了，怕他们第一次出远门不习惯，何瑞珠还和红豆他们一起，为鲁月枝母子几人，准备了不少行李。
张庆山这几天也和宋邕在交接县衙的事务，张庆海先带着徐柳一起，去了凉州城内，想看着能不能买到一处房子，够他们一家人居住。
实在买不到的话，先租一个院子也是可以的。
宋邕也找到了红豆三人，对他们说道:“结果出来了之后，确实有不少人家都在往外抛售铺面，田产和庄子。
他们因为是想换一些钱财，好打点流放路上的官差，因此这些东西抛售的都很急要价也算不得高。
我大哥抢了不少，你们有空去找一下他，看看想要哪一处的庄户和铺面，你们自己商量就是了。”
红豆三个人闻言，直接让人套了车去了宋家，宋家老大见他们到了，将那些地契和田契都拿出来了，供他们挑选。
怕他们不清楚情况，还给他们解释了每一处的情况，红豆他们选了一百亩良田，这些田地都便于灌溉，可以拿来种植小麦。
然后又选了两处距离凉州城不远的庄子，以及几间凉州城内的铺面。
宋怀仁看红豆三个人挑的东西并不算多，大致估算了一下那几样东西的价值，宋家拿出来倒也没有什么。
因此宋怀仁面上却一直堆着笑，想着如今张庆山得了陛下的赏识，又升任了司马，眼下也不想得罪了人，只想着一会儿要如何措词，才能让自己给出去的东西换来足够的人情。
挑完自己看上的地方，红豆对宋怀仁道:“宋伯伯 这些田地庄子还有铺面要多少银钱？”
“你们都叫我伯伯了，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的，就当是伯伯送给你们的见面礼了。”
麦子闻言，没忍着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开口说话，小稻看着宋怀仁，道:“宋伯伯此话何意？”
宋怀仁见三个人的反应和设想的不一样，于是有改变了说辞道:“从前我弟弟不懂事，给张司马带来了不少麻烦，这些东西，就当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代弟弟给张司马的赔礼。”
红豆这下听明白了，宋怀仁这分明是在当他们在与宋家索贿，于是道:“我不知道宋伯伯是如何误会的，只是这些东西与我父亲无关。
我们说了要买，就是要买的，该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如果不是的话，那这些铺子田产和铺面，我们宁可不要了。”
宋怀仁这才确定了，她们并不是话里有话，这才唤了人来，与她们定下了买卖文书，银货两讫后，又陪着他们回去县衙过了户。
李玉秀看着院子里面的那一片花园，心中还有些惋惜，对着站在她身旁的张静和道:“可惜了这片地，在这里待了一年多，到底没能拿来种了菜。”
张静和想着那花园里面的花草，春夏之时陆次绽放，煞是好看。
她这一年也并非全无见识的，也听不少人讲过，这名贵些的花草，价格可是十分昂贵的。
这甘泉县后院的花园，经几代县令及其家眷布置，如今景观已经成了形，真要挖了去种菜，其实也是有些可惜的。
不过张静和没有和李玉秀这么说，她能理解自己娘的想法。
李玉秀是苦日子过过来的，小时候经历过饥荒，知道人要饿死的时候，只要有哪怕一口干粮，都是可以救人一命的。
对于李玉秀来说，土地就该是拿来种吃食的，贫瘠一些的土地拿来种豆子，好一些的土地拿来种小麦粟米和水稻，小一些的土地拿来种些菜蔬。
总之每一份土地，都该好好利用起来。
至少现在的李玉秀，还是不太能理解将好好的地拿来种花这件事情的。
红豆三个人回来后，先去见了何瑞珠，说了他们置业的情况。
何瑞珠见三个人一下子买了不少的土地，登时就乐了，对着三个人说道:“你们三个快去宽慰一下你们阿奶吧，方才才听你小姑说，你阿奶觉得没能把那花园挖了种菜，很是遗憾呢。”
红豆听完，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可巧，如今有了这些田产，阿奶日后想种什么都可以，再也不必盯着花园眼红了。”
张庆海在凉州城内买到了一处三进的院落，是从前郭锴的一处别院。
这处院子规模不算小，有钱的人家觉得这是郭锴的旧宅，心中觉得晦气，不介意晦气的人家，又鲜少有出得起这个钱的。
第459章 搬到凉州
张庆海一开始也觉得这宅院有些晦气，郭锴如今已经被判了斩监候，不管怎么说，郭锴有今日，多多少少也和他们家有点关系。
虽然张庆海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可郭锴活着的时候是恶人，死了怕也是个恶鬼，哪里会讲什么道理呢？
万一郭锴那厮被判了斩刑之后，觉得心中不快，鬼魂回了这别院，见到如今住着的人是他们，再来个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的怎么办？
可是对比了好几处宅院之后，张庆海突然就不介意这点儿子虚乌有的可能了。
不为别的，主要这处院子，售价实在是太便宜了些，张庆海这些日子在牙人陪同下，看了好几处院落，要么太小了，不够他们一家人居住。
要么就也是三进院落，与郭锴的别院大小差不多，价格却要贵上一倍不止，张庆海进去看过，发现那几处大小差不多，价格还贵的院子，景致是比不上郭锴的那处别院的。
不过说来那处别院还真不是唯一的选择，还有一处，要价与那处别院差不多，却是个四进院落，院子里面的景致也很是别致。
可这院子看着越好，张庆海心中越是犯嘀咕，郭锴的别院因为被人觉得晦气，要价已经十分低了。
这处院子看起来比郭锴的那处还要好上不少，价格也便宜，却至今都没有卖出去，张庆海自然也就觉察出来了不对劲。
于是他问那牙人:“这处四进院落如此便宜，不知道是有什么不妥当，该不会这是一处凶宅吧？”
牙人这一行是有规矩的，除非客人没有问，但凡客人问了，他们就得如实相告，不然追究起来，牙人是会被人状告的。
张庆海问出口，那牙人才道:“好叫郎君知道，这院子从前是死过人的，一家上下几十口，连带着家丁侍女一起，都被人灭了口。
据说当时这院子里面的土都是红的，还好过去了十来年，这处院子原主人的族人将这处院落重新翻整了一番，这才再次挂牌出售。
只是据说这几年，这院子里常有惨叫声传出来，声音甚是凄厉，姑臧县令也曾派人前去查探，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因此好多人都说，这处院子的原主人死的太惨了，这是鬼混在哭泣呢。”
张庆海听到这个解释，身体都没忍住抖了下，一个准凶宅，一个只是有些晦气，这两厢有了对比，张庆海突然就觉得那点儿晦气不叫事儿了。
于是当机立断买了那处三进的院落，想着省了的那些银钱，张庆海觉得这个选择真的是太明智了。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张家一家人就搬往了凉州城，到底是州府，凉州比起甘泉县，不知道要繁华上多少倍。
一家人刚在凉州安置了下来，何瑞珠就问张庆山:“如今你也算是升迁了，我们家又是乔迁新居。
要不要开宴邀请一下这凉州城的人，也算是和这凉州城内的世家，以及大小官员彼此结识一下。”
“夏长史到任之后，都没有开过宴，我只是个司马，也不好在这会儿大肆操办，开宴一时半刻就先不要了，只是我们刚搬来，也该送些礼物给街坊，好叫大家知道我们家搬来了。”
“这个你不必操心，我和娘一早就准备好了。”
将东西安置妥当，每个人也都有了自己的院子，张茂林这次也不必再住在主院的厢房，也有了自己的院子。
红豆三个人刚搬过来没两日，将自己的东西理清楚之后，就想着去看一看他们买下来的庄子，田产和铺面，好计划下一步要做什么。
去看田产庄子，自然是要带着李玉秀一起的，自从到了这凉州之后，李玉秀就再也没有忙过地里面的活计，还日日都有人伺候着。
这种好日子，以前吃苦的时候，李玉秀做梦都想过上，可如今实现了，李玉秀却怎么都觉得不踏实。
从听了几个孙女说家里面又买了田产和庄子，李玉秀就一直惦记着要去看一看。
今天听说红豆他们三个要带她一起去，李玉秀别提多激动了，听说庄子就在他们买的田产附近，且那庄子是可以住人的。
李玉秀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想要多留在那里一段时间。
至少这段时间，要安排好这些田地该如何分配，是招长工来耕作，还是将土地佃出去，他们只管拿租子。
谁知道不等他们启程，家里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门房通传说是光州那边来了人，何瑞珠就将人请了进来，这才知道来的人是李坚和李成。
从去年郭锴谋反一案传开，李家根据打听到的消息，就大致猜到了张庆山在这甘泉县做的事情。
李成从那会儿就开始等着他们传信给他，告诉他可以来跟着夫子继续读书了。
结果这消息左等也不到，右等也不到，直到张庆山当了凉州司马的消息都传回了李家，李成也没有等到自己的小伙伴来邀请他团聚。
李成这下再也等不下去了，在家撒泼打滚要他三哥这次一定要带着他一起来凉州。
闹得李坚出门的时间，都直接提前了几个月，顶着料峭的春风，就带着商队，拉着货物，领着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踏上了北上的路程。
李员外原本也没有舍得让三儿子在路上这么辛苦，可是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这一年没有何夫子教导，原本有些长进的李成，如今又隐隐有了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苗头。
于是李员外一咬牙，心一横，觉得舍不得三儿子遭罪换不来小儿子成才，当机立断拍了板，让他们今年提早出了门。
何瑞珠见到这兄弟二人，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当即让梅嬷嬷传了话，告诉红豆三个人先不要出发去庄子。
李玉秀兴致勃勃的模样被打断，问清楚了情况之后，也只好先作罢。
家中来了客人，他们总不好就这么怠慢了，于是摆手让红豆三个人也过去了。
李成见到红豆三个人走了进来，目光幽怨地看向了三个人。
第460章 不必过于忧愁
红豆三个人恍惚想起来了之前忽悠李成的话，他们好像是答应了，只要这边事情解决了，就写信叫他来凉州。
结果包括张茂林在内的四个人，全都忘了给李成写信，如今人都自己找来了，他们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忘了。
红豆扬起笑脸和李坚打过招呼，才又对李成说道:“刚打算给你写信 邀你来凉州，没想到你就先来了。
你看这是我们新买的院子，前两日才搬过来，看起来还不错吧？回头你和我大哥住一个院子，你俩也好作伴儿。”
小稻也十分自然地接话道:“对呀，你但凡早到两日，我们都没有地方安置你呢，可见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李成原本一副要和二人兴师问罪的模样，结果却被红豆和小稻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整得有些不会了。
难不成他们真的没有忘了自己，只是打算将事情安排好了，再叫他一起过来读书？
李成看了眼一直没有开口的麦子，觉得麦子嘴里兴许还能听到些实话，于是问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真打算给我写书信了？”
麦子忽悠人的功夫不到家，怕被人看出来自己在忽悠人，于是十分淡定的看了李成一眼，然后问道:“你既是不请自来，想来还没有见过先生吧？
要不然我们带你先去给先生请安，也好叫先生看一看你这一年多有没有懈怠？”
麦子的话说完，李成重新见到了朋友的兴奋劲儿瞬间没有了，脸都皱了起来，然后说道:“我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还是改日再让先生考教吧。”
李坚看着一路上都要玩疯了的自家小五，如今一副踌躇的模样，十分不厚道的幸灾乐祸了起来。
“小五，你既然已经到了凉州，该先去拜访一下先生的，眼下也没有你的事情，你还是和你几位师姐一起过去吧。”
李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十分震惊地看向了李坚，问道:“三哥你说什么？师姐？我比他们三个都大好吧？”
李坚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李成，好像有意捉弄他一般道:“那没办法，谁叫你拜师晚呢？你看的那些话本子里面，不都是按着入门时间算的？”
红豆还想着要去看自己的田产和庄子，于是摆了摆手，说道:“倒也不必叫我们师姐，你大我们好几岁，叫师姐平白把人叫老了。
我们还是和从前一般，叫你李学兄就是了，快走吧，再晚些，先生怕是要听到消息自己过来了。”
听红豆这么说，李成和屋子里的人行了个礼，就跟着一起离开了。
何夫子如今住的院子叫做清风居，布局还算雅致，虽然不像县衙后院的竹轩那般，种了竹林，院中只有几棵亭亭如盖的梧桐树，何夫子也十分喜欢。
何夫子听人说红豆三个人突然过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郎君，还觉得奇怪，几个孩子来了凉州之后，还没有来得及结交到朋友。
张茂林倒是在县学里面有几个朋友，只是他如今还没有离开县学 要到月底，他才会离开县学，来到凉州城，备考府学。
就算是张茂林的朋友，也不会是此时前来。
红豆三个人一看见何夫子的身影，便先开了口:“先生，你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何夫子抬眼看过去，一眼就认出来了李成。
这孩子长高了些，模样也长开了，看起来也不似从前那般顽皮了，如今站在他的面前，隐隐有了几分稳重的模样。
何夫子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收了他做徒弟，他拜师礼都收了，之前是因为这凉州不安全，才没有让李成跟来。
如今危险没有了，他们居然都没有想起来要通知一下李成。
可是何夫子会在自己的弟子面前表现出来吗？那当然是不会了，红豆三个人都没有露馅儿，何夫子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这会儿更是不可能演砸了。
何夫子看着李成，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开口道:“一转眼你都长大了啊，我们这边也是刚安定下来，打算给你写书信呢，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红豆深感自己不愧是先生的弟子，随口忽悠人的借口都想的这么一致。
可是李成不这么觉得啊，他只觉得红豆和小稻会忽悠自己，可没有觉得何夫子作为老师，会骗自己的弟子。
于是李成真的信了，他们是打算把事情安排妥当了再叫自己来，是自己太心急了，这才提前来了，直接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何夫子见李成从给他行完礼，就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怕他和张茂林兄妹四人一般，心中有疑惑，就要寻根究底。
于是转了话头道:“从前不让你跟着一起来，原因你想来也猜到了，这一年多，为师不便教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懈怠。
今日你既然到了，为师就先考教一下你的功课吧，也好确定一下你学到了哪里，为师也好继续教导你。”
李成脸都皱到了一起，讨价还价道:“先生，我连着赶了好多天的路，已经够累了，您等我休息两天，再来考教我的功课吧。”
说完，不等何夫子多说什么，李成求助的目光又看向了红豆三个人，一副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的模样。
麦子有些不解地问道:“你若是会，现在便就是累了，先生问你的问题你也该能答上。
除非是你根本就没有好好看书，那样的话，就算晚上两日考教你的功课，你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所以现在考教还是两三日后再考教，又有什么区别呢？能让你多挣扎几日？”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扎心，李成觉得心情有些不太美好了，他之前到底是哪根筋儿搭错了，居然一直想着来找他们。
何夫子看着李成愁眉苦脸的模样，也说道:“你不必担心，为师也只是想看你如今学到了什么程度，考教你的功课不是为了罚你。
你会什么便如实回答就是，实在不必过于忧愁。”
第461章 危险与机遇并存
李成见何夫子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知道今日的考教是逃不过了，于是只能乖乖地坐了下来，等着何夫子的考教。
何夫子拿出来了几份之前给张茂林出过的试卷，当然是前两年的，不是何夫子轻看了李成，如今的别说是如今的张茂林，就是前几年的张茂林，李成也是很难追上的。
世人常道勤能补拙，其实不然，勤奋只能保证一个人不被旁人甩开太远，这世上大多的技能，都是十分吃天分的。
普通人努力，焉知有天赋的人就不努力？
刚巧，张茂林就是这个于读书上有天赋又努力的存在，不单单只是读书的天赋，张茂林的君子六艺学习都不算差。
李成看着何夫子递给自己的题目，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但是他却还是在尝试着去写自己会的帖经。
何夫子看他还算认真，就抬了抬手，示意红豆三个人随他出去说话。
到了外间，何夫子才开口道:“你们几个买了庄子和田地，是打算做些什么事情？”
红豆道:“这一年多，我们浪费了不少时间在其他事情上，我们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已经被搁置了。
如今家里的危机解除了，我的实验也该继续进行了，小麦如今才繁育了六代，这还是因为光州温暖，一年可种两季。
凉州严寒，冬小麦能不能继续播种还不清楚，因此今年的春播就十分重要。
所以我们这次买了这许多田地，除了是想为家中添些产业外，更多的，是因为我需要大片的田地，去验证我的实验。”
何夫子点了点头，对于红豆要做的事情，他觉得有些异想天开，可是在红豆第一批实验的种子种下去之后，他确实见到了红豆的成果。
那一年红豆那一块地的产量，要比其他人种出来的产量都高。
后来虽然粮食的产量时高时低，看起来并不稳定，但是这也不是坏事儿，恰恰说明了，这小麦的产量，是可以通过人为参与而改变的。
经过不断的验证之后，兴许还真能达到红豆的设想，培育出来高产的良种。
随后何夫子的目光又落在了麦子身上，麦子接触到何夫子的目光，也开口道:“凉州一带羊还算多，羊群每年都可以剪下来羊毛。
我有一个设想，可以将羊毛收集起来，经过清洗之后，纺成线来做衣服，或许保暖效果不错。
此计若是可行的话，日后寻常百姓也可以多一些保暖的办法，每年也可以少一些冻死的百姓。
还有就是，节度使有意让我帮忙改良兵器，有了自己的庄子，我日后想要做些什么实验，也可以直接去庄子去做，也不容易引起人的怀疑。”
对于胡英的邀请，麦子早就告诉了何夫子，何夫子心中惊喜于自己的小弟子有如此能力，却也担心，她有如此能力，会引起人的觊觎。
凉州如今看起来虽然是风平浪静，可因为商路开通，凉州处于关扼要塞，每日也是鱼龙混杂。
不少的外邦商人往来中原，都要经过凉州，因此，要有人有心往凉州安排些眼线，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要是麦子真的有造出来神兵利器的本事，随之而来的 那必然就是各方势力的觊觎。
外邦各族虽然从前被打的不敢再随意造次，可是这些年他们却也并没有多老实。
要是让他们知道麦子可以做出来厉害的武器，那必然会有不少人想要将人抢走，替自己造武器，然后再和大周一较高下。
麦子的这个本事，于她而言，其实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
于是何夫子不免又多嘱咐了几句:“你帮胡英的忙可以，但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份，日后若是你真的造出来了什么厉害的武器，那知道你身份的人越少越好。
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要求郭节度使派人来保障你的安全。”
麦子知道这是先生关心自己，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何夫子最后看向了小稻，小稻看着何夫子笑了笑，说道:“先生，你知道的，我只想挣钱，我发现凉州的羊油还是比较好买到的。
我之前做的那些洗头洗脸洗衣的香胰子，要是有羊油的话，做出来的会更好，我想着趁着这个便宜，大干一场，好多挣一些钱来傍身。”
对于小弟子热衷于商贾之事这件事情，何夫子从前没有反对过，现在自然也不会反对。
虽然现在的人一句士农工商，将阶级划分的十分清楚，直接将人也分成了三六九等，商在其中算是末流。
可是何夫子知道，不管是哪一行，做到了极致都是了不得的。
小稻如今也算是司马家的小姐，背后也有了依仗，她如今就算是私下做些什么生意，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且一般情况下，张家也能将她护住。
于是何夫子只说道:“世人都说商人重利，其实不然，世上之人都是看重利益的。
学子读书，是为了求取功名，名留青史，将士杀敌，也是为了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这本也是正常的，站的位置不同，所谋求的事情自然也不同。
只是不管你们日后想要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坚守本心，不做违背自己的良心的事情，那不管你们想要成为什么样子的人，为师都会为你们感到欣慰。”
三个人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何夫子又道:“你们去主院瞧一瞧，要是李坚走了，你们就按着原计划，出发去庄子吧。
田地的事情，马虎不得，农时也是十分要紧的，在这件事情上，为师帮不了你们太多，有什么不懂得，你们还是请教你们阿奶吧。”
红豆三个人回到了前院，发现李坚已经离开了，离开之前留下了给李成带的行李，顺便将李成的花用给留下来了。
不过考虑到李成花钱大手大脚，没有成算的样子，李坚拜托了何瑞珠代为管理，等李成需要用钱的时候，再找何瑞珠要就是了。
李坚放下李成，就去忙商队的事情了，红豆三个人还知道了这次李坚会多停留一些时日，以免李成后悔，闹着要回去，所以决定速战速决，赶紧去庄子里将事情安排好就回来。
第462章 六成租子
因为耽搁了些时间，李玉秀带着红豆三个人到达庄子的时候，已经临近了傍晚。
两家庄子离得位置不算近，庄子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管理这些田地方便，红豆他们买来的一百亩地不是一整块，而是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四十多亩，一块是五十多亩，加起来大概一百亩。
庄子从前是有主的，里面的下人也是人家家里的家生子。
如今庄子倒了两手卖给了他们，原本庄子里面的下人，要么被重新发卖了，要么直接被人放了身契，重回了自由身。
总之眼下这庄子里面是空的，还需要他们自己安排人手。
不过他们这次来也并没有带来太多的人手，到了地方，有人收拾屋子，归置行李，有人去灶间安排晚食。
李玉秀则带着张静和，红豆三个人一起去看了他们买的田地。
一边看李玉秀一边咂舌，这块地不愧是从前大户人家的，能在凉州这里找到这么好的田地，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李玉秀领着人刚看了这些地没多久，附近突然围拢上来了不少人，这些人身着粗布短打，衣服上大多都是补丁摞着补丁。
见他们在查看地的情况，只离得远远的看着，犹豫着不敢上前。
看模样应当是附近的村民，只是那些人里面，有不少青壮，他们只有几个人，麦子担心会出什么乱子，手不自觉摸住了腰间的九节鞭。
最后只有一个老者佝偻着身子，上前给他们几个人见了礼。
“见过老夫人，见过几位娘子，老朽是这处的里长，我后面的那些人家，原是这些地的佃户。
听闻主家犯了事，这些田地都被卖了，想来几位就是新的主家，只是不知道您是如何打算的，这些田地是否还需要佃户？”
红豆心中惊讶，脱口而出道:“后面的都是佃户？天下初定，圣人就定下来了成丁每人可得二十亩永业田，六十亩永业田的规矩。
我看你们这些人里面，成丁并不少，按理说都该有田地的，你们这些人家，究竟是因何失地？”
里长闻言，面上比红豆还要迷茫，他说道:“我们这里从前没有什么地的，地都是大户人家的。
寻常百姓要么做佃户，要么放牧为生，从来没有听说过成丁可以分地。”
麦子打量了一下这里的地，才道:“大概凉州的情况，与别处不同，这里从前大抵也没有太多的良田可分。”
里长闻言，也觉得麦子说的在理，于是连连点头说道:“对呀对呀，这位娘子说的在理。
我们凉州土地确实少，确实没有土地可以分。”
小稻看着里长，问道:“敢问里长，你们从前要交几成的租子？”
里长闻言，面上也十分忧愁，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从前我们要交六成的租子，余下的粮食，只是勉强饿不死罢了”
小稻闻言皱了皱眉，说道:“朝廷的赋税不过四十税一，他们如何就要收你们六成的租子？
朝堂有规定，开荒三年的荒地，可以作为永业田传给子孙，既然租子收的如此多，你们就没有想过自己开荒吗？”
谁知里长连连摆手，说道:“可不敢，要主家知道了，不肯把地租给我们了怎么办？
且我们也没有种子，开荒的地一开始也只能种些豆子，根本不够一家人嚼用的。
租子虽然收的高，可好歹还能活命不是。”
红豆点了点头，说道:“里长且先让大家回去吧，这些地我们家会划出来一部分自己管理，剩下的也是要佃出去的。
你只管告诉大家，我们家收的租子肯定不会有六成那么多，只是具体多少，还得我们家人商议之后再告知各位。”
里长也听人说过，新的主家是官家，因此也不敢太过分，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先回去了。
等到人走了，李玉秀才没忍住呸了声道:“从前的主家可真不是东西，哪里有租子抽六成的。
寻常租子一般是交四成，心地善良些的人家，又或者是租给附近村民的人家，三成的租子也是有的。
只有这种刻薄至极的人家，才会收佃户六成的租子，如今这些人家蒙了难，还真是老天有眼。”
红豆三个人听了自己阿奶说的话，也觉得这家人实在是罪有应得。
红豆对李玉秀说道:“阿奶，这地我是打算佃出去的，只是得先划出来一些地给我用，剩下的，还是继续佃出去吧。
只是这租子，我们家是收三成还是四成？”
红豆这么问，其实心里更倾向于收三成的租子，只是她知道自己算账不如小稻，所以没有直接拍板。
小稻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账，三成租子也不少了，于是看了看李玉秀，才对红豆道:“三成的租子就可以了。”
少收些租子，他们家也不会赔钱，且张庆山的官声也能好上一些，如此他们得到了名声，佃户得到了实惠，又何乐而不为呢？
且这点儿租子，麦子其实也并没有看在眼里，她如今野心勃勃地想要发展自己的事业，后面肯定需要不少人帮他做活。
与这些人家处好了关系，日后她雇佣人做活的时候，也能方便上许多。
听到小稻说三成不会亏，李玉秀直接拍了板:“那就要三成，留下一块地让我们自己种就是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李玉秀带着他们几个人回到庄子上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
这庄子盖的不算小，除了院中有一处不少奇花异草组成的花园外，还有一块地被圈起来，围成了菜园子，看样子是从前管理庄子的人种菜用的。
李玉秀在这庄子才待了没多久，就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果然，她还是离不开土地。
这一年在家做了那么久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当的她哪哪都觉得别扭，还是这庄子里待着自在啊。
于是李玉秀看着三个人，问道:“这庄子是你们几个的，那阿奶以后能不能经常过来住？”
红豆三个人听李玉秀这么说，都不禁笑了起来。
小稻道:“阿奶，您都说了这是咱家的庄子，还不是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第463章 物以稀为贵
庄子里面的东西还算齐全，许是这庄子原来的主人家离开的太匆忙，因此将庄子里面的许多贵重东西都给留下来了。
这处院子原来应当不只是布置来管理附近的田产的，庄子里面有几处院落的设置极为考究，一看就是布置来给主人休养用的。
庄子主要分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供打理庄子的下人来居住的，在庄子的前面，辟出来种菜蔬的地方也在这一部分。
庄子的后面显然是拿来给主人家来住宿的，布置比前面考究了许多，不但有可以赏景的花园，还引了活水到园中，如今湖面已经融化，微风吹过，碧波荡漾。
屋子里面还有一些被褥被收在柜子里，房间里面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不过先前主人应该来住的不多，因此属于原主人的私人物品并不算多。
那些衣服被褥的布料用的都是上等的丝绸，李玉秀看着这些被褥，都不敢上手去摸，生怕自己的皮肤太过于粗糙，碰坏了这娇贵的布料。
红豆三个人看着这些被褥和衣服，没忍住咽了咽口水，虽然知道这些布料珍贵，但是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有可能是被人穿过用过的，他们心里就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小稻突然开口道:“看这些衣服和被褥的布料，拿去当铺应当能换一些钱的吧？”
红豆和麦子抬头看向了小稻，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李玉秀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这丝绸我看着比从前咱家布庄里面的都要好，这么贵的东西穿戴在我的身上，我只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更何况，这宅子的原主人如今是个什么下场，我们尚且不知，万一这人已经不在了，那这岂不是死人的遗物，想想我都觉得难受。”
红豆闻言，没忍住将拿在手上的衣服给抖了出去，然后十分认真地说道:“阿奶，我觉得你说的十分对，这些贴身的东西，我们还是不要留下来了。”
因此几间屋子里的东西都被春桃和春燕给收拾了起来，又将他们自己带来的东西给收拾在了房间里面。
麦子看着屋子内的陈设，对几个人说道:“阿奶，大姐，小稻，这屋子咱们且先将就一下，要是觉得屋子里面的陈设有哪里不满意的，我们后面再慢慢改。”
李玉秀看着这院子，真的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过得每一天，都比他们之前的日子好了太多，李玉秀觉得很知足了。
红豆和小稻看了看自己选的房间，确实都有些地方想要修改一下，于是两个人一起开口哄起来了麦子。
红豆道:“有你在，我们自然是放心的，谁不知道我们麦子最是厉害了，我们想要什么东西，麦子都可以帮我们做出来。”
小稻也道:“就是呢，只要有二姐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突然春桃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大娘子，你要不要来看一看这里，这里有好多花草，只是都不太好了。”
红豆听闻有花草，立马就起身跑了过去，小满还是第一次被红豆带出门，因此也紧跟在了红豆身后。
春桃在的地方是一处暖房，暖房里面养了不少的名贵花草，只是最近疏于管理，有些花草已经开始有些缺水了。
红豆仔细辨别了一下这些花的种类，发现大多都是牡丹和兰草，只是如今都不是开花的季节，只根据枝条，还不能辨别出来他们的品种。
暖房里面还养了不少山茶花和杜鹃，许是暖房里面的温度合适，如今山茶花还有花苞，像是要绽放。
红豆之前就想过缺钱了就繁育出来一些名贵花木去售卖，定能赚他个盆满钵满。
只是这个想法一直都没有来得及实现，如今这么多的花草就跟着这庄子一起打包卖给了他，红豆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红豆原本想将人全都赶出去，自己好好整理一下这些花木，就见小满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于是红豆只好歇了赶人出去的念头，对小满道:“你去取些水来，这暖房里面的花，不少都缺水了。”
也幸好凉州现在天气还不算太热，有的花木还在沉睡期，对水的需求量不大。
不然就算是红豆，也没有法子再将这些花木给救活。
趁着小满出去打水的空当，红豆悄悄将自己空间里面之前拿来养花的肥料取了些出来。
这肥料其实也不是红豆买的，基本都是红豆之前从公司的花肥袋子里面取了一些带回家的。
一奶粉勺大小的肥料，就可以融在大约十升的水中，因此红豆藏在手中，也并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只是红豆记得这花肥融在水里面，会有淡淡的绿色，一会儿这水放在木桶里面，也不知道会不会太明显。
红豆拿着花剪，将这暖房里面花草的枯枝烂叶全都给剪掉了，这样可以防止花木滋生虫害和细菌。
麦子和小稻听说这暖房里面养了许多花草，也全都跟了进来，红豆见他们两个人来了，直接问小稻:“如果我养出来了新的牡丹，你能不能帮我高价卖出去？”
小稻看了她一眼，道:“瞧不起谁呢？把那能不能给我去掉，只要你能养出来，我就能高价给你卖出去。
但是有一个前提啊，你别养出来太多，这东西是物以稀为贵，再好看的东西，一旦数量起来了，那也就不值钱了。”
红豆摆出来了一个‘oK’的手势，对着小稻保证道:“你放心，不管我养出来多少，在同一州县之内，同一种花我不会拿出来第四盆。”
麦子不解，看着两个人问道:“一州之内人口那么多，你们只卖三盆又能赚到多少钱？”
红豆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名品牡丹，如果是独一无二的，那怕是能卖到几千两一盆，不为别的，就为了这天底下的独一份啊。
可如果同时有三盆，那价格就要大打折扣了，一盆兴许只能卖到几百两，因为这个数量还不算多。
可要是超过了十盆，那一盆的价格，大约也就二三十两了，所以卖的多，不代表赚得多。”
第464章 徐徐图之
小稻也跟在后面补充道:“那些大户人家，每年都举办什么赏花宴，虽然有为了方便各家适龄娘子郎君相看的原因在。
但是很多时候，也是各家之间展示自家实力的一种场合。
由花的名贵程度，可以侧面来推断出这家人如今的家底以及实力如何，寻来的花草越是稀缺名贵，那主人家就越是有面子，在他们的交际圈子里面，地位也就越高。”
麦子又疑惑道:“那为什么我们不止卖一盆，卖出来天价就是了？”
小稻指了指红豆，说道:“虽然她不靠谱了些，但是在农学这方面，我还是信得过她的。
日后我们肯定能有不少的新品种，每次都只出售一盆，未免有些太高调了，三盆就刚刚好，不是独一无二的东西，虽然炒不出来天价，但是其实我们也不少赚。”
麦子看着小稻，脸上的敬佩之情毫不掩饰:“果然啊，做生意的事情还是得你来，我就想不到那么多的东西，我还是安心画我的图纸吧。”
红豆想起来他们上次去过节度使府上之后，还没有再去过第二次，于是看着麦子问道:“胡大人说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眼下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小希和小乐都被留在了他们的房间里，小满还没有回来，因此麦子说话十分放松。
“我其实挺乐意的，之前学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不就和我说了，日后万一有机会，没准我能制造兵器呢。
眼下这个机会就摆在了我的眼前，我实在没有放弃的道理啊，图纸我已经画出来了几份，想着找机会和军营里的工匠交流一下呢。”
小稻见她打算就这么大喇喇地把自己知道的东西给交出来，赶忙出言制止。
“千万别，你总得先见一见现有的兵器，再适时提出来一些改良的建议，等到你的建议被验证了更好，他们才会信任你。
你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你说的话，才会有人听，而不是因为你的性别和年纪而轻看你。
你信不信，现在你把东西交出去，他们会因为你的年龄和年纪，而对你的东西嗤之以鼻，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不管要做什么事情，我们还是得徐徐图之的好，这样也能最大程度地保障我们的安全。”
麦子虽然不喜欢在与人打交道这方面多费什么脑细胞，但是她听劝了，小稻的一席话，麦子觉得很有道理，因此她决定按着麦子说的去做，将那些图纸暂时藏了起来。
小满终于拎了桶水回来，红豆给麦子和小稻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猜到了她要在水里加些肥料，于是默契地吸引了小满的注意力。
麦子道:“小满呀，你力气好大呀，这么大一桶水，你提过来都没有被累到。”
小满被麦子一句话直接夸成了红温，脸好似熟透的虾，面上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啦，这桶水其实也没有很重。”
小稻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被夸力气大还能这么害羞的，这俩人也算是某种程度上，脑回路对在了同一个频道。
红豆趁着小满不好意思，飞速地把手里的肥料混在了水中，快速搅拌了一下，让水溶肥彻底溶解。
然后又拿起来了水舀子，给那些明显因为缺水状态不好的花草浇起了水。
水溶肥溶解之后的绿色并不算明显，水又放在了木桶里面，不仔细看的话，其实是看不出来不对劲儿的。
小满见红豆自己动起手来，生怕自己被红豆觉得没有用，要打发她回去，于是凑上前去，对红豆道:“大娘子，让奴婢来浇水吧，您告诉奴婢怎么做就是了。”
红豆却没有把水舀子递给小满，而是一边拿着水舀子浇水，一边对小满道:“你看，给花浇水不能直接对着它的主茎冲的。
那样做的话，水流太大，会导花表层土壤被冲走，影响了花的后续生长。
我们就这样，顺着它的四周，这么浇一圈，它的根系同样能吸收到水分，却不会影响它表皮的土层。”
小满看着红豆的掩饰，心道难道会养花的下人，在牙行被发卖的时候，价格都要比旁人贵上许多，果然这花草也不是谁都会养的。
小满见红豆愿意教自己，心里觉得感动，听起来也就不自觉地认真了许多。
很快小满就可以上手了，小满根据红豆说的办法，去判断哪些花草需要多浇水，哪些暂时还不需要。
麦子和小稻也跟着红豆一起修剪起来了暖房里花木的枯枝和干叶子，现在在他们眼里，这些可不是普通的花草，这些全都是小钱钱呀。
浇过营养液的花，第二天就开始重新精神抖擞了起来，红豆三个人就这样在暖房里一起侍弄了几天的花草，总算是将暖房里的花草都给救了回来。
李玉秀见几个人不忙了，才道:“你们忙完了，也该去给里长回个话了，这两天里长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咱们庄子，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我看着都不落忍。
让人去给他回了话，说是过两天就告诉他地如何租，可是他看起来并不放心，每日总得过来看几眼。”
他们这几天被花草绊住了手脚，才想到了他们这次来的目的。
春播确实耽误不得，这佃租的事情，也要尽早定下来才好。
于是红豆三个人叫上了李玉秀一起，出门去见了里长。
红豆对里长道:“还劳您将之前的佃户都叫过来，有意继续佃租这些地的人家，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佃租的事宜。”
里长见红豆他们终于要给回话了，心下高兴，对着跟着自己的孙子说道:“快去叫人来，就说商量佃租的事情。”
那青年看了自己祖父一眼，确定不会有什么意外，这才转身离开去喊人来了。
见老里长年纪不算小了，麦子干脆叫小希拿来了几个她让人做的马扎，刚好一人一个。
老里长见这几个人都还算和善，心也就更踏实了些，祈祷他们抽的租子不要太高。
第465章 你们必须听我的
原来的佃户被里长儿子叫过来的时候，就见里长和如今的主家坐在一处，有说有笑。
经过刚刚的闲谈，李玉秀几人已经知道了里长姓葛，家中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三个孙子四个孙女。
刚刚陪同在葛里长身边的，正是里长家的大孙子。
见人都到齐了，红豆三个人并不急着和这些人说佃租的事情，而是开始了状似无意的闲聊。
诸如这些人家家里有几口人，之前地里面都种了什么粮食，收成如何，平常用的是什么样的农具，可否听过曲辕犁云云。
那些村民一开始还有些戒备，心里不清楚他们想要做什么，每次答话前还要在脑子里面过一下这些话可不可以说。
可是渐渐的，他们问的事情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琐碎，李玉秀和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就好像是在和他们闲话家常。
言谈之间，李玉秀就和红豆几个人一起，将这些人家里的情况给问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村民，有许多是关内流亡过来的，也有是受了族人牵连，被发配到了此地，然后就继续在此地繁衍生息。
也有几户是本地土着，从前家里放牧为生，但是家中的牛羊被入侵的番邦劫掠一空，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家当，不得已后来做了佃户。
总之这一个个的，那是各有各的惨，红豆他们三个人也就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就算是收他们六成的租子，这些人依然在苦哈哈地当佃户。
当然，祖孙四人也间接知道了这些人家的粮食产量，比之他们之前在光州时的粮食产量，那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当然这里面不排除地理环境因素的影响，但是红豆还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这些人，居然都不怎么会种地。
土地化冻之后，不知道要先将土地深耕几次，不懂土地墒情，不知道小麦粟米播种的深浅，也不清楚什么时候灌溉最适宜。
李玉秀听了他们是如何管地的之后，眉头直接皱了起来，心中很是心疼这些土地就这么被浪费了。
甚至于李玉秀都不太想将这些地佃租给这些人家种了，这不是收几成租子的问题，再被这些人家这么一通乱种下去，这地都要被养坏了。
红豆看着这些人，心中有了个大致的章程，她对着这些佃户开口道:“这地可以继续佃租给你们，但是日后这地要如何种植，你们必须听我的。”
里长原本还觉得这一家人是好说话的，红豆突然这么说，葛里长有些着急起来，求助的看向了李玉秀。
寄希望于她这个看起来管事儿的人开口，制止红豆的胡闹。
在葛里长眼里，红豆就还是个孩子，种地是讲究经验的，越是老庄稼把式，对于如何种植土地，心中越是清楚。
他们这些人时间久的，已经种了十来年的土地，红豆一看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就算打小在地头长大，也不可能会比他们更有经验。
谁知道李玉秀却别过了头去，不去看葛里长，只安静地等着红豆将话说完。
小稻看着葛里长的模样，轻笑了一声，说道:“葛里长，您不必看我阿奶，这一片田地，连带着那一处庄子，都是我们姐妹三人的产业，我阿奶不会干涉我们如何管理的。”
四周的村民全都惶恐不安了起来，心中却还顾忌着不能得罪了贵人，因此谁也没喊喧闹出来，只得求助的看向了葛里长，希望葛里长能为他们拿个主意。
葛里长也有几分不可置信地又看向了李玉秀，发现她面上半点没有要反驳这话的意思，心登时凉了半截。
心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继续租种这里的田地那就必须得答应这几位小娘子的条件。
可要是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到时候种不出来粮食，受苦的还是他们这些人家，人家家里面能置办下庄子田产，自然是不在乎一两年的收成的，可是他们这些人家不行呀。
但凡有哪一年种不出来粮食，一家子就是有可能要饿死的。
可要是不答应这些条件，他们好像一时也想不到别的谋生的法子，眼下也没有什么地方有活计，能一下雇佣这么多人去帮工。
麦子见葛里长的神色只一会儿功夫就变幻了好几次，于是提议道:“里长与其心中诸多猜测，何不如听一听我长姐是如何打算的呢？”
葛里长想着那老夫人能容许几个孩子做这么大的主，想来这几个孩子也都是有些本事的，于是心中又燃起来了几分希冀，再次看向了红豆。
红豆见葛里长终于有耐心继续听她说话了，这才开口道:“诸位若是会种地，这土地佃租给诸位之后，你们要如何种，我自然是不好干涉的。
可是刚刚我听诸位讲述了种地的办法，结合诸位粮食的产量，我只能说诸位都不擅长农桑之事。
凉州虽然气候比不得光州适宜，可同样种植小麦，我们家在光州的田地，每亩所得粮食没有低于三石的。而诸位的粮食产量，收成好的，每亩不过一石上下，差一些的，也不过每亩八十余斛。
这种产量，我是十分不满意的，如果诸位执意想按着自己从前的办法继续种这些田地的话，我只能告诉诸位一句，绝无可能。”
葛里长自然是清楚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不太会种地的，听了红豆说的粮食产量的差异之后，葛里长自觉他们确实做不到。
但还是谨慎地开口问道:“敢问娘子，您打算在这田地里种些什么粮食，又该如何管理呢？”
“这片土地，我昨天已经看过了，最适合种植的，就是粟米与小麦，日后自然是要种植这些的，不过这粮种，不再只能用你们自己留下来的。
我过些时间会去粮铺买一些粮种，来分发给各家，但是粮种肯定不会太多。
你们可以将粮铺的种子与你们自己留下来的混在一起种植，除此之外，你们的农具也太过于落后了些，我们会给大家送来新的农具，但是这些农具你们得花钱租借。”
第466章 不会强求各位
人群一下嘈杂了起来，听到要花钱租借农具，他们心中只觉得这新主家怕是比从前的主家都要恶劣许多，不但要他们拼死拼活，甚至还算计起来了他们手中的那几个铜板。
一时心中哪还有什么恐惧，直接全都变成了对这祖孙几人的不满。
甚至还有几个汉子，趁着人群骚乱，推搡着人要上前，一副要讨公道的模样。
麦子直接将自己的鞭子从腰间抽出，当空甩了一下，鞭子的破空之声响起，人群复又安静了下来。
红豆对着这些人再次开口道:“你们不必着急，这些农具都是要花钱打造的，因此我不会白白送与各位。
只是各位家中情况，我也有所了解，因此也清楚你们现在拿不出来钱做新农具。
所以新农具的钱先由我们出了，各位每年花些钱来租借，有个三五年的，各位的租金差不多抵了农具的本钱之后，谁租的农具就归谁家所有了。
当然，如果诸位不想出这个租农具的钱，或者觉得自己承担不起的话，也可以用你们原本的农具，我们并不会强求各位。
除此之外，这六十亩地，我们还会送三头牛过来，来帮助各位犁地，只是这牛算是我们家的，你们用的时候，都得爱惜，平常牛会养在我们家的庄子里。
作为回报，你们空闲之时，要为那三头牛割草送去庄子，我会吩咐我的庄头，将送了草去的人都记下来，耕种之时优先这些人家使用牛。
当然，如果有人想要蒙混过关，想着白白用牛，那也是不可能的，想要能混过关的人家，耕种的时候最好别开这个口。”
红豆的这些话说完，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好像天上掉馅饼了。
但是他们都清楚，天上是不可能掉馅饼的，那为什么，这个主家会白白给他们用牛呢？
要知道农忙之时，一头牛可以顶两个壮劳力呢，这六十亩地分给他们这些人家佃租，就算各家轮流用，也能省上不少的力气呢。
别说什么要割草回报的事情，穷人的力气不值钱，如今不过割些草，又不费什么事，牛多贵，草可不值什么钱的，满山遍野都是。
葛里长看着红豆他们，确定道:“那农具我们不想要也可以？牛我们不用掏钱就可以用？”
红豆字字铿锵地保证道:“这个自然，诸位要是不放心，这些事情，我们都可以在契书上写明，保证不强迫各位拿钱。”
葛里长于是又问了个最重要的问题:“那不知，这租子几位贵人打算抽几成？”
红豆又道:“三成。”
人群再次嘈杂了起来，不过这次的语气里，夹杂了不少的兴奋与激动，显然都是在因为三成的租子而开心。
小稻也适时加了一把火，对着这些人说道:“除此之外，我长姐还可以教诸位如何开荒，只要按着我长姐说的去选择开荒的土地，进而改良土地，诸位定然能够种拥有自己的永业田。”
这下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有几家恨不得立马就要和他们家签订租地文书，但是还有人有些理智在。
有人鼓起胆子问道:“你们说的这么好，处处都为我们这些人打算，那你们图什么呢？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我只信无利不起早。”
红豆三个人没想到，他们想做一个不那么剥削佃户的地主，还被这些人质疑动机了，难不成非得把他们不当成人看，这件事情才算是合情合理了？
但是想到如今的生活环境，以及这些人之前佃租的条件，他们又觉得这个人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红豆和小稻都在心里思忖着要如何措词 才能让自己说的话看起来更可信，就见麦子蹙了蹙眉头，十分不悦地瞥了那人一眼。
然后开口道:“这么点子地，我还真没有看在眼里，我也不瞒你 除了这一处田地和庄子，我们姐妹三人还有一处和此处差不多的田地和庄子。
这些也不过是我长姐对农桑一事感兴趣，我们才买的，要不是见你们这些人可怜，我们自己家可以买人来耕种的，又何必佃租给你们？
到底签了死契的下人，可比你们这些佃户听话，还好控制，我长姐要如何管理田地，他们也只有听命的份。
你既然觉得有陷阱，大可以去找别人的田地去佃租，可别再说这些蠢话脏了我的耳朵。”
麦子这一番话，其实是有几分倨傲与不近情理的，偏她一副冷脸，说的话也像极了从前他们见过的那些挥金如土的世家权贵。
因此麦子的这些话说完，人群之中反而没有人再对他们提出质疑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红豆和小稻都要忍不住一拍大腿，来感慨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
先小人后君子，有些丑话自然要说在前头，他们的条件开的已经很不错了，诚意已经给出来了，此时态度若不强硬些，那些人只怕还觉得祖孙几人良善可欺呢。
红豆选出来了三十亩的田地，打算自己拿来耕种，她的空间还有土豆与自己之前留出来的小麦种子，此时正好种在这些地里面。
至于孜然和胡椒的种子，红豆孜然也是留了的，只是那些东西她暂时不打算种在外面的田地里，拿出来一些，种在自家的庄子里面就刚刚好。
余下的田地，红豆全都佃租了出去，至于每家要佃租多少田地，红豆只交给了葛里长去协调，总归让这些人都有地种，不至于起争执就是了。
里长是会算数的，只等他们商量好了，第二日再来签下佃租契书就是。
李玉秀和红豆三个人回到庄子里之后，就看着三个孙女问道:“你们真打算按三成的租子，继续将地租给这些人家？
不是阿奶看不上他们，这些人家，哪有会农桑之事的？说是他们答应了日后都听你的，可契书签了，他们就算不听你的，你又能将人怎么样？”
小稻朝着李玉秀眨了眨眼，笑的狡黠:“阿奶，你是不是忘了，如今咱们家，那可是官身。
我们的要求，都是要写在契书上的，他们要是不照着来，我们就可以将田产收回，就算是闹上县衙，也是他们不占理。”
第467章 只当我们是过路的
暖房里面的花草，在红豆三个人的一番救治之下，到底是全都缓了过来，如今又全都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了。
小满甚至在暖房里面还翻出来了好几包油纸包着的种子，有的红豆可以认出来，但是更多的，红豆也分辨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不过结合翻找出来的位置来看，这些种子大概都是花种，具体是什么花的花种，那怕是就要等回头种出来了之后，才能确定了。
祖孙四人并没有在这边停留太久，除去这一处的田地，他们还有另外一处庄子要去查看情况。
还好两处的距离并不算远，他们又乘坐了马车，不过半日的时间就能赶到。
谁知道刚走到附近，李玉秀掀开轿帘想往外看一眼，就见远处一片田地上，有不少青壮拿了锄头耙子地围在了地边，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群人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李玉秀直觉要遭，悄悄提醒了红豆三个人朝那边望过去，根据地契上写的位置，三个人很快就确定了，那群人围着的，正是他们新买下来的田地。
红豆三个人是没有想到他们自己花钱买下来，在县衙过了户的田产，居然还能有人霸占。
李玉秀多少是听过一些类似的传言的，但也只是传言，临水村民风淳朴，虽然邻里之间偶有争执，但是这么猖狂的，她也是第一次见。
李玉秀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行人的配置，只有一个车夫和四个随从还看起来有些力气，其余的就是他们祖孙四人和五个侍女，怎么看对上这些都是要吃亏的。
于是李玉秀心中立马有了决断，对着车夫道:“不要往那边去，径直往前走去，只当我们是过路的。”
车夫和几个随从侍女更早的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因为好奇，其中还有两个人没忍住多往那边看了几眼。
红豆三个人也全都觉得此时过去看自己的田地，不管那些人到底是抱了什么样的目的，他们现在过去都是以卵击石。
他们这一行人中，真正练过身手的，也不过只有麦子，可是双拳难敌四手，麦子一个人哪里打得过那么多人。
此时不敌，暂时避一避算不得他们窝囊，等她回去就先才买来许多健壮的随从，最好再多雇几个护院，下次再来的时候，他身后一定会跟着长长的队伍。
个个身形健硕，手持横刀，吓也得把这些人的胆子给吓破。
车夫也有些发怵此时过去与那些人对上，见老夫人吩咐他直接离开，他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要和那些人对上，他高低得挨一顿揍。
后面的随从和侍女见马车还在往前走，倒也没有怀疑什么，只以为还没有到地方，毕竟具体的位置，他们也是不清楚的。
直到走出去了老远，再也看不见那些人，李玉秀才下令让车夫将马车停下来了。
然后对着外面的人吩咐道:“去问一问，此处是什么地方，我们要回凉州城还要多久。”
一行人暂时在路边的一处食肆歇脚，春燕很快打听完消息回来了。
“老夫人，奴婢刚刚问过了，此地乃是昌松县辖下，距离姑臧不算远，三位娘子的庄子都是围着凉州城四周置办的，因而我们距离凉州城不算远。
且在这处歇歇脚，然后我们就可以顺着这条官道回凉州了，没有意外的话，宵禁之前应当能回去。”
李玉秀闻言，道:“那我们就先在这里歇一歇，吃饱喝足了，就先回凉州了。”
这家食肆开在官道旁，本就是给过路的旅客歇脚的地方，只是这食肆太小了些，吃食也简陋，只有粟米和一些水煮菜吃。
不过不管是李玉秀还得红豆三个，之前都是吃过比这些还难下咽的食物，现在只为了填一下肚子，因此祖孙四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
主子都不计较这些，做下人的更是不在乎了，于是李玉秀和店家要了几道水煮菜和粟米粥，食肆内的几张小桌都险些坐不下他们这几个人。
等到吃饱喝足了，李玉秀付过钱，一行人又再次启程上路，朝着凉州城的方向走去了。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是在宵禁之前进了城。
回到家的时候，何瑞珠还有些惊讶，老太太带着几个孩子出门才没有几日，要巡视两个庄子，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然怎么会这么匆忙就回来了，回来之前连给家里传个话都没有顾得上。
一想到这里，何瑞珠赶紧披上了件披风就跑出去接几个人了，见一行人全都安然无恙，几个闺女还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何瑞珠才算是放心了些，至少看样子是没有挨欺负。
于是何瑞珠整理了一下因为跑出来有些喘的气息，迎上了李玉秀，搀着人，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娘，走之前不是说想要多待些时日吗？怎么才几日就匆匆回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闻言，小稻在后面开口道:“娘，你可真聪明，我们可不是遇到麻烦了，遇到一群手持农具的人，围着我们买的田地，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何瑞珠刚放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有些着急地问道:“那你们没有受伤吗？那些人可有为难你们？
真的是太过分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还有这种狂妄之辈，我这就去告诉你爹爹，让他带人去处理了这些暴民。”
红豆见状，赶紧将人拦住了:“娘，不至于，我们没有事情，发觉情况不对，我们都没有上前，就直接离开了。”
何瑞珠听到红豆这么说，猜到了他们见情形不对就先离开了，如此他们定然是没有吃亏的，于是也就没有再着急去找张庆山。
等到几个人回到主院，坐到了一处，李玉秀把事情的大概讲给了何瑞珠听，何瑞珠听完，猜想那些人大概是之前的佃户。
只是不清楚他们如今这么做，是想要强占良田，还是为了继续佃租。
第468章 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何瑞珠思考了一下，对着祖孙四人说道:“幸而你们提前觉察到了不对，先行回来了，不然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就算我们日后能报复回来，苦头也是先吃了的。”
红豆有些生气地说道:“娘，我要买人，明日就叫人牙子来我们府上，我要多买些健壮的奴仆，再雇上一批随从。
几日后我要声势浩大地去那处庄子巡视，我就是要叫那些人瞧一瞧，耍狠使无赖是没有用的，这世间自有法理在。
他们要是讲道理，那我就和他们好好论一论理，他们若是耍无赖，我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到底谁的拳头更硬。”
何瑞珠见红豆气鼓鼓的模样，心中刚刚的担心被消去了大半，听了红豆孩子气的话，何瑞珠道:“你要买随从也好，雇护院也罢，娘都不拦着你。
只是这好的随从与护院，都是不容易找的，哪里是三两日就能寻到的，你着急去将庄子上的事情理清楚的话，还不如去镖局雇几个人。”
李玉秀闻言，道:“镖局的人都是练家子，常年押镖，说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都不为过，对付那些村民，要是下手太重了只怕也不好。”
小稻想了想，说道:“说来夏大人来了凉州有一段时日了，我们还没有顾得上去拜访一下柳姐姐，不如明日递个拜帖，我们也好上门拜访一下？”
红豆和麦子一瞬间就领悟到了小稻的言外之意，他们的确是没有人手不假，可他们再怎么缺人手，夏修瑾都是不会缺的。
他们此来凉州，为了过得舒服些，可是带来了不少行李，虽然来的只有夏修瑾，柳大娘子以及他们的儿子桓儿。
带来的行李却有七八车，要不是因为当今不喜奢靡，尚书夫人只怕还要更夸张，能给自己长孙和重孙拿上十几车的行李送来凉州。
因为行李多，里面的贵重物品也不少，且担心夏修瑾初到凉州，人生地不熟，没有得力的人手可用，夏家可是给了他不少的人。
于是第二日，原本在家都弄桓儿的柳大娘子就突然接到了张家的拜帖，前几日何瑞珠已经上门拜访过了，两个人聊的还算不错。
柳大娘子在这里本就没有什么朋友，还以为是何瑞珠找她玩，于是笑着让人将拜帖拿了过来。
却见送拜帖的不是何瑞珠，而是他们夫妻之前在洛水县结识的几个小朋友。
柳大娘子想着前些日子她问夏修瑾要不要请几个小朋友上门做客，夏修瑾说他们几个忙得很，暂时不需要了。
没想到才几日，这几个小忙人就找上了门。
柳大娘子看着将拜帖拿进来的人，问道:“何人将拜帖送来的，她们可还说了什么？”
“回娘子，是三位小娘子送来的拜帖，人现在还等在门口，娘子要见一见他们吗？”
柳大娘子默然无语，都到了门口，还给她递拜帖，这哪里是要拜访她，估计是有事儿要她帮忙吧？
于是柳大娘子直接说道:“罢了，到底是几个孩子，将他们请进来吧。”
红豆三个人被人带进来的时候，全都一副笑的十分乖巧的模样，柳大娘子看着三个人，冷哼一声道:“你们三个少在我面前装乖巧，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情？”
红豆将带来的东西往柳大娘子跟前儿递了递，然后说道:“柳姐姐说笑了，我们只是许久未见你，想你了。
你看，这是我们刚刚熏好的腊肠，知道柳姐姐喜欢吃，一做好我们就给你带来了呢。”
柳大娘子打开包裹的油纸看了一眼，说道:“嗯，就是这个味道，自从和你们分开之后，我可是许久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了。
我还让家里的厨娘研究过，结果这群高价请来的厨子，没有一个人能做出来这个味道。”
小稻见柳大娘子不像是介意的模样，这才说道:“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们的独家秘方，要是随便谁都能研究出来做法，我们之前又怎么可以挣到那么多的钱呢。”
“行了，来找我什么事情，看在这些腊肠的份上，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我都帮你们解决了。”
红豆见柳大娘子是笃定了他们有事相求，干脆也就不再继续遮掩了，而是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们这也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来求柳姐姐帮忙了。”
麦子也配合地点了点头，道:“对呀，柳姐姐你对我们最好啦，除了你，我们也想不到有谁可以帮我们啦。”
小稻也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说道:“柳姐姐，你就帮一帮我们吧，你都不知道那些人多过分。
我们之前挣钱挣得多辛苦，柳姐姐也看在眼里，如今好不容易我们拿那些钱置办了些产业，结果那田地原本的佃户好生无礼，居然持械围着我们的田地，怕是想要强占呢。”
柳大娘子却敏锐地抓到了这话里的漏洞:“怕是？这么说，你们其实根本不确定那些人要做什么了？”
三个人全都傻笑了一下，红豆说道:“柳姐姐你也知道的，我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呢，那些人远远看着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我们就识时务了一下，先行回来了。”
柳大娘子抬眸瞥了一眼三个人，笑道:“胆子小就说自己胆子小，还什么识时务，你们倒是会给自己找补。
那些佃户兴许也只是怕自己不能再佃租那些田地，断了生计，因此围在那里虚张声势罢了，人可以借给你们，但是只保证你们安全，绝不能故意伤人。”
小稻见柳大娘子答应了借人给他们，连忙保证道:“柳姐姐你放心，我们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们从来不主动欺负人的，找柳姐姐借些人，也不过是为了虚张声势罢了，就算是为了谈佃租的事情，那也得把主动权拿在我们自己的手里面。
那些地是我们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哪里有我们还要看他们脸色的道理，他们若是懂事儿，给他们一条活路也没有什么问题，他们要是不识相，那也就别怪我们心狠。”
柳大娘子见他们几个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于是又问道:“你们大概需要多少人手？”
第469章 借人手（一）
红豆说道:“既然是要狐假虎威，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柳大娘子想了想自己手里可用的人，才开口道:“我大概可以借给你们三十个护卫，够吗？”
麦子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几分，问道:“他们能打吗？身手怎么样？”
柳大娘子见麦子这个激动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迟疑，她看了三个人一眼，有些狐疑地问道:“你们真的不是去打群架的？”
红豆没忍住把麦子往回按了按，解释道:当然不是，柳姐姐可能还不知道，麦子喜欢武艺，自从拜师学到了些真本事之后，她就开始对这些身手好的人十分感兴趣。”
柳大娘子看了看麦子，心道果然不声不响的才是狠人呀，每次见到这三个人，麦子都是那个话最少的，没想到这个最暴力。
“他们都是我们家里养出来的好手，有的从前也是上过战场的，帮你们壮一壮声势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小稻嘴甜道:“我就知道，遇到困难找柳姐姐帮忙就对了，除了你，还有谁会对我们这么好呢？”
柳大娘子也很久没有这么放松的和人聊过天了，未出嫁时，她是柳家的大姑娘，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家族的脸面，她在外面规行矩步，一点都不能行差踏错。
后来出嫁，嫁给了夏家长孙，成为了夏家的长孙媳，因为夏修瑾被家人寄予了厚望，日后夏家必然是要交到他们夫妻手里的，所以她必须得维持好一副高门主母的做派。
现在想想，自己过得最随心所欲的那几年，居然是在洛水县当县令夫人的时候。
那里没有长辈约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做主，她不必在闺秀里面争美名，也不必在长辈面前立规矩，偶尔还能和红豆这三个古灵精怪的孩子一起玩。
三个人虽然面上也对他们夫妻很尊敬，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三个孩子并不畏惧他们的身份，在他们眼里，他们是平等的。
他们年纪小，因此说话也很坦率，虽然偶尔会耍一些孩子的小聪明，不过也是能被人一眼看穿的，柳大娘子每次和她们相处，都觉得很放松。
送走了红豆三个人，柳大娘子还是找到了夏修瑾，虽然家里的人她可以做主，可夫妻之间，还是要坦诚的，她借人给几个孩子狐假虎威的事情，总也得先和夏修瑾说一声。
走到书房，夏修瑾的贴身小厮夏理候在门外，见柳大娘子过来，就要弯腰行礼。
却被柳大娘子制止了:“大人在屋里做什么？我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他？”
夏理闻言，说道:“大人在看书，大郎君说过，家里什么地方，少夫人都可以随意出入的，您自然是可以进去。”
于是柳大娘子推门进了书房，夏修瑾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问道:“若溪，你过来啦。”
柳若溪看着他眼睛里面都有了红血丝，于是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为他按摩肩颈，想让他放松一下。
第469章 借人手（二）
“我突然过来，是不是打扰了你？”
夏修瑾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将人拉到了自己怀中，说道:“没有，我现在忧心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解决的，你便就是不过来我也没有什么进展。”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忧虑？”
“这凉州城百姓的生计实在艰难了些，不少百姓如今还是放牧为生，随时都可能迁徙，因此管理起来也很是不便。
且这里农田实在是太少了些，粮食都要从中原一带运进来，所耗人力太多，我是想找一找法子，看能不能在凉州开垦农田，种出粮食。
不过这些问题都是积弊已久，一时半刻的，也不好解决，罢了，先不提这些烦心事了，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柳若溪在夏修瑾的怀里，难免有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她开口道:“那我说了，你可不许怪我？”
“嗯，不怪你，娘子可以说了吗？”
夏修瑾甚少开口叫她娘子，柳若溪听他突然这么叫自己，居然还羞红了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才说道:“我借了几个人给红豆他们三个。”
“他们几个孩子借人做什么，那三个孩子也就在外人面前乖巧，实际上性格跳脱的很，胆子也大，你问清楚他们是打算做什么了吗？”
“说是新置办了些田产，几个孩子想要去看一看自己的田产，结果发现那田地周围围了不少持械的村民。
他们三个怕自己被人欺负了，所以找我借一些护卫来壮声势，我觉得他们虽然胆子大，但也是有分寸的，所以就答应了，你说了不会怪我的。”
“借就借了吧，他们几个胆子太大，也有人能压得住他们，我一会儿去拜访一下何夫子，有何夫子在，他们三个肯定乖得很。”
柳若溪闻言，没忍着推了他一下，说道:“难怪几个孩子和我悄悄说你是数莲藕的，全都是心眼。”
“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好赖人是我府上借出去的，我总得保证他们不能搞出来大乱子，我这叫稳妥起见。”
柳若溪从他怀中起身，说道:“信你才有鬼，你就是觉得几个孩子给你挖坑，你要坑回去罢了。”
夏修瑾也不反驳她的话，而是笑着问道:“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有了几分从前在洛水县的模样了。”
柳若溪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面上带着几分骄矜的模样:“我哪里有，明明我在长安的时候也很开心，你少污蔑我。”
对于自己娘子的这点儿心口不一，夏修瑾并不介意，而是说道:“我看你挺喜欢红豆他们三个的，这次离得更近了，你得空可以多邀他们来府上玩。
对了，姑姑和姑丈离得也不远，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府上拜访一下？”
柳若溪一早就想去了的，可是她还是迟疑地问道:“这不太好吧，姑丈是河西节度使，你如今是凉州长史，不好过从甚密吧？”
“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我来之前陛下也不是不知道你和姑姑的关系，既然陛下同意了我来，就说明陛下不介意这些事情。”
第470章 向来光明磊落
虽然借到了人手，但是该采买的人手却也得照常采买，两处庄子如今都连个庄头都没有，这显然是不行的。
每当这个时候，三个人心里都总会忍不住羡慕那些世家大族的底蕴，面对这种需要人手的时候，人家总能随便一扒拉，就能找到信得过的家生子来管理。
哪里像他们，需要人手的时候都得现去采买，这种采买回来的人，能力行不行的都是其次，主要还是担心人品有问题。
毕竟一面之缘就买回来的人，要直接将那么多的产业去交给他们管理，谁也不能确保他们不会有别的心思，因此前期他们必然是要付出很多精力去盯着的。
万事开头难，走好了第一步之后，后面的事情也就顺畅了。
选人的话，梅嬷嬷和何瑞珠要比他们三个人都要在行，因此在选人手的时候，他们主要也是听从了这二人的意见。
梅嬷嬷帮他们挑选了两户人家，加起来一共九个人，一家的男人叫孙旺，媳妇叫云巧，这对夫妻生有两儿一女，女儿的年龄略比红豆三个人大一些。
另一对夫妻男的叫王三，女的叫李翘，这对夫妻只有两个女儿，年纪一个比红豆三个人略大一些，一个比红豆三个人略小一些。
这两户人家，都是因为主家犯了事，受了牵连被发卖来到的此处，因此都是有一些管理庄子的经验的。
刚巧这两家家中都有女儿，红豆三个人身边如今都只有一个人贴身侍女，人到底是少了些。
留这三个女孩在府里做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女，也不怕这两家人在庄子里面搞什么小动作，毕竟这也算是有人质在手中。
何瑞珠觉得梅嬷嬷说的在理，可想到孙旺家还有两个儿子，未必有多在意这个女儿，于是开口道:“那两个孩子叫什么？”
孙旺家两个儿子闻言，直接跪在了何瑞珠面前，大一些的那个回话道:“回夫人，我年纪大一些，是哥哥，叫虎子，这是我弟弟，叫小豹。”
何瑞珠看着两人，笑着说道:“倒是个机灵的孩子，我看了就觉得心里欢喜，如今府里得力的人手也不多，这样吧，虎子你就跟在管家身边学一学本事吧。”
孙旺夫妻二人闻言，面上一喜，全都跪在地上对着何瑞珠磕头谢恩。
他们生来就是之前那家的下人，自然也是清楚这留在府里的人，和去庄子上管理的下人，机遇是不同的。
留在府里面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主人家的赏识，从而得到重用的可能性也更大。
见何瑞珠和梅嬷嬷都说完了话，红豆摆了摆手，招呼那三个小姑娘上前。
“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都会做些什么事情？”
三个人上前行了个万福礼，这才按着站的顺序依次回话道:“回娘子，奴婢叫孙月娘。”
另外王家的两个姑娘也都开口做了自我介绍:“回娘子，奴婢叫王来娣。”
“奴婢叫王引娣。”
听到了这二人的名字，连带着何瑞珠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先前也听闻有人家喜欢儿子，为了生儿子，就给女儿取什么招娣来娣的名字。
红豆却已经不悦地开了口，说道:“什么破名字，你们日后是要跟在我们身边伺候的，叫这么土的名字，说出去我们姐妹岂不是连面子都没有了？”
孙家和王家的夫妻闻言，全对着红豆笑的一脸讨好:“还请娘子赐名。”
红豆看着先开口的的孙月娘说道:“你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月这个名字倒也不算难听，便就留下吧，你日后叫婵月了。”
麦子抬手指了下王家那个大一点的姑娘，说道:“你日后便就跟着我吧，不过来娣太难听了些，你就叫宝珠吧。”
小稻看着王引娣，开口道:“看来你只能跟我了，既然你与宝珠是姐妹，那你日后就叫宝云吧。”
这名字赐完，谁还能听不出来红豆三个人是对来娣，引娣这两个名字有意见，孙家夫妇心里窃喜，自己没有给女儿取那些名字。
王家夫妇面色惨白，生怕因为这件事情，惹了家里主子的不喜，却又觉得自己只是想要生个儿子，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左右现在人已经要到了自己身边，这王家夫妻如何想的，红豆三个人也不是十分在意，只要他们能给自己管理好庄子，那就是可用之人。
三个小姑娘也都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好听，于是十分高兴地三个人道了谢。
采买好了人手，突然就有门房通传，说是夏长史前来求见何夫子。
红豆三个人对视一眼，当即就觉得夏修瑾一定是憋了什么坏，于是三个人一起起身，对着何瑞珠道:“娘，我们带夏大人去见先生。”
“哎，你……”
不等何瑞珠把话说出口，红豆三个人就已经跑出了院子，婵月，宝珠和宝云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
何瑞珠看着梅嬷嬷，问道:“他们三个怎么慌慌张张的？”
梅嬷嬷虽然也不知道红豆三个人在搞什么名堂，但是她却是知道红豆三个人和夏修瑾是早就认识的。
于是说道:“三位娘子和夏大人从前就认识，想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与夏大人商量。”
何瑞珠也不知道有没有信这个说辞，看了眼站在原地的三个侍女，道:“带他们三个人去绮绣堂吧，让小满他们三个带一带他们。”
红豆三个人还不习惯身边有侍女跟着，出门的时候还会带着小满他们三个一起，平日在家里，他们是不许人跟着的。
只不过他们家后宅也没有什么乌糟事，麦子还有身手，他们在家中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因此何瑞珠也就一直随他们去了。
红豆三个人在路上截住了夏修瑾，然后挥手示意引路的小厮离开。
夏修瑾也看了一眼夏理，示意他更远一些，这才看着三个人，眉眼带笑地问道:“你们三个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慌慌张张地来堵我？”
红豆闻言，说道:“我们姐妹行事向来光明磊，哪里会做什么亏心事呢？”
第471章 你当我是你们吗？
夏修瑾听了红豆的话，直接迈开长腿往前走了去，红豆三个人只得小跑着在他后面追。
小稻没忍住，跟在后面喊道:“你慢一点，腿长了不起吗？”
夏修瑾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三个人，说道:“你们不是都猜到了我今天要来做什么吗？你们跑过来，是打算阻止我？”
红豆气呼呼地说道:“我们去借人，柳姐姐已经答应了的，你现在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先生？”
“你们若是不心虚，怎么会觉得我是为了这件事情来找你们先生的？就不能是我有其他事情来拜访吗？”
麦子抬头看着他，反问道:“时间前后如此巧合，到底是我们多想，还是你今天就是来给我们挖坑的？”
夏修瑾十分无耻地点了点头，肯定道:“嗯，你猜的不错，我今天确实是来给你们挖坑的，并且，我是不可能因为你们的三言两语而放弃去做这件事情的。
所以，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们现在回去，我背着你们告黑状，要么我当着你们的面给你们告状，你们选一个吧。”
虽然知道现在没有办法说服夏修瑾不给他们挖坑，但是还是挣扎道:“我们想选三，你就不能不坑我们吗？我们也不是出去惹祸的，就不能不惊动我们先生吗？”
“我也不是要坑你们，但是你们三个胆子太大了，如今又有了那些护卫可以让你们狐假虎威，还是告诉你们先生一下，关键时刻还能帮你们拿拿主意。
省的到时候你们三个杀红了眼，没有人能拦得住。”
小稻之前被夏修瑾坑过，因此并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而是继续追问道:“你确定只是让先生看着我们，没有想做其他事情？”
夏修瑾看着小稻，说道:“你当我是你们吗？动不动就给我挖坑，真的就是让你们先生帮你们出出主意。
论聪明吗？你们三个确实足够了，可是论阅历和经验，你们三个人还是欠缺了些，有何夫子帮你们拿拿主意，总好过你们三个胡作非为。”
夏修瑾继续往前走着，只不过这次放慢了脚步，走到何夫子的院子的时候，李成正在被何夫子盯着读书。
见到他们进来，李成差点儿激动地哭出来。
他闹着来凉州城，是想有人和他一起玩的，结果来的这几天，张茂林在县学读书还没有回来，红豆三个人在他来的那一天就跑了。
李成自从被何夫子考教过功课之后，就没有再见何夫子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弄得李成都莫名觉得心虚。
他这一年确实是有些懈怠了，但是自己真的落下了那么多功课吗？怎么先生看着他就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何夫子见红豆三个人是和夏修瑾一起来的，虽然奇怪他们是怎么碰到一起的，但还是开口让他们进门落座。
“夏长史今日怎么得空来见我，初到凉州，这气候可还适应。”
何夫子说着，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夏修瑾手中。
夏修瑾接过茶杯，说道:“凉州虽然冷了些，风沙也大，不过适应了也就还好，况且凉州的羊汤和炙羊肉味道十分不错，比长安的还要美味呢。”
何夫子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自己三个小弟子，前两天明明是去巡视自己的庄子了，结果才几日就连夜赶了回来，只匆匆和他请了个安，就一直在忙碌。
何夫子知道这几个小弟子一向有主意，且他们坚持的一些事情，到最后都被证明了是有道理的。
又想着三个孩子到底没办法科考，因此何夫子一向对他们三个人十分纵容。
目光从三人身上离开，何夫子笑着对夏修瑾说道:“五柳巷的张记羊汤，是我喝过的几家羊汤里面味道最好的，你要是喜欢羊汤，改日可以去试一试。
不过夏大人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和我讨论哪家羊汤好喝的吧？”
夏修瑾也看了一眼一直盯着他的红豆三个人，这才开口道:“不知道他们三个人有没有告诉先生，他们买的田产遇到了一些问题。
内子借给了他们人手壮声势，不过他们几个年纪小了些，经的事情也少，我有些不放心他们三个，还想请您帮着拿拿主意。”
何夫子虽然还不知道三个人遇到了什么困难，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这个自然，他们三个人既然叫我一声先生，那他们遇到困难，我自然是要帮他们解决的。”
夏修瑾又和何夫子商讨了一些事情的看法，红豆三个人跟在一旁乖乖听着，没有再插话，李成见先生没有注意到他，也放下了功课，坐到了最末尾跟着一起听。
送走了夏修瑾，何夫子问了红豆三个人具体情况，这才说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料理庄子上的事情，为师和你们一起去。”
李成闻言，也激动地在一旁说道:“我，我，先生，我也想跟着一起去。”
看见何夫子向他看过来，李成的声音又小了一些，虽然最后何夫子没有骂他，但是李成总觉得，何夫子那个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于是两天后，红豆他们再去出发赶往昌松县附近的庄子的时候，队伍里多了很多人。
这次李玉秀，张静和还有何夫子以及李成全都跟了过来，加上他们带来的随从和侍女，以及柳若溪借给他们的那三十个护卫，队伍显得十分壮观。
这次再到达田地附近的时候，田地周围依然围着一群手持农具的青壮，全都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这一行人。
不过这次他们带足了人手，因此没有像上次一样悄悄离开，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到了地方，护卫们自觉站到了最前面站成了一排，将那群人与李玉秀他们隔开。
这群护卫全都手持横刀，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模样，一时间唬住了那些村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李玉秀见他们没有胆子对他们做什么，于是上前了一步，护卫们自觉为她让出来了一条路。
第472章 逼我们去死
李玉秀离近了，才发现这些人多少都有些面黄肌瘦，猜想他们也是可怜人，但是却没有因此就圣母心发作。
“你们持械站在我们家的田地，究竟意欲何为？”
李玉秀这一年多一直被府里的人当做老夫人敬重着，红豆三个人还一直安排了人给李玉秀调理身体。
如今的李玉秀，已经调养的面色红润，早就不见了从前皮肤粗糙，面色枯黄的模样。
此时一副威严的老夫人的形象对着众人发问，看着模样还真的有几分唬人。
有一个胆子大些的中年男人壮着胆子上前道:“我们是这些地的佃户，你们买了这些地，就还得继续把地租给我们，不然你们就是逼我们去死。”
红豆也跟着挤到了前面，听到了这无耻的言论，没忍住回道:“好呀，那你们现在就去死吧，地是我的，要不要佃租，佃租给什么人，都是我说了算的。
你们以为拿着几个锄头，在这田里站着，唬一唬人，我们便就会受你们胁迫妥协了吗？”
李玉秀伸手将红豆往后推了推，示意她先不要开口说话，这才继续说道:“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强占我们的田地，我们要是不妥协了将田地给你们，便就是逼你们去死？”
“田地没有了，我们的吃喝也就没有了，这样下去，我们一家人早晚得被饿死，你这不是逼我们去死是什么？”
“就是，就是……”
“你们要是把田地给收回去，那就真就是不给我们活路了……”
……
红豆三个人看着这些明明是持械胡搅蛮缠，却句句都是在说自己的可怜的村民，心中也不是滋味。
要是前世在互联网上刷到这样的事情，他们还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一句，难不成谁弱谁有理了？
可如今这些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面黄肌瘦，连拿着锄头的模样都像是在虚张声势。
不过红豆却也不后悔自己刚刚出口的那些回怼的话，地也不是她强占来的，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这些人想要活下去，完全可以像另一个村子的那些人一样，好好的与她商量，而不是在都没有见过她们之前，就想着靠威胁他们来达到目的。
之前要不是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就先离开了，那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这些人现在卖惨，不过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了，动手的话，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红豆三个人往前走了些，对着李玉秀保证道:“阿奶，你放心，我们不会胡来的。”
然后红豆就对着这些人开口道:“要拼命至少也得有把刀吧？你们拿着这些东西，实在是令人发笑。
要想解决问题，就拿出来求人的态度，而不是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小稻也附和道:“就是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更何况，你们也打不过不是？”
麦子对着那些人，拿着手里的九节鞭，随手一抽，就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直接抽成了两半。
麦子这才看着那些人，开口道:“要么，你们选出来个主事的人，和我们好好谈，要么，你们试着动手和我们打一架，看你们能不能达到目的。”
麦子刚刚的那一鞭看起来还是有些吓人的，一时间那些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那九节鞭下一次抽的会是自己。
那力道，就算不能把他们抽成两半，他们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于是他们开始互相看了看，想着该选谁去交涉才好。
结果一群人你推我我推你的，谁也不敢上前答话，何夫子见是这么个情况，心也放了下来，只等着看红豆他们打算如何应对。
最后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句:“我们年纪轻，哪里能做这种主，还是请五叔来吧。”
“五叔能来吗？之前五叔就说了不许我们这么做，你们非要来，还将五叔气病了……”
“少往旁人身上赖，五叔被气病你也有份……”
……
听着这些人争吵了起来，红豆他们也没有兴趣给这些人劝架，而是全都爆出来了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只把这群人当猴看。
听说有一个五叔不认同他们的做法，一行人心里也就有了底，这个村子，至少还是有明事理的人的。
这样的话，事情就还有的谈，要是一村子的人都是这种刁蛮的村民，那才是真的令人头疼。
最后这群人到底还是派了几个人，去将五叔给抬了过来。
说是五叔被气病了，那还真就一点儿都不带夸张的，五叔如今头晕目眩，说话有气无力，不知道的，只怕都要以为五叔只剩下了一口气在吊着。
想着这老者是个明事理的人，小稻上前为他诊了脉，不过她那半吊子的医术，能把出来的内容有限，且她也不会辩证开方。
但是她却也知道这五叔的情况并不算太好，对着那些人问道:“他生病以后，吃的是什么药，效果如何？”
跟着五叔后面追来的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哭着说道:“我爷爷没有吃药，家里没有钱去拿药，我爹说，爷爷就是被气到了，躺床上缓上一段日子就好了。”
红豆闻言，对着其中一个护卫说道:“赶了后面的那辆马车，到最近的城池去请郎中来，一定要快。”
那孩子闻言，连忙摆手道:“不能请大夫，我们家没有钱买药的，我爹说了，我爷爷歇一歇就好了。”
那侍卫早就领命赶车离开了，麦子见那小孩哭的可怜，对着他说道:“别哭了，药费不用你们家出。
我们有事儿要和你爷爷商议，你爷爷现在这个模样，像是能说话的样子吗？我们总得把人治好了，才能往后谈其他的事情。”
麦子的话说完，那一群村民突然就觉得这家人好像也不是特别坏，不然他们怎么会要给五叔看病呢？
郎中一时半会儿赶不到，红豆他们也不想再和这些蠢人多费口舌，于是对着那个男孩说道:“你跟着我们一起来。”
然后就让人将五叔抬到了他们的庄子里面，顺便将他们的行李也一并带进去布置了。
第473章 我不爱凑热闹的
被称作五叔的人，从被抬到了庄子里面之后，就一直想要强撑着起来说些什么，奈何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几次尝试都没有直起身子来。
还是他的孙子看不下去了，上前将人扶住，对着他说道:“爷爷，贵人已经去帮您请大夫了，您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五叔余光往四周看了看，这才注意到他被安置的屋子里，四周并没有能主事的人，屋子里只还有两个随从在一旁守着。
庄子有段时间没有人打理了，桌子上都落上了灰尘，事情不可能一天解决，他们肯定是要在这里留上一段时间的。
红豆让人先收拾出来了一处屋子，让何夫子先过去歇息，留了李成在何夫子身边，想着他能照顾先生。
李成却总忍不住往门外看去，虽然他心里很想跟着出去凑热闹，却也觉得留在这边照顾先生是应该的。
于是只得失望地将视线收了回来，对何夫子道:“先生要不要喝一些茶？这个房间刚好有个小炉子可以煮茶，我去让人点一些炭拿来就是。”
“为师还不渴，坐着歇一会儿就是了，你不必忙碌了，也坐下待一会儿吧。”
李成憨笑着挠了挠头，说道:“先生，我不累。”
何夫子笑着看向了李成，问道:“你是不是也想去看一看，红豆他们三个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情？”
李成怕何夫子觉得自己不情愿留在这里，于是连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先生，我没有想去看，我不爱凑热闹的。”
何夫子闻言，不禁笑出了声:“哈哈哈，少年人哪里有不爱凑热闹的啊，你也不用着急，他们三个还在收拾自己要住的屋子，大夫也还没有请回来，一时半刻也不会过去的。
你且安心等着，一会儿先生和你一起过去瞧一瞧，他们三个要过去，会和我打招呼的。”
李成这才安了心，没有再时不时地往门外瞥去。
大约两刻钟后，大夫被护卫从昌松县城请了回来，护卫一路疾驰，老大夫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险些没有站稳。
还是护卫伸手扶了一把，老大夫才不至于摔倒。
“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是差点儿都要颠散架了，到底是什么病情啊，怎么这么着急啊？”
护卫一边扶着老大夫，一边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您，只是这病人病的日子有些久了，情况不大好，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我这也是想着您早来一步，那人获救的可能性也就大上一分，还请您不要怪罪。”
“罢了罢了，先扶老夫进去看一看病人吧。”
护卫带着老大夫往里走，小满见大夫请来了，让婵月带着护卫和老大夫往五叔安置的屋子里走去，自己回去给红豆三个人回话。
听说大夫到了，李玉秀带着红豆三个人走了过去，顺便还告诉了何夫子一声。
于是到达五叔待的院子的时候，直接变成了六个人。
怕影响了大夫看诊，他们并没有进屋子，而是让何夫子与李玉秀先在院子里面的凳子上面坐下了。
等到老大夫看完诊出来，才发现院子里面等了这么多的人，一时不知道要和谁回话。
打量了一下几个人之后，老大夫走到了看着年纪最长，模样还算德高望重的何夫子面前。
何夫子和李玉秀都起了身，和老大夫之间彼此见了个礼，何夫子这才开口问道:“敢问大夫，屋子里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可还能治？”
老大夫看着这些人的穿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这些人与屋子里面的人扯上联系，不过他们做大夫的，向来嘴严，不该问的事情，从来不会打听。
“患者想来之前日子过得清贫了些，身体上有些旧疾，原也还好，只是这次突然应该是动了大气，气血攻心之下，将旧疾也一并发了出来。
幸而现在还不算太晚，还有的治，待老夫开几服药，熬了喂他喝下，三日后就应该能有所好转。”
何夫子听闻人还有救，心里也算是为这老者高兴，算他运气不错，遇到了他这几个心软的小徒弟。
“那就有劳您了，还请您给开个方子，稍后我让府里的护卫去将药给抓来。
只是我看他病的有些重，还请您多留上两日，若有什么意外，我们也好能及时应对。”
老大夫开好了药方，就将药方递给了一旁等着的护卫，护卫牵了马，再次疾驰而去。
那男孩子见老大夫进门，为自己爷爷摸了摸脉，然后又出去与贵人说了什么话，然后就写了个方子，又有人骑马跑了出去。
全程大家都神色匆匆的，他担心自己爷爷情况不太好，却又不太敢上前问话。
李玉秀见他一直朝着这边看，伸手将他给叫了过来。
男孩不知道贵人招手叫自己过去是有什么事，但是又不敢不过去，于是只能一点点儿地往那边挪动。
李成见他这个模样，没忍住笑了，对他说道:“你不必害怕，我们既然都要帮你爷爷看病了，自然不会伤害你们。”
红豆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男孩见贵人们都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于是胆子也大了些:“回娘子，我叫阿宝，今年八岁了。”
红豆继续道:“嗯，阿宝你不要怕，你爷爷病的有些严重，不过还好大夫找的及时，吃上几天药之后，就能好转了。”
“贵人真的不要我们家拿钱吗？”
红豆语气温和地说道:“嗯，钱我们替你爷爷出了，不用你们自己拿，你要不要回去和你们家的大人说一声，省的他们不知道情况担心。”
不等阿宝回话，就有个随从过来道:“老夫人，先生，门外有几个人找来了，说是五叔的儿子，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李玉秀想着他们如今有不少护卫保护，也不怕五叔的儿子做什么，刚好顺便看一看这一家其他人的人品如何。
于是开口道:“让他们进来吧。”
第474章 定为暴民
很快三个青年人被请了进来，来人全都穿了一身短打，衣服上都打了补丁，一见到他们，就直接跪下来和他们请安。
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人道:“听说贵人们替我爹请了大夫，只是我们将家里面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过找出来了二百七十三文，还请贵人们不要嫌弃。
我们也知道这些钱不够，我们绝不会赖账，用了多少钱，日后我们一点一点慢慢还给贵人就是。”
李玉秀抬眼示意随从将人扶了起来，仔细端详了这几个人一会儿，看着几个人都不像是心术不正的人。
这才开口道:“你们不必操心印银钱的事情，人是我们要掏钱救得，自然也不能掏光了你们家的家底。
况且我们也不是白救他，人治好了，是要替我们做事的。”
“这个自然，贵人既然出钱救治了我爹，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兄弟日后都听从贵人差遣。”
小稻看着这三个人都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却并没有就这么完全信任他们。
“差遣不差遣的日后再说，如今我有些话要问你们，你们须得如实回答。”
那人立马说道:“娘子请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问你，外面聚众闹事的那些人，是由何人带头，主意是谁出的，带头人家中是什么情况，平常为人如何？”
见小稻是要问这些事情，那三人虽然不觉得意外，但是面上却都有些迟疑，像是在顾忌着什么事情。
小稻眉目瞬间凌厉了起来，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喝道:“怎么，刚刚还说听凭我们差遣，如今我才问些话，你们就想着隐瞒了？
怎么，是忌惮背后之人势大，还是觉得我保不住你们，压不住那些闹事的人？”
麦子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调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的补充道:“我善意的提醒你们一句，人，总归是要审时度势的，我们家也不是什么依仗都没有的。
你要是如实说了，我们还能想着要如何去解决问题，你要是咬死了不说，觉得这样就能保住后面的人，那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些人可以是佃户，也可以是暴民。
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试一试。”
三个人登时面色惨白，一下子全都跪在了地上，求饶道:“贵人息怒，贵人息怒，小的说，小的全都说。”
“带头的人叫陈癞子，平常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他还好赌，将婆娘和闺女都输了出去。
平日在村子也经常偷鸡摸狗，但是因为他和县城里面的地头蛇熟悉，因此村子里的人对他是敢怒不敢言。”
“对，不是我们要包庇他，只是谁要是惹了他，就总会遭到他的报复，之前就有一家因为得罪了他们，就被他带了人拳脚相加，一家子都躺在了床上不能动。
后来又因为没有钱医治，那个家里面的大人全都没有了，就剩下来了三个可怜的孩子。”
何夫子听了这话，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们就没有想过报官吗？”
“县衙哪里是那么好进的，县衙大门朝南开，有理无理拿钱来，更何况那个地头蛇，听说还是县太爷的小舅子。”
“对呀，那家也只剩下来了三个孩子，孩子也没有办法去告官，其他人也不敢为了这件事情去得罪陈癞子，都怕落得和那一家一样的下场。”
何夫子听了这些话，一瞬间气的都有些头晕，差点儿就要下令让护卫去拿人了。
但是想起来自己如今无官无职，他一介白衣，没有办法越俎代庖。
麦子却是已经握紧了手里的鞭子，要不是顾忌着先生和阿奶都在，她只怕已经领了人去揍人了。
涉及到昌松县令，红豆他们也不好做太多的事情，还好这次一起来的护卫都是夏修瑾的人，他们回去之后自然会和夏修瑾说的。
至于要如何处置昌松县为非作歹的地皮蛇，以及调查其背后隐藏的保护伞，那是夏修瑾该去操心的事情。
不过虽然昌松县他们管不了，可要是收拾一个村霸，对他们而言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红豆伸手拉了拉麦子的手，示意她先不要急，然后又看着那三个人问道:“除了陈癞子呢，还有什么人在后背煽风点火。
一个村子的如此齐心协力地给我找麻烦，别说这是陈癞子一个人可以办到的。”
“还，还有陈大庆，他和村子里的人说，凭什么我们这些人，辛辛苦苦种半天地，结果还要给东家六成租子。
到头来吃也吃不饱，地也不是我们的，还要担心因为地换了东家，就要担心这地不能再继续租给我们。”
“对，陈大庆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地既然能被大户人家占去，为什么就不能被我们占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兴许这地就是我们的了。”
李成听了这话，没忍住说道:“什么叫这地是大户占去的，这地是从前的主人家强占的良田吗？”
那三人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们这些人还没有搬来之前，这些田产就已经是牛家的了。”
“那算什么强占去的呢？现在要强占良田的人，分明是你们，你们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呢？
你们也就是遇到了我们，我们还会想着同你们讲一讲道理，想着用最好的方式，将事情给解决了。
但凡换成一个霸道些的人家，哪里还有你们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上报官府，将你们定为暴民，你们这些人家，还焉有命在？”
“贵人息怒，贵人息怒，我们家没有这么想啊，我爹拦着他们来着，可他们不听，我爹还被他们气病了，我们兄弟也一直借口要照顾我爹，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麦子看着他们，开口道:“行了，你们先起来，没有说你们跟着一起了，不然你以为你们还能进我们家的庄子？
你们仔细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那三个人站起身来，却谁也不敢抬头，全都低下头去，仔细想着自己还知道什么能帮助眼前的贵人的。
第475章 这么热闹
三个人凑在一起，努力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然后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那几个闹得最厉害的人的底细全都说了一遍。
见他们确实也说不出来什么更多的东西了，红豆红豆这才说道:“好了，有劳几位说了这么多，来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顾得上让你们进去见一见五叔。
好了，阿宝，快带他们进去见你爷爷。”
大夫跟在一旁，听完了全程，脑子里也理清楚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心道这些人说的确实不错，他们确实都是良善之人。
只听说过世家强占百姓田地的，哪里有寻常百姓反过回来强占富贵人家的土地呢？
更何况抢的还不是人家强占的土地，而是人家刚刚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李玉秀看了眼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大夫，对着他说道:“还请您进去和他们说一下病情，以及后面要如何养护的事情。”
老大夫知道，这是人家有话要谈，觉得他碍事了，于是十分识趣地告辞去了屋内。
等到只剩下了自己人，何夫子看着三个还没有开口的小徒弟，警告道:“知道你们生气，但是不许胡来，尤其此事涉及到了官员，你们不知道背后牵连到了什么人，更是不能随心所欲。”
红豆看着何夫子盯着他们，面色严肃的模样，保证道:“先生，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去招惹昌松县令，他有什么问题，那该是夏长史操心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何夫子放心了吗？并没有，保证不去招惹昌松县令，可没有保证不去村子里面搞事情。
不过转念一想，那陈癞子手上沾了人命，并非什么良善之辈，让红豆他们去将人收拾一下也好，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况且那些护卫都是夏修瑾的人，来之前肯定是被夏修瑾嘱咐过的，做事肯定也有分寸。
但是何夫子还是嘱咐了一句道:“不可过火。”
李成一脸懵的看着自己老师和自己三个同门打哑谜，奈何他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等到何夫子嘱咐完，李玉秀也对着三个人嘱咐了一句:“你们多带点人，别吃了亏。”
小稻当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阿奶你就放心吧，有事的肯定不会是我们，那个废物，只怕是连二姐都打不过。”
直到他们各自回自己院子，李成才想明白了他们要去做什么，于是跟在了几个人后面，说道:“你们是不是要去教训人，我可是你们学兄，你们得带我一起去。”
红豆:“先生给你留的功课你完成了？”
麦子:“你能打吗？去了也是拖我们后腿罢了。”
小稻:“乖，换个地方去玩吧，这里不适合你，太血腥了。”
然后，三个人就往前走了几步，被从头到尾埋汰了一通的李成，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再一次觉得自己闹着要来凉州是脑子有病。
趁着天还没有黑，红豆让人去村子里悄悄打探好了陈癞子家的住户，以免到时候打错了人。
当天晚上，三个人带上了所有护卫，直接朝着陈癞子家的方向去了。
天已经黑了，村子里没有人家舍得点灯，怕找错人家，红豆直接让护卫点燃了火把。
他们是来收拾陈癞子的，只是他们没有打算偷摸去做这件事情。
他们就是要将动静闹大，让背后那些居心叵测的人都看清楚，他们可不是什么良善可欺的人，谁要是想要耍一些手段就能占他们的便宜，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村里许多人家此时其实已经睡下了，天黑之后，没有亮光 除了睡觉，他们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
到了陈癞子家门口，麦子先示意护卫们分散站开，将他们家的院子给围住，这才让人一脚踹开了他们家的房门。
陈癞子听到动静，察觉到不对劲儿，当即就要跳窗逃走，却直接被候在窗外的侍卫给推了回去。
冲进去屋子里的侍卫将人架了出来，扔在了院子里。
没办法，屋子里面太黑，陈癞子的媳妇都被他卖了，他自己更不可能会收拾屋子，因此他的屋子里面那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
陈癞子见到为首的人是白天那三个小娘子，登时觉得自己还有救。
小娘子嘛，年纪小，心善，他卖一卖惨，装一装可怜，兴许就能躲过这一劫。
“几位小娘子，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我……”
不等他狡辩完，红豆直接将手中的鞭子给抽了出去，狡辩的话登时变成了一声惨叫。
不等他缓过来再开口，麦子直接道:“打，留口气就行。”
陈癞子哪里还顾的到刚刚的疼痛，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我错了，娘子们饶命，我就烂命一条，你们就把我放了吧，就当是积德行善……啊~别打我，啊~”
陈癞子一时间叫的，那是比杀年猪的时候都要凄厉，村子里睡了的，没有睡的人家全都被吵醒了，有人好奇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找了过去。
就见一群人围在了陈癞子家中，三个小姑娘气定神闲地坐在了陈癞子家的院子里面，像是欣赏一般的看着陈癞子挨打。
红豆见围着的人多了，随手指了两个护卫说道:“你们两个去换一下他们两个，打了这一会儿，他们都累了，你看看这手上 都没有力气了。”
凑过来看热闹的那些村民，想到刚刚那拳拳到肉的打法，对着陈癞子连打带踹，哪里像是没有力气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人多说什么，陈癞子没少欺负人，村里也不会有人蠢到要为他出头，甚至有人见陈癞子挨了打，还在心里面暗暗叫好。
陈癞子刚开始还惨叫着挣扎，打到后面，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有个护卫凑到了他们近前，用不算小的声音说道:“娘子，再打人就没命了，还要继续吗？”
红豆看了一眼，嫌弃的甩了甩手，这才说道:“真扫兴，这才打了几下啊，就扛不住了。
罢了，留他一命，明天送回去交给夏长史处置吧。”
说完又回头看向了人群，脸上笑的十分灿烂，说出口的话却犹如恶魔低吟:“哟，这么热闹啊？
既然人聚的这么齐，那想来陈大庆也在了？听闻你到处蛊惑人心，说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田地，是强占来的？”
第476章 被人暗示了什么
陈大庆原本还混在人群之中看热闹，想要观察一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路子，自己要如何做，才能占到便宜。
他原本以为，只要撺掇着这些没脑子的村民和这新主家对着干，最后就算是为了息事宁人，这新主家也得给他些许好处，将事情给稳下来。
毕竟这凉州的大小官员刚抓进去了不少人，连带着不少士绅家都一夕之间变了天，从富贵闲人变为了阶下囚。
他想着眼下这种情形，新主家肯定是要求稳的，不会用欺压百姓的法子来镇压此事。
结果这新主家刚一来，就已经查到了他头上，还在将陈癞子打的只剩一口气了之后，就提到了他的名字。
陈大庆原本想要拔腿就跑的，可心中实在是太恐惧了，刚一用力就发现腿其实已经软了，整个人直接朝前栽倒。
护卫见状，就猜到要么这个人就是陈大庆，要么这个人就是和陈大庆关系匪浅的人，于是直接上前，拎小鸡崽子一般将人给拎了过来。
小稻开口问道:“你抖什么呢？我们又没有将你如何不是。”
红豆也闲聊一般，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你告诉大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倒是个肚子里有些墨水的，看样子也是个聪明人，你可读过书？”
虽然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话，但是陈大庆看着边上围着的护卫，实在是不敢不回答。
“回贵人，小，小的家贫，不曾读过书。”
红豆嘴角勾笑，看着瑟瑟发抖的陈大庆说道:“这就说得通了，你若真的读过书，又哪里敢说这么掉脑袋的话呢？
你可知此话出于何处，以此言论蛊惑人心，真要细究起来，你此行，等同谋逆。”
有护卫在旁，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因此红豆的话虽然只是寻常语气，却让这些人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陈大庆也急了，他只是想耍耍无赖，看着能不能占一些便宜，怎么就能和谋逆扯上关系了呢？
“贵人，小的做错了事，惹了您不快，您想要出气，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做什么要给小的扣这种掉脑袋的罪名呢？
小的向来胆小，哪里又敢谋逆呢，小的真的是冤枉啊。”
麦子看着同样不解的人群，解释道:“你敢说出这种话，谋反也不算冤枉了你。
此话乃是秦末陈胜所言，意思是这王侯之位，旁人做得，你我为何做不得，随后带领人组织军队，与大秦较量。
不过秦末暴政，陈胜此举实属无奈之举，当今英明神武，爱民如子，断然没有做过欺压百姓的事情，你又何故提出此言？
是借此言表达对当今的不满，还是心中另有谋算呢？还请你解释一下。”
陈大庆这下抖得更厉害了，他大字不识一个，那个话还是他之前去县城，蹲在茶楼墙角，偷听到说书先生讲的。
当时他觉得这话很厉害，于是就记在了心里，如今麦子这么一解释，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了和造反没区别，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那些原本被蒙蔽了，跟着一起胡闹的村民，此时也全都吓到了，看着这群人，生怕自己也会和陈大庆一样，被拖进去问罪。
他们这些连土地都没有的佃户，哪里来的胆子谋逆呢？真要被扣上谋逆的罪名，那怕是比被定为暴民的下场还要惨。
于是人群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求饶声:“贵人饶命，我们都是被陈大庆骗了，我们可不知道他要谋反啊。”
“贵人，我不是跟着陈大庆一起的，是陈癞子逼我的，我要是不按着他说的去做，他就要带人打死我们全家呀。”
“贵人饶命……”
……
须臾，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人群乌泱泱地跪了一地，胆子小些的人，此时都忍不住的在发抖。
这些地肯定还是要继续佃租的，红豆他们只是想敲打一下这些人，让他们听话，并没有要把人得罪死的打算。
毕竟他们也不可能时时看着这些田地，佃户当然可以想法子找其他人，可这些村民都住在附近，他们要想做些什么破坏，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看着这些人下跪，红豆三个人当即站了起来，对着护卫道:“快将大家给扶起来。”
护卫们听令一起上去扶人，小稻看了红豆和麦子一眼，知道又到了她表演的时候。
于是小稻感情充沛地说道:“各位如此，可是折煞我们这些小辈了，我们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家，自然也清楚各位或被欺骗，或被蒙蔽，自然也不会怪罪各位。
诸位快快请起，我们今天前来，主要是为了惩治陈癞子，听闻此人平日嚣张跋扈，欺压村民，无恶不作。
若是我们不知道，倒也罢了，这种恶人既然被我们姐妹遇到了，我们自然也就不能坐视不理，放任这种畜生继续危害乡邻。
说来惭愧，我们买了这些田地也快一个月了，直到今日我们才发现了这些事情，让大家多受了这月余的苦，实在是愧对大家了。”
刚刚被扶起来的人群，听到了这一番肺腑之言，心里那感动的，是不要不要的。
他们跟着别人一起，给人家找麻烦，人家不但体谅他们的不容易，还反过来安慰他们，帮他们惩治恶人，还给他们道歉，这哪里是什么新主家，这分明是他们的恩人呀。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见人心已经拉拢住了，红豆三个人示意护卫舰将陈癞子和陈大庆一起绑走了，陈癞子不能死在他们的手里，否则虽己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到底是会给自己人找麻烦。
因为绑回庄子之后，小稻还叫老大夫帮着瞧了一眼 确定人不会死，就懒得管他了。
陈大庆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此时护卫坐在他们对面，正在审问他到底的受何人指使。
毕竟这种做法，所有人都觉得陈大庆要么是听人吩咐办事，要么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暗示了什么。
不然以陈大庆的脑袋，是想不到这种办法的。
第477章 在角落里苟活
护卫是跟着夏修瑾办过差事的，因此审问上，他们也是有经验的，可是几个人轮流审了一夜，都没有问出来更多的东西。
到最后，几个人将刑部里面刑讯的手段都用上了，陈大庆才回想起来了自己无意中听到过一个故事，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佃户的故事。
主家蒙难，变卖家产，佃户们为了继续租地，凑在一处与新主家较量，结果那主家良善，想要息事宁人，到最后不得已，一家分给了二亩薄田。
虽然不算多，可到底是白来的土地，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谁知道了能不心动呢？
这下他们确信了，这次搞事情的人还算聪明，出手也比之前算计他小婶的人干净，这种线索，自然暂时也不好往下追查下去了。
不过他们也不觉得奇怪，虽然郭锴一事上，张庆山得了凉州普通百姓敬仰，却也是实打实的得罪了不少大户人家。
有些不至于全家都被牵连了的人家，还是有族人留在凉州的。
这些人是不可能觉得是自己做错了的，以那些人向来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来看，他们怕还是在怪张庆山坏了他们的好事儿，让他们直接从从龙之功变为了逆贼乱党。
这口气他们觉得咽不下，自然的要想法子讨回来的，不过从留下来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了会遇见这些问题。
那些人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也只敢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见招拆招罢了。
既然是要杀鸡儆猴，陈大庆自然也得吃几天苦头的，不过红豆他们也没有打算要了他的命。
他认知低，所以容易受人蛊惑，真要是计较这些的话，这个朝代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是这种情况。
错的是利用他们作恶的人，他们这些被利用的人，吃些教训长个记性就可以了。
不过陈癞子肯定是不能活的，这种人都可以活下去的话，那些被他害死了的亡魂，只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打他一顿，是为了红豆三个人出口恶气，留他一口气，是指望他能交代出来更多的事情。
五叔吃了几服药之后，气色好了许多，人也能坐起来，因此他觉得自己可以和新主家说一些话了。
五叔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心中对这一家人很是感激，于是刚能交流自如，就让阿宝将红豆他们请了过去。
红豆进门就和人打招呼道:“我们也跟着村里人，唤您一声五叔吧，您可觉得好些了吗？”
麦子也跟着问好:“您这几日休息的还好吧？有什么需要的就直说，不必与我们客气。”
小稻也说道:“您老先好好养身体，下人若有什么怠慢的，您只管叫阿宝去找我们就是。”
五叔见来的是三个小孩子，家里的大人并没有跟来，开口问道:“你们家中的大人不在吗？怎么让你们三个孩子过来了？”
阿宝知道每天都回家去和家里说自己爷爷的情况，因此外面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于是阿宝对五叔说道:“爷爷，三位娘子就能做主，那片地，这处庄子都是三个娘子说了算的。”
五叔却不是很相信这话，就算是大户人家，也鲜少有让家中这么小的娘子管产业的，他们大多都是跟在自己母亲身后学本事，待到快出嫁之时，才会试着打理一下家中的产业。
可是见三个人都没有要去家中长辈的意思，五叔也意识到贵人家事，不可随意窥探，既然他们能做主，他先开口说一下就是了。
“三位娘子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家，是没有户籍的，我们原是大户人家藏匿起来的隐户，所以村中的人才如此轻易就被挑动了起来。
我们这种回不去故乡，没有户籍，家中亦没有田地的人家，也只能仰赖于佃租主家的田地苟活。
原本日子虽然苦些，可总是能有口饭吃，我们这些人也能蜷缩着，在角落里苟活，可是主家犯了大事儿，自身难保，我们这些人，自然也就没有了去处。”
隐户这个词，他们之前上学的时候也听说过，是因为赋税太高，土地兼并严重，导致百姓失地，为了不缴纳赋税，就会有人放弃户籍，成为逃户，以此来逃避赋税。
而一些世家勋贵，家族在某一地经营多年，家中产业无数，也更喜欢用这些没有户籍的人做事。
这个朝代，除非你隐入深山老林，不然去哪里都是需要户籍和路引的，所以这些大族也更喜欢用这些人。
没有户籍，他们跑不远，倘若闹出来了什么乱子，他们也更好镇压。
红豆看着这些人，开口道:“我不管你们这些人，是因何而成为隐户，但是你们若想继续佃租我家的田地，那就要去县衙重新办理户籍。
原本我们姐妹也是想好好和你们谈一谈佃租的事情的，只是你们村子的人并不友好，因此一直没有寻到这个机会，你如今既然好转了，那我们就先谈一谈吧。”
谁知道五叔一听到红豆要他们去重新办理户籍，就有些激动地要爬下床跪在地上，麦子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然后言简意赅地说道:“你有话便直说，不必跪来跪去的。”
“贵人，户籍不能办呀，这田地的收成本就低，除去贵人们抽成的租子，剩下的也就是勉强够活，若是再有了户籍，就要缴纳赋税，我们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小稻皱了皱眉头，想起来了另一个村子，也就是后丘村的佃户，他们该不会也全都是隐户吧？
小稻看着一脸凄苦之色的五叔，开口问道:“你们原本要交几成的租子？”
五叔听她这么问，就知道他们对这边的情况应当是不大熟悉的，想着说低一些，他们兴许也能少抽一些租子，就算是他们觉得少，往上加一些，也应当与从前差不多。
于是五叔说道:“回贵人，四成。”
小稻看着五叔转了转眼珠子才回她的话，猜到这大概不是实话，于是小稻反问:“只四成你们还只是勉强果腹？
我们后丘村也有一处田地，那里的佃户原本要交六成的租子，也告诉我们是勉强果腹。
这么看来，你们仓河村的人种地本事儿一般啊，这样我们要怎么放心继续交给你们耕种呢？”
第478章 这么喜欢先入为主吗？
红豆他们还有另一块地管理，是五叔没有预料到的。
因此他不知道红豆他们是先去的后丘村，再来的仓河村，也不清楚他们已经知道了后丘村之前租子的抽成。
见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五叔暗自在心中后悔，生怕几个小贵人孩子心性，真就因为这个不想把地继续给他们耕种了，那才是真的害了村子里的人。
于是五叔又要下床跪地赔罪，又被麦子喝道:“靠好了，别乱动。”
五叔看着年纪不大，话不多，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的麦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觉得发怵。
因此五叔又不敢动了，只在嘴里说道:“几位小贵人恕罪，刚刚是我错了，我也只是想着村里人日子过得苦，想将原本的租子说低一些。
这样几位贵人不知道这边的情形，兴许也能给我们算低一些的租子，就算是觉得低，要加上两成也不过和从前一样。
几位小贵人若是生气，便都冲着我一个人来就是，还请不要因为我而且为难村里其他人。”
小稻确定了，这次他说的应该是实话，她也不去深究他一开始的说辞，到底是为了村子里其他人多一些，还是自己存的私心多一些。
只开口道:“行吧，念在你也是为了村子里的人，你说谎骗我们这件事情，我们便暂且不追究了。
村子里的人不但不尊敬你，还对你恶言相向，因此把你气病了，你却还能为了他们来与我们姐妹扯谎，也算是个情深义重之人。”
五叔被这话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也不知道小稻这话真的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村子里的人险些把他小命给要了，是三位小贵人救了他，可他却还为了村子里的人来欺瞒几个恩人，实在是不该。
一个猴一个拴法，比起后丘村，仓河村的村民小心思太多了些，虽然是为了自保，那心思也浅的被人一眼就能看穿，但是小稻却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们佃租给这些人的条件是很不错的，她不想这些人不但不对他们感恩戴德，还在心里觉得他们是冤大头，在后面不配合红豆的实验。
因此有些话，一开始就要先说出去，把这些人敲打一番，小心思收起来了，后面才更好管理。
见五叔尴尬的差不多了，小稻才说道:“不过嘛，这地继续给你们种也可以，租子少一些也可以，但是日后这些地要如何耕种，得我们说了算。
我的意思是，完全听我们的，你们能听懂吗？”
五叔这下也不计较租子的多少了，赶紧开口反驳道:“贵人使不得啊，这种地是要讲究农时的，该什么时候翻地，什么时候下种，都是有讲究的。
贵人们出身富贵，如何懂得这些农耕之事，倘若后面收成不好，村子里的人怕是要断粮了。”
红豆看着他，说道:“你们村子里的人，这么喜欢先入为主吗？
我们未到，你们便觉得我们会苛待你们，因此有人带了头，一直在村子里生事。
我们只是说了以后这田地该如何耕种，要听从我们的安排，你便就知道了我们不会耕种，村子里的人要断粮？
你可知我家从前便就是在乡下种地的，你又可知，我们自家田地的产出，是你们的三倍不止？
我们如今才过上几天清闲日子，你以为你们要是会耕种，我们乐意废这些心思？
你们不怕饿肚子没关系，我们姐妹只不过不忍家中好不容易购置来的良田被作践罢了。
我们已经拿出来了态度，你却推三阻四，讨价还价 看来也不是非我们家的田地不可，既然如此，你养好病便就回家去吧，我们家中的田地，我们自会雇了长工耕种。”
说完，红豆就要转身离开，麦子和小稻也都是毫不犹豫地跟在她身后就要离去。
五叔见状就知道了几个小贵人是认真的，一用力直接滚下了床，趴在地上开口道:“贵人请留步。”
阿宝见自己爷爷这个模样，也跟着跪在了五叔旁边，开口道:“几位贵人留步，我爷爷并没有看低你们的意思。
只是村里人的日子都艰难 我爷爷也想为村子里的人多争取些……”
小稻转过身来，问道:“你们日子艰难是我们造成的吗？我们有对你们有半分苛待吗？
你爷爷身体不好，我们出钱医治，你爷爷想要少些租子，我们也不是没有答应，总不能好处你们都占了，我们的要求都是不答应的吧？
我们没有体谅你们的艰难吗？难不成就因为你们的一句日子艰难，我们便就该一退再退吗？”
阿宝的话被堵了回去，他年纪太小了，又没有读过书，自然是说不过小稻的，五叔也听明白了，这话分明是在敲打自己。
于是跪趴在地上，说道:“几位小贵人息怒，是我老糊涂了，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不敢奢求贵人宽恕我，只是今日的事情，皆是我一人之过。
还请几位小贵人发落我一人，不要牵连旁人。”
红豆对着院子里的两个小厮招了招手，让人将五叔给抬回了床上。
几个人又顺势回来了，红豆看着他，又开口道:“看在你年迈，我们姑且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你要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地是我们家的，要如何处置，也只能我们家的人说了算，明白吗？”
五叔闭上了眼睛，认命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多少能有些粮食，饿不死就好。
红豆见他终于知道闭上嘴安心听他们说话了，这才又继续开口道:“好，既然你同意这件事情，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商量了。
租子我们家只抽三成，除此之外，我们每年都会给你们提供一些粮种，你们掺着和自己留的种子播下。
我们还会租借给你们新农具，租借几年之后，租的钱够了农具的钱，东西就是你们的。
看你们面黄肌瘦的，想来也做不到精耕细作，因此后面我们会买几头牛养在庄子里面，牛可以给你们免费耕种，但是牛的草料，得你们村子里的人去打了送来。”
第479章 就怕蠢而不自知
随着红豆说的话，五叔原本因为绝望闭紧了的双眼又渐渐睁的溜圆。
看着刚刚三个小贵人强势的模样，五叔都打算认命了，谁曾想这三位哪里是不好相与，分明就是大善人。
先不提后面的那一连串的好处，单就是那三成的租子，在整个凉州城都找不到几家。
想着他之前那诸多猜测，五叔突然就明白了刚刚几位小贵人为什么生气，要是他想做什么好处，却被人一再打断他的话，还对他表达出不信任。
五叔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突然就觉得几个小贵人实在是太善良了，他要是几位小贵人，刚刚都不可能回来。
五叔想着那些优越的条件，连忙开口答应了下来。
“贵人们大善，就按贵人们说的去做，村子里那边我负责去和他们说。
我和贵人们保证，日后村子里的人全都安分守己，绝不会忘恩负义给贵人们再惹麻烦。”
麦子见事情总算是说清楚了，这才看着五叔对他说道:“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我们姐妹心善，可也不是什么傻子。
我们给你们的条件已经够好了，你们日后如果敢不识好歹，我手里的鞭子也不是吃素的。”
五叔连连称是，红豆他们转身离开了。
走出去很远，红豆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怕人蠢，就怕这人蠢而不自知，他们如果没有这么多小心思，事情解决起来又何必这么麻烦？
直接像后丘村那边一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就是了？”
小稻回头看了看五叔待的院子，对着红豆和麦子说道:“只留下庄头夫妇二人，怕是压不住那些人，小叔如果没有事情忙的话，让小叔住过来帮我们盯上一段时间吧。
人手也要再采买几个送过来，这些人最是欺软怕硬了，这种人客客气气的没有用，你越对他没有好脸色，他们反而越老实。”
麦子说道:“陈癞子和陈大庆都被我们拿了，村子里面的人就算是有小心思，没有了这两个搅屎棍，想来也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
我们有所防备是应该的，但是也不必这样草木皆兵，地眼看已经化冻了，尽早将土地佃租的事情定下，种上今年的小麦才是最要紧的。”
红豆听言，对着麦子竖了个大拇指，夸赞道:“你说得对，那些烂人哪里有我的田地重要，我的实验已经耽搁了一年了，实在是不能再耽搁了。
我去问一问大夫，能不能多花点钱，让他好的快一点 赶紧去帮着我们把事情解决了，这样也不算浪费我们救人的钱。”
不管怎么说，事情现在总算是有了进展，红豆三个人还算是比较开心的。
三个人没有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去找了何夫子。
何夫子看了看三个人的神情，笑着问道:“看你们的样子，事情解决了？”
红豆心情不错的点了点头，说道:“算是吧，算不上彻底解决了，但是至少也解决了七八成。”
何夫子早就想问了，三个小弟子突然买了产业管理，他也想看看他们是如何打算的。
于是趁着他们现在心情不错，这才开口道:“你们是如何说服五叔帮你们的？我看这个村子里的人，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小心思太多了。”
小稻开口道:“还能怎么说服的，当然是许以重利了，我们答应了租子只收三成，同时还会提供农具，良种，还会买几头牛来帮他们耕种。
这么好的条件，他们为什么不答应？风险都是我们的，好处却是他们占了大头，不傻的都会答应吧。”
李成在一旁直接听呆了，他们家也有不少田地，他爹只收三成租子，在那些佃户口中，就已经是极其良善的人家了。
结果红豆他们三个，不但租子只要三成，还提供这么多东西，他们到底图什么呢？这样真的能挣钱吗？
李成心思浅，想到了什么就直接说出口了:“他们是不傻，你们三个人才傻吧？
新农具要多少钱先放在一边，牛一头要十几两，你们要买几头来给他们免费用，你们靠那点儿租子，能收回来多少钱？
你们这哪里是佃租，这分明是在给人家送钱吧？”
小稻看了他一眼，说道:“说你蠢你还不承认，赔本的买卖我会做？牛是我们的，只是借给他们用罢了，耕种也就是一个月的事情，过了这个月，牛我们还有别的用处。
至于农具，那是租给他们的，只不过租金够了农具的钱，就算是给他们了，其实算起来是卖给他们的。
至于良种，那是为了……”
小稻的话戛然而止，想着红豆的实验暂时还是不要随便说的好，李成又是个憨的，让他知道了再大嘴巴地出去说。
李成话听到一半，有些不满，催促着小稻继续往下说:“为什么呀，你倒是继续说呀。
这怎么才一年多不见，你们就这么多秘密了啊，有什么事情是连我都不能告诉的，我们可是同门呀。”
小稻却是任他怎么说，都不肯再继续开口了。
红豆看着一脸因为话听到一半，没有了下文，急得抓耳挠腮的李成，笑着开口道:“学兄呀，这好奇心太重，人可是很辛苦的。
你想一想，这件事情是不能往外说的，但是你坚持要知道，我们因为同门之谊，当然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可是你想一想，你突然知道了一个旁人都不能知道的秘密，会不会很兴奋？你兴奋了，会不会想和旁人说，可是你又肯定不能说呀。
你如果说了，就是对不起同门，你想一想这是不是很难受？”
李成设想了一下那种情况，觉得红豆的话的很有道理的，虽然心里还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为了让自己不因为知道秘密不能分享而难受，他还是选择了不继续刨根问底。
何夫子看了看被红豆几句话忽悠的晕头转向的李成，只觉得没眼看。
他最后收的这个弟子啊，说的好听是心思赤忱，说的通俗点，那就是人有点儿傻，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心思单纯的人，总是更容易快乐的。
第480章 坚守本心
何夫子其实也觉得红豆他们三个人投入的有些多了，虽然这是为了长久考虑，但是明显，这不是短期之内能回本的。
于是何夫子问道:“虽然李成在读书上比不过你们几个，但是他说的话却也不是没有道理，按着你们现在的做法，成本投入确实是太大了。”
红豆和麦子都看向了小稻，小稻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遍账，这才继续开口道:“先生，成本不是这么算的，我们说牛有其他用处也不是说笑。
我之前做的香胰子您还记得吧？那东西需要油，从前在光州不好大批制作，但是在凉州却是可以的，这边牛羊多，羊油也很容易买到。
除此之外，我还和之前的两位医女学到了几个养颜的方子，后又加以改良，可以制成面霜，用以养颜润肤。
这些东西我打算在庄子里面制作，制作完成后自然是要拿出去售卖的，那这些牛自然也就会派上用处了。
所以牛的成本，自然也是从这些生意上找补回来的，耕种的时间有限，这块地也不算太大，最多半月应该也就够了。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后面我还想试一试能不能将羊毛清洗干净之后纺织成线用来制作衣服，可行的话，保暖效果应该不错，还可以在军中使用。
总之先生，我们想做的事情很多，这庄子也主要是为了给大姐用的，我们不会亏钱就足够了。”
何夫子听小稻说了这么多，又想起来几年前，三个孩子刚进学堂没有多久的时候，他问他们三个以后想要做什么。
红豆说喜欢农耕，如今她也确实一直在做这件事情，麦子的机关之术如今也十分不错，甚至被节度使看重，邀她一同改良兵器。
当时小稻说的是，她要做生意，挣很多很多的钱，那时几人年幼，小孩子又最是没有长性的，何夫子当时也不确定，他们能坚持多久。
可是如今已经几年过去了，他们都还在坚持自己当初的选择，单就这一点来说，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他们年纪越大，何夫子越觉得对于三个人，他能帮的有限了，何夫子如今只觉得，只要他们三个人的品性是好的，其余事情，都不重要。
何夫子只是和他们说了些话，话里话外提醒他们要坚守本心，然后就随他们去了，只是每日的课程，他们还是要按时上的。
红豆找了老大夫，老大夫听了她的要求之后，当即换了一张更好的方子，原本一副药五十三文，如今的新方子一副要二百一十六文。
贵是真的贵，见效也是真的快，又喝了两日后，五叔就已经能拄着拐杖下路了。
见他能走动之后，红豆让老大夫来看了看，换了副方子，拿了足够他痊愈的药，就让人回家去了。
送走五叔，红豆又给老大夫封了十两的银子，恭恭敬敬地让人将老大夫送了回去。
虽然十两银子不算少，可毕竟这几日老大夫出了不少力气，还一直让人家住在这里没有回去。
红豆和护卫问了一下，大户人家请大夫上门要给多少赏钱。
这才定下来了十两银子，不过这是长安那边的价格，在凉州确实是高了些。
不过红豆三个人都觉得这钱花的值，从他给五叔治病就能看出来，他的医术不差，和技术好的大夫处好关系，总是没有错的。
五叔也算是投桃报李，回家之后应当是卖了大力气。
总之红豆他们三个人再带人出门去看自己的地，想着要留下哪一处自己来用的时候，村里人看见他们的态度，直接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甚至还有人拿着家里晒得柿子干给他们吃，从他们的容貌夸到了他们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大善人。
然后又不是很高明地旁敲侧击一般，问他们家从前是不是也是自己耕种。
知道他们这是想要吃个定心丸，红豆干脆假装不知道他们是在套话，一副没什么心眼子的样子说道:“我们家从前也是农户，我们在家也是要下地的。
后来还是因为我爹爹高中，我们家的日子才好了些，这里该如何耕种，肯定是要按我们的要求来的。
我们会在庄子里留下庄户，他会安排大家如何耕种，我小叔从前就帮着我阿奶管家里的地，因此我小叔日后回家经常过来。”
听到是他们小叔管他们如何种地，这些人于是更放心了，不是配合着哄孩子玩就行，既然他们家从前也是农户，那肯定是会耕种的。
因此这佃租的契约签的很是顺利，当然，听了他们的条件如此好，也有那起了心思的，觉得他们再坚持一下，兴许主家给的好处更多。
只是这话都传不到红豆他们的耳朵里面，那些人刚表现出来这样的心思，就被村子里的其他人骂了回去。
“你要是想死就自己去，可别带累我们，你以为那几个小贵人年纪小，就是好糊弄的？
想想陈癞子，平常在村子里多蛮横啊，可如今呢，只怕是命都要没了，还有之前撺掇我们闹事的陈大庆，现在不也是还在关着？”
“就是就是，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你们难不成还想要继续去过从前那猪狗不如的日子？”
红豆并不知道这一些事情，她如今和麦子小稻忙得很，农具的图纸是现成的，但是也得根据人家的数量将东西做出来。
两个村子加起来要做十二套的农具，他们干脆就近找了个木匠帮他们做，因为要的多，木匠还给他们便宜了些价钱，可是一套农具也得一百文。
其实也就只有曲辕犁和耧车，别的农具，村子里的人是都有的，没有定做的必要。
然后就是采购牛，凉州畜牧业发达，一头三岁的犍牛的价格，大概也就十三两上下，这是去牛马市上采买的价格。
从牧民手里直接购买，价格还能更低，也就十一两的样子。
于是红豆他们找了中人，直接从牧民手中买了十头犍牛，一番讨价还价，终于将价格压到了一百两。
不过一百两的价格，就不完全是三岁的犍牛了，其中有两头三岁的母牛，还有两头两岁上下，还不能干活的犍牛。
第481章 热情的村民
红豆他们买来的牛，算到底其实也就两头未成年的牛眼下不好放到地里使用。
十头牛他们分别放在了后丘村和仓河村各五头，牛牵到村子里的时候 村民的眼睛们全都看着牛，稀罕的离不开眼。
一个个的，都是一副想伸手去摸，却又是不敢去摸的模样，五叔看着这些牛，仗着和红豆他们还熟悉一些，于是开口道:“贵人，这牛真的给我们用，只要割牧草送去庄子就可以了？”
红豆看着五叔，笑的一副人畜无害:“五叔，您不必一直叫我贵人，怪生分的，以后您就叫我红豆或者大娘子就可以了。
这牛当然是给大家用的，只是牛只有这四头可以用，可是咱们的佃户加起来却有十三户，为了公平起见，大家就抽签来决定顺序。
定好了顺序，你们就按着这个顺序来领用牛去使用，排在后面的人家也不会忧心，这次的次序靠后没有关系。
这次是一号的人家，下次就要排到最后一个，这次的二号就是下次的一号，以此类推，大家总得轮到先使用牛的时候。”
虽然不是每家都能有头牛使用，可这也足够令这些佃户欢喜了，他们心里是清楚的，有了牛在，犁地的速度会快上许多，就算是前面的人磨叽些，他们也总可以在播种前翻好地。
这还不算完，麦子和小稻让人将木匠做好的新农具搬过来的时候，村民们的脸上又是一阵惊喜。
麦子指着耧车和曲辕犁对着众人解释着这两样东西该如何使用，麦子语速放得很慢，尽可能讲解的很详细。
几个年纪小一些的孩子，见麦子说话和颜悦色，胆子也大了几分，几个少年人你推我，我推你的走上前去。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在伙伴的鼓励下，鼓起勇气开口道:“二娘子，这曲辕犁和耧车，能不能让我试一下？”
他们造农具的原因就是因为村子里原本的直犁和耧车太笨重了些，这改良的农具是要租给村子里的人用的，那自然也得让人家体会到这东西的好处。
于是麦子点了点头，对着那几个少年投去了一个鼓励的微笑，说道:“当然可以了，你们过来试一试，就按着我刚才讲解的操作。
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我。”
少年扶住一个曲辕犁，就在小伙伴们的帮助之下尝试了起来，这些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却都是帮家里干过农活的，刚一上手，他们就觉察到了这曲辕犁要比自家的犁车省力许多。
又按着麦子说的调节了犁评，果然犁地的深度也发生了改变。
这下子，不止几个孩子感受到了这新犁车的好处，连带着围观的人都在心里暗暗称奇。
见几个小贵人没有一个人面上露出不喜，于是也有几个妇人上前，对着麦子请求道:“二娘子，这几个孩子到底干的少，不清楚这新犁车的好处。
能不能让我们家男人也试一试，我们家男人种地十来年了，好不好用，他肯定能看出来。”
于是麦子示意他们又去取了另一个曲辕犁，这些青年汉子们配合之下，使用起来发现这曲辕犁是真的好用，可以调节犁地深度。
到了头可以直接转弯，不必几个人一起抬着回头，不但省了力气，也能省去不少时间。
试过的人家当即就有几户心动了，他们试探着问道:“二娘子，这曲辕犁和耧车租金贵吗？”
小稻接话道:“这耧车和曲辕犁是一起做的，因为我们要的多，且把图纸给了那个木匠，因此一个曲辕犁和一个耧车加起来，要一百文钱。
我们想着这租金一年就要二十文，五年后，这两样东西就是你们的了。”
听到要二十文，这些人又都犹豫了起来，他们这些人家，家中的铜板实在是没有几个，就算是五叔家，翻遍家中也不过找到了五十个铜板。
有个妇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大着胆子问道:“几位娘子，我们能不能两家或者三家一起，来租这农具呢？”
小稻一愣，虽然惊讶于这些村民连这些钱都拿不出来，却还是很快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只要你你们几家提前将事情说好，日后不要发生纠纷就好。
同样的五年之后，这些农具也就归了你们几家人共同所有。
当然 你们日后日子好过一些了，也可以自己去县城定做，到时候你们家家户户都有新农具可以用是最好的。”
村民们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能富裕到自己可以有钱去添置新农具，几家合用一套好用的农具就已经不错了，在一些贫苦之地，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于是村民们就开始三三两两去找和自己家关系好的人家了，说定好了之后，他们就拿钱过来租今年的农具了。
这些东西都配备好了，村子里的人也全都干劲十足地开始了今年的劳作。
因为今年租子抽成少了，他们还有了牛和新农具可以用，因此今年的几户人家，全都将地细细地犁了三遍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红豆留下来的那一小块地自然也是要翻的，只是他刚带了王三和李翘夫妻过去翻地，就有热情的村民给围了过来。
“大娘子不必劳累，只您这点地，我们搭把手，顺手也就一起翻了，大娘子还是回去歇一歇吧。”
“就是，大娘子哪里需要受这个累，日后您想要做什么事情，只管招呼我们一声，地里的活我们全都能干。”
村子里的人实在是太热情，红豆几次开口说不必麻烦了，都被众人热情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红豆盛情难却，只好带上了王三和李翘夫妻二人，又叫上了麦子和小稻，带上了几个护卫就一起去了昌松县城。
他们一到地方，就先奔着县城的几家粮铺走了去，这一行的目的，主要也是为了挑选一些粮种。
县城一共六家粮铺，大小不一，每家店里都有粮种售卖。
第482章 买种子
红豆他们按着粮铺的顺序挨个逛了下去，基本上每家粮铺都会有粮种出售，价格自然也要比当成粮食出售的小麦贵上许多。
如今昌松县的小麦不过一斗十三文，可是这些被当成粮种出售的小麦一斗却要八十文到一百二十文不等，种子倒是粒粒饱满，看起来也是挑选过的。
但是每当红豆问店里的伙计，这些种子好在哪里，那些伙计无一例外都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嘴皮子好使些的，会告诉你，这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粒粒饱满，种出来肯定要比旁的好。
要么就干脆态度十分低落地告诉你，不知道，爱买不买，没钱买就走。
红豆也不和这些人计较，她每家的粮种都买了不少，分开放在了不同的袋子里面，打算回去之后分出来大部分给村里人，剩下的她都做好标记，种在自己的地里。
看她只要有粮种就买，一个护卫好心提醒道:“娘子，这些粮铺里面的种子，未必就会比自己家留的好。
娘子挑着买一些就是了，实在不必要买这么多的。”
红豆一脸高深莫测地对他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些钱大多数都是白扔了，可是谁就能说这钱没有价值呢？
这毕竟是不同的店铺精挑细选出来的，兴许就真有那长得好的呢？那我们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护卫看着红豆这种砸钱撞大运的行为，欲言又止，算了，到底他只是被自己主人送来帮忙的，不是自己的正经主子。
他说的多了，就显得没了分寸，反正他们也不缺这点钱，再不济也就是当花钱买个教训了。
麦子和小稻却是能理解她的，红豆想要通过杂交来改良小麦性状和产量，那这种子来源多一些 才能更好的选择优良性状。
这些粮铺的种子大多都不是同一地运来的，所以携带的基因也有可能差别很大。
就算达不到他们高产的要求，但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有其他优良性状呢？
比如耐寒抗旱，比如抗虫抗病？但凡能选出来一个优良性状，那这钱花的就是值的。
除了小麦种子，红豆还买了不少红豆绿豆黄豆的种子，只是这些种子就买的相对少了许多，红豆也没有打算分给村子里的人去种，这些东西种在庄子里面就好了。
再就是蔬菜种子，红豆也买了不少，后面种出来了，家里的菜蔬完全可以通过自家庄子提供。
买够了种子，红豆就觉得自己今天出门的目的达到了，陪着红豆挑种子挑的有些头晕的麦子和小稻，看着她问道:“下面去做什么？”
红豆被问住了，她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呀，我要买的东西都买完了。”
小稻看了看她，说道:“那我们去买些菜蔬还有肉吧，庄子上的东西并不多，我们正好采买些回去。”
于是一行人就走到了有不少村民摆摊卖鸡蛋和菜蔬的那条街，只是这会子还不算温暖，新鲜蔬菜自然也是没有的。
他们能找到的，也就只有一些晒干了保存的蔬菜，虽然口感上和新鲜蔬菜有很大差异，但是做起来味道也不错，因此他们也买了不少。
“卖种蛋啦，谁要种蛋呀，都是新鲜的种蛋哎~”
红豆他们三个人，听说过鸡蛋，鸭蛋，鹅蛋和鹌鹑蛋，这种蛋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三个人差点儿就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灭绝物种的蛋，于是心下好奇，就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结果发现那吆喝的妇人，篮子里面放着的，就是鸡蛋，三个人面面相觑。
红豆道:“这是方言？”
麦子也不清楚，有些不确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兴许是吧？”
小稻干脆直接问了出口:“你这不是鸡蛋吗？怎么叫种蛋？”
那老妇人听了三个人的话，就知道他们不知道这种蛋是做什么用的，三个人的话也十分可爱，于是她不自觉的对着三个人弯了眉眼。
“三位小娘子说的没错，这就是鸡蛋，不过这鸡蛋是能孵出来小鸡的，所以叫做种蛋。”
红豆想起来了，平常吃的鸡蛋，其实就是没有受精的，他们之前惯常叫受了精的鸡蛋受精卵，想来这就是老妇人说的种蛋。
只是这里都没有恒温箱，这鸡蛋要如何孵成小鸡？
小稻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问:“鸡蛋不是要母鸡孵的吗？我们买了这些种蛋也孵不出来吧？”
那老妇人被问的有些无语，看着他们三个人，只觉得这几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娘子是来给她添乱的。
刚想说几句话将人哄走，跟在他们后面的李翘觉得自己表现得机会到了，上前一步开口道:“娘子，奴婢会孵小鸡，几位娘子要是想要，可以让奴婢回去试一试。”
这下就连麦子也感兴趣了起来，她看着老妇人问道:“这种蛋怎么卖？”
“回几位娘子，两文钱一个。”
红豆听到价格心动了，这要是能孵出来长大，那岂不是相当于他们花两文钱买了只鸡？
于是就想着开口说这鸡蛋他们都要了，结果李翘却在红豆开口前，走上前对着那老妇人道:“你这鸡蛋，可是新鲜的，母鸡多还是公鸡多？”
“自然是新鲜的，在家里我们都照过了，这挑出来的基本都是母的，公的我们基本都拿出去了，兴许会有几个遗漏的。”
李翘却也没有因为她这个话就信了，而是蹲下身去，对着太阳仔细观察着鸡蛋，红豆他们也不知道她是在做什么。
但是看起来就一副很厉害的模样，因此谁也不敢打扰她。
等到李翘挨个都看过了，才对他们几个说道:“娘子，她说的是实话，这些蛋确实新鲜，也基本都是母鸡。”于是红豆他们干脆就将一篮子种蛋全都买下来了，里面加起来也就五十三只蛋。
因为是包圆了，所以老妇人只收了他们一百文。
反正庄子足够大，圈出来一块地养鸡也不错，回头将鸡粪牛粪全都存起来，明年来发酵肥料改善土地。
第483章 为了她来的
买了这些鸡蛋，他们又去买了许多的肉，将跟在后面的板车装的满满的，他们这才往回走。
回去之后，他们直接将吃的东西让人拿去了灶间，那边自然有人知道该怎么去处理那些食材，他们只管到时候吃就可以了。
然后三个人就凑在了一起，帮着红豆一起分这那些粮种，虽然买的不少，但是仓河村这边有十三户人家，后丘那边有十五户人家。
这些种子要分成二十九份，那一份其实也就不是很多了。
最后红豆将自己的那一份给留下了，然后就带着分好的粮种，去了仓河村，站在村子里的大榕树下，将村民都喊了过来。
因为开始了农忙，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将饭菜改成了一日三餐，所以他们到的时候，村子里面已经升起来了袅袅炊烟。
所以到大榕树这边来的人，基本上都是村子里的男人，红豆让他们按关系与自家人站在一处，共分成了十三户人家。
由阿宝帮忙认人，倒也不怕有人家来重复领取，于是十三份就这么刚刚好的分给了村子里的人。
分完种子，红豆又和村子里的人讲了些耕种的知识。
比如如何判断土地墒情，播种小麦沟该开多深，水稻和豆子又该播多深。
村民虽然有的人听的云里雾里的，但是莫名的，就觉得红豆看起来很厉害。
当然，依然有人觉得自己种了多年的地，怎么可能会不如一个小娃娃会种地，因此这些人都是面上附和着，却并不往心里面去。
有的人家想着试试也对自己没有什么影响，于是尽可能地将红豆说的话给记了下来。
红豆也没有说太多，这些人都是不识字的，说的太多了，他们也不能拿笔记下来，只靠记忆力的话，那还是一点点教的好。
他们在仓河村又待上了几日，直到将红豆的种子全都种下去，标记清楚了，这才又出发赶往了后丘村。
后丘村的人配合度十分高，因此也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红豆如何要求，他们就如何去做了，因此后丘村的地虽然比较多，种的却很快。
孙旺和云巧以及他们的小儿子就被留在了后丘村来打理这边的庄子，除此外，红豆还让两处庄子里都留出来一块地，嘱咐他们将地翻好。
红豆这些日子已经在空间攒了不少土豆，只等着稍晚些就可以种在庄子里面了。
土豆红豆并没有在这里见过，因此在不能保证土豆的产量之前，红豆并不想它出现在人前。
反正不管是孙旺家还是王三家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他们脑子没有问题的话，是不可能随意出卖主人家的。
安排好了这一切，红豆他们就想启程回去了，谁知道李玉秀却并不愿意回去，这些日子她在自家的庄子里，每日都可以和人一起下下地，闲的无聊，还可以和村子里的人闲聊。
在这里，李玉秀要比在家中放松很多，她也更喜欢在这里的日子，所以大家都要回去的时候，李玉秀犹豫了。
“红豆，阿奶留在这里行吗？这些地都交给外人，阿奶也不放心呀。”
见李玉秀是真的不愿意离开，张静和主动开口:“你们阿奶喜欢这里，就让你们阿奶留在这里吧，我也陪着你们阿奶。
到底这是咱家的产业，你阿奶看着也能放心不少。”
红豆他们三个人还能说什么，那当然是答应了，只是和何夫子还有李成离开之前，他们嘱咐了春桃和春燕，要是遇见事情，立刻回去家中求援。
李玉秀留在了后丘村，这边的村民也都比较好相处，他们也不用担心那些人欺负了自己阿奶。
仓河村那边红豆三个人的意思还是想让张庆海和许柳二人过去，帮忙打理一段时间。
虽然他们现在消停了，但是毕竟他们有前科，难保哪天就又被人挑拨了。
于是回到家之后，红豆就和张庆海提了这件事情，要是从前，他也就一口答应了，但是他如今也是成家的人了，自然要先回去和自己媳妇商量一下。
于是道:“等小叔回去和你们小婶商量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一起过去。”
许柳听了张庆海的转述，又看到了他眼里那期待的模样，就知道了他是十分愿意过去的。
所以许柳干脆连问都没有多问，就直接点头同意了。
于是张庆海就让人去告诉了红豆，说是他们收拾下东西就过去。
借来的护卫回来之后自然也还了回去，为表感谢，红豆他们还准备了厚礼让护卫们一并带了回去。
眼下的长史府里，柳夫人和胡诗涵已经住了好几日，就是在等着麦子他们回来的消息。
年前见过一面之后，年后就开始了论功行赏，接着就是张庆山升官，交接工作，搬家，胡英知道这些，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等到他们搬完家，胡英就让自己夫人递了拜帖，要来张家拜访，其实还是为了麦子的能力。
柳夫人知道自家男人什么德行，要是看见什么好武器，却弄不到自己手里，他必然是要日思夜想的。
知道自己侄女和侄女婿来了凉州，未来几年他们都是要在这里的，所以柳夫人想了想，干脆先去见了自己大侄女。
想着先在侄女家借住一下，然后再递了拜帖去张家，好顺势提出来让麦子帮忙。
可是不等她送拜帖，就已经知道了红豆他们都不在家，于是只好带着胡诗涵一起暂时住在了长史府。
见到自己大侄女借出去帮忙的护卫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几个人的谢礼，柳夫人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他们要是再不回来，柳夫人都想着带着女儿去庄子找几个人了。
麦子到家后还想着要不要递个拜帖去节度使府上，哪里知道她犹豫的时候，她想要去见的人已经在凉州城等了她许久了。
柳夫人见人终于回来了，也管不得那许多了，直接让人将拜帖送去了司马府。
何瑞珠收到了拜帖，就直接让人给麦子送了过去，意思是问告诉她准备一下，柳夫人大约是为了她来的。
第484章 晚上都可以见面的
麦子看见拜帖，也就不纠结了，干脆安心的在家等着柳夫人和胡诗涵上门来做客。
柳夫人第二日果然带着胡诗涵到了，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柳夫人环视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何瑞珠会意，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然后柳夫人这才对着麦子说道:“伯母也不瞒你，你那弩车和投石机，你胡伯伯看了十分喜欢，这些日子日日惦记着你过去帮他一二。
我此次前来，也是想问问你，能不能随我们一同去节度使府上小住一段时间？
只要你点头答应，伯母保证安排好一切，定然叫你住的舒舒服服的，不受半点委屈。”
胡诗涵也跟着劝道:“麦子你就答应吧，我难得交到朋友，你们三个是我遇到的难得能聊到一处的。
你就当是心疼心疼我这个朋友，去陪我小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麦子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看向了何瑞珠，好像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柳夫人和胡诗涵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儿，因此也都把目光落在了何瑞珠身上，像是希望她能开口答应。
谁知道何瑞珠直接无视了那母女二人的视线，对麦子开口询问道:“你想不想去节度使府上小住一段时日？你不用顾忌太多，只说你想与不想就是。”
麦子其实还是很想去的，见何瑞珠并没有要替她做主的意思，于是对着自己娘点了点头，说道:“我与诗涵姐姐，很是投缘。”
何瑞珠这下就明白了自己女儿的意思，连带着柳夫人和胡诗涵也都放了心。
何瑞珠看着自己二女儿，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对三个女儿十分了解了，麦子也很聪明，但是她很不喜欢浪费精力在算计人心上。
虽然等到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她每次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想明白前因后果，可是为什么非得让她走到这一步呢？
相反的，小稻在和人接触的时候，就很是机灵，也极为擅长处理这些关系，于是为了稳妥些，何瑞珠，笑着说道:“我这二女儿是个闷葫芦，有什么话都不喜欢说。
她与我三女儿是双生子，自小形影不离，我怕他们姐妹二人分开，会不适应，不知道方不方便让小稻也一起过去？”
让小稻跟着一起去，麦子是很乐意的，因此她也期待的看向了柳夫人。
麦子都已经答应过去了，这点小事柳夫人又哪里会在意，于是直接将此事应承了下来。
麦子也很开心，有小稻在，她可以在研究上更为专注。
红豆这段时间肯定是没有空的，别看她现在回来了，她可在家中待不上几日，就又得去庄子上看她种下的东西。
还有那些花草，等回头抽了芽，红豆肯定是要培育的，花草这么赚钱的生意，红豆是不可能放过的。
研究粮食是为了理想，研究花木，是为了金银，这二者并不冲突。
红豆知道他们两个要一起去的时候，还抱着他们两个，有些恋恋不舍，他们从来了这里之后，还不曾分别过。
见她太伤心，小稻安慰道:“没关系，我们有空间呀，我们每天晚上都可以见面的，想开点了。”
红豆果然被安慰到了，于是又开心了起来，这天底下，谁有他们姐妹三人亲密呢？
同一个来处，拥有相同的秘密，同时又可以互为彼此的依靠。
红豆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小稻要造炸药的豪言壮语，对她道:“你尽量控制一次，虽然科技改变生活，可有些东西太早出现，谁也不清楚是福还是祸。”
麦子和小稻随着柳夫人母女直坐马车去了节度使府上，柳夫人确实安排的十分妥帖，直接将最好的客院收拾出来了给他们姐妹二人住，吃穿也都是用的最好的。
因此麦子和小稻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不适，很是坦然地感谢了柳夫人一番，就心安理得地住下来了。
胡英知道人终于是被请来了，也十分开心，第二日就让自己军营里面的几个工匠到了他的府上，连带着还带了几样他们现在用的武器。
那几个匠人一早就听节度使给他们吹嘘过，说他遇见了一个难得一见的天才，在机关术一道之上，天下无人可出其右，总之把人吹的那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这些人也都清楚他们节度使的毛病，一高兴了，就喜欢吹牛皮，不过工匠们想着，就算是再能吹，这个天才总也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他们将军不可能这么离谱。
可是见到人之后，他们还是觉得自己被捉弄了，就这么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就算是再有天赋，未来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要学的东西也有很多。
将军怎么就这么心急，现在就急着让这孩子来做这么要紧的东西？
要知道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可都是要用到战场上的，到时候在战场上出了问题，他们日后被问斩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战场上的一点失误，都可能害了无数人的性命。
麦子也察觉到了他们眼中的轻视，伸进袖中拿图纸的动作一顿，只规矩地和几个人行了礼。
那三个人虽然心中不满，却没有对麦子怎么样，这到底是个孩子，还是个娘子，要说不着调，那也得他们的将军，他们做不出来为难孩子的事情。
几个匠人虽然都比麦子年纪大，可他们是匠籍，平常还能比一般人多挣些手艺钱，可一旦遇到大型工事或者战乱，他们都是要应召被征召的。
这一征召可就是十几二十年甚至一辈子，有不少人甚至是一辈子都不能再还乡，这几位匠人里面，就有前些年战乱时候被征召来的。
留的时间最长的那位，已经在这军营里面待了近二十年。
几个匠人接到的命令就是在这院子里继续研究他们的武器，见麦子不给他们添乱，只是这好奇的瞅一瞅 那好奇的看一眼，于是也就没有管她。
麦子穿梭在这些人之间，观察着他们的手法 刚开始他们做的东西还没有雏形，麦子也看不出来问题。
等到大概有些模样了，麦子也很容易就发现了好几处问题。
第485章 麦子动手做弩车
几位工匠见几天过去了，麦子只是在他们做武器的时候到处看，偶尔会问他们一些问题。
有的问题他们能直接答上，有的问题实在是有些稀奇古怪，以至于这些匠人也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他们也不认为这是因为麦子的能力比他们强，毕竟有的问题在他们私心看来，是很外行的。
但是麦子是胡将军指派过来的人，也并没有真的影响他们什么，除了问题刁钻了些，其余时间他们基本还和在军营之中的军器监是一样。
如果不过换了个场所，这里住着比军营还舒适些，他们也就都觉得没有什么。
谁知又过了几日之后，麦子拿来了一套工具，带着几位侍卫，也在他们旁边开始做起了武器。
她年纪小，又在习武，因此力气也不算小，除非是需要特别大力气的步骤，她会画好了动手的位置，讲给侍卫听，让他们动手来代劳。
几个工匠见麦子还真的有模有样的做起来，也全都来了兴趣，一个个的放下来了手中的东西，全都凑过来围观。
他们也想看看，这个让胡将军大夸特夸的小姑娘，到底有没有真本事，麦子做的是弩车，这也是之前胡英一直惦记的。
当然不是做来给村民防卫的那种很粗糙的弩车，这次的每一步，都是麦子经过计算之后，得出来的在现有的条件之下，能做到的最大威力的弩车。
那些工匠们看着，以为麦子也就是记性好，跟着他们身后学习了几天，就记住了他们的步骤。
不过这东西，记得住是一回事，能不能真的复原出来，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工匠们其实也不太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一边在心里不希望自己比不过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一边又隐隐期待着，这个小姑娘真的有胡英说的那般厉害。
她要是真的做出来了什么神兵利器，那他们也能跟着喝点汤，将军一高兴，赏钱总是少不了的。
看着看着，有工匠发现麦子的做的东西好像和他们做的不太一样，有的工匠觉得这里面或许是有门道，因此看的更仔细了些。
有的工匠却暗自摇了摇头，觉得这大约是麦子没有记全步骤，又见这许多人围观，因此只得硬着头皮编了几个步骤，也得将这弩车做完。
麦子做起事情来向来专注，别说是注意到这些人的小心思了，她压根儿都没有注意到这些人在围观。
这是麦子能不能在这些人里面拥有话语权的关键，因此麦子对每一处的细节把控都十分认真。
直到到了该吃午食的时候，小稻迟迟不见麦子回来吃午食，想起来她从前就一直有一旦专注起来就不吃不喝的毛病，因此猜到了麦子应该已经上手了。
说来红豆的厨艺也是麦子练出来的，麦子这个样子时间久了，胃自然不会太好，一度胃病一犯，麦子就总疼的在床上打滚。
他们刚刚毕业，有了工作，不好意思再和家里面伸手要钱，因此他们的手头都算不上富裕。
为了将麦子的胃养回来，红豆和小稻就一起，比照着食谱，根据短视频来学习如何做饭，奈何小稻于厨艺上天赋实在有限，最后只有红豆做的还算不错。
想到这些往事，小稻直觉恍若隔世，也不对，他们这确实是隔了一世。
小稻让人准备了些吃食，亲自拿着食盒给麦子送了过去，就见麦子果然十分专注地在比对着尺寸。
旁边还有几个工匠在不远不近地瞧着，好像都是想看麦子到底要做什么。
小稻和众人点了点头，就拎着食盒走到了麦子身边，低声道:“吃些东西再忙吧，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
你要是再胃疼，大姐可又要气的骂人啦，你也知道她，骂到最后能把自己气哭了，还得我们去哄。”
麦子抬起头来，眼里还带着几分迷茫，看清楚来的人是小稻，她才渐渐回神，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稻见她从事情中抽离了出来，笑着说道:“快到午时了，先吃些东西吧，我让厨房给你专门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不合胃口也没有办法，大姐现在不在，你先将就一下，等我们都忙过了这段时间，让大姐给你好好补一补。”
麦子听着这话，也想起来了从前，嘴角忍不住勾起微笑，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这么娇气，大姐比我们还要辛苦，哪里好让她再为了我操心。”
“不想让大姐操心，你就按时吃饭，你记不得时辰没有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吗？
你这里可以方便吃饭的地方，带我过去。”
见姐妹二人关系亲厚，自然有热心的工匠给他们指了一处地方，说道:“两位娘子可以去那边屋子，那里有桌椅，两位娘子也可以坐在一处说说话。”
小稻也不推辞，对那人道了句多谢，就拉着麦子的手走了过去。
进了屋子里面，小稻将带过来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麦子要去将门关上，却被小稻制止了。
“知道为什么隔墙有耳吗？因为门窗紧闭，你看不见外面，外面躲了人你也是不知道的。可是这屋子却是不隔音的，声音能透过门窗传出去。
可这门窗大敞着就不同了，但有人影，我们就能第一时间注意到，那些人心里也清楚，就算是想过来偷听也做不到。
如今不是在自己家，我们还是小心些的好。”
麦子听话地点了点头，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小稻看着她嘴都干的有些起皮了，猜到她定然是忙起来之后连口水都没有喝。
“叫你带着小希过来你不肯，这半天是连口水都没有喝吧？”
麦子咽下嘴里的东西，知道这是小稻心疼自己了，于是拉了拉她的手，哄道:“好啦，我没有事情，你也知道，我就喜欢这些东西。
我下次会注意的，一定不饿着自己。”
小稻撇过头去不去看她，撇了撇嘴道:“我信你才有鬼，你既然不想小希过来照顾你，那东西做出来之前，我就在这边陪你。”
第486章 射程应该更远
麦子怕小稻在这边会一直唠叨自己，于是开口想要给自己争取一下:“不好吧，你也说了这不是我们自己家，诗涵和诗雅那边，我们总得有个人过去陪着，不好失礼。”
可是麦子哪里说得过小稻，她都不用多想就直接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诗涵和诗雅最是善解人意了，若是知道我陪着你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他们一定会理解的。
你放心，我只不过提醒你按时喝水吃饭，旁的事情我也不会影响你的，别想理由了，你说不过我的。”
麦子只好认命了，任由小稻留在这边盯着自己。
小稻也不是白留在这边的，她年纪小，嘴巴又甜，在麦子忙着做弩车的时候，小稻就随意和围着的几个工匠闲聊，言谈之间，很快就摸清楚了这些人的底细。
现在还没有连弩与多弓弩，麦子也是最先在这弩车的射程上下了功夫，她在原有弩机的基础之上，加入了绞轴与牵引绳。
这样可以通过制动装置替代人力，通过几个人配合，将加在弩箭上的力增大，从而达到提高弩箭射程的目的。
只是眼下这个设计，要想使用弩车，还需要几个人同时转动绞轴，才可以使用，虽然射程提高了许多，做出来的弩车，可以直接击穿甲胄，但是使用起来还是有些笨拙。
麦子当然知道更简便的方式，利用杠杆原理，可以省去不少力气，甚至于麦子还知道如何造出来连弩，只是不好一下子将家底都掏出来。
能力总得一点点展示才好，一下子都掏出来了，那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绞轴安上之后，围观的匠人们也都看出来了些门道，这个做法，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就是再感叹这设计的精巧，也不敢直接表达出来。
弩车造完之后，还得找到地方测试轨道和射程，至少要比现有的弩车厉害，这新弩车才算是设计成功了。
麦子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花了五天的时间，将她改良的弩车给做了出来。
做好之后，都不用麦子开口，跟着过来帮忙的侍卫就直接去禀告了胡英，胡英听闻，直接策马从军营赶了回来。
要不是还顾忌着对方是女儿家，胡英差点儿都直接去麦子住的客房，好好客套一番了。
因着麦子是女儿家，胡英先去看了新造出来的弩车，只是他也没有看出来这弩车哪里好了，比他们之前的弩车多了个绞轴，其余地方的差距，总得试过才知道。
胡英回来了，自然就有人去请麦子和小稻过来，胡英看见人进门，就十分豪放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大侄女，我就知道你厉害，你看这才多久，你就把东西给伯伯做出来了。”
胡英夸完人，就又嘿嘿一笑道:“不过，你这个东西到底要如何用呢，你也教一教伯伯。”
麦子将弩车要如何使用大致讲了一遍，胡英听着觉得好像很厉害，于是大手一挥，说道:“说的再好，也得试过才知道，那处空旷，就在那里试吧。”
麦子看了一眼那处的院墙，估计距离也就三百米上下，于是提醒道:“胡伯伯，要不然我们选一个空旷些的地方好不好，这地方可能有点小。”
胡英虽然知道麦子厉害，可是如今军营中的弩车，射程也不过七八十米，麦子厉害些，射程有一二百米也就顶天了，再高了，胡英自己都不敢想。
他估测了一下距离，觉得这个距离近够了，于是说道:“没关系，就在这里试。”
麦子见她坚持，只好对着一个侍卫说道:“还请这位将军，看一看墙那边有没有人，有的话，让人走远一些。”
侍卫看了胡英一眼，胡英着急看这东西的威力，这点小事上，他也乐得将麦子当成自己孩子哄，于是摆了摆手，就让侍卫去赶人了。
确定了墙外没有人之后，麦子指导着七八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去转动绞轴，直到绞轴拧足了劲儿，麦子才下令让他们松手，将弩箭放了出去。
下一刻，胡英那张喜气洋洋地脸差点儿裂开，随即又转为了狂喜。
随着弩箭的射出，前面的那堵土墙轰隆一声，竟直接倒塌了。
围观的人这下全都在心里庆幸，刚刚将墙那边的人全都疏散走了，不然这种威力，墙那边有人的话，不死也得重伤啊。
麦子见这弩车的威力和她预料的差不多，心中得意，可是看着远处倒塌的土墙，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毕竟不是自己家，把人家的土墙给弄成这副样子，她也不好装傻。
于是麦子挠了挠头，难得露出来了几分憨气地说道:“胡伯伯，不好意思啊，我这弩车的劲儿，好像有点大。”
胡英却根本不在意那堵墙，他眼下十分庆幸自己捡到了宝。
还好他没有因为人家的再三推辞，就放弃了让麦子帮忙，这等威力的弩车，就算是再给他营中的工匠十年时间，只怕也做不出来。
胡英目测着那堵墙距弩车的距离大约有三百步，要不是因为墙挡住了，那弩箭大概可以达到四百步上下。
有了这等神兵利器，还愁那些宵小翻边，谁人敢来，定打他个有来无回。
“大侄女啊，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胡伯伯就知道你能行，等伯伯将此事禀明圣上，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麦子见他不在意，于是又补充道:“伯伯，其实这木头差了些，要是换成十年以上的杉木，再用桐油泡透，拿来做这弩车的骨架，会更结实些。
到那时候，绞轴的力还可以再大一些，射程也能更远。”
胡英听完都不多做犹豫，直接对着人吩咐道:“去找杉木和桐油，记得杉木要十年以上的，找的越多越好，找完直接送来给我大侄女。”
小稻见他吩咐完了，这才小声对胡英说道:“胡伯伯，我二姐做出来弩车的这件事情，还请保密。
我们年纪小，也没有自保之力，要是传出去了是我二姐做出来的，只怕我们会有危险。”
第487章 并不适合李成
胡英也知道这样的人才，定然是要好好保护起来的，他们现在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小稻说的对，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麦子的身份给封锁住。
胡英环视了一圈这里面的人，他带来的侍卫都是他的心腹，是在战场上可以互相交付后背的存在。
更何况军令如山，只要他下了命令，这些人就不敢出去胡言乱语。
麦子和小稻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考虑，出了这个门之后，也会对此事缄口不提。
剩下的就是这里的工匠，和家里面的一部分下人。
不过有诗涵和诗雅在，为了不让人注意到麦子和小稻，就算是二人都不在客院的时候，他们二人也会每天都过去一趟客院，离开的时候，做出来一副和二人玩的意犹未尽的模样。
知道此事儿内情的，也就只有胡诗涵和胡诗雅的心腹，因此也不足为惧。
最有可能走漏消息的，就是这院子里面的工匠了。
胡英看着那些工匠，眼里面暗含警告，工匠们神情一凛，吓得全都要跪下去。
“刚刚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虽说只有死人才能保住秘密，可你们在军中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自然也做不来忘恩负义之事，你们自己选吧，是闭紧了嘴巴，绝口不提此事，日后若是露出去半个字，只要查明了和你们有关系，我就亲自砍了你们。
还是干脆现在一人给你们一碗药，直接将你们给毒哑了，日后就算是想要说出去，也没有办法。”
工匠们生怕这个杀神来真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将军，我们会闭紧嘴巴的，我们只当自己是聋子瞎子，这些日子在节度使府，我们什么人都没有见过，只是在此研究武器改良。”
麦子和小稻只是不想有危险，可也不想伤害无辜之人，于是麦子开口求情道:“胡伯伯，我相信他们都不会到处乱说的，就算了吧。
他们这些人在军中效力多年，都是我大周的有功之臣，不好因为我不想有麻烦，就要去害了别人，尤其这些人还是我大周的功臣。
您要是真的将人毒哑了，我只怕也会良心不安。”
胡英当然是吓唬这些人，提前让他们知道了利害关系，日后做什么事情之前，他们自然也就知道该如何去考量了。
见麦子开口为他们求情，于是他顺手给麦子拉了波好感:“也罢，我大侄女心善，不忍看你们受苦。
既然她开口替你们求了情，本将军就也信了你们都是有分寸的人，还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本将军的信任。”
眼见逃过了一劫，那些工匠们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起身之后，他们看向麦子的目光里面，都充满了感激。
新的弩车做了出来，麦子和小稻离开家也已经有了快一个月，因此麦子直接将图纸给了胡英，便就带着小稻一起告辞回家去了。
到家的时候，红豆还在庄子上没有回来，张茂林却离开了县学，到了凉州城来。
过几日府学就要考试了，张茂林坚持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儿进入府学，因此不肯用了张庆山手里保送去府学的名额。
虽然红豆三个人心里面都觉得，自家大哥此举，其实有点儿过于清高了，他一心只想着靠自己的努力。
却忘了如今凉州城内，除了夏长史之外，就是他们父亲张庆山的风头最大，如今考试又不糊名，不管张茂林是不是真的有才华，也不会有人敢让他落了榜。
所以这个结果，其实也并不没有多少可信度。
但是三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出来这个事情，他们自己可以处事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却不能要求张茂林就这样丢了自己读书人的气节。
更何况，他们是完全相信自己大哥是有这个能力考中府学的，因此这个结果，自然也算不得不公平。
因为府学招生考试就在眼前了，因此张庆山回了家之后，也不敢懈怠，日日都在何夫子身边，听何夫子授课。
何夫子也暂时盯李成没有那么严了，把精力都放在了张茂林身上，每天都在给他考教功课，查漏补缺。
甚至还根据前些年府学的招生考试，给张茂林押了几套题，也都让张茂林做了。
何夫子也终于又找回来了教学生毫不费力的那种感觉，看着张茂林的目光，老怀甚慰。
李成根本没觉得张茂林回来，自己就被先生冷落了，他如今开心都来不及，张茂林回来，于他而言，那就是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
日日被先生的功课折磨的焦头烂额的李成，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机会，甚至于几次他思绪飘远，都没有迎来自己老师的暴栗。
相反的，没有了何夫子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他觉得压力没有那么大了，只跟在张茂林旁边跟着读书，效率好像还比之前更好了。
何夫子虽然主要精力放在了要考试的张茂林身上，却也注意到了李成的变化，他回想起来了李成学习的样子，也琢磨出来了点儿意思。
李成这孩子，不能管的太严，他会因为压力大，反而精神不能集中，也不能管的太松懈，不然以他的自制力，他能直接玩疯了，从而荒废学业。
这个度的把握，那就十分微妙，多一分少一分的好像都不合适。
何夫子想着等张茂林考完，自己也得多花些心思在这个最后入门的弟子身上，他不如另外四个弟子聪慧，适合那三个孩子的方式，并不适合李成。
李坚这些日子在凉州城也算不得清闲，他将带来的布匹，茶叶和瓷器全都出手了之后，又见了不少的胡商。
如今不像是从前，凉州城内他们家也算有了说得上话的人，因此手脚也可以比从前放宽些。
李坚狠下心，在将李成送到张家之后就没有去看过他，旁人家再好，哪里比的自己家舒适自在呢？
李坚等着李成不适应，然后反悔了闹着要与他一同回去，可谁知自己不去找他，他也没有想过要来见自己，一个多月了，也没有等到李成反悔。
第488章 我也不怕你笑话我
李坚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家小五，他是家里最小的，自小家里人都让着他，他性子也被养的十分跳脱。
在人家家里面借住了这么久的时间，虽然李成没有主动来找他说自己反悔了，想要回家，但是李坚总也得过去看一看的。
李坚到张家自然是不能空手去的，他给张家的每一个人都准备了礼物，不管李成最后会不会和他一起回家，他都是要好好感谢一下张家人对自己弟弟的照顾的。
到了张家之后，李坚先去见了张庆山和何瑞珠，表达了自己对他们照顾李成的感谢，又去见过了李玉秀，最后才被人带去，见到了正在乖乖跟着何夫子上课的李成。
这会儿还不到下课的时间，何夫子在帮着张茂林分析着府学可能会考的题，麦子和小稻也在另一边做着自己的功课，李成就坐在几个人中间，认真的看着书。
那专注的模样，之前在家的时候，他们家的人还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李坚也有些犹豫了。
他之前其实并不赞同他爹的想法，小五性子散漫，日后做个开心的田舍翁就可以了，有他们上面几个哥哥在，再如何小五的日子都不会差。
小五要是自己上进也就算了，可是小时候，小五为了不进学堂，就能嚎的像是杀年猪。
有家里人时时盯着，小五尚且没有被逼得有了上进之心，他爹想要让小五一个人留在凉州读书，那更是异想天开。
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天高黄帝远，连个压制他的人都没有，那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
可直到看到今天的这一幕，李坚好像就有些理解了自己爹的想法，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还会坚持之前的看法。
可如今，李坚也开始觉得，或许他们家小五，还能被扳直了性子，成为一个可以顶天立地的人。
于是李坚也没有进去打扰师徒几个人上课，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在院子里面坐下，有小厮见状，直接奉了茶水和点心过来。
李坚笑着对人点了点头，就让小厮退下了，坐在院子里面，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下课，阿福才进去对李成说道:“五公子，三公子过来了，就等在院子里面。”
李成听说李坚来了，也顾不上收拾自己的东西，就直接跑出了门去:“三哥，你忙完啦？”
李坚思绪被拉回，看见他跑向自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等到人在他身前站定，他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日子可还适应，我还要在凉州停留一些时日，你回头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李成听自己三哥不再像是来的路上那般，虽然看似是商量，其实是在反对他要留在凉州，而是真的在认真问他的想法。
李成也难得地认真了几分，对着李坚说道:“三哥，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吃苦，可是这里有先生在，张伯伯和何伯母也都是很好的人，我在这里不会受委屈的。
三哥，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我其实也很努力地想要多学一点儿东西，可是我试过了，根本没有用，除了先生讲的课，其他夫子讲的内容，我听了只想睡觉。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就算只在家吃喝玩乐一辈子，咱们家也养得起我，可是我不想做一个一事无成的人。
三哥，你就让我留下来试一试吧，好不好？”
李坚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果然是长大了，性子也稳重了不少，我还以为你要像之前那般，为了达到目的，再和我撒泼打滚呢。”
李成想到自己之前在家里无理取闹的德行，没忍住脸红了，看着李坚，扭捏着叫了句:“三哥。”
李坚这下真的被逗笑了:“哈哈哈哈哈……我们家小五果然是长大了，还知道要颜面了，好了，不提了。
你想留在这里就留吧，只是有件事情你得记好了，你在这里是借住，张家人待你好，那是人家好，你可不能再像从前在家那般随心所欲。
遇到事情，三思而后行，茂林他们几个也都是讲道理的人，如今你们师出同门，万事以和为贵。
他们也都比你有成算，遇到困难，可以多和他们几个商量，再不行的话，还可以找你先生讨个主意。”
“三哥，我知道啦，你不是过段时间才会回去吗？怎么现在就开始说起来了这些，我们先去见先生吧。”
李坚也点了点头，确实也该好好与何夫子聊一聊。
见兄弟二人说完了话，李成带着李坚朝着他走了来，何夫子朝着二人点头笑了笑。
猜想李坚应该会有些话想与他聊，何夫子直接开口让李成去找张茂林他们几个了。
何夫子开口问道:“你今日过来，可是快要离开了？”
李坚在何夫子对面落座，回答道:“嗯，事情处理的差不多，要收的货物也已经收的差不多了。
再等等看有没有什么好的货物，没有的话，过上些日子我就要带着商队回去了。”
何夫子点了点头，说道:“这条商路你已经往来多次了，你带的伙计也够，身手也不差，这点儿我倒是不担心你。
只是你要离开了，多少也是有些放不下李成的吧？”
李坚点了点头，对何夫子道:“先生从前也应当有所耳闻，五郎年纪最小，因此家里人都让着他，所以他有些时候，性子难免有些娇气。
日后他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先生看在师徒的情义至上，可以对他多担待一二，他要是实在是惹您生气了，先生也只管当成自家子侄一般打骂就是。”
何夫子抬了抬手，制止了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对李坚道:“其实，我们从前都不太了解李坚，你今日不来，我也要寻个时间去找你的。
李成表面上看是个被娇宠坏了的孩子，但是他本质却还是向上的，之前那些夫子没有教会他，可能也只是没有找到适合他的教授方式。
我也是这些时日，才慢慢摸索出来了一些门道，他这段时日的长进也很大，不信的话，你一会儿可以考教一下他的功课。”
第489章 许柳有孕
李坚在房间内与何夫子聊了许久，李成不知道自己三哥要和自己先生说些什么，因此虽然和张茂林他们在一处，却总忍不住往屋子里面看过去。
小稻见他这个心不在焉的模样，开口道:“你实在不放心，就趴窗户那边去听一听，省的坐在这里像是身上有跳蚤一般，坐都坐不住。”
李成这会儿心里有事儿，因此也没有听出来小稻是在嫌弃他，反而一脸认真的问道:“可以吗？先生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呀？”
小稻直接被整无语了，看着李成那认真的模样，嗫嚅了一下嘴唇。
“你这……他……
算了，你随便吧，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李成见小稻的反应，脑子也终于回来了一些，这才想到小稻说的是反话。
小稻见他一副回过味儿来的模样，先发制人道:“你干嘛这么看我，你没有事情做，我大哥可是快要考府学了，你不学就和阿福一起玩去，别影响了我大哥。”
听到这话，李成也安静了下来，虽然目光还时不时往那边瞟，却再也没有发出来动静。
过了许久，何夫子和李坚从屋子里面出来了，李成走过去，想问一问他们聊了什么。
还不等开口，李坚就拍了拍李成的肩膀，对他说道:“你日后乖一些，好好听先生的话。”
李坚被留下一起吃了午饭，才告辞离开，不过这顿饭，李玉秀张静和和红豆并不在，张庆海和许柳二人也不在。
原本小麦和土豆种好之后，红豆给两个村子的佃户都讲了不少种地要注意的地方，就打算先回家去住一段时日，过段时间再回来就是了。
李玉秀也许久没有回家去了，心里也想着安安，自己的小孙子，她也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了。
谁知道三个人要带回去的东西都要打包好了，却被张庆海派人叫去了仓河村那边的庄子。
传话的人只说那边有急事，他们三个人还以为仓河村那边的佃户又受了人挑唆，因此直接拉着东西，就去了仓河村那边。
一到地方，红豆刚想找人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他小叔站在前面，十分欢快的和他们招手，红豆突然就觉得，可能不是坏事。
走近了，红豆这才发现，他小叔现在笑的直冒傻气，李玉秀和张静和也看出来了张庆海这不像是遇到了麻烦的模样，也都松了口气。
张庆海都不等自己娘下马车，就对着李玉秀说道:“娘，娘，您儿媳妇应该是有孕了，我要当爹了，您要当阿奶了。”
李玉秀心道，自己早十几年前就已经当上了阿奶，不过这到底是是自己小儿子的第一个孩子，她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张静和听了这个消息，也为自己小弟觉得开心，扶着李玉秀下了马车，这才问道:“柳娘有了身子，你不在旁边陪着，怎么还跑出来接我们？”
张庆海笑容一僵，然后状似无意地转了话题:“红豆，你那块地，小叔已经按着你的要求种好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红豆对着张庆海竖了个大拇指，说道:“我小叔可真能干，眼下没有什么事情了，小叔这段时间可以好好陪一陪小婶了。”
见话头又转回了许柳身上，张庆海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哪里是他不想陪着自己媳妇啊，从将大夫请来，确定了自己媳妇是喜脉之后，张庆海就一直围着许柳傻笑。
隔一会儿又要趴在许柳的肚子上面听一下有没有动静，然后对着那个还不显怀的肚子自言自语道:“孩子，我是你爹，你要记住我的声音呀。”
许柳最终忍无可忍，直接将人给轰了出来，说她困了，想要自己一个人睡一会儿。
张庆海知道自己兴奋过了头，有些吵了，于是也没有敢多说什么，就乖乖地一个人出了屋子。
然后去了隔壁房间，捧了本书就开始想着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现在也不清楚是儿子还是闺女，那就多取几个名字好啦，有男孩的名字，也有女孩的名字。
反正这次用不到，下次兴许就能用上，他们夫妻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日后肯定还会有其他孩子。
张庆海翻了会儿书，兴奋劲儿过去了不少，这才想起来要将这个好消息和自己娘说一声。
于是让王三安排了人去后丘村那边传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张庆海就等在了外面。
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平静下来了的张庆海，见到了自己娘，姐姐和侄女来了，就又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刚刚他满腔的兴奋都没有人分享，如今可以分享的人来了，他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李玉秀带着女儿和孙女先去看了许柳，许柳此时也并没有睡觉，而是在房间里面缝补东西。
见自己婆母来了，就要起身迎上去，李玉秀见状，走过去拉着人的手又坐了回去。
“听说你有身子了，海子只知道傻笑，我们也不清楚别的，如今什么月份了？”
许柳脸上有些娇羞，对着李玉秀说道:“娘，郎中说大概两个多月了，我月事也快三个月没有来了。
之前日子浅，我也不确定是不是，那会儿郎中也把不出来，因此我才一直没有说。”
李玉秀拍了拍许柳的手，说道:“你这孩子，前三个月最危险，你该早些和我们说的，家里也好安排人好好照顾你。
要早知道你有了身子，当时也不能让庆海和你过来盯着这些佃户，如今确定了，你就好好养着，我们打算回家去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许柳这算是进门喜，成亲没有多久，就有了身子，她如今和张庆海感情正浓，小两口好的蜜里调油一般，哪里舍得现在和人分开。
于是许柳看了看李玉秀的神情，有些害羞地对李玉秀说道:“婆母，我觉得庄子这边也不错，夫君要是不回去的话，我也想留在这里陪他。”
李玉秀只是问一问许柳的想法，并没有想要替她做决定，见她想要和张庆海待在一起，于是只说道:“行，都依你，只是现在日子还浅，你也别由着他胡闹。”
第490章 你且有些耐心
麦子将图纸留给了胡英，胡英这些日子找到了桐油泡透过的，十年以上的杉木之后，就让工匠照着图纸做了出来。
做好之后，胡英就让人悄悄将弩车带去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再次尝试了一次，这次用的木料比上一次的结实，于是几个侍卫转动绞轴的时候，拉的力气也比之前的大了一些。
觉得力度差不多了，几个人就将弩箭给发射了出去，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弩箭飞出去了很远，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将一棵碗口粗细的树，拦腰射断。
几个人震惊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胡英直接抚掌大笑:“好，好呀，有此神兵利器，何愁我大周兵力不能更上一层。
去看一下，这射程是多远，我怎么瞧着，比上一次在家中试的要远的多？”
几个侍卫上前去测量了一下弩车的位置与那棵树之间的距离，然后得出来的结果是，大概四百六十步。
胡英突然后悔了，不该让麦子回家去的，至少也得让麦子先将那投石机的图纸改良出来，才让她回家。
可是转念一想麦子的年纪，胡英又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下，明明是想着让人家来帮忙的，怎么这会儿居然还想着不让人家孩子回家去了。
胡英收敛了神情，对着亲卫吩咐道:“将弩车先带回去军营藏好，除此之外，让军器监的那些匠人照着图纸再多做出来一些，兴许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除此之外，对于这弩车的出现，且先保密，万不可轻易走路了风声，被那些探子给注意到。”
众人遵命称是，胡英却又犯起了愁。
于是回到家中，他去了柳夫人的院子，在她的屋子里唉声叹气，柳夫人知道他这大概是有事儿要找自己帮忙，却又有些抹不开面子。
毕竟从前，他能自己解决的问题，从来不会让她跟着忧心的。
柳夫人起初想逗一逗他，因此故意当做自己没有听见，他不说话，柳夫人就专心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书。
胡英‘唉’了半天不见自己夫人理他，终于是沉不住气了，开口道:“万殊。”
柳夫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地问道:“嗯？夫君有事儿？”
“那个……就是……你能不能再请张家的二娘子再来我们家小住一段时间？”
柳夫人见他这么为难，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儿，结果他扭捏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要不是知道胡英素来的性子，她都要怀疑自己男人是个什么老变态，连人家一个未及笄的小娘子都惦记了。
不过她还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自己觉得行吗？就算是可以找借口说是让人来小住，可是我们两家非亲非故，这才回去就又将人给叫了来，你是怕旁人注意不到这孩子身上吗？”
胡英当然知道这些，只是那弩车做出来之后，他心里对于投石机那是更惦记了。
要是那投石机做出来，也有这弩车的威力，那不知道战场之上，能减少多少伤亡。
看胡英一脸纠结的模样，柳夫人坐直了身子，神情也认真了几分。
“前些日子，工匠们待的院子，墙壁都倒了，这件事情第二天，麦子和小稻就回家了。
我虽然没有过问过你的正事，只是我猜一下，这动静，该不会是麦子做出来的武器弄出来的吧？”
胡英虽然到处告诉人要封锁消息，可是对自己夫人，他却没有隐瞒的意思，于是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补充道:“那天的威力还是小了些，后来我们找来了桐油泡过的杉木，又做出来了一个，试过之后，威力要比院子里那个还大。”
柳夫人这下算是明白了胡英为什么这个反应，别说胡英了，就算是换成朝中任何一个武将，知道了麦子有这种才能，都会忍不住要让麦子多做一些东西出来的。
但是柳夫人还是说道:“你要是真的惜才，就该知道，如今对于那孩子来说，太高调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张庆山刚接任司马一职，近几年肯定是不会离开的，你且有些耐心，不必急在这一时。
实在不行的话，过些日子，我再去见一见我侄女，他们与我侄女关系不错，到时候我在我侄女那里见一见他们就是。”
“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到，是我心急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麦子当然不知道，自己差点儿就又要被人请去胡家小住，不过他们就算是真的来了，麦子也不可能现在就去。
别说他们打着低调的主意，就算是没有为胡英做武器的事情在，她一个区区司马之女，常出入封疆大吏官员的家中，也总会引起人的注意。
此时李玉秀带着儿女，儿媳和红豆回了家，反正现在田地那边可以暂时不用操心，张庆海也觉得还是家里更适合养胎，所以就带着许柳一起回家了。
许柳有了身孕的好消息，也该去许家说一声，让许家人也跟着一起高兴一下才好。
红豆三个人虽然每天都会在他们的空间里面悄悄见一面，遇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他们还能通过空间，来给彼此送一些。
小稻通过这件事情，还得到了一些灵感，这空间可真是个好东西呀，她们对这个空间的开发，实在是太少了。
她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的，面霜香皂这些东西，虽然原材料在凉州这边更容易得到，可要想卖出去，还是长安，洛阳这样的大都城更合适。
那些地方的富贵闲人多，花起钱来给自己做保养也是不含糊的，到时候她完全可以去这些地方开几家店铺。
让红豆和麦子在这边将面霜和香皂做好了，就放在空间里面，她在那边往外拿就是了，这样直接连运费都省了，还不怕路上会磕碰，简直是不能太完美了。
小稻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有搞头，不过去其他地方开店铺的事情，小稻也并不着急，来了这么久，她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
但凡想将生意做大的，背后必然是有所依靠的，这样才能避免了被人欺压。
他们家现在在长安洛阳这些大城，并没有根基，此时急于过去开铺子，实在不是明智之选。
第491章 债多了不愁
关于仓河村和后丘村的村民没有户籍一事，红豆终于找到了机会和张庆山说。
她本意是想让这些人恢复户籍，就算不能分到田地，她也可以教这些人如何开荒，当今为了发展农业，规定开荒三年的荒地可以归个人作为永业田，且前三年是不必缴税的。
但是这个事情的前提是他们得先拥有户籍，不然就算地都开出来了，也不可能是他们的。
“爹可有什么办法，来说服这些百姓重新领了户籍，不必再做隐户？”
隐户一事，张庆山早就有所耳闻，这件事情，不止他想解决，朝中的不少大臣都想解决，只是要想解决此事儿，很容易就先和世家对上。
况且如今凉州治下，也并没有这么多的良田可以分给这些百姓耕种，就算是这些人领了户籍，一时也分不到田地，还有可能要缴纳赋税。
这种情况之下，那些隐户自然也不愿意重新领了户籍，反正这些人大多一辈子都不会出村庄，户籍于他们而言，其实也是可有可无的。
“你年纪小，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这些隐户，之前多为世家藏匿起来，来给自己田地耕种的，凉州又地处偏远，对于世家的管控本就薄弱。
且很多隐户，我们并没有办法接触到，但凡有人巡查，这些人得到的消息比去的人还早，听到点风声就全躲了起来。”
红豆当然知道不好办，要是好办她自己就解决了，哪里还用的着来找张庆山拿主意呢？
听到张庆山这么说，红豆嘟了嘟嘴，面上闪过了几分落寞:“行吧，我原以为爹爹是这世上顶厉害的人，我解决不了的事情，爹爹定然能有办法的。
算了，我再去想想办法吧，事情总能解决的不是。”
张庆山看着自己大女儿的模样，说是要走，结果却在那里走两步退三步的，半天都没有挪出去书房。
张庆山好奇地看着红豆，想看她还能想出来什么主意。
红豆在那磨叽了半天都没有走出去，见自己爹不吃她这一套，只好毫无节操地又走了回去，抱着张庆山的胳膊就摇啊摇地撒娇。
“哎呀，爹，你就帮帮我吧，我要做的事情，如果做成了，对于爹爹也是有好处的啊。
爹爹为政一方，这人口不也是政绩考核的一项吗？我也不贪心，您先帮我想个主意，说服我那两个村子的佃户，恢复户籍。
我保证，三年后这些人全都可以有自己的永业田可种，且他们种出来的庄稼，定然不逊色于中原的产量。”
张庆山一边推了推红豆的胳膊，嘴上说着:“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个样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红豆见状，就知道这个办法对张庆山有用，于是继续撒娇:“爹~”
“你口气倒是大，如今凉州的田地不足，这些日子夏长史都在为此事头疼，你有办法让这些百姓都能拥有田地？”
听到话题拉回到了这件事情上，红豆道:“这有什么难的，让那些佃户开荒不就好了，大不了再让夏大人下一道命令，就说刚恢复户籍的百姓，三年内不必服徭役，缴纳赋税。”
“人口就是为了赋税，如今年你解决隐户一事，却不要他们的赋税，别说夏长史答不答应，就是户部也不能答应啊。”
红豆看着张庆山，问道:“爹，您是不是忘了，夏大人的祖父就是户部尚书啊？旁人办不到这件事情，夏大人未必不行。
我们要做这件事情，目光也该放长远些，时不必争一时的长短，此时的好处，也不在这一时。”
张庆山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让这些隐户重新领取了户籍，让他们自行开荒，前三年免除一切赋税，等到三年之后，荒地也差不多成为了熟地。
到那时他们自然也可以像普通百姓一样生活了，只是这三年，只是不缴纳赋税，是没有用的。
那些有田地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的佃户一边佃租着他们家的田地，再一边去开荒自己的地的。
理由也很简单，等到这些人拥有了自己的田地，谁还愿意佃租那租子六成的田地，给世家当牛做马呢？
于是张庆山索性直说道:“你那两个村子的佃户，我可以想办法按你说的去做，只是这件事情可以做成的前提是，你允许这些人佃租你的田地的同时还去开荒。
除了你之外，其余人家是不可能如此做的，所以你的想法，没那么容易实施开来。
不过万事开头难，夏大人应该会同意你先试一试，反正两个村子加起来，也没有多少人家，所以倒也不必和户部扯皮，夏大人就能做主。”
见张庆山答应了帮忙，红豆也自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我就知道，爹爹是个体恤百姓，心忧社稷的好官。
爹爹放心，我是您的女儿，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来做成此事，定不会让爹爹失望。”
张庆山知道红豆这是在哄自己，不过他听自己娘说了，红豆在村子里种的那块地就产量不错，还教给了村里人沤肥的法子。
有了那个法子之后，他们村子的小麦，如今一年可以种植两季，虽然产量还和从前一样，但是种植两季之后，家家户户的粮食显然都比之前多了。
反正红豆要折腾的是自己买来的田地，张庆山自然也愿意让他试一试，若是可行，自然可以想办法在治下大力推广。
如不可行，损失的也不过是他们自家的利益，那些佃户有这些田地佃租，总也不会吃不上饭。
张庆山找到夏修瑾，和他提及了此事，夏修瑾显然胆子比张庆山还要大一些，凉州的赋税反正也是年年收不齐。
夏修瑾现在完全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那点人家免税就免税，反正他们就是前三年缴税，也不影响他收不齐赋税。
反正事情也不可能更坏了，还不如让红豆去试一试。
得到了准话，红豆也有了说服那些佃户的把握。
第492章 之前吃了太多的苦
红豆前些日子在后丘村与仓河村来回忙活，心里其实也有了个大概的计划，那两个村子的附近都有山坡。
红豆借着想要摘野果的理由，拿糖果让两个村子里的孩子带她将那些山都大致转了转。
当然也没有去山里太深的地方，她上去也主要是为了研究一下土层够不够厚，光照是否充足。
红豆看了那附近的地，最适合耕种的，其实就是她买的那些，佃户开荒也不好去太远的地方，往来不便。
所以红豆想试一下直接种梯田，山上原本就是植物，那些土质要比荒地上的好的多。
只要选好位置，确保了土层，光照和水源，那就能改成梯田。
红豆选定了几个不错的位置，土层够厚，光照也能保证，只是这水源的事情，红豆却是没有办法自己解决的。
于是红豆找到了麦子:“我想将后丘村和仓河村附近的山坡改成梯田，我选出来了些土层和光照都合适的位置，只是这灌溉却要让你帮我想想办法。”
麦子叹了口气，故意逗红豆:“我这真是一日都不得闲，前些日子在胡家，要不是我给他做出来了弩车，只怕我都回不来。
这刚歇上几日，你就又给我想难题，我真的好命苦呀。”
红豆闻言，给她倒了杯花茶递到跟前儿，嘴上讨好道:“哎呀，麦子，好麦子，你就帮帮我吧。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麦子看了看她，说道:“我好久都没有吃过你做的饭了，这家里的厨娘，手艺总是差了些意思，还是你做饭最好吃。”
红豆听麦子只提了这个要求，当即保证道:“没问题，我做，你想吃什么，我最近都在家，只要食材能找到，我全都做来给你吃。”
麦子目的达成，于是对红豆道:“行吧，有那附近的舆图吗？你想要引水灌溉，我也得对着舆图确定水源的位置，走向，才好确定如何引水最省力。”
“那没有，不过我没有没有关系啊，爹那里肯定有啊，我晚些去找他要一份，不如先说一下你想吃什么？”
麦子想了想，说道:“红烧羊排，糖醋排骨，口袋豆腐，小鸡炖蘑菇，好了，就这些吧，太多了也吃不下。”
“别的倒是好说，只是这凉州城有豆腐卖吗？阿奶年纪大了，如今不缺钱了，也不好再让阿奶操劳了。”
麦子哪里操心过这些事情，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于是只好说道:“先让人去采买吧，要是没有就先不做了，或者，我们可以自己买个磨在家做？
反正如今家里人多了，也不用阿奶拉磨，我们找两个身强力壮地家丁拉磨就可以了。
说起来，我也有些馋豆花了，好久都没有吃过了呢。”
红豆见她只说着就一副眼冒绿光的模样，没忍着问道:“胡家饿着你了？之前也不见你这么馋这些东西啊？”
“饿着我倒也不至于，就是我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休息，因此那些东西是个什么味道，我也没有好好品尝一下，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亏。
所以我得吃些好的，弥补回来。”
红豆让厨房采买的人将这些东西都买了回来，然后就一下午的时间基本都待在了厨房里面，除了麦子点的那几样菜，红豆还炒了个蒜苗鸡蛋，烟笋腊肉，外加一份丸子汤。
还好如今厨房里面有厨娘在，很多事情她只要交代清楚要如何做，那些人就能做好，所以红豆才能做了这一大桌子的菜。
晚食的时候，一家人都被叫到了一起，连带着何夫子和李成也被叫了过来一起用饭。
李玉秀只看了眼菜色，就知道了这是红豆做的，于是问道:“你今日得空了，你可是许久不做这些东西了。”
何夫子也尝了尝，才开口道:“嗯，是红豆的手艺。”
何瑞珠和张庆山看着这一大桌子的饭菜，又看向了红豆，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心疼。
惊喜于他们的女儿竟然有这么好的厨艺，也心疼于他们女儿有这么好的厨艺。
要不是因为从前家中日子不好过，那么小的红豆，又如何能练出来这种本事，说到底，几个孩子之前吃了太多的苦。
看着大家都看向红豆，香味一直往麦子的鼻子里面钻，她却也不好动筷子。
红豆也被看的有了几分不好意思，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对着大家说道:“都吃呀，我也是今日有空，你们要是喜欢吃，日后得空了我再做就是。”
何瑞珠夹起一块羊排尝了尝，这才问道:“你练了多久才有这厨艺的啊，之前可有受伤过？”
红豆看着自己娘一脸心疼地看向了自己，赶紧说道:“娘，我没有做过什么饭，可能是因为我在这上面有些天赋吧。
娘从前不是把自己的食肆给了我，我想着将食肆经营好，总也得有些新花样来招揽客人。
于是得空就想着这东西如何做才好吃，想到了法子就试着去做一做，谁知道味道竟然都还不错，也因此我就将法子都记了下来。
对了，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来的及和娘说，那家食肆我们经营的十分不错，挣了许多的钱呢，我们买田地和庄子的钱，就是那会儿挣得。”
当然，那些钱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三个人把酒楼，布庄布坊卖了之后，再加上之前挣的，她们可是有钱的很。
何瑞珠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那叫一个慈爱，许柳这些时日，原本因为害喜，胃口不大好。
谁知道吃了一口蒜苗炒鸡蛋之后，她突然就有了胃口，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张庆海见她难得胃口好，也很高兴，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让她试一试好不好吃。
许柳每个都尝了一些，遇到觉得好吃的，就点点头，张庆海就给她多夹一些。
李玉秀看着张庆海和许柳的动作，问道:“柳娘这是害喜了？怎么也不和家里面说，有我和你嫂子在，你要是说了我们也能想些法子。”
第493章 不至于这么急
见婆母关心自己的身体，许柳将口中的东西咽下，这才回话道:“娘，儿媳没有什么事情，是夫君他太过担心了，这才一直念叨着此事。”
李玉秀却不认同她这话:“害喜如何就是小事儿了，你别觉得自己年纪轻，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请大夫来看过了？”
“看过了，我如今也不是什么都吃不下，只不过有些从前喜欢吃的，现在不想吃了，这也没有什么，我挑着能吃的吃就可以了。”
李玉秀听闻她不是一点儿都吃不下，这也才放心了些，对着张庆海说道:“你媳妇如今是双身子，你多给留下些钱，她想吃什么就安排人去买。”
何瑞珠虽然孩子都生了好几个，却是没有经历过孕吐的，除了生麦子和小稻的时候多吃了些苦头。
张茂林和红豆，因为那会儿家里没有太多好吃的，两个孩子在腹中个头不算大，生产的时候还算容易。
到了安安这里，都七八个月了，还在路上颠簸，后来到了长安，又被皇后安排了医女好好照料，因此安安的出生也很顺利。
于是何瑞珠嘱咐道:“还是问过大夫吧，有孕的人，不可以缺了吃食，却也不能进补太过，不然孩子太大的话，生产的时候你可是要吃苦头的。
找个郎中问一问，定个膳食方子，你照着吃就是。”
红豆三个人心中对这话也是很认同的，吃喝跟不上，孩子就容易营养不足，可要是吃的太多了，孩子个头太大，就容易生不下来，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一尸两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所以这孕妇在吃食上，就得格外注意。
许柳知道这是大嫂为了自己好，这些话，在知道她有孕之后，她娘听说张庆海给她准备了一大堆的补品时，也是提醒过她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对着何瑞珠道:“嗯，我知道了，谢谢大嫂。”
一顿饭，吃的最开心的人就是麦子和李成了，李成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桌子上的人都说了什么，只顾着吃自己喜欢的饭菜了。
麦子是真的想这一口了，好不容易吃到了，自然是开心的。
吃过饭，红豆就找到张庆山要来了一张舆图，舆图自然不可能只有那两个村子的地势，而是整个凉州城及其附近位置的地势。
两个村子自然也在这上面，麦子看了眼大致的舆图，标注肯定没有后世的那种清楚，不过作为参考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至少照着这个图，就能有个大致的思路，具体能不能实施，还得等她回头和红豆一起去实地看一看，才能确定。
小麦的目光看着舆图，连头都没有抬地说道:“行，这舆图可用，你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将方案定好了，就再与你实地去看一看。”
“没问题，你要是解决了这件事情，日后不管你想吃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是我能找到的，你随意点。”
“说的我好像只知道吃一样，行了，这庄子也有我的份，我出力也是应该的，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红豆看着麦子的模样，伸手将舆图给抽走了。
“哎你……”
红豆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说道:“好了，我虽然着急，却也不至于这么急，不早了，你先休息，这舆图我明天给你。”
麦子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红豆直接将图给拿走了。
小稻这几天扮做了小郎君，在张庆海的陪同之下，见了不少的人，其中不乏往来的胡商。
他们的店铺买来已经有了一段时日了，一直放在那里不用也实在是浪费，小稻这些日子也想看一看这凉州城里面有没有什么商机，也好让她将铺子给利用起来。
铺子一共两间，其中一处小稻已经打算拿来开脂粉店了，只是这城中也不是很大，脂粉店有一间就够了。
另一间铺子该如何打算，小稻还没有想好，红豆想拿来开食肆，麦子想要拿来开杂货铺。
开酒楼他们熟门熟路，已经有了经验，开杂货铺，有麦子在他们也不愁挣钱。
小稻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一时之间也不好抉择，觉得这两种生意，都差些意思。
开酒楼的话，红豆擅长的菜，好像与当地的口味不太一样，兴许刚开始有人为了尝鲜，会来吃几次，但是时间长了，兴奋劲一过，酒楼又该如何呢？
开杂货铺的话，东西种类太过于丰富，拿货的渠道也杂乱，他们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打理的。
小稻将她的顾虑与两个人都说了，红豆好麦子听完原因之后，也给不出更多的建议，于是小稻决定上街去看一看，兴许还能发现更大的商机。
麦子对着舆图算了好几天，终于在心中有了大概的模样，这还是因为红豆不允许她熬夜想法子，不然还能更快一些。
两处的情况还不太一样，后丘村的山坡之上，是有一条河流的，因此只需要挖渠，再辅以水车，就可以完成灌溉，因此工程量大倒也不算大，很容易就能实现。
只是仓河村的确要复杂上许多，山上虽然也有水源，但是离红豆选出来的位置离得有些远，麦子也不好确定，将水引至梯田处，能不能做到。
“我也不是说仓河村这边完全做不到，只是我还得实地去看一看，才能知道有没有办法解决。
不过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们可以在梯田附近挖出来蓄水池，下雨时储备好水，需要用时，直接引水灌溉就是。”
红豆也知道这个办法，但是她却摇了摇头:“这个法子在光州之时是可行的，那边雨水充沛，就算是不蓄水，那梯田也不会缺了水。
可是凉州干旱，雨水也不比光州充沛，就算是挖了蓄水池，也存不下来足够的水。”
麦子一时也犯起了难，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最好的办法还是得将河流给引过来，才能保证梯田的供水。
“行吧，我们去山上亲眼看一看，再想一想别的办法吧，这舆图画的不详尽，兴许就有小的溪流被落下了。”
第494章 都是隐户对吧？
为了尽早将事情确定下来，没过两日，红豆和麦子就一起去了庄子去看情况。
因为后丘村从舆图上看起来，还是比较容易引流灌溉的，所以两个人先去了后丘村那边去看情况。
两个人当然不是自己上山的，他们带上了两个庄子里的下人，又叫了几个村子里的孩子带路，就出发上了山。
因为这次是为了寻找水源，所以山自然要进去的深一些。
为了不像没头苍蝇一般到处寻找，红豆干脆问那几个孩子:“你们平常来这山上，可曾见过溪流？”
舆图上的河流，距离他们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走势也不是通往这边，因此红豆只是随意问了问，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谁知道听见红豆这么问，那几个孩子齐齐点了点头:“有的，沿着这条小路，再往里面走上一段距离就能找到水源。
只是那处溪流窄的很，我们都能直接跨过去的，不过那溪流水却很清甜，我们上山玩累了，有时候就会直接打来喝的。”
红豆想起来山泉水并不干净，于是问道:“你们直接喝山泉水？都不烧开的吗？”
那几个孩子全都点了点头，一个阿宝说道:“对呀，我爷爷说这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山里的泉水很干净的，一会儿两位娘子也可以试一试。”
红豆婉拒了他的好意，对自己家跟来的两个下人说道:“等会儿回去，你们去账上支些钱，去买些打虫药，回来给他们吃下。”
几个孩子听说要吃药，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见过的那苦药汤子，几张小脸就给皱了起来，说道:“娘子，我们没有病，不用吃药的。”
红豆看着他一脸不情愿的模样，说道:“你少不乐意，有没有问题，等把药吃下了，第二天早上如厕的时候，会有惊喜的。”
不止几个孩子不理解，两个下人也不清楚，见红豆和阿宝说完了话，这才问道:“大娘子，什么叫打虫药啊，再说了，人怎么能吃打虫药呢？”
红豆见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叫打虫药，干脆直接对他们说道:“你们直接去药铺买使君子，买完之后问一问伙计，给七八岁的孩子吃，该是个什么用量。”
麦子看着这几个人将信将疑的模样，好心劝了句:“你们就听我长姐的吧，她说的都是真的，生水是不能随便喝的。”
说话间，几个人也走到了那处小溪流的位置，几个孩子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指着那溪水道:“那就是，你们看，这水很干净的。”
说着，就一副要拿竹筒装水给他们喝的模样，红豆和麦子动作一致地摇了摇头，怕他们不死心还要喝这水。
于是麦子开口道:“这水看着是很清澈，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山上还有飞禽走兽，还有各种花木。
落得树叶会不会飘到水中直接腐烂？这林中的飞禽走兽，会不会直接在这溪流中洗澡，那你们岂不是喝的人家的洗澡水？
再者，那些走兽都未开智，有些走兽还有可能直接在这水中排泄粪便，你们现在还觉得这水干净吗？”
麦子的话说完，别说他们几个孩子了，就连他们自家跟来的两个下人，都差点儿直接吐了，这也太恶心了。
想到了这种可能，几个孩子也不敢再说要直接喝这山泉水了，像是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差点儿要把竹筒一起丢了。
反正这竹筒都是他们自己家的大人砍了竹子做的，也不值钱，就算是弄丢了，家里人也不会过分责怪他们。
见他们被吓住了，红豆说道:“这山泉水你们要是实在喜欢也不是不可以，弄一些带回家去，让家中的大人烧开了你们再喝，就算里面有什么脏东西，滚水煮上一煮，也就没有了。”
几个孩子全都看向了麦子，好像是在问她红豆说的对不对。
麦子点了点头，说道:“我大姐说的不错，你们都记好了，不管是山泉水，河水，还是自家井里打上来的水，最好都是煮开了再喝。
喝生水肚子里面会长虫子的，我知道我现在这么说你们不会信的，等他们把药买回来，你们吃下去就知道真假了。”
这条小溪是那舆图上溪流的一个回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在上游冲刷出来了一条支流，然后又因为山势的走向，一段距离之后，又与主流汇合了。
不过这个成因他们并不感兴趣，有这条支流在，他们要想引水灌溉就容易了许多，因着这条支流的存在，他们要挖沟渠引水，工程量直接少了一半。
确定好了这边的情况，红豆和麦子就先带人下了山，眼下佃户们都在照顾着地里面的庄稼，就算要挖渠改山坡为梯田，也得等到这些人农忙结束之后。
梯田的事情不着急，办理户籍的事情却要提上日程了。
下山之后，红豆和麦子又让几个孩子带他们去找了葛里长，想先和葛里长提一下这件事情，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葛里长见红豆和麦子找来了，还很开心地迎了上去，对着两个人说道:“两位娘子来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二位难得上门，午食一定要留下来用饭，农家饭食虽然粗鄙，但是我那儿媳手艺还算可以，等会儿我就让他们抓只鸡来炖汤。”
红豆赶紧开口制止了葛里长要去抓鸡的步伐，普通农户的日子苦，他们这些佃户家里更苦，红豆哪里好吃人家留着下蛋的鸡。
“葛里长不必忙了，我们来找您是有正事儿要谈，您现在有时间吗？”
葛里长听说是有正事儿，赶紧说道:“有，有，两位娘子请吩咐。”
两个人干脆和葛里长坐在了他们院子里的石头上，红豆这才说道:“谈不上吩咐，是有事情要与您商量，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村子里的人家，都是隐户对吧？”
里长闻言，面色一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差点儿就要跪地求饶。
第495章 又当如何
麦子眼疾手快，直接扶住了葛里长的胳膊，顺着力道又让人给坐了回去。
麦子无奈地说道:“您先听我们说完，别动不动就要下跪，你们是我们的佃户，这些田地还指望着你们打理，我们怎么可能为难你们呢？”
葛里长只好又坐了回去，人还有些局促。
红豆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失地，或天灾，或人祸。
地没了，赋税却还是要交的，你们放弃户籍，变为隐户，被世家招揽成为佃户，原本也只是为了能活下去，因此这算不得错，我也能理解各位。”
红豆这些话，算是说到了葛里长的心坎里面，他感动的连连道:“娘子说的是呀，村子里的大元家，是之前家乡水患，当年颗粒无收，朝廷说是免了赋税，结果转眼，县衙又加增了人口税。
家都冲没了，人都只是吊着一口气，为了活下去，他们只得暂时沦为流民，等到大水退了，一家人拿着地契回了原地，却发现自家的良田已经被占了。
他们不服，去了县衙将地契拿了出来，却被当庭说地契是假的，不但撕了地契，还将他们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还有铁头家，他们爹生病了，实在没有钱拿药，就和人借了一吊钱来抓药，说好的是三年还清，谁知道这钱过了一年，直接驴打滚一样，变成了五吊钱。
三年过去，那数额更是多的吓人，就是将全家人都给卖了都还不起，最后闹上县衙，人家拿出来了借钱文书，上面有他们按的手印。
说是那上面就是这么写的，他们一家子一个识字的人都没有，哪里知道这文书的猫腻，最后将家里的地全都抵给了人家，一下子只能做了流民……”
红豆听着这些事情，虽然是气的恨不得将那些人全都找出来暴打一顿，可是也清楚，她如今力弱，改变不了太多，那些人，她怕也是得罪不起。
于是只得暂时收起来了自己的情绪，继续道:“那如果我说，如今我有法子，让你们这些人家，重新拥有自家的田地，你们愿不愿意恢复户籍？”
“娘子的意思的，这凉州城有田地可分？”
红豆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这地，是我想法子帮你们开出来。”
“娘子说笑了，这荒地开垦，最少也要养上三年，才能将地给养好，可是这户籍一领，我们就要开始缴纳赋税了。”
“那如果我说，拿到籍书的前三年，你们不必缴纳任何赋税，且荒地开垦三年之后，这些土地就能归你们自家做永业田，可传给子孙后代呢？”
红豆的话，确实让葛里长十分心动，免税三年的话，他们确实可以有喘息的时间，只要他们好好开荒，三年后怎么也能种好庄稼了。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家，也都能成为拥有自己土地的良籍，不必再被地主欺压。
“娘子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我们这些人家有了自己的永业田，那娘子的地又当如何？”
红豆对上葛里长那疑惑不解的目光，开口道:“一直还未告诉您，我家原也是农户，只不过我父亲读书好，所以我们家成了官身。
如今我父亲担任凉州司马，如今的长史大人，与我家也有些私交，这三年免税的事情，也是长史大人点了头的。
我们家人不迂腐，所以我们姐妹自小也是读经史子集长大的，那些治国安邦的文章，我们也不曾少看。
虽然女子不能入朝，为官做宰，可我们也总想做出来一些事情，好对得起我们读的那些圣贤书。”
葛里长显然还不是很明白，他看着红豆，问道:“可这与我们这些人办理户籍有什么关系呢？”
“给你们重新办理户籍，恢复农籍，虽然可能会对我们家的耕种有所影响，但是从长远来看，我们自家的这点损失，又不算什么。
土地是民之根本，如今我朝安定二十余载，便屡屡有侵占良田的事情发生，若是任由这种情形继续发展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失去土地。
长此以往，必然民怨沸腾，这于大局而言，便就是祸端。”
红豆说这些话，实际上已经有些大胆了，因此她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葛里长却听明白了红豆的未尽之意，也有些吓到了。
“大娘子，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不可再和人提起，娘子的意思我知道了，只要娘子保证前三年可以免交赋税，村子里的人我去说。”
第二日开始，葛里长就开始游说起来了村子里的佃户，为了打消这些人的疑虑，他甚至悄悄对这些人说道:“你们也看开心，这如今的东家，人还算不错。
我们且先按着大娘子说的去做，反正前三年不用缴税，三年之后还不行的话，大不了我们再次舍了户籍，换一个地方去待几年再回来。”
红豆要是知道葛里长是这么当说客的，只怕也会无语到。
还好，这些话红豆一个字都没有听到，因此事情在她看来，一切都还算顺利，没几天，村子里的佃户都陆陆续续答应了去县衙重领户籍一事。
为了不让这些人被为难，夏长史直接做主，将这些人的户籍落在了姑臧县，直接在夏修瑾的眼皮子底下。
见村里人答应了，红豆直接传了话回去，夏修瑾就安排好了人来替村里的人重新办理户籍。
见红豆这么轻易就叫来了县衙的人，这些人对于他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心里也升起了希望。
处理好了后丘村的事情，红豆和麦子不敢耽搁，又赶紧出发去了仓河村，想着尽快将事情落实。
舆图画的还算是准确的，仓河村那边山上的水源，确实离适合改为梯田的位置有些远，在村里的人的带路下，红豆和麦子来回走了几遍，都想不出来更合适的引流方式。
一时间红豆和麦子都犯起了难，甚至于为了能安心思考解决办法，麦子直接将伺候的人赶了出去，然后将意识沉入空间，研究起来了解决办法。
第496章 那处像是断崖
在这件事情上，红豆也确实帮不上麦子什么，于是只好负责起来了她的一日三餐，就为了让她能专注地去做这件事情。
麦子一连熬上了三天，都没有想出来什么更好的办法。
红豆见她眼睛里面都熬的有了红血丝，也萌生了一些退意。
如今人力物力有限，梯田改造的工程量实在太大的话，其实也不必非得现在就去做这件事情。
她大可以在村子附近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适合开荒为农田。
心里这么想了，红豆自然也就这么和麦子说了。
谁知刚说完，麦子突然来了精神，她看着红豆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也不一定非得开梯田啊，不行我去附近再找找看，这条路是死胡同的话，我们也没有必要死磕到底。”
麦子激动的拍了下手掌，她对着红豆说道:“你说得对，路不对的话，换一条路就可以了啊。
咱们之前上山，一直有村里面的人带路，走的也是他们常走的小路，其实我们可以将思路打开些。
旁边的地方我们都没有去过，万一我们没去过的地方，能找到答案呢？”
红豆闻言，也来了精神，她看着麦子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兴许还有解决办法？”
“再试试呗，反正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证明这个办法行不通，我们也不会损失什么不是吗？”
两个人说干就干，这次他们也没有再找村子里的人带路，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带上了几个自家的下人，至少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两个人这次上山，先找到了水源，然后顺着水源往四周看去，发现这四周除了村民走出来的那条路之外，还是有很大的区域的。
两个人也说不好解决的办法藏在哪里，只好在这山上胡乱的找着。
虽然没有看到破局的办法，红豆却在山上找到了野生的甘草和黄精，见跟着的人手不少，红豆干脆直接将东西都给收了。
野生药材能不能遇见，本就是靠运气，如今虽然不必再靠挖草药挣钱，可是遇见了带回家去，需要的时候可以自家人拿来用。
走着走着，红豆甚至在溪涧旁的灌木丛中，发现了几株裂瓣角盘兰，现在还不到花期，几株兰花此时只有叶子。
红豆强忍着直接将花一起挖回去的冲动，他们现在带的工具不齐全，这兰花带回去肯定是要养起来的，不像黄精和甘草，挖的不好看也没有什么影响，反正不必要活的，也是留给自己家用。
红豆惋惜地移开了视线，看了一下四周，将大致的位置给记下来了，只等着明天将东西准备齐全，就能把这几株兰草给挖回家了。
红豆和麦子沿着水流走了会儿，又觉得顺着水流看不出来什么名堂，于是又往远离了水流一些的地方走去。
下人见他们走去的方向，往前看了一眼，就开口提醒道:“两位娘子，前面危险，我们还是换个方向吧，那处像是断崖，一不留神就掉下去了。”
红豆和麦子是都没有见过断崖是什么模样的，听了随从的提醒，两个人不但没有生出退意，反而有了好奇之心。
“断崖呀，我正好过去看看长什么样子，麦子，你要不要跟着去看一看？”
麦子会心一笑，答道:“正有此意。”
几个随从见状，全都在一旁劝道:“两位娘子，使不得啊，前方危险，不如让我们过去一个人，替二位娘子瞧一瞧？”
两个人却不跟他们多费口舌，直接走到了那一处，怕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两个人十分默契地先抱住了那边上的一棵树。
然后又怂又爱玩地往下面看了看，却发现这处的高度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高，往下看去，风景好不错，看着看着，麦子看出来了不对劲儿。
她指着下面斜前方的一处地方，对红豆说道:“你看一下那里，是不是有些眼熟？”
红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麦子指的那一处，刚好就是她选中的那一片地方，当然她选中的不止一处，但是距离却都不算远。
只要能将水引到那一处，其余地方也都不算什么问题了。
红豆看着麦子，问道:“你有主意了？”
麦子点了点头，示意红豆先离开这里，这里虽然不算高，真掉下去了，只怕胳膊腿的也得断上一断。
见两个人离开了那里，几个随从才算松了一口气，跟随两个主子上山，结果主子出了事，他们就算是安然无恙地回去了，也讨不到好。
麦子退回原地，直接拿了根木棍，就在地上画了起来。
“我们之前一直由人带路，以为这水只能循着蜿蜒的山路，一路挖到你看中的地方。
前面那处是断路，所以不曾有人走过那里，自然也不会有人带我们去那边看。
可是刚刚我看过了，我们可以造一个瀑布，我们可以从这一处挖渠，将水引至断崖，断崖下面的平面那一处，可以挖个小水池。
再用水渠将小水池与那梯田连到一处，这样的话，路程会缩短很多，所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也会随之少很多。”
说到这里，麦子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红豆，开心道:“我做到了，这样做是可以的，你不用再另寻地方了。”
红豆直接开心地给了麦子一个熊抱，她激动地说道:“麦子，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可要怎么办呀。”
几个随从对两个人的话，听了个云里雾里，不过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做人家下人的，要是没有点儿眼力见，不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那不得重用也是活该。
两个人下山的时候，那心情别提多好了，两个人甚至心情不错地哼起来了歌谣。
“天蓝蓝呀云儿飘，
踏入深山草木盛，
阿兄陪我采野果，
笑声惊飞枝头雀。
春煊煊呀秋萧萧，
儿时只觉光阴长，
忽见屋头炊烟起，
脚踏斜阳缓缓归
……”
第497章 这是不愿？
两个人一路哼到了山脚下，见两个人不唱了，随从才殷勤地夸赞道:“两位娘子当真的才貌双全，这首童谣二位娘子唱的真好听。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诶对，就叫如听仙乐耳暂明。”
是人就喜欢听好话，红豆和麦子虽然面上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全都被夸的心里美滋滋的。
红豆看着那个随从，开口道:“你倒是嘴甜，这几人你们跟着忙前忙后的，也辛苦了。
说一说吧，你们都叫什么名字，都擅长些什么活计，说来与我听一听。”
几个人听红豆这么问，就知道自己这几天在主子面前的表现还算可以，因此得了主子的赏识，于是一个个全都自荐了起来。
红豆听他们说了一遍，让麦子将这几个人的名字与脸都给记了下来，没办法，红豆记什么都很快，就是人脸和名字总对不到一处去。
红豆则是将几个人都擅长做什么事情记了下来，也好后续安排这些人做事。
然后红豆随手指了一个人，让他去将五叔叫来庄子里面。
那个人得令，直接小跑着去了五叔家传话，红豆和麦子则带着其余几个人，将今天采到的药材带回庄子，处理干净之后炮制晾晒。
甘草可以直接处理之后切片晾晒，黄精的炮制办法却要复杂一些，有九制，密制，酒黄精，以及蒸黄精。
不同的炮制方法，黄精的药效也不尽相同，红豆在麦子的帮助之下，将黄精分为了几份，九制法需要黄酒与生地，密制需要蜂蜜，酒黄精则是按照黄酒与黄精五比一的比例密封浸泡。
因此要想将这些东西炮制好，还需要找齐这些原材料，不过如今他们有了可以差遣的人，这些东西自然有人去帮他们寻来。
五叔见到人传话说是两位娘子要见他，心中就隐隐不安，猜测可能还是为了户籍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土地以及佃租，粮食也种下去了，这件事情就算是敷衍过去了，为了不让红豆哪天突然想起来，他还特意减少了在红豆面前出现。
谁知道躲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能让红豆打消这个念头。
五叔见到了红豆和麦子的身影，就感恩戴德地要下跪。
麦子一个眼神，前去叫人的随从直接伸手将跪了一半的人给捞了起来。
虽然没有办法下跪了，但是该说的奉承话，五叔却一直不落。
“两位娘子宅心仁厚，于老朽有救命之恩，早就想着来亲自和娘子们道谢，只是我身份卑贱，实在是不敢随意冲撞了娘子们。”
红豆和麦子听他这话，就觉得这人还是不老实，干脆谁也没有抬头，自顾自地整理着自己手中的药材。
五叔心下一沉，猜到这两个人应当是不高兴了，可是他刚刚明明已经表现得十分恭敬了，到底是为什么让两位娘子不喜呢？
见两个人不搭理他，五叔也不敢说什么，只好拘谨地站在了那里，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两个人的神情。
红豆和麦子不说话，随从和侍女们自然也是大气不敢出，于是院子里面，一时间静的可怕。
见人给抻的差不多了，红豆才闲聊一般和麦子说道:“前些日子，我想买些胡椒来煲汤，让了人去采买，结果那采买给我买了一堆花椒回来。
我还以为是那人分辨不来花椒和胡椒，所以问他是不是被骗了，结果你猜那采买说什么？”
麦子都不用红豆特意说，就猜到了红豆这是要敲打五叔，于是配合地问道:“他没有找到哪里卖胡椒？”
“才不是呢，要是没有找到，我还不能这么生气呢，那个人告诉我，娘子该节俭些，那胡椒是外来之物，贵比黄金，用花椒也是一样的，让我一个未出阁的娘子，不要奢靡。
你说可笑不可笑，我是主，他是仆，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倒叫他替我节俭起来了？
所以啊，这人不怕蠢，就怕蠢而不自知，还总喜欢耍些小聪明。”
红豆的话说完，五叔这下是真的跪下去了，跪的那叫一个坚定，旁边的人伸手去拦都没有拦住。
见人跪下了，红豆笑着看向了他，道:“五叔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做什么又下跪，还不快把人给扶起来。
都一把老骨头了，再病了可不好。”
五叔听明白了，红豆话里话外，都在警告他，要他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也要记得是谁将他的命给救回来的。
“娘子恕罪，老朽不该不念娘子恩情，对于重领户籍一事，推三阻四，让娘子一直忧心此事。”
麦子看着地上的人，没忍住摇了摇头，何必呢，总想自作聪明，偏演技又拙劣的很，心里藏着什么想法，直接能被他们一眼看穿。
红豆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买过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找了一处位置落座。
“一进门就满嘴漂亮话的要跪下谢恩，我还当你不知道我今天找你，所为何事呢，原来你都知道啊？”
地上的人头埋得更低了些，脸直接埋在了地上，只能看见满头花白的头发。
红豆看的又有了几分于心不忍，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红豆他们明明从一开始展示的都是善意，偏这些人非要与他们耍小聪明。
“我提醒过你的，不要和我耍什么小聪明，也不要先入为主，揣测我的意图，你一把年纪了，如何就是记不住呢？
起来吧，我希望这次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们村子里的话事人，也该换一换了。”
五叔这才被人扶着，站了起来，这次却也只改垂着头站在原地，不敢再多废话一句。
红豆也懒得与他计较更多，直接道:“我父亲与夏长史谈好了，新领户籍的人家，三年之内不必缴纳任何赋税，且这些人家开荒三年的土地，在三年后，可作为自家永业田，传于子孙后人。
原本这种好事，我惦记着你们是我的佃户，所以第一个想到了你们，看你们的意思，这是不愿？
也罢，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你回去吧，此事就此作罢。”
第498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红豆想与他好好商量的事情，他自以为聪明，推三阻四的要将事情给敷衍过去，偏如今，红豆说完了好处，说了尊重他们的意愿，不勉强他们了。
五叔反而犹豫了，看着红豆真的没有要留他的意思，一副又要下跪的模样。
红豆目光凌厉地看了过去，五叔跪到了一半的动作，就又直接僵在了那里。
“有话就好好说，跪来跪去的有什么用？以为这样，我就能心软了？别做白日梦了。”
五叔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确实是惹了他们的不快，于是赶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娘子，我们愿意重领户籍，村里的人我负责去说服，还请娘子给我们一个机会。”
麦子见状，没忍住道:“哟，这是突然开窍了，想通了，知道我们不是在害你们了？
我虽然年纪不大，如今倒是开了眼，巴巴地给人送好处，还要被人防贼一般地防着，当真是可笑。”
麦子说着话，走到了红豆旁边坐下，红豆抓了一下麦子的手，示意她消消气。
红豆这才对着那人继续说道:“你们既然有意，那有一件事情，我也不必再瞒你们了，这村子附近，我已经找到了适合开垦的田地。
你们只需要重新办理户籍，我就带着你们去开垦田地，三年后这就是你们的永业田。
好好想一想吧，没有户籍，你们奴仆都不如，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着想，也该好好考虑一下子孙后代。你们可以一直没有户籍没有田地，靠佃租活着。
难道你们的子孙后代，皆要如此吗？”
麦子也看着他，苦口婆心地说道:“我们如今只抽你们三成的租子，只要你们按着我长姐教的耕作办法，粮食的产量自然也是可以提高的。
你们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等到手里存下来了银钱，你们难道不想着送家中的子侄去读书认字？
当今大兴科举，意在广纳天下才俊，自来英雄不问出处，焉知你们这些人的子孙里面，出不来一个栋梁之才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无缘进士明经，单就能学会账房的本事，你们的子孙日后也不必过得如你们这般凄苦。”
麦子几句话，说的五叔都有些热血沸腾了，他也就是不知道后世的网络用语，不然他就能明白了，麦子这番话，叫做画大饼。
不过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麦子却没有骗他们，他们虽然不敢说自己知道的那些先进的知识，能建造多大的功业。
单就耕种一事儿来说，以红豆的本事儿，提高当地的粮食产量还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这些话，麦子说的丝毫不觉得心虚。
五叔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回到村子里，五叔就将各家主事的人全都叫到了一处。
告诉了他们免税和开垦荒地的事情，好让他们答应脱离隐户的身份，重新领户籍成为良籍。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效果那是要大打折扣的，五叔一番激情洋溢的说完，村里人的反应却并不如他的预期。
“五叔，你老糊涂了吧，东家帮我们办理户籍，前三年免税，还帮我们开荒，那三年后他们自家那么多地要怎么办？”
“就是呀，哪里有这么傻的人，为了帮贫苦人，连自己都坑？”
“要我说，这些大户人家心眼多的很，他哪里是想帮我们办户籍 我看是他想圈地，哄着我们帮她开荒，这地最后还是得落在他们家的手里。
咱别忙活上几年，到最后还是个佃户，到那时候，户籍有了，地没了，还得继续缴纳赋税，那可真是哭都找不到调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显然并不信五叔说的话是真的，五叔被这些人叽叽喳喳地说的头疼。
当即拍了一下桌子，突然想起来了麦子说的那个为了子孙后代的说辞，然后把自己记得的话，原原本本地和这些人说了一遍。
这下，议论声停止了，不为别的，能读书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就像五叔说的，不做官做个账房也好呀。
五叔见他们的反应，心中冷哼一声:‘你们也就和我老头子横，有本事你们去两位大娘子跟前儿闹啊？
就你们这些没脑子的，绑一块都不够两为你样子嫌弃的。’
有人问道:“五叔，你说的都是真的，这真是两位娘子说的？”
五叔眼睛一瞪，对着那些人说道:“那还有假，你们也不想想，咱现在的东家，和之前那户一样吗？
之前的东家要我们六成的租子，别说牛，粮种和农具了，就算是我们要死了，东家也只会说我们死远点，别坏了他们家的地。
现如今的东家呢，不但给我们准备了这些东西，还只要我们三成的租子，还掏钱救了我的命，你们想一想，这么厚道的东家，你们还能去哪里找？”
听五叔这些话说完，他们也都沉思了起来，五叔说的不错，如今的东家，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东家不把他们当人看。
现如今的东家，却处处都在为他们考虑。
于是这些人渐渐也都动摇了，一个个开始表态。
“五叔，我们听你的，重新去领户籍。”
“对，我们家也是，您回去转告东家，什么愿意。”
“对，我们家也愿意。”
“还有我们家……”
见这些人被说服了，五叔心里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没忍住敲打道:“一个个的，都是大老爷们，吐口唾沫是个钉，别现在答应的好好的，婆娘吹几句耳边风，你们就又反悔了。
你们答应了，我可是要去如实回话的，明天你们要是办不到，那两位贵人虽然年纪小，可不是什么好性的人，他们要收拾你们，我可没脸去替你们求情。”
“五叔，你放心吧，我们家我说了算，我们家里的那些人你不用担心，保管不惹事儿。”
“就是，我们都答应了，哪里还有反悔的道理，要真这样，我们哪里还有脸在村子里混呀。”
“五叔您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面，我们保证不会有问题。”
第499章 名品牡丹
红豆得了准话，又让人去给夏修瑾送信，于是办理户籍的人又来了仓河村，亲自给这些人家办理好了户籍。
原本还有些人，觉得自己家主事的人没脑子，被人三两句就给说服了，就闹着要往坑里面跳，还想着要闹上一闹，把事情搅和黄的。
可一看见官差都被红豆和麦子叫了来，那些人就算再有什么小心思，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争，身为普通百姓，心里自觉就觉得比人家当官的矮一截，哪怕这来的人，只算是吏。
可普通人哪里分得清楚官与吏的区别呢，在他们眼里，这些人都是惹不起的。
等到将这些事情都给办理好，差不多距离播种下麦种的时间也过去了两个月，麦子眼瞅着就要开花了。
不过今年麦子也没有办法做杂交，第一批杂交的麦子今年要做第七代的筛选了，只是从光州到凉州，不管是气候还是地理差异，变化都很大，红豆也不清楚麦子的适应性如何。
还有这边粮铺采买来的新麦种，应当能适应凉州的气候，只是都得等到种植出来之后，才能确定这粮种的形状，从而确定新的杂交组合。
除了麦田和土豆地里面要定期拔草浇水，且土豆要按时中耕以外，今年能做的事情其实有限。
且这些事情如今都有庄子上的人去打理，根本也不必红豆亲自动手，因此红豆的注意力，又刚到了后丘村的那间暖房上面。
这些花草还算顽强，虽然之前缺了水，可是被红豆偷偷浇了加花肥的水之后，这些花草也早就缓了过来。
在仓河村山上发现的裂瓣角盘兰红豆一早就又带上上山挖了回来，如今也一并被放到了暖房里面养着。
云巧在养花一事上，还算有些天赋，这些花草都被照看的很好。
眼下正到了芍药和牡丹的花期，渐渐花枝上都有了花骨朵，红豆也十分好奇这些都是什么品种。
云巧之前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看着那些花苞的颜色，她就猜到这些花里面，应当是有不少名品在的。
许是走的匆忙，流放路上又不好带这些花草，这些花草虽然值钱，却还不如下人好出手。
因此这才留下了这些花草，直接便宜了红豆。
红豆和麦子干脆先留在了这庄子上，只等这些牡丹开了，辨认出来了品种之后，搬回家去几盆，拿给先生赏玩。
文人其实是很喜欢花草的，只是他们家从前没有这个条件，后来有钱了，在他们看来，几百两买一盆花，还是太败家了。
要知道他们县城，一间上好的铺子，也不过一二百两，一盆花却要顶上好几间铺子，他们肯定是不会花这个冤枉钱的。
何夫子知道他们的情况，自然也就没有提过自己喜欢这些东西，不然他们就算是咬牙，也得买一些来给何夫子赏玩。
只是后来一次重阳节，他们买了几盆菊花回来之后，先生看着那些花都恨不得移不开目光，他们才知道先生是喜欢这些的。
因此后来他们也会隔三差五买些花草回去，只是都不是名品，勉强拿来装饰院子罢了。
好容易等到牡丹开花了，红豆走进暖房，直接被惊到了。
“我嘞个乖乖，这家之前得多有钱啊，这么值钱的花，说不要就不要了？好家伙，姚黄，魏紫，赵粉，豆绿，二乔……
这得值多少钱啊，这么难得的豆绿他们居然都有，这可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把这几盆全都给我搬上车，这种名品，还是得拿去给先生把玩，才能配得上它们的价值。”
云巧见红豆只顾着看那几盆名品牡丹，于是指了指旁边被冷落的芍药，开口道:“娘子要不要带上这几盆芍药一起，奴婢如果没有看走眼的话，这几盆应是紫蝶，阳春，云龙，红菱，也都是名品。”
红豆闻言，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大手一挥，道:“那就都带上，顺便把我刚挖的兰草也带上一盆，虽不名贵，却也是我的孝心不是。”
于是回去的路上，红豆和麦子放下了许多的行李在庄子上，单独留了一辆马车，用来装着这些名贵的花草。
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直接让人将牡丹芍药和兰草搬到了后院。
家里人见着他们将这一盆盆开的极好的牡丹，和那几盆还只有花苞的芍药，全都是目瞪口呆。
芍药还未开花，他们看不出来什么，可这一盆盆的牡丹花，花朵极大，花瓣繁复，颜色艳丽，只摆在哪里，就端的是一副雍容华贵，国色天香的模样。
何瑞珠识字，虽然没有怎么见到过这些名品牡丹，却也在书上见过这些花的描述，结合着之前在宴会上，远远瞧过的一两次名品牡丹的模样。
她指向了其中一盆道:“那盆，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二乔？”
红豆见自己娘还真的认了出来，于是道:“娘，您可真是见多识广，这就是二乔呢？这还有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娘您看看喜欢哪一个，我让人给您搬到屋子去。”
何瑞珠知道女儿带什么东西回来，都是要给家里人分的，于是也不贪心，指了指自己认识的那盆二乔道:“那就这盆吧。”
红豆又指了指那盆魏紫说道:“那这盆魏紫就送去给祖母吧，那盆赵粉送去给小婶，姚黄拿去给小姑，至于这豆绿吗？我觉得先生应该会喜欢，就送去给先生吧，连着我挖的兰草一起。”
几盆牡丹，红豆按着每个人的喜好全都给分了，麦子看了眼那盆赵粉，其实她也觉得喜欢。
不过红豆既然说了是给小婶的，那麦子也不好再开口讨要。
红豆悄悄凑到了麦子耳边说道:“你别急，这些人养了牡丹，根伺候祖宗是的。
其实这些花都可以分株，等到可以分株的时候，我每样都分出来一盆搬到咱们院子去。
现在咱们先看一看那些芍药，云巧可说这应该也是名品，难道你不好奇吗？”
第500章 牡丹宴
麦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些芍药给吸引走了，虽然在一些人眼中，芍药远不及牡丹雍容华贵，可在麦子看来，她并感觉不出来芍药和牡丹的区别。
尤其很多芍药也是花瓣繁复，开的十分繁茂，颜色亦是十分美丽的。
对于麦子来说，牡丹也好，芍药也罢，只要是好看的，她都喜欢。
不过麦子并没有遗憾太久，牡丹花陆次盛开，胡英终于也没办法继续沉住气了。
自从那弩车做好之后，这几个月也和番邦发生了几次小冲突，那弩车一上场，直接将敌方一个小将领给射落马下。
胡英自然也在草原是有眼线的，因为那小将领是西突厥的一个贵族，所以那些士兵不敢像从前一样，直接抛下同胞的尸体不管。
他们拼死将那小将领给抢了回去，只是据说，回去的路上，那小将领的尸体就已经应了，送回去之后直接就给埋了。
西突厥在东突厥灭绝之后还一直在扩张，这些年狼子野心，一直还在蠢蠢欲动。
听闻那失去儿子的贵族，还发誓要一雪前耻，为儿子报仇，只是他们这一次扰边，损失过于惨重，他有意卷土重来，却无人响应罢了。
这几年陛下年纪越来越大，对待这些番邦蛮夷的手腕也不如从前强硬了。
更何况，连年征战，国土虽然大了许多，可到底也耗费很多人力物力，许多百姓因此食不果腹，如今天下稳定，陛下更想做的，是发展民生。
如今天下承平，他们这些武将立功的机会就越来越少，要想建功立业，位列公侯，总得拿得出来功绩。
倘若他们手里再多几样神兵利器，兴许他有生之年，还有办法彻底将突厥灭国。
心里惦记着这些，胡英于是又催促柳夫人在家办牡丹宴，邀请各家女眷赴宴。
柳夫人知道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夫妻一体，刘夫人自然也得帮他。
想着过去了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柳夫人干脆下了帖子，邀请这凉州城内各家有头有脸的女眷上门赏花。
所谓赏花宴，其实也是各家斗花的场合，各家夫人都免不得要带上几盆品相极好的牡丹上门去的。
何瑞珠接到请帖的时候，就看了看自己院子里的那盆二乔，想着今年至少不用空手上门去了。
柳大娘子自然也接到了自家姑姑的请帖，柳夫人还特意嘱咐了自己侄女，要带着张家人一同前往。
因此柳大娘子派了人传话来，告诉他们要一同前往胡家。
听到传话，红豆三个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柳夫人与柳大娘子都姓柳，这两人莫不是亲戚？
红豆道:“说来也巧，柳夫人和柳姐姐都姓柳，倒也是缘分。”
几个女儿不管是和夏家还是胡家，关系都还可以，因此何瑞珠还以为他们早就知道了二人的关系。
没想到他们到现在都不清楚其中原委，于是开口提醒道:“柳夫人与柳大娘子，同出于京城翰林柳家，二人是亲姑侄，你们都不知道吗？”
看着三人一脸惊讶的模样，何瑞珠确定了，他们真的不知道。
宴会当日，何瑞珠不但带上了红豆三姐妹，连带着自己小姑子都一起带上了，要不是自己儿子还要去府学上学，她是想连张茂林一起带上的。
想起自己家那迟迟不开窍的小叔子，再想想自己儿子如今的年纪，好像也到了张罗婚事的时候。
就算成亲不急于一时，也总要先看着定下人家了，正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好姑娘总是要靠争抢的。
何瑞珠生怕再晚上几年，好姑娘都被人抢走了，只留下他儿子，高不成低不就的，再蹉跎了婚事。
红豆他们三个人知道了自己娘亲的想法，心中默默同情了自己大哥几分钟，然后难得唤起来了他们几分同胞情。
红豆劝道:“娘，大哥如今还在读书，实在不必急在这一时，待大哥考中了秀才，再去议亲也不迟。
天底下的好姑娘多的很，天下的好男子也不少，要想配得上好姑娘，首先得自身足够优秀。
只要大哥自己争气，让人家姑娘的家人觉得大哥是个可堪托付的人，自然不愁给我们找个好大嫂。”
小稻也跟着附和道:“对呀，娘，别的不说，单就夏大人，他也是过了弱冠之年，进士及第之后，家里人才给他张罗着议亲，这不照样娶到了柳姐姐这样的好姑娘？”
麦子也认同道:“我觉得大姐和三妹说的对，再说了，您难道不担心大哥早早成了亲，移了性情，从此醉心风月，再也无心学业？”
三个女儿你一句我一句的，只给何瑞珠一种错觉，她要是敢让自己儿子早早成亲，那就是误了自己儿子的大好前途。
虽然觉得三个女儿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只要想一想那些可能，何瑞珠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好像也不是很急。
自己大儿子急不得，那小姑子的婚事她总能操心几分的，小姑子如今都要二十五了，自从遇见那个人渣和离之后，再也没有过议亲的心思。
张家如今的家境，自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姑子，就算日后他们都不在了，还有茂林，她相信自己的儿女，日后断然不可能苛待了自己的小姑。
只是她婆母整日担忧着自己哪天就闭眼了，闭眼之前还看不到女儿有归宿，因此总是忍不在她面前表达自己的担忧。
何瑞珠也担心，小姑子日后会后悔，因此有这种场合，她也总会带着自己小姑子一起去参加。
她可以不愿意成亲，但是这缘分谁又说的准呢？
万一哪天凑巧，她小姑子就遇到了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呢？
张静和现在也已经适应了和自己嫂子一起去这些场合，刚开始她还有些拘谨，可是时间长了她就发现了，哪有那么多人注意到她呢？
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在人前越是要和善可亲，就算心中鄙夷，与人交际时面上也总是带笑的，他们规行矩步，待人接物自不会让人挑出来半点错处。
第501章 书画双绝
何瑞珠带着家人，随柳大娘子一起到达胡家门外的时候，街道旁已经排满了马车，宾客陆续在排队进门了。
柳若溪的马车上是有夏家的徽记的，柳万姝一早就安排了自己的陪嫁等在外面，只等柳若溪一行人到了，直接将人给领进去。
所以红豆他们也直接沾了柳若溪的光，刚一到达地方，就有人迎了上来，躬身在马车外行礼，问道:“敢问轿内，可是我家大娘子？”
能这么称呼自己的，自然是他们柳家出来的人，于是柳若溪掀开了轿帘，看向了外面，见那人像是自己姑姑身边的大嬷嬷。
于是问道:“是云嬷嬷吗？多年未见，见嬷嬷身体还是这么硬朗，我也就放心了。”
“大娘子，正是老奴，知道您今日会过来，夫人一早就吩咐了奴婢在此处等您，这边人太多了，您带着人随老奴换条路吧。”
按理说，上门做客，自然是要安排人走大门的，只是这都是自己家人，实在不必计较这些。
柳若溪也不想就这样在门口傻等着，虽然如今这凉州城内，属夏修瑾的官职高，她身为夏修瑾的娘子，自然也是有几分体面的。
但是她也不好意思仗着这几分体面，就理所当然地去前面插队。
柳若溪跟着去了角门，张家一行人自然也就跟着一起去了那边，那个门本就是他们自己家人回家来时，为了进马车方便走的门。
所以他们的马车也不必和其他人一样等在外面，直接就进了胡家，有胡家人照看，倒也省心。
下了马车，他们直接带上了自己的礼物，跟着云嬷嬷去见了柳夫人，柳夫人的院子里面已经有了不少夫人在说话。
节度使府甚少举办这些宴会，柳夫人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与人应酬，虽然不至于失了礼数，但是总觉得无趣了些。
见到自己侄女来了，柳万姝这才露出来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脸。
柳万姝对着自己的侄女玩笑道:“你可算是来了，要不是我这府里事情太多，我都想去府上躲躲懒了。”
柳若溪见到自己姑姑也是开心的，行了个万福礼，这才说道:“我听出来了，姑姑这是怪我来的少了，是我的不是，如今府里的事情已经理清了，日后少不得来叨扰姑姑。”
“你尽管来，我求之不得，难得这凉州城多了亲人，日后你若得空，只管来府上玩，也好陪我解解闷。”
胡诗涵也陪在柳夫人身侧，等到自己娘亲和表姐寒暄完，她才福了福身，对着柳若溪叫了声表姐。
柳若溪回了她个半礼，这才道:“你祖父总觉得我不够文静，读书也不好，遗憾咱们柳家的姑娘少了些文气。
涵妹妹这般娴静的模样，你外祖看了定然欢喜，若是得空，真该带你回去见一见家里人。”
胡诗涵有些害羞，却依然是那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对着柳若溪道:“表姐莫要取笑我了，谁人不知大表姐书画双绝，可是长安有名的才女。
我不过多读了几本书，哪里就能比得过表姐了。”
柳夫人见自己闺女和侄女还互相吹捧上了，掩唇笑了笑，这才开口道:“好了，你们姐妹俩有什么话，留着一会儿再说。”
柳若溪闻言，走到了柳万姝下首坐下，不管是远近，还是身份，柳若溪坐在哪里都算是合情合理。
柳万姝等侄女坐下，这才看向了何瑞珠几人，何瑞珠对着她行了一礼，柳万姝这才对着众人介绍了他们。
“何娘子不必多礼，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张司马的夫人，妹妹以及女儿，日后大家同在凉州，难免有打交道的时候，今日彼此认识一下也好。”
这话，为张家人撑腰的意味十分明显，坐着的人和相熟的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意思，好像都是在问，张家人几时攀上了节度使府？
想着刚刚张家人是随着柳若溪一起来的，这些人一时也猜不透他们到底是有什么干系。
想着夏修瑾的身份，再想到这些日子，不少人家对张庆山明里暗里的为难，他们都猜测，这或许是长史在为自己的心腹立威。
实际上，柳若溪却有这个打算，这也是来前夏修瑾嘱咐她的。
张庆山的能力不错，又足够隐忍，于民生之上很有一套，夏修瑾觉得这是自己的得力干将，为了自己日后的管理，夏修瑾自然不希望那些人一直为难张庆山。
因为这些明目张胆的为难，无形之中会浪费掉许多的时间。
见自己姑姑介绍完何瑞珠的身份，那些人全都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柳若溪心中轻哂，对着云嬷嬷开口道:“云嬷嬷，这座位是如何安排的，怎么没有何夫人的位置？
也罢，就在我旁边再加一把椅子，让何夫人与我坐在一处吧。”
这句话一出口，坐在柳若溪身边的夫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时间脸上的表情煞是尴尬。
奈何柳家乃是朝中清贵，又深得陛下赏识，且夏修瑾乃是夏尚书的长孙，也颇受器重，不管心里如何想，总之明面上，实在是没有人敢得罪她。
红豆看了看其中一个末首的座位，甜甜一笑，对着柳若溪道:“谢谢柳姐姐的好意了，那里还有个位置，娘亲坐那里就可以了。”
原本何瑞珠的座位，确实是被安排在了柳若溪身边，可是昌松县令的夫人出自郑氏，自觉自己身份高贵，也就多少给柳家人一些面子就是了。
何瑞珠出身商户，她更是没有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要不是何瑞珠命好，嫁给了一个还未发迹的穷秀才，她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与他们这些人共处一室。
柳夫人看了眼最末首的那个位置，给云嬷嬷使了个眼色，这才笑着说道:“是下人安排不妥当，我也疏忽了，云溪说的是，就在她旁边加把椅子吧。
今日若是怠慢了何夫人，叫张司马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他家娘子呢，到时候影响了我们将军与司马的交情，可就不好了。”
郑娘子直接闹了个没脸，她原本以为何瑞珠会不声不响地认了，事实上何瑞珠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奈何柳家姑侄却上赶着给她出头。
第502章 原来这是玩笑呀
很多时候，后宅之间的交际，代表的，是家中男人的态度，胡英身为河西节度使，掌管一方兵权。
再自视甚高的人，面对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她也高傲不起来。
夏修瑾如今虽然只是长史，可明眼人都知道，只等他攒一攒资历，三两年后，这凉州刺史必然是要落在她身上的。
如今一个未来刺史，一个节度使，两个凉州城里最有实权的人，全都表明了态度，屋子里的夫人们都是人精，这要是还看不清楚形势，那可就是真的蠢了。
屋子里面有些反应快的夫人，此时已经顺着柳夫人的话与何瑞珠攀谈了起来。
事实证明，只要这些夫人愿意，他们那一张巧嘴，只需要几句话就能将人捧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连带着张静和和红豆三个人，都没躲过这一场吹捧。
屋子里的人心中都清楚，今日过后，这凉州城内新的格局，已经悄然形成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柳夫人带着女眷们都去了自家的花园里面，各家女眷带来的牡丹早已经被摆放在了院中，为了留个悬念，此时都用轻纱给遮住了。
夫人们按着次序落座，然后就开始一盆盆地品鉴起来了牡丹。
何瑞珠和张静和被留在了这里，红豆他们这些小娘子，自然是由胡诗涵和胡诗雅两个姐妹接待着，带去了府中的凉亭。
胡英一早将正事儿嘱咐给了胡诗涵，眼下这凉亭里面的小娘子有些多，因此胡诗涵只是对着红豆三个人比其他家的娘子热络了些。
刚见过了柳万姝与柳云溪对于何瑞珠的态度，现在又见胡诗涵与胡诗雅姐妹二人与红豆他们三个格外亲厚了些，有些长了一副玲珑心肠的小娘子，此时也有了几分试探的意思。
只是他们从前没有过来往，谁也摸不清楚这几人的脾性，几个小娘子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最后推出来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娘子。
她仗着年纪小，摆出来了一副天真又口无遮拦的模样，对着红豆三人与胡家姐妹，笑着说道:“胡家两位姐姐待张家娘子如此亲厚，难不成这张家是投了胡家门下？
哦，不对，长史夫人也待张家娘子亲厚，所以张家这是投了翰林柳家？”
这话，就差直接再说张家趋炎附势，胡家结党营私，意图不轨了。
胡诗涵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反驳回去，却被红豆悄悄扯了扯衣袖，示意她不要开口。
然后就见红豆也一副天真的模样，看着那小娘子，说道:“这位娘子长得倒是玉雪可爱，人也算得上伶牙俐齿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娘子呢？”
红豆的话一出口，原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的其他家娘子全都懵了，这张家娘子，是城府太深，还是真的没长脑子呢？
都被人挖了坑，怎么还是这样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呢？
那小娘子也是一愣，见红豆不像是有恶意的模样，于是说道:“我乃昌松县令家的三娘子，你叫我徐三娘也成，唤我幼娇也成。”
红豆确定了人的身份，这才又和颜悦色地对徐三娘说道:“原是县令家的娘子，敢问我们姐妹，可是哪里得罪了娘子，竟然叫你说出来这种诛心之言？”
昌松县令为从七品上，凉州司马乃从六品上，刚刚好张庆山高了昌松县令一个大等级。
柳万姝和柳若溪刚刚替他们家立了威，他们要是转身就被人给欺负了去，那也太无用了些。
徐三娘见红豆还是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半分不留情面，到底是年纪小，脸皮也薄。
被这么一反问，一张脸都憋红了，却半个反驳的字都没有说出来。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娘子，见状直接掩唇轻笑了一声，看似说和，其实却是有意贬低红豆三人。
“张家妹妹着实有趣，幼娇不过是与你们说些玩笑话，她年纪小，你又何苦与她一般见识。”
红豆看了一眼胡诗涵，胡诗涵悄悄对她说道:“这是郑七娘子，徐三娘的表姐。”
红豆了然，对着郑七娘子，一副了然的模样点了点头:“这些原来是玩笑话啊？
那郑家又是投了何人，节度使府还是长史府，哦，不对，观姐姐衣着气度，郑家当不会屈居胡家夏家之下。
那敢问郑姐姐，你们家投的，是太子还是先三皇子啊？”
红豆说完，才一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的模样，捂了下嘴，一脸担忧地说道:“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看我，年纪小，难免口无遮拦，郑家姐姐如此大度，识大体，当不会与我一个乡下来的小娘子计较吧？”
郑七娘子没想到她几句话，竟然引来了红豆这么多的话，郑家身份贵重，还从没有谁敢如此不给她面子。
于是没忍住，直接指着红豆三个人骂道:“果然是乡野来的，粗鄙不堪，我郑家何须投靠她人过活，也就你们这些破落户才需要趋炎附势，结党营私。”
红豆却依然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对着郑七娘子，面上似还有几分不解。
“不是郑姐姐说这是玩笑话的吗？怎么徐家妹妹说就可以，我说姐姐便就动了这么大的气呢？”
郑七被气的，指着红豆的手都在发抖，要不是还顾及些体面，她真想冲上去撕烂红豆的嘴。
红豆见人这就气疯了，心道就这点儿城府，还以为多厉害呢。
小稻看着郑七娘子，知道红豆再开口人只怕要气疯，只好接过红豆的话，继续道:“郑姐姐可是世家贵女，当为我们这些人的表率。
且郑姐姐说那是玩笑话，我也是不认同的。
我父亲领的是朝廷的俸禄，效忠的自然是当今圣上，心系的也自然是天下万民。
徐家妹妹年纪小，却也不该仗着一句年幼无知，就如此口无遮拦。”
第503章 留宿一晚
郑七娘子因着那一句世家贵女，人也冷静了许多，她今天是不能在这里失了郑家的体面的，不然回家去肯定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于是重新理了理衣裙，给坐了回去，神情也不似刚才的狰狞，她看着小稻，说道:“你倒是个伶牙俐齿的，幼娇那些话要是说的不得体，你长姐那些话便就得体了？”
小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那没办法，谁叫那是我长姐呢，您要维护自己的表妹，说那是玩笑话，我自然也得护着我长姐，说她是信了您的说辞。”
郑七一口气被堵回了胸口，抬眼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侍女，侍女会意，扬起手来就要去打小稻，嘴里还叫嚷着:“你算什么东西，敢如此和我们家娘子说话。”
小稻当然不可能缺心眼到等着她打自己，于是后退了几步，那侍女直接打空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麦子见他们要动手打人，反应了过来之后，都没想起来抽鞭子，直接一脚就将人给踹了出去。
感谢吟霜姑姑的魔鬼训练，那侍女飞出去的，就，还挺远的。
人都被踹飞了，麦子还学着那侍女刚刚的话说道:“我们再是出身寒门，如今也是凉州司马家的娘子，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奴才罢了，也敢打我们？”
郑七娘子也没有想到他们姐妹敢直接动手打人，这下直接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开口想要斥责红豆他们无礼，就见胡诗涵冷了脸，对着郑七娘子说道:“郑家姐姐好大的威风，这是半点儿都不将我们胡家放在眼里了？
今日我们家设宴款待诸位，既然郑七娘子如此不满，还要在我胡家喊打喊杀，那我胡家也不好再强留您了，七娘子请回吧。”
郑七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胡诗涵，她今年已经十五了，家中正在给她相看亲事，她要真是今天真的因为跋扈的名声，被赶出了胡家的宴会，她哪里还能寻到好人家。
“胡三，你居然为了这么几个破落户，如此对我？”
胡诗涵懒得与她废话，直接招了招手，叫来了几个健仆，吩咐道:“七娘子身体不适，你们将人好生送回去吧。”
几个健仆闻言，一齐对着郑七娘行了一礼，然后开口道:“七娘子请随我们来。”
那语气，尊敬不足却不容置疑。
郑七就算是不情愿又能怎么样，眼下她要是自己离开，还能对外说是身体不适，要真被胡诗涵下令给拖了出去，那才是真的坏了名声。
于是郑七娘怨毒地看了红豆他们一眼，就气呼呼地离开了。
红豆他们却无所谓地对着她笑了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担心的。
这些人摆明了就是要试探他们，外加给他们姐妹三人一个下马威，她们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就算是他们今天忍了，这些人也不会夸赞他们姐妹知进退，识大体，反而会觉得他们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郑七一个闺阁女子，再不服气又能怎么样呢？
难不成她还敢买凶杀了他们不成？
郑七当然是没有这个胆子的，她挥手招来了自己的奶娘，吩咐道:“将今日张家姐妹的言行给我宣扬出去，他们不是伶牙俐齿吗？
我就将他们的伶俐好好宣扬一番，我倒是要看看，坏了名声，他们三个破落户出身的司马家的娘子，日后能寻到什么好人家。”
红豆他们哪里知道，郑七娘的报复，就是让他们坏了名声找不到好婆家，他们要是知道了，只怕还要笑着谢谢她。
原本他们就发愁这个时代，女子成亲的年纪太小了些，能在家中留到十七八岁的，都算是极疼爱女儿的人家了。
原本还想着要议亲的时候，他们该如何和家里人斗智斗勇，好能晚些提这些事情。
如今有了郑七娘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顺势说这也是不得已，如今名声坏了，一时也找不到好人家，且避避风头再说。
郑七被赶走了之后，凉亭里面的气氛一下子和谐了不少，至少刚刚的事情，证明了这三姐妹都不是什么好惹的。
也自然不会有人上赶着犯蠢，来找他们的不痛快。
柳若溪与何家人在胡家留到了最后，等到送走了其他的宾客，胡诗雅才在胡诗涵的授意之下，将凉亭里面的事情说给了柳万姝。
胡诗涵留下来和红豆他们三个说话，问起来了他们三个人的打算，主要也是麦子的打算。
麦子想着要不要直接将改良的，可以连发的弩车的图纸交给胡诗涵，她就不在胡家小住了。
有了那可以连发的弩车，胡大人安排人做出来，再去做实验，然后为了不惹眼，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急着来找他。
这样的话，她能在家安生地待上许久。
于是麦子试探着问道:“诗涵，你说我交给胡伯伯一张图纸，他今天能不能放我回家。”
胡诗涵有些无语，什么叫能不能放她回家？说的好像她爹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一般。
可是转念一想她爹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麦子留下来小住一段时间的模样，胡诗涵忽然又迟疑了。
不是她对自己爹的人品有怀疑，可是她就莫名觉得，她爹如今这个狂热的模样，可能还真就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于是胡诗涵道:“不好说，除非，你把投石机的图纸给他。”
麦子掏图纸的动作一顿，问道:“一定要是投石机吗？可以连发的弩车胡伯伯不要？”
胡诗涵迟疑了，这个东西听名字就觉得有些厉害，胡诗涵觉得，她爹大概是想要的。
于是也不确定了起来，干脆对着他们说道:“现在天色也晚了，你们今天就随我表姐一起留宿一晚吧。”
这会儿胡英还在军营里面，胡诗涵也不好替她爹做决定。
就这样，何瑞珠他们当天没能回家，麦子想了想，怕胡英以做投石机的借口，要留她在胡家小住，干脆和胡诗涵要了纸笔。
胡诗涵以为她要给家中送信，就直接让人将笔墨取了来。
第504章 胡伯伯人最好了
麦子提笔沾了墨，就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了起来，胡诗涵见她并不像是在写书信，反倒是像在画画。
于是也凑近了些，想看她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些什么东西。
就见麦子在纸上画着的东西，好像是图纸，都不需要过多思考，那笔在她手中就好像是有了灵魂一般，线条十分丝滑流畅。
为了保证工匠能看明白图纸，麦子的图纸画的十分详细，不过两刻钟的时间，麦子就将图纸画完了，全都摆在了书案之上，等着墨迹干涸。
胡诗涵此时的心情，都不是震惊可以形容的了，她看了看尚未完全干涸的图纸，又看了看麦子，这才说道:“若是让我爹亲眼目睹你刚才的本事，就是拼着脸不要了，也得将你留下小住一段时日。”
麦子闻言，身子一僵看向了胡诗涵，问道:“我只是想回家去，你应当会替我保密的吧？”
胡诗涵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是不会往外说的，只是你你这等本事儿，轻易不要在人前显露。”
胡英从军营赶回来的时候，第一次没有直接去找自己夫人，反而是问道:“三娘子在自己院子里吗？”
那人就是柳夫人派过来等着回话的，自然也是知道情况的，于是回话道:“三娘子在自己院子里，张家三个娘子也都在那里。”
胡英直接将马递给了小厮，就大步流星地去了自己女儿的院子里面，进门不找自己闺女，先看麦子是不是真的在。
胡诗涵真觉得自己爹这个模样，简直没眼看。
麦子画好的图纸此时也已经被收了起来，桌案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红豆三个人含笑对着胡英行了一礼。
“快起来，快起来，和伯伯不讲这些虚礼。”
然后又对着麦子说道:“麦子既然来了，就留在府上小住一段时间吧，诗涵难得有个玩到一起的手帕交，你留下来正好和诗涵同住。”
麦子知道了，这不拿出来点东西，她是别想回去了，于是将一早准备好了的，可以连发的弩车的图纸，从袖子里掏了出来，递给了胡英。
“胡伯伯，我还是喜欢住在自己家，您看，这是可以连发的弩车，就是我在家中想出来的。”
胡英眼睛瞬间亮的好像大灯，他接过图纸，问麦子:“可以连发，威力也和你先前做出来的弩车一样吗？”
麦子点了点头，然后为了保险起见，又加了一句道:“只要是按着我的图纸，一步不错地做出来的，就应当可以。”
“好，好呀。”胡英感叹完，果然又提起来了投石机的事情:“你这弩车都已经如此厉害了，那投石机呢？
之前伯伯看见的，可不只有弩车，还有投石机的，这样吧，你小住几天，等把投石机做出来了，伯伯亲自送你回家去好不好？”
麦子看着胡英，问道:“必须做出来投石机吗？”
胡英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点无赖，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肯定地说道:“必须。”
麦子有些委屈地看向了胡英，问道:“做不出来投石机就不放我回家吗？”
胡英还没有觉出来不对劲儿，鼓励道:“你先试一试，伯伯相信你。”
麦子继续挖坑道:“那就是说，等我做出来投石机，伯伯就让我回家去？”
胡英以为这是麦子答应了，于是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对，你前脚画出来投石机的图纸，后脚我就送你回家。
不但如此，我还会送你一份厚礼，保证不让你白白辛苦。”
这几年大战事没有，小摩擦不断，胡英手里还真就有不少好东西，大多都是战利品，什么安息香，苏合香，蓝田玉，碧玺，和田玉……
都是些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的好东西，只要麦子肯帮他画图纸，他多给她一些又何妨？
见胡英拍着胸脯保证了，麦子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于是掏出来了投石机的图纸，递给了胡英，道:“那就先谢谢胡伯伯了，我们明天就先回家了。”
胡英傻眼了，这什么情况，怎么明天还要回家去？
又觉得不对劲儿，仔细看了看自己手里新接过来的那几张纸，这才注意到，这好像就是投石机。
胡英先是有些懵，然后又变成了哈哈大笑。
“你呀，原来一早就画好了这投石机的图纸，在这里和我开玩笑呢？你真不想留下来小住上一段时间，那些工匠，我可一直都留在家里了。”
胡英见到两份图纸，更不愿意放人走了，可是事情是他自己刚刚答应的，他也不好就这么反悔，只好试图哄麦子留下。
麦子却不吃他这一套，直接后退了一步，认真的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胡伯伯刚刚答应了我，可不能出尔反尔。”
胡英见她坚持，也不再强求，只是对着麦子，有些遗憾地说道:“行吧，你既然恋家，我也不好强留你，只是日后你若有什么新的想法，大可以送来家里。
胡伯伯不会亏待了你的，陛下那里也是知道你的，眼下不好大肆封赏你，但是功劳却都是记下了的。”
不只是麦子的功劳，连带着胡英的功劳，此时也全都是按下不表的。
跟着奏折一起八百里加急送回去的，还有那弩车的图纸，如今皇帝正在叫工部的人研究如何做出来。
所以在确定这东西可以广泛应用在军中之前，是不能宣扬出去的。
麦子见不到好处，心中只觉得这是在给她画大饼。
可是面对胡英，她却什么不满都没有说。
胡英见麦子不回他说的记了功劳的话，以为她是觉得大人在骗她，于是挥手招来了随从，对着他说道:“你去找夫人要库房钥匙。
就说我要给侄女送东西，等一会儿让麦子亲自啊库房选，你看上了什么直接拿，不必和伯伯客气。”
见胡英这么大方，皇帝是不是在给她画大饼，麦子都觉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谢谢胡伯伯，我就知道，胡伯伯人最好了。”
麦子这下的笑容，比之前那可真心实意了不少。
第505章 只管放开手去做
柳夫人听说胡英让麦子自己去挑谢礼，就觉得他不靠谱，麦子才多大，自己去库房，挑中的东西，便宜了贵了的，总能叫人挑出来毛病。
麦子挑东西的时候，也十分有分寸，只挑了些不是十分贵重的钗环，她想的是细水长流，一下子给人薅秃了，影响交情。
谁知道离开的时候，柳夫人又让人给他们带上了几份礼物，何瑞珠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不只有麦子有礼物，红豆和小稻也是有的，柳夫人给姐妹三人的礼物，都是镯子，不过材质不同罢了。
红豆那对镯子，是赤玉雕刻的，色泽艳丽，玉质莹润，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麦子的那一对镯子，是羊脂白玉的，十分衬麦子那娴静的气质，玉质也是三个人里面最好的。
小稻那一对，是藕粉的镯子，活泼中带了几分俏皮，玉的成色与红豆那对差不多。
显然这礼物，柳夫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看见柳夫人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何瑞珠有些震惊，想着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以后往来回礼，他们又该送什么呢？
不过转念一想，胡家就算不差钱，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平白无故送他们这么贵重的东西，于是问道:“柳夫人有没有说，是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们家日后要不要回礼，需要回礼的话，娘还得找找看合适的回礼。”
三个人将盒子收起，麦子回道:“娘，不用回礼，准确一点儿说，这是胡家给我的谢礼，所以娘不必忧心其他的。”
何瑞珠是知道胡家想让麦子帮忙的事情，于是问道:“你又画出来了新的东西？”
麦子也没有瞒着家里人的打算，于是点了点头，这才道:“我把上次做出来的弩车改良了一下，现在的弩车可以连发弩箭，射出去的威力却不减。
胡伯伯心心念念着投石机，我也一并给了他，这些谢礼，我收的是心安理得。”
于是何瑞珠也就不多问了，孩子们有自己的本事儿，她这个当娘的，其实也并提不出来多少意见，反正他们又不是做了坏事，何瑞珠自然也就随他们去了。
突然，何瑞珠想到，胡诗雅说他们昨日与人在凉亭起了争执，只是一直胡家，她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问一问。
现在想起来了，她问道:“听说你们昨天和人起了争执？”
三个人缩了缩脖子，到底是在外面和人有了争执，现在被自己娘问起来，总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了的感觉。
何瑞珠看了看他们，说道:“你们不用躲，事情原委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没有做错。
娘亲只是叫你们出门在外，不要主动惹事，却也没有说过让你们被人欺负了，一声不吭，你们昨天做的就很好。
只是我听人描述，那郑七娘不是个心胸开阔的，只怕昨天的事情，她还不服气。
所以你们最近要是想出门的话，多带着人手在身边护卫，省得被她算计了去，若真遇到什么危险，切记，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红豆三个人也没有想到，自己娘亲会如此说，惊讶之余心里也觉得暖暖的，于是三个人全都凑到了何瑞珠身边，开始撒娇。
张静和看着这母女相处的画面，莫名就生出来了几分羡慕，她要是也有个自己的孩子，好像也不错。
只是她没有办法越过去成亲这一步，直接弄个孩子出来。
她虽然和离了，对于名声这些事情，也就没有多看重了，但是她三个侄女眼看着过两年都能议亲了，她不能连累了侄女们的亲事。
心中刚升腾起来点想要成亲的念头，张静和就猛然想起来了陈怀远那副恶心的嘴脸。
不行不行，太吓人了，与其在遇到一个陈怀远，她宁可直接铰了头发去做姑子。
张静和也知道，自己这大概是还有心结，可是她这几年过去了，已经尽可能不去回想那些事情了，可一被提起她的亲事，她总是本能的抗拒。
兴许就和红豆他们说的那样吧，许是缘分还没有到，要是日后真的影响了侄女的亲事，她也想好了，大不了她住去庄子，替三个侄女料理产业。
红豆看着小稻，问道:“你这些日子看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好那两间铺子要如何处理？”
小稻确实想好了，于是道:“我想好了，一家铺子叫玉容阁，以后就卖些面霜，香胰子以及香膏之类的东西，只要我们的东西好，不愁赚不到钱。
另一间铺子，我想拿来做茶楼，主要也是为了探听消息方便，日后卖些茶水点心，以及卤味拼盘，再供应上一些小吃。
楼下三教九流聚集，楼上雅间可以给人商谈事情的空间。
再请个说书先生在楼里说书，能不能赚钱还不好说，毕竟茶叶我们得靠从客商手里面购买。
不过拿来打探消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日子我随着小叔到处看，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凡家里面体面些的人家，那消息都是十分灵通的。
不管是朝堂事儿还是江湖事，他们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在这一点上，我们家到底还是欠缺了些。
虽然我现在的计算来看，开茶楼也是能赚钱的，但是这个生意我多少有些不确定。”
红豆和麦子闻言，都觉得小稻考虑的已经很清楚了。
红豆道:“你只管按着你的意思去做，如今咱家也不缺钱了，我的钱不也都是你拿着呢。
要是不凑手了，你直接拿去用就是，我们亲姐妹，不计较这些东西。”
麦子也说道:“你说的对，探听消息上，我们家差了人家一大截，现在开始慢慢培养人手也好，那茶楼赚不赚钱，对我们现在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亏钱了，我们不是还有玉容阁可以往回找补吗？你只管放开手去做。”
铺子是姐妹三个人的，何瑞珠当然也没有什么意见，铺子都是自家的了，何瑞珠觉得，亏钱的可能性不大，最多也就是不赚钱。
不过这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何瑞珠不想过早干涉他们。
第506章 制作面霜
红豆他们也很好奇郑七娘的报复手段，比如走在大街上，遇到突然疯了的马朝她们冲来。
又比如，他们走在路上，旁边的人突然发生了争执，他们躲闪不及，遭人误伤。
可是几天过去，郑七娘那边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们三个以为是因为他们出门少，让人家无从下手。
这几天因着要采买药材与羊油，他们三个可是没少上街，当然，谈生意的事情，自然是由张庆海去与人交谈的。
他们三个年纪小，又是女子，旁人难免就下意识地想要坑骗他们几分，与其来回扯皮，不如换个人去，直接跳过这些无聊的步骤。
这边小稻的东西都采买的差不多了，那些商贩也按着要求，将东西一批批地全都送去了后丘村的庄子上。
眼看着小稻都打算出发了，都没有等到郑七娘的还击，搞得红豆他们三个人还有点愧疚，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度了人家君子之腹。
见风平浪静，小稻直接带上了人手，和张静和一起出发去了后丘村，开始着手做羊脂皂，洗发皂以及润肤霜。
凉州的风沙大，尤其是冬日，脸极易发生皴裂，一些贫苦人家，脸总是红彤彤的，有着凉州本地的特色。
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自然不会如此，他们手里都有不少高价寻来的东西保养，好让自己肤若凝脂，艳若桃李。
小稻学来的方子，出自宫廷，用的原材料自然也不便宜，当然，效果也自不必怀疑。
将方子写出来之后，小稻给相熟的人都拿去试过的，不只是相熟的女眷，就是李成，张茂林，他爹以及小叔都一人收到了一罐。
李玉秀原本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还不好意思用这些东西，怕人笑话她老来俏。
可是小稻送完东西之后，每天都追着人问这东西效果如何，然后又仔细观察过用了一段时间之后，使用的人的肤质变化，并记录在案。
为了给小稻帮忙，李玉秀也坚持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时间一长，家里人都发现了，李玉秀的皮肤比起从前，白了许多。
她常年在田间劳作，皮肤早就被晒得黝黑，脸上也有了褶皱。
和人家其他家的老夫人站在一处，一眼就能看出来李玉秀是个苦出身，不过李玉秀并不在乎这个。
苦出身怎么了，他们家从前是弱了些，可这些痕迹，都是她一己之身，咬牙带大三个儿女的证明。
可是如今看着自己的皮肤白了不少，摸上去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粗糙干涸了，李玉秀也忍不住觉得高兴。
小稻根据不同人使用的效果，得出来了结论，从而做出来了三种不同质地的润肤霜。
像他们三个这种年纪小的，草药的分量不必加的太足，油脂也不必加太多，主打一个清爽保湿，小稻称之为稚儿霜。
张静和这种年纪的，草药的分量和油脂的量，可以酌情加一些，小稻将这种称之为落梅霜。
再年纪大一些的，小稻则是完全按着学到的方子来做的，这些也是用料最扎实，成本最高的，小稻称之为淑容霜。
这几样走的都是高端路线，面向的目标群体也都是家中有些体面的人家，这些人家的女眷，自然不会吝惜花在自己身上的银钱。
因此小稻定价也是毫不手软，稚儿霜一盒三两银子，落梅霜一罐五两银子，淑容霜直接定价十两。
听了小稻的定价，红豆和麦子都吓得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红豆问道:“虽然我们这原材料中有几味药材不便宜，但是用料却也没有多少。
你一下将价格定这么高，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啊？”
小稻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眨了眨眼，对这里两个人说道:“这个啊，我早就打探好了。
咱们之前那里，有明星效应，这里其实也差不多，不过这风潮的引领者，不是明星，而是有话语权的夫人罢了。
我一早就将成品送去给了柳姐姐和胡家，他们用上一段时间之后，要是觉得好的话，自然会去宣传。”
其实现在三家人，隐约有站在了一条船上的意味，就算是为了几家人的交情，柳万姝和柳若溪也会帮忙的。
况且小稻送去的面霜，是按着他们的年纪送的，胡诗涵和胡诗雅也都有。
他们很快就能发现这东西的好处，到时候就算是他们不会帮她宣传，为了自己的脸，也会去买的。
麦子没忍住感慨道:“还得是你呀，要换成我，我也就只有胆子在成本的基础上，将价格翻一倍，再多的话，我自己都会心虚的。”
所以说，做生意这件事情，得有良知，但是又不能太有良知，不然是赚不到钱的。
一开始小稻并没有打算做太多的成品出来，且为了方子保密，小稻用的都是自己庄子上的人手。
小稻将整个制作过程，划分为了几个部分，交给不同的人去处理，但是药包却是小稻配好了之后，直接丢进锅里面的。
最关键的几个步骤，也是张静和和小稻两个人一起做的。
就算有那个心思活络的，想偷偷记一记方子，都不知道从何记起来，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哪步在前，哪步在后。
就算这些人能私下聚到一处讨论，知道了大致的顺序，可是用量，火候，他们也不明白，怎么加入羊油，就能让那药汁变成面脂。
只有羊脂皂和洗头皂，更不用多说了，那用量更是不好把握 小稻只把算法教给了张静和，其他人是完全不知的。
这些日子张静和终于又找回了一些从前的感觉 好像自己终于又被重新需要了，所以每天待在后丘村，张静和都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庄子上的下人原本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和离在家的大姑奶奶，从前他们来的时候，张静和总是一副不声不响的样子，安静地跟在老夫人身后，话也十分少。
对待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好像是没有半点儿脾气。
所以见是她盯着这些事情，有人想要趁机偷奸耍滑，却都被张静和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第507章 只要女掌柜
张静和处置了几次下人之后，算是彻底在这些人之中立了威，庄子上的人一下子也都老实了。
面上对着张静和恭敬了不少，心中却是叫苦不迭，都觉得这张家就没有一个好糊弄的。
见存货差不多了，小稻就带着人将一批的货品先拉了回去，留下张静和继续在这边盯着他们制作。
回到家，小稻就去找人，算了个良辰吉日，将八方茶楼与玉容阁一起开业了。
开业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小，小稻本着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的想法，在开业之前，直接给这凉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送去了邀请函。
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情，反正小稻的邀请是送到了。
自然，柳万姝和柳若溪那边都是头一波收到邀请函的，虽然心里都觉得小稻太高调了些，可一想到自己用了，觉得十分不错的那面脂，他们又觉得高调一些也是正常的。
开业当日，柳万姝带着胡诗涵亲自来了，柳若溪也带着侍女前来捧场。
因为玉容阁主要的受众群体是女子，所以小稻干脆直接聘了个女掌柜，名叫裴昭娘。
裴昭娘原本家世也不错，是个掌家的好手，后又嫁了个门当户对的夫家，生了两儿一女。
结果夫家获罪，他们这一个小家被牵连流放，还未到地方，她夫君和女儿就没熬住去了，小儿子在路上一直病着，到了地方，找大夫治上了一段时日，到底没能留住。
如今她家中只还剩她和一个大儿子，这几年她一直给人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勉强能维持他们母子二人的日常开销。
还好她大儿子一日日长大，也开始能帮她一起分担家里的压力了，她日子也开开始轻松了些。
听闻玉容阁要招掌柜的，还有意招女掌柜，不少人都在看热闹，觉得女人家哪里能当掌柜，做这迎来送往的活计。
因此招聘的时候，每日找上门来的，基本都是男掌柜，他们给的待遇不算差，但是小稻坚持要女掌柜，那些人最后离开的时候，都十分不服气。
小稻从那里面选出来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送去了茶楼那边管事。
小稻甚至想着，要是实在雇不到女掌柜，她可能要留在这铺子里面一段时间，等到带出来了人手，就可以放心了。
裴昭娘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见到东家之前，她心中还有些惴惴不安。
因为小稻坚持不用男掌柜，有人心中不忿，已经开始传起来了谣言，说是这玉容阁，明面上是招掌柜，实际上是在给大人物物色女子。
好似说的玉容阁越不堪，那些女子就越害怕，从而不敢来玉容阁应聘，那这掌柜的位置，到最后还得是男人来坐。
裴昭娘想让自己和儿子的日子过得好一些，虽然听到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却还是坚持来了。
见到东家是个小姑娘，裴昭娘才松了第一口气，至少，看起来不像是为了什么龌龊事，这才坚持要女掌柜的。
小稻考察的问题也很简单，直接递给了她一本账本，让她找出来其中的问题，修正之后，再算出来实际要花费的本钱以及盈利。
裴昭娘从前也是管着一大家子人的开销的，这账册她自然看得懂，很快翻完了账册，找到了其中的问题。
然后又很快的拨弄算盘，将具体金额全都算了出来，这才双手捧到了小稻跟前儿过目。
小稻只看了一眼最后的数额，当即就将人给留下来了。
从前属于裴昭娘的那份高门贵女的骄傲，早就在夫君和儿女接连离开后，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如今适应的很好，面对着来上门的客人，全都笑脸相迎，甚至能根据人家的年龄，给人家推荐最合适的面霜。
有裴昭娘在，开业第一天，玉容阁内的氛围十分好，不止有掌柜是女子，连店里的伙计，也全都是女子。
因此这些女客们也都十分放松，选起东西来，有什么不明白的，也能直接问出口，不至于因为有外男在而羞于开口。
这些伙计都是被小稻培训过得，对客人恭敬有礼，却又不会过于疏离，恰到好处的吹捧，也只会让这些人觉得心中熨帖。
小稻广撒网的帖子还是有用的，听闻柳万姝和柳若溪全都来了，自然也有了不少人来上门捧场。
这些人也不缺银钱，在店里伙计的三言两语之后基本把店里有的东西都买了一份，钱花了出去，他们却全都觉得值。
他们哪里知道，有种东西，叫做销售技巧，这些人，可都是小稻用心栽培出来的。
小稻还给他们制定了晋升通道，只要满足工作年限，且有一定成绩之后，不但工钱拿得多，还能当小组长带人。
好处给够了，自然会有人尽心竭力地为她做事。
第一天的销量，远比小稻预测的好了不少，
也不知道后面几日店里是个什么情况，要是还和今天一样，她带回来的货品，可扛不住几天。
想到这里，小稻还有几分发愁，她把晾好的洗头皂和羊脂皂全都带了回来，虽然庄子上还有不少皂在晾着，但是小稻已经开始忧心供应跟不上了。
不过等到晚上，裴昭娘将第一日的账册递到了她的手中，看着今天的收入，小稻突然就什么忧愁都没有了。
就这个收入，日后实在不行，可以限购的。
而且这些东西，买回家去总也得用上一段时间，今天买了的人，总得过段时间才能来买。
谁知道小稻实在是小看了这里的市场，第一天来的人，只是一大家人的某一个人，打的也是买买看的想法。
可是等到回去之后，他们用过洗头皂和羊脂皂，发现羊脂皂洗过手脸，滑腻细润。
于是又试了试洗头皂，发现洗完之后，头发感觉比之前都清爽了不少。
于是又在睡前抹了一些面脂，在心理作用的加持之下，她难免就会觉得，只一夜过去，她的皮肤好像变好了。
于是就会忍不住和家中的姐妹亦或者妯娌炫耀，世人都爱好颜色，那些听说了的人，自然也觉得心痒。
于是第二日上门的客人，出手比第一天还大方，进门都不问价，直接将东西全都打包一份。
第508章 郑七娘受罚
玉容阁的生意火爆上了小一个月，才算降温，不过小稻每日看见账本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的。
裴昭娘这段时间也很满足，心里有了一种自己终于能靠自己立起来了的感觉。
装面脂的罐子不算大，最多也不过能用上两个月就没了，只要第一批买的人用了觉得好，那他们的面脂就不愁卖。
裴昭娘对于面脂的品质也是有信心的，这店里雇来的人，小稻每人都给过他们店里的产品。
在小稻看来，这些都是必要的成本支出，只有自己用过这东西，知道了这些东西的好处，他们给客人推荐的时候，讲解也能够更细致。
身为销售，只有对产品足够了解，才能让客人更信服，东西也才更好的推销出去。
因着玉容阁的红火，城中反而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同一天开张的八方茶楼。
茶楼的生意也不算错，毕竟茶楼里面说书先生的故事 是别的茶楼都没有的，这也得益于红豆他们三个读了不少的书。
如今他们仔细筛选了一番，去掉了那些可能会让人觉得有影射旁人的嫌疑的故事，然后把剩下的故事整理成册，陆陆续续交给了他们茶楼里面的说书先生。
茶楼里面除了卖茶之外，还卖糕点，什么玉露团，芙蓉糕，巨胜奴一类的中原一带兴盛的糕点。
因为凉州处于交通要塞，来往的胡人也不少，红豆还将烤包子的做法教给了小稻，除此之外还加了酥油茶和苏台柴，主打一个种类齐全。
原本是打算卖卤味的，只是这茶楼主打的还是一个雅，不少文人都喜欢到茶楼之中谈诗作画。
这种时候，你要是端上来一碟卤大肠，多少有些不雅，所以这些卤下水经过姐妹三人商议之后，三票否决了。
不过他们之前做的烤肠和卤肉全都留了下来，这些日子卖的也都不错。
也不知道是凉州分的没那么细致，还是如今茶楼酒楼的界限并不明显，总之，小稻观察过其他家的茶楼，里面也卖一些饭菜。
大概是为了显得雅致，名字起的都有些高大上，摆盘也都很好看。
这些东西，红豆他们三个在行啊，没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吗？
麦子直接准备了一套雕刻的工具，找了几个会雕刻的师傅，直接把拿来摆盘的萝卜和蔬菜雕出了花，看的雇来的厨子都啧啧称奇。
许多茶楼的客人，一下子被抢走了不少，也有同行不服气，想要探一下八方茶楼的底细，来为难他们一下的。
结果打探完底细，那些人也都歇了心思，节度使和长史刚刚站出来撑过腰的人，他们得多想不开，才能在这会儿上赶着去为难人呢？
客人多了，小稻他们安排进去打探消息的人自然也就容易了不少，这些日子乱七八糟，有用没用的消息，那些人全都记在了心里。
红豆他们姐妹三个事业干的蒸蒸日上的时候，郑七娘的禁足终于被解了，前些日子三个人没有等到郑七娘的报复，可不是因为她大度。
那日在胡家发生的事情，没等到郑七娘的马车先到家，就被他们家的下人先回去告诉了郑老爷。
郑七娘委委屈屈地回到家，刚想在自己院子里面发作一番的时候，就被她父亲身边的小厮叫去了书房。
她一见到自己爹，就眼中含泪，一副委委屈屈，想要自己爹为自己做主的模样。
谁知道，比她的卖惨声更先来的，是她父亲的耳光。
郑七娘是如今郑家大宗嫡出的小姐，又因为是年纪最小的嫡小姐，她一直很受宠，平常在府里，就算是那些姨娘生的弟妹，她也是随便欺负的。
从前她也不是没有故意为难过人，只是没有人敢反驳她，她也没有吃过亏，因此郑家人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情管束过她。
刚受了委屈回到家，不但没有家人为自己撑腰，反而挨了一个耳光，她一时被打蒙了，却也没有觉得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挨的打。
这下郑七娘刚刚要落不落的眼泪，真的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
等到耳边的嗡鸣声终于没有了，郑七娘这才将话问出了口:“女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情，爹爹何故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您可从来没有打过我。”
谁知道郑老爷打完人，火气却还没有消，直接一声暴喝:“跪下！”
郑七娘这下是真的害怕了，脑子里面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最近做的事情，心想难不成是磋磨哪个庶出弟妹的事情，被她爹知道了？
可她一想，又觉得不应该，她之前因为看不惯家里人夸赞她十妹，一气之下直接将人丢进了湖水里面，也不过是哭了两声就没有人追究了。
“蠢货，你还不明白是为什么对吧？你平日里作威作福，不过都是小打小闹，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倒纵的你越发没有脑子了。
你还当我们家是从前吗？如今我们家虽在士族志，还算是士族，可当今大兴科举，我们家的子弟可没有几个读书好的，郑家如今可没有子侄在朝为官。
长此以往下去，这世家哪里还有我们郑家的份？
好不容易我赌对了，没有被郭锴他们牵连，保住了我们家的根基，你倒好，上来就直接得罪了节度使和长史。”
郑七娘不服气，她爹发了这么大的火，居然就是因为她为难了几个破落户？
“爹，那几个人不过是乡下的野丫头，我们郑家就是再落魄，难道还怕了他们家不成？
从前我也不是没有为难过官家的娘子，也不见爹对我动这么大的火呀。
不过一起从六品的小官，爹你至于吗？”
郑老爷见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闺女还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气的胡子都一抖一抖的。
原本还觉得这个女儿皮相不错，日后能寻到一户好人家，也能对他的几个儿子有些助力。
可是如今郑老爷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是愚蠢至极，谁家的主母 会要一个空有皮囊的蠢货呢？
“你去祠堂跪着，将家规抄写百遍，写不完不准出来。”
第509章 懂得可真多
郑七娘没有想到自己挨了打还不算完，居然还要去祠堂跪着抄家规，他们郑家的家规，那可是厚厚的三本，抄百遍她的手还不得断了？
可是她看了眼自己爹的眼色，到底没有把多余的话说出口。
因为她看着她爹已经气的又要抬手，好像是她再多说一个字，那巴掌就又会落到她的脸上一样。
就这样，郑七娘被罚跪了祠堂，连带着她院子里伺候的人，也全都被关了起来，不许出远门一步。
所以郑七娘的报复计划，就这么还没有实施就被镇压了。
后来还是她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觉得她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才去给她求了情，将她的惩罚给解除了。
经过这一顿罚，郑七娘非但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自己受得屈辱，皆是因为红豆三个人而起，要是不报复回来，她这口气断然是撒不出去的。
于是刚刚恢复自由的郑七娘对自己的奶嬷嬷吩咐道:“去给我查，那三个乡下人都在做什么，我受了这么大侮辱，定然要找她们讨回来。”
奶嬷嬷闻言，有些迟疑，开口劝道:“七娘子，老爷才解了您的禁足，奴婢知道您受了大委屈，只是眼下还得忍一忍。
要是让老爷知道了您还要继续找他们麻烦，只怕还得罚您？”
郑七娘这次受罚，一些事情也想明白了，她爹疼她，就像是疼一只猫，一只狗，高兴的时候都弄几下，给些好的吃食。
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得听话，不然就会像这一次一样，毫不留情地处置她。
郑七娘也想明白了自己这次为什么会受罚，因为她爹一心想要给她大哥和五哥铺路，他也就这两个兄弟在读书上还有些天赋。
可是她这次冲动，直接得罪了河西道最有话语权的两个人，这两家都能直接影响府学推荐进士考的名额，她爹教训她，是觉得她影响了自己兄弟的前程。
她出身世家尚且如此，乡下人家出身的张家，又能多在意三个丫头片子呢？
只要她出手利索些，事情做的隐蔽些，谁又能将她如何呢？
最差也不过就是再进祠堂抄家规罢了，郑家总不会将她赶出家门就是了。
“怕什么，你只管打听清楚，剩下的事情，找其他人去做就是，只要事情做的隐蔽些，我爹也不会把我如何。”
奶娘见她只是想打探那三个人的消息，并没有让他们去动手的打算，也松了一口气。
她说到底只是个下人，七娘子再跋扈，到底也是家里的主子，老爷会罚她，却不会真的要了她的命。
必要的时候，甚至会为了郑家的体面，将他们这些人推出去为七娘子顶罪。
不过奶嬷嬷也不敢将消息太快的给七娘子，心里想的是，只要七娘子晚一点犯糊涂，他们也能晚一点受牵连。
不是她心底里瞧不上自己的主子，那日的冲突，她全程都在，那三个娘子，一个气死人不偿命，偏细究原因，你还不能说她的话有错。
一个也是伶牙俐齿，惯会扯虎皮做大旗，只几句话，就将自己放在了正义的位置，让你有火也不好发作。
你要是觉得说不过，干脆仗着自己身边的人手多，直接动手给人家一个难堪？
那也是想多了，就那个话最少的小娘子，一脚能给你踢散架，那天要动手的那个侍女，现在骨头还没有长好呢。
他们家七娘子就是蛮横惯了，没有遇见过这种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这才觉得不服气，可是奶嬷嬷有一种直觉，不管他们七娘子要做什么，最后他们七娘子都讨不到好。
一来二去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好久，小麦都到了可以收割的时候，红豆他们三个，全都跟着李玉秀和张静和去了庄子上。
今年佃户们种植小麦的法子，全都是按照红豆教的，原本心里有些不确定的人家，在见到那饱满度麦穗之后，也都能看出来今年的麦子收成，比往常是多的。
不过麦子没有收割完之前，具体多了多少，他们也是不敢确定的。
红豆不仅在自己种的田地里面选择了一些觉得性状不错的小麦来记录留种，还到了各家的田地里面查看，遇到觉得可选育的，红豆全都买了下来。
没脱粒没晒干的麦子的价格，红豆直接按着今年粮商的收购价格给的，起初村里人还全都不要，说今年收成好多亏了她，给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但是红豆坚持:“你们家我要的麦穗虽然不多，可万一哪家我想要的麦穗多呢？
你们觉得我要的少，因此不好意思要我的钱，那别的人家自然也不好意思要我的钱，这样你们不是让我被埋怨吗？”
村民们听她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虽然今年收成不错，自己家给出去几棵也没有什么，可要是谁家种的，合东家的眼缘，多要了些。
难不成让人家也白送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东家说的对，这样分明是在给她结怨，于是也就不再推辞，将红豆给他们的铜板给收了。
几日下来，红豆选出来了不少觉得性状优良的麦子，看着自己满满的收获，红豆感慨还是规模化种植好呀。
你看这两个村子，一百亩的小麦种下去，她可以选到好麦子的概率也明显高了很多。
庄子上有粮仓，红豆直接将自己种下的小麦，分类收割脱粒，留出来一些可以继续做种子的麦子，其余的就一起放到了粮仓之中。
还好有麦子和小稻两个人可以帮着她一起将这些种子分门别类，到后面张静和也加入了他们。
等到将两个庄子上的种子都处理好，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张静和看着红豆将每一包种子都编了号，记录的也十分详细，什么粒大饱满，成熟期早，千粒重量，以及是否抗虫抗病。
越看张静和越觉得，原来种地还有这么多的学问在里面，红豆小小年纪，懂得可真多。
第510章 找佃户还是养死士
红豆感慨完地还得多种没多久，就又犯起了愁，看着满屋子的麦种，红豆觉得自己的地，好像还是有些少了。
跟着忙活了好几天，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感受一下这田园风光的麦子和小稻，又被拉起来一起忙活了。
地不够那就开荒啊，附近的山坡她都选好了，给村民开荒的时候，她给自己也开出来一处地，没毛病吧？
村子里的佃户们，这几天也全都是喜笑颜开，他们收好粮食之后，全都称了重，这才确定了，今年的收成不只是看着比较多，而是真的多了不少。
他们找了会算数的人算过之后，发现他们今年的每亩地的收成，最好的人家可以达到一亩两石半，最少的人家，一亩也能有一石半。
今年收成多了，租子却比从前少了许多，他们也终于能留下足够吃的粮食之后，再卖一些给粮铺了。
想到这里，他们想起来了之前租借农具的时候，有的人家实在是没有铜板，最后东家心善，允许他们有了收成之后，可以直接拿粮食抵。
价格就按着粮铺的价格来算，因此这段时间，庄子里面不仅收到了佃户们的租子，连带着租借农具的粮食，也一并送了来。
空着的粮仓，一时间装进去了不少粮食，孙旺和王三看着粮仓，心里都想着要不是东家心善，就今年这个收成，他们的粮仓还会更满。
两个人都问红豆这些麦子如何处置，红豆想了想，并没有打算将粮食卖出去，先留着这些粮食，他们心中才能不慌。
之前吐谷浑犯边，县衙的粮仓可是一粒粮食都没有，不仅如此，还要想办法和那些粮商较量，来给百姓寻一条活路。
要是他们之前有这些粮食，当时又何必让局面变得那么僵持，粮商敢囤积粮食，她就敢直接免费送，让他们那些粮食一粒都卖不出去。
不过这个办法，多少沾了点斗气的成分，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靠着粮仓的粮食，赈济百姓保证他们不会饿死。
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学一学范仲淹，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不过这些雄心壮志，红豆暂时也就只是在心里想了想，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她这些想法，也就适合自己心里面想一想罢了。
有了好收成的铺垫，红豆如今的话，在这些佃户眼里那可是比县太爷还好使。
听说红豆要带着他们一起去开荒，村民们不疑有他，各家各户都不顾自己这些日子麦收的辛苦，拿了农具就跟在了红豆他们身后，连去哪都没有问。
麦子和小稻看着这些人都是一副愿意为了红豆肝脑涂地的模样，差点儿脱口而出:“你这是找佃户还是雇死士啊？”
等到一群人到了山上，那些热血沸腾的汉子们才回过味来，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娘子，我们不是开荒吗？来这山上做什么？”
红豆见已经到了位置，就指了指自己挑出来的山坡，对着他们道:“开荒啊，就那一大片，七八十亩是有的吧，都可以拿来种麦子。
我之前上山看过了，土很好，光照也足，拿来种小麦肯定没有问题。”
红豆说完，这些人对于她的盲目信任，稍微松动了一些，但是想起来他们之前担心红豆不会种庄稼，最后却被证明，不会种庄稼的是他们。
这些人也机智的都没有反达反对，有个人大着胆子问道:“娘子，这土好，日头也足，可是我们要怎么浇水啊？”
红豆听她这么问，对他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你这话问到了点子上，这也是我今天叫你们来的原因。
你们应该都知道，这附近是有一条溪流的，那边的地要想灌溉方便，我们可以挖一条沟渠过去。
当然，这些日子可能会有些辛苦，但是这些地日后都是大家的，正好这前三年，你们也不必服徭役，不如趁现在，赶紧把自己的地给整理出来。
当然，这些日子的饭菜，由我们给大家提供，我也就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得留给我一块地，并且这地如何种，还是得听我的。”
原本这些人还有些犹豫，要挖一道沟渠过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是听到红豆这熟悉的要求，莫名的，他们又觉得这件事情有些靠谱。
于是有人问道:“大娘子，你说要怎么办，我们都听你们的就是了。”
红豆却往后退了退，将麦子让了出来，对他们说道:“我也不会，你们听她的，她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肯定没有问题的。”
麦子原本还想着要是有人提出质疑，她要怎么解释，结果就见这些人一副等着她吩咐的样子，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用想说辞解释了。
于是拿出来了自己一早画好的图纸，指着上面标注好的地方，对他们说道:“我们从这里开始挖，然后这个位置可以放置一个水车，以防水流不充足的时候，水没办法过来……”
那些人见麦子画的图纸十分详细，就算是他们这些人都是不认字的，也很容易能看明白哪一处是哪里。
为了保证水还能流回去主流，防止水流到死胡同，一直冲击前方的土壤，最终彻底冲开，导致意外发生。
麦子直接将水渠围着梯田转了一圈，那些人听明白了麦子的安排之后，先将那块地给翻了出来。
石块是有一些的，不过土层够深，上面长了不少杂草，一看土壤就是好的。
他们原本想将这些草锄掉之后，就拿下山去喂牛。
红豆阻止道:“不用，这些草拔出来留在这里，等到引完水，这些草也该干了，我们直接原地将这些杂草烧了，正好拿来做肥料。”
于是他们就又将杂草放了回去，继续开始翻这些土地。
孙旺见他们翻地，为了快一些，直接回去将牛都赶了过来。
有了这些牛的帮忙，地很快就翻好了，然后他们就开始了挖沟渠的工作。
因为干的都是力气活，红豆这几日倒也不吝啬给他们的吃食。
虽然不是日日都有好肉，至少每天也是有羊杂和猪下水给他们吃的，按着红豆说的办法处理完，那些肉的味道倒也不错。
杂合面的馒头就着这些饭菜，干活的人都觉得心满意足。
第511章 世家屹立不倒
后丘村这边因为村子里的人心足够齐，除了第一天，后面村子里的老人小孩女人也全都过来帮忙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不要红豆他们提供饭菜，坚持这是给自己家干活的，不能叫东家如此破费。
干不动力气活，但是他们可以帮着拔草翻地，也可以帮着生火烧一些水，来给这些卖力气的人们喝。
自从见识过打虫药的效果之后，村子里面无论老幼，如今喝水之前都先得把水烧开才敢喝，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肚子里面长虫。
等到引水完成，梯田也被划分成了一块一块的，如今草都拔干净了，地也翻整过，远远看过去，煞是好看。
红豆带着人，将那些晒干了的杂草全都原地焚烧了，然后又混着草木灰将这些地给翻了一遍，也算是给这些地施了肥。
这块地如今种小麦已经来不及了，第一年可以先播下去一些豆子养一养地，黄豆种好之后还可以做成豆腐豆干，一样可以拿来充饥。
红豆安排好这一切，看着村子里的人将豆子给撒下，后丘村开荒的第一步，才算是踩实了。
回到庄子里面，他们三个人的贴身侍女已经让厨房烧好了水，就等着给她们洗漱。
八月份的暑热虽然还没有完全散去，不过一早一晚却已经没有那么炎热了。
洗漱完毕，三个人全都坐在了院子里的摇椅上，一人手里捧着一碗冰过的绿豆汤，难得有了几分惬意。
小稻开口道:“这边处理完了，仓河村那边是不是也该安排开荒的事情了？”
红豆原本放空的思绪被打断了，听了小稻的话，没忍住叹息了一声:“说的就是呀，希望这次五叔放聪明些，不要再和我耍什么小心思了。
明明是为了他们好的事情，却总是几次三番地想要和我们耍心眼，偏又不够聪明，那心眼耍的很容易就能被人看破。”
麦子也觉得仓河村的事情有些头疼，但是图纸是她定的，她也没有办法不去，她辛辛苦苦想出来的方案，真要全交给旁人去做，她也实在是不放心。
但是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该吐槽的事情，麦子还是要吐槽的。
“真不知道你图什么，那些人是不是隐户，有没有土地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我们现在身为也不算太差，钱也不缺，何苦还要和这些人置气呢？”
红豆看着渐渐灰尘下来的天空，想了想，说道:“不然，你们就当我想当个救世主吧。”
小稻:“省省吧，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远大理想？”
麦子:“说人话。”
红豆心中无奈，怎么想说实话，还没有人愿意信她呢？
“我没有骗你们，在我们曾经的历史长河之中，每个朝代走到最后，很大一个原因，都是因为土地兼并太过于严重。
凉州地处边塞，是往来西域的必经之路，按理说，商贸发达之地，百姓的日子是该好过一些的。
可你们看看这些人，衣衫褴褛，没有自己的田地，虽然不是奴籍，过得却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奴仆还不如。
如今不过是没有契机，但凡这朝中有一点动荡，再来个人一蛊惑他们，难保他们不会揭竿而起。”
红豆这话，麦子和小稻也认同。
小稻说道:“这倒是没错，其实普通人的愿望都很简单，只要吃饱穿暖，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
可世家欺压之下的隐户，那距离活不下去，其实也没有多远了，世家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却看不到未来几十年的下场。”
麦子也说道:“其实科举制代替九品中正制之后，世家的话语权一定程度上已经被削弱了许多。
一些末流的氏族，家中若是出不来读书好的子弟，最多再过二三十年，只怕也要被剔除出世家之列了。”
红豆见他们两个理解了自己的想法，笑着说道:“其实吧，如今要是和两晋时那会儿一般，我也是不会如此冒险的。
毕竟那会儿世家手中都是有部曲的，我前脚这么搞，后脚就能被人家的部曲给打杀了都无处申冤。
前朝之所以亡，除了戾帝大兴土木，以致民怨沸腾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开了科举，直接与世家针锋相对。
所以到本朝之后，皇家与世家的关系就一直十分微妙，当今也不似前朝戾帝那般，直接与世家撕破脸。
但是却让世家不能再私自豢养部曲，坚持科举制，如今科举制虽然还不糊名，面上看似也还是被世家把持，可到底，也是为无数寒门举子，撕开了一道登天的口子。”
小稻没忍住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之前参加宴会的时候，我其实也听有人私下说过一句话。
如今那些世家，其实是很不屑于与皇族联姻的，因为在他们看来，王朝百年更迭，世家屹立不倒。
在他们眼中，天下一直都是世家与皇家共治，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之前那些世家，但凡不满当权者，就能立刻揭竿而起了。”
麦子听两个人说完这些，直接坐直了身子:“就这么干，虽然我们人小力微，做不了太多，就让我们先从自家的佃户来吧。
只要百姓能吃饱穿暖，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日后就算有人不安分，也不会有人理他们，跟着一起造反的。
我一直相信，比起朝中百官，其实更希望天下太平的人，其实是民间的这些普通人。”
小稻见麦子一副恨不得明天就出发去仓河村的模样，赶紧说道:“好，那这么重要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人了。
我又想出来了几个方子，觉得应该不错，其中还有防冻疮的药膏，我先试一试，要是管用的话，我想定价低一些，让一些稍微有些银钱的百姓也能买得起。
我觉得我这样做，也算是和你们殊途同归，所以仓河村的硬骨头，只能你们两个去啃了。”
红豆和麦子对视一眼，齐声道:“好呀，你在这等着我们呢？”
第512章 省的我派人去请你了
红豆和麦子虽然都觉得小稻此时提出要研制新品，有逃避干活的嫌疑，但是想了想，他们两个人如今做的事情，好像收益都一般。
他们三个人要想过惬意的日子，如今能指望的，还就只有玉容阁和八方茶楼，所以两个人最终还是同意了小稻不必跟着一起去仓河村。
前些日子收割麦子的时候，红豆就带人来过了仓河村一次，时隔差不多一个月，红豆又出现在了仓河村。
红豆和麦子这次是直接骑马过去的，到达村口的时候，五叔刚好在村口晒太阳，和人闲聊。
然后就见到两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离近了一看，才确定了是红豆和麦子，麦子见到他，还冲他展颜一笑。
五叔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红豆这么冲他笑，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之前红豆也这么冲他笑来着。
然后呢，他刚废了几句话，就被红豆他们埋汰的跟个孙子似的，偏这还是救命恩人，不管如何对他，他都得笑脸相迎。
五叔脑子里一时想了许多的事情，就听到红豆勒停了马，对他说道:“五叔也在这里啊，正好，省的我派人去请你了。
我这次来有事儿要谈，你跟着我们去庄子上吧。”
五叔心道，我就知道，面上却堆满了笑:“大娘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们这些人，无有不依的。”
红豆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最好，放心，是好事儿，不会害你们的，先随我去庄子上吧。”
红豆和麦子骑着马，自然是比五叔快一些的，到了地方，二人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就吩咐王三安排他们今天的住处。
除了两个护卫也是随他们一起跑马来的，其余人都是坐的车，车上还放了二人惯常用的东西。
只等他们小满、小希、婵月和宝珠到了之后，去给他们收拾东西。
因此二人先到了待客厅里面坐着，等着五叔上门来。
五叔走这一路，也想明白了不少事情，反正他也不识字，说话也说不过两位娘子，有什么小心思，也总能被看穿。
反正不管他存了什么心思，最后也只能去听他们的安排，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挨那一顿埋汰，从一开始乖乖听话就好了呀。
再说了，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这个东家和从前那户人家不一样，从来不说漂亮话来骗他们，说的事情也都做到了。
他们如今的粮食增产了，交的租子也确实比之前少了一半，人总得有良心，一开始不明情况，有防备之心也就算了。
如今好处都得到了，再做些有的没的，那就真的是狼心狗肺了。
红豆和麦子都做好了五叔人菜瘾大，又试图与他们斗智斗勇的准备，结果五叔只和他们见了礼，说了一句一切听吩咐，然后就真的一副等着听命的样子。
红豆和麦子想好的词一下子全都没有了用处，她们愣了一下，红豆才对五叔道:“说不上吩咐，您请坐。”
五叔就知道，他今天这步走对了，放在从前，他不跪着回话就不错了，如今也是好起来了，他也能坐着回话了。
“大娘子二娘子过来，可是要我们做什么事情，村子里的人按着大娘子的吩咐去耕种，今年的收成都很好。
如今我们对几位娘子，那可是佩服的很，娘子要我们如何做，直说就是，我们知道，娘子们是不会害我们的。”
之前见五叔和他们耍心眼，不等他们说完话，就开始又跪又求的模样，他们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如今五叔变得好说话了，红豆和麦子却又觉得有些不忍了。
生而为人，谁又不想挺直了腰杆做人，要不是因为从前受了太多的欺压，谁又愿意动不动就下跪呢？
那大概，也不过是他们从前的生存之道罢了。
于是红豆也放缓了语气，说道:“五叔，吩咐谈不上，之前领户籍的时候，我不是答应了要帮你们开荒的吗？
地方我已经选好了，不管是土质，光照都是很好的，只是水源麻烦些，需要村里人和我一起去挖沟渠引流。
当然，也不会让大家白白辛苦，干活的人，一日三餐由我们提供，毕竟这荒地是给你们开的，所以我们不会付你们工钱。
同样的，土地如何管理也是老规矩，一切按着我的要求来种，虽然不敢保证你们发财，至少，可以让你们家家户户都能有余粮。
便就是然后遇到大灾，你们村子的人，也要比其他人多挺上一段时间。”
五叔看了看红豆和麦子，像是有问题要问，又怕惹了他们不高兴，于是犹疑着要不要开口。
麦子见状，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直接问，我们都可以给你解释。”
五叔这才道:“回两位娘子，自从你们说可以开荒之后，我就看过村子里附近的地，发现适合耕种的，就是如今我们佃租的这一处。
别的地方，要么位置不合适，要么土里面混着的全是石块，就算我们有心开荒也无能为力。
可如果这地不在村子里的话，距离太远我们只怕照顾不过来，这件事情也就不好办了。”
见他是在担忧这个，红豆说道:“五叔的顾虑，我都考虑到了，这地就在村子附近，离得并不远。
五叔大概只看了平地，没有注意到其他地方的土地，我寻到的地方，必然是十分适合耕种的，您要是不放心，现在可以随我们去看一看。”
五叔见两个人不像不高兴的模样，这才说道:“能看一看的话，是最好的，我看完之后也好去和村子里的人去说。”
于是红豆和麦子就带着五叔一起到了山脚下，怕五叔年纪大了，爬山体力不支，他们来之前还叫护卫牵着一头牛来的。
见走到了山脚下，五叔有些懵，看着红豆和麦子说道:“这前面是山了啊，要怎么种粮食？”
麦子叫人将五叔扶到牛背上，对他说道:“我们这叫另辟蹊径，你们应该也清楚，但凡是大块的土地，适合改成农田的，基本都是有主的。
可这处不一样，这山上可以种庄稼，却没有人想着要占去。”
第513章 不好打断施法
五叔被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直接给抬到了牛背上，对，就是抬。
可怜五叔一把老骨头，被抬起来的时候，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在牛背上，被人牵着往山上走去了。
红豆和麦子刚刚说了什么话，他半个字都没有听明白。
见都这样了，五叔干脆也不问了，先跟着上山去看看就是了，到时候他们要是真的是胡来，他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他们坑了村里人。
虽然红豆选的位置并不算太远，但是他们路上却也不着急走，大概是小时候上山找药材，已经成为了习惯。
现在每次上山的时候，红豆总是会下意识地去注意到身边路过的植物，看见觉得有用的，她就会带着人挖回家去。
这里的娱乐活动少，麦子和小稻在她的影响之下，闲暇之余也认识了不少的植物，知道她的习惯，也总会陪着她一起。
还没有走到地方，红豆和麦子已经带着随从挖了好几样植物。
五叔真心觉得，这俩人哪里是来开荒的，倒像是来郊游的。
但是来都来了，五叔行也得先看过红豆说的肯定可以种庄稼的地是长什么样子的，他才好发表意见。
好不容易走到了红豆选中的那一片山坡，护卫将五叔扶下了马车，然后红豆就对五叔说道:“五叔你看，就是这里，你看一看这里的土，可好了，今年修整出来，明年直接种粟米和小麦都是可以的。”
五叔蹲在地上，摸了摸土地，发现土确实够好，甚至因为这里没有种过粮食，所以比他们佃租地的地力都要好。
五叔在这四周看了看，觉得还是几个娘子的脑子好使，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过，直接到这山坡上开荒呢？
“大娘子，这地确实不错，只是这灌溉的水从何而来啊，小老儿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山上的溪流，离这边有点远啊。
要是雨水充足的时候还好，但凡哪一年旱一些，那庄稼都得遭殃。”
红豆见他问到了点子上，立马喜笑颜开，对他说道:“这就是我们招进来要商量的事情嘛，引流的办法，我二妹妹已经想好了。”
说完，红豆看向了麦子，麦子从袖子里拿出来了她画好的图纸，给五叔看。
“直接挖渠引水的话，路程确实有些远了，不过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个断崖，我们可以直接把水挖到这里，借着山势，让水落到下面。
下面挖好沟渠，将水流直接引到我们选好的这处山坡，灌溉的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五叔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麦子，最后又看了看这四周的环境，试图找到那处断崖。
然后还真叫他看到了那处像是断崖的地方，于是他又低头仔细看了看图纸，又看向了麦子，那目光，激动又狂热。
“娘子大才呀，若按着娘子的办法来，这片山坡，那可就是上好的农田呀。
我们这些人何德何能，能遇到二位娘子这么好的人呀，真是上苍垂怜啊，我们这些人，日后也都能有自己的永业田了。”
红豆看着他一副激动的老泪纵横的模样，那真情实感的样子半点不像掺假的，也不好打断他的施法。
等他激动的差不多了，红豆才对他说道:“好了，五叔，眼下还不是激动的时候，等到我们把地翻好，水流引了过来，庄稼种下了地，您再激动也不迟。”
五叔赶紧道:“对，对，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这就回去叫村里人开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村里人。
您放心，村里人都自备干粮，不用娘子们破费，这是给我们自己开的荒，哪好叫娘子花钱。”
红豆却不想省这点儿饭菜的钱:“我说了管饭就是管的，既然要你们日后一切耕作听我安排，那我自然也得出些东西。
总得让大家真的拿到了好处，才能乐意听从我的安排不是。”
五叔知道他们的脾气，于是也不再坚持，一副要小跑着下山的模样。
红豆和麦子看着五叔那一头花白的头发，看的那叫一个胆战心惊，也不知道五叔这个年纪了，能不能有三高，这要是太激动了，嘎嘣一下。
他们别提开荒了，不被村子里的人围追堵截就不错了。
麦子赶紧上前几步拦住了人:“五叔，您还是骑牛回去吧，您也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和村里的人说。
您愿意信我们，可是村子里的其他人却不一定服气我们两个孩子，到时候还需要五叔帮我们。”
五叔又被扶上了牛背上，开始想着要怎么尽快的说服村子里的人，顺便想到了村子里面的刺头，以及就算觉得是好事，也非要抬杠的人家。
理清了思绪，五叔也冷静下来了不少，那会儿激动到通红的面色，此时也恢复了正常。
下山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其实已经到了傍晚，如今麦收完了，村民早就又从一日三餐变为了一日两餐。
因此虽是傍晚，村子里却不见炊烟。
五叔直接将村里人叫到了村口开会，上来直接将自己今天看到的情况，如实和村子里的人讲了。
村子里有一家爱占小便宜，听说这沟渠还要自己挖，不过红豆他们管饭，当即脱口而出:“贵人既然要行善，干脆雇人帮我们把沟渠挖好呗。
事情都做了，哪里就差这一条沟渠的事情了，家家户户刚麦收完，眼下正是休息的时候，居然还让我们干活。
要知道，前三年，我们可是连徭役都不用服的。”
他这话刚说完，五叔就气的脸红脖子粗了，指着刚说话的那个懒汉，就开始骂道:“孙二狗，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如今的东家，只要我们三成租子，还让我们多收了庄稼，又费尽心思地帮我们开荒。
你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能说出来这么不要脸的话，你要是不乐意干活你就滚回家去，这沟渠你不挖，有的是人想挖。
这地你要是不要，我们其他家分了也好，留给东家种也好，总也不会糟践了，滚！”
那个人被骂了，悻悻地揉了揉鼻子，眼看着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走是不可能走的。
第514章 尽早办地契
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或厌烦，或憎恶，孙二狗却并不在意。
他之前在村子里脸皮就十分厚，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要面子有什么用，我只想要享受。
五叔看着孙二狗一副要厚脸皮继续赖在这里的模样，警告道:“看你不走，就说明你清楚这事儿是咱占了便宜。
不走可以，那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再说出来什么不中听的话，我直接做主把你们一家人赶出村子。”
赶出村子这种威胁，五叔还是第一次说，村子里的人都是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眼看着日子一天要比一天好了，他们怎么可能愿意再失去这一切呢？
于是孙二狗也不敢再说那些有的没的，村子里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五叔的态度，一下子全都好说话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红豆和麦子起床，洗漱完毕又吃过早饭之后，王三就过来禀告:“大娘子，二娘子，村子里的青壮都过来了，此时候在庄子外，说是但凭二位娘子吩咐。”
虽然这次，仓河村的人配合的有些出乎两个人的预料，但是事情顺利总归是叫人欢喜的。
听说人已经过来了，红豆和麦子也带上了人，打算带着这些人手过去，尽早将梯田给整理出来。
五叔怕村子里那些人没有被红豆和麦子收拾过，就觉得他们年纪小，想要蒙骗他们，再惹出来什么事端。
因此虽然早就不是青壮的年纪了，却还是执意要跟着一起过去。
红豆和麦子看出来了他是好意，干脆让人牵了牛来，驮着五叔往山上走去。
到了地方，麦子就开始指挥着他们该如何挖渠引水，有了后丘村的经验，这次指挥起来，麦子更加熟练了几分。
五叔虽然没有力气撸起袖子跟着一起干了，却把村子里那些人盯得很紧，但凡有哪个人露出点不愿意的神情，五叔就直接瞪了过去。
不管这些人是自愿还是被自愿，总之仓河村的梯田到底是开了出来，按着麦子改良过的图纸，只要按着她画好的位置来，实际上比后丘村那边引水还要容易。
仓河村的梯田开采完成之后，红豆和麦子直接均分给了村子里的每户人家，还留出来了一块地给她自己种。
麦子看着那人工挖出来的小瀑布，等四下没有什么人了，才开口道:“世家最喜欢圈占田地，从前这边的山精致不好，杂草丛生，所以那些人看不上。
如今这么一打理我觉得这个小瀑布看起来也是很不错的，你说要是被人发现了，会不会被人抢走呢？
这里可是昌松县的地盘，我们之前，起了冲突的郑七娘，可是县令夫人的侄女。”
红豆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一开始对上的，好像还是昌松县令的女儿。
观其子女言行，父母品行可见一斑。
家风严谨的人家，断然是教不出来这种跋扈又愚蠢的子女的。
想着防患于未然，红豆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得在那些人查到这些事情之前，赶紧把这荒地的地契给拿到手。
到时候只要有地契傍身，我们就不怕辛辛苦苦开出来的良田，被人强占了去。”
如今还不必缴纳赋税，那白契自然是拿不到的，不过白契也只是纳税凭证，并不能确定土地的归属，最重要的，还是得先把红契给办下来。
这些事情的流程他们并不清楚，那就得先回家去，问过他们爹，才好确定后面该如何处理。
村民们分好了自己的地，按着红豆说的，先种了些豆子下去。
见他们对于土地的态度还算认真，红豆和麦子也就没有多管，先一起去了后丘村。
小稻说要研发新品，那还真不是什么借口，她这几天一点都没有闲着，不但做出来了冻疮膏，还做出来了一些祛痘霜。
因为前些日子，他们大哥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到了，还是府学的学习压力太大，脸上起了不少痘痘。
虽然看过郎中，吃了几服药之后，痘痘看起来没有那么严重了。
但不好说这种情况还会不会再次出现，如今考中进士之后，去吏部铨选还是要看脸的。
张茂林长得不差，要是因为痘痘影响了形象，那可真就亏大了。
比起红豆他们几个的担忧，张茂林本人并不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为了安慰他们，还说道:“你们不用这么担心，府学里，我有几个同窗比我还严重。
如今我们到了这个年纪，等再过几年也就好了，不必太放在心上。”
小稻听她这么说后，放心没有放心不知道，但是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商机，既然府学有不少学生都这样，她要是能做出来祛痘霜，那岂不是又能赚钱了？
小稻翻找了一下两个医女给她留下的医书，里面是有不少养颜的方子的。
医女们主要是为了服侍后宫嫔妃的，有谁还能比宫里的娘娘和公主们更会保养？
因此小稻很容易就找到了几个去痘印的方子，这几天她斟酌了一下用量，将几个方子都给做了出来，只等回去拿自己大哥当小白鼠试一试。
冻疮膏小稻暂时还找不到可以试用的人，主要现在还不够冷，也不到长冻疮的时候，现在用了也看不出来有没有效果。
除此之外，小稻还做出来了几款香膏，牡丹的，兰草的，芍药的……
她介绍完香型，还一脸惋惜地说道:“可惜了，现在不好做出无水乙醇，罐子的密封性也不好达到保存的效果，不然我可以直接做香水的。”
红豆越听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等她惋惜完，红豆突然问道:“你这香膏的原材料，用的该不会是我暖房的那些花吧？”
小稻闻言，身体一僵，然后满脸堆笑道:“我就用了一些花瓣，你那花的主干我可一点都没有动。
反正那些花到最后都得凋零的，倒不如好好发挥一下他们的经济价值。”
见答案果然如此，红豆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揉了揉额头，说道:“你要是想做香膏，明年我们多种一些花，普通的就行，那暖房的花，都太贵了。”
第515章 人的本质是双标
小稻见红豆并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放了心。
小稻当然知道红豆是很在意那些花草的，但是她当时灵感充沛，搞研究一时上了头，就有些不管不顾了。
但是她也只是摘了些花瓣，红豆宝贝的那些花，小稻是一点儿都没有伤害的。
等到东西做出来了之后，张静和问她要怎么和红豆说，她才反应过来，当时想着见到红豆要好好和她解释一下，实在不行这香膏的分成，多给她一些就是了。
可是红豆和麦子一见她就问成果怎么样了，她一时得意忘形，又忘了先解释的事情。
红豆是很在意花草，但是比起花草，她更在意的，其实是它们的基因，保存好优良性状，并进行培育，是她的本职工作。
所以小稻只是摘了花，红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小稻说的对，反正这些花，总归也是要凋落的。
红豆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人的本质是双标，这件事情要不是小稻干的，她这会儿早就炸毛了。
不过是因为她们两世的情义，说一句生死之交都不为过了，所以红豆对于麦子和小稻的在意，是远远胜过了那些花草的。
他们三个人在庄子上停留了快两个月，期间小稻也只是安排了人送做好的面霜和香皂回去，自己并没有回去过。
他们带着自己小姑在这边停留了这么久，阿奶和先生已经送了好几次信来问他们事情有没有结束。
张庆山和何瑞珠虽然没有直接开口催他们回家，却总是隔三差五的就安排人来给他们送一些东西，话里话外都是担心他们几个在这里，照顾不好自己。
但是三个人都知道，他们爹娘和他们接触的少了些，对他们总觉得愧疚，所以没办法像阿奶和先生那样，明目张胆地说，我想你们了，你们回家来吧。
所以再想他们，也只能派人来，借着送东西的名义，看看他们几个人过得好不好。
三个人决定回去了，因此一起去找了张静和。
张静和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替他们做监工，她如今已经熟练到将每一个流程都倒背如流了，此时在做香皂和面霜的人之中，来回穿梭，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差别很大。
不仅如此，她听了红豆他们三个人说之前临水村的一切都只能切割，是因为他们没有能一早培养出自己的人手。
所以张静和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培养自己觉得信得过的人，人不必太过于聪明，但是人品一定要好，对待他们的吩咐，能不掺水的执行。
张静和还不止选了一个人，她一下子选出来了好几个觉得符合条件的人，都放在身边先考察着。
用小稻和她说的话，这就是让他们几个人竞聘上岗，他们给的待遇不差，那位置自然也得是能者居之。
现在农忙结束，因为后丘村的村民都还算老实，小稻做主招进来了几个短工，负责的自然也只是其中某一个流程。
这些人为人踏实，上手也不算慢，就是不识字，他们需要做的步骤，都得张静和一点点的去教。
因此红豆他们三个人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小姑教完人之后，才被注意到。
看到张静和终于注意到他们来了，三个人齐齐喊了一声“小姑”。
“你们三个怎么过来了，外面的事情处理完了？”
张静和一边说着，一边解下来了自己的围裙递给身边的人，朝着他们几个人走了过去。
等到走近了，红豆才开口道:“都解决完了，家里人已经过来了好几次，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们想着明天回家，小姑是继续留在庄子上，还是和我们回家去呢？”
张静和听到红豆这么问，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自然是想回家见自己娘，见自己哥嫂，弟弟弟妹和小侄子的。
她也知道，自己家人对自己都很好，现在许多人家的女儿，十三四岁就被嫁了出去，与娘家再无联系。
她和离归家已经好几年了，家里人却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重话，表达过不满，他们一直劝她再相看一个人家，也不过是怕她日后后悔。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虽然知道那都是为了她好，却并不觉得开心，相反在这庄子之上，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在这里，她好像才是她，她不必觉得对不起家人的关心而心怀愧疚，也不必去应对那些告诉她，女人这辈子还是得成家，有自己的子女才算完整的人。
可是她知道，自己只要一日不出嫁，就不可能不回家去的。
脑中思绪流转，张静和扯出来了一个笑，对着红豆他们三个人说道:“回去的，等我把事情交代一下，明天见就和你们一起回去。”
红豆三个人都不傻，张静和脸上的不情愿那么明显，她们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呢？
于是红豆拉住了张静和的手，带着她往一处没有人的地方走了去。
见四下没有了探头来看的人，小稻才问道:“小姑不愿意回家？可是因为他们想让你嫁人的事情？”
张静和原本不想和几个侄女说这种事情的，只是在家里，她能吐露心声的人也实在没有。
如今她们主动问了，张静和干脆找到了地方地方坐下，然后对着几个人打开了话匣子。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想过日后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的。
后来遇到了陈怀远那个混蛋，我一开始也是觉得你们阿奶说的对，陈家当时的门第，是比我们高的，我兄长常年不在家，父亲又不在了，就算是被欺负了，你们阿奶能做的也有限。
所以一开始我也并没有理他，但是后来，他总会来找我，给我讲村子外是什么样子的，给我带来我没有吃过的糕点，人也十分细心体贴。
我当时就觉得，这么好的一个人，如何会负了我呢？所以他们家再次上门的时候，我答应了。
可那时我哪里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人，为了一些目的，深情是可以演出来的。
我们刚成亲没有两个月，陈怀远就原形毕露了，一开始对我诸多打压，连我差点儿都觉得，我能嫁给他，那真是撞了大运。
直到我见到他和侍女睡在了我们的床上，我才知道，他说的一切 不过都是为了打压我罢了。”
第516章 因为我们是家人
如今再回想那些痛苦的回忆，张静和已经不会再落泪了，她平静的像是在诉说其他人的故事。
但是红豆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留在张静和心头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哪怕是他们的前世，女子遇到这种骗感情，出轨还喜欢pUA的渣男，要想走出来，都得吃不少的苦头。
这个年代以夫为天，甚至于男人出轨都算不得错，虽然从律法上来看，妾也不是随意纳的。
可但凡家中有些家底的人家，男人要想纳妾，也不会有一个人说他不对，反而都会去劝妻子不要善妒，要顾大局，要知礼。
他们只想想那种环境，都觉得窒息，更何况是张静和这个亲历者呢？
这会子的人不知道什么心理健康，就算是富贵人家，遇到这种情况，大夫看过也不过就只会说句忧思过重，连药都不会开的。
张静和回家之后，一直觉得自己给家里人带来了麻烦，所以有些话，为了不让自己娘担心，才一直都没有和自己娘说过。
所有人都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够久的了，张静和受过的那些委屈，也早就过去了。
也就是张家人还算团结，但凡换一个哥嫂不那么好的人家，张静和只怕都得被骂一句矫情，然后由家中做主直接配了人家。
所以张静和一直都觉得抗拒又愧疚，心中纠结的很。
见三个侄女只静静地听她说话，全都没有开口，张静和突然又自嘲一笑:“你们看我，同你们几个孩子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都过去了。”
红豆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小姑，被伤害的人是你，你不觉得过去，这件事情哪怕再过个十年二十年，那都不算过去。”
小稻也附和道:“对呀，旁人又不是你，哪里能对那些伤害感同身受呢？不是时间足够长，受到的伤害就可以不做数了的。”
麦子握住了张静和的手，对她承诺道:“小姑你放心，只要你不想，你就不必再嫁人。
你也不必因为家里人对你好而愧疚，你日后就算是再嫁，也必然是因为你愿意，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事情。
就算你一辈子不嫁人，还有我们三个给你养老，阿奶和娘亲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有我们三个去说，保管日后他们不会再和你提这件事情。”
张静和听着麦子的话，神色一滞，然后才喃喃开口道:“不必愧疚吗？”
声音虽然小，三个人却听到了，红豆肯定地对她说:“当然不必愧疚啊，我们对你好，是因为我们是家人啊，你是阿奶生的，那我们在的地方，也就是小姑的家啊。
所以小姑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住在家中，觉得哪里不顺心了，也可以直接和我们说，家人之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说的。”
张静和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沉默良久，然后点了点头，对着三个人说道:“好，我知道了，明天我们一起回家。”
小稻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回家好像并不是一件让她开心的事情，于是又道:“小姑，家应该是让人觉得快乐的地方。
你要是觉得回家并不如在这里让你开心，你不回去也是可以的。”
红豆他们三个人的话，给了张静和不少触动，在这之前，她自己都觉得她那些想法，是矫情，是不知足。
可是今天她几个侄女告诉她，那些事情都是正常的，她不必因为家人对她好而愧疚，不必因为觉得愧疚，而不敢和家人说心里话。
张静和在那里沉思着，红豆三个人也并不去打扰她。
良久，张静和开口道:“我先不回去了，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你们先回去吧，等我想明白了，自己会回去的，也不好一直让家里为我忧心。
等我想明白了，会回去给家里面一个交代的。”
麦子道:“小姑，我们是家人，我们不需要你的交代，我们只想你能过得更好。”
第二天回家的人，自然只有红豆他们三个，以及他们身边伺候的下人。
因为提前一天就让人送了信回家，说他们要回去，所以李玉秀一早就开始在家里等着他们回来。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不顾春桃春燕的阻拦，执意要去门口等他们回来。
见劝不住李玉秀，春桃和春燕也只好跟着一起去了门房处等着。
何瑞珠知道三个女儿回家，也是十分开心的，听说自己婆母都去门口等着了，她也抱上了安安，一起去了门口。
一连家里两个主子都来了门房这里，门房都觉得自己这小破屋子今天是蓬荜生辉了。
要不是看见了何瑞珠把安安抱过来了，李玉秀差点儿要派出第三波人去看一看，红豆他们走到了哪里。
还好红豆他们到的时间也不算太晚，李玉秀逗弄了一会儿安安之后，红豆他们就带着两拨一起去寻他们的人，回了家。
李玉秀见红豆三个人回来了，突然就觉得自己怀里的安安也不那么重要，抱着安安还给了何瑞珠，直接迎出门去。
见自己阿奶亲自来门口接他们，红豆三个人一路小跑过去，把李玉秀抱了个结结实实。
红豆道:“阿奶，你在屋子里面等我们就行，怎么还出来接我们了？”
麦子道:“两月未见，见阿奶身体还是如此康健，我们就放心了。”
小稻撒娇道:“阿奶，你怎么不去找我们呀，我每天都可想你了。”
何瑞珠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婆母要把孩子塞她手里，要是安安在她怀里，红豆他们三个人，没有办法抱她啊。
李玉秀见三个孙女和自己撒娇卖痴，知道他们是在哄自己开心，一概笑呵呵地应下来了。
“你们几个就会哄阿奶，要是真的想我，怎么不早些回来。”
说完，再次朝着后面看了去，发现还没有张静和的身影，这会李玉秀还没有觉得她闺女没有回来。
于是笑呵呵地问道:“你们小姑还在马车上做什么呀，怎么还不下来，是不是你们几个调皮，气到了你们小姑？”
第517章 全凭运气
见李玉秀问到了张静和，红豆他们三个突然全都规规矩矩地站好了，然后红豆开口道:“阿奶，小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先留在了庄子上。”
李玉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虽然疼几个孙女，可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不疼她，她之前怎么会那么痛快答应她和离。
又怎么会不顾一些人的流言蜚语，由着她留在家中不再嫁。
如今三个最忙的孙女都回家了，偏她闺女不回来，到底是因为忙 还是因为不愿意回来呢？
李玉秀问道:“你小姑在忙什么呢？家都不回了。”
三个人知道，阿奶这是察觉出来了不对劲，只是眼下堵在家门口，有些话不好留在这里说。
这种时候，不管是红豆的嘴甜，还是小稻撒娇，都显得有几分不合适了，于是麦子开口道:“阿奶，我们先回家吧，回到院子我们再和您具体说。”
何瑞珠还没有来得及和自己闺女说上句话，就见气氛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只好先帮着一起把老太太劝回去。
“婆母，我们先回去吧，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玉秀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却也知道不能在这里让人看了笑话，于是只好顺着他们的搀扶，先回了家。
何瑞珠早就把安安交给了跟着来的奶娘，也没有叫更多的人跟着，直到到了鹿鸣苑，进了房间，将屋子里伺候的人遣了出去。
红豆三个人才一起，将张静和说的那些话，如实转述了一遍。
然后红豆道:“小姑大概是事情压在心里面太久了，难得能把话说出口，所以现在有些乱，等她想明白了就好了。”
麦子也说道:“小姑一直都觉得，自己和离之后住在家中，觉得愧疚，可要是真让小姑想不明白，就要嫁人，她也是害怕的。”
小稻见自己阿奶的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过去抱住了李玉秀的胳膊，撒娇道:“阿奶，您放心吧，小姑过几天就回来了。
就是小姑要是不主动提起亲事的话，我们家还是不要给她张罗了。
你们越是为她操心，小姑心里面越是觉得愧疚，阿奶要是实在不放心小姑一个人，不如我安排小姑去玉容阁盯着？
那玉容阁每天往来那么多的客人，万一就能遇见合适的呢？”
李玉秀想了想这个办法，又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吧，等你小姑想通了，再说其他的事情吧。”
说完这些事情，李玉秀也没有留他们，就让他们先离开了，不知张静和需要自己静一静，李玉秀在听到了这些事情之后，也想静一静。
于是红豆三个人就跟着何瑞珠一起回了主院，路上，红豆突然开口问道:“娘，我要是想晚一些嫁人，或者不嫁人的话，您会同意吗？”
其实这话红豆早就想要问了，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久了，红豆了解的越多，心中越觉得不安，天下初定那几年，为了尽快恢复人口，女子被要求十三岁就要嫁人。
如今虽然已经放开了些，但是女子最晚十五岁，基本也就嫁人了，能留女儿在家，十七八岁才嫁人的人家，都算是极其疼爱女儿的人家了。
眼看着红豆三个人没几年也就十五岁了，最晚明年或者后年开始，没有意外的话，家里可能就要开始给他们相看人家了。
一想到那种可能，红豆就觉得很难受，一是她现在的年纪太小，二就是，如今他们家能议亲的人家，家中的子弟，基本都是有妾室通房的。
这两种情况，哪怕红豆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都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所以如果可能的话，红豆是倾向于不嫁人的。
何瑞珠不知道为什么，红豆会有不想嫁人的想法，但还是想了想 才开口道:“你要是想晚几年嫁人，我可以做主，让你先定亲，在家里多留几年。
可你要是不想成亲的话，我可能还得和你爹好好商量一下，你是如今还没有开窍，还是被你小姑的事情吓到了呢？”
这个答案，说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红豆也谈不上多失望，年代的局限性在这里，也就这十来年没有了单身税这个东西。
天下刚安定那几年，女子满十六，男子满十八还不成亲的，要么交单身税，要么被官衙强制婚配了。
那种情况之下，可不一定是十七对十七，十八嫁十八，更多的可能，是十六对三十六。
有不少女子，在那会儿都被强制配给了鳏夫和老光棍。
红豆失落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胆子没有那么小，不至于就被吓到了。
我只是觉得我还是个孩子，现在谈亲事有些早了，想多留在爹娘身边几年。
还有就是，我这些日子也见过了不少人家，胡将军和柳夫人也算是难得的恩爱夫妻了，可家中不照样还是有妾室。
我觉得我做不到，和别的女子嫁同一个男人。”
不过说到纳妾的事情，红豆突然想起来了，他们家里还养着一个白吃白喝的杜萍呢，之前让她走她不肯，说是要留下来帮忙。
既然这样，那也不能让她一直这么闲着，明天开始，就让她先去玉容阁帮忙吧。
先看一看她的能力，再决定要不要委派她更多重要的事情。
何瑞珠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红豆的问题，因为她知道，这些事情她也无能为力，就像是之前，张庆山没有能把持住，和杜萍，戚可人假戏真做了，她也不能说些什么。
自己尚且无能为力，她又怎么能给自己女儿一个答案呢？
本来嫁人这件事情，就和赌博没什么区别，是输是赢，全凭运气。
何瑞珠不说话，红豆却很快把自己哄好了，她的麦子如果顺利的话，等到见到了成果，或许可以求一个恩典，就让陛下许她婚嫁自由？
又或者不求恩典，就直接说她愿意以身许国，为了大周黎民的温暖，她愿投身农业，终身不嫁？
既然她娘说了可以多留她几年，那她就还有时间，一切，顺其自然就是。
第518章 都听先生的
张庆山听说几个女儿回来了，正好刺史府今天没有什么事情，于是就和夏修瑾说了一声，就先回了家。
张庆山到家的时候，就见妻子在和几个女儿闲聊，几个女儿手里还拿着几个瓶瓶罐罐的，在自己夫人脸上和手上抹。
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张庆山干咳了一声，才道:“你们又做出来了面霜，偏要拿在你们娘亲脸上试？
要是让你们娘亲脸起了红疹，我可饶不了你们几个。”
三个人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爹在吓唬他们，于是配合的往何瑞珠身后一躲，齐声道:“娘，爹欺负我们。”
何瑞珠没好气地瞪了张庆山一眼，说道:“你没事儿吓唬几个孩子做什么？还不到下衙的时间，你怎么就先回来了？”
张庆山被嫌弃了也不恼，自己找位置坐下，才道:“我这不是听说这几个小没良心的回来了，刚好今日刺史府无事，我就先回来了。
一去庄子上就两个月，你娘想你们，又怕你们不愿意听，派人去了好几次看你们，你们都不知道早些回来。”
何瑞珠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这才说道:“你别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赖，隔三差五就要我往那边派人问话的，不是你？”
见自己夫人在女儿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没忍住，有些委屈的喊了句:“瑞珠。”
何瑞珠见他讨饶，也不再继续在女儿面前拆他的台。
张庆山看着三个女儿，问道:“听说你们收完麦子之后就要开荒，去了这么久，荒地开好了？”
红豆这次回来本来就是要办好地契的，于是道:“那是自然，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想和爹爹说这件事情的。
爹也知道，那些地到底是在昌松县，之前昌松县令的女儿，与我们发生过一些口角，我怕他们在此事上难为我。
所以这次回来，我想请爹爹和夏大人帮忙，先给那些村民办好地契，以绝后患。”
张庆山闻言，有些不理解的说道:“与你们不合的不是郑家的七娘子吗？怎么县令家的娘子也与你们不合了？
你们也没有出门几次，得罪的人倒是不少。”
张庆山看着自己三个女儿，都是一副伶俐乖巧的模样，实在想不出来他们如何能与人生了嫌隙。
小稻想了想，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于是理直气壮地说道:“爹，原本为难我们的，就是昌松县令家的娘子。
她仗着年纪小，就口无遮拦，被我们反驳了回去，结果她表姐，也就是郑七娘子冲了上来，说我们得理不饶人，然后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张庆山了然:“哦，是姻亲啊，那倒也能理解了，那郑家着实有些不像话，你们的顾虑是对的，下午我去刺史府，就将这些事情和夏长史说一声。”
突然有随从从外面走来，开口道:“禀司马，长安来信，皇后娘娘于十日前薨逝了，传令官已经到了刺史府，着令民间一年之内不得行嫁娶之事。
一应官员，缟素三月，一年内不得行宴饮嫁娶之事。”
何瑞珠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皇后，之前在长安之时，确实受了皇后不少庇护的。
虽然不曾亲见，却也觉得皇后定然是个十分宽和仁厚之人，骤然听闻皇后薨逝的消息，何瑞珠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
回过神来了之后，何瑞珠立刻安排了梅嬷嬷在家中挂上了白绸，也算是为皇后尽一份心意。
除了张家，凉州城接到消息的大小官员，只要是脑子没有毛病的，也都下令停了宴饮之事，原定今年成亲的，也都推到了明年再说。
红豆三个人也十分惋惜皇后的离世，但是三个人也都猜到了，皇后离世，长安只怕又要发生动荡。
之前有皇后从中调和，皇帝与太子的关系尚且没有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如今灭火的人没有了，本就势同水火的父子二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能从中劝说的人。
不止红豆他们想到了这些，夏修瑾和张庆山也都是这么认为的，眼下就看皇帝和太子，谁先忍不住了。
但是不管是张庆山还是夏修瑾，都庆幸自己如今在远离长安的凉州，朝堂如何动荡，一时半刻的，也不会波及到他们。
见自己爹娘有话要说，红豆三个人先离开去找何夫子了，何夫子到底也是曾经的帝师，皇后的消息，也该告诉先生一声。
何夫子此时正在自己院子里练字，见到红豆三个人过来，候在门外伺候的人就先进屋来禀告了。
听说三个孩子回来了，何夫子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笑着看向了门外:“可算是回来了，这次几个孩子离开的，可够久的。”
三个人进屋，站成一排，给何夫子行礼:“请先生安。”
“好啦好啦，不必多礼，你们的事情忙完啦？”何夫子笑着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三个人并没有直入主题，而是先说了些其他事情来铺垫。
红豆环视了一下屋子，笑着开口道:“嗯，事情办妥了，后面可以好好随着先生读书了。
李学兄呢？他不应该跟着先生读书吗？我们回来怎么也不见他，怕不是学不下去，悄悄跑了？”
“你这话，可不好叫你学兄听见，他觉得一直被为师一个人盯着，压力有些大，说是越是如此，便越无法专注。
为师听他这么说，干脆给他找了家书院去读书，他白日去上课，晚上回来，为师再给他辅导功课，于是这白日里，我也就闲了下来。”
小稻上前了些，玩笑道:“那我们回来了，先生的清闲日子，怕是没有了，先生不要觉得我们烦人就好。”
“少在这哄我，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少给你们几个布置功课，离开这么久才回来，为师得好好考教一下你们的功课，好看看你们近来有没有懈怠。”
麦子开口道:“好，都听先生的。”
话落，三个人还没有想到要如何和自己先生说皇后的事情，于是全都沉默地看向了先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519章 皇后薨逝
何夫子见几个孩子神情有异，也猜到了他们有话要说，于是道:“你们有话就直说吧，为师如今这个年岁，已经没有什么看不开的事情了。”
小稻听何夫子这么说，还是从怀中拿出来了一个小药瓶，准备好了护心丹让何夫子压在舌下。
“不必如此，为师没有这么不经事。”
话虽然如此，何夫子还是配合的将护心丹压在了舌下，然后微笑着看着几个人。
红豆和麦子将何夫子扶到椅子上坐好，红豆这才小心地说道:“先生，适才长安来信，说是皇后娘娘，薨了。”
何夫子闻言，好悬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最后一点本能让他咬碎了舌下的护心丹，将药咽了下去。
麦子赶忙端过来了一杯温水，喂何夫子喝下，小稻伸手抓过何夫子的手腕，为他号脉。
确定了人没有什么大碍，何夫子情绪也平稳了下来之后，三个人这才放心。
“皇后娘娘乃千古难得一遇的贤后，此番娘娘陨落，当是我大周的一大损失啊。”
这些年来，在长安做过官的大人，有几个人没有受过皇后娘娘的恩典，陛下脾气火爆，若不是有娘娘从中帮着说和，单就御史台那帮嘴上不饶人的，只怕早都挨了收拾。
当年自己孙女的事情，何夫子最终没有追究，除了怀疑是自己的家人动的手之外，还有几分原因，是不愿意皇后为难。
当年之事，能怀疑到的人其实就那么几个，除了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最有嫌疑的两个人，就是太子和先三皇子。
查到最后又能如何呢，不管是查出来下手的人，是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是皇室之人，昭月的性命，都救不回来了。
更何况，伺候昭月的大侍女亲口所言，那碗掺了毒药的汤，昭月其实已经看出来了问题，但是昭月还是主动喝了下去。
为的，就是以她一条性命，来让自己的父亲和叔叔，彻底从皇位之争中给抽离出来，也好保全何家一家老小。
连昭月都能想到的事情，他的两个儿子却不明白，还在旁人的挑唆之下，斗了个你死我活。
以至于最后，昭月宁死，也要帮助家人从这泥潭之中抽身出来。
当时皇后其实也猜到了一些，所以托了人给他传话，说最后不管是查出来是何人所为，她定会给何家一个交代。
何夫子当然知道，皇后不是信口胡言之人，她玉口一开，定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何夫子是教导过一段时间太子的，太子虽然脾气火爆，却是像极了陛下，是做不出来给人下毒这种事情的。
其实何夫子当时最怀疑的人，是三皇子，只是当时三皇子圣眷正浓，皇后为此，刚和陛下大吵了一架。
就算是真的查出来了是三皇子所为，到最后也不过是安排个无辜之人顶罪罢了，何苦再造杀孽呢。
所以何夫子一个人，一辆车，拉着自己的藏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安。
何夫子如今思绪正乱，也没有心情给红豆他们三个上课，从悲痛之中回过神来，何夫子无力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先离开了。
红豆不放心，但是现在也不好打扰陛下，于是吩咐了伺候的人一声:“先生今日情绪不佳，你时刻注意着些，万不可叫先生出事儿。”
等到红豆他们离开了，何夫子在书案之上，重新铺上了一张纸，蘸满墨，提笔为皇后书写悼文。
何夫子的悼文写的并不算顺畅，悼文除了赞美皇后的高尚品德之外，又力臣了皇后这些年，在前朝后宫的功绩，力臣其对大周的功劳。
几番情绪激荡之下，何夫子一度手抖到连笔都握不稳。
红豆三个人其实一直等在院子里面，没有走远，就怕何夫子再情绪激荡，晕了过去。
良久，何夫子的悼文终于写好了，颤抖着拿出门去，对人吩咐道:“朝着长安的方向，烧了吧。”
红豆三个人直接上前一步，将悼文接了过来，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红豆开口道:“先生，从事交给我吧。
既是写给娘娘的悼文，自然还是在娘娘陵前烧掉的好，稍后我就安排人，快马疾驰，送去长安。”
何夫子写完悼文，就已经失去了大半的力气，听红豆这么说，他并没有表示反对，就随她去办了。
见何夫子回房间休息了，麦子叫人去请了郎中来，就候在何夫子院子的厢房里面，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三个人捧着悼文，离开了何夫子的院子。
等到走远了些，小稻挥手让伺候的人离远了些，这才问道:“夫子明明说的是朝着长安府方向烧掉，你为什么要人送去长安？”
红豆看了小稻一眼，说道:“咱们打探的消息，我整理之后，觉得太子是个不错的人，只是运气差了些。
我们在长安之时，也受过娘娘不少恩惠，总得为娘娘做些什么事情。
况且，前些日子，我还收到了一条消息，当年有一个菜贩子，常往何家与三皇子府送菜。
后来这个菜贩子突然暴毙，说是出城之时，被流寇所杀，我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所以去查了一下，发现菜贩子暴毙的时间，与先生离开长安是一年。
虽然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就是三皇子做了什么，可我也不是判官，只要有了依据，就可以怀疑。”
麦子看着那悼文，然后问道:“先生所书，字字句句，确实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可单凭这悼文，如何能救得下太子？”
红豆道:“只有悼文当然是不可以的，还要把这些传言送去长安，这其中的内情，我们不好查实，长安城里却多的是知情之人，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去查的。
只要愧疚足够多了，才有可能救命，不过，也不能保证就是了，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悼文被红豆三人安排人手，快马加鞭送去了长安城中，悼文辗转几手，终于是到了皇帝手中。
只不过到达皇帝那里的，自然也不再是猜测。
已经有人查实了，何昭月之死，就是三皇子所为，当时皇后和何夫子都有猜测，只是后来，何夫子得了皇后的保证之后，就离京了。
第520章 诡异的和谐
皇帝如今虽然因为发妻离世，悲痛万分，智商却还是在线的。
说到当年的事情，皇帝很快就回想起来了，那是他与皇后，此生闹得最厉害的一次，他因为三皇子说太子欺负了他，罚太子幽禁东宫半年。
那也是皇后唯一一次，顾不上礼仪规训，在昭阳殿与他大吵了一架，足足闹了三个月，最后两人才算重归于好。
昭月中毒，就在这段时间，如果说当时太傅与皇后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以皇后的性格，必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给太傅一个交代的。
太傅体谅皇后与太子当时的处境，所以为了大局着想，只好一声不吭，远离了长安。
如今皇后刚刚离世，又骤然知道了当初的真相，心中对于皇后的愧疚达到了顶点，可皇后已经不在了，自然的，这感情就被投射到了皇后留下的孩子身上。
太子身为皇帝与皇后的第一个孩子，自然也受到了不少的恩惠。
皇后孝期未过，皇帝又难得的有了一腔的父爱，太子就算有什么不乐意的，此时也得配合着皇帝演好这一出父子情深。
朝堂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和谐，可是朝中几位老大人都知道，这朝堂之上，只怕又要再起风云了。
暗戳戳的在背后搞了这些事情的红豆三个人，此时对于朝堂上的事情，那是一无所知。
何夫子悲伤过后，就已经又恢复如常，红豆三个人专门等着李成和张茂林下学回家之后，将人一起拉过来，想要宽慰先生一番。
却发现先生面上已经没有了悲戚之色，张茂林兄妹四人都知道，面上不悲伤，未必就是不伤心，于是兄妹几个人，全都没有说话。
李成看着自己先生不像是有事儿模样，有几分狐疑地看了红豆他们几眼，然后问道:“先生，您没事了吧？”
见五个弟子都凑了过来，何夫子最后那点儿伤怀，好像也就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为师无妨，等你们到了为师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为师如今的感受了，于我而言，到了这个年岁，熟悉的人，只会一个个消失。
今日是我为他人写悼文，明日兴许就是他人为为师吊唁，时光轮转，世事无常，这就是人生。”
听到何夫子提到这件事情，五个人难得的齐声喊了句:“先生。”
何夫子看过去，尤其是李成那个孩子，望着自己，眼圈都红了，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另外几个孩子感情没有这么外露，却也都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好了，为师的错，不该说这些事情让你们跟着伤怀。
好了，我们不想这些了，你们两个今天学的怎么样，可有什么不解？为师也好为你们两个解答。
还有你们三个，上午为师没顾上你们，现在也跟着一起学习吧，这功课，一日都不可懈怠，你们三个多久不读书了？”
红豆他们三个算是明白了，先生这是化悲伤为鞭策他们的力量了，看着先生现在的精神头，大有一番要同他们一起头悬梁锥刺股的模样。
也罢，他们苦点就苦点吧，能让先生不再那么悲伤也算是他们这些做弟子的尽孝了。
何夫子对他们纵容的时候是真的纵容，只要他们是真的有正事去做，不管是随着何瑞珠一起涉险，亲自送证据去长安，一下子就离开七八个月，还是去庄子上开荒，一下子离开两个月，何夫子都是允许的。
可如今他们的事情办完了，何夫子对待他们的功课，那可是真的十分严厉，红豆某一日懈怠了几分，没有背过先生布置下的文章，第二天不但被罚站着上了一天的课。
掌心还被先生的戒尺，无情地痛击了。
为了不影响她做功课，何夫子还怪贴心的嘞，打的只是红豆的左手。
这件事情纯属红豆自己理亏，再加上红豆他们一直担心何夫子看见点什么，就又不开心，这次那可是忍着，一声不吭，硬是咬牙挨完了手板。
不过如今何夫子年纪大了，就算是不收着力气，打他们的手板心，也没有从前痛了，又想到了何夫子那番伤怀。
红豆一下子将凉州城的名医全都请到了家中，直接来了个专家问诊，给家里人全都请了一番平安脉。
最后得到的结论是，他们家人都很健康，就是何夫子不可再贪杯了，日后饮酒要适量，其余人，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所有大夫基本都是一个结论，不只是请大夫来的红豆，就是家里其他人也全都安心了不少。
红豆他们每天被关在家里读书，杜萍可谓是发挥了大用处。
小稻找到她院子里，说有事儿要找她帮忙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逍遥日子到头了。
虽然心中有些惋惜，却也知道，她根本算不上是张庆山的妾室，张家就算让他离开也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半点儿不情愿，杜萍开开心心地就去找了裴昭娘，裴昭娘一早就收到了嘱咐，人一到，裴昭娘就试了她会些什么东西。
杜萍从前是扬州瘦马，学的都是弹琴唱曲的本事儿，后来被人买了 想让她做奸细，可她惜命，不想掺和这些大人物的事情，于是就安心蹭吃蹭喝了几年。
你现在问她会什么？吃喝玩乐算吗？现在就算是弹琴唱曲，这场合也不对呀，来店里的都是女客，她就算是想出卖色相，这场合也不对啊。
裴昭娘见了她的反应，就大概也猜到了她的情况，干脆也不问了，开始试着教她如何做掌柜的。
这玉容阁的生意好，不少往来的客商都想大批拿了货，带出凉州售卖，只是小稻有自己的打算，并未同意任何一家商队。
裴昭娘觉得自己没猜错的话，他们东家，大约是想着自己出去开分号的，玉容阁主要的客人，都是一些贵妇人。
真被商队拿走，沿途叫卖，没得拉低了他们东西的身价。
如果以后要开分店的话，那掌柜的自然也得多培养一些，最好都是女子当掌柜，也方便店里的生意。
第521章 找错人了？
裴昭娘是因为家人获罪，才来的凉州，日后大约也没有机会再离开凉州了，他们家三代不被允许科举，等到三代之后，她只怕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虽然她大儿子如今还在读书，不过也只是不想丢了自家的风骨罢了，至少在他们家底气不足之前，凉州是他们最合适待的地方。
但是杜萍就不同了，虽然她之前日子过得苦些，可如今人家是自由身，早就恢复了良籍，只要她有能力，日后完全有机会，离开长安，去做分号的掌柜。
裴昭娘有意提携杜萍，杜萍自己也争气，脑子够用，学的也认真，很快就开始进入了状态。
凉州的天气渐渐转凉，北风呼啸而来，很快，凉州迎来了今年冬天的初雪，天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还好大家一早就有了天气变冷的准备，一早就备好了过冬的吃食，此时全都躲在自家猫冬。
连带着街上地痞流氓拉帮结派打架的事情都少了很多，治安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也对，就算是天大的恩怨，也抵不过这冰天雪地的折磨，有什么恩怨是不能春暖花开之后再一决胜负的呢？
不过这种天气也不是全无好处，小稻制作出来的冻疮膏，终于可以找到人来试用了。
不只是家里买回来的侍女随从，便就是这家里的主子，一到这么冷的时候，一不留神，总也避免不了冻手冻脸。
小稻十分大方的给家里伺候的人一人分了一小罐，又给自家人全都分了一份，怕实验数量太少，效果不具有代表性，小稻干脆给胡家和夏家那边，也全都送去了不少。
用的人多了，反馈收到的也就快了，只要是用了这药膏的人，第二天冻起来的疙瘩就不再痒了，最多三天，就完全好了。
冻伤厉害些，已经流脓结痂的，三天伤口就不再继续流脓发痒，五天伤口就开始收敛，最多半个月，冻伤也就完全好了。
确认了这东西是真的好用，小稻就放心的将库房里面做好的冻疮药放去了玉容阁售卖。
她们的本意是想要多挣一些钱的，可偏偏，送去胡家的冻疮膏，因为效果太好，被胡将军注意到了。
胡诗涵喜欢读书写字，一到冬天，手上就容易起冻疮，可是今年用过小稻送去的冻疮膏之后，冻疮很快就好了，后面每天拿一些来涂手，居然就没有再犯。
这种好东西，可比之前药铺里面买来的好多了，河西军中将士众多，生冻疮的人也不少，每年冬天，军中都有一大笔支出，就是为了买冻疮膏。
只是从前的冻疮膏，效果有限，抹了之后，只是不会更恶化，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一点事情都没有了的。
恰好他们今年的冻疮药还没有开始采购，现在发现了效果更好的冻疮药，胡英自然是想要这效果好的。
就是不知道价钱如何，要是太贵重的话，军中的经费有限，只怕还得按着往年的采购单子来。
于是胡英问胡诗涵:“这冻疮膏何处寻来的？贵吗？”
胡诗涵看自己爹注意到了自己用的冻疮膏，笑着道:“这是张家三妹妹送来的，没花钱，爹也生冻疮了吗？我那里还有几罐，等我去给爹取来。”
“她又是从哪里寻来的，这药效倒是比我从前见过的都要好。”
胡诗涵猜到了个大概，继续回答道:“这是小稻自己想出来的方子，她曾随两个医女学习过医术，虽然医术学的不算好，却得了不少方子。
这冻疮膏的方子，大约也是宫中出来的，就是不知道这药材贵不贵了。”
听到是皇宫出来的方子，胡英的心就凉了半截，这天底下，除了世家，就是皇宫里面的东西最为讲究了，这东西这么好用，那原料自然用的也都是好的。
不过到底觉得不死心，胡英还是策马到了张家，和张庆山寒暄了几句之后，胡英就直入主题。
“听说我三侄女做了冻疮膏，药效不错，就是不知道这用料是什么，贵不贵？”
张庆山当然知道三个女儿开了家玉容阁，最近店里新上了一种冻疮膏，售卖之前，小稻拿去给不少人试过。
于是张庆山笑了笑，道:“小稻那丫头把东西做出来之后，送了一圈的人，大家都说好用了之后，她才会拿去卖人。
听胡大人的意思，小稻也送了令千金吧？您要是觉得好用，等会儿我让人去和小稻说一声，让他再给大人送过去一些就是了。”
“嘿，你这话就没劲儿了，我一个大老爷们，能上门舔着脸，白要我大侄女的东西吗？我来找你，是想问一问这东西贵不贵。
要是价格合适的话，今年河西军采购的冻伤药，就直接找我三侄女买了，要是太贵就算了，军中的银钱有限，我也不能让我三侄女贴钱。”
“原来是为了军中将士，实不相瞒，这方子就小稻一个人知道，所以我们也不清楚这成本如何。
您要是有这个要是，我叫人让小稻过来，您自己和她商量就是，不怕您取消，这生意是几个孩子的，我虽然是他们父亲，却也不能替他们做主。”
胡英习惯了家中的子女都听从他的安排，听张庆山这么说，心里觉得他有点儿太惯孩子了。
可是转念一想人家孩子的能耐，又觉得这也是应该的，他自己家孩子要有人家一半的本事，他也乐意让孩子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行，那就麻烦我三侄女跑一趟了。”
小稻被人带过来的时候还一脸懵，他正在上课呢，他爹身边的张粟就过来了，说是他爹有要事与她商量。
见到来的人是胡英，小稻都以为是传话的人说错了，胡将军来，应该是找麦子的吧？
可是都到了地方，她怎么也得进门打个招呼，不然也太失礼了。
“爹爹安。”
“胡伯伯安。”
“三侄女不必多礼，你快来，这冻疮膏是不是你做的？”
小稻看着他手里拿的小罐子，是第一波送去给熟人试用的，于是点了点头。
第522章 你看着办就是
“这冻疮膏确实是我做的，如今我们的玉容阁也在卖，胡伯伯问这个做什么？”
胡英还意思直接和张庆山提价格的事情，毕竟两个人都是大人，有话也好商量，面对小稻，他总觉得，不管怎么说，他都像在欺负孩子。
于是难免有了积分不好意思:“伯伯就是觉得你这冻疮膏好用，想问一问你，这东西贵不贵。
要是不贵的话，我想今年河西军的冻疮药，就直接找你采买了。”
小稻心中对将士，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敬畏之心，但是这不代表，她就要砸自家的招牌。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个方子出自皇宫，那自然是贵的了，在我们玉容阁，这一罐可是要三两银子的。
不过嘛，将士为我大周安宁，浴血沙场，我也不好坐视不管。
想来军中的银钱也不富裕，让我自己贴补的话，伯伯也知道，我就是个孩子，没有那么多的钱。
这样吧，我将方子改了改，药效稍微差了些，不过照样比你们从前买的好用，价格自然也可以低很多。
这样吧，我也不挣钱了，直接按成本价给您，一罐二百文，您觉得如何？”
胡英一听到那冻疮膏一罐要三两银子，心里就已经打了退堂鼓，这么贵的售价，再如何讨价还价，也不是军中可以负担的。
既然这样，那还是买从前的吧，虽然效果一般，但是也是有用的。
结果不等他开口，就又听到了小稻说一罐只要二百文，这和天上掉了个大馅饼有什么区别？
但是他到底是一军之帅，再高兴也还是有理智的，他看着小稻说道:“这原料便宜了，药效不会大打折扣吧？
这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也是知道的，要是只是便宜的话，我们还不如选从前的买。”
小稻直接从袖子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面，拿出来了一小罐木罐装着的药膏，递给了胡英。
“那个药膏我也知道贵，负担的起的人家实在不多。
这凉州更多的还是普通人，这冻疮也不是只有富贵人家独有的，所以我这些日子改良了方子，做出来了这便宜的冻疮膏。
当然也是有药效的，只是好的冻疮膏三日就能好的冻疮，这个大约要五日，半月才可大好的，这个要二十日上下。”
胡英越听，越觉得这药膏也不错，可是他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道:“不能只听你说，我得先回去试过，这罐我先和你买了。”
说着，胡英掏出来两小吊铜钱，就要给小稻。
小稻却没有伸手去接:“既然伯伯是要与我谈生意，那给您一罐试用的，也是情理之中。
伯伯可以先回去试一试，要是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再详谈也不迟，只是这价格，还请伯伯保密，生意成与不成，我也总不好砸了自己家的招牌。”
胡英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信了七八分小稻的话，于是也不和她过多推辞，直接将铜板收了回去，反正真有用的话，他也不可能亏待她。
胡英没有停留太久，就直接离开了，张庆山看着小稻，说道:“两样东西的价格差这么多，你不怕这便宜的出来了，有些人会觉得你之前的，定价太贵吗？”
小稻没想到自己爹都成了司马，还能有这么天真的模样。
于是笑了笑，又掏出来了两个罐子:“爹，您看这个瓷罐子和那个木罐子，您觉得，就算是为了颜面，那些有钱人会选哪一个？”
张庆山仔细分辨了一下，瓷罐子显然是定制的，花纹样式都很考究，看起来就很值钱。
那个小木罐，嗯，看起来也是个罐子。
就是实在太粗糙了些，面上也没有什么装饰，就是木头原本的颜色，被磨得光滑了一些。
看起来，要是卖的贵了，会被人告上衙门的程度。
张庆山虽然意识到了两样包装的差别，但是还是有些不明白地问道:“话虽如此，可你这两样的药效差不多，就是早几日晚几日的区别。
人家有什么必要花三两银子去买这个贵的呢？”
“爹，有钱人的时间，也是很重要的，倘若某家的娘子，突然起了冻疮，却要参加十几日后的赏雪诗会。
您觉得，她会买这个效果好的，还是会为了省些钱，去买这个见效慢的呢？”
张庆山没有回答，但是答案是肯定的，那肯定是宁可多花钱了。
张庆山往外看了看，又压低了些声音问道:“你只要他二百文，不会亏钱吧？”
亏钱当然是不可能亏钱的，小稻也神神秘秘地说道“亏钱是不会亏的，一罐我也就挣他一百文吧。
爹，再悄悄告诉你，三两银子的那个，我算了下，每罐成本也就五百文，我赚的，就是那些人的钱。
让他们之前眼高于顶，有点根据就敢肆无忌惮地为难我爹。
我现在就让他们通通还回来，但凡他们家中还有女眷，那就不可能不喜欢好颜色，他们不是自诩家大业大吗？那别好好出出血吧。”
张庆山心中感动，却忍不住点了点小稻的额头，说道:“你呀你，这话可不敢再让其他人知道。
只是你要价二百文，挣得也不少，戍边将士不容易，可以的话，能不能再便宜些？”
张庆山倒不是拿着女儿赚名声，只是他觉得，有些钱可以挣，有些钱，实在不必要挣。
小稻拍了拍她爹的胳膊，说道:“爹，这你就不懂了吧，做生意嘛，许我漫天要价，就许他就地还钱。
我要是一开始只要一百文，他肯定还觉得，我还有的赚，肯定还会想着再压价，那我岂不是要倒贴钱？
现在两百文，不管怎么讨价还价，也不可能比一百文低，那我就不会赔钱，这生意就有的做。
生意要想长久，也总得互惠互利嘛，再说了，胡伯伯就算去别处采买，人家挣得，可比我要多。”
张庆山确实不擅长与人谈生意，见自己闺女心中有数，于是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嗯，在这方面，爹不如你，你看着办就是。”
第523章 还有的赚
胡英拿着小木罐就打算往军中赶去，走到一半，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于是干脆改道往家的方向走了去。
回到家中，就直接去了胡诗涵的院子:“诗涵，你手里是不是还有小稻给你的冻疮膏？给爹拿一罐来。”
胡诗涵见自己爹行色匆匆的模样，怕他有什么要紧事，于是也不敢耽搁，示意自己的侍女去取了一罐交给了胡英。
胡英嘱咐了她几句天冷了，看书的时候多点些炭火，不要着凉云云，就又离开了。
胡英并没有着急再返回军营，他两罐包装不同的药膏拿好，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将两个药膏的包装打开，凑近鼻子自己闻了闻。
两个小罐子都有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胡英也不是大夫，辨别不出来这两罐冻疮膏有什么区别。
他来回闻了几遍，越闻越觉得这两罐药膏，分明就是一个味道，于是就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小稻怕给他的价格太低，搞砸了自己的生意，这才故意把包装做的粗糙了些。
可是一想，又觉得没有这种可能，这木罐子，是小稻一早就带在身上的，她不可能一早就知道军中会找她采买。
那小稻说的就是实话，这两种药膏，是有细微差别的，那差别就在这药材的使用上。
于是胡英让人叫来了府上供奉的府医，将两样药膏给他辨认区别。
府医将药膏放到鼻子边，仔细嗅了嗅，又各自涂抹了一点儿在手背上，仔细辨别气味儿。
良久，府医才开口:“回将军，小的才疏学浅，这两样东西的方子，我不能完全辨别出来。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两种药膏，方子应该差别不大，只是这瓷罐里面的，好似有红花和紫草，这两样药材价格昂贵，成本也更高些。
至于功效如何，小的也不能确定，还得找人试过药之后，才能清楚。”
胡英见府医也这么说了，确定小稻说的全都是实话，干脆让管家找来了两个生了冻疮的下人来试药。
为了避免东西交给他们，他们不按着吩咐的去试药，所以胡英干脆让人每按时过来上药。
不过五日两种药膏的效果对比也就出来了，木罐的药效确实慢上一些，却也是十分好用的。
看着这个结果，理智告诉胡英，当然是采购木罐的药膏更为合适。
可是那瓷罐的药膏太好了些，若遇到一些冻疮严重的将士，那自然还是用药效好的更合适一些。
于是胡英干脆又去了张家，这次直接明说了是来见小稻的，不过旁边是有何夫子陪同的，总不好叫小稻单独见外男。
小稻这次对他的到来并没有多少意外，见过礼，小稻请人落座，这才问道:“胡伯伯试过药了？要不要定那木罐子的冻疮膏，这个真的是物美价廉了。”
胡英看着小稻，说道:“木罐子的我自然是要要的，不过瓷罐子的我也要，你给我个底价，别和我说什么三两银子一罐，这话，你也就唬一唬那些不识人间疾苦的。”
小稻听他还想要自己店铺里面买的那冻疮膏，有些迟疑，不是她不愿意降价，只是这冻疮膏她要是低价卖了，但凡传出去个只言片语的，她日后的生意可要如何做。
于是小稻为难地笑了笑，对着胡英开始卖惨:“不是侄女我不给胡伯伯面子，只是铺子里如今卖的，成本属实太高了。
侄女也不过挣些辛苦钱，要是再往下压利润，侄女可就只能赔本赚吆喝了，胡伯伯还是要这见效慢一些的吧，价格便宜了许多，药效也是十分不错的。”
“哼，少和我装傻，那药膏要是不赚钱，我把这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我也不难为你，你顾虑什么也知道。
如今这屋子里没有外人，你给我报个最低价，这话出你口入我耳，绝不对外人言，你既然叫我一声伯伯，我也不能砸了自家侄女的生意。”
小稻见胡英说到了关节所在，心里也就踏实了，与聪明人接触就这一点好，不必一直兜圈子。
于是小稻叹了口气说道:“胡伯伯这是说哪里的话，不信您可以去我的玉容阁看一看。
如今这木罐子的冻疮膏，我们铺子里也支了个摊子在门口卖，卖给外人一罐要二百三十文，给胡伯伯的，真就是成本价了。
不如这样吧，那瓷罐子我们是找了人定制的，成本也不算低，其实也就占个好看。
您要是不非得要这瓷罐子，这成本倒是还可以压一压……”
小稻说完，就悄悄打量着胡英的神色。
胡英当然不在意这药膏是什么包装，他们要的是里面的药膏，又不是要收藏这些瓶瓶罐罐。
“不必用瓷罐子，军中都是大男人，好不好看的，不耽误治冻伤就是了，这成本你还能压下去多少？”
小稻想着那瓷罐子成本一个就要七八十文了，虽然贵了些，但是这是定制了一套四个，罐子是四君子主题的，罐子上还有他们几个不少巧思呢。
虽然罐子成本贵，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有的娘子为了买齐一套好看的罐子，进店就直接买了四罐很大程度拉高了销量。
木罐子一个成本也就十五文，这样的话，那一罐成本连四百五十文都不到，不过做生意嘛，再是底价，也总得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
小稻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挥手示意屋子里伺候的人全都退了出去，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下了胡英，何夫子和小稻三人。
“我既然叫您一声伯伯，自然也不能不帮您，就算是为了军中的将士吧，我就当做好事了，这药膏我每罐自己再贴一些，给您一罐六百文。
不过这个价，日后谁问起，您都不能对其他人说，今日出了这个们，我卖给您的，就只有木罐子的冻疮膏，与我如今铺子里卖的特效冻疮膏，可没有半分相干。”
胡英要是还只把小稻当成孩子，那怕是都要信了。
可现在，胡英只信，这个价格，小稻还有的赚。
第524章 钞能力的魅力
胡英喝了一口茶，这才气定神闲地说道:“六百文太贵了，你再压一压 别和我说你没得赚，这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小稻就知道，这能镇守河西，当一方节度使的人，脑子怎么可能不好使，她都有些后悔自己价格报低了，今天怕是遇见对手了。
“伯伯这话可就伤侄女的心了，这真的是最低价了，虽然您不要罐子，可我除了要花原料，还得雇人做出来不是，这些都是成本的。
这六百文，说的只是原材料的钱，这雇人的钱，都得侄女自己往里贴呢。”
“你能把成本这么低的药膏，三两银子卖出去，你就不可能一点余地不给自己留，你不说价也行，那我出个价，一罐四百文。
那木罐子的，一罐二百文也不行，你按每罐一百二十文卖给军中。”
小稻听到这报价，那真是别说赚了，那是得往里贴钱呀。
都说赔本赚吆喝，偏这个价给出去，赔本了她都不敢往外吆喝，那才真叫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绝无这种可能，胡伯伯这个价，跟明抢可没什么区别了，您口口声声帮我当侄女，怎么好这么待我？”
小稻说着，面上还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模样，看着胡英，绷着个小脸，那模样，就差直接说你这个坏人了。
小稻要是和他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胡英还能有话说，可看着这么个和自己闺女差不多大的孩子，此时一副气急了的模样，胡英觉得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不对。
可是让他直接就同意了小稻的要价，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冤大头，军中那紧巴巴的银钱，每次采买的时候都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他是不可能因为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反驳，就昏头直接让利的。
愣了一会儿，他干巴巴地反驳道:“你这个要价，也没有帮我当伯伯啊，你少赚些，军中银钱有限，你就当体恤一下那些将士了。”
何夫子也适合说和道:“胡将军，小稻只是个孩子，我这几个弟子我知道，性情最是良善。
她一向也十分敬重那些边关的将士，觉得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英豪，因此如今的报价，断然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利润。”
又转头对着小稻说道:“为师平日是如何教你的，你都还记得吗？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为师也不是要你倒贴钱进去，只是这个价格，你还可以再压上一压，少赚一些，想来胡将军也不可能真的让你赔钱不是。”
胡英听着何夫子两边劝，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都是向着小稻的，要不是看何夫子须发皆白，他真想说一句:“你个为老不尊的，有你这么拉偏架的吗？”
不过这些话，胡英也就在心里面想一想，真让他说出来，他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这可是小稻正经行了拜师礼的先生。
他要是敢对何夫子这么无礼，管他什么伯伯侄女的，小稻能直接让人给他轰出去，还谈个屁的生意。
“先生说的对，我给的价是压的有些狠，你是晚辈，我不应该这么为难你，可你这价，伯伯也不能答应，我们各退一步。”
于是两人又进行了好几轮友好协商，中间几度十分僵持，幸亏有何夫子一直从旁调和。
最终的定价是，稍差一些的那个，一罐一百八十文，军中要三千罐，药效好的那个，一罐五百五十文，军中要五百罐，半个月之内交货。
听着数量是不少，可是河西驻军大约八万人，这三千多罐的药膏，只怕都得省着用才够用，小稻这也才真的信了军中缺钱。
双方商议好，就定好了契书，胡英倒也痛快，直接让亲兵去取来了一半的钱做定金。
与军中的生意，小稻不过也就能赚个二百多两银子，还没有她铺子里半个月赚的利润多。
不过这生意的性质却与别的都不同，虽然双方好一番讨价还价，但是只要这契书定了，日后与河西驻军维系好关系，好处也不只是体现在银钱上。
就比如那个在他们回来之后，一直上蹿下跳刷存在感的郑七娘，红豆他们原本还觉得郑七娘能有多高明的手段。
也亏得他们如临大敌地防备了她许久，好不容易他们手下打探消息的人传来了郑七娘的动作。
她居然试图让人颠倒牡丹宴当日的事实，从而给他们扣上一顶跋扈的帽子，目的是让他们日后嫁不出去。
红豆当时真的有个冲动，想激动地冲到郑七娘面前，握着她的手，对她由衷地说一句:“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呀。”
只是鉴于这种行为，看起来实在是有些病的不起，红豆才只好惋惜地就此作罢。
不过红豆他们虽然不介意日后能不能嫁出去，可只要是人，都不可能喜欢被人泼脏水。
听到了郑七娘的计划，红豆他们干脆将计就计。
反正传话的人也不过是收钱办事，要说比郑家和张家谁有钱，那张家这个刚脱离寒门范畴的司马府，自然比不得郑家。
可要是比红豆他们三姐妹和郑七娘子，那十个郑七娘加起来，钱也不可能有红豆他们三个多。
红豆三个人好好展现了一番钞能力的魅力，反手砸出去了双倍的钱，照样让那些人传当日的事情。
不过这次，着重体现了一番红豆三姐妹遇到为难的不卑不亢，以及郑七娘的愚蠢刻薄。
最后的结果就是，红豆三个人不但没有坏了名声，反而得了不少美名，躲在后面想要害人的郑七娘，如今名声却差了不少。
原本与郑七娘正在议亲的几家条件还算不错的人家，自从听说了这些传言之后，都婉言拒绝了议亲的事情。
郑老爷原本还指望着这个女儿能高嫁，对家中有所帮助，如今希望落空，看着郑七娘那是横竖都不顺眼。
如今别说高嫁了，能找个门第差不多的人家嫁过去，都不容易，毕竟谁家会想要一个愚蠢又刻薄的主母呢？
第525章 许柳生产
郑七娘经此闹剧之后，再次被禁了足，别说再找红豆三个人的麻烦了，她现在每日担心的，都是自己会不会被亲爹安排给什么鳏夫做继室。
幸而她还有个好外公家，她娘心疼自己女儿，知道在凉州寻不到好人家了，干脆写信给娘家，为她选了门不错的亲事。
虽然亲事不错，却也只能远嫁了，毕竟近一点的人家，都听说了她干过的蠢事。
按着如今的交通来看，她与红豆他们三个，日后不会再有半点儿交集。
定下了和河西军的生意，张家又迎来了另外一件喜事。
许柳终于到了分娩的日子，因为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张家一早就找好了大夫和稳婆，家中的产房也一早就收拾了出来。
生产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有何瑞珠和李玉秀帮着提前准备好了，柳家人也从甘泉县那边过来看过几次许柳。
李玉秀和何瑞珠原本都是要留卫氏在家中多留一段时间，也好给许柳壮壮胆，至少也得等许柳生产完了之后，再回家去也不迟。
只是大概是因为许柳之前的亲事不顺，卫氏一直都很担心自己的行为，让闺女被婆家人挑了毛病，引起婆家人的埋怨。
所以虽然卫氏也想留下来看着未来的外孙或者外孙女出生，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这日一早上起来，许柳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吃过早饭之后就一直觉得肚子好像在下坠，还总要上厕所。
照顾许柳的苏嬷嬷也是生过孩子的，见她的反应就猜到大概就在这一两日，就要生产了，于是赶紧吩咐人去将稳婆和大夫都请了来。
又将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给准备好，小厨房的两个大釜里面都烧上了水，就为了一会儿要是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端过去用。
张庆海听说自己媳妇就要生了，一时都高兴傻了，一会儿对着许柳的肚子和孩子打商量。
“你乖一些，好好的出来，少让你娘遭些罪，爹娘把养你的钱都准备好了，你乖一些，我和你娘也会好好疼你。”
一会儿又对着许柳说道:“媳妇，你疼不疼，你要是疼别忍着，只管喊出来就是，你要是不好意思，那你咬一下我胳膊，我和你一起疼。”
说完，还真就撸起来袖子，将胳膊给递了过去。
许柳这会儿刚经历完了一阵宫缩，疼痛的劲儿过去了，人又不觉得没什么不舒服了，靠坐在床上，弯了眉眼，看着自己夫君因为关心自己而冒傻气。
“我现在不难受，稳婆都说过了，我这一胎养的很好 胎位很正 孩子个头摸着也不是十分大，生产起来也会容易些。”
虽然一直都有人劝许柳，女人都得走这一遭，忍忍就过去了，可是事到临头，许柳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只是如今有张庆海一直在旁边陪着她，逗她开心，分散她的注意力，心底里的那点不安，好像也就没有了。
许柳觉得，自己真的是嫁对了人，自从进了张家，婆母慈爱，妯娌和睦，夫婿体贴。
甚至于他不在乎什么男人不能进产房的说法，一直陪在她身边安抚她。
张庆海见许柳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她又在多想，又道:“你别担心，我们家媳妇最重要，我就在这陪着你，你害怕就喊我。
已经安排人套了马车去接爹娘了，这小家伙要是着急，等生下来 兴许你就能见到爹娘。
他要是不着急，兴许爹娘还能陪着你一起生产，你还有什么担心的，也可以一并说了，我也好去解决。”
家里人准备的都很周到，许柳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刚想告诉他自己觉得很知足，突然又开始了一轮宫缩，许柳没忍住，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张庆海见状，又将胳膊给递了过去，说道:“疼你就咬我，别忍着，你们过来看一下，我媳妇这是怎么了？”
稳婆和苏嬷嬷都过来查看了一下，大夫也号了脉。
然后得出来了结论，许柳这是要生了。
于是苏嬷嬷开始把张庆海往产房外面赶:“二爷先出去吧，二夫人这是要生了，产房污秽，不好冲撞了二爷。”
“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这是我媳妇，要生的是我的孩子，你们是说我媳妇污秽，还是觉得我孩子污秽？
我媳妇这会儿正在遭罪，你们这些人再说这些屁话，别怪我饶不了你们。”
李玉秀原本也是要进产房陪着的，只是产房里人不算少，又有她儿子寸步不离守着儿媳妇，想着许柳这是头一胎，也没有那么快。
有自己儿子在边上安抚着，自己儿媳心里还能踏实些，于是她也没有打扰他们，自己在外间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现在听说要生了，自己儿子闹着还不肯出来，李玉秀起身进了产房，对着正发脾气的张庆海说道:“你先出去，你在这也帮不上忙。”
张庆海却难得跟自己娘硬气了起来，反驳道:“娘！我媳妇胆子小，我得在这里陪着她。”
李玉秀走近了些，说道:“听话，别犯浑，这里有娘在，你先去外面等着。”
许柳刚觉得疼痛的劲儿暂时歇了，也开口劝道:“夫君，你先出去吧，有娘陪着我就可以了。”
许柳听人说过，女子生产之时，是十分疼的，痛到极处，人是会面目狰狞的。
许柳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因此她在自己夫君面前，总想只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以免影响了他们夫妻感情。
见自己媳妇都这么说了，张庆海虽然还不是很愿意，却也只能听话地先离开。
走之前还一步三回头地嘱咐道:“媳妇，你别怕，我就守在这里，有事情你喊我，我马上进来。”
等到张庆海出去了，李玉秀走过去，握住了小儿媳的手，安慰道:“别怕，娘在这守着你，你这胎怀相极好，生起来也能少遭不少罪。”
许柳点了点头，扯出来了一抹笑对李玉秀说道:“娘，我知道，这是我和夫君第一个孩子，我会好好把他生下来的，我不怕。”
第526章 多过几年好日子
虽然知道家里已经把能考虑到的事情都考虑到了，可是越来越清晰地剧痛，传遍四肢百骸的时候，许柳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去思考了。
身旁有李玉秀握紧了她的手，想让她不至于太害怕，何瑞珠也等在了产房外，指挥着人忙进忙出，以免下人们慌了神，再出了什么岔子。
许柳逐渐在李玉秀和稳婆的安抚之下，冷静了下来，虽然下身还一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是她已经开始可以配合着稳婆的指挥，跟着呼气，吸气以及用力了。
只是这种时候，她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异样，有些难为情地对着李玉秀说道:“娘，我感觉我要大解，能不能让我先去方便一下。”
稳婆闻言，直接说道:“不必，生孩子就是如此，你要实在觉得忍不住，就地解决就是。”
只是到了这种时候，许柳震惊也只能先配合着稳婆来用力。
终于一番努力之后，孩子冒出了头，又过了许久，许柳觉得身下一轻，很快就响起来了婴孩的啼哭声。
苏嬷嬷带着人为许柳清洗身下，稳婆将孩子接过去，快速地清理了口鼻，又将孩子清洗干净了之后，就赶紧包裹了起来。
李玉秀看着疼到额头都是汗的许柳，轻声安慰道:“好孩子，没事啦，都过去了，你饿不饿，娘让人再给你送些吃食来？”
稳婆看着这画面，也觉得稀奇，知道的这是做婆母的，不知道还以为这是自家亲闺女呢。
张庆海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之后，不顾阻拦又冲进了产房，闻到产房内不太好闻的气味儿，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李玉秀看见冲过来的二愣子，赶紧给他让开了位置，省的一会儿嫌她碍事。
“媳妇，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稳婆给不少人家接过生，这还是第一次遇见，孩子接生完之后，一家子里面，老的小的，没有一个人先问孩子，都围着产妇嘘寒问暖的。
最难捱的那会儿已经过去了，许柳现在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舒服了，也能扯出个笑，反过来安慰他们。
“夫君，娘，我没事儿，孩子呢，我想看一看孩子。”
稳婆心道，这还就得是当娘的，要不然这孩子还得一直在她怀里没人管呢。
稳婆得空，这才上前对着主家道喜:“恭喜二爷，恭喜二夫人，恭喜老夫人，是个小郎君呢。”
说完，稳婆抱着孩子的襁褓，放在了许柳的身旁，许柳看着这襁褓中的小婴孩，身上还有些皱巴巴的，眼睛也没有睁开。
原来这就是她怀胎十月，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子啊，心中的感觉很奇怪，一时也忽略了身上的不适，伸手想要去摸一摸他。
却又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触碰他，手悬停在了半空中。
张庆海看着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儿子，有些嫌弃，张家人长得都还不错，张庆海和许柳也都算是比较好看的，怎么这孩子看起来这么丑呢？
心里这么想的，张庆海也就这么说了:“他怎么长得这么丑呀，一点儿都没有随了爹娘。”
许柳听他这么说自己儿子，当时就不乐意了。
“不爱看你出去，这是我儿子，儿子乖呀，咱不听你爹胡说，咱不理他。”
张庆海忽然就觉得，自己在这个家中的位置，又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一位，依然位居末尾。
孩子出生了没多久，许柳的娘和嫂子就被接了过来，来的时候还带了红糖，鸡蛋，还有刚刚处理干净的母鸡。
他们家比不上张家条件好，却也是尽可能拿着家里最好的东西给女儿送了来。
原本卫氏还觉得自己女儿这是头一胎，从发作到生，总也不会太快，她兴许还能赶得及，陪着女儿生她的第一个孩子。
谁知道这个孩子懂事，也没有怎么折腾自己娘，眼下已经生了出来。
卫氏和自己的儿媳到了之后，先在外间站了站，散了一身的寒气，这才进产房。
许柳见自己娘和嫂子都来了，心里也高兴，难免带上了几分自豪的语气，对着自己娘和嫂子说道:“娘，嫂子，你们看，这是我儿子。”
那感觉，就好像是在问:“娘，嫂子，你们看我厉害嘛，我居然生了个人哎。”
稳婆如今已经领了赏钱回去了，苏嬷嬷带着人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灶上一直煨着肉粥，就为了方便许柳觉得饿了的时候吃。
卫氏进门就见自己女儿靠坐在床头，气色看起来还可以，里里外外照顾她的下人就有七八个，卫氏也实在挑不出来理。
张庆海见自己岳母和舅兄的娘子全都来了，也站起身来，和二人见礼，自动地把位置给自己岳母让了开，由着母女二人说话。
李玉秀和二人点了点头，也没有打扰他们叙旧，直接退了出去，以免他们母女有什么话，不好当着她这个婆母的面说。
“给孩子喂奶了吗？你奶水怎么样，不行的话，拿豆子炖猪蹄，也是可以下奶的。”
许柳笑了笑，对着自己娘说道:“娘，孩子奶娘刚刚已经喂过了，算着我日子差不多时候，夫君就已经把奶娘请了回来。
我没有奶也不怕，反正这孩子也不用我自己喂，娘，我这刚生产完，您和大嫂多住几天陪陪我吧，反正我们的院子还有好几个屋子空着。”
卫氏刚要开口推辞，理由无非也就是她已经长大了，如今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不能成天都缠着自己娘，会让人笑话的云云。
张庆海就抢先一步开了口，跟着一起劝道:“娘，柳娘说的对，反正我们家有地方，柳娘这刚生完孩子，我也不会照顾。
这家里虽然也有人跟着伺候，可有些话我柳娘也不好意思和我们说。
娘您就留在这里陪着柳娘，我们也好好好照顾她的月子。”
卫氏见自己女婿话说的十分真诚，面上也没有半分的不情愿，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答应了。
毕竟这是女儿的第一个孩子，卫氏觉得女儿如今的日子来之不易，她也希望女儿能养的健健康康的，多过几年好日子。
第527章 神弩营
张庆海和许柳二人一早就想好了孩子的小名，要是女孩子的话，就顺着他们家女孩子的起名风格，继续在五谷杂粮里面挑小名，叫谷子好像也不错。
要是儿子的话，他们希望孩子结结实实，健健康康的就好，于是儿子的小名取得是虎头。
何瑞珠对于婆母对于许柳生孩子，照顾的如此体贴细致，心中并没有半点不满，除了安安，其余几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都是李玉秀陪在她身边安抚她的。
张庆山当时也都像张庆海一样，每次生完孩子，就冲进产房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后来生麦子和小稻伤了身子，好几年她的身体都不大好。
张庆山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可是好几次，何瑞珠都遇见他偷偷藏起来抹眼泪，还和相熟的同窗说自己害怕，要是她治不好怎么办。
过完年，天气暖了一些之后，安安也不用因为天气太冷，整日都被关在屋子里不许出门。
因此安安小朋友也就见到了虎头小朋友，这还是安安第一次见到比他还小的孩子，一岁多的孩子，已经会说话了。
只是还不能说太长的句子，更多的时候，更喜欢一个字概括自己的意思，要不是天天照顾他的人，恐怕也不太能明白他的婴语。
奶娘告诉了安安虎头是弟弟之后，于是安安每天的固定活动就又多了一个，让奶娘抱着他去看弟弟。
小孩子迎风长，转眼安安就已经快五岁，虎头也已经三岁了。
到底没有白瞎了安安小朋友小时候天天都要闹着去看弟弟，如今虎头小朋友可是十分黏安安的，整日跟在安安后面，好像是个小尾巴一般。
红豆他们三个这几年事业也都有了进展，土豆逐渐适应了凉州这边的土地，如今产量喜人。
第一批做了杂交的小麦，选育了十几代之后，红豆终于选育出来了一批稳定遗传，穗大，颗粒饱满，产量高，且还耐寒的品种。
初步估算的话，这批麦种种下之后，产量或可达到每亩五石以上。
虽然比起前世的产量，这个产量还是太低了些，不过比起如今的产量，那可绝对是高产了，不过红豆将此事隐瞒的密不透风，别说外人了，家里面也只有麦子和小稻清楚实情。
仓河村和后丘村的佃户如今也都有了自己的田地，如今过得也算安居乐业，只是如今他们没有办法再佃租田地了。
如今两处的田地，红豆他们都是直接雇的长工管理，他们出钱 长工们也都还算听话，红豆要他们如何种，他们就按着来，也不多话。
麦子造出来了可以连发的弩车和投石机之后，又将诸葛连弩也给做了出来，如今河西军中，直接下设了一个神弩营。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实在是有限，不过因为弩都是小麦设计出来的，所以她也清楚。
麦子做出来的那些东西，胡英都有上奏给皇帝，皇帝其实有意将麦子宣去长安，供职于工部下属军器监。
只是麦子是女子，又是何夫子的徒弟，皇帝也不好直接下令，只能悄悄派人来问了麦子的意思。
麦子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去长安，于是想也没想就给拒绝了，皇帝最后没有办法，悄悄派了一队精锐来，专门保护麦子的安全。
因此麦子如今也不必再靠着去胡家小住来做遮掩，而是开始出入军营之中。
毕竟麦子不离开凉州的话，她的身份早晚瞒不住，与其躲躲藏藏，还不如直接高调地展示在人前。
就明白的让所有人知道，麦子就是造出弩车投石机，又改良了壕桥，做出来了多层可容纳几百名士兵，还搭配了弩箭的冲阵车的人。
当然，麦子敢这样做，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在夏修瑾和张庆山二人的通力合作 不懈努力之下，凉州城里，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探子基本被拔除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那基本也都是露头就秒，根本掀不起来什么风浪。
麦子身边除了皇帝派来的那一波精锐暗中保护之外，还有胡英特批的一队侍卫，每次出行都护卫在麦子左右。
剩下的那点儿不成气候的探子，都不可能靠近麦子三米内。
小稻如今的生意那也是做的风风火火，如今她管的不仅有茶楼与玉容阁，还做起来了羊毛毯和土豆粉条的生意。
可谓是把现有的资源利用到了极致，收购羊油的时候，小稻发现他们每年都会给羊剪毛。
剪完之后就直接丢掉了，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小稻基本是没花什么钱，就买到了大批的羊毛，教给人如何清洗软化之后，又让麦子给她做了将羊毛纺织成毛毡的机器。
至于卖土豆粉，那事情的起因就更简单了，红豆发现土豆适应了之后，在去年种了很大一片的土豆，然后收获颇丰。
可是土豆不像其他粮食那么容易保存，太冷了会冻，温度暖和一些，还可能会发芽。
为了不浪费这些土豆，他们充分发挥了三个臭皮匠的优势，三个人凑到了一起，仔细合计了一下，还真把土豆粉的做法和土豆淀粉的做法给试了出来。
土豆粉做出来之后，保存时间肯定要比土豆长，且口感也不错，有饱腹感，还便于携带。
看着做出来了不少的土豆粉，小稻干脆一同做起来了土豆粉的生意，只是这土豆现在只有他们在种，还没有将种法与种子传播出去。
这些好东西他们藏的死死的，很大原因还是因为她们一日日长大，上门提亲的人家开始多了起来。
何瑞珠和张庆山能由着他们在家中多自在几年，却不可能真的不让他们嫁人。
他们总得给自己留下一些砝码，才有可能和家中谈条件。
红豆已经十五岁了，家中定下来了在三月初三那日为她行及笄礼。
张家的祠堂在光州老家，因此及笄礼直接选在了他们现在家中的前院，及笄礼当日的正宾，请的是柳万姝，赞者请的是柳若溪与另一位和何瑞珠相熟的夫人。
第528章 及笄礼
及笄礼当日，宾客入席，红豆着采衣出东房，同宾客行礼之后，跪坐席上。
然后就开始三加仪式，初加由身为正宾的柳万姝为红豆梳发髻，插素笄，着襦裙。
柳万姝随后对红豆说了贺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
二加由李玉秀为红豆加发钗，着曲裾深衣。
李玉秀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大孙女，如今已经及笄，宛如初春的海棠，容色清丽，蕙质兰心。
眼圈有些泛红，却想着今天的自己大孙女的好日子，于是将泪水憋了回去，说出来了一早背下来的贺词。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祝词说完，红豆真心实意地给李玉秀行了一礼，道:“祖母教诲，孙女铭记。”
三加自然得是何瑞珠亲自来，梅嬷嬷端来了何瑞珠早早就为女儿准备好的钗冠，认真地替自己女儿戴上，又亲自为红豆换上了大袖礼服。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
随后红豆在小满和婵月的搀扶之下起身，随后又举杯祭拜天地，杯中酒红豆轻抿了一口之后，就全都撒在了地上。
一旁有人在唱念着贺词:“受天之庆，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旨酒既清。”
醴酒之后，由何夫子这个老师来为红豆取表字，先前因为红豆需要改发髻和更换外衣，观礼的人都是女客。
等到祭拜天地之时，何夫子才被人给搀扶着走了过来。
红豆恭敬的跪在了何夫子面前，何夫子道:“令月吉日，昭告尔字，你此生既醉心农耕之事，为师也希望你能学有所成。
今天就为你取表字嘉禾，为师祝你此生，展宏图之志，终能得偿所愿。”
寻常及笄礼，长辈的祝词，大多都是希望女儿家恭顺贤淑，日后宜室宜家，主掌中馈。
祝女孩子日后施展宏图之志的，何夫子可谓是头一个。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红豆正经行了拜师礼的先生，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红豆也很喜欢这个字，先生可谓是十分懂她，她一个研究农业的，最大的期望，不就是嘉禾吗？
红豆叩谢先生赐字之后，又被人扶了起来，可是仪式到这里还不算完。
后面还有三拜与聆训，红豆依次拜过父母和祖母，叩谢养育之恩，按规矩原本应该只有父母的，是红豆坚持让祖母一起。
之后又拜谢何夫子，感谢先生授业之恩，最后祭拜祖宗，算是告诉自家先人，我们家又有个小娃娃长大了。
三拜完，红豆跪在何瑞珠面前，聆听母亲的教诲。
宾客全都因为何夫子之前的那一番话，开始好奇何瑞珠会如何嘱咐自己女儿。
何瑞珠察觉到宾客好奇的目光，却视而不见，对着红豆道:“你五岁开蒙，跟随先生，熟读四书五经，礼乐射御书术你也从不曾懈怠。
你如今既已成年，为娘只愿你此生顺心畅意，一展报复，让所有人都知道，巾帼何曾逊须眉。”
围观的宾客，有人觉得这话实在是不得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的，教导女儿的方式实在让人难以苟同。
却也有夫人在心里感慨，这张家人是真的疼女儿，教导女儿居然都是按君子之礼教导的。
他们这些但凡有些脸面的夫人，幼时也是读书识字的，甚至于有的夫人，读书不弱于家中的兄弟。
可是她们在认得一定的字之后，就被安排学习琴棋书画，掌家理事去了，从来不曾有人告诉过他们，巾帼何曾逊须眉。
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思量，唱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张家有女，今日既笄，上告苍天，下禀后土，肴升折沮，承天之庆，受福无疆，礼仪既备。
礼成，开宴。”
听到开宴二字的时候，红豆趁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悄悄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流程走完了，为了及笄礼不出错，可是一早家中就和她对好了流程。
不仅如此，怕红豆及笄礼上紧张，何瑞珠还给她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说了一遍流程，以便红豆忘了流程的时候，旁边还能有人提醒。
等到开宴，红豆被安排的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
一般举办及笄礼，目的就是告诉大家，我家女儿到了适嫁的年龄，如今不但出落得亭亭玉立，还十分端庄得体，各家有好儿郎的，快上门来与我家议亲啊。
所以今日来赴宴的夫人们，也有不少是打着与张家议亲的主意的，张庆山这几年做的不错，几次得到了陛下的嘉奖。
这几年凉州刺史一直空悬，任满两任之后，夏修瑾大约就要成为凉州刺史了，到时候长史一位空悬，最大的可能就是要提拔张庆山上去。
就算不让张庆山接任长史一职，张庆山的前途也不可限量，这几年谁不知道，红豆一直在致力于使隐户重回农籍，这几年开荒的法子层出不穷，效果显着。
虽然时间短，看不到太大的成效，可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红豆做的这件事情，那可是大功一件。
他们家的二女儿，一直出入军营，可是造出来了不少神兵利器，颇得陛下圣心。
这么大的功劳，皇帝却对两个人一点儿封赏都没有，那功劳大概就都记到了张庆山的功劳。
加上张庆山这两年配合着夏修瑾一起，将凉州从一个下州治理成为了中州，功劳也是不小的。
这各种功绩加在一起，张庆山只剩下了高升的份。
除此之外 张茂林这几年，在府学的成绩一直都是头一份，府学的先生们就没有一个不喜欢张茂林的，搞不好张家还得出个进士。
就连他们觉得最平庸的小稻，细究起来那也是不得了的，试问哪家后宅里面，没有用过小稻做出来的护肤霜，香膏，各种香皂呢？
除此之外，小稻还和军中常有生意往来，因为她的东西物美价廉品质好，军中的将士对她都是十分感激。
第529章 还是女道士吧
有着这么多外在的因素在，就算是有些对他们家如何教育女儿有微词的人家，也都知道张家会是一门有助力的好姻亲。
一家有女百家求，不管能不能成，这些人总是要跟着一起提亲试一试的。
这个夫人说自己家儿子玉树临风读书好，那个夫人说自己侄子丰神俊逸，武艺高。
何瑞珠一直微笑着和这些夫人交谈，没有说自己拒绝，却也没有一口将事情给答应了下来，不过她的话说的极为周到，谁也不得罪。
等到宴席散了，红豆被张庆山叫去了书房之中，对着红豆道:“你们姐妹之前只有小名，如今你已经及笄了，是时候取个大名了。
你们兄妹这一辈，男孩子从茂，是你们祖父还在时就定下的，咱们家男丁单薄，你们祖父希望我们家日后枝繁叶茂。
你们姐妹嘛，为父知道，你们三个自小便是儒家弟子，都是有远大抱负的人，我和你们娘也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只是日后不管你们走到那一步，为父都希望你们不忘本心，持身清正，做个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之人，所以你们姐妹，便就从清字吧。
至于具体要叫什么名字，那还是要看你们自己，为父把这最后一个字留给你们自己去起了。”
红豆听说自己还能决定最后一个字，心中一动，她原本的名字叫苏七月，可是为了不让人起疑，自从来了这里之后，便就是麦子和小稻也选择性忽略了这个名字。
可那是她的来处，因为有这个名字在，她才能确定从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过她身边的贴身侍女有一个叫婵月了，她自然也不能和自己的侍女用同一个字，那就只能是七了。
可是要真叫张清七那也太奇怪了些，不如取个谐音的字吧，于是红豆很快在心中决定好了自己的名字。
“爹，我要叫张清棋，琴棋书画的那个棋。”
张庆山见她这么快就决定好了自己的名字，劝道:“爹也没有催你，这是要跟你一辈子的名字，你不再好好想一想了？”
“不想了，我就叫张清棋。”
从来了这个地方，不管他们如何努力，都好像是那棋盘上的棋子，她日后要做的，就是要努力掀翻棋局，身份颠倒，变为执棋之人。
“行，你确定了就好，那我就拟书信回去，将你的大名写入族谱了。”在这件事情上，只要红豆自己确定了，张庆山就不会认为有什么问题。
其实族谱这个东西，红豆并没有多在意，张庆山要给她记上族谱就记，不记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
见红豆神色淡淡的，张庆山突然问道:“你娘说，你们姐妹三个都不想成亲，能告诉爹是为什么吗？”
红豆当然有很多理由要讲，只是面对张庆山，她不好说的太直白，于是只得委婉的说道:“女儿年纪还小，一想到要嫁人生子，心中总觉不安。
更何况，女儿觉得自己不能接受自己的夫君，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妾室通房，可这话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只会说女儿善妒。
还有就是，女儿要是嫁人了，夫家能允许女儿继续从事农耕之事吗？”
红豆这几个问题，张庆山一个都保证不了，男人最了解男人，他虽然能尽最大可能，保证自己此生只有何瑞珠一个人。
可他不能保证其他男人，这辈子都只会守着他女儿一个。
更何况，最后一个问题，张庆山也觉得很重要，红豆于农耕一事上，已经有所进展，就算是红豆没有和他说过，但是自己女儿的情绪变化，他也是能感受到的。
她要是从庄子上回来之后特别开心，那必然是有好消息的，不过红豆不说，他也就装自己不知道罢了。
红豆见张庆山沉默了，她悄悄提议道:“爹，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成亲吗？实在不行，女儿出家当尼姑怎么样？”
红豆说完，就等着张庆山反驳自己，说这个馊主意肯定是不可能的，谁知道张庆山还真思考起来了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一想到他那个美丽聪慧的宝贝闺女，日后变成一个小光头，头皮秃的都能反光，张庆山就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很美妙。
“不行！做尼姑肯定是不行的，不过出家到也是个法子，不然你先挂单做几年道士？
道士不用剃度，万一哪天你遇到了你愿意成亲的人，你还能直接还俗成亲，什么都不影响。”
张庆山越说越觉得自己可真是太机智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聪明的爹呢？
红豆呢？她还真有点心动了，做尼姑的话，要剃光头，说实话，她其实还真不太能接受，可要是当个女道士的话，那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而且道袍便于劳作，一点都不影响她去种自己的那些田地，而且她也不必环佩叮当。
道士只要用一根簪子把长发挽起来就可以了，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选择，谁说这女道士不好的，这女道士可太好了。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目光之中看到了赞同之色。
何瑞珠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大女儿刚及笄，就和自己夫君合计好了，她要出家。
她此时考虑的是，明年麦子和小稻也该办及笄礼了，二人是双生子，这及笄礼要分开办还是一起办呢？
东西要准备两份，这个自然是没有什么争议的，就是不知道两个孩子想不想一起办。
梅嬷嬷在一旁提醒道:“其实分开办也无妨，按着大小顺序，明年分别在花朝节和上巳节办及笄礼就可以了。
不过几位娘子关系一直都很好，二娘子三娘子又是双生子，生来就要比一般的姐妹还要亲厚上几分。
兴许，两个娘子想一起办呢？”
何瑞珠经梅嬷嬷提醒，也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儿复杂了，梅嬷嬷说的对，及笄礼是麦子和小稻的，要怎么办，直接问他们就是。
晚上就剩夫妻二人在卧房，张庆山献宝似的将自己想的好主意和何瑞珠说了，说完还一副夫人我聪明不聪明，快夸我的模样。
看的一向温婉娴静的何瑞珠，差点儿破功，一脚给张庆山给踹出屋去。
不过虽然没有动手，何瑞珠面色却不是很好:“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啊？我好好的闺女，才养在我身边几年啊，就因为不想成亲，你就要给人送去道观？”
第530章 我有分寸的
张庆山被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也不敢再在自己夫人面前卖关子，求生欲立马上了线。
“夫人，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咱闺女自己说不想嫁人，实在不行她就出家去做姑子。
那能行吗？咱闺女如花似玉，亭亭玉立的，要真剃了头做姑子，那我不得心疼死，做道士就不同了啊。
咱就对外说红豆一心向道，决定入道门，不过她祖母舍不得孙女离家，所以特意留在家中修行。
回头找个道观给她挂个单，闺女照样咱家里做她喜欢的事情，怪我没有说清楚，你别生气了。”
何瑞珠听说让红豆在家修行，就明白了这只不过是顶了个女道士的头衔，拿来挡外面人的借口罢了，自家人，从前如何，日后便继续如何。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张庆山的意思，何瑞珠又坐了回去，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
张庆山见自己夫人不生气了，尴尬的模样还难得的带上了几分可爱，于是笑着将人揽在了自己怀里。
“好了，知道你是心疼闺女，你放心，我们的孩子，我都会尽最大的可能，让他们随心所欲的。”
红豆回到院子，就将她给自己取得新名字告诉了麦子和小稻，然后说道:“你们两个明年也就要及笄了，到时候也不知道是你们两个一起办，还是要分开。
不过，这名字你们却可以提起想一想，毕竟以后要叫一辈子的，取个好听的名字，自己听着也开心。”
小稻问道:“你为什么要叫张清棋？”
对于麦子和小稻，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原本的名字叫苏七月，可是我的侍女叫婵月，我不好给和她用同一个字，却也不能给人家随便改了名字。
用七的话，叫起来又奇怪了些，所以我干脆取了个谐音的字。”
麦子和小稻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麦子说道:“那我不用想了，我以后叫张清芸。”
小稻也说道:“那我就叫张清曼了。”
说完自己新取的名字，三个人还是觉得之前的名字叫的更顺口，不过名字只是个称呼而已，日后怎么习惯怎么来吧。
红豆的婚事在家人的默许之下，可以暂且搁置不再提起，不过家里却迎来了另外一件喜事。
一直不想再嫁人的张静和，突然告诉李玉秀自己有了心上人，李玉秀听到自己闺女这么说，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还一脸兴冲冲地问起来了那个人的情况。
何瑞珠听到了消息之后，也为张静和高兴，虽然那个人还有待考察，不过自己小姑子主动提起这件事情，那就说明她愿意往前走一步了。
红豆三个人基本上是最后知道消息的，听到这件事情还是他们小姑主动提起的，不知道为什么，红豆三个人心里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之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陈怀远那个渣男，也是自己小姑选的，总不会有人能在同一个坑里面，摔两次吧？
见自己阿奶提起此事红光满面的模样，红豆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不知道小姑看中的，是何人？年岁几何，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李玉秀此时还没有觉得红豆的话存了试探，只当是自己孙女关心她小姑的亲事。
于是说道:“你小姑说那个人是河西军中的昭武校尉，名叫莫正阳，洛州人，家中还有一个兄长三个弟弟，父母也都留在洛州，由他几个兄弟养着。
他如今二十八，与你小姑年纪上倒也差不多，你小姑嫁过去，也是与他留在这凉州生活的，咱们家人离得近，彼此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小稻一听这话，直接问道:“都二十八了还没有娶妻生子吗？他是要我小姑过去做妾，还是做续弦？总不能嫁过去还要替他养现成的儿女吧？”
李玉秀也一愣，虽然她也知道，这个年岁的男人，身上还有官职，是不可能没有成过亲的，不过她女儿也不傻，要真是做妾，她是不可能愿意的。
那最大的可能便就是续弦，这样的话，还真不好说他家中是不是已经有了儿女。
这有了儿女和没有儿女也还是有差别的，李玉秀也冷静了许多，神色认真地说道:“这个我还没有仔细问，等我问一问你们小姑再说。
叫你们过来，是因为你们认识胡家，这莫正阳在胡将军麾下效力，人品如何，还得你们帮着去问一问。”
李玉秀不说，麦子和小稻也正有此意，不过今天时间已经有些晚了，麦子干脆道:“去什么胡家，明日我直接带了人去军营，直接将这人叫出来见一见就是了。”
红豆和小稻闻言，也都眼巴巴地看向了麦子，军营不同他处，一般人是不能随意出入的，麦子因为要建造武器一事，手中有令牌，可以随意出入。
她每次去也总是要带上侍女与随从的，因为麦子愿意带他们一起的话，进军营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为了不让家里人说他们胡闹，麦子只给两个人一个安抚的眼神，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玉秀听说她要直接去军营见人，觉得有些不妥，不是把人叫出来不妥，而是麦子的年纪和身份不妥。
不管日后成与不成，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麦子尚未及笄，贸然去军中见一个没有媳妇的男人，容易传出闲话。
日后要是莫正阳真与张静和成了，麦子日后还得叫他一声小姑父，因此现在也得把握好态度。
“你们年纪小，他要是与你们小姑成了，日后就是你们长辈，这件事情你们去做，有些不合适。
阿奶只是想让你们帮着问一问柳夫人，她去问胡将军总比你们方便些。”
麦子道:“阿奶，这不一样，胡将军领兵打仗还可以，你要他给人挑选夫婿，只怕还是差了一些。
有些事情，男人和女人看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因而得到的结果也就不同，我亲自去见一见他，阿奶放心，我有分寸的，不会将人得罪了。”
第531章 还未吃酒，怎么就醉了？
第二天一早，红豆三姐妹起了个大早，牵上了自己的马，领着一队护卫随从，直接策马朝军营的方向而去。
三姐妹如今身形都抽了条，模样也长开了，红豆稳重，麦子飒爽，小稻活泼，三姐妹全都身穿骑马服，将头发用一根簪子束成了丸子头，在街上策马，不自觉地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大周民风开放，不少女子都会骑马，尤其此处又在凉州，地处边疆，尚武的人也不少。
所以这凉州城内的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里的娘子都是会骑马的，只是他们家里的规矩严了些，平常就是跑马也只能去自己的庄子上，能当街策马的，实在是不多。
旁边酒楼包厢里面自然也有娘子看见了他们，马家五娘子语带羡慕道:“别看张家门第不显，这凉州城内，能如他们三姐妹这般顺心畅意的娘子，实在是不多。”
坐她对面的乔四娘子却很是不屑他们此等行径，很是不赞成地说道:“世家贵女，当以贞静娴淑，温婉大气为准。
似他们这般当街纵马，连帏帽都不戴的，当真是不成体统。”
马五娘闻言，没忍住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乔姐姐此言，我却是不能认同的。
这世上温婉大气的女子不在少数，似他们姐妹这般的，又能有几个？更何况他们如今做的事情，是不输于男儿的。
我们同为女子，自然该为有这样的女子而感到骄傲，乔姐姐又何苦背后说这些不中听的话呢？”
乔四娘子也不高兴了，她一直觉得自己与马五娘是闺中密友，不管有什么问题，她的好朋友都该站在她这边才对。
如今她不过说了句张家三姐妹当街纵马不成体统，马五娘居然就开始为那几个人说话，还教育起来了她。
“惠雅，我不过随口说了他们几句，你居然就有这么多话等着我，我和你才是好友，他们与我们又不相熟。”
乔四娘子说完这话，马惠雅的看向她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疑惑不解:“琼枝，相熟与否，难道是能不能背后说人是非的依据吗？”
乔琼枝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抬高了声音道:“哦，我知道了，张大娘子刚及笄，你三哥如今还未定亲，你娘该不会要她做你三嫂吧？
不是她一个乡下来的，没什么规矩的丫头，哪里配得上你三哥呢？”
马惠雅的娘亲确实有意为她三哥求娶红豆，不过仅凭马惠雅那为数不多的，与张家姐妹的接触，她觉得她娘的想法跟痴心妄想差不多。
人家是及笄了，不过张家姐妹不同于其他女子，他们也不认为自己的未来是要觅得如意郎君，比起靠夫家，他们大概更喜欢靠自己。
所以在马惠雅心里看来，红豆要是愿意，那都算她三哥高攀了。
不过这些贬低自家三哥的话，马惠雅是不可能说出口的，她看着乔琼枝，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乔四娘子还未吃酒，怎么就醉了，居然连这种醉话都说了出来？
你们几个伺候的，看不见你们娘子醉了吗？还不好好把人带回家去，以免在外面，让人看了笑话。”
“马惠雅，你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吗？
好呀，我走就走，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你当我稀罕和你一起玩啊。”
乔琼枝声音不算小，话也说的狠，说完却并没有直接离开，一脸委屈的模样，对着马惠雅，就差把你快哄我写在了脸上。
从前马惠雅觉得乔琼枝只是有几分小性子，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马乔两家交好，马惠雅就算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也会多包容她一些。
可今日乔琼枝的话实在是不像样子，别说他们家想要与张家议亲的事情还能有来得及提起来。
就算是真的问了人家的意思，在没有走六礼之前，为了人家女儿家的名声，也不过就是两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哪有这样大声叫嚷的？
所以这一次，马惠雅并没有要哄乔琼枝的意思，反而看了眼她身边的侍女，开口道:“还不带你们家娘子回家歇一歇？
真要在这里做出来什么失礼的事情，你们娘子不一定会受罚，可你们这些人，却不可能不被牵连。”
侍女当然知道马惠雅说的都是对的，于是也就开始劝起来了乔琼枝，乔琼枝见马惠雅并没有要哄自己的意思，更生气了。
“用不着你赶我，我这就回去，日后你求我我都不同你一起出来。”
见人气冲冲地离开了，马惠雅吩咐自己身边的一个侍女道:“你跟在乔姐姐身后一同回去，看着她别气糊涂了去做什么傻事。
到了乔家，见一见婶娘，告诉她今日发生的事情，我们说的话，不必添油加醋，也不必遮掩，如实回禀就是。
婶娘是聪明人，听完自然知道这里面的缘由。”
红豆三个人不知道自己只是骑了个马，就让人家好朋友吵了一架。
在麦子的带领下，他们三个人已经骑马到了军营。
因为三个人的打扮差不多，且红豆和小麦一直退后半步跟在麦子身后，她们的初衷是不打扰麦子的正事儿。
看在其他人眼里，他们两个人，就和之前麦子带来的侍女没有什么区别。
等到麦子指导完了这些人，说出来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
麦子带着他们走出营帐，随便拉了一个士兵问道:“胡将军今日在军营中吗？”
这件事情，这个小士兵还真知道:“回娘子，将军今日不在，今天是将军带人巡守的日子。
你要是没有急事的话，可以等将军回来再说。”
“哦，这样呀。”麦子语气带上了几分遗憾，然后很快就一副没什么要紧的表情道:“将军不在，找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你可知道这军中有个莫正阳莫校尉？他今日在吗？不在也无妨，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只是之前我们有一批的东西，还有些话忘了说，想告诉将军一声。
将军不在，告诉常去庄子的莫校尉也是一样的。”
第532章 这也太帅了吧？
麦子说完，士兵不疑有他，只道:“这个末将也不清楚，容末将先去看一看，要是莫校尉在，末将就叫他来见娘子。”
“有劳。”
“娘子客气了。”
见那士兵走远，小稻才道:“该不会我们今天跑这一趟，连正主都见不到吧？”
麦子回:“不排除这种可能，说到底还是我们今天过来的匆忙了些，该提前问一下的。”
红豆安慰两个人道:“别担心，这次见不到还有下次，他要是也对我们小姑有意，总得先过我们家人这一关。”
他们运气还不算太差莫正阳今天还真在军中，听到人说前段时间拉回来的货有些问题，他不疑有他，就直接过来了。
眼下莫正阳还不知道张静和已经先和家里通过了气，张家人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个人的意思，看见麦子的时候，他不自觉就已经在心里当成了自家小辈。
莫正阳想着，过几日休假，他一定备好聘礼，请了媒婆上门提亲，既然他们彼此有意，就该尽早给人家一个交代。
“听说那些货有些事情还没有嘱咐，不知道是有什么问题？”
想着这个人可能是他们未来小姑父，三姐妹自觉，谁都没有坐其他几个工匠给他们搬过来的胡凳。
麦子开口道:“那批货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我听闻莫校尉身手不错，想找您讨教几招。”
莫正阳倏地就想到了，去年山上有野猪跑了下来，糟践庄稼，张静和在那看着，气的眼眶都要红了。
却拿那野猪无可奈何，不管是他们家的随从，还是村子里的人，全都不敢上去。
刚巧赶上那天他又去庄子上取货，遇见了此事，于是一时热血上涌，直接冲了上去，与野猪缠斗一番，直接将野猪打死了。
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受伤了，张静和拿了金疮药来替他包扎，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悉了起来。
莫正阳在心里默默想着:麦子说他身手好，该不会是静和说的吧？
“娘子说笑了，我是个粗人，学的都是杀敌的招式，娘子金贵，我怕一时没把握好分寸，伤了娘子，反而不美。”
开什么玩笑，张静和每次和他提起自己几个侄女的时候，那可都是一脸的欣慰与疼爱，他再是个粗人，也不敢和心上人的侄女交手啊。
打输了丢人，打赢了没媳妇。
麦子却直接后退几步，从腰中抽出了鞭子，喊了声:“看招。”
然后一鞭就朝着莫正阳挥了过去，莫正阳见鞭子朝着自己甩了过来，下意识侧身闪避，伸手就要去抓住鞭子朝自己扯过来。
谁知道麦子稍一抖动手腕，那鞭子就好像有了灵魂一般，伴随着破口之声又朝着莫正阳挥舞了过去。
鞭子迎面挥来，十分凌厉，莫正阳不好直接徒手扯住鞭子，于是往后一仰，避开鞭子的同时，滑到了麦子身旁，伸手要去夺她手里的鞭子。
麦子见他朝自己过来，就猜到他要夺鞭，于是干脆脚尖一点，纵身跃起，踩了莫正阳胸口一下，借力在空中翻了一圈，才稳稳落地。
红豆和小稻看的全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麦子用鞭子跟人打架，这也太帅了吧。
将鞭子横在自己身前，麦子开口道:“莫校尉一味防守，却不进攻，是看不起我一个弱女子吗？”
莫正阳是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啊，这怎么未来二侄女，一见面就非得和自己打一架啊？
“我的本事是保家卫国的，我不打女人，更何况，你还只是个孩子，我要是真的和你动手，那我还是人吗？”
麦子却依然一副防备的模样，对着莫正阳道:“你少冠冕堂皇，开个条件吧，怎样你才答应与我切磋？”
“这是原则，不管你如何做，我都不会和你动手的。”
麦子冷哼一声，问道:“难不成敌人军中，有我这般年纪的娘子，你也不肯动手吗？”
“当然不会，与敌人对垒，那是两军交战，自然是杀之而后快，可你不是敌人，我们同为大周人，我为军，你为民，自然该我保护你们 又怎么会与你们动手。”
麦子见她这么无理取闹，都没有激怒莫正阳，只好将手中的鞭子收了起来，走到红豆和小稻身边，说道:“我没招了，你们来吧。”
红豆扬起来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对着麦子，似是嗔怪般说了句:“我就说让你换个人切磋吧，莫校尉怎么可能和你动手呢？”
随后又对着莫正阳说道:“莫校尉勿怪，我这个二妹 自小对武学感兴趣，奈何家中的护卫，全都不敢和她动手。
也不知道她听谁说了莫校尉身手不错，所以这才想着找您你比试一下，其实她一开始是想找胡伯伯的，可是不巧，今天胡伯伯不在。”
莫正阳听她的话，就猜到了这应该是张静和的大侄女，再仔细看了眼小稻，确定了她是老三。
除了红豆他基本没见过，麦子和小稻隔段时间，他总是能见到的。
“不赖二娘子，是我一开始就该和二娘子说清楚的，不然也不至于让二娘子不能尽兴。”
红豆继续道:“莫校尉还真是个大度的人，您闺女有您这样的爹，日子一定过得十分开心。”
莫正阳一愣，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家中没有女儿。”
红豆也不觉得尴尬，转而又道:“令郎有您这样的父亲，定然也是十分开心的。”
“我也没有儿子。”
红豆面上露出来了几分疑惑，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解。
“看莫校尉的年岁，应当一早就成亲了吧？家中没有儿女的吗？”
可别是有什么隐疾，不能生吧？这样可不成，小姑可以自己不想生，绝对不能是想生没办法生。
小稻也想到了这一层，于是道:“可是莫校尉或者尊夫人身体不好？实不相瞒，我略通些医术，或许可以为尊夫人调养一下。
对了，您我兴许也会治，不如让我试上一试？”
说完，也不管莫正阳同不同意，小稻直接将他的胳膊给拉了过来，手搭在他的脉间开始号脉。
还好还好，只是有些上火，肾不虚。
第533章 我打不过他
莫正阳说实话，这会儿被红豆他们三个的一通操作弄得还有些懵，脑子也没有转过圈来。
察觉到小稻给自己号脉之后，就赶紧将手给抽了回来，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我身体没有问题，是我媳妇不在了。
我从前娶过一个媳妇，只是刚成完亲不过三个月，突厥来犯，我随将军应敌，我媳妇待的沃野县城池被攻破，不少百姓惨遭屠戮，我新婚的妻子也没能逃过一劫。
城池最终又被夺了回来，我回到家中收殓了她的尸骨。
后来我就歇了成亲的心思，一是不想耽误了人家姑娘，二是也没有再遇见想要成亲的人。”
听完莫正阳的一番解释，三姐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怎么就这么多嘴呢。’
还是小稻最先反应了过来，她一脸愧疚地说道:“莫校尉莫怪，我们三个人比较话痨，不是要揭您伤疤的。
故人已逝，往事已矣，还请您看开些，想来先夫人也不愿见您一直伤心下去。”
“嗐，没什么，刚开始那几年，我确实一想起来她，心里就空落落的，可如今都过去了十几年了，早就不难受了。
如今凉州比从前太平多了，我们也总得往前看不是？”
红豆听他这么说，立马接了话说道:“莫校尉所言极是，不知道莫校尉有没有再成亲的打算。
我可是认识不少人的，您要是有意再成个家，我可以让我娘帮你留意一下合适的娘子。”
红豆这么一说，莫正阳的脸，居然红了，还是红到了耳朵根的那种红。
这还不算完，三姐妹就听刚刚说话还十分爽朗的莫正阳，此时有些扭捏地说道:“我又有了心上人，过些日子休假，我就打算找媒婆上门提亲了。
到时候我要成亲，你们都一起来热闹热闹啊。”
红豆三个人和莫正阳接触了一下，实在没有看出来莫正阳这个人有什么毛病，至少这么会功夫，他们能确定这个人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莫正阳不好意思之后，就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三姐妹凑在一起，开始说悄悄话。
红豆:“你们两个觉得有问题吗？反正单从刚刚的接触来看，我是挑不出来问题的。”
小稻若有所思道:“我也不清楚，从刚刚的反应来看，并没有问题，但是也不排除他知道了我们的身份，看出来了我们有意试探。
他也可能单纯的，就是演技好。”
麦子认真地说道:“我打不过他，他虽然一直在防守，并没有对我动手，可是单凭防守的那几下，也能看出来他很厉害。
小稻，他以后要是欺负小姑，你有办法把他毒死吗？”
小稻闻言，毫不犹豫地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说道:“当心，这点事情还是好办的，不要质疑我一个化工女的能力好吧？”
红豆闻言，说道:“好了，最后的顾虑没有了，他要是个好的，可以好好对小姑，自然是千好万好。
可他要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们就想办法给他解决了。”
莫正阳在回去的路上，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没忍着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阵冷风吹过，他突然就精神了不少，仔细想了想刚刚和那三姐妹的接触，他这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那三姐妹，看似和他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谈，实际上说的没有一句废话，一会儿功夫把他们想要知道的全都问到了。
也怪他，因为对方只是三个小娘子，还是他心上人的侄女，让他一时松懈了，倒叫几个孩子钻了空子。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表现，除了没有顺着二侄女和她切磋，其他的，他表现得应该还可以吧？
红豆三个人在当天下午又骑马赶回了家中，一回家就直接去了鹿鸣苑陪着李玉秀一起用了晚饭。
然后几个人就神神秘秘的，把屋子里伺候的人全都退了出去。
李玉秀一见他们的模样，就知道了三个孙女这是有收获，于是也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个莫正阳，人怎么样啊？”
红豆:“目前看来，还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家中没有子嗣，他前面的媳妇也不是他害死的，而是死于乱军之手，他们当时刚成亲三月。
后来一直没有娶亲，如今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麦子:“脾气不错，有原则，我胡搅蛮缠让他和我比试，还先对他出了手，饶是如此，他都没有对我如何，可见性情不错。”
小稻看了眼屋外，确定没有人偷听，她才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祖孙四人的脑袋很快就围成了一圈。
这才听小稻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而且他身体也不错，我今天借机悄悄给他号了脉。
确定了他肾不虚，就是最近有些上火。”
幸亏李玉秀现在没有喝水，要不然非得震惊到一口茶水喷到小稻脸上。
“你，你一个未及笄的娘子，浑说什么？”
红豆和麦子闻言，却全都没忍住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件事情很重要好吧，关系到他们小姑后面的幸福呢。
幸亏小稻学了一段时间的医术，虽然只能算是个半吊子，可号号脉，确定一下身体是否健康还是可以的。
红豆和麦子突然就觉得，他们日后要是遇见了想要成亲的人，一定先找借口带来让小稻给他号个脉，然后再说其他的事情。
见三个孙女全都一副不知道想什么的模样，李玉秀轻咳了一下说道:“好了，既然你们三个都觉得这个人还可以，那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
你们小姑看人的目光实在是差了些，之前那个是个什么东西，我觉得那家人不能嫁，你们小姑偏一头扎了进去。”
李玉秀想到从前的陈家人，还觉得气不顺。
红豆劝道:“阿奶，今时不同往日，您也该相信小姑。
当年小姑年纪小，经的事少，被人哄一哄就信了。如今小姑帮我们打理生意，每日形形色色的人，见到的不知凡几，寻常人哪里还能骗得了她？”
第534章 太子造反
张静和的婚事定下来的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几日后，莫正阳趁着旬休，直接请了官媒来上门提亲。
李玉秀仔细端详了一下人，发现他虽是武夫，却礼数周到，进退有度，又看了他给出的聘礼单子，发现聘礼准备的也十分有诚意。
于是李玉秀对他说道:“你和静和年岁都不算小了，既然你们彼此都有意，我这个做娘的，自然也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
只是这成亲，总得告知双方父母一声的，回头婚礼，高位总也得有人做，你且先给家中去封信，说明情况，你家中若是也没有意见的话，咱在把事情定下来。”
新女婿上门提亲，莫正阳都做好了会被难为一二的准备，谁知道这未来岳母丝毫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直接就进入了主题。
“应该的，我上月已经洗了书信让人带回去，将我要求娶静和的事情也一并说了，我如今的年岁，家中父母也是希望我早早成家的。
只是我父母如今已经年迈，我离家日久，也没有办法回乡成亲，所以他们托人带来了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说是一切由我自己做主就行。”
听了这话，李玉秀也就放心了，她猜测的不错，闺女嫁过去可以直接当家做主，不用孝敬公婆，也自然不会磋磨。
婚期定下来的时候，红豆他们三个都在庄子里，又到了该播种的时间，红豆自然得盯着长工好好种她的田地。
小稻如今干脆在后丘村附近又买了一块地方，盖了处工坊来制作她店铺里面售卖的那些东西，工坊里面除了他们自己家的下人之外，还雇佣了不少女工。
春桃和春燕因为有着之前的经验，也都被他们安排到了工坊里面来管事。
春桃和春燕如今也都已经成了家，人是他们自己选中的，和李玉秀提起的时候，李玉秀原本想放了他们的身契，让他们恢复良籍。
可是两个人谁都不答应，非说要继续留在张家做事，李玉秀见他们说的真情实意，也就没有坚持，只是给他们两个人的添妆又贵重了几分。
两个人如今已经出了师，在工坊里面颇有威望，连带着张静和都轻松了不少，不必再事事躬亲。
如今凉州城的市场，小稻算是已经彻底给拿下来了，还总有过路商客想从她手里购买这些东西，带回去西域或者中原售卖。
只是小稻对这件事情很谨慎，除了李家和她舅舅的商队，小稻再也没有给其他人供货。
麦子来庄子上完全就是为了享受一下生活，每次她来庄子上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来喊她去军营指导人，也不用像在家里一样拘束。
这里他们几个人说了算，她可以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就坐在院中的摇椅里，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看书。
只是凉州城风平浪静的时候，长安城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子反了，这场造反就如同是一场笑话，太子没有勾结文官，没有串联武将，甚至于太子妃和孩子，都在几日前被太子找茬轰回了娘家。
然后太子就带着东宫的几十个府兵，冲到了太极宫里面要弑君。
说实话，就他那几个虾兵蟹将，要不是因为他还有个太子的名义，都走不到太极宫就被禁军斩杀了。
事实证明，这场造反确实足够荒唐，太子被禁军拿下的时候，甚至连反抗都没有，就直接缴械投降了。
皇帝和七皇子原本正在太极宫批阅奏折，听到太子造反的消息，父子二人皆是一脸不可置信。
“你再说一遍，谁反了？”
七皇子直接起身，没忍住踹了传话的人一脚:“狗东西，我大哥如今好好在东宫待着，你居然敢攀诬太子谋反，你是活腻了吗？”
那内监闻言，就知道自己这是被当成诬陷太子谋反的一环了，赶紧跪地喊冤。
“奴婢冤枉啊，奴婢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啊，太子已经被禁军拿下了。”
七皇子闻言，更是心中火起:“还说不是攀诬，我大哥自小在武学一途就极有天赋，寻常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要是真的造反，怎么会被你们这些人轻易拿下，除非是被人设计陷害。”
七皇子说完，封铭也找了过来，进殿之后，说的也是太子谋反的事情。
皇帝听说太子只带了几十个府兵，就一路嚷着要清君侧的名号，往太极宫冲了来，被禁军拿下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反抗。
皇帝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太子自小也是他找名师教导的，就算是真的造反，也断不可能会如此荒唐。
“将太子押进来，朕要亲自问问他，到底为何要如此。”
封铭却有些犹豫，虽然太子看起来就是一副活够了的模样，可要是真让他见到了皇帝，他一时激动，直接给皇帝送走了怎么办？
“陛下，太子扬言要杀您，现在让太子进来，陛下恐有危险，如此不妥。”
“朕说了，宣太子进殿。”
封铭心道，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你非要作死我也没有办法，然后就让人叫太子押了进来。
太子此时双手被反绞，五花大绑地押了进来，皇帝看着太子，开口道:“你们都出去。”
秦淮直接跪在了地上，想要规劝一二:“陛下……”
“都出去！”
七皇子见状，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了，自己却固执地留在了殿内，看着皇帝，一副你别想赶我的模样。
皇帝也没有理七皇子，上前去把绑着太子的绳子给解开。
“你是我和你母亲的第一个孩子，你出生的时候，我和你娘都很欢喜，想着你日后会是什么模样。
我一登基，就把你立为了太子，就算你再荒唐，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你今天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太子却一副不太想活的模样，冷冷地说道:“这天底下，哪里有身体有残的太子呢？
陛下早就想废了我吧，奈何没有理由，如今臣给您一个理由，也算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最后尽孝了。”
第535章 国法还是家法
不等皇帝有什么反应，七皇子揪住了太子的脖领，有些怒其不争地吼道:“你到底是为什么呀？爹何曾说过要废你？
大哥，你为何就非要走到这一步呢？你就算不为了自己，总也得考虑一下嫂子和几个侄子吧？”
听到太子妃和几个侄子的时候，太子眸色才有几分动容，七弟说的对，他可以死，但是也得为太子妃和孩子做打算。
皇帝也从心痛之中回过神来，语气有些颤抖地问道:“这么多年，你就一直如此看我这个做爹的？”
“事已至此，陛下再纠结这些事情，还有意义吗？
如今臣造反了，陛下也不必再演什么慈父，来挡回去前朝那雪花一般，弹劾废太子的折子了。
臣反正从断腿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想活了，如今臣造反，陛下赐死臣，正好遂了你我的意？
陛下觉得，臣此举如何？”
太子一边说着，一边没忍着大笑了起来。
这些话，多少有些诛心，皇帝差点儿就要眼前一黑，晕倒过去，却又强撑过去了。
“你既然心中如此不满，又为什么现在才发作？你再等上两年，等我没了，你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不行吗？”
“从前娘还在，娘身体不好，儿子不敢不孝，如今娘的孝期过了，臣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你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臣，事到如今，你是打算连我这个父亲都不认了吗？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了你吗？”
七皇子直接跪下来给太子求情:“爹，大哥这些年日子过得艰难，他只是有口无心，此事只是大哥一时想错了，爹您就消消气，饶了大哥这一次吧。”
说完，又看向倔强的太子，着急道:“大哥，您别倔了，爹怎么可能会杀自己的儿子呢，你认个错，咱们还是一家人。”
太子听到一家人，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他看向了皇帝，问道:“当年事情凶险，娘在王府牵着儿子的手，对儿子说，爹要做的，是于天下有利的大事。
成了，我们一家人荣华富贵，败了，我们一家人共赴黄泉。
不知道如今娘不在了，今日之事，爹处置儿子，是要用国法，还是家法呢？”
皇帝被问的身形摇晃，险些要摔倒，还是七皇子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皇帝对着殿外吩咐道:“来人，将太子押回东宫反省，无令不得出。”
太子被人拖走的时候，好像才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妻儿一般:“爹，今日所为，全是儿子一个人的主意，太子妃和孩子们都不知情。
爹，儿子可以死，还请爹不要迁怒旁人，爹……”
直到太子被拖远，皇帝才终于扛不住，闭眼晕了过去。
七皇子又对着殿外大吼道:“太医，快去传太医。”
太子谋反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太医听闻皇帝晕倒的时候，消息还没有传到太医院。
还是来的路上，有相熟的内监好心提醒了太医一二，他们才猜到了一些原委。
太医号过脉，确定了皇帝这是急火攻心，情况还是有些凶险的。
刚刚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人默契地全都没有往外说，可是消息还是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连带街头巷尾的普通百姓，此时都在议论着太子造反，皇帝被气晕了的事情。
朝中几个老大人，听闻消息全都进宫求见 想要核实流言的真伪。
结果刚进宫就知道了皇帝情形凶险，恐有性命之危的消息，原本憋着一肚子火，想要骂皇帝一顿的陈直，此时也哑了火。
皇帝有疾，大臣们也是要候在此处侍疾的，为的就是避免皇帝回光返照，要立遗诏的时候，旁边没有人提笔，也没有人见证。
此时不管是七皇子，还是朝中的老大人们，都是不想皇帝真的出事的。
七皇子是不想自己大哥背上弑父的骂名，老大人们是知道了内情之后，忧虑皇帝要是什么话都不留，就这么走了，他们要不要拥立太子。
太子如今腿有疾，还试图造反，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可这名声已经传了出去。
要他们拥立这样的新君？笑话，他们也是有骨气的，怎么可能会听命于这样一个人？
可要是不拥护太子登基，不管辅佐谁，现在都算不上名正言顺，毕竟太子再荒唐，却都没有被废，稍有不慎，他们这些人就都算是谋反。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皇帝醒过来，说出具体的处置旨意，这样才算合乎法理人情。
太医院的人轮流值班，一直盯着皇帝的情况，终于在第三天中午，皇帝悠悠转醒，不管是等在殿外的人，还是太医，都算是松了一口气。
太医又上前号脉，确定了皇帝已经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候，现在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然后又特意叮嘱了一遍，陛下如今不能动气，不然很可能会病情加重，到时候才真的是药石无灵了。
原本想着要好好发表一下自己意见的几位老大人，听到这话，脏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人都救回来了，现在谁把皇帝再气着，谁就是弑君。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皇帝算是救回来了一命，但是皇帝知道，他这身体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于是吩咐秦淮道:“去拿纸笔来，朕要写东西。”
秦淮看了一眼七皇子，七皇子点了点头，秦淮就去取东西了。
纸笔取来，皇帝拿笔蘸满墨，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下来了三个字:罪己诏。
老大人们离得位置有些远，看不清皇帝写了什么，可秦淮和七皇子看的却是一清二楚。
看见这几个字，秦淮就吓得又想下跪，被皇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七皇子也想说些什么，却又想到他爹大概是不想杀了他大哥，这也算是以退为进了。
看着二人神色的几位老大人，全都好奇皇帝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让这两个人神色如此奇怪。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胆子现在凑过去去看，只能等着皇帝把东西写完，才能知晓原委。
第536章 罪己诏
皇帝现在身体还十分虚弱，《罪己诏》的字数不算太多，可是皇帝中间停了好几次， 才算写完。
写完之后，皇帝就让秦淮将墨迹还没有完全干的《罪己诏》，拿给陈直几人看了。
几个人看到《罪己诏》几个字，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帝这是要保太子啊。
《罪己诏》的内容十分简单，无非就是他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对不起天下百姓，不成想却疏忽了对太子的教育。
以至于太子性情乖戾，做事冲动。
总之养不教，父之过，千错万错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错，他儿子年纪小，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也只会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问题。
若是从前，陈直看见这《罪己诏》上的内容，就要开始阴阳了。
可如今看着皇帝那呼吸都有些费劲儿的模样，他也怕自己骂的太尽兴，皇帝嘎巴一下没了。
嗫嚅了几下嘴，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夏俊义扯了扯衣袍，摇头制止了。
皇帝也懒得管几个人的小动作，趁着他们现在不敢骂自己，开口道:“将这罪己诏传出去，晓喻天下吧。
另，太子身子孱弱，难堪大统，即日起，降太子为朔方郡王，三日后就藩。
七皇子仁孝纯深，性情宽厚，辅政三载，卓有成效，即日起，立为太子，着礼部与太常寺择吉日，行册封礼。”
七皇子闻言，直接跪地道:“儿惶恐，儿臣能力远不及大哥，处理政务也多有生疏。
还请父王三思，收回成命。”
皇帝却直接闭上了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秦淮哪里还看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开口对着七皇子劝道:“陛下如今龙体欠安，就算是为了陛下安心，您就答应吧。”
话是对着七皇子说的，敲打的却是屋子里的所有人。
降太子为朔方郡王的圣旨下到东宫的时候，收到消息的太子妃，刚带着孩子回到东宫。
她与太子是结发夫妻，不管太子今日后，要面临何种处置，她都会陪着一起。
东宫的旨意，是秦淮亲自去宣的。
太子原本都觉得自己活不成了，旨意一下，他大概就得奔赴黄泉了。
谁知道旨意下来，只是将他降为了郡王，连庶人都不是，依然有食邑和封地，虽然地方偏远了些，可日子总也不会太差。
而且降位的理由还是因为他身体孱弱，没有精力处理朝政，所以陛下再三思量之后，这才忍痛，将太子降为了朔方郡王。
秦淮宣完旨，悄悄提醒道:“郡王，陛下如今病重，太医说陛下不能再生气。
所以现在朝中的几位老大人，什么都没敢说，陛下为了您，亲下了《罪己诏》，您与王妃，这三两日就收拾好细软，快些离开吧。
时间长了，恐生变故。”
朔方郡王说不出自己心中现在是个什么滋味，从他接二连三被人为难陷害，他爹只冷冷告诉他，这是帝王的必经之路时，从他偏袒老三时，他就对皇帝失了几分孺慕之情。
再后来，他失去了一个孩子，又失去了自己的腿，他身在太子之位，看似无比尊贵，却又一无所有。
如今他爹宁可下《罪己诏》，都要保住他的性命，他说不动容是假的，可这点儿动容，又不足以消除这二十几年，父子之间产生的那些隔阂。
王妃见他们都不用死了，一时喜极而泣:“还好，还好，能活着就好，朔方虽然寒冷了些，日子也不如长安。
可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处，日子总是可以过下去的，我这就带人去收拾东西，秦总管说的对，我们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看着自己妻子因为自己不用死而开心地落泪的模样，朔方郡王也柔和了神色，对她道:“委屈你和孩子，日后要和我一起吃苦了。
把我们的银票都带上，一些金银细软的，能拿就拿，不能拿就算了，一切等我们到了那边之后，再做打算。”
消息传到凉州的速度也不算慢，因为《罪己诏》总得传到各州，也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小稻看着《罪己诏》，就茶楼的管事来回话，这才知道，太子好像谋反了，但是皇帝有意包庇，这才下了《罪己诏》，把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小稻有些不解，等人走了之后，她才开口道:“太子的腿都伤了好几年了，从前都忍了，只要他自己不犯大错，谁也没有办法把他怎么样，他为什么要造反呢？”
麦子也不清楚原委，但是还是说道:“兴许就是突然不想忍了呢？话说太子造反之前，可还发生过其他事情？”
红豆突然问道:“皇后娘娘，是不是三年前薨逝的？”两个人一愣，很快小稻就问道:“你的意思是，太子隐忍几年，是为了等出皇后的孝期？”
麦子在心中算了一下，这才道:“算时间，确实刚出皇后的孝期，倒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红豆没忍住叹了一口气，道:“连造反都得等皇后孝期结束，这样的太子，也算得上是至纯至孝了，如何就落到了这步田地呢？”
麦子也道:“一直听闻太子性情暴戾，可也从来没有见太子欺压过什么人，听闻太子最生气的时候，也不过是去宫外跑马，再去演武场与人切磋。
太子有如今的名声，只不过是因为太子不赞同世家再把持朝政，得罪了世家，这才一直被那些人算计，还失了贤名罢。”
小稻也说道:“哎，太子也就是太心急了些，世家盘踞多年，哪是一夕之间可以瓦解的。
如今大兴科举，已经开始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世家的影响力，几代人努力才能见到成效的事情，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土崩瓦解的。
你们说，太子会是什么下场呢？被幽禁？还是被贬为庶民？
《罪己诏》都下了，总不会还被赐死吧？”
红豆摇了摇头，说道:“不好说，陛下有意保太子，可你仔细想一想，历史上有几个活着的废太子呢？”
第537章 点到为止
张静和和莫正阳的婚期定在了六月初八，莫家那边只托商队送了新婚的贺礼来，人并没有到场。
李玉秀直接戏言，说什么事情都要他们家来操持，不知道的还以为莫正阳是来做赘婿的。
成亲后张静和就不好一直住在家中了，可是家里人都习惯了张静和的存在，想到莫正阳平日都是待在军营里面，回家的时候大概不会太多。
所以李玉秀和何瑞珠凑在一处，一合计，干脆给张静和在她们家附近买了处三进的小院子做嫁妆。
平日张静和一个人住起来也方便，想回家来了，几步路就能到，也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虽然是二嫁，但是这一次张静和的嫁妆却是十分厚重的，开头是张家为张静和新打那张红木雕花床，紧随其后的，是新打的箱木桌椅，一些日常用具，针头线脑。
再往后，东西就开始贵重了起来，有绫罗布匹，钗环手镯，房产田地，连带着还有纺车织机……
东西准备的，可谓是应有尽有，就这么直接被堆放在了鹿鸣苑里面，甚至红豆他们三个，还看到了一个黄花梨木的棺材。
看见那棺材的时候，红豆吓得指着那棺材，手抖啊抖的，看着一旁忙碌的下人，生气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大喜的日子，做什么放个这个东西？”
李玉秀听到红豆在院子里发了脾气，赶紧出来看了一眼，这才按住了发脾气的红豆，安抚道:“你别恼，这是你小姑的嫁妆？”
红豆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李玉秀，实在没办法将嫁妆与棺材连在一起。
看她不明白，李玉秀笑着说道:“这几年你阿奶我见了一些世面，我听人家说，这疼女儿的人家，准备的嫁妆那是将女儿家从生管到死的。
回头咱们家还得安排人，去莫正阳的院子里面打口井呢，意思就是，你小姑不吃他家一口饭，不喝他家一口水，也绝不受他家一点气。
也就咱们家从前根基浅，那些体面些的人家，听说都是从女儿出生开始，就着手准备嫁妆的。”
小稻不可思议道:“不是你们说的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小姑带着这么多钱过去，到底是嫁人还是救济人去了？
有这些东西在，我小姑嫁不嫁人都能过得很好呀。”
“你们少给我胡说八道，这些嫁妆是你小姑的底气，有这些东西在，那莫正阳就知道，你小姑在娘家的分量，自然也不敢轻慢了你小姑。
更何况，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那都算是你小姑的私产，但凡那个男人还要点脸面，就不可能盯着媳妇的嫁妆眼红。”
三个人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像再说下去，就好像是他们三个不愿意给小姑这些嫁妆一般。
成亲当日，莫正阳带了和自己要好的几个同袍来迎亲，这些人虽然都识字，但是文采却一般。
第一道门是张茂林，李成还有他几个同窗守着的，连带着此时带着商队来了凉州的李坚和何文清也上门来凑了个热闹。
虽然没打算刻意为难他们，可催妆诗却总是得做上几首的。
还好他们一早就有这个准备，虽然他们不会作诗，可他们总还是认识几个会做诗的人的，一早就又是请人吃酒，给人说好话的，总算是让人帮着自己做了几首诗。
又在莫正阳一行人十分有诚意地塞进门进门好几个红封之后，张茂林才对着门外喊道:“小姑父，今天是你和小姑大喜的日子，催妆诗你既做出来了，我们便也不再为难你。
但你须记好了，今日我们没有为难你，日后你也不许为难我小姑，不然我可是不认你这个小姑父的。”
莫正阳听闻，生怕自己答应慢了，给未来的大侄子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连连保证:“日后我们家你小姑做主，我只有爱重她的，绝不敢让她伤心。”
于是门悄悄开了一个缝，莫正阳和他带来的几个好友一哄而上冲进了门，旁边还有小厮的唱和声:“新姑爷迎亲来了~”
唱和声一路传到了鹿鸣苑，原本觉得自己心情很平静的张静和，此时也羞红了脸。
可是莫正阳他们也不过才过了第一道门，后面还有两道门呢。
第二道门守门的人红豆他们三个，知道他们文采有限，于是干脆让麦子出去和他们比试。
因此三个人直接站在了二门前，里面的门有他们的侍女看着，没有他们三个人发话，里面的门一时半会儿怕是打不开了。
莫正阳看着手握长鞭的麦子，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又要比武吧？
麦子看着莫正阳:“别说我们为难你们，各位都是武将，要想把我小姑娶走，那就先和我过过招。”
莫正阳认命地拿出来了三个红封，一个人给了一个，商量道:“大喜的日子，咱不动武。
小姑父给你们红封去买胭脂，你们就放小姑父进去吧。”
三个人红封拿的没有丝毫犹豫，却没有半点儿要让开的意思。
红豆说道:“小姑父此言差矣，我们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要是为了这点儿脂粉钱，就让你们把我小姑接走了，那我们日后哪里还有脸见小姑呢？”
麦子直接道:“小姑父，今天不和我交手，你们是进不去这道门的哦。”
三个人自然也是有分寸的，接亲都是有吉时的，眼下时间还不到，旁边的嬷嬷也就由着他们逗新姑爷，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莫正阳的一个好友见状，知道就算交手，肯定也不能是莫正阳来，干脆开口道:“你们小姑子武艺太好，和你们动手，怕误伤了你。
我武艺最差了，就让我来吧，你觉得怎么样。”
“好呀。”
麦子说完，直接就将鞭子甩了出去，不过并没有朝着人身上招呼，而是堪堪擦过人的身旁。
莫正阳见自己好兄弟给自己解了围，开始在旁边努力扮演一个好姑父的角色。
“哎，你下手轻点，那是我二侄女。”
“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可别伤了我二侄女。”
……
那个人名叫葛亮，年纪比莫正阳小上几岁，此时正和麦子两个人打的有来有回，两个人手上都有分寸，出的招式都不是朝着人过去的。
第538章 哎呀，我输了
葛亮一边在这边接招，一边听着莫正阳的碎碎念，真的有些后悔帮他了，就该让他自己来，聒噪。
两个人交手了有一会儿，葛亮这才意识到，难怪麦子敢和他们交手，这身手确实很不错，此时麦子也并未使全力。
要真认真起来，葛亮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赢。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嬷嬷对着红豆和小稻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红豆对着麦子开口道:“哎呀，二妹，算了，今天是小姑大喜的日子，他们既然赢不了你，那就算了。”
麦子闻言，就知道比试该结束了，于是十分敷衍的露了个破绽，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收起鞭子。
十分不走心的来了句:“哎呀，我输了。”
就，那戏演的，敷衍的不能再敷衍了。
葛亮都有些觉得，她这样输给自己，还不如直接把自己打败了呢，至少那样看起来，侮辱性还没有这么强。
但是莫正阳不管这些，小稻在门上敲了几下 大约是暗号对了，门从里面开了个缝，三个人默契地往旁边挪了步，接亲的人一哄而上朝着第三道门走了去。
第三道门守门的人，是何瑞珠和许柳二人，两个人也没有太为难他们，逗了新姑爷几句，又说了些让他们夫妻二人日后好好相处的话，就把人放了进去。
张庆山背着装扮好的妹妹出了门，张静和的视线被头上的红盖头给遮住，只能看着脚下的那点儿光亮一摇一晃。
大哥的后背很宽厚，莫名的就让她十分安心。
这一刻，她才切实地觉得，自己有过一段不太好的婚姻也没有什么，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已经成长了起来，有了足够抽身而退的能力。
况且，她还有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家人，未来天地广阔，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新娘子上轿前，脚是不能沾地的，莫正阳见大舅哥背着媳妇走了过来，就要伸手去接。
谁知张庆山却没有撒手，他看着莫正阳，半是嘱咐半是威胁地说道:“我妹妹从前吃过些苦头，所以我们家人都心疼她，这些年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日后嫁到你们家，我妹妹也是受不了一点儿委屈的，她若是有什么不对的，你将人好好的给我送回来，万般不是，自有我这个做大哥的教养。
我们张家的女儿，谁也不能动一根手指头。”
这话说的，多少有几分严重，可是莫正阳也能理解，静和之前也和他说过从前的事情，因此大舅哥对着他这副模样，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大哥，你放心，静和嫁过来，日后若有争执，只会是我的错，您只管找我来算账就是。
我是真心求娶静和的，也是真心想要和她一起，好好过我们日后的日子，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儿委屈的。”
李玉秀和何瑞珠也适时上来打圆场:“好啦，你别听他吓唬人，他是就这么一个妹妹，心里看重了些。
你的人品我们都是知道的，自然也信你们小两口日后的日子，能过得和和美美。”
第539章 回门礼
张静和被莫正阳抱着出了张家的门，又上了轿，张家送嫁妆的队伍也跟在后面出了门。
莫正阳的如今不住在姑臧县，他住的地方，是附近的嘉麟县。
因此嫁妆也要随着队伍一起出城去的，街上看热闹的人就见到，送嫁的队伍都走到了城门口，可张家的嫁妆却还没有完全抬出门。
那些原本觉得张家小门小户，比不得他们这些世家有底蕴的人家，也全都看傻了眼。
不是说是穷乡僻壤来的吗？这家底怎么能这么厚呢？
就他们这些小士族嫁女，也鲜少有能陪嫁这么多的嫁妆的。
于是有人在心中十分嫉妒的猜测着:“箱笼那么多有什么用，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我大姐姐出嫁的时候，嫁妆队伍都没有这么长。
他们张家才起来几年，怎么可能会有我们这么多人家底蕴深？怕不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所以抬得都是空箱子吧？”
她刚说完，就听有人惊呼道:“这是陪嫁了多少啊，那个箱子上绑了瓦，看样子是陪嫁了一处宅院。”
“何止呢，后面那五箱子，上面既有瓦片又有石子，一看就是带住宅的商铺。”
“何止啊，你看哪里，是不是陪嫁的田产？”
“何止啊，我看那口寿材，用的好像还是花梨木。”
……
说酸话的人这下是真的听不下去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将窗户给关上了。
他们的婚礼办的还算热闹，莫正阳平日在军中人缘不错，听说他要成亲，不少同袍都请了假来喝一杯喜酒。
酒喝上头，就有几个人嚷嚷着要闹洞房看新娘子，莫正阳虽然被灌了不少酒，却也还没有昏头。
听到这些话，他直接一副喝多了的模样说道:“滚蛋，老子的媳妇，是你们想看就能看的？
我们家没有闹洞房的规矩，我媳妇胆子小，要是被你们给吓到了，不嫁给我了，你们赔我媳妇吗？”
有人真心祝福，有人自然也忍不住说上几句酸话。
毕竟张静和的嫁妆那可是真的不少，谁看了那么多嫁妆能不眼红呢？
于是就有人借着酒劲道:“要我说，还是莫大哥好福气，这媳妇带了这么多嫁妆，你们夫妻几辈子都花不完了吧。
不像我们这些人，讨不到这么好的媳妇，日后还得苦哈哈地在战场上奔命。”
莫正阳的憨，仅限于面对张静和以及她的家人，至于这些人，他是很容易就能听出来他们话里面的意思的。
“听你这意思，你媳妇的嫁妆，该不会都让你给花用了吧？那你可真是个软蛋，多没用的东西，才能惦记着媳妇的嫁妆。”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来打圆场，安的却也不是什么好心:“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莫大哥是那种人吗？”
然后又对着莫正阳道:“不过我看嫂夫人可是陪嫁了好几处铺子，妇道人家，哪里会管理铺面呢，你们既是夫妻，日后该帮忙的时候，你也得帮一把不是？”
莫正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我媳妇再大的生意都做过，还管理不了几间铺子？
我媳妇的嫁妆我都没有管，更用不着你们这些外人操心了。”
第540章 受伤的不只有她一个
张静和听着自己娘的唠叨声，终于不再感到无所适从，从那絮絮叨叨的嘱咐里面，张静和突然也感受到了点儿其他的情绪。
张静和还是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她当时那段糟糕的姻缘，受伤的不只有她一个。
虽然自己娘之前一直想让她再找一个合适的人，但是归根到底，她娘比任何人都害怕她再次遇到的，并非良人。
于是张静和拉着自己娘的手，安慰道:“娘，您放心，他不是陈怀远，他对我很好。
他虽然是个粗人，可对我也是实心眼，有什么便说什么，从没有算计过我，至少现在，女儿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好。
就算这次还是所托非人，我也不怕，娘，我不是那个从前被人欺负了，却无力反抗，只能等着哥哥和娘亲去救的孩子了。
我如今有能力挣钱，也有了自己的人手，就算他真的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女儿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至于孩子，我如今这个年岁了，他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孩子，一切顺其自然吧，就算没有孩子，我侄子侄女也会管我的。”
李玉秀看着自己闺女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和从前的模样区别很大。
她突然就开始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之前听了几个孙女的话，对于闺女的婚事，不强加干涉，果然这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不过想起子嗣的事情，李玉秀压低了声音，对着自己闺女说道:“你们两个这个年纪再成婚，确实是晚了些，不过也不算太大。
我听闻有妇人四十多岁还能产子呢，你如今三十都不到，倒也不算大，总不能是姑爷不行吧？
不对呀，小稻给他把过脉，悄悄和我说了，他肾不虚啊。”
张静和瞬间惊的瞪大了眼睛，对着李玉秀叫了声:“娘！”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于是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个老太太，就这么教自己孙女的，要是让我大嫂知道了您和几个孩子说这种事情，当心大嫂和您翻脸。”
李玉秀看着自己闺女那副生怕被人听见的模样，觉得自己有些冤枉:“你觉得你那三个侄女，还用我教？
是小稻自己回来和我说的这件事情，娘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惊讶不比你少，不过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小稻之前学过医，虽然只学了个半吊子吧，可是一些基础的东西总是接触了的，兴许这里面就有关于男女的区别的。
其实后来想想，这也没有什么，孩子大了总要成家立业的，这些东西，他们早些知道了也没有什么。”
这话要是让红豆三个人知道了，绝对会对着李玉秀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阿奶您真开明。
可她面对的是张静和，张静和虽然都嫁了两次人，听到这些话居然还羞红了脸，嘴里也说着:“娘，您这怎么还越说越不像话了，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您这老太太不正经呢。”
李玉秀也不再逗她，而是继续问着之前的问题:“好了，不说他们三个了，还是之前的事情，姑爷怎么样，他要是不行，还是早些找大夫调理的好。”
张静和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画面，脸色更红了，她急得赶紧按住了李玉秀的手，说道:“娘，不用，您千万别说了，他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李玉秀点了点头，说道:“也对，到底是行伍之人，身体好。”
张静和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她娘今天那虎狼之词一个接个一句，净说些让人害羞的话呢。
莫正阳被灌了不少的酒，喝多了他倒也不闹，就是抱着酒坛子，趴在桌子上，看见谁就冲着谁笑。
酒品可见人品，见他喝多了都不闹人，张庆山和张庆海两兄弟也放心了不少，至少这么看来，人应该是个性情不错的。
因为莫正阳喝多了，回门当日出嫁女与新姑爷也不好在家中留宿，张静和和莫正阳干脆直接住到了陪嫁的那处小院。
这下倒也方便了许多，人直接走路就能回去了。
莫正阳看见别人都一直傻乐，可一看见张静和，整个人就贴了过去，拉着张景和的手，孩子似的撒娇道:“媳妇，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说完，看向了自己的大舅子小舅子，脸上还带了几分委屈:“我不想在这里了，他们老让我喝酒，我现在头不舒服，我们回家好不好？”
张庆山、张庆海:呸，你这个模样真的让人恶心。
张静和也不知道他这是喝了多少，直接喝的一个糙汉子直接都返老还童了，这会儿这撒娇无赖的模样，看起来也就比安安和虎头大一些。
张静和伸手扶住了莫正阳，莫正阳顺势直接靠在了自己媳妇身上，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喊着:“媳妇，回家……”
张静和看向了自己大哥小弟，问道:“你们这是给他喝了多少啊，我们新婚那天，他都没有喝多。”
张庆山对上自己妹妹的目光，莫名就有些尴尬，确实是喝了不少，只是她这会儿要怎么和自己妹妹说这件事情呢？
见自己大哥都不敢和自己对视了，张静和看了一眼地上的空酒坛子，默然无语。
“你们为什么要让他喝这么多的酒啊，也不怕他撒酒疯把咱们家掀了，谁知道酒鬼都是什么德行啊。”
张庆海道:“姐，我和大哥就是想看一看他人品如何 要是一个人喝多了，都没有做出来什么事情，那就说明这个人十分可靠。”
张静和一边试图按住在她肩上撒娇的猛汉，一边好笑地看着他:“那试出来了吗？”
“试出来了，酒品还不错，姐你这次选的姐夫人还行。”
张静和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就会给我找事情，他喝成这个样子，还不是得我照顾他？”
张庆山一想这确实也是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于是指着几个小厮吩咐道:“你们几个跟着，帮姑奶奶把姑爷送回去。
去了那边也别急着回来，帮着照顾一下姑爷，等他酒醒了你们再回来”
第541章 太子来信
莫正阳在随从的帮助之下，被人送了回去，不过全程莫正阳都十分配合，除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静和看以外，让干嘛干嘛，十分配合。
等到随从把清洗干净的莫正阳送回了卧房，张静和就想让他睡觉，谁知道他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一直盯着张静和看。
张静和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傻样，于是也想逗逗他，开口问道:“你不睡觉，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莫正阳老实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花，你比花好看。”
张静和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直白的夸自己，心道果然是醉鬼，什么话都往外说。
莫正阳的话说完，张静和并没有回应他，以为他就要消停的时候，他突然抱住了张静和的腰。
语气十分委屈:“媳妇，你这么好看，还这么有钱，你会不会嫌弃我长的不够好看，还不能天天回家陪你啊？”
张静和听人说过，喝多了的男人，有些时候就和孩子一样，讲不通道理的，你得顺着他的话哄他。
于是张静和拍了拍他的头，对他说道:“你不丑，还对我好，我不嫌弃你，我们日后，是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
“对，长长久久在一起。”
这话说完没一会儿，张静和就觉得莫正阳的呼吸声开始慢慢平稳，仔细一看，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只是人还紧紧地抱着他，张静和试图掰开他的手，让他安分地回去躺着睡觉，却发现这人的手铁钳一样，掰都掰不开。
最后张静和没有了办法，决定打不过就加入，干脆也顺势在床榻上躺下了，没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等到张静和再醒过来的时候，外边的天已经黑了，莫正阳还在睡着，只是抱着她的手已经松开。
张静和也不打扰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亮，虽然还没有到十五，不过月光撒在院子中，连带着院子里的花草都带了几分柔和。
她的贴身侍女桃红走了过来，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
张静和被这么一问，突然也就觉得有些饿了，莫正阳还不知道会不会醒，她也不委屈自己，让桃红去给她拿一些吃食。
桃红很快就端了碗馎饦过来，对她道:“咱们刚搬过来，厨房准备的东西不多，现在也有些晚了，馎饦好消化，夫人先将就些吧。”
张静和看着碗里的馎饦，觉得他们家如今的日子真的是好起来了，从前馎饦在他们家眼里，那可是好东西，寻常都吃不到。
如今竟然已经奢侈到，吃馎饦都算是将就了。
“无妨，这就已经很好了，今天事情不少，我这里没有事情了，你们早些回去歇下吧。”
桃红知道张静和的脾气，也没有废话，道了谢就直接回去歇下了。
吃了馎饦，张静和觉得胃里没有那么空了，又在院子里面消了消食，才又回了卧房。
莫正阳的酒喝的当真是不少，她都出去转了一圈，他居然都没有醒，外面一片寂静，张静和也不想继续一个人在院子里。
于是干脆躺在他身边，又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就是天亮了，张静和伸手摸了一下身边，发现已经空了，披上外衣起身，发现莫正阳已经起来了，此时正在院子里面打拳。
张静和也不喊他，趴在窗前看着他练武，心底莫名就多了几分安宁的感觉，好像和这么个人成亲，感觉也不错。
莫正阳一个回身，就看见了还有几分慵懒地趴在窗前的张静和，于是也停下来了手中的动作，对着她笑了。
“你醒啦，饿不饿？怎么也不叫我。”
张静和也没有被人发现偷看的尴尬，拢了一下外衣，说道:“还不饿，觉得你打拳看起来很威武，所以想看一看。”
莫正阳被这一句话说的嘴角上扬，也不进屋，直接凑到窗前，对他说道:“我虽然喝醉了，可你昨天说的话，我可记住了。
你说我们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娘子要是喜欢看我打拳，日后在家，我天天打给娘子看。”
张静和被这句话说的有些耳尖发烫，干脆起身关上了窗户，对着窗外说道:“一身汗，你先去洗个澡，回来一起吃早饭。”
与小两口这边的蜜里调油不同，红豆他们三个人，一早居然收到了一封长安来的书信。
信上写的落款是黄芪，点名了要何夫子收。
黄芪这个名字，还是他们当时帮着一起取的，如今昔日的七皇子都已经成为了太子，这会儿功夫写信给先生又是要做什么？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能操心的事情，三个人只能认命地把书信拿去给何夫子看了。
何夫子见落款就猜到了写信的人是谁，打开书信，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却并没有说什么。
见红豆三个人一脸好奇，直接将书信递给了三个人。
三个人看完书信，这才知道，太子这是怕朔方郡王过得不好，眼下他既不方便自己过来，也不方便派人来。
其他与他认识的人，又总有些这样那样的牵扯，一个弄不好，就要被人扣上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
虽然他也不在乎，只是如今皇帝身体不大好，他也不想再给自己父皇添堵。
思来想去，七皇子觉得，眼下离朔方近，且过去看他大哥，没有人能说出什么话的人，好像只有何夫子最合适。
饶是如此，七皇子也是等到风头都过了，才写信送来了凉州城。
红豆看完书信的内容，问道:“先生想要去吗？过去朔方路上总也得有个两三日，您要是想去，我们就去安排一下。”
何夫子其实并不想再和这些事情有牵扯，只是有个问题，他至今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因此他总觉得，自己是该去见一见朔方郡王的。
于是何夫子说道:“还是去一下吧，太子都求到了我的头上，应该是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我们过去看一看，传些消息回去，也好让他安一安心，说到底他们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第542章 何昭月之死
红豆三个人之前在地图上见过朔方郡所在地位置，大致算了一下觉得路上坐马车，大概需要两三日的路程。
可真准备好一切，还找了个熟悉路况的随从带路，红豆他们才发现一切都是他们想当然了。
这一路走的并不平稳，还要翻越大山，幸而山上有人走出来的路，又有熟悉路况的向导，不然连何夫子都觉得，他们怕是走不到朔方，就在山里面迷路了。
因为何夫子年纪大了，怕他受不了颠簸，他们路上特意放缓了速度，因此足足走了五日才到达朔方郡。
踏进城中的时候，队伍的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这几人在山上走了许久，越走他们越担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再次见到了人之后，他们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到了朔方郡，天色已经不早了，小稻干脆让人先去找了县城上的一家客栈落脚，总不好大半夜的去敲郡王府的门，那也太失礼了些。
不过拜帖确实可以先让随从送过去的，只是也要尽快，因为朔方也算是边关重镇，因此这里的宵禁也是很早的。
安排住下之后，送拜帖的人也回来了，说是郡王府回了话，恭候他们明日上门拜访。
何夫子见他还愿意见自己，就猜想事到如今，朔方郡王已经不是太子了，一些事情，也就没有了遮掩的必要，他想知道的事情，应该也能问到答案了。
一行人安排住下之后，他们并没有打算下楼吃饭，小稻干脆点了几个这里的特色菜色，让他们做好了给每个房间都送过去一份。
何夫子心里惦记着明天要问的事情，也就没有什么胃口，只稍微吃了几口，就不愿意再吃了。
红豆他们过来看先生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事情的时候，就见到了桌子上的饭菜基本都没有动过。
红豆问道:“先生，可是这些饭菜不合胃口，我再让他们做些好克化的吃食送上来，您有想吃的吗？”
何夫子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摆了摆手，道:“罢了，不是饭菜的问题，是为师心中不静，也就没有了胃口。”
小稻闻言，问道:“先生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与我们说一说，兴许我们能给您出一出主意。”
麦子也道:“先生，忧虑过重，于身体无益，有什么事情，您只管吩咐，弟子们愿意效劳。”
眼看着想要知道的事情，就要有了答案，何夫子突然就觉得从前的事情，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又或许，他现在也想和人说一说这些年压在心头的事情。
于是他缓缓开口道:“这些年，你们也好奇过为师从前的事情吧？
只不过你们察觉到了我不愿意说，所以你们也就收起来了自己的好奇心，其实没有什么太多可说的。
我从前有一个孙女，和你们三个差不多，心思通透，玉雪聪明，只可惜了，那孩子就是太通透了，所以生在我们那个家，到底是害了她。”
何夫子说着，古井无波的面上也有了几分沉痛之色，他继续道:“当日你们阿奶带你们过来，问能不能让你们在院子里跟着你们大哥上课。
我看着你们几个的模样，莫名就想起来了昭月，所以这才一时冲动，直接让你们跟着入了课堂。
还好当时冲动了，不然为师可就没有你们这几个弟子了。”
红豆接话道:“先生的孙女，是叫昭月吗？
昭月，昭如日月，家中能给她取这个名字，想来她是个十分光明磊落，聪慧过人的娘子吧？”
何夫子又陷入了回忆之中，继续道:“是呀，她的名字，是我亲自取得，昭月自小聪慧，我教他们读的书，她的几个兄弟都还没有念熟，昭月都已经会背了。
我心中欢喜，就亲自带在身边教养，后来太子，不，现在是朔方郡王了，与先三皇子开始争斗。
我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自幼是太子伴读，偏我二儿子，又被安排做了三皇子伴读。
这二人相争，连带着他们兄弟也站到了对立面，那会儿我还是帝师，他们或许觉得，我站哪个儿子，就等于我这个帝师站到了他们那一边。”
说到这里，何夫子没忍住，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刚开始他们的争斗还没有那么激烈，因此虽然偶有争执，到底也不算太过。
可是逐渐的，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心思，觉得我只有二子，若是其中一个没了，我再不甘愿，也得全力帮助剩下的那个。
于是我们家中，开始变得不安全起来，今日二郎的吃食里面被人掺了东西，明日大郎就被人套了麻袋，暴打一顿。
我知道这样下去，必然是不行的，那会儿陛下春秋鼎盛，就算是某一方赢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劝他们二人，借着出门游学的借口，远离这些是非，不要参与太深。
可是那会儿两个人已经不愿意听我的话了，他们兄弟的关系，也已经恶劣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何夫子说到这里，到底是没控制住情绪，落了泪。
麦子递过去手帕给先生擦拭眼泪，劝道:“先生，太难过的话，就不要回忆了。”
何夫子平稳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不只我意识到了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昭月也有所察觉。
看着我日日忧心，昭月那丫头整日待在我身边，也开始想着为我分忧。
昭月是学过医术的，天赋还算不错，
终于在一日，昭月闻出来了他父亲的汤羹里面有问题，于是她做出来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虽然知道那药喝下去就没有活命的可能，可为了彻底让何家远离夺嫡之争，她毫不犹豫地喝下去了那碗汤羹。
那毒名唤三日散，不是喝下就能立马要了人性命的毒药，却也没有解药。
那药服下之后，人会忍受腹部绞痛的折磨，直到三日后气绝，才算彻底结束。
我知道此事之后，遍请名医，甚至于求了陛下，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请了过来，却没有一个人有办法。
起初我还没有想到昭月是故意的，直到第二日，昭月不忍看我再去求人，这才将人支了出去，悄悄和我说。
祖父呀，孙女不孝，不能再侍奉左右了，她喝下去之前，就知道这毒药无解。
只是如今这种情形，要是不闹出来人命，他父亲和叔叔是不会清醒的。
既然如此，与其日后败坏了何家门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还不如以她的性命，来平息这场闹剧。”
第543章 事实确实如此
再往后发生的事情，红豆他们大概也就已经知道了。
何夫子没有选择将事情追根究底，而是选择一个人悄无声息远走他乡，大概也有何昭月的原因在。
这些往事在何夫子的心头压了许多年，如今说出来，心中虽然悲痛，却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当年何昭月的选择，虽然避免了何家和郭锴一案牵连进去的人家一个下场，可到底家散了，何夫子最疼爱的孙女也不在了。
这种结果，其实说一句家破人亡也不为过，红豆三个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先生。
只好凑在何夫子身边，红豆先开了口:“先生，我们说了，要给您养老的，长安您不愿意回去，咱们便不回。
日后您就跟着我们一起，我们去哪里，就把先生带到哪里。”
小稻也道:“昭月想来也不希望您一直沉湎于过去的悲伤里面，如今您有我们五个弟子呢，日后您还要看着我们成家立业呢。”
麦子想了想，也说道:“先生，您是想问当时害死昭月的人是谁吧？等明日问出来了答案，我亲自替您了结了他。”
听到麦子的话，何夫子才终于有了些笑模样，他对着麦子说道:“你大概是没有这个机会了，这个人是谁，我心中也有所猜测。
这次来见朔方郡王，也不过是为了确定一下心中的答案罢了，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歇下吧。”
因为红豆他们三个可以悄悄钻进空间休息，所以出门在外，他们总喜欢开一间屋子。
等到进入空间，红豆才问道:“你们说，朔方郡王会不会告诉先生实话呢？毕竟当时太子可也有嫌疑。”
麦子道:“先生既然选择问朔方郡王，那就说明先生心里相信此事儿不是他所为，他会不会说实话，等明日见了人就知道了。”
小稻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只对红豆和麦子说道:“其实答案真实与否，并不重要。
先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算他不肯说实话，先生应该也能根据他的反应来判断话的真假。”
三个人也没有讨论出来个结果，第二天一早，师徒几个人梳洗穿戴好，就直接坐马车前往了朔方郡王府。
朔方这个地方，从前也没有封过郡王，王府都是从之前一处闲置的旧宅院改来的。
这处院子规格不算小，可已经许多年没有住过人了，院子里的花木基本都枯了，许多屋子也已经破败了。
收到消息以后，当地日夜赶工将这宅院翻新了一下。
不过到底已经是废太子，这些官员对于他也没有多少忌惮，其实也就是面上看着还过得去，内里还是破败不堪。
不过都到了朔方，不管是郡王，王妃，还是府里面的几个小郡王和小县主，都有这个心理预期，因此虽然日子和从前比起来一落千丈，可谁都没有抱怨一句。
虽然太子有意让他大哥一家过得好一些，悄悄给了他们一波伺候的人，还有不少银钱。
不过朔方郡王都没有收，他带上了自己的妻妾以及几个儿女，伺候的人也不过只留下来了心腹。
刚到王府的时候，除了主院确定了是郡王和王妃居住，其余人都是各自挑选了合适的院子去居住。
连带着打扫，都是几个主子和伺候的宫人一起动手收拾的。
何夫子带着红豆三个人上门的时候，自然也注意到了郡王府上的萧条，不过比起三皇子的下场，朔方郡王如今还能保留爵位和食邑，已经十分难得了。
郡王和王妃二人亲自到了二门处迎接何夫子一行人，可谓是给足了体面。
不等红豆三人和他们见礼，郡王和王妃二人先对着何夫子行了个晚辈礼。
“多年未见，太傅别来无恙。”
何夫子见状，还了一礼这才道:“郡王与王妃不必多礼，老夫如今只不过是个教书先生，早就不是太傅了。
您若是愿意给我几分体面，就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先生就好了。”
王妃闻言，从善如流:“先生快里面请，这几位是先生收的那三个女弟子吧？
一看就一副机灵乖巧的模样，难怪能得先生青睐。”
朔方郡王看着面色平和的何夫子，嘴巴嗫嚅了一下 还是拱手行了一礼，这才愧疚地说道:“先生，当年之事，非我本意。
只是后面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我到底，欠先生一句道歉。”
见他一见面就主动提及，何夫子干脆问道:“既然郡王主动提起当年之事，那我心中也一直有一个问题，困扰了许多年。
郡王若是愿意，还请给我一个答案。”
“先生请问，如今我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了。”
“当年昭月喝下的那碗汤，打底是你的人送去的何家，还是先三皇子？
别说什么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自相残杀的话，我不信，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孩子，虽然混账了些。
可下毒谋害自家人的事情，他们没有这个胆子做，也没有脑子，那么快的时间就把相关的人全都灭了口，痕迹也抹去了七七八八。”
“先生也觉得，这种龌龊的事情，会是我所为吗？”
“我要是怀疑你，今日便不会主动来问你这件事情。只是这件事情能发展到最后一步，到底也离不开你们双方争斗。”
朔方郡王听到何夫子这么说，就猜到了何夫子大概已经猜到了真相，今日不过找他来确认的罢了。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先生说的都对，大郎二郎都是您的儿子，就算二郎和老三站在了一处，我也不可能让人去毒杀他。
不过我在知道大郎的茶点被人下了毒之后，还看见二郎与老三一同出入诗会，生气他没有脑子，所以一气之下，让人揍了他一顿。
不过我的人都有分寸，并没有下重手。”
何夫子也点了点头，道:“果然如此，那次我也知道，二郎只受了些皮外伤，养了几日就好了，伤的确实不严重。
所以下毒的，就是我和娘娘当年猜测的人选了？”
虽然现在说这些，有死无对证，故意推卸责任的嫌疑，但是事实确实如此，郡王还是点了点头。
第544章 时过境迁
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何夫子也没有再继续纠结此事，随着李承稷夫妻二人进了内院。
等到落座，红豆三人才给朔方郡王和王妃见礼:“见过郡王，见过郡王妃。”
李承稷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说道:“行了，我都落到了这步田地，就不必讲这些虚礼了。
真要认真起来，你们几个的辈分，犹在本王之上，真要拜来拜去的，我们还要不要说正事了？”
红豆虽然平常看起来不着调了一些，但是这种时候还是靠谱的，他们三个人并未起身。
红豆开口道:“郡王此言，恕臣女不敢从，郡王是君，我们是臣民，君在臣之上，这礼自然是不可废。”
李承稷原本都觉得远离朝堂之后，就听不到这种话了，没想到居然又从一个小姑娘口中听到了这种论调。
只是何夫子还在这里，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太不得体的话，只好对着何夫子说道:“我算是知道了，先生为何收了这么个小弟子，颇有几分先生朝堂上的风范。”
红豆心想，要不是这个年代君权皇权不可挑战，以为她会愿意这样吗？
明明制定规则的的这些人，偏现在还一本正经的来教他们不必拘束，也是有够让人无语的。
何夫子开口对红豆三个人说道:“好了，既然郡王让你们随意些，你们就起身吧。”
红豆三个人这才乖觉地站到了何夫子身后，何夫子开口和李承稷说明了他们为什么会来。
“我这次前来，是受太子所托，看看郡王这里有什么我们帮得上的地方，我们如今虽在凉州，可两地风俗差不多，有什么不适应的，郡王和王妃只管说，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李承稷听说是他七弟担心他们，心中到底有些慰藉，看来他当年照顾的几个弟弟妹妹，也不都是白眼狼，至少他七弟是真的念着他。
“我如今的处境，也不好与七弟联系，烦请先生代为转告给七弟，我这里一切安好。
朔方虽然远离长安，可也摆脱了朝堂之上的那些是是非非，我现在只觉得比从前还要自在许多。”
何夫子与李承稷交谈着，红豆三个人就站在何夫子身后，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着李承稷。
王妃见红豆三个人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这还是第一次在几个小娘子身上，看到这种观赏什么稀奇花草的眼神。
好像在这三个孩子眼里，李承稷不是什么郡王，也不是什么先太子，就是一个稀罕的，寻常见不到的物件。
王妃很快就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居然把自己夫君比作成了一个物件。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像也不算太过分，先太子呢，可不就是稀奇的吗？
寻常人遇见了，想多看几眼也正常。
知道他们舟车劳顿来的，李承稷夫妻二人都要他们留在府上多住几日再回去。
何夫子推辞不过，到底答应了下来，红豆三个人自然也跟着一起留了下来。
等到师徒几个人被安顿好，王妃才注意到李承稷注视着何夫子离开的方向，一直都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于是开口问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李承稷收回思绪，对着王妃说道:“婉仪，我如今不是太子了，这里也没有旁人，你我是夫妻，日后不必一口一个殿下地唤我。”
苏婉仪听他这么说，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毕竟他们二人的婚事，当时是皇帝和皇后做主的，两个人这些年也算相敬如宾。
李承稷给了她足够的体面与尊重，她也一直把太子当成了上位者来敬重，二人说是夫妻，到底也没有像寻常夫妻那般相处过。
于是苏婉仪试探着问了句:“那我该怎么称呼，夫君？”
李承稷骤然听到苏婉仪叫他夫君，一时也有些不自在，端正了一下坐姿，才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就这么叫吧。”
苏婉仪也不知道李承稷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明明是他不让自己叫殿下的，她叫他夫君，他还别别扭扭的。
不过苏婉仪也懒得费脑子去想别的，她只当这是李承稷在刻意转移话题，干脆也就不寻根究底了。
李承稷没等到苏婉仪的回复，悄悄看向她的方向，发现她脸瞥向了一边，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于是李承稷又想起来了她刚刚的问题，猜测苏婉仪以为他是故意转移话题，于是又解释道:“我刚刚是在想，先生当年虽然为人正直，可也不是什么怯懦之人。
他那么疼爱昭月这个孙女，可为何昭月出事之后，先生没有责怪任何人，反而选择了悄悄离开。
我当初以为先生是彻底寒了心，以为对昭月下手的，是自家人，可先生今天的那些问题，显然他是一早就知道真相的，那为什么当年并没有发难呢？”
苏婉仪闻言，也觉得李承稷说的不无道理，那为什么何夫子宁可离开，都不求皇帝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呢？
于是苏婉仪猜测道:“那兴许，先生还有什么事情，是没有对其他人说起的呢？
毕竟昭月之前和先生关系最为亲厚，或许是昭月临终留下来了什么话，让先生放弃了深究呢？”
李承稷想了想，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于是说道:“罢了，时过境迁，如今先生就算是想追究，那罪魁祸首也已经没有了。”
苏婉仪与太子生了三个孩子，全都是男孩，王府里面也不是没有女儿，只不过都不是她所出，自然而然的，她对那些人也亲近不起来。
从前别说亲近了，她占了太子妃的位置，东宫的良娣，良媛，承徽，昭训的，不少也都是官员家的娘子，哪个又真的那么愿意屈居人下了呢？
他们每天，恐怕都在想着要如何将她取而代之罢了，对于她们生的儿女，她也只能保证不去害他们，维持面上的和善，可生不出来慈母之心。
自然的，那些孩子在她面前温驯知礼，却从来也不会主动亲近她。
第545章 太子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苏婉仪对红豆他们三个还算不错，和李承稷说完话，还特意带着侍女来问了问他们住的可还习惯，有什么短缺的没有。
红豆道:“有劳王妃挂念，府中的一切安排都细致周到，十分妥帖，本就是我们姐妹叨扰了，王妃不必过于挂念我们几个。”
苏婉仪见这姐妹三人全都是一副大方得体，温婉知礼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喜欢。
“你们三个不必如此拘束，我们如今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现在但凡知道些内情的人，对我们都是避之不及的，你们能在这个时候前来，我和郡王已经十分感激了。”
小稻也安慰道:“王妃也不必思虑太多，到底郡王是中宫嫡出，如今的太子又是郡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虽然日子比起从前可能差了些。
可等到这件事情过去了，郡王和王妃照样身份贵重，容不得旁人轻慢。”
其实有现在这个结果，苏婉仪就已经很知足了，天知道她听说了太子谋反的消息的时候，吓得全身冰凉，血液倒流的模样。
三皇子的下场犹在眼前，如今皇后也不在了，皇帝能杀一个儿子就能杀第二个，她一瞬间都开始思考起来了她和几个孩子的下场。
只是不清楚李承稷与皇帝说了什么，最后不但皇帝亲下《罪己诏》，压下去了谋反一事，还给李承稷保留了一个郡王的爵位。
有如今这个结局，已经让苏婉仪十分满意了，她也不敢奢求太多，尊贵不尊贵的，哪里有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重要。
不过对于几个孩子的好意，苏婉仪也没有反驳，只是对他们说道:“如今我们一家人还好好的在一起，我就已经十分知足了。
太子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我们知道太子心中记挂我们这做大哥大嫂的，还请替我们转告给他，我们一切都好，朝中局势不明，还要他小心应对才是。
不管遇到什么情形，切记先保重自己才是。”
红豆三个人隐约的，从苏婉仪的话中听出来了一些担忧，或许她这些话，是他们夫妻这十几年的血泪教训吧。
麦子道:“王妃的话，我们都记下了，回信的时候一定如实转告太子殿下，我们也会告诉太子殿下，郡王府上下如今一切都好，也好让太子殿下不必一直挂念。”
苏婉仪不想一直和几个孩子说这些事情，转移话题道:“好了，不说那些了，你们三个人的模样，我看了是真的欢喜。
从前我一直想要生一个女儿，谁知道一连生了三个儿子，看来我命里是没有女儿的缘分了。
你们日后如果得空的话，可以常来府上玩，正好弥补一下我没有女儿的遗憾。”
小稻看了看苏婉仪的面色，发现她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大约是从前保养的好，如今看起来虽然有几分憔悴，却依然难掩之前的天生丽质。
只是这边的风沙大，苏婉仪从前养尊处优惯了，这么好的皮肤，也不知道还能再维持多久。
小稻从自己背的小布兜里面拿出来了几个小罐子，递给了苏婉仪:“朔方不同于长安，风沙大了些，时间长了，对皮肤也不好。
这是我们做出来的养颜霜，王妃不嫌弃的话，可以拿来试试看，虽然不敢说气到多大的用处，但是保湿是肯定可以的。”
苏婉仪从前是太子妃，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如今他们虽然说是落魄了，可那也只是和从前的他们比，比起寻常人，他们依然是天潢贵胄。
所以苏婉仪并没有觉得这些东西会有多大作用，只是她也不会拂了人家的好意。
她将东西收好，对着小稻道谢:“好，那我拿来用用看。”
红豆他们在朔方停留了几日，何夫子就带着他们告辞离开了，苏婉仪看着三个人告辞离开了，心里还有点儿惋惜。
心中想着，她如果要是有女儿的话，想来也会这样乖巧可爱吧？
李承稷看着苏婉仪的模样，调笑道:“看来你和那三个丫头相处的不错，这都舍不得他们走了？”
苏婉仪还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下意识就回答道:“我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应该也和他们一样乖巧吧？”
李承稷闻言，凑近了苏婉仪，存了几分捉弄她的意思，低声道:“你要是喜欢女儿，那我们今晚努努力？”
苏婉仪听他这么说，到底没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先回去了。
李承稷见状，也不恼，反而还有几分兴奋地对身边伺候的人说道:“她刚刚是不是瞪我了？没想到她也有恼的时候。”
伺候的人自然不敢接这话，低眉顺眼地回道:“回郡王，奴婢刚刚没有注意。”
李承稷也并没有指望他们回自己什么，心情十分不错地追上了苏婉仪，摆了摆手，示意跟着的人都退远些。
然后揽住了苏婉仪，哄道:“生气啦？”
“妾不敢。”
“好了，我就是逗逗你，你要是真喜欢那几个孩子，红豆好像已经及笄了，不行让她来给咱们三郎做媳妇。”
苏婉仪闻言，没忍住推了他一把，说道:“你嫌日子消停是吧？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就想找出来我们的错处。
张庆山和夏家胡家关系好，又是父皇看重的人，且何夫子还在张家，你现在为三郎求娶人家的女儿，那还有消停日子吗？”
“我们都被赶到这穷乡僻壤了，他既然当时没有杀我，现在也没有必要杀我了，给我儿子娶个媳妇而已，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呢？”
苏婉仪虽然也有些心动，但是想了想，还是叹气道:“算了吧，那三个孩子虽然在我们面前都十分温顺知礼，可我能看出来，他们不是愿意留在后宅之中的女子。
只怕是殿下愿意求娶，人家却不愿意嫁。”
李承稷一听这话，瞬间不乐意了:“我如今虽然落魄了，可是我们三郎也不差呀，如何就配不上那个丫头了？”
“你别急啊，不是说三郎配不上她，是那孩子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不管谁去求娶，只怕她都不会愿意。
所以何必呢，难得在这里，还有人愿意与我们往来，实在不必将事情弄得尴尬了。”
第546章 自然就得有人效劳
李承稷被哄好了，也就不再提要提儿子求娶红豆的事情，而是对着苏婉仪说道:“那既然别人家的女儿不能求来给我们做儿媳，那就只能你自己辛苦了。”
苏婉仪也不知道李承稷最近是搭错了哪根筋，自从被赶到朔方来之后，一直跟她说这些不成体统的话。
从前年纪小的时候也没有见过他这个模样啊，看他现在的模样，苏婉仪一度怀疑是因为他没有了太子之位，被刺激狠了。
“殿下要是想要女儿，咱们府里还有不少侍妾，妾已经不年轻了，殿下还是去找她们吧。”
苏婉仪说这话，倒也谈不上吃醋，从她被立为太子妃那天起，她就知道了自己要嫁的夫君，日后是有三宫六院的人。
这件事情，在她受的教育里面，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李承稷从前是太子时，对她就一直十分敬重，他也没有特别宠爱过哪一个女人给她难堪。
皇家是要多子多福的，苏婉仪也没有打算一直不停地给他生孩子，那她不愿意做的事情，自然就得有人效劳。
更坦白讲，在苏婉仪从前的认知里面，李承稷算不上她的夫君，更像是她的东家。
东宫里的其他女人，看起来更像是和她一起给东家做工的人，东家有事情更乐意使唤其他人，苏婉仪根本不会觉得吃醋，只觉得自己轻松了。
所以现在李承稷突然对她这副腻腻歪歪的模样，说实话，苏婉仪很不适应。
可是李承稷不这么觉得，苏婉仪让他去找别人，他还以为这是苏婉仪吃醋了。
于是他心情不错地对苏婉仪说道:“早就想和你说了，后院的那些侍妾，我想还他们自由。
其实在长安我就想这么做了，只是那会儿让他们离开，他们是活不成的，就算是回到娘家，也不会有人敢娶他们，他们的下场大概就是一条白绫。
如今到了朔方，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要是愿意离开的，我想给他们一些钱，再给他们弄个新身份，就让他们离开。
不愿意离开的，就随他们留下吧，也没有必要强行逼他们离开。”
苏婉仪看着李承稷说这些话，实在想不明白他又想做什么，于是开口道:“殿下，虽然咱们如今不比从前了，可到底，府里也没有艰难到这个地步。
再者，殿下如今还算年富力强，这些侍妾都出府了，殿下日后要怎么办啊？”
李承稷哽住了，他真觉得他刚刚那一席话，与对牛弹琴无益了。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我又不是什么重欲的人，那些侍妾有的年纪实在太小了，我也没有动过他们。
给他们重新安排个身份，放出府去，兴许他们还能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我又不是太子了，我们也出了宫，实在不必让他们苦熬着不得自由。”
这话苏婉仪确实没有办法反驳，比起其他皇子，太子确实不算重欲，单从子嗣上就能看出来。
先三皇子没了之后，被王妃带走的孩子，加起来得有十几个。
第547章 凭什么看不起我？
可他们府上，除去了他们那个早夭的儿子，府上如今不过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其中两个儿子还是苏婉仪生的，所以其实不止是苏婉仪把这档子事儿当成上工，之前李承稷也是这么想的。
李承稷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只能与自己的妻子相敬如宾，是不可能像自己爹娘那般，感情深厚。
直到他谋反，苏婉仪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毅然决然地回了东宫，对他说，他们既是夫妻，便就该生死共担。
那一刻，李承稷总觉得，在心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后来一路来朔方，路上并不是十分顺利，他们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哪里遭过什么罪。
一路上状况不断，苏婉仪气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可每当遇见什么事情，她总能十分理智的帮着他一起处理问题。
从前觉得情爱这个东西，十分可笑，可是面对一个那样坚韧，又理智清醒的苏婉仪，李承稷不可能不动心。
他也是在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突然就没有了那么想死，如果是和苏婉仪一起在朔方过完剩下的人生的话，好像也不错。
只是李承稷这些日子，总有一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他对人家起了心思，可苏婉仪却还是一副从前的样子。
也就今天，难得的苏婉仪有了点其他的样子，他这才胆子大了些，没忍住想要逗一逗她，想要看一看她还会有什么其他反应。
结果就是，李承稷也不知道苏婉仪是怎么想的，他说要遣散侍妾，她想的居然是他没有钱养这些女人了。
就莫名其妙，她就一点儿都没有觉得开心吗？
李承稷握住了苏婉仪的肩膀，让她与自己对视，然后十分认真且郑重地对苏婉仪说道:“我想给他们自由，不是因为我养不起他们。
而是我想和你，做一对寻常夫妻。”
苏婉仪的目光之中闪过惊讶，然后下一刻，十分诚实地抬起手，摸了摸李承稷的额头。
李承稷瞬间气的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十分不高兴地对苏婉仪说道:“我也没有发热，也没有说胡话。”
苏婉仪悻悻地收回了手，然后没什么表情地回到了一个字:“哦。”
李承稷这下是真的气笑了，哦是什么意思，答应还是没有答应，他是真的没招了。
何夫子带着红豆他们走在路上，哪里晓得郡王府里面还上演了这一出。
回去的路上和来的时候差不多，路途依然不怎么好走，不过有了来的时候的经验，他们也都有了准备，因此回程的时候，他们比来的时候放松了不少。
等到回到家，已经是六日后的事情了，到家之后，他们就知道了一个消息，张茂林想要去长安考国子监。
事情的起因也很简单，张茂林如今已经十八岁了，速度快些的人家，这个年纪都当了父亲。
张茂林是长子，日后是要撑起张家的，自然也得成家立业。
所以张庆山会纵容红豆不成亲，对于张茂林却没有这么宽容。
第548章 不想和傻子说话
李成在凉州随何夫子学习了几年之后，也在去年考入了府学，只不过他学的进度没有张茂林快，两个人不是一个年级，也不是一个班。
不过两个人年纪差不多，这次李坚来了凉州之后，也转达了家里的意思，说是他们爹娘都觉得，李成年纪不小了，也该定一门亲事了。
还威胁李成说，要么回家相看，要么让他三哥定下他的亲事，再带着商队回去。
因此李成和张茂林这一波，属实算是难兄难弟了。
不过李成是真的束手无策，可张茂林脑子好使啊，他想起来之前三个妹妹也替他说过推辞亲事的话，当时是怎么说的，等他考中秀才。
哦，这个理由已经不成立了，他已经考中了，那还有什么借口呢？
告诉他爹娘等他考中进士再说？
都不用别人提醒，张茂林自己就摇头否决了，他要是敢这么说，他爹非得追着他揍，他奶他娘一起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既然这个办法不行，那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张茂林想了几天之后，突然福至心灵，对着自己爹娘说道:“爹，娘，不是儿子不愿意成亲，只是儿子想明年去试一试国子监的大考。
儿子要是再不去，可就超了国子监入学考试的年龄了，那样儿子日后想起来，肯定是不甘心的。
所以儿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去试一试。
若是考中了，儿子的亲事自然会比现在的还要好，若是考不中，儿子就回来，听凭爹娘安排。”
虽然张庆山和何瑞珠心里都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张茂林推迟相看想出来的说辞，可是万一呢，张茂林在府学一直名列前茅，他们原本想着再过两年，就让张茂林考一下乡贡，然后下场试一试进士考的。
可是如今他们儿子想去考国子监，虽然知道不一定能考上，可是万一呢？
儿子只要能进国子监，那在通榜的排名也会高一些，扬名也会比在凉州容易许多。
一旦有了名气，对于日后张茂林下场参加科举那可是大有助益的。
想起来自己当年科举之前扬名做的那些努力，张庆山就算是知道张茂林的话，哄他的成分居多，可还是答应了。
李成见这一招好用，干脆也有样学样，也拿了这套说辞去敷衍他三哥。
“三哥，我知道，家里人都觉得我不争气，可是我也是有抱负的，我想试一试考国子监，要是考中了，我还愁说亲吗？
要是考不中也无妨，咱们家还有些家底，也不怕娶不到媳妇，所以三哥，你必须得帮我，我是一定要去考一考国子监的。”
李坚前脚听说了张茂林要考国子监的事情，后脚自己家小五就来和他说自己也要去考国子监。
他都不知道该夸这个弟弟聪明还是说他笨，找借口都照抄别人的。
“就你，考国子监？”
李成听到自己三哥这个极其不信任的语气，一时也不服气了。
“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没有那么差吧？凉州府学不也是我自己凭本事考上的？
大哥考上府学那年都二十了，我还比大哥早考上三年呢，我比大哥还厉害，凭什么看不起我？”
第549章 还是再晚上两年？
李成一番愤愤不平的话，终于让李坚开始正视起来如今的李成。
李成就只适合当个吃喝玩乐的人，在此之前是他们一家人的共识，哪怕后来李成主动要来跟着何夫子读书，他们也没有多想。
不求上进的看法根深蒂固，以至于他们都忽视了一件事情，李成十七岁，凭借自己的本事儿考中了府学，比他大哥考中的年岁还要小。
李坚突然就沉默了，看着自己家小五，发现他比起从前成熟稳重了不少，和他们讲起自己的想法，也开始条理分明，不再像从前那般胡搅蛮缠。
李成见他三哥看着自己，一会儿功夫脸色变了好几次，就是没有说一句话。
李成还以为他三哥是因为他刚刚态度不好，憋着要揍他一顿。
于是态度又软和了一些，说道:“三哥，你别生气，我不是要和你吵架，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听一听我的想法。
我知道，你也好，大哥二哥也好，包括爹娘也是一样，你们都不觉得我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你们都觉得，我这辈子，当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就可以了。
可是我不想，我不觉得我比谁差，我也不认为，我这辈子就只能依靠家里养着，你们就让我去试一试吧。”
李坚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看向李成的目光认真了不少。
“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了，爹娘那边我去说，你的婚事，也可以暂缓。
是我们疏忽了，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无所事事的孩子，总想着为你做最合适的决定，却没有意识到，你已经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去试一试吧，不管结果如何，总归是要不留遗憾的。”
李成见自己三哥答应了，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三哥，你同意了？我可以随茂林一起去长安试一试了？”
李坚点了点头，虽然知道自己这个现在点头答应了此事，还得想法子和家里面交代，不过他觉得，他爹娘要是知道小五有此志气，应该是会答应的。
事情确定了下来，小稻也想着借这个机会，随张茂林一起去长安看一看。
玉容阁如今的生意，已经在凉州城站稳了脚跟，如今不管是管理店铺还是管理生产的人手，都已经培养好了。
现在离开去开拓新的市场，小稻是完全可以放心的。
张家人也在商量着由谁陪着张茂林和李成一起出发去长安，李坚的商队回程时自然也是要路过长安的，所以到时候可以随着商队一起出发。
要跟着的去的人，自然是照顾他们日常生活的小厮以及厨娘，家里自然也得安排好大人跟着一起去。
按理来说，弟子参加国子监大考，身为先生，何夫子自然也该跟着一起去长安的。
只是红豆三个人知道了当年事情的内情，也就犹豫了起来，先生能跟着去自然是最好，他们一时也找不到比先生更合适辅导的人手。
比起寻找一个不知道能力如何的人，在大考之前为李成与张茂林做辅导，他们到底还是更信任何夫子。
可是回到长安，难免就会触发何夫子不好的回忆，先生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环境，他们也不好这么自私。
第550章 多有不便
不等红豆他们三个想明白，要不要和先生提起此事，知道自己被允许去长安的李成一个兴奋过度，提前把事情说了。
何夫子就见李成一路小跑冲进自己的院子，十分兴奋地和自己说道:“先生，我和茂林都想明年试一试国子监的大考。
也想试一试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倘若我们连国子监都考不上，那就说明我们如今学的还不到家，还要更努力几分才是。
所以先生，您会和我们一起去的对吧，我们十五日后跟着我三哥的商队一起回程，先生您有什么想要带的东西，尽早准备才是。”
何夫子没想明白为什么两个弟子突然就要闹着去考国子监，不过孩子上进是好事儿，他这个做先生的当然也不能不支持。
想起来要随他们一起回长安，何夫子心中有了片刻迟疑，却又很快下定了决心。
他从未做错任何事情，却逃避了二十余年了。
何夫子本就是长安人士，如今年岁一日比一日大，难不成他还真的要躲到自己闭眼的那一天，连尸骸都不葬回故乡吗？
于是何夫子也不再迟疑，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此事。
见何夫子答应了，李成又一路小跑，跑去想要告诉张茂林这个好消息，却碰到了红豆三个人都在和张茂林商量事情。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反正有什么事情，他们也从来没有瞒过红豆他们三个。
“茂林，先生已经同意了要和我们一起去长安，到时候我们就不必担心寻找书院的事情了，先生刚答应我就跑来告诉你了。”
张茂林刚听自己三个妹妹讲明了事情的原委，心中的触动还没有散去，就见李成好像是一个疯了的猴子一般蹿了进来，告诉他们说先生已经答应了。
什么叫百密一疏啊，红豆他们三个只想着要和自己大哥商量一个稳妥的办法，怎么就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个傻憨憨的？
张茂林总觉得李成有时候有些缺心眼的，先生又一向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表情，生怕李成会错了先生的意思。
于是问道:“你是如何和先生说的，先生又是如何回你的呢？”
李成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听到他们问，就将自己和先生的交谈复述了出来。
听完这些对话，张茂林对着自己三个妹妹说道:“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你们三个先过去找一下先生吧，其他的事情，由我告诉他。”
见这兄妹四人全都是一副神情严肃的模样，李成的兴奋劲这才没有了，他就是再迟钝，现在也该看出来了这里面是有问题的。
于是有些担忧地问道:“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张茂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也不算错吧，你问了，也省了我们的麻烦，我们正发愁不知道该如何和先生开口，提起此事呢。”
红豆三个人往外走去，留下张茂林对李成转述自己刚听到的故事。
到了何夫子的院子，红豆三个人就见先生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是落在了其他地方。
第551章 租赁院子
三个人见先生面上并没有什么悲戚之色，只是目光飘远，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于是也都放轻了脚步，走到了何夫子身边，自己找位置坐下，等着何夫子自己注意到他们。
何夫子想的太认真，刚开始还真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个，等到手里的书无意识地落到了地上，他才算回过神来。
也注意到了红豆三个人:“今天不是旬休吗？你们三个怎么跑过来了？过来也不说话，就在这看着为师发呆。”
红豆见何夫子看见他们，面上还带着微笑，一时也不确定先生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干脆直接问道:“先生，您答应了随他们一起去长安吗？”
何夫子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突然过来的用意，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红豆的疑问。
麦子不希望何夫子是因为他们而妥协，于是干脆说道:“先生，您要是不愿意回长安，可以不去，如今我们不缺钱了，不行还可以请夏大人帮忙。
也不是非让您回去，再回忆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何夫子笑了笑，对他们说道:“为师如今都已经过了耳顺之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从前觉得过不去的事情，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寻常了，为师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回长安也没有什么。
更何况，那里是我的故乡，为师总得叶落归根不是。”
三个人听了何夫子这么说，也就不再劝，很多人都有落叶归根的情怀，如今先生已经快到古稀，在这个年代也算得上高寿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先生说的也在理，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呢？。
既然结果是注定的，那他们也不希望，在最后的结果到来之前，先生还会留下什么遗憾。
小稻已经决定了要跟着去长安，于是对着何夫子说道:“好，我陪先生一起回家，到时候有什么不想见的人，我都帮您挡了。”
然后又对着红豆和麦子说道:“你们放心吧，既然先生想回去看看，那我们就一起回去，路上一切有我，你们也不必担心。”
这边姐妹三个人放了心，骤然得知了所有事情的李成，此时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他开口第一个问题就是:“所以我的老师，是帝师？那我岂不是陛下的师弟？那我去长安 还不得横着走？”
张茂林没忍住扶额，感觉自己刚才说了个寂寞，那么多内容，他只听到了帝师二日，还开始脑补起来了自己狐假虎威的模样。
“你冷静一点，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全啊，先生当年失去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长安。
长安如今于先生而言，那就是个伤心之地，所以你确定先生真的答应了？”
李成仔细想了一下先生的话，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没忍着又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还是不敢相信，就好像在做梦一样，要不然你让我掐一下，然后告诉我你疼不疼？”
张茂林突然就有些不想和傻子说话了。
第552章 僻静的院子
牙人一连给他们看了四五处院子，单从图册上来看，并不能看出来哪里有问题，于是张庆海直接问道:“好处说完了，该说一说这几处院子的问题了。”
牙人没想到这几个人这么不好糊弄，但是还是满脸堆笑地说道:“郎君说笑了，这几处院子您也看了图册，都是一等一的好住处。
也就房主厚道，这才没有要高价 这么好的住所，那可谓可遇不可求，几位有缘遇到了，那还是尽早出手才是。”
张茂林虽然没有谈过生意也听出来了这话分明是在敷衍他们，于是没忍住开口道:“都说长安居大不易，这几处院子都好的挑不出来一点儿毛病，价格居然这么实惠。
想来这房主，必然是个霁月清风的大善人。”
李成也看出来了这牙人嘴里总是真话掺着假话一起说，于是也没忍住说道:“这些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只消我们让人打探一二，就可以知道。
你与其想着如何欺瞒我们，倒不如将利弊与我们讲明，到时候选取哪处我们自有考量。”
牙人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里面，看起来最没心眼子的那个都不是好忽悠的，于是干脆也不绕弯子了，将几处院子具体情况说了。
“这处二进的院子，虽然院子足够大，只是旁边住的都是一些贩夫走卒，邻居还是屠户，每日都要杀猪杀羊，有些嘈杂。
这处院子，在平康坊，院子是好院子，只是这院子从前被人拿去开了暗娼，房主当时也是被人骗了。
后来租户被赶走了，可是这房子许多人都觉得不干净，房主挂了许久这院子都没有再租出去。
再就是这处，周围没有什么贩夫走卒，也没有被人用去做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只是这地方偏僻了些，实在是过于僻静了。
这条街也没有井，吃水还要从人手里买，因此很多人都不愿意租住这处的房子。
再有这一处……”
小稻直接开口止住了牙人的话头，她指着刚刚牙人说僻静的那一处三进院落开口道:“你说的这个僻静的院子，在什么地方？”
“在修政坊，属万年县管辖，这处院子在集英巷最后一家，是个死胡同，因此出行有些不便。”
国子监的位置刚好在万年县的务本坊，离得到也不算太远，小稻越想越觉得这处院子就是特意为了他们留的。
出行不方便也没有什么，反正他们都有马，家里也有马车，有什么事情骑马多绕些路就是了。
主要这地方清净，适合他们读书，租金也便宜，一月只要三千五百文，就算要买水，细算下来其实也是比别的住处便宜的。
于是小稻指了那处院子，对牙人说道:“这处院子今天可以去看一看吗？如果我们租下来，何时可以搬进去？”
“可以的，这院子如今空着，房主每月都有派人去打扫，钥匙也放在了我们牙行，几位想要看的话，现在就可以过去。
你们要是觉得合适，今天搬进去都是可以的，到时候想要置办什么东西，你们再一点点添置就是。”
牙人带着他们四个人一起去了修政坊，因为他们有马车，因此走过去也并没有很远，到了地方，他们仔细看了一眼这院子，发现是很方方正正的三进院落。
入门还有一处小花园，比不得李家的院子华贵，也比不上他们凉州的宅院宽敞，倒是别有几分清幽雅致在里面。
牙人见他们四下打量，却都不开口说到底满不满意这处院子，于是又开口道:“这处院子几位郎君可以放心，除了地方偏僻些，出门需要绕一些路，其他地方都是十分合适的。”
张庆海看着这处宅院，问道:“这处院子每月要多少钱？”
牙人见张庆海问了价，就知道这件事情有门，于是开口道:“四千二百文，虽然说这个位置，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了。
可您也得知道，这么大的一处院子，要是出入再方便些，这个价却也是租不到的。”
小稻心中也大概有了数，这处院子一直没有租出去，大约就是高不成低不就，价格太低了，主人家觉得吃亏。
租房子的人要么是来长安求学，要么是来长安做官，这些人也不是全都有马车可以出行的，有许多读书人，如果书院住不进去的话，还得和同窗一起租房。
像他们这种有马车，且人多，不计较路上哪一点时间，要将房子整租下来的人，实在是不好遇见。
要么整租的这些人，不会计较每个月多花费的那点儿租子。
总之就是租的起的人看不上，看不上的人租不起，这才让他们捡了漏。
小稻摸了摸桌子上的灰尘，看着自己的手，开口道:“三千五百文，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订契书。”
见事情终于步入正轨，牙人开始讨价还价:“郎君可不要拿小的取乐了，这处院子主人家如果同意三千五百文的话，也不可能空置这么久了。
先前有人出价到了三千七百文，主人家都没有松口呢，小的说的真的是最低价了。”
小稻看着牙人的神色，问道:“真不能去和主人家商量一下？四千二百文绝无可能。
看这屋子里面落灰的程度，想来这房子至少也得空置了半年往上了吧？这屋子总得有人住才有人气，日子久了，再好的房子也得放坏了。
这屋子空置一日便亏着一日的钱，便宜些，租给我们，也是互相讨个方便。”
之前说了主人家每个月都会派人来打扫，看来这打扫的人也是敷衍的很，灰尘积了这么多，都没有清理。
一番讨价还价，月租定在了每月三千八百文，不过这个价格，主人家是不愿意再安排人打扫一番宅院的。
张庆海他们带的人手不少，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现在客栈凑合一日，明日将这院子打扫出来，就可以搬过来入住了。
办好这一切，几个人回去找何夫子，何夫子听说院子租好了，也就放下心来。
我们一共五个主人和十几个仆从居住，每月的月银不可超过五两银子，长安县不好找的话，万年县也是可以的。
不过这宅子不可以有过横死之人，不可有宅产纠纷，主家也不可在租赁期间，随意上门打扰我们。
最好院子勾大，可以出入马车，听闻你们是京中最大的牙行，想来这些要求应该不难吧？”
原本以为这是到嘴的肥羊的牙人，登时面露难色，这不超过五两月银的宅子好找，三进可以进马车的宅子也好找，可这些因素都凑在一处，那就有些难办了。
第553章 像是在哪里见过
长安城因为是都城，宵禁都要比别的城池晚上一些，见何夫子歇的差不多了，小稻提议带着何夫子一起上街去逛一逛。
几个人都不是第一次来长安了，只是鲜少有这种机会，什么都不必想，只安心的在街上转一转。
何夫子只迟疑了片刻就答应了，已经都回了长安，遇见故人是早晚的事情，更何况他也没打算在这里藏头露尾地活下去。
话又说回来，还认识他的那些老家伙，如今还在不在都不好说，就算是人还在，长安这么多人口，刚巧在同一日，有了闲情逸致上街转一转，又恰巧与他出现在同一条街的概率也很小。
于是何夫子心情很好的在张庆海和三个弟子的陪同之下，就上街去玩了。
上次匆匆路过，他也没有来得及仔细看一看如今的长安。
现在看来，如今的长安，比起他当年离开之时，繁华了许多，街上叫卖的小摊贩都比从前多了不少，那些他从前喜欢去的店铺也都还在开着。
何夫子凭借记忆领着几个人去了一家书铺，书铺的掌柜已经换成了一张年轻的面庞，当初被人称作水伯的老掌柜不知道去了何处。
见有人来，掌柜的热情开口询问:“几位要找些什么书，我们店里的书，可是整个长安城里最齐全的。”
人是变了，可是迎接客人的那套说辞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小稻和张茂林一到书铺，就和何夫子说了一声，自顾自地去找找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书籍，只留下来张茂林和李成留在何夫子身边陪同。
何夫子看着一脸呆呆的留在自己身边的李成，笑着问道:“你不和他们一起看看有没有想要的书籍吗？”
李成心想自己每天有那么多的书要看，谁还会想着再去花钱买书来读啊，不过对上先生的目光，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先生，那我也过去看一看，您有事叫我们。”
李成也走了，张庆海才问何夫子:“先生，您不去看看书？我在这里等着，他们出来了也不会乱跑。”
“不了，只是这里有些熟悉，想进来看一看有没有熟悉的人，如今看来，物是人非了。
不过掌柜的说的倒是没有错，这是长安最大的书铺，他们要想找什么书，这里找到的机会最大。”
掌柜的听到了何夫子的话，没忍住开口问道:“敢问先生可是我爹的老主顾？”
“哦？水伯是你父亲？”
何夫子看了看那年轻掌柜的模样，想了想水伯的年纪 觉得倒也有这种可能。
虽然大家都叫他水伯，真要细究起来，水伯比何夫子还要小上十来岁呢，只是大家都这么叫，何夫子便也就随着大家一起了。
“那看来先生确实是我们家书铺的老主顾了，只是我爹如今在家里含饴弄孙，已经把这铺子交给我打理了。
不过您要是想见一见我爹也是可以的，再晚上一会儿，我爹会给我送饭过来，顺便看一看我将铺子管理的怎么样。”
第544章 取表字
何夫子没有说要等人，也没有说不打算等，只是将目光落到了远处找书看的几个孩子身上。
“能不能遇到，看缘分吧，今日是陪着几个孩子过来的。”
书铺里面每天迎来送往的，有许多人，掌柜的见何夫子的反应，没有看明白他与自己爹到底有没有交情。
刚好铺子里又有人进来，掌柜的干脆拿了两个胡凳，示意何夫子与张庆海坐下，然后就去招呼其他人了。
长安的书铺里面，有的书籍确实是多了些，有的书是张茂林在府学藏书阁里面都没有见到过的。
不过凉州文风不盛，府学的藏书阁，听他爹和他说，比起光州府学的藏书，那是真不够看的。
张茂林心中想要考上国子监的想法更强烈了些，国子监乃是当今天下最高的学府了，不知道那里面的藏书会有多少，到时候就算他天天泡在藏书阁，只怕没有个几年时间，他也做不到通读一遍的。
小稻又不用和他们一起考国子监，因此找的书也都是自己感兴趣的，何夫子看了一眼，觉得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也就随他去了。
李成在书铺里面找到了基本喜欢的游记，不过他做不到坦坦荡荡地拿给何夫子看，毕竟他从前躲起来看游记的时候，可是被家里人说是不务正业。
何夫子看他一副缩头缩脑的模样，觉得好笑，伸手对他道:“你找的书，拿出来给我看一看。”
何夫子都开口要了，李成也不好不给，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是可到底还是将游记给何夫子看了。
何夫子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不过是记载各地山川地貌和风土人情的游记，许多与事实相符，但毕竟沾了些画本子的成分，里面也有不少虚构的内容。
何夫子倒是没觉得这书有什么问题，多了解各地不同风俗，对他们的时务论其实也是有帮助的。
于是伸手将书递还给了他，开口道:“书是没什么问题，闲来读上一读也就罢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你应该知道。
切不可本末倒置，你之前和你三哥许下的豪言壮志，为师也是知道的。”
李成见先生看过书的内容也没有责怪他，只是提醒他不可过于沉迷这些游记。
于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先生，我读这些游记，您都不骂我的吗？”
何夫子面露不解，看着他问道:“这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你看就看了，是人都有些兴趣爱好的，为师为什么要骂你？”
小稻没忍住在一旁笑出声来，拿过她自己和张茂林手中的书，先递给掌柜结了账。
然后才转头看向了李成，问道:“你要不要买那两本书，要买还不赶紧拿过来结账。”
李成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何夫子的神情，发现何夫子并没有要制止他的意思，于是乐颠颠地跑过去，付了自己那几本游记的钱。
买好书，几个人走出书铺一段距离，一个老者拎着食盒来了书铺，却被刚刚离开的那道人影给吸引了注意力。
看起来，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第555章 递拜帖
当天晚上，他们先在客栈住下，小稻进入空间和红豆小麦说了句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长安，就赶紧洗漱睡下了。
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忙碌了，如今总算可以歇一口气，小稻暂时也不想去想太多的东西，她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再去想后面要做的事情。
听说他们终于到了地方，红豆和麦子也算是放下心来，于是今天三个人都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庆海就带着人将租来的院子给好好打扫了一遍，三进的院子留给了小稻来住，连带着小稻的侍女和他们府里面的厨娘也一并住在了后面。
何夫子，张庆海，张茂林以及李成就住在了二进的院子里面，带来的随从和护卫住在了最前面，连带着一起养他们带来的马。
安排好了这一切，何夫子开始给李成和张茂林二人针对性的上课，如今的国子监祭酒也是他认识的，他的出题思路，何夫子也大概有些了解。
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风格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改变，所以最好的办法，最好还是找到今年国子监大考的题目，他才好押题。
小稻想起来自己如今在外交际不能再用小名，所以提前告诉了家中自己以后叫张清曼，只是这会人们来往更喜欢叫表字。
所以小稻又找到了何夫子，开口道:“先生，虽说我明年才能及笄，但是我如今要在外面行走，总也不好再和人说我的小名。
还请先生提前为学生取个表字，也好让我与人介绍自己的身份。”
何夫子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幼时与我说过，你要挣很多很多的钱，这个观念多少直白了些，与我们儒家含蓄的作风不太和。
古人又云，一寸光阴一寸金，不如你表字就叫惜今吧。”
小稻闻言，以为是希金，心想这难道就不算直白了吗？
于是问道:“希望的希，金银的金？”
何夫子闻言，没忍住笑了起来:“你呀你，为师都说了要含蓄些，怎么可能还会如此直白呢。
是珍惜的惜，今天的今，为师是希望你珍惜每一寸光阴，这样你就能拥有无尽的财富，因为这光阴，是世上最难得的东西。”
小稻又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表字，这才对何夫子行了一礼，开口道:“惜今见过先生。”
张茂林和李成见小稻都有了自己的表字，也都眼巴巴地看向了何夫子，何夫子想着，反正早晚都得给他们取表字，不如今天一并取了。
于是他看着张茂林，对他说道:“你和你父亲十分像，自幼在读书上就十分有天赋，为师希望你能在读书一途上有所建树，所以为师为你取得表字叫做希文。”
然后又看向了李成，开口道:“你虽然在读书上天分差了些，但却是个性情纯正的孩子，你既然喜欢游记，不如就叫远志吧。
人都会有自己喜欢的事情，你喜欢天下山川也没有什么，科举一途走不通的话，你可以游历天下，见一见各地的风土人情也不错。”
第556章 不敢不孝
何夫子为三个人取得表字可谓是十分契合他们三个人的性格，也表达了自己对他们的期许，因此三个人都十分满意。
他们这次来长安，还帮着夏大人和柳夫人带回来了给夏家和柳家的东西，柳家两位姑奶奶此时都在凉州，送回柳家的东西自然是双份。
惜今分别给两家递去了拜帖，想看一下两家人什么时间方便，她好将东西送过去，顺便上门拜访，拉一拉关系。
夏尚书和柳翰林收到了拜帖之后，就直接派人来了集英巷来取他们带来的东西。
夏家的小厮叫夏礼，带人来的时候十分客气，拜见了何夫子，又分别给其他几个人见礼，这才对着惜今开口道:“我们老爷说了，几位既是我家大郎君的朋友，那来了长安，自然是随时都可以上门的。
有劳各位一路舟车劳顿，替我们大郎君带回来了这些东西，您明日若是得空，只管去我们家，老夫人在家等着您。
这些东西就不好再劳娘子辛苦，小的们今日带回去就是了。”
夏礼的态度十分恭敬，何夫子对他也十分客气，直接开口对他说道:“尚书和尚书夫人客气了，明日巳正，惜今会带人上门叨扰，还请你回去转告尚书夫人一声。”
夏礼恭敬地应了一声:“小的知道了，明日就静候娘子上门来了。”
夏家的人才走没有多久，柳家的人就也来了，柳家管事的小厮叫柳墨，是柳翰林身边最得力的人。
脾气秉性也和柳翰林像了个十足，人一副刻板严肃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夏礼看起来活泼，不过礼数却也是没得挑的。
柳墨照样先给何夫子见过礼，又分别给其他人请了安，这才说道:“我们老爷说了，娘子既然与我们大姑太太和大娘子都相熟，那自然也是我们柳家的贵客。
想来娘子明日应该会先去夏家拜访，如何后日娘子方便的话，可以前去柳家见一见我们夫人。”
何夫子看着柳墨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又想起来了惜今那活泼的模样，突然有些担心，惜今不会一不留神，就惹了柳翰林不快吧？
他们上门是要去攀交情的，可不是为了找麻烦去的，于是悄声问惜今:“要不要我陪着你一同上门拜访？”
惜今却觉得没有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左右也是为了处好关系，为自己后面做生意找一找靠山。
人家喜欢端庄大气的小娘子，她也不是做不来，虽然装时间久了做不到，可是装上个一时半刻的却也不会破功。
于是惜今也压低了声音，对着何夫子说道:“去拜访翰林夫人，先生跟着多有不便，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先生放心，我有分寸。”
何夫子见惜今不让他跟着，也没有强求，开口回了柳墨:“柳翰林料事如神，方才夏家的人才走，说好了惜今明巳正上门拜访。
这样吧，后日巳正，惜今一定亲自上门去见过孙夫人。”
第557章 何止是优秀啊
柳翰林的夫人本家姓孙，柳墨当然是清楚的，只是他没有想到，何夫子居然也知道。
猜想是不是他们家大姑奶奶或者是大娘子和张家娘子说的，可是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场合会提到他们家夫人的名讳。
于是柳墨开口试探着:“敢问先生，可是我家老爷的旧识？”
何夫子刚刚只是顺口说了出来，柳墨问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过他也没有打算隐瞒。
“算是旧识吧，年纪轻，从前应该是没有见过我，你们家老爷应该还记得我，他要是问起的话，你可以告诉他，惜今的先生，叫何靖安。”
惜今猛然想起，之前先生给红豆的农书，其中就有一本上写了靖安二字，红豆当时问起，何夫子说这只是一个不得志的田舍翁，现在看来，靖安该是先生的字。
柳墨一愣，随后郑重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小的眼拙，竟没有认出来是何太傅。
我家老爷对太傅很是敬佩，若是得知太傅如今回了长安，定然要忍不住上门来拜访，待我回去转告老爷，之后怕是多有叨扰。”
“无妨，我本也就是带着这两个弟子来试一试明年的国子监大考，如今大周，学问比柳翰林好的人，可没有几个，他上门来正好。
到时候刚好可以帮我指点一下我这两个弟子，兴许就差柳翰林指点的那一二，这两个孩子就能考中国子监呢。”
柳墨得知了何太傅住在集英巷的消息，又说了些话就告辞带着东西离开了，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家老爷，他今天一定能得到赏钱。
等到柳墨离开了，惜今才面露担忧:“先生，这样下去，不出几日，您重回长安的消息，怕就要宣扬出去了。”
何夫子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安慰道:“知道就知道吧，为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你们也不必担忧。”
惜今却还是没有放心，她看着何夫子的神色，问出来了一个不太合适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那倘若两位师兄知道您回来了，要带着孩子上门拜访。
您打不打算见一见他们呢？您要是见，我就让人将他们带进门来，您若是不愿意见，我就提前吩咐了门房，直接将人打发走就是了。”
何夫子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见一见那两个儿子，过去这么久了，再多的怨气好像也都散了，可要是说何夫子已经原谅他们了，却也是不可能的。
这中间毕竟隔了昭月的一条性命，这是他们一家人都过不去的心结。
于是何夫子沉吟片刻，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父亲呢？
兴许这么多年不见，他们心中只顾着埋怨我为什么要离开，断了他们的青云之路呢。”
几个人全都沉默了，那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何夫子年纪渐渐大了，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渴望儿孙孝顺呢？
只是何夫子这么想，却不知道那素未谋面的何家大郎何家二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558章 知道了，小稻
夏尚书想起来从前的事情，并没有因为惜今的话而觉得被下了面子，心中不快，反而欣慰何太傅如今终于有了孝顺的后辈。
于是他也面上依然笑呵呵地，对着惜今说道:“兴许你先生和你们讲过一些之前的事情，所以让你现在有些草木皆兵。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对你先生是没有恶意的，你不必如此戒备，就算当年有些什么，那惹出来这些祸端的两个人，如今一个赐死，一个贬黜出京。
就算是知道你先生如今回了长安，也不会有人没脑子到要去为难你的先生。”
惜今刚刚一副紧绷的模样，听到了这些话之后，才微微放松了些。
她其实知道，她现在只要一涉及到先生的事情，就有些神经敏感了，只是先生这前半生过得太辛苦了些。
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年岁，她只希望先生安享晚年，任何能打破先生现在宁静生活的事情，她都不想发生。
其实要不是何夫子自己愿意，她一开始都不想何夫子来长安。
长安是繁华，可与何夫子而言，这是个伤心地，有对他满心算计的昔日同僚，有只图荣华富贵，对于何夫子没有半心疼的不孝子孙。
回来这里做什么？何夫子待在这里，只会有接二连三的故人，为了各种的目的找上门来。
惜今依然带了几分戒备的模样，说出来的话虽然恭敬，但是夏尚书莫名觉得，惜今那模样就是十分烦他。
“夏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言，不伤害我们先生的话，我自然乐得代为传话。”
夏尚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惜今说道:“我是除了陛下和封铭之外，第一个知道何太傅行踪的人。
我要是真的想要通过太傅达到什么目的，也不会等到今日，其实我是代陛下来问的。
陛下如今抱恙，国事儿基本交给太子打理了，如今陛下知道了何太傅回来的消息，所以想让我问一问，何太傅是否愿意见一面陛下。
太傅到底是帝师，师徒一场，见一面也是情理之中吧？”
惜今听到是陛下想要见何夫子，心道这陛下还怪懂礼貌的，见面之前还得问一问先生愿不愿意。
换一个狂妄些的皇帝，哪怕有着那层师徒的关系在，只怕从知道消息那一刻，就直接上门来了。
心中还会觉得自己是帝王，亲自上门拜访昔日的老师，那是他这个做陛下的尊师重道，纡尊降贵，做老师的会不愿意？
不可能的，他这个九五之尊都纡尊降贵了，哪里轮得着别人有意见呢？
皇帝太懂礼貌了，搞得惜今都有些怀疑:“只是见个面，不为难先生，也不强迫先生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夏尚书都有些气笑了，他对着惜今说道:“陛下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你不必这么小心，真的只是见一面，还请你转告一下何太傅，见与不见的，都由太傅说了算。”
惜今想了想，她看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先生肯定是可以的，既然她看不出来是不是有坑，那她就只需要把话带到，再让先生自己判断好了。
见惜今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来了一个有些狗腿的笑容，夏尚书心道这还是个小狐狸。
见气氛缓和了，夏夫人开口道:“说了是回来吃饭的，非要在家中说这些事情，好了，事情说完了，我们去吃饭吧，厨房应该已经备好了。”
惜今在夏家吃完饭之后，就告辞了。
夏尚书和夏夫人看着惜今的背影，直到人不见了，才将目光收回。
没有了外人在，夏夫人才问道:“你很欣赏惜今？”
“当年何太傅的的那个孙女昭月，才十二三岁便就才名远扬，成为了名冠长安的第一才女。
只是这些话都是后宅妇人的看法，何家娘子不过是擅长诗词罢了，我之前私下查过张家这三个小娘子，每个都不输当年的何家娘子。
且，我曾见过三个人做的策论，也就是女子不准上考场，不然这三个孩子，就算是考不中进士科，考一考明经科也是没有问题的。”
夏夫人还是第一次听夏尚书对于几个小娘子有如此高的评价，没忍住追问了一句:“这几个小娘子真有这么优秀？”
“何止是优秀啊。”
夏尚书想起来军中多的那几样神兵利器，可全都是张家二娘子做出来的，惜今做出来的冻疮膏和一些便于携带的干粮，也对于行军打仗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如今三个小娘子里面，看起来最不成器的也就是那个喜欢种地，整日待在庄子里面的张家大娘子。
不过他大孙子来信也说了，张家大娘子帮助人开荒，使得凉州多了许多耕种的土地，也因此，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不少隐户。
这件事情如今看起来收效甚微，可厉害就厉害在这个办法，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在没引起人注意的时候，就让凉州不少隐户恢复了户籍，重新拥有了田地。
不过这些话多少涉及到一些朝中不能言说的事情，所以夏尚书也只能在心中感慨一下。
虽然就说了那一句，但是夏夫人清楚，夏尚书很少对人有这么高的评价，想到了惜今说自己明年就及笄了，于是开口道:“三郎的大儿子，如今已经十五了，也该定亲了，你……”
夏尚书当然明白自己夫人是什么意思，不等她把话说完，夏尚书立马开口道:“你想都不要想，虽然人家出身不如咱家，可是三郎家的那个孩子，太平庸了些，人家不可能答应的。
没有结果的事情，最好一开始就不要提。”
夏夫人心中不乐意了，虽然三郎的大儿子平庸了些，可孩子是个好孩子，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臭毛病，有那么差吗？
就算是配张家的娘子差了些，也不至于被人这么嫌弃吧？
夏尚书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太激烈了，见夏夫人神色不好，他解释道:“三郎家的老大自然也是个好孩子，只是这两个人都好，未必就有缘分做夫妻。
回头你为他寻个门第相当，性情温和，与他聊得来的小娘子，两个人平平安安地过一生也就是了。”
第559章 混合双打
惜今也没有想到，自己才十四岁，上门做了个客，就险些被人上门提亲。
幸亏夏尚书将人给拦下来了，不然非得把惜今吓一跳不可，十四岁，在现代那就是个上初中的年纪，这个年纪就被人上门提亲，简直是恐怖片好吧？
回到家的惜今，直接就去找了何夫子。
何夫子见她回来，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笑容，对她说道:“回来了？去夏家做客，还算开心吗？”
“夏尚书和杨祖母对我还算不错，只是……”惜今不知道这话该如何说出口，于是下意识地就去看何夫子。
惜今在自家人面前，向来不会主动去遮掩自己的小心思，因此何夫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有事情想说。
于是开口道:“你和为师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吗？”
惜今开口道:“那我说了，您不许情绪激动，也不能生气。”
“好，为师不生气，也不情绪激动，你说吧。”
“陛下托夏尚书带话，说想要见您一面，您要是不愿意咱就不去见，您说好了不情绪激动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惜今闭着眼睛，将一段话说的十分快，好像只要她语速够快，何夫子的情绪就追不上她。
结果她一口气把话说完，却没见何夫子有什么反应，于是睁开了一只眼睛，悄悄去看何夫子的表情，却发现何夫子在看着她笑。
“先生，您不激动，不生气呀？”
“预料之中的事情罢了，咱们这个陛下呀，薄情又重情，回来之前我就想到了会这样，夏尚书还说了别的吗？”
“夏尚书还说陛下如今身体不好，国事都交给了太子代为打理。”
何夫子闻言，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惜今见先生没有说别的，没忍住问道:“先生，这里面会不会有坑啊，我都想了好久了，也没有想明白这里面会有什么问题。”
何夫子其实早就感觉到了，自从到了长安，惜今一涉及到她的事情，就一副精神紧绷的模样。
虽然他已经说了好几次自己没有事情，但是很显然，这话并没有能够使她放松下来。
今天趁着这个机会，何夫子干脆将话说的更清楚了些:“为师当年离开长安，可不是因为被人欺负了打不过。
我当时要是真的想计较，就算是陛下有些偏袒，我也能撕下来先三皇子一块肉。
不过为师当时觉得，自己教子无方，才害了昭月，昭月又说了不让我追究的话，为师这才离开了。”
见惜今还有几分懵懂的样子，何夫子继续道:“为师当年除了是太傅，还是国子监祭酒，如今朝中还有不少人，得尊我一句老师呢。
更何况，陛下对我有愧，旁人只有巴结我的份，如今在长安，可没有谁会傻到为难我。”
惜今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一定，长安这么大，人这么多，说不好真的有傻子呢。”
何夫子抬头虚点了一下她，这才说道:“你呀，行了，回去告诉夏尚书，我愿意面见陛下，具体时间，陛下定好了来通知我就是。”
第560章 拜访柳家
见何夫子同意了，惜今也不再多说什么，其实今天一天，她连听带猜，知道的信息量多少有些大。
此时她只想着赶紧到晚上，好给红豆和麦子说一些自己新打听到的事情。
不对，红豆如今已经有了字，该叫她嘉禾了。
话说回来，她和红豆都有了字，那就只剩麦子没有字了，麦子知道了，该不会不开心吧？
好像她们两个人一起玩，不带她一样。
于是惜今对着何夫子道:“先生，如今我和大哥大姐都有了字，就还剩二姐没有表字。
我本来想着写信回去告诉家里我们有了表字的事情，可是转念一想，我觉得二姐知道了只有她自己没有表字，会难过的。
先生，不如您一起给二姐的表字也取了吧，我写信回去的时候也告诉她一声，让二姐和我们一起高兴。”
何夫子其实在红豆及笄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三个人的表字，本来想着等麦子和小稻及笄的时候，再一起告诉他们。
只是这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才几个月过去，他居然带着几个孩子来了长安考国子监。
惜今打算写信回去说这件事情，何夫子想了想，干脆就把给麦子取得表字一并说了。
“其实你们几个人的表字，在嘉禾及笄之前，为师就一并想好了，也罢，你既然想要写信回去说这件事情，那就和麦子提前说了吧。
为师给麦子取得表字，是良工。”
“先生，是哪两个字呀？”小稻怕自己传达错误了，谨慎起见又多问了一句。
“善良的良，工匠的工。”
“良工，二姐一定十分喜欢这个表字，先生给我们的表字，都很适合我们几个呢。”
当天晚上，刚吃过晚饭，惜今就将人给打发了出去，说自己今天太累了，要睡觉。
然后就躺在床上，兴奋地进入了空间。
进去之后发现红豆和麦子都还没有进来，她也没有办法通知两个人早些进来，只能坐在沙发上等着两个人出现。
等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聊，只好翻出来了自己的平板，找出来了她之前下载的小说来看。
果然有了事情做，时间过去的快了许多，红豆和麦子忙完之后，也终于进来了空间。
两个人就见她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的津津有味。
红豆开口道:“小稻，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吗？”
惜今抬起头来，对着两个人，十分郑重地强调:“从今天起，你们在外面要叫我惜今。
这是先生给我取得表字，我今天在外面和人做自我介绍，可都是说我叫惜今呢。”
红豆:“知道了，小稻。”
麦子:“哦，小稻。”
惜今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个人是故意的，于是捧起来了手机又坐了回去。
“我早早进来，本来是想和你们分享我今天刚知道的一些事情的，现在看来，你们两个好像都不想听，那算了吧。
哦对了，先生还把麦子的表字告诉了我，现在看来，麦子好像也不想知道”
第561章 怎么会食不果腹呢？
麦子自从起了要去长安任职的心思，就开始想着该如何措辞，才能让皇帝放下对于她女子之身的顾虑，且不会觉得她有别的心思。
不过这件事情她也只能和红豆两个人一起商量，在没有结果之前，她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些东西。
这件事情如果成了，她直接奉命前往长安上任就是，这件事情如果不行，如何先生还在长安 看在先生的面子上，这件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水花。
最后两个人的书信一并都写好了，想着如今虽然是太子监国，其实能做主的人还是皇帝。
只要是这位皇帝想要做的事情，他只要是下定了决心，就算是朝中有反对的声音也没有用。
麦子身边有皇帝派来保护她的护卫，这些人自然有办法给长安传信，她只要开口，说想要将书信送往皇帝手里，这些人自然会想到法子。
两个人的书信写好，麦子直接吹响了一个哨子，很快就有人翻身飞进了他们的院子里面，抱拳对着麦子行礼:“见过二娘子，二娘子有何吩咐？”
麦子将两封书信递到了那人手中，开口对着他说道:“我有话要亲禀陛下，务必将这两封书信送到陛下手中，切不可过旁人的手，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这还是麦子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地吩咐他们事情，侍卫猜想麦子这是又做出来了什么厉害的东西，需要陛下同意，因此也不敢懈怠。
“娘子放心，除卑职之外，这书信送到陛下手中之前，不会再过任何人的手。”
这都是皇帝选拔出来的精锐，麦子自然能相信他们的能力，书信送出之后，麦子就只管等着长安那边的回信。
红豆看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开口问道:“看你这么笃定的模样，那里面不只有书信吧？你还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麦子抬眼看了一下远处的屋檐，几只鸟儿正在上面叽叽喳喳，飞来飞去，一副十分欢快的模样。
良久，麦子开口道:“我做了一件事情，就是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出现，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红豆当即心中有了猜测，盯着麦子的模样，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把火药的做法说了？你疯了？”
麦子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我把火铳的图纸画了出来，陛下一定会心动的。
造火药的方子小稻一定清楚，只要我到了长安，我们两个就可以一起合作，将火铳给造出来。”
“这有区别吗？你这个决定，也许会直接让这个朝代从冷兵器时代进入热武器时代，百姓尚且食不果腹，有了如此神兵利器，高位上的人会不想着继续开疆拓土吗？
更何况，你以为那些老大人们都是傻子吗？他们见了火铳之中火药的威力，会不想着让你们造出来威力更大的武器吗？
这一招实在是太冒险了，你该和我商量一下再做决定的。”
麦子却看着红豆，十分认真地开口道:“怎么会食不果腹呢？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麦子的话，让红豆的话都堵了回去，她突然泄了气一般，靠坐回躺椅，沉吟半晌，这才问道:“你是故意的，对吗？
有了如此神兵利器，军中粮草必然得跟上，不管陛下还想不想开疆拓土，只要他想要火铳，就得连着我一起重用。
你和小稻和朝廷提供武器，陛下就得重用我，使得天下粮仓丰满 百姓安居乐业，不然这个东西，就不会成功。”
麦子并不否认红豆的猜测，她对着红豆，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么做，有些疯狂。
可你不也是你说的嘛，我们在这个朝代，本身就是弱势群体，但凡我们不是不可取代的，那就不会被当成第一人选。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不可替代的理由，就让他们知道，想要达到目的，就得先让我们姐妹上桌。
没提前和你商量，就是因为我猜到了，你不会答应的。
姐姐，你就是心太软了，当然，我不觉得心软有什么不对，你天生一副慈悲心肠，对着许多弱势群体都有着一颗慈悲之心。
这不算错，只能说明你是个很好的人。
可是很多时候，这慈悲之心却让你变得优柔寡断，明明事情有最优解，你却总会下意识去考虑，这个最优解，会不会伤害到无辜之人。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你不这么做，就不会伤害到无辜之人呢？
兴许这些东西做出来之后，那些一直蠢蠢欲动，几番对边关百姓劫掠的番邦，会被直接吓破胆，再不敢来犯呢？”
红豆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我是下不了决心，如今书信送出去了，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我们且等着看一看，陛下会是什么反应吧。”
“无妨，你下不了的决心，我替你下。
毕竟我和小稻十分清楚你的本事，你要是真的被重用了，有了更多的助力，这粮食的产量也绝不会止步于此。
所以姐姐，你说这对与错，能说得清楚吗？”
红豆和麦子的书信还没有送到长安，柳翰林同意张茂林和李成上门做客的日子却已经到了。
这二人从前的圈子太单纯了些，每日最多的时间就是在书院或者府学读书，鲜少有去旁人家拜访的经验。
何夫子细细嘱托了他们许多，最终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于是干脆和他们一起上门去柳家拜访了。
柳翰林知道他们今天肯定会上门来，毕竟能得他柳翰林指点一二的机会，实在是难得，他想不出来他们不来的理由。
于是一早就安排了柳墨候在门口，看见何夫子跟着一起来了，柳墨的态度越发恭敬了几分，心中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得空和老爷说何太傅的事情。
心中想着，这下也不用他开口了，等到他们家大人看到了人，事情自然就清楚了。
就是到时候他是该装傻自己并不知情，还是直接请罪说自己忘了呢？
不管怎么选，好像都有风险，还真是有些愁人呢。
不等柳墨想明白，何夫子师徒三人就已经被领到了柳翰林书房。
第562章 不后悔？
走进书房，张茂林和李成对着柳翰林拱手行了一礼，柳翰林看着这两个少年郎，笑着让他们不要多礼。
和张茂林李成说完话，柳翰林的目光才落在了何夫子身上，这一看不要紧，柳翰林只觉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些。
不管是气度还是模样都还从前的样子，除了如今须发都白了，面上也多了些沟壑，可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
“敢问尊驾可是靖安先生？”
旁人都喜欢叫何夫子何太傅，只有柳翰林，曾得过何夫子一段时间的指导，自觉二人有了师徒的情义，总喜欢叫他靖安先生。
何夫子见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自己，也笑着回道:“一别二十余载，柳翰林别来无恙。”
柳翰林此时哪还顾得上看张茂林和李成，眼睛直直地盯着何夫子，神情激动，张茂林都觉得，他要不是还在晚辈面前要些脸面，只怕此刻该老泪纵横了。
“真是您回来了啊，二十多年不见，见先生如今还算康健，我也能放心了。”
像是终于想起来了张茂林和李成一般，柳翰林指着二人，问何夫子:“敢问这两位和先生是什么关系？”
何夫子见他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才道:“这两位是我在外面收的小弟子，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三个女弟子，是这孩子的妹妹。
哦，对了，你应该见过那个最小的，就是前几日上门来的惜今。”
“难怪呀，我说那孩子年纪不大，学问却是十分好，今日知道那是先生的弟子，这一切就解释的通了，能做先生弟子的，又怎么是寻常之辈。”
何夫子见他这么激动，只好自己将话题往回引:“我久不在长安，对如今国子监入学考试的内容，了解的有限。
今天带着这两个孩子上门来，还要劳烦你指点一二，行与不行的，总也得让这两个孩子试一试才知道。”
柳翰林闻言，再看向张茂林和李成的目光，简直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靖安先生的小弟子要考国子监。
可是他谁也没有找，只让他来帮着辅导，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靖安先生，对于他的学问那是十分认可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答应这件事情，柳翰林那可是直接抛在了脑后，将这件事情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认真考教了一番之后，柳翰林对着何夫子说道:“希文的才学十分不错，不敢说能直接考入国子学，可太学却应该是有七八成把握的。
至于远志嘛，天分虽然稍微差了些，可是他的学业很扎实，先生给他把底子打的很好，虽然和国子监的学生多少还有些差距，不过现在还有时间。
我和先生一起帮着辅导这两个孩子，兴许到明年大考之前，远志可以试一试四门学，再不行，能考中律学，算学中的一个也不错。”
李成再铁憨憨，也听明白了自己现在要想考国子监还差了些，想到柳翰林说张茂林如今有很大的机会可以考中太学，李成的斗志也被激了起来。
人人都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他偏偏要像别人证明，他不但可以扶上墙，经过高温煅烧，他这块烂泥巴还可以烧成瓷器，价值连城。
从柳家回去之后，都不用何夫子督促，李成就比从前刻苦了不少。
好像是怕自己意志力不够坚定一般，回去之后，李成还将自己平时悄悄藏起来的游记话本子全都交给了惜今代为保管。
惜今看着他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觉得孩子难得上进，做大人的就得提供帮助。
担心拒绝了帮他保管这些东西的提议，他刚起来的那股劲又下去，惜今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
李成或许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又回去将自己屋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拿了出来，也一并塞到了惜今手里。
然后又想到，自己把这些东西都交出去没有用，只要他手里还有钱，就有法子再置办。
于是一咬牙一狠心，直接将自己的零花钱和小金库也全都交给了惜今保管。
惜今看着他那一脸肉疼，撒开钱匣子的时候，宛如第一次和自己孩子分别的老父亲的模样，差点儿笑出声。
又怕自己笑了会让他觉得难为情，于是惜今低头咬住嘴唇，把自己前世今生最痛苦的事情想了一遍，试图压下自己的笑声。
李成自然是注意到了，但是他向来心大，看惜今憋笑憋的实在艰难，于是说道:“你想笑就笑吧，忍什么呀。”
听到这话，惜今终于不再憋着，张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等到笑够了，惜今才道:“看你和钱匣子这难舍难分的模样，真的要让我帮你保管？”
李成闭上眼睛，不去看那钱匣子，然后点了点头。
惜今有意逗他，开口问道:“不后悔？”
李成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回答的声音却不小:“不后悔。”
惜今于是让小乐和宝云将这些东西都收回了她的房间，这才对他说道:“好了，你的宝贝们都被搬走了，你睁眼吧。
说好了，这些东西我只是代为保管，等你参加完国子监的大考，我再还给你。
我这个人向来铁石心肠，我刚刚给了你反悔的机会，是你自己没有要的，那在考完之前，不管你是如何求我，那些东西你都别想再看一眼。”
李成点了点头，像是怕自己会后悔一般，还特意补充了一句道:“我回头要是找你耍无赖，你就直接让人揍我。”
何夫子看着李成一副干劲儿十足的模样，虽然不知道这口气可以撑多久，不过撑过一日算一日，能多学点总是好的。
一转眼过去了十几日，那护卫一路快马疾驰，终于赶回了长安城，怕那信中有什么要紧的内容，那侍卫一刻都不敢耽搁，直接拿着令牌入了宫去求见皇帝。
皇帝这些日子精气神好几日坏几日的，看着伺候着他的秦淮一直都在担心，皇帝哪天就撑不住了。
今天听说派去保护麦子的人带了麦子的书信回来，说是有要事禀告。
难得的，皇帝的精神头又好了起来，对着秦淮道:“还不快让人进来。”
第563章 吹捧了一番
这侍卫名唤裴肇，是皇帝的贴身护卫中的佼佼者，由此也能看出来，皇帝对于麦子的能力是真的看重。
裴肇入殿之后给皇帝行了一礼，皇帝这才问道:“你不好好护着麦子，快马加鞭赶回长安，可是凉州那边遇到了什么事情？”
裴肇还真不知道为什么，他将两份书信从怀里取出来，双手奉上:“凉州无事，只是二娘子说有要事上奏，这书信还只能给陛下一个人看。
因此臣不敢耽搁，从拿到书信之后就一路飞奔回长安，想着尽早将书信面呈陛下。”
秦淮见状，走下去将书信取了过来，又递到皇帝手中。
这队人马皇帝派给麦子的时候，就打着让他们给麦子撑腰的主意，再者有何夫子那层关系在，皇帝也指望那边有什么万一，他能第一个知道。
只是那几个孩子都很安分，从凉州传回来的消息也基本没有过太大变动。
无非就是何夫子每日除了教几个弟子读书，就是品茗赏花，与人谈诗论画，那几个小弟子孝顺，何夫子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至于何夫子收的那几个小弟子，日子更是没有什么变化，张茂林和李成那是在府学读完书还得回来跟着先生读书，每日的课业就已经十分多了。
偶尔得空也不过和人一起去跑跑马，拿着弓箭打打猎。
红豆那日子更是无趣，半年耗在她买的那些田地里面种地，偶尔协助一下夏修瑾，指导失地的百姓开荒，半年的时间乖巧地侍奉在何夫子身侧，跟着他读书。
麦子和小稻也都是大差不差，只不过这二人要忙的事情与红豆不同，麦子是隔段时间就带人去军营一段时间，将新想出来的东西做好，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又回家。
小稻的日子更是纯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开铺子挣钱，不过具体挣了多少皇帝也不清楚，只是听传信回来的人说生意不错。
所以皇帝也想不明白，小稻如今跟着来了长安，三姐妹向来形影不离，这次红豆和麦子居然都没有跟来。
接过秦淮递过来的书信，皇帝先打开了麦子那封看了起来，麦子的书信很简单，里面画了一个皇帝不太看得懂的东西，不过字他认识。
皇帝仔细看了那东西的名字，火铳，又看了那上面写的作用，可以使人一击毙命，携带方便，射程或可达一百五十步。
皇帝看着那东西，觉得不可思议，麦子写的这东西再好，可人对于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总是缺乏一些想象力的。
皇帝又看了一下麦子写的信，上面言简意赅，说这东西是她突发奇想的，只是这东西和从前的那些都不一样，且有些工艺，军中的工匠做不到。
所以为了能安心地研究此等利器，她恳请皇帝允许她入工部军器监供职。
皇帝看着这封信，有些迟疑，这东西说的再好，在没有看到结果之前，朝中的那些大臣是不可能这么轻易一个女子入朝堂的。
可万一呢，万一麦子这个设想真的可以实现，他此时不答应，那岂不是错失了一个得到神兵利器的千古良机？
皇帝心中一时闪过许多思绪，面上却没有显出来，转手又去拿了另一封信。
红豆的信格式看起来更像是奏折，上面先是给皇帝吹捧了一番，说什么他爱民如子，英明神武，当为千古一帝云云。
夸的皇帝那叫一个心情舒畅，眉开眼笑，然后话锋一转，就见红豆十分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偶然听夏大人说，户部每年都为了军队的粮草，开销颇大。
然后话题就十分自然地过渡到了在边关囤田的事情，其中力陈了囤田之策的起源，好处，以及边关一带囤田的优势。
最后似是怕皇帝不放心一般，她又提了一嘴，自己近年来一直在致力于提高小麦的产量，如今已经见到了一些成效。
她种下去的小麦种子，已经连续三年可以达到亩产五石以上了，让皇帝不必为了粮食产量的忧心，她已经找到了边关一带种植小麦的办法。
直言按着她的办法去做，或可解决边关驻军粮草供应一事。
且边关屡有番邦来犯，不过是因为他们的田地种不出来粮食，为了活命，只能出此下策。
在边关大肆发展农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将多的粮食卖一些给番邦，让他们拿牛羊，甚至是马匹来换。
如此，不但可以增强边关兵力，还可以减少一些冲突。
虽然红豆尽可能地用了最简短的话来概括这些事情，但是信写的依然有些厚，虽然言辞不如朝中那些老大人简练，有些话在皇帝看来也多少还有些幼稚。
但是不可否认，当皇帝看到那句亩产五石以上之后，心中还是十分震撼的。
江南富庶的地方，一些极擅长耕作的农户，也只能偶尔达到这种产量，可现在红豆在书信里对他说，这个产量，她在凉州做到了，而且连续三年十分稳定。
皇帝将书信死死按在了手中，看着裴肇问道:“这书信，一路上没有其他人看过吧？”
裴肇闻言，就差赌咒发誓来证明自己绝无虚言，是真的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皇帝打断了他表衷肠，又问道:“红豆种下去的那些小麦，产量如何？你们在凉州也有几年了，有注意过吗？”
裴肇抬头，一脸迷茫地看向了皇帝，自觉有些失礼，又低下了头去，然后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道:“臣等不知，大娘子从不用我们帮忙庄子上的事情。
且自从我们到了凉州，每次麦收，我们基本都随着二娘子去了军营，因此没有机会得知产量。”
第564章 你说什么疯话？
皇帝见裴肇一问三不知，先是觉得有些烦闷，仔细想了想，又没忍住气笑了，挥挥手，对裴肇道:“爱卿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先回家中好好歇息歇息吧。”
皇帝将人打发走，皇帝来回看着两封书信的内容，仔细思考起来为什么红豆和麦子要将书信一起送来。
麦子的书信是直白的在和他讨要官职，那红豆呢？
虽然她写了很多内容，字字句句写的内容，没有一个字提了她想要什么东西，但是皇帝也不傻。
红豆的字字句句都是斟酌过的，看似什么都没有要，可是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着皇帝，你要是只采用我的想法，却不重用我，你这件事情就做不成。
至少那据说亩产五石以上的小麦种子，可全都还在红豆手中把持着，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可做不出来那等强抢的事情。
所以这火铳和粮种，他要是想要的话，就得同时封两位女官，还是同一家的姐妹。
只想一想皇帝就已经想到了自己会被陈直骂到狗血淋头的模样，可是要是当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不可能，所谓帝王，穷极一生的最高追求，也不过就是开疆拓土，扩大疆域，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这两样东西的诱惑对于一个帝王而言，属实是太大了些。
皇帝思考了许久，才对秦淮开口道:“传陈直，赵国公，裴元庆过来，对了，夏俊义也喊上吧，再安排人去集英巷，太傅如果没意见的话，也一并请来吧。”
何夫子见到宫里面突然来人请他入宫，还以为是皇帝定好了要今日见他，于是也没有多想，就收拾了一下，随着人进宫了。
皇帝今日又回到了议事的宣政殿，何夫子住的离皇城最远，被人带到的时候，殿内的几人全都是一副面色凝重的模样。
只是人还没有到齐，皇帝什么话也不说，只叫他们等一等。
这几个人也都是认识何夫子的，从前同朝为官好长一段时日，当初何太傅悄悄离开的时候，他们还都同情了一下何太傅家门不幸，出了这种祸端。
见多年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宣政殿，几个人里面包括夏俊义在内其实都没有看太明白皇帝是打算做什么。
何夫子不管那些人打量的目光，从容不迫地和皇帝行礼之后，又和那几个人见礼，虽然不清楚情况，但是那几人也全都回了礼。
“好了，人到齐了，你们先看一看这两封信的内容。”
皇帝话落，秦淮拿着两封书信递到了陈直手中。
几个人凑在陈直身边，都想看一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居然让已经不理朝政的皇帝突然将他们全都叫了来。
此时陈直在内的几人只顾着看书信的内容，还不清楚这写信的究竟是何人。
只有何夫子，在看到书信上字迹的第一眼，就没忍住心中咯噔了一下，这几个孩子是他从小教大的，那书信的内容究竟出自何人之手，何夫子一眼就看了出来。
红豆和麦子做这件事情之前，没有和何夫子透露半个字，因此何夫子也开始着急想要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不过他对于自己的几个小弟子还算了解，只大致瞥了一眼，就有些猜到了他们的目的，心中担忧，悄悄去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
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模样，何夫子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陈直几个人还来回传递着那书信，想要几个人都看清楚那上面的内容。
何夫子如今无官无职，猜到了红豆和麦子大概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想要入仕，却也不好和朝中几位肱骨去抢那些书信来看。
等到几个人将书信的内容全都看了一遍，陈直这才站出来一步，拱手对皇帝道:“不知道这两封书信是何人所写。
观其遣词造句，不像是朝中之人所作，但是看齐内容，却也是言之有物，倘若书信上的内容所言属实，当为我大周之幸。
有如此才华者，理应得到重用，陛下打算如何安置这二人？”
皇帝闻言，面露难色地开口道:“朕也觉得，这二人才干不错，只是这身份……”
话到这里，皇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在嫌弃这写信之人的身份卑微，有些不想提拔。
陈直几人转念一想，于农耕一事上有所成，大概只是个读过一些书的田舍翁，所以皇帝才会如此为难。
至于另外一封书信上的内容，除了裴元庆之外，其余几人暂时都还没有太放在心上，比起武器，这几位大人更关心的民生。
倘若凉州真的有人种出来了亩产五石的麦子，那于天下百姓而言，都将是一件好事。
陈直见皇帝的反应，有些不满:“陛下，臣以为，选拔人才，理应不拘一格，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
就算是这人的身份有些不妥，可他在凉州能种出来如此产量的麦子，就理应得到嘉奖，陛下此时应该先派出人去核查此事。
倘若此事属实，那军屯之策自然可以在边关推行，这麦种，也理该分发给各地百姓耕种。”
赵国公见皇帝还是一脸难色，于是试探着开口道:“可是流放去凉州一地的罪人？”
皇帝摇了摇头，几个老大人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至少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
夏俊义试探道:“此人难不成是番邦之人？不过这倒也无妨，如今朝中也不是没有番邦之人为官，只要是真的有才干，未尝不能重用。”
皇帝还是摇了摇头，脸色半分不见缓和。
裴元庆脑子里全是那火铳的模样，趁着其他几个人没注意那封书信，他又将那火铳仔细看了好几遍，总觉得这图纸的感觉有些熟悉。
看着其他人都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裴元庆突然问了一句:“敢问陛下，这写信之人，可是女子？”
此言一出，殿内的人全都看向了他，仿佛在问你说什么疯话。
裴元庆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心道你们看我有什么用，你们先看一看陛下的反应吧。
第565章 包罗万象
夏俊义知道的内情是几个人里面最多的，裴元庆的话提醒了他，他猛然想起来，今日何夫子也来了。
刚刚他们被书信上的内容震惊到，何夫子一直又在旁边不声不响，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才让他一时没有将事情给联系起来。
此时受了裴元庆话的提醒，他一脸震惊地看了一眼何夫子，又看着龙座上的人半点儿都没有要反驳这话的意思，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着皇帝的意思，应该是真有意要给这二人授官，想着军屯之策在边关实行之后，户部的压力能减轻不少，夏俊义决定要帮他们一把。
于是夏俊义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开口道:“陛下，且先不谈这二人的身份，臣乃户部主官，想的自然也是粮草之事。
抛开其他的不谈，臣只想问陛下一句，这军屯之策，若是在边关推行开，可否于我大周有利？”
皇帝见夏俊义如此上道，也主动和他一唱一和了起来:“这个自然。”
“那臣再斗胆问陛下，若这麦种是真的，可否于大周百姓有益？”
“这个自然。”
“那臣再问，单靠前面两条，这人是男是女还重要吗？就算是女子，陛下为其授官，不应该吗？”
“应该。”
皇帝答完，就一副兴奋地要下诏赐官的模样，赵国公看着夏俊义突如其来的反转，眸子眯了眯，隐约猜到了这里面有问题。
夏俊义这个老狐狸，要不是揣测到了陛下的意思，他是绝对不会趟这种浑水的，于是他也聪明的选择了闭嘴，打算静观其变。
陈直却不想由着皇帝胡来，他看了一眼夏俊义，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什么奸佞。
“陛下且慢，且不知这书信上的内容是否属实，陛下如何要这般冲动赐官？
大周官员选拔自有完整的流程，陛下如此草率行事，是要视法度于无物吗？”
夏俊义心道，还是陈大人勇猛啊，这种话，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说不出来。
“朕既然将你们都叫了过来，那这书信的内容自然就是可信的，今日不过是想问一问几位爱卿的意见，倘若信中内容被核实，你们是否同意朝中增设两位女官？”
陈直一直觉得自己和皇帝讨论的只是其中一个，谁知道皇帝居然还想浑水摸鱼，一下子将二人都给安排了。
于是陈直又道:“如何又是两位女官了？臣与陛下讨论的，不一直都是这个擅长农耕的吗？”
裴元庆越想越觉得，那火铳绝不是空穴来潮，他身在工部，知道的关于武器的细节要比其他几个人多一些。
这火铳要真是那位给出来的，那应该不是有可能可以做出来，而是肯定可以做出来，且图上标注的内容，都还是比较保守的推测。
于是裴元庆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之后，才开口道:“回陛下，圣人言有教无类，既然这书男女皆可学。
那朝中也该效仿一下先贤，为有才的女子授官，方能显示我大周包罗万象，万国来朝的强盛。”
陈直下意识就想骂裴元庆一顿，想问一问他们今日究竟在发什么疯 一个两个的全都说起来了胡话。
但是很快他也反应了过来，这几个老狐狸这么快就默许了这件事情，那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清楚的事情。
于是陈直收回去到了嘴边讽刺皇帝的话，转而道:“倘若这高产粮种属实，陛下要重用此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管是不是女子，臣都不会有异议。”
赵国公看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何夫子一眼，幽幽开口道:“太傅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何夫子见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自己，也对他客客气气地道:“国舅爷还是一如往常啊。”
如今朝中谁不尊他一句赵国公，也就何太傅还敢一口一个国舅爷地喊他。
不过这也不是赵国公眼下关心的事情，他看着何夫子，问道:“写这两封书信的人，与太傅有关？”
何夫子从看到书信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遭，于是干脆承认了。
“还是国舅爷慧眼如炬，要是老夫没有看错那字迹的话，这书信应当是出自我那两个两个不成器的小弟子。”
陈直有些惊讶，看着何夫子问道:“太傅这些年还收了两个女弟子？”
何太傅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两个，是三个，最小的弟子此次随我来了长安，这书信应当是出自她两个姐姐之手。”
赵国公瞬间来了兴趣:“哦？听太傅此言，这高产麦种一事，您应该也是知情了？”
何夫子摇了摇头，有几分无奈地笑了笑:“说实话，我并不知情，这几个孩子谨慎，没有确切的结果之前，他们是不会随意外泄的。
不过我那小弟子，从开蒙后就对农耕之事感兴趣，七八岁上就开始研究该如何让麦子高产。
幸而她祖母开明，孩子有这个想法，家中也就由着她去了，这几年麦种的产量时高时低，如今已经过去了快十年了，有结果了也正常。”
这下殿里的人都沉默了，连皇帝都没有想到，红豆七八岁上就已经开始做这件事情了，如今过去了七八年，有了些成果，好像也就没有那么说不过去了。
夏俊义开口道:“陛下，不如先诏两个孩子入京吧，那麦种就算要确认是否高产，也得等到明年才知道，兴许孩子有其他法子可以证明所言非虚呢？”
裴元庆也附和道:“陛下，臣刚刚仔细看了那图纸，那孩子不是轻狂的人，她既然说了可行，那图上的东西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做出来。
就算麦种一时不好确定真假，这火铳却容易些，与其我们在这里猜测，不如还是尽早将人召来吧。”
陈直是认识何喻之的，他绝对不是个信口胡言的人，得了何喻之那些话，他心中对于信上的内容又信了几分。
于是也不再和皇帝掰扯这件事情的真假，而是细细考量起来了这信上的内容属实，该如何去办才对天下百姓最好。
思考半晌，陈直也道:“陛下，先让人入京吧。”
第566章 木已成舟
信上红豆和麦子保证的再好，皇帝也知道这件事情在核实之前，也是不好操之过急的。
更何况农耕一事，皇帝多少也是有些数的，在凉州长得好，不代表到了其他地方也可以。
虽说这凉州的水土不如其他地方，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草木亦然，适合凉州的麦种，未必在其他地方也能有用。
见几个人态度松动了，皇帝也就点头答应了先不授官，将人召来问过话之后再做决定。
等到打发走了其他人，皇帝留了何夫子说话。
“老师，多年不见，见您还如此康健，朕心中也就放心了。”
“劳陛下挂念，是老夫的不是，陛下如今也该保重龙体，凡事看开些，好好将身子养好才是。”
皇帝没忍住咳了一阵，止住了之后，才笑着开口道:“这些话，如今也就老师敢这样和我说了。
换成其他人 与朕说这些话之前，总得字斟句酌一番，唯恐，触了朕的霉头。”
“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了，太子温良孝顺，是个好孩子，如今监国，将国事料理的也是井井有条，是个可堪大用的。”
皇帝望向了远方，没来头的说了句:“大郎当是怪朕的，离开之前他甚至不愿意来与我告别。
他当时做那件事情的事情，其实是奔着死去的，朕看出来了，他当时一心求死，可是太子无错啊，朕如何忍心杀他呢。
他当时梗着脖子，不肯和朕服软，还是小七和他说了，至少顾念一下妻儿，他才有些松动。
然后哭着问朕，如今处置他，要用国法还是家法。
朕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他当时其实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妻儿，并没有觉得朕会放过他。”
何夫子在旁边不发一言，只静静地听着皇帝伤怀，大概如今，皇帝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倾诉这些话了。
何夫子其实并不是很认同他的做法，只是今天何夫子也察觉到了，皇帝大概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随时都可能会薨逝，他也不想在这会儿再规劝他什么。
木已成舟，已经没用了。
于是想了想平日嘉禾和惜今哄他的模样，开口道:“那可是陛下与皇后的第一子，您怎么可能不疼他呢。”
皇帝似是终于遇到了可以理解他的人，瞬间没忍住，有些激动地开口道:“皇后薨逝前，朕答应了她要好好待大郎。
可是到最后，朕还是废了大郎，还将他赶到了朔方那苦寒之地，大郎的腿上还有旧疾，也不知道发作起来，能不能找到大夫诊治。
可是要是不送去苦寒之地，就要去岭南一带，那边常年阴雨连绵，大郎的腿更受不住。”
“老夫前段时间见过郡王一面，他和王妃还有府里的孩子都很好，虽然王府破败了些，但是能看出来，如今的郡王挺喜欢现在的日子的。
兴许郡王早就想开了，陛下又何苦一直拿这件事情来困住自己呢？”
皇帝倾诉了一通，心中觉得舒服了许多，于是也不再说这些事情，将话题转回了何夫子身上。
“老师此次突然回长安，是为了希文和远志吗？”
“那两个孩子有志气，说要试一试国子监的大考，老夫作为他们敬了拜师茶，行了拜师礼的先生，自然得陪着他们一起来。
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看这两个孩子自己的本事了，考不中也无妨，读书也不完全就是为了入仕。”
“要不要朕……”
何夫子当然知道皇帝想要说什么，赶在他将话说出口之前，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陛下慎言，老夫相信自己教出来的弟子，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通过大考。
更何况，以张庆山如今的官职，是可以恩荫希文进太学的，但是希文还是想靠自己，之前考府学的时候尚且如此，何况现在。”
皇帝也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虽然太医每次请完脉总说他好好养着，放宽心或许可以好转。
但是他清楚，这话和直接告诉他时日无多了的差别不大。
许是人之将死，纵然是一国之君也开始回想起来了自己这一生的事情，然后就总想着弥补一下自己觉得亏欠了的人。
何夫子就是其中一个，他知道何夫子对自己两个儿子有气，所以也没有想着靠补偿何家人来弥补何夫子。
何家人不行，那自然就得朝着何夫子的弟子使劲儿，他弟子的前程好一些，日后照顾起来何夫子也能更尽心。
可是何夫子不允许他插手张茂林和李成大考的事情，他也只好歇了这个心思，转而想着一定要给红豆和麦子授官。
皇帝和何夫子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的事情，最终还是赶在宫门落锁之前，有些不情愿地让人将何夫子送走了。
只是这下，原本没有什么人注意到的集英巷，一下子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如今许多人都知道，当年的帝师，前太傅，前国子监祭酒何喻之，重新回到了长安，却并没有回去自己家，而是租住在了集英巷。
只是这些消息何夫子一时还顾不上，他虽然在皇宫里面表现的很是淡定，对于红豆和麦子的书信也没有发表太多看法。
可是两个孩子胆子这么大，完全超出了他预料，他此时想的也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红豆说的麦子产量，究竟是否属实。
这件事情要想核实，也只能回家去问小稻，这种事情，红豆对谁保密都不可能对麦子和小稻保密。
要不是还有些理智，想到了小稻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何夫子差点儿直接冲去后面去找人。
冷静了片刻，他才吩咐人去将小稻给叫了过来。
“惜今，我问你，如今庄子上麦子的产量，每亩可以达到几石？”
“先生怎么突然想起来了问这个？那些田地里面的事情，都是长姐在打理，我也不清楚啊。”
小稻还试图蒙混过关，毕竟红豆之前说了得关键时刻才能拿出来。
何夫子看她样子就知道她没有说实话，气的没忍住，拍了桌子一巴掌，才道:“别和我说你不清楚，我不信。
我只问你，每亩能否达到五石？没有的话，那你们就是在欺君。”
第567章 没有机会知道
何夫子的话问的有些突然，但是一想到他是刚刚从宫里面回来的，，惜今马上就有了猜测。
大概是红豆和麦子的信已经送到了御前，皇帝已经知道了麦种的事情，先生这时着急问出来个答案，也是为了确认一下这个事情是否稳妥。
只是眼下在旁人看来，书信的事情惜今是没有机会知道的。
于是惜今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红豆种出来了高产的麦种。
为了让先生安心，惜今又补充道:“其实那批麦子已经连续三年亩产可以达到五石了，只是大姐说了要稳妥起见，想着多验证上几次再上报。
我们如今远在长安，先生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呢？”
何夫子注视了惜今一会儿，确认了她说的话应该属实，这才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果然是孩子大了，知道藏事儿了，这么大的事情，今日要不是被叫到御前，我这个做先生的还不知道呢。”
何夫子的话，不像是生气了，也不像是开心，惜今难得没有分析出来何夫子此时该是个什么心情，只好想办法旁敲侧击。
“先生，陛下从哪知道这件事情的啊，这麦种的事情，我们之前藏的一直都很好啊，怎么陛下突然就知道了呢？”
何夫子又看了看惜今，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你真的不知情？你们姐妹三个人向来形影不离，这么大的事情你会不知情？”
惜今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解释道:“我知道麦种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不管何夫子信不信惜今说的这些半真半假的话，传召红豆和麦子入京的人却已经策马出了长安。
为了保障二人的安全，皇帝还特意派出去了一队人马护送，一行人到凉州之后，就直接去张家传了口谕。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人到的时候，家里的人除了红豆和麦子全都一脸懵，不过传口谕的人也不管他们是个什么反应。
只叫张家人一起过来接旨，见人齐了，他就直接转达了皇帝的意思，说是要红豆和麦子进京回话。
不直接是册封的诏书，倒也在预料之内，毕竟他们一开始就想到了朝中会有人阻拦女子做官，这条路并不容易走。
既然让他们入京回话，那结果就还不算太差，至少还有机会可以争取，而不是直接被人否决了。
张庆山和何瑞珠听闻此事，心中五味杂陈，他们全都不清楚陛下此举意欲何为，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圣命难违，心中的疑惑再多，此时他们也只能尽快给二人收拾好入京要带的东西以及人手。
传口谕的人见状，直接开口道:“陛下派了人护卫二位娘子安全，路上只需要带上两个侍女照顾娘子起居就可以，其他东西尽量不要多带。
我们这一路，大概是要快马疾驰，路上不会耽搁太多时间，东西太多了也不方便。”
何瑞珠和张庆山都没有来得及细问两个人原因，第二天一早他们两个就带上了婵月和宝珠，随着来人一起出发前往长安了。
【生病了，上吐下泻的，欠的字周六日补回来。】
第568章 面见皇帝
红豆看了一眼银票，都懒得伸手去接，看向了何二郎，口中说的话更是气人。
“先生孤身一人多年，我只道先生孑然一身，不成想先生居然还是有子嗣的。
刚想问你为何多年不曾在先生膝前尽孝，你就告诉了我原因，原来是个不争气的，拿出来这点儿钱，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
麦子抬起鞭子指着何二郎，说道:“我刚刚光顾着抽他，忘了抽你了是吧？给我滚开，不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门口的动静不小，门房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就大概明白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自家两位姑奶奶正在外面发火，对上的还是何夫子的儿子，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门房一时也不敢将门打开。
护送他们一路回长安的随从此时也都不着急回去复命了，全都凑在了这里看热闹。
何夫子听说红豆和麦子在门口，在对着他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发火，就气的额头一跳一跳的。
推算时间，两个弟子今日就到了长安，大概是路上都没有怎么歇息，一路疾驰到的，路上定然十分辛苦。
眼下都到了家门口，却被那两个混账堵着进不来，想到这里，何夫子就恨不得拿着棍子抽这两个混账一顿。
这么想着，何夫子还真四下搜寻起来了趁手的东西，气的直喘粗气，张茂林和李成见状，生怕给何夫子气个好歹。
张茂林放下笔，上前扶住了何夫子，劝道:“先生，您别生气，红豆和麦子要想进门，法子多的是。
他们现在进不来，大约是猜到了二位师兄的身份，心中有气，想要为难他们一番，他们吃不了亏的。”
李成也附和道:“对呀，两个师兄那么拎不清，我和希文也不好动手，您打他们又没有那么大力气。
偏他们还赶都赶不走，反正现在红豆和麦子不清楚他们两个的身份，让两个师兄吃些苦头也好。”
听到两个弟子都这么说，何夫子暂时也冷静了下来，呼吸恢复了平缓，看着来传话的门房说道:“听着点动静，别让两个娘子吃了亏。”
门房闻言，道:“那应该不会，两位娘子好像带了不少人回来。”
张茂林这下更放心了，开口对何夫子道:“好了，先生可以放心了吧，他们两个不会吃亏的。
再说了，红豆和麦子虽然脾气大，可也是有分寸的，不会真的伤了两位师兄，先生懒得计较，就让他们两个去计较吧。”
何夫子被安抚了下来，却也无法再安心地教他们二人读书，推开了张茂林的手，对他和李成说道:“你们两个先自己看会书，为师出去看一看。”
何夫子到门口的时候，就听红豆骂的正来劲。
“果然是鱼找鱼虾找虾，他暴躁无能，你虚伪自私。
你们二人，于君不忠，于父不孝，两个无君无父的蠢货，也敢冒充我们先生的儿子，我们先生光风霁月，高风亮节，为人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会生出来你们这种无脑又恶毒的蠢货？”
何大郎被一个小娘子指着鼻子这么骂，登时气的就要上去打人，人还没有冲上去，直接被麦子一鞭子给抽了过去。
这次鞭子实打实地落在了何大郎的身上，疼的何大郎“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你给我等着，你敢当街伤人，我要报官，你等着被人抓进去吧，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麦子闻言，勾唇一笑，浑不在意地说道:“真的吗，那你快点去报官吧，我还没有进去大牢玩过呢。
不过你敢报官，我就怕京兆府不敢抓我呢，怎么办呢，还有点儿遗憾呢。”
何二郎虽然也跟着一起挨了骂，但是他反应要比何大郎快，听到刚刚红豆骂的话，他多少就已经猜到了这二人是知道他们的身份的。
既然知道了还敢这么对他们，那就说明他们是有底气这么狂妄的，因而他心中虽然不快，却隐忍不发。
麦子看何大郎被气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目光又落在了那面色难看却一直一言不发的何二郎身上。
越看越来气，于是又挥了一鞭直接打在了何二郎身上。
何二郎身上吃痛，旋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麦子，好像不明白自己什么都不说就也挨了打。
“你以为你一言不发，袖手旁观，就算不得作恶了吗？
我这个人向来公平，既然你们是兄弟，那我抽了他自然不会放过你，不服气也给我憋着，你又打不过我。
你这个眼神，是不是在想着，该如何借刀杀人，将我碎尸万段啊？
我劝你最好消停点，你要敢做什么，我保证，黄泉路上你会走在我前面，不信就试试。”
何夫子听见麦子真的动了手，怕她一时气昏了头，真把那两个混账打出个好歹，再惹了麻烦，于是将门打开了。
何大郎和何二郎见出门来的是自己父亲，刚要开口叫爹，就见两道身影‘嗖’一下蹿了过去，一左一右抱住了何夫子的胳膊。
然后不等他们说什么，刚刚还十分嚣张的两个小娘子，此时全都红了眼眶，开始控诉。
红豆:“先生，你可算来接我们了，刚刚这两个坏人堵住门口，不让我们进去，可把我吓死了。”
麦子:“先生，我手好疼啊，他还骂我，那个还瞪我，先生，他们该不会要害我吧？”
何夫子当然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也清楚红豆和麦子这会儿在故意气何大郎和何二郎。
但是何夫子莫名的心情不错，还开始配合起来了他们演戏。
何夫子看了看麦子刚刚被鞭子柄硌的有些红的掌心，又看了眼抱着他胳膊哼哼唧唧的红豆，开口道:“好孩子，委屈你们两个了。
咱们先回家吧，先生让厨房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个人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就要扶着何夫子离开。
身后传来了何大郎和何二郎的喊声:“爹！”
何夫子并没有回头，红豆却跑了回去，对着护送他们来的人说道:“既然人家说了那是心意，那银票兄弟们收好了，去吃酒吧。”
婵月和宝珠跟着进了院门，红豆立马叫门房又将大门给关上了。
第569章 人工授粉是什么？
何大郎见自己和自己爹一句话都没有说上，就又被关到了门外，气的直接踹了大门一脚，下一刻又疼的抱住了自己的脚。
何二郎见状，冷嗤一声，骂道:“蠢货。”
“你倒是不蠢，你进去了吗？爹不理我难道就理你了？当年要不是你非和我作对，至于有今日？”
何二郎不理身后人的咆哮，转身离开了，心中想着如今这个局面，该如何破解。
何夫子带着两个人到了书房，才问道:“为什么和他们两个人对上了？也不怕他们两个仗着年纪欺负你们，刚刚没有吃亏吧？”
红豆见何夫子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凑近了些，问道:“先生不骂我们吗？那毕竟是师兄，我和麦子刚刚实在是没有留情面。”
“怪你们干嘛，要不是我现在打不动他们俩了，我一早就自己出去揍人了。”
麦子坦言:“我看见两位师兄，觉得他们容貌相似，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然后就觉得十分生气。
明明是亲兄弟，如今又是一起来看先生，却一副生死仇敌的模样，要不是这大门不够大，他们还能离得更远些。
他们这样做，只能说明他们至今都不觉得自己当年错了，还在一味地指责对方，觉得都是因为对方才有了今日。”
“你们都明白的道理，偏他们两个都到了能做人祖父的年纪了，还看不明白。
我这个大儿子啊，性情耿直，却没有什么城府，极易被人挑拨，若是个甘于平庸的，凭着我的面子，倒是可以保他一生衣食无忧。
我那个二儿子，虽然比老大聪明了些，却从不将聪明用在正路上 还跟着学会了一身虚与委蛇的本事，然后就跟着人一起胡闹。
其实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不过了，他们两个都不是做大事的人，偏又都自命不凡，且死不悔改。”
集英巷闹出来的这一出很快就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没办法，当时在集英巷的人太多了，还有不少是皇帝的心腹护卫。
他们回宫复命，自然而然地就将这件事情一起说了。
皇帝听完了人的转述，那嘴角就没有压下去，等到把人打发出去了，皇帝十分不顾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秉志和传文也有今日，要不是因为这些年老师不在长安，朕早就想收拾他们两个了。
如今倒是叫两个孩子做了这件事情，可惜了，朕没有亲眼所见，话说两个丫头气性真大，对秉志和传文又骂又打的。”
秦淮看着皇上的模样，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陛下您可消停点吧，要是让陈大人知道了您这样，估计又要追着您骂了。”
不过见皇帝自从朔方郡王一事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办法这样开怀大笑了，因而也就没有开口制止他。
等皇帝笑够了，他才又说道:“朕现在还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这两个小师妹了。”
不过现在肯定是不行的，两个人刚到长安，怎么也得让人好好歇一歇。
第570章 多少有些冒险了
红豆和麦子又和何夫子说了会话，何夫子想起来了皇帝大概也就是这几天就会见他们俩，于是说道:“麦子，不知道小稻书信上有没有说。
为师为你起了表字，叫良工，你出门与人交往的时候，可以直接报自己的表字，红豆，你也是。”
嘱咐完，何夫子就叫人领着他们两个去了三进院子，知道二人也要来长安，因此院子一早就收拾了出来。
两个人也确实有些累了，躺到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也都没有醒。
婵月和宝珠去问了何夫子，何夫子直接做主让他们不用叫两个人了，他们半夜要是醒了，再让厨娘做些吃食也可以。
两个人一觉就睡到了第二日，睁眼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院子里的人全都蹑手蹑脚的，说话也不敢大声，好像是怕吵到他们两个休息。
婵月和宝珠就在屋子附近守着，听到动静赶紧进屋来，两个人见自家小姐醒了，这才上来给人梳洗。
婵月问红豆:“娘子昨晚都没有吃饭，现在饿不饿？厨房的灶上煨着粥呢，奴婢让人先端过来给您垫垫肚子？”
红豆确实是饿了，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可以，问一问二娘子那边要不要，她应该也差不多起来了。”
“二娘子那边宝珠一直在守着，刚刚听那边要热水，应该也是起来了，不过宝珠也是个心细的，应当也给二娘子准备好了。”
红豆净了面，人清醒了些，这才问道:“你和宝珠也跟着我们一路辛苦，昨天有没有好好歇一歇？”
婵月当然也辛苦，但是她知道自己是做下人的，主子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她和宝珠却不可以。
大娘子二娘子这次来长安着急了些，身边只带了他们两个人伺候，他们要是也去歇着了，那二人身边就没有人伺候了。
于是婵月开口道:“劳娘子挂心，奴婢不累。”
红豆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都是肉体凡胎的，怎么可能会不累，宫里还没有人来传话，想来今天不会有什么事情。
你和宝珠等会儿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你也知道，我们这次来长安，就只带了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要是累倒了，我们身边可是连个得用的人都没有了。”
婵月点头应是，心中也十分感动，这么好说话的主子，实在是难得，张家人全都没有娇纵的性子，对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十分宽厚。
每当这个时候，婵月总会庆幸自己一家人是被张家人买了，但凡换个主家，她的日子都没有现在好。
没一会儿宝珠也被麦子赶出来，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了，小稻他们来的时候带的人不少，眼下也不差人照顾他们。
姐妹两个人凑在一起吃早饭，除了粥还有一碟小咸菜和一人一个水煮蛋。
反正再过上一会儿也就该吃午食了，这些东西吃下去垫垫肚子也足够了。
等到二人吃过早饭，这才神清气爽地去了书房，一起跟着何夫子读书。
第571章 直上青云路
“如今你既然来了长安，那也就该论功行赏一下了。
你弩箭做的十分不错，如今军器监弩坊属属令一职还有空缺，就由你日后担任吧。
不过这个官职实在是低了些，只是从八品下，这样吧，朕破格提拔你为从七品下。”
麦子听闻自己被封了七品官，立刻就叩谢圣恩，生怕晚了一步，会被其他人反对。
陈直却是想要说此事于礼不合的，只是麦子都谢完恩了，他现在说什么都好像在为难一个小姑娘，最后干脆闭了嘴。
商议完这些事情，何夫子又带着两个人回到了集英巷，麦子被封了官职，可正式的旨意还没有下，吏部那边也得走流程。
因此麦子这一时半刻的还没有办法去上任，还能好好逛一逛这长安城。
集英巷小院里面的人都没有觉得麦子有官职了有什么不妥，可是长安城的其他宅院里却并算不上平静。
皇帝正式的旨意还没有下，可消息却已经如野草疯长一般传到了各家的宅院，有那迂腐的，觉得区区女子不配与他们男子一起，同朝为官。
消息一传出来就开始在各家之间游走劝说，想要联名上书，说服陛下收回这个荒唐的主意。
有那善于钻营的，觉得自己儿孙不像是有成器的，于是授意自己夫人去见一见张家娘子，可以的话，娶回来做儿媳最好。
可谓是牛鬼蛇神一起，全都冒出了头。
不仅如此，连带着东宫的属官此时都在有人给太子进言。
“殿下，陛下如今不过是一时糊涂，如今监国的人是您，您可不能由着陛下一意孤行啊。
历来都是男人坐朝堂，哪有女子入仕途的，如此倒行逆施，有违伦常，上天必然是要降罚的啊。”
不等太子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有另一个人开口反驳:“陛下已经许久不过问朝政了，好不容易来了兴致，册封了一个小官，你何必让殿下为了此事去与陛下争执？
左不过就是个女子，听闻明年就要及笄了，横竖都是要嫁人的，实在不行，殿下回头直接为她赐一门婚事就是。
嫁了人自然要去相夫教子，到时候何苦我们做什么，她的夫家也不可能允许她在外面抛头露面。”
“你懂什么，此例不可开，身为女子，就该在后宅生儿育女，操持内宅，今日倘若出来了一个女官，我们不反对。
那日后后宅的女眷全都起了别的心思，不好好待在家中生儿育女，孝顺公婆，也想着上朝堂之上与我们这些人争个高低，长此以往，这天下还不乱套了吗？”
“你……”
太子被这几个人吵的头疼，见下面的争吵声不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吵越烈，到底还是没忍住，将案头的砚台往空地上丢了出去。
甩飞出去的墨点，飞溅到了争吵的几个人的衣袍之上。
“孤刚刚手滑了，几位爱卿无恙吧？”
太子的声音很是平静，语气里面甚至都没有听出来有什么起伏，但是莫名的，就是让人忍不住心头一寒，绷紧了脊背。
第572章 占了女子的便宜
刚刚还争执不休的几个人，因为太子的突然发难，全都没忍住绷紧了神色，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见他们终于安静了下来，这才问道:“诸位卿家只是因为良工是个女子，便就对她诸多苛责吗？
那孤且问一问诸位，可有了解过良工的能力，又可否知道，她可有做出来过什么功绩？”
下首之人全都面面相觑，了解？他们要怎么了解，这不就是几个小娘子吗？
于是有个自以为自己知道的内情多一些的人站了出来，拱手道:“殿下可是顾虑这张家娘子与何太傅的关系？
这也是情理之中，何太傅毕竟是帝师，陛下待太傅比旁人总要亲厚上几分，如今太傅回来了，陛下想要补偿一下太傅，可太傅和自己的儿子有嫌隙，不想理他们。
自然的，这补偿就便宜了这几位小弟子。
殿下要是忧心和陛下的关系，那自有我等代劳，一定不会让陛下和殿下因此而影响父子关系。”
这人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因此没有注意到太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旁边的几个人却都注意到了，但是这种时候全都吓得不敢吭一声。
等他一番话说完，整个殿内，静的落针可闻，说话的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悄悄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太子也不说话，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了那人身边，看着他因为恐惧，后背没忍着微微颤抖，额头上大滴的汗水滴落。
良久，太子的声音自那人头顶传来:“如今已经入秋了，吴大人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看来是连日操劳，让吴卿疏于休息，把身子熬坏了啊。
这样可不好，倒显得孤太不仁慈了些，这样吧，吴卿就先回家静养上一段时日吧，等到什么时候，不说胡话了，再说吧。”
那人心下知道自己这是遭了太子厌弃，说的好听是让他回家休养，其实等于变相罢免了他的职位。
但是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太子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他要是在这会求饶，那就是找死，可要是就这么认了，他如今的年岁，再被起复，也是没有可能了。
于是他跪在地上，一副感动地热泪盈眶的模样:“殿下体恤臣，臣自当感激涕零。
臣入仕十余载，先供职于先太子门下，后得先太子嘱托，又辅佐殿下，几年来虽不敢自称宵衣旰食，却也不敢有片刻懈怠。
这几年臣做的事情，虽然有些殿下难以理解，但是请殿下相信，臣的初衷都是为了效忠殿下，过往诸般不是，还请殿下莫要与臣计较。”
太子的脸色和缓了些，语气也没有之前冷了。
“你且先修养上一段时日，等过些日子养好了身子，再回来东宫为孤效力就是。”
等到吴大人被人带下去之后，刚刚一直在揣摩太子是什么意思的几个人，猜想太子应该是赞同此事的，于是也都转了态度，一时也没有再提起什么反对女官的蠢话。
第573章 骂的正起劲儿
“诸位或许不知道，良工与孤乃是旧识，不止是良工，张家兄妹，与孤都很熟悉，所以他们有什么能力，孤比谁都清楚。
所以诸位也不要再说什么给良工官职，是看了何太傅面子的蠢话，要真叫孤说，那个七品微末小官，实在是埋没了良工的能力。”
太子本意是要靠自己的话为麦子正名，可在这些人听来，这话就是太子直接承认了，良工，哦不只是良工，整个张家都是太子的人。
那他们刚刚上来的一番发难，分明是影响了太子的筹谋，难怪吴大人会直接得了太子的厌弃呢。
于是在朝堂之上，东宫门下全都坚定地站在了皇帝那边，赞成良工做弩坊属属令。
如今太子在朝中颇有威望，眼下也没有其他皇子与太子有一争之力，因此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彻底定了下来，给麦子封官的旨意，很快就送到了集英巷。
何夫子一早就让人准备好了香案，等待接旨。
随着旨意一起来的，还有给麦子做好的官袍，七品官的官袍是浅绿色，配银腰带。
许是因为麦子是女子，做这官袍的人还特意在上面做了一些小细节，虽然还是官袍的制式，却加了些好看的暗纹。
宝珠将准备好的钱袋子递到了传旨的内侍手中，麦子才压低了声音问道:“敢问天使，这官服之上的暗纹是何意，这与朝中规定的制式有出入，这样可否会于礼不合？”
那内侍悄悄颠了颠钱袋子，摸到了里面藏着的银锞子，知道他们给的赏钱足，于是面上也笑的十分灿烂。
“张属令不必忧心，这是陛下亲口说的，虽然同朝为官，但是张属令到底是小娘子，不好和其他人穿的那般严肃刻板。
这上面绣的梅花暗纹，可是陛下让宫里的绣娘们连夜赶了几日绣出来的，张属令喜欢就好。”
“陛下厚爱，烦请天使替我谢过陛下恩典了。”
“欸，属令此言差矣，您这领完旨意，自然是要入宫谢恩的，看见那个鱼符了吗？那是您日后入宫的凭证，您可一定得收好了。”
“多谢天使提点。”
送走了传旨的人，张庆海十分高兴地上来接过麦子手里的圣旨看了看，又拿手摸了摸麦子的官服，这才有些激动地说道:“真好，咱们家也有了第二个穿官袍的人了。”
张庆海说着，眼眶还没忍住红了红，怕何夫子和几个侄子侄女笑话他，十分不好意思地将头扭了过去。
红豆知道他小叔高兴又遗憾，到底是家里亏欠了小叔太多，要是当年小叔也有这个机会一直读书，如今做官的，未必就不是他。
“好啦，小叔，咱们家日后会有更多的人踏入官场的，我们来前，爹娘已经请了先生为安安和虎头开蒙，夫子夸虎头学的极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呢。
日后咱们家虎头定然也是能身着朱紫袍，直上青云路的。”
张庆海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但是看了眼院子里的人，还是没忍住说道:“你说什么大话，被人听见了不好。”
第574章 只觉得眼睛疼
晚上姐妹三人凑到了一处，红豆和小稻看着麦子的官袍，眼里都是羡慕，虽然这官袍看起来没有他们平常的衣服好看。
可就是看的人心里痒，试问天下读书人，谁寒窗苦读不是为了这一身衣袍呢？
红豆摸了摸那衣服的纹路，对麦子说道:“麦子呀，你可是咱们兄妹里面，最早穿上官袍的人。
大哥科举入仕还需要时日，我的事情眼下还没有着落，小稻又志不在此，咱们姐妹可就指望着你争气了，日后实在不行，我们还能抱你的大腿。”
麦子看着这两个盯着她的官袍，恨不得就要流哈喇子的货，嫌弃地推了推两个人的脑袋，说道:“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回头哈喇子落上面，我还穿不穿了？”
两个人被拉了起来，红豆这才想到问小稻:“你跟着来长安不是打算开铺子的吗？看的怎么样了？”
小稻一听这个问题，人的蔫了几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我原本想着这长安是个好地方，繁华，人也多，这生意定然也好做。
可是我带着人在长安逛了这许多日子，发现我还是太想当然了，整个长安城最好的店铺，最好的地段，背后其实都是世家勋贵。
那些铺子几乎都是人家的祖产，要世代相传的，得多败家的人，才会把祖产拿出来卖呢？
因此在内城买铺子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容易。
我退了一步想着不行就先租个铺子，签好了契书，去长安县衙备案，倒也不怕后续还会扯皮。
结果你猜怎么着？”
红豆和麦子还没有见到小稻在生意上吃过瘪，说到这里，两个人全都来了好奇之心。
齐声问了句:“怎么着？”
“别提了，还是那句话，好地段的铺子都是有主的，人家生意好，自然不愁租出去，不管是自己家人来做生意，还是租给了旁人。
轻易都不可能转租的，我都带着人把长安的牙行走了一遍，和不少牙人都交上了朋友，就指望他们手里有了铺子我能第一个知晓。
除此外我自己也一直在留意，可到现在都没有遇见一个愿意把铺子转给我的。”
红豆道:“不能租一个稍差些的铺子吗？或者去看一看外城的铺子？”
“咱这玉容阁卖的东西你也知道，我打算走的是高端路线。这长安城的贵人多如牛毛，我要是不好好挣一把感觉都对不起自己。
既然要挣这些富贵人家的钱，那前期自然就要舍得下本，把格调给拉上来。
所以这个铺子还真就不能将就，你想一下，在一个犄角旮旯开的铺子，和在长安最繁华的街道，最繁华的地段开的铺子，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吗？”
红豆和麦子齐齐摇头，那肯定是不一样的，一个听起来就是快倒闭了的模样，一个听起来就是个销金窟，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麦子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她突然开口道:“既然繁华的边咱沾不上，那直接往雅致上贴不就行了吗？”
第575章 你也回去带句话
小稻闻言，也感觉自己之前好像进了什么死胡同，但是她牛角尖钻的有些久了，脑子一时也没有转过来弯。
“那个，你说的再详细些，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有明白。”
麦子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还能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给小稻提供指导，不过她也没有卖关子。
“笨呀，你想想，那些富贵人家，追求奢靡，却也自诩出身高贵，对于一些高雅的东西也是趋之若鹜的呀。
咱们在凉州做的玉容阁就可以很好的借鉴一下，里面的掌柜和伙计全都用女子，不过这次用的女子，最好看上去都是有些书卷气的。
最好再带上些清高孤傲的气质，你想想，这样一个出尘的美人帮她介绍东西，那些高高在上的夫人们，心中该有多得意啊。”
红豆听了麦子的话，一时间也有了些思路，于是她说道:“再多弄几个雅间，布置的越雅致越好，然后屋子里面还可以摆上那些名贵的花草。
我不是分株出来之后在空间里面放了好多吗？都拿出来，就摆在店铺里面，哪个开花摆哪个。
他们要是看着那些花草好，想要买，就告诉他们，概不出售，让他们看得见摸不着，就让他们一直惦记着。
最好再找到些人题字作画，挂在雅间里面，这格调还不是一下子就上去了？”
小稻觉得两个人说的办法很好，于是点头道:“就该这么办，字画的事情，先生或许可以帮我们，就算先生不去找其他人帮忙也无妨。
单就先生的名头也够唬人了，前国子监祭酒，前太傅，帝师，想想也不是寻常人能做的啊。”
一下子思路打开，小稻的愁绪瞬间也就没有了。
她又说道:“要是这么说的话，铺子可选择的方向就大了许多，只要不是在特别嘈杂的位置，同时交通还得便利，铺子还得足够大，就满足我们的要求。
明天我就去牙行再让人找一找，兴许这铺子很快就能敲定下来了。”
从麦子接到正式封官的旨意开始，集英巷就收到了不少各家递来的帖子，有的是想上门拜访，有的是什么诗会文会的邀请。
何夫子看着，他们几个人平日都不怎么出门，小稻经常出门做的也是男子打扮，因此许多人都好奇张家兄妹长什么模样。
正式旨意未下之前，就有不少人递了帖子，不过一概被何夫子给挡了回去，如今旨意已经下来了，麦子总归是要去上衙的，再一味地避而不见好像也不好。
原本还满心不服气的何大郎何二郎，此时也知道了那天拿鞭子抽自己的小丫头，如今也是官身了。
不过他们心里都不认为这会是麦子的本事，他们只认为这是沾了是自己父亲徒弟的光，不然就凭她一个女子，凭什么可以做官？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早死的何昭月身上，心里猜测麦子有今日，是占了她是女子的便宜，才得了他们爹多几分的照顾。
第576章 麦子上衙
不就是女儿嘛，何家大房何家二房如今都有女儿，他们爹既然心疼孙女，那就让亲孙女上门去讨好就是了。
总归是真的有血缘在的，他爹能看着自己徒弟抽他们两个做儿子的，总不会放任徒弟去抽自家孙女。
他们爹已经老了，他们就不信他爹不想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只要能有人去到他身边尽孝，那事情就还有转机，天长日久的，做孙女的嘴再甜上一些，他们就不信自己爹态度不会软和下来。
到时候有血脉相连的亲孙女在身边伺候，哪里还轮得到他们这几个不知道哪里收来的弟子张狂。
到那时候，他们爹的东西自然还得落到他们身上，他们的前途自然也会比从前好。
等到那个目中无人的失了势，还不是随着他们报复？
于是乎这几天，来集英巷的人里面，还多了何家大房和何家二房的女儿。
做父亲的互相看不对眼，何家大房和二房的子女自然也不对付，小孩子也是会察言观色的，自己父母对什么人是什么态度，他们自然也会有样学样。
几天下来，两边的女儿虽然没有进去过大门，但是已经有来有往的互骂了好几架了。
不过何夫子一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自从红豆和麦子撞见何家那两个人之后，红豆就发了话，然后只要是何家来人，一律赶走，不必禀告先生。
可是这几天门前实在是热闹，门口的戏那可是唱了一波又一波，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每次总能吸引来不少人的目光，门房也怕传出来什么张家人不许何家子孙见何夫子的话，再影响了他们家二娘子刚到手的官职。
思来想去，觉得就算是不去告诉何夫子，这件事也得先告诉三位娘子一声。
红豆三个人听完门房的话，全都没有看明白何家这是要做什么事情，他们本来以为有了那天那一出，何大郎何二郎回去就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过错。
搞不好过几天就会跪在门前，一副痛哭流涕，知道自己错了的模样，祈求父亲原谅。
结果他们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两家都派出来了自己的女儿，这两家的女儿也是脑子有点病，来了不想着给自己祖父说软话，反而堵在门口打了一架又一架。
真把他们家门口当成了自己家戏台子吗？
一边一副想和自己父亲一家和乐的样子，一边兄弟子侄之间斗个不停。
红豆问门房:“他们还在门口争执吗？”
“回大娘子，小的方才过来的时候，两家的娘子吵的正激烈呢。”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小稻原本打算晚一会儿出门去寻铺子的，这下也歇了心思。
麦子提议道:“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门口胡闹，咱们先过去看一看吧。”
走到门口，就见门外停了两辆马车，两边车上都有个小娘子，看起来年纪相差不大，十一二岁的模样。
此时马车上的两个人还没有意识到门口有人在看他们，两边骂的正起劲儿。
第577章 破局之法
原本弩坊属的那些人，苦哈哈地熬了许久，就等着好好表现一番，或者是攒够了资历，可以直接升任属令。
谁知道这空置了许久的属令一职，突然就被圣旨钦点了人来做，且这个人还是个小娘子。
在弩坊属里供职的人，自觉自己在这里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是轮也该轮到自己了吧？
结果就他们明争暗斗的时候，这职位直接被定了人，还是个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女子，他们心中只觉得不服气。
朝堂之上虽然因为太子明确的态度，使得东宫一系力挺此事，导致他们阻止麦子封官的事情没有得逞。
可这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这么被说服了，虽然封官一事无可转圜，但是他们浸淫官场多年，想要刻意为难个人，给人使个绊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因此在麦子正式上衙之前，关于麦子的一些闲言碎语，就无孔不入地传到了军器监众人的耳中。
他们确实也够无耻，古往今来，污蔑一个女子最有效，也最快的法子，就是污蔑他们的名声。
麦子第一日到弩坊属上衙的时候，还想着给同僚留一个好印象，因此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在上衙之前到了地方。
结果到了地方，麦子和人见礼，做自我介绍，得到的却是旁人的爱搭不理。
麦子起初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想着这些人或许是有些傲气，不服气她突然被任命成了他们的上官，一时想不通也是有的。
不过历来官大一级压死人，管他们服不服气，到时候她下令他们知道听从就可以了。
按理来说她到任的第一日，会有人带着她熟悉一下工作的地方，同时给她介绍一下人，可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甚至于都没有人来接待她，替她安排一个办公的位置。
麦子想着求人不如求己，于是干脆打算随便找个人来替自己安排好，后面的事情再从长计议就是。
谁知道她不管找谁，这些人都有借口不理她，言辞之中还一副十分着急的模样，仿佛只要帮了她，就能误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麦子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这是被组团孤立了呀。
意识到这点之后，麦子没忍住自嘲的笑了笑。
也怪她，在凉州的时候，胡将军一早就意识到了他的本事儿，因而十分强硬地给她撑腰。
于是她的本事也很快就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加上她那会儿无官无职，与那些人也不会有什么竞争，因此大家都哄着她。
如今来了长安，她直接就成了人家的上官，这个位置搞不好还是许多人都在盯着，私下里明争暗斗较量了许久的位置。
麦子可太清楚这种情况了，那个位置空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有机会的时候，他们会私底下明争暗斗，争个你死我活。
可如今这个位置便宜了她，这些人就又会自觉地拧成一股绳，调转矛头对准自己。
麦子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出破局之法，来让自己站稳脚跟。
第578章 借力打力
眼下这些人铁桶一块，从内部打破显然机会不大，那就得借助外力了。
军器监属于朝廷九寺五监中的五监之一，与六部乃是平行部门，军器监并不归工部直接管理，因此她没有办法去工部找裴元庆帮忙。
可这也并非就是完全没有办法，毕竟九寺五监与六部之间的职能，有很大的重叠之处，例如太常寺和礼部，又比如光禄寺与户部，大理寺与刑部。
同样的，军器监，将作监，都水监皆与工部的职能有所重叠。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虽然她不能找到直接的上司去告状，也不好找人去做主，但是她可以借力打力啊。
麦子就不信，军器监为难她这么好的把柄，传到了工部那边，工部裴尚书会不借此机会好好做一做文章，在朝上参军器监一本。
只要利用的得当，说不好工部就能从军器监撕走一大块肉，来增加工部的话语权。
不过事情也没有做绝了的道理，麦子想要借力打力，却也不会真的将人得罪死。
军器监的武器试用场所在长安城外一大片皇家庄子内，不过平日办公基本上还都是在皇城内。
见实在是没有人有要理自己的意思，麦子自己搬来了个小木凳，坐到了军器监的大门口。
然后就对着来往的人热情的打招呼，不管是穿着甲胄的护卫，还是穿着官袍的大人，麦子主打一个热情。
她从前只是不喜欢把心思放在与人打交道的，又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眼下虽然也有些勉强，但是麦子面上的笑容却是十分灿烂的。
“今天天气真不错，侍卫大哥们辛苦啦，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换值啊？这一直在皇城巡逻，也怪辛苦的。”
这些巡逻的侍卫大多都是勋贵子弟，看见这么个穿着官袍的小娘子坐在军器监的门口和他们打招呼，一时也来了兴趣。
有人开口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小宫女啊，怎么坐在这里，也不怕被主子知道了罚你？”
“这位郎君，一看你就是消息不灵通，我这身穿戴，怎么可能是宫女呢，我是新封的弩坊属属令啊。”
又一个人开口问道:“那敢问属令，你上衙的时间不好好在里面上衙，坐在门口晒太阳是不是不太合适？”
麦子等的就是她这个问题，这一问算是问到了她的心坎上。
“哎，这位郎君你有所不知，我虽然是第一日上衙，却也知道做上官的，总得体恤下属。
我原本想要找个人带我熟悉熟悉环境的，结果发现大家都很忙，大家都是为陛下效力，我也不好因为我这一点小事，误了陛下的正事不是。
所以我也只好先来这里晒一晒太阳了，等到我的属下有时间接待我了，我再进去也不迟，话说你们几位一直留在这里和我说话，不会影响你们受罚吧？”
几个巡逻的侍卫闻言，哪里还不明白这怎么回事，只是他们看着这小娘子一直都是一副笑模样，半点看不出来不高兴。
第579章 天打雷劈的大好人
这几个人一时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反应迟钝，不知道自己被为难了。
领头的那个侍卫意味深长地看了麦子一眼，这才说道:“那娘子继续晒太阳吧，我们兄弟还得继续巡逻，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好说好说，各位慢走，兴许我明天还能在这晒太阳，到时候咱们继续聊。”
那领头的人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有说出来更多的话，带着身后的人先离开了。
直到那些人走远了些，才隐隐有议论她的声音传来，麦子倒也不在意，她的本意原本也就是为了让旁人看到。
要是红豆和小稻现在在这里，那绝对能看出来，麦子现在完全就是一副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模样。
从前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说一句废话的麦子，此时跟个社交悍匪一般，又开始和人打起来了招呼。
“这位大人好呀，你是哪个部门的呀，看你行色匆匆，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这位大人是户部的，因为他们上官与张家人交好，他们这些下属自然也就和上官站到了一边。
原本这个人也是领了上官的命令，出皇城去办差事的，结果路过军器监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小娘子打招呼。
不过他反应也很快，看清了麦子身上穿的衣服，就问道:“敢问娘子可是张属令？”
“呀，你认识我呀，大人好眼力，我就是新来的张属令，你要去干嘛呀，需要我帮忙吗？”
真计较起来，这位属令官职还比他高一小级，他哪里敢让她帮忙，于是赶紧道:“谢过属令好意，不过尚能应对，就不劳属令操心了。
属令今日不是第一天上衙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门口？”
“哎，这话说来可就长了……”
然后麦子就又把下属日理万机，无暇分身，她这个新上任的属令不忍心耽误下属为陛下分忧，只好等下属不忙了再来安置自己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然后又收获了一个欲言又止的目光，不过这些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又匆匆离开了。
麦子也不在意，有人经过的时候她就和人打招呼，没有人经过的时候，她就在门口数蚂蚁，活脱脱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但是很快，麦子就发现了事情好像开始不对劲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经过军器监的人，好像格外的多。
麦子心里清楚，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了这么多人过来看热闹。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麦子好好地在心里问候了一下这人的祖宗十八代，顺带谢了谢这位天打雷劈的好人。
天知道，她一个不善言辞的小女孩，为了应对这些看热闹的人，都不知道被迫编出来了多少套离谱的词了。
这人要是再来，她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且话说多了，现在的嘴巴也有些干，也是失策了，早知道了带着水囊出来了。
这会儿这么多人看着，她也总不能悄悄从空间里面拿水出来喝吧？
第580章 这一关可算是过去了
不过门外的热闹到底还是惊动了军器监内的人，军器监监正尹鹤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端着的茶杯直落惊的落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新来的张属令在做什么？”
“张属令在门口和人聊天，说弩坊属的下属都忙着做陛下交代下来的差事，顾不上带她这个新来的上官熟悉环境。
还说她都理解，大家都是为了陛下效劳，不好因为她一个人，误了陛下交给大家的差事，所以她在门口晒一晒太阳也无妨。”
“胡闹，陛下亲自提拔上来的属令，还特例给了七品的官职，结果上任第一天就被人摆了一道？
若是此事咱咱们军器监内部解决了，也就算了，偏偏这么会儿功夫就闹得沸沸扬扬，你们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还不快安排人去将人请进来安排妥当，警告一下弩坊属那些人，不管存了什么心思，现在都给我收起来，不然回头被人收拾了，别来找我求情。”
没一会儿功夫，就有人匆匆来到了门口，来请麦子进去。
“属令，您怎么坐到了这里啊，可叫下官好找，您今日第一日上值，理应由下官陪同您去熟悉一下，属令快随我来吧。”
麦子回头看了来人一眼，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倨傲与不屑，此时有些拘谨的站在了她身旁，额头上全都是汗珠。
“哟，这不是陈穆陈大人吗？您的草图画完了？刚刚不是还不得空，您要是没画完就继续去忙，我这边不要紧，再等上一会儿也无妨。
而且大家都挺好的，还陪我一起聊天解闷，我在这待的都有点儿不想回去上衙了呢。”
刚刚尹大人刚发了好大的一通火，将他们这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此时要是不能将人给请回去，上面有人怪罪下来，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弩坊属的这些人。
麦子和他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任谁都觉得她就是随口和人闲聊，可是陈穆心里清楚，并没有人和麦子介绍过这些人，麦子却知道他的名字。
想到这里，陈穆就忍不住膝盖发软，险些直接给麦子跪了。
麦子没忍住往后躲了一下，对着陈穆开口道:“你不要过来呀，各位，你们可要给下官作证啊，下官什么都没有做，陈大人要是一不留神摔倒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属令，你莫要取笑下官了，是下官自己站不稳，不关属令的事，您还是快些随下官回去吧。”
麦子见效果也差不多了，也不再继续难为陈穆，有些遗憾地摆了摆手，对着守着人告辞。
“好吧，各位大人我就先回去了，咱们下次有机会再一起聊天，我还有正事儿要做，今年不能聊尽兴真的是太遗憾了。”
等到麦子说完这些话，才要搬起自己的小木凳，慢悠悠地往回走，陈穆见麦子终于要回去了，才敢悄悄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道这一关可算是过去了。
第581章 可是正二品
再次回到弩坊属办公的地方，这些人对她的态度明显要比一开始好了一大截。
虽然未必心底就真的对她服气了，可是面上至少恭敬了许多，这样就可以了，至少她的工作可以顺利进行下去。
陈穆带着麦子将人给认了一遍，又给她介绍了一下每个人擅长的事情，就打算脚底抹油。
结果又被麦子喊住问了好一会儿的问题，这才终于被放走。
天知道麦子点头同意他去忙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他心底是松了多大的一口气。
他们也是昏了头，怎么就想出来要为难这姑奶奶的，虽然人家年纪小，可是能得陛下亲口赐官的女子，还不能证明人家的本事吗？
居然还有人传人家是得了太子的青眼，但是奈何人还没有及笄，年纪还小，人又贪玩，这才特例给她弄了个女官来当一当。
实际上她本人并没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来当个摆设罢了。
可是他刚刚目睹了全程，这位哪里有半分像是能当摆设的模样，眉眼一弯就是一个主意，他们要是敢继续为难她，不被坑死就不错了。
不知道其他人作何感想，反正陈穆现在只想在这位新上官面前，暂时缩起脖子来当鹌鹑，不求在上官面前刷脸，只求不被上官记恨就是好的了。
麦子这边刚熟悉完情况，就有人来告诉她，监正回来了，要见一见她。
这还真是巧了，她刚刚过来那会儿，说是要去拜见上官，结果却被告知，监正大人今日并不在这边办公，让她改日再过来就是。
所以麦子其实对于弩坊属的人这么对她，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带头下她脸面的人，可是她的顶头上司。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精神病院，大家都有毛病，你看，发完疯，别人对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呢。
到了地方，麦子不卑不亢地对着尹鹤白行了礼:“下官见过监正。”
尹鹤白上下打量着麦子，也不开口让她起身，显然是对于她方才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
麦子见他不干脆，干脆起了身，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给坐下了。
看着尹鹤白，半是讥讽半是戏谑地开口道:“尹监正当真是好脚力，下官方才在门口待了许久，都不见大人回来，没成想下官这才见过同僚，大人就已经回来了。”
“你放肆，本官乃军器监监正，正四品京官，你不过一个小小属令，就算陛下破格提拔，你也不过就是个七品，居然敢对本官如此无礼。”
“大人，您这是打量我年纪小就欺负我是吗？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大人想来和朝中许多大人一般，不赞成我一个女子为官。
可是大人堂堂四品京官，难不成不知道我是因何破格晋升的吗？
哦，尹大人当然不知道，因为陛下当日只传召了裴尚书，可是连提都没有提您呢。
不过大人是不是也该好好想一想，为什么同样负责朝廷军备制造，你这个监正顶了天也不过四品，人家裴尚书，可是正二品。”
第582 狂妄
尹鹤白本就有些不服气裴元庆，麦子这些话可谓是戳了他的肺管子，一时气的他手都直哆嗦。
“尹大人年纪不小了，可别气出来了个好歹，倒成了下官的不是。
大人一把年纪了，气性好是小一些吧，至少您也学一学下官，你们一群都要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抱团起来为难我一个小娘子，我不也笑脸相迎了？”
“你……”尹鹤白的手指头抖得更厉害了，“简直狂妄。”
“下官狂妄自然有下官狂妄的资本，大人难道不知吗？下官来自凉州。
凉州这几年可出来了不少好东西，连弩，攻城车，投石机……
尹大人身为军器监监正，难道一点儿都没有听说过吗？还是大人知道了，只是不清楚这些东西是出自谁之手？
好，这纯属看你在陛下面前得不得脸，陛下看不上你，不告诉你也是情理之中。
可你不会思考吗？凉州出来了那么多好东西，我一个无家室无靠山的小娘子，一到长安就被陛下破格封了官。
还因为觉得属令的官职实在是委屈了我，因而又破格给我提了品级，这些事情大人但凡好好想一想，就不可能一点儿察觉都没有吧？”
尹鹤白刚刚确实是气的不轻，可是从麦子说出来了那些东西之后，尹鹤白突然就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冷静了不少。
麦子的神情太过于笃定，甚至于还有几分很是看不上他这个监正的意思，让他更加确定了麦子敢这么狂，一定是因为她真的有本事。
于是趁着麦子说话的间隙，他悄悄地将手给收了回去。
嗯，一定不是他怂了，他就是手举酸了，对手酸了。
“行吧，本官确实是先入为主，因为你是女子，而先入为主地对你的能力有了偏见。
今日之事，确实是本官的不是，本官先和你赔个不是，只是今日也就罢了，日后本官保证，军器监内不会再有人敢明目张胆地为难你。
至于私下里的小动作，我想你也应该明白，那不是本官可以管得了，如何应对那就看张属令的本事了。”
“这个自然，下官倘若连这点应对的能力都没有，也不好意思从陛下手中接过这个差事。
有件事情我也希望大人清楚，下官供职于军器监，日后下官不管做出来了什么东西，这功劳自然也会有大人一份。
下官与大人，是绑在一条船上的，所以大人实在不该与下官为难，这对我们彼此都没有好处，您说是不是？”
尹鹤白也重新端正了坐姿，拿出来了他上官的架子，开口道:“只要张属令是有真本事的，本官自然会愿意为张属令提供帮助。”
麦子从接到封官的旨意，到正式上衙的这段时间，就已经私下探听过这位上官的脾性。
人不算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却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要是麦子从一开始就对他一副恭敬谄媚的模样，他只会觉得人好拿捏，不足为惧。
可你要是一开始就能震慑住他，那日后相处起来，就会容易很多，相处的好了，他还会是一个十分护犊子的好上司。
第583章 大哥可以说句话吗？
麦子当天回到家，就见何夫子张庆海两个大人，带着张茂林，李成，红豆和小稻四个小的在门口等着她。
见她回来了，何夫子开口问道:“第一日上衙，今天感觉如何，可有遇到什么问题？”
麦子看着家人关切的目光，半句都没有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口，反正事情后面也已经解决了，何必再让家里人跟着一起担心呢？
“先生，都挺好的，军器监的大人们见我年纪小，都很照顾我，我今天第一日上衙也就是熟悉一下，还没有开始做事情。”
红豆拿着一支白玉梅花簪递到了麦子手里，对她说道:“恭喜麦子第一天上值，完美结束，厨娘做了一大桌你爱吃的东西，我们先去吃饭吧。”
麦子见家里人对于她第一次上衙这件事情，当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庆祝，心里也觉得十分满足，这一天的疲惫好像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麦子接过来簪子，对红豆道了谢，这才问小稻:“你的铺子看的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忙？”
“你还能帮忙了？怎么，二姐第一天上衙，结识了什么厉害的人脉吗？”
麦子坦言:“那倒没有，不过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那军器监里面的同僚那么多，等我和大家再熟悉些，随便问上一问，兴许就能找到合适的铺子。”
“不用啦，我已经有几家看好的铺子了，都在外城，地段算不上繁华，四周的环境却都不错，只是只有一家铺子愿意出售，要价还十分高。
另外两处只做租赁，所以我还在犹豫是买还是租。”
张庆海听小稻这么说，问道:“可是钱不趁手？要是你的钱不够，小叔手里还有些钱，可以先挪给你用。
这铺子嘛，难得遇到合适的，还是买到手里用着才踏实，要是和人租赁，到期人家不愿意再租给我们了也不好。
换地址会损失很多老客户的，不过话说，那家铺子要多少钱？”
“倒也不是钱不够，只是那铺子开价一千二百两，一共二层，后面还带了个小院子，最重要的是，那院子里面还有一口水井，我很喜欢。”
几个人说着话往院子里面走，李成听到小稻说了那么多的好处，脱口而出:“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你都把那处铺子的好处全都说了一遍。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非得要人帮着劝一劝你吗？”
小稻闻言，气的扭头瞪了李成一眼，说道:“什么叫我已经有了决定，那铺子可是足足要我一千二百两呢，那不是一千二百文，是一千二百两。
一千二百两的银子砸都能给你砸伤了，换成铜板都能给你埋了，这么多钱一下子给出去，我还不能心疼一下了？”
“你缺这点钱？”
李成问完就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下意识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张茂林看他那个蠢样，笑道:“我总算是知道李二哥李三哥为什么觉得你当个纨绔也不错了。
就你这种想法做生意，再大的家底也得赔光了。
你觉得一千二百两银子不算多，可店铺买来还要重新布置，还要雇账房和伙计，还要在账上放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这桩桩件件加起来都是需要成本的，这还不算上准备货物花费去的钱，你有没有想过，一下子投进去这么多的钱，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本呢？”
“可是这是长安城啊，那铺子虽然在外城，两层的铺面还带着处小院，这价格也算正常了吧？
你们就算是租赁铺子，那租金也不会太低啊，且主动权还拿在人家手中，要是你们生意做好了，被人眼红，只需要从铺子上下手，你们就没有办法解决。”
红豆听到这里，问小稻:“你估算过成本了吗？按你的估算，要是我们直接买了铺子，那大概要多久才能回本？”
小稻还真算过，她开口道:“我还真算过，最迟两年，我们就可以把本钱全都收回来，剩下的也就只剩盈利了。”
听到这里，红豆直接做了主:“那就买，这也算是置产了，买铺子的钱直接从你私房钱里出，地契上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不过在长安的玉容阁，我想分成几份，除小稻外咱们兄妹三人各拿一份，小叔小婶一份，小姑小姑父一份，阿奶那里给一份。
说好了我们要给先生养老的，所以先生也理应拿一份，至于剩下的，全都归小稻就是了。
毕竟小稻一个人打理铺子也十分辛苦，多拿两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这份例可不是白拿的，小叔和小姑拿一份，认领多少份例就得拿出来相应的本钱，阿奶和先生那份，由我们兄妹四人分担了。
日后铺子里面的一应事宜该如何处理，都有小稻一个人说了算，大家按时拿分成就是，当然，如果铺子里面需要我们帮忙了，我们自然也都听小稻安排就是。
当然，这也只是我初步的想法，大家觉得不合适可以直接说，我们再商量就是。”
红豆说完，就见何夫子要开口说什么，于是抬手直接制止了何夫子要说的话:“欸，先生，您可千万别说什么您不要的话。
既然说了我们给您养老，我们就得说到做到，要是没有办法也就算了，如今能挣钱了，哪里有叫先生陪我们过苦日子的道理？
所以您如果想说您不要或者您要自己出钱的话，那还是不要开口了，我不会同意的，我相信其他人也都不会同意的。”
张茂林见先生到嘴边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弱弱地举起来了手，看着红豆问道:“那个，大哥可以说句话吗？”
红豆看向张茂林，对着他笑的十分灿烂:“那当然可以说啦，大哥你想要说什么呢？”
“不是大哥不想和你们一起做事情，只是你们也应该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读书，可是咱家最穷的一个。
我是真的没有钱，不如这次大哥就不参与了，至于该给先生拿的那一份，我可以出，我还有些私房，应该也够。”
第584章 账不是这么算的
红豆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张茂林拿不出来钱的可能，不过这个倒也好办，他们可以先把钱给张茂林垫上，等到拿了分红，再让他还钱就是。
这也是这次张庆海又因为他们的事情，将小婶和孩子留在家中，跟着他们一起出门，红豆才意识到的问题。
她之前只觉得家里亏欠了小叔，所以他们要想办法让小叔认字，教给小叔一技之长，让他可以养家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她觉得，仅凭这些还不够，一家人的账不是这么算的，她只想到了授人以渔，却忽略了仅凭那些并不能让小叔过得有多好。
而且小叔的儿孙还是尽可能要去读书的，因而小叔就不能大肆去做生意，现在还好说，只要祖母在一日，家里就不可能分家。
小叔和人做些生意还没有什么，毕竟朝中许多人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再往后呢，阿奶不在了，张家早晚是要分家的，到时候小叔领着妻儿另立门户，哪怕的农籍都好过商籍。
那小叔的自由度就低了很多，许多事情做之前，都得先考虑一下是否会有什么后果。
一家人不好的差距最好不要太大，从前小叔和小姑一起帮着阿奶在村里照顾他们姐弟几个，他们爹娘才能安心在外求学。
如今张庆山已经高中了，那他们自然也该力所能及地为小叔和小姑提供一下帮助，这样一家人相互提携，几代之后，他们家兴许也就能成为一个兴盛的大家族了。
张庆海也想说什么，可是刚看了一眼红豆，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算了，一会儿悄悄和红豆商量吧。
吃过晚饭，姐妹三人回到了他们住的地方，小稻才和红豆说出来了心中的想法:“我同意这个铺子家里人都有份，但是小叔那里，我觉得一成有些少了。
前两日家中来信，小婶刚查出来又有了身孕，算日子也快三个月了，再加上虎头，小叔和小婶养家也要花不少钱。
小叔这些年跟着我们也没少忙碌，小姑还能拿我们凉州玉容阁的一份钱，但是小叔一家却不行。
我觉得至少也得给小叔两成份例，至于其他人的，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听小稻这么说，红豆道:“其实主要还是为了你的话语权，你若是拿三成，那谁也越不过你去。
可你要是和小叔一家份例一样了，现在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是日子久了，只怕人心易变，就算小叔小婶不在意，那下面的孩子们呢？
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随你吧，反正别人的份例不变的话，也是从你手里拿走的。
真有那一天，我们几兄妹手里的份例大不了都给你，到时候你依然说了算。”
麦子听红豆这么说，没忍住道:“你这想的也太远了些，安安和虎头还小，再下一辈更是没有影子的。
真有那一天，自让他们去争去，还要连累我们几个人出来主持公道不成？
再说了，下面的孩子都好好教一教，咱家的家风也没有多差，孩子们也未必就不懂事。”
第585章 都一样恶心
红豆又道:“从前我也没有想这么多，可你看何家，夫子这么好的人，难道他从前没有想过要将孩子培养成霁月清风的好人吗？
先生教我们的话，我们都听了，还能有正确的判断，所以我们没有长歪。
但是教育我们的话，先生难道没有和自己儿孙说过吗？
肯定也是说了的，所以才有何昭月最后因为心疼先生，走到了那一步，何家其他人至今执迷不悟。
先生如此才华，尚且不能左右儿孙如何发展，我们几个凡夫俗子，我不觉得我们一定会比先生做得好。”
小稻知道红豆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的计划是将玉容阁开遍大周，最好做成那种连锁经营的模式。
长安的这个铺子，他们是打算当做主店的，这毕竟是都城，主店占了份额，不出意外的话，日后的分店都是要让家里人占一份的。
不过小稻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她们这一代人已经努力积攒家底了，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小稻只能保证她在一日，就能将这生意给握在手里一日，日后儿孙不争气，为了这些利益相争。
那就随他们各凭本事吧，谁争赢了，这生意便就由谁说了算，没有一个成器的，守不住家业，那临水村尚有田地在，让他们回乡种田也饿不死。
人只要想活着，就总能从绝境中找到一条出路。
“就这样办吧，我在一日，生意上的事情，便由不得别人翻天，至于我们百年之后的事情，我也管不着了。
实在不行，日后察觉到有人起了别的心思，那分店不再分份额出去就是。”
红豆见小稻一副十分有把握的模样，于是道:“好，那就这么办吧，生意上的事情听你的。”
等到这件事情说完了，麦子才开口，将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都不知道，我也实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要不是为了日后不再被为难，我又何至于此呢。
不过还好我去之前打探过了军器监那些人的信息，虽然解决的过程让我很难受，但是总好在结果是好的，也不算我今天白忙活。”
面对红豆和小稻，麦子放松了许多，也不必担心说出来之后家人会为她担忧，而选择隐瞒。
红豆和小稻听完，一人拉住了她一只手，红豆安慰道:“难为你了，你要是实在待的不开心，等我这麦种有了结果，你就辞官回凉州去。
那边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还能做你喜欢的事情，你在那里比在长安自由。”
小稻也说道:“你们不就是想打探消息嘛，大不了咱再开一家八方茶楼，这长安城打探消息的门路也不只有入官场一条。
实在不开心就回家来，我开铺子养你一辈子，你要实在闲，还可以做出来些其他小玩意，我拿出去。”
麦子没忍住一手抱住了一个人，有些开心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一定会这么说的。
不过也还好，事情也没有很糟糕，比起上辈子我待的那家公司，他们做的还不算太过分。
至少这些人的为难，目前看来都是明面上的，手段也实在是浅显了些，我倒也能应对。
上班嘛，不都是一样恶心，习惯了就好。”
第586章 还掉金豆子了？
稍晚些时候，张庆海到底是没忍住，悄悄来了三进院子。
只不过几个侄女如今都长大了，他也不能再像从前在村子里那般随便进去，走到院子里，他先拉住了个侍女问话。
“红豆他们歇下了吗？要是还没有睡，你去叫她们到外间，我有事情要与他们几个人商量一下。”
红豆三个人自然是还没有睡，此时他们衣服都还没有换，听说小叔来找他们，她们就起身去了外间。
张庆海心中有事，侍女虽然端来了茶水让他先稍等一会儿，他却没有坐下等，而是来回在屋子里面踱步。
红豆看他这样子，开口玩笑道:“小叔这是怎么了，我们屋子里的椅子上有钉子不成，小叔怎么连坐一下都不肯？”
“你们三个可算过来了，那会儿我就想说了，那玉容阁是你们三个人的生意，家里人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你给你小姑份例也就算了，小叔是不能拿你们那一成份例的。”
小稻见自己小叔上来说的就是这件事情，她干脆开口道:“一成确实是不妥，小叔为家里付出良多，一成是少了些。
我们三个人方才商议了一下，觉得一成实在是太少了些，小叔理应多一些份例的，这样吧，小叔你和我一起拿两成。”
张庆海见小稻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更着急了:“小叔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是嫌一成少。
小叔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拿你们三个人挣出来的东西，我是做长辈的，如今还好手好脚，也还能养家，哪里就需要和你们伸手了。”
麦子瞪了小稻一眼，警告她别再继续逗小叔了，这种情况下，他们说的话小叔很容易就当真了。
然后伸手将张庆海扶到座位上坐下，这才开口道:“小叔，你先听我们说。
小时候家里条件摆在那里，没能让您和父亲一起读书，还让您小小年纪就跟着阿奶一起操持地里，还要照顾我们兄妹四个。
要不是后来和我们一起读书，先生说小叔也就是开蒙晚了，不然兴许也能上场试一试科举。
这些话小叔听过就算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您说一家人就是这样，条件有限的时候，总得有人懂得牺牲自己托举家人，您因为在乎家人，所以从不计较这些。
可是我们这些做家人的，却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您的牺牲，这份例也不是补偿您的，那一成的份例也是要您出钱买的。
您也先别急着拒绝，就算小叔什么都不要，也总得为了安安和小婶现在肚子里面的孩子考量不是？”
说到这里，原本坚持的张庆海沉默了，他可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他如今已为人父，总得为了孩子的将来多思量几分。
不过想起来刚刚麦子的那一番话，张庆海没出息地红了眼眶，他就说嘛，整个家里面，就他几个侄女和他最亲。
红豆见他小叔红了眼眶还要扭过头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没忍住凑过头去，笑嘻嘻地说道:“哟，小叔，这怎么还掉金豆子了？”
第587章 真哭了呀？
小稻也贱兮兮地凑了过去，蹲在地上抬头看低着头张庆海:“小叔，真哭了呀？”
看着两个侄女这副德行，张庆海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情绪瞬间荡然无存了，然后直接气笑了。
抬起头，不着痕迹地擦去眼角的潮湿，然后对着红豆和小稻说了俩字:“滚蛋。”
红豆和小稻识趣地坐了回去，红豆这才开口道:“小叔，你和我们见外干嘛？别的不说，就说小时候，我惹了祸，阿奶要罚我，哪次不是你挡在我前面替我挨揍。
所以呀，我们给你的东西，小叔就该心安理得地收着，不管我们给你什么，都是你应得的。
要我说，小叔你都不该纠结要不要我们给的那一成，你呀，就该理直气壮地和我们说，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给我一成份例怎么了？
那都是你们应该的，还敢和我要钱，没有。”
红豆一边说着，一边学着张庆海的模样在那表演，看的麦子和小稻都没忍住掩嘴偷笑。
张庆海看着红豆演的正投入，也没上去打断她声情并茂的一番话，等到她说完，才没忍住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可省省吧，小叔可没有你这么无赖，行吧，一成就一成，到时候该拿多少钱，你们来找小叔要就是。”
小稻却伸出来了一根手指头，来回摇了摇说道:“不不不，一成是一开始的价钱，由于小叔刚刚的表现让我们很不满意。
所以这一成变成了两成，我们可是致力于掏空小叔的私房钱哦。”
张庆海当然知道红豆和小稻这是故意插科打诨，来让他不要太介意这件事情，确实看他们这样一闹，他也觉得这份例拿的没有那么有压力了。
“我真是谢谢你们呀，明明可以直接和我伸手要，还非得给我两成份例来换，头回见有人要了人家的金蛋，还硬要塞给人家一只下金蛋的母鸡的。”
麦子听出来了张庆海这是同意他们的提议了，于是说道:“小叔您也别太乐观了，是下金蛋的母鸡还是一个赔本的买卖，还不一定。”
张庆海拢了拢衣袍，靠坐在椅子上，开口道:“没事儿，赚了算你们的，赔了算我的。
就算下的本全赔光了，咱家现在也不差这点钱了，再差也没有你们小时候在村子里的日子苦。”
小稻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买了那间合适的铺子，然后就开始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开始为铺子的开业做准备。
红豆眼下也没有什么事情，就算要证明自己的高产麦种所言非虚，眼下时间也不合适。
于是红豆也就有了大把的时间来陪着小稻一起忙碌。
两个人一起画了铺子里面的装修示意图，又找了工人来装修，连带着一起选取铺子里面的陈设摆件。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物色合适的人手，以便于日后铺子的经营和管理。
等到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红豆和小稻又一起找到了何夫子，想求他几幅字。
何夫子听两个人说明了原委，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588章 啊？不让用啊
对上二人的目光良久，何夫子终于是败下了阵来，开口说道:“为师不能给你们自己的字。
陛下还在，我还有个帝师的名头在，那就不适合借着这个明头去做一些不合适的事情。”
“啊？不让用啊。”
两个人也没有打算为难自己先生的意思，不能用就算了吧，他们这几天各处再逛一逛，实在不行还能淘弄来几幅差不多的字画来挂。
何夫子见两个小徒弟一下子就蔫了下去，到底还是不忍心，开口道:“罢了，为师尚有几分薄面在。
明日为师出门去拜访几个旧友，去给你们要几幅字画回来就是了，保证每幅字画主人的名气都不比为师小，这总行了吧？”
两个人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好听的话不要钱一般往外倒。
红豆:“先生，我就知道还是你最心疼我们，要是你不管我们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稻:“先生，你对我们这么好，徒弟此生无以为报，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
……
“好啦好啦，净会拿些好听的话来哄我，为师也不能算是白帮忙，毕竟这里面还有为师一成的份例不是？
你们不要为师出钱，那为师去帮你们求几幅字画也算是帮忙了。”
小稻立马嘴甜道:“先生这话可不对，先生能找来的这些东西，可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
“好啦，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你们不是很忙嘛，就别在为师这里浪费时间了，知道你们孝顺，也有心。
日日让人搜罗了好东西往我这里送，还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为师送吃食，为师都这把年纪了，你们还花这些钱做什么？”
红豆和小稻都听到了，但是他们选择不听。
红豆和小稻对视一眼，起身，对着何夫子道:“先生说的对，我们还有事情要忙，我们就先走啦。”
走到门口，两个人又扒着门框，红豆对着何夫子说道:“先生，您在长安不是有很多旧识吗？那些东西你用不完可以送朋友呀。”
小稻也说道:“就是，先生也别总闷在家里，得空也出去转一转，总闷在家中，旁人还以为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让先生你太操心 才不得空出门玩呢。”
说完话，两个人就又跑没影了。
何夫子对着门口摇了摇头，样子很是无奈。
等到人走远了，何夫子提起笔开始写帖子，都是邀请他那些旧日好友去金玉楼一叙的帖子。
回长安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故友都还有谁尚在，何夫子一早就叫人悄悄打听清楚了。
只是前段时间他那俩儿子闹得实在是不像话，以至于他也不想出门去见旧友。
一方面是觉得养出来这么两个儿子，实在是丢人，另一方面也是在外面遇见了自己家那两个儿子，又得在他面前打一架。
说他们不孝吧，他一回来，那俩人就找上门来，还提了大包小包的他用的到的东西。
说他们孝顺吧，亲兄弟恨不得当着他这个父亲的面，掐死对方。
第589章 这是多大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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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童言童语，当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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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是炫耀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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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玉容阁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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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吸引力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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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不敢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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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爬青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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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可有可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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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一副悲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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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对待小辈十分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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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你在和我炫耀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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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也过去看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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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倒也还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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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关系缓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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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酒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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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一起过年
门房上前给人行了礼，这才将门口的事情去和家里面的主子们说了。
眼下倒也不必想着要避开谁，因为红豆三个人提议要围炉烤茶，家里的人都觉得有趣，于是全都凑在了一起。
拿了一个火盆，上面垫了一个铜篦子，最中间放着何夫子的紫砂壶，里面煮着何夫子最喜欢的雪岭含翠。
围在茶壶四周的东西，可就五花八门了起来，有他们过年买回来的栗子，划开了口放在那里烤着，边上还有柿子，以及他们灌得烤肠，腌制好的羊肉串……
何夫子看着那五花八门的东西，总觉得自己那雪岭含翠，一会煮好了，喝到自己口中，只怕也会是变了味道。
不过看到几个人兴致勃勃的模样，何夫子又将抬起来了的手给收了回去，算了，一些茶叶而已，东西都是红豆他们买回来的，浪费一些也没有什么。
再说了，只是影响了香气，又不是不能喝了。
红豆拿夹子夹起来了一个烤的差不多的柿子，放到了何夫子面前的碟子里面，然后说道:“先生稍等一下再吃，现在还有些烫。”
烤柿子就放在眼前，柿子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面钻，引得何夫子也有些食指大动。
不过他还是听劝的，等了一会儿才将柿子拿起来品尝。
经过火的炙烤，柿子的香甜被激发了出来，一口下去，软糯香甜，汁鲜味美，比直接吃柿子的味道要好上许多。
何夫子正在品尝着柿子的美味，就见门房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对他们说道:“何家人来了。”
小稻翻动着篦子上的烤肠，问道:“何家谁来了？昭玉和昭韵吗？让他们进来就是了呀。”
“不是，何家大老爷和二老爷都来了，后面还跟着不少人，看样子，应该是何家人全都过来了。”
张茂林闻言，问道:“那他们在门外可有起争执？”
“这倒没有，他们在外面都很安静，听小的说要先过来问过先生，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都在前面等着呢。”
张庆海将一个烤好剥开的栗子放入了口中，旋即又烫的给吐了出来，红豆见状，赶紧给他递过去了一杯冰水，让他喝下先含在口中。
麦子对门房说道:“两位师兄和家人应该是来陪先生过年的，让他们进来就是。”
何家人都被请了进来，一下子还算宽敞的小院被站了个满满当当。
张庆海看着这些人，也顾不上自己被烫到了的舌头，心里只庆幸买年货的时候，红豆他们三个闹着多买了不少。
不然今天他们怕是连像样的年夜饭都准备不出来，那也太失礼了。
何秉志和何传文一路带着人走到了何夫子的小院，可到了院子门口，却有了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两个人犹豫着，谁也不敢去推门。
还是门房等不耐烦了，伸手将院门给推开，示意他们进去。
见门都开了，两边的人也只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走到院子里面，何秉志和何传文看见了何夫子。
他们的父亲，如今须发皆白，再也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正坐在外厅，和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那几位，应该就是自己父亲在外面新收的小弟子。
看着自己父亲在这里和弟子相处的模样，两个人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父亲都回了长安城，却宁可留在弟子家中都不肯与他们一起回家过年。
何秉志率先一步跪在了院子里面，开口道:“爹，我错了。”
何传文也紧随其后，跪在了何秉志旁边，也开口道:“爹，儿子也知错了。”
何夫子原本还带着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那跪在院子里的人说道:“一把年纪了，糊里糊涂过了这么多年，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教育不了你们什么了。
你们要是来陪我过年的，就坐下来一起好好吃顿饭，要是来给我添堵的，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你们兄弟不和这么多年了，可别和我说什么什么你们犯蠢了几十年，如今倒是突然清醒了。
知不知错的，你们自己心里面清楚，有些话，自己都骗不了，就别拿来诓我。”
张庆海闻言，给张茂林和李成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上前，一起将人给扶了起来。
“哎呀，大过年的，跪来跪去地做什么，我侄子侄女既然拜了先生做老师，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们是来陪先生过年的吧。
来来来，往里走，家里备好了饭菜，快进来说说话，可别在这里跪着了。”
人被三个人强拉了起来，何昭玉和何昭韵对视一眼，无奈地上去，一人一边挽住了何夫子的胳膊。
何昭玉一边拍着何夫子的胸口，一边开口哄道:“好了，祖父，您别生气，我爹他就这个德行，您也不是不知道，咱不和他一般见识。
祖父您要是实在看他不顺眼，我这就让我哥哥们将他赶走，咱不看他啊，不气不气。”
何昭韵也在一旁劝道:“祖父，您别和我爹一般见识，您也说了，他脑子笨，您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祖父您开心点，我和三哥今天都来陪您过年了，这可是我陪您过得第一个年呀，祖父你就当是心疼心疼我，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何秉志和何传文在院子里，听着自己闺女哄人的话，都觉得有些臊得慌。
起初何秉志还没有觉得自己宝贝闺女说的那些话有什么问题，可是一对比何昭韵说的那些话，他突然就觉得，自己闺女这哪是哄他祖父，分明是在埋汰他这个亲爹。
一时间觉得别别扭扭的，直接一声不吭了。
何培峰也带着妻儿上前了一步，对着何夫子行礼拜过年，又对他介绍道:“祖父，这是您的孙媳妇，您叫她唤娘就可以了。
这是我们的儿子，今年已经五岁了，小名叫月奴，大名还等着祖父日后替他取呢。”
何夫子看着月奴，喜笑颜开，招了招手对着他说道:“来，到太祖父这里来。”
月奴也不怕人，看了一眼自己爹娘，见爹娘对自己点了点头，就直接走到了何夫子面前。
第605章 我会认账的
月奴走近了些，就按着来之前爹娘教自己的话和何夫子打着招呼。
“祖祖过年好，月奴来陪你过年啦。”
“哎，哎，月奴是吧，快叫祖祖好好瞧瞧你。
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孩子，和你爹爹小时候一个样子，如今启蒙了吗？识得多少字了？”
“回祖祖的话，月奴已经读过了千字文和论语，都是爹爹教我的。”
何夫子抬眼看向何培峰，问道:“月奴如今的年岁，家中还没有请夫子教导吗？”
何培峰没想到自己祖父会突然问这个，怔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说道:“月奴如今年纪还小，有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导就可以了。
等他年纪再大些，我想着就可以将他送入学堂了。”
何夫子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孩子的父亲在家都不被看重，哪怕如今因为何培峰在读书上天分好了些，在家中的处境也好了起来，可到底，老二两口子对这个孩子大多数时间还是无视的。
他们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培养大儿子的身上，可何培昌实在不是个可以扶得起。
读书的头脑不如何培峰，做学问的刻苦上也比不过何培峰，可是如今是嫡长子继承制，日后何培昌是大宗，二房七成的身家日后都是何培昌的。
其余的几个孩子，不过平分剩下的三成罢了。
他们两口子日后肯定是要靠着何培昌养老的，因此把所有心里都投在了何培昌的身上，除了对嘴最甜的何培青还有点儿疼爱之外，其余几个孩子，他们都没有多疼爱。
何夫子十分嫌弃地瞪了何传文一眼，何传文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父亲这一眼的意思。
可要是此时将事情挑明了来说，他也只会更遭嫌弃，因而也只好先缩着脖子当鹌鹑。
何夫子没忍住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劝着自己大过年呢，不与这糊涂蛋置气。
拉过了月奴的小手，对他说道:“月奴呀，你爹爹自己还要去学堂，每日忙得很，没办法一直教你。
不过祖祖平常很闲，不如这样吧，你要是喜欢读书，祖祖可以教你，反正祖祖这里还有人陪着你一起读书，你要不要来？”
月奴平常在家里没有什么小玩伴，他爹白天都在学堂，他娘亲又是个性子安静的，平常都很少出他们的院子。
因而一听说这里会有人陪着他一起读书，月奴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但是爹娘还在这里，他也不敢直接答应，而是扭头去问自己的爹娘。
“爹娘，我喜欢祖祖，能让我来跟着祖祖读书吗？”
不等何培峰夫妻回答，一旁的何传文的媳妇越氏却抢先一步开了口:“爹，知道您心疼小辈，这是这月奴到底年纪小，回头家里给他请个夫子教一教也就可以了。”
说着，又把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往前推了推，介绍道:“爹，您看，这是思墨，大郎的长子，打小也是十分聪慧的。
如今思墨年岁刚刚好，爹您要是想教孩子，不如让思墨来随您读书？”
红豆看着那小胖子被推了出来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心下觉得好笑，这么个蠢样子，也亏得越氏能闭着眼睛夸聪慧。
知道的这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猪羔子出栏了呢。
何夫子如今年岁已经不算小了，其实每日辅导张茂林他们几个，就已经差不多了。
他也不是没有法子为月奴选一个合适的先生来教导，不过他提前就能预料到结果。
那先生被请回家，何培峰两口子也是留不住的，老二两口子太知道他能请到的先生是什么水平了。
只要先生前脚进了何家二房的门，后脚他们就能想法子将人劫走去教家中其他的孩子，还美其名曰如今月奴还小，一时半刻的不着急。
只有他亲自来教，才能保证月奴不被耽误了，保证月奴能得到正常的教导。
何夫子看了眼在旁边一直卖力推荐何思墨的越氏，语气有些冷的开口道:“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教不了那么多人。
月奴乖巧，我还能带上一带，二房也不是揭不开锅了，想来思墨在家中也有夫子教导，就不要来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
越氏闻言，急道:“爹，我们思墨也很乖的啊，从昌儿他们小时候，您就偏心培峰，如今孩子们都大了，您还偏心培峰的孩子。
哪有您这么做长辈的，您这不是叫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寒心嘛……”
何夫子如今早就过了听到这些混账话，还会动怒的年纪，可是张茂林他们几个不行啊，何夫子在他们家一直十分受尊敬，从他们认识夫子到现在，还没有人对他们先生如此无礼过。
麦子只觉得自己又手痒了，没忍住伸手握住了缠在自己腰间的鞭子，要不是眼下先生在，她的鞭子就已经抽出去了。
眼下她冷下了脸来，按着鞭子，对着何传文开口道:“师兄不管管吗？你也知道，我脾气向来不好的。”
何传文想起来了之前抽在自己身上的鞭子，没忍住抖了抖。
然后才对越氏大喝了一声:“闭嘴！”
越氏的话噎在了喉间 却又很快反应了过来，对着何传文说道:“你喊什么，我这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们父子，这件事情我能捞到什么好处。”
麦子忍无可忍，直接对着何传文说道:“看来师兄还真是无能啊，在家说的话，还不如放屁。
不过我这个人吧，不打女人，可师兄皮糙肉厚的，我还是能动一动的。
我这个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今日是除夕，不宜见血，我且先不把你如何，可师兄可记好了，年后出门当心些。
可千万别被我遇见，只要让我遇见了，我可一定，是要套师兄麻袋的，到时候挨了打，您只管去击鼓鸣冤，放心，我不会不认账的。”
何传文是真的有些怵麦子，之前也不是没有被打过，他丝毫不怀疑麦子敢这么干。
见麦子都这么说了，他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何传文把心绪收好，对着越氏，不容拒绝地说道:“你先带着老大他们几个回去吧。”
第606章 国子监入学考
过完年没有几日，朝廷刚刚开印，就已经张榜贴出来了今年国子监入学考试的时间。
因为今年还有春闱，所以这次国子监入学大考的时间，就比往年还要早上了许多，直接定到了正月二十那一日。
原本着还打算去看一看长安城上元节灯会的几个人，这下也全都歇了心思，上元节过后差不多就要考试了，玩乐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国子监的入学考试，其实主要也是四门学和下面的算学，律学，书学，国子学和太学基本上都要靠恩荫入学。
其中国子学，需要其家中长辈有人是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太学则需要家中有人是五品以上官职。
而张庆山如今只是六品官，就算是恩荫张茂林入学，也不过就是进入四门学。
四门学是大考时候招收人数最多的多的时候可达千人，张茂林一贯都是优秀的那一波人，心中也是有自己的骄傲在的。
他觉得自己要是连四门学都没有办法考中，那又谈何上场科举呢？还不如尽早回家，在祖母膝下尽孝算了。
而且参加国子监大考，要是试卷答得好，能得了人赏识的话，搞不好还能被破格提拔进入国子学或者是太学。
张茂林在心里也悄悄想过，万一呢，要是真的能破格进入太学，那就说明他过两年是可以去春闱一较高下的。
到了这个时候，家人也给他们提供不了太多的帮助，只能尽可能照顾好他们的衣食住行，让他们不至于因为吃住不好，影响了考场之上的发挥。
还好国子监的入学考试不必可春闱秋闱一般，要在考场里关上好一段时间，不然这春寒料峭的，他们都担心张茂林和李成受不住。
张茂林和李成拎着自己的东西往考场里面走了去，这次参加考试的人还真不少，国子监那附近的街道都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李成和张茂林选了一队，前后脚排在了队尾，等着被门口的人查阅是否有夹带，很快他们的身后又排起来了长长的队伍。
张庆海一直对自己的侄子侄女有着很强的信任，他之前一直都觉得，这天底下，就没有比他几个侄子侄女再厉害的人。
可是看着那蜿蜒的队伍，张庆海也难得有了几分担忧，他没忍住开口问道:“这国子监要多少人啊，这么多人来应考，我大侄子和李成那傻小子能行吗？”
红豆其实也有些不确定，可是又想讨个好彩头，于是说道:“肯定行的，小叔就算是信不过我们几个，还信不过先生吗？
我们先生是帝师，从前还是国子监祭酒，我们几个被先生亲自教导了这么多年，肯定不能叫别人给比了下去。”
但是说这话的时候，红豆自己心里都还有些发虚。
何夫子伸手拍了拍红豆的肩膀，说道:“你要相信你大哥，今年四门学要招收的人数不算少。
这些日子你小叔还将历年国子监入学考，年终考的试题都给买了回来，为师还根据那些试卷给他们押了题。”
第607章 他才能长记性
小稻心里也有些紧张，她还是第一次送人进考场，感觉比自己之前上考场都要紧张。
可是她还是开口将话题给转移了:“小叔，等到国子监大考的结果出来了，你是不是要回家去一趟？小婶那边怀了身孕，你回去就先别回来了。
我们如今也不是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小婶那里比我们需要你。”
张庆海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自己侄子侄女来说这件事情，他担心他们几个人留下来，身边没有个自己家的长辈，心里会害怕。
虽然有何夫子在这里，遇到什么事情何夫子其实能解决的也比张庆海更好，但是有些时候，亲人的陪伴是很重要的。
眼下小稻先开口将事情给提了出来，张庆海看了看红豆和麦子的神情，发现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反对这件事的意思，才算是放心。
“我是打算回去的，但是又有些不放心你们几个，原本还想着不要打扰你们大哥的考试，等考完再商量这件事情。
你们既然这么说了，那现在告诉你们也行，我这次回去要好久，怎么也得等你们小婶生了孩子，再坐完月子，才有可能再出来。”
麦子笑着说道:“小叔，我们已经不是孩子啦，你二侄女如今可是七品官，也是个能领俸禄的大人啦，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上走一遭的事情，小婶虽然体贴，嘴上从来不说什么，但是这不是我们心安理得忽视小婶的理由。
你好好回去陪着小婶，我们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张庆海没忍住抬起头，想要像小时候一样，把麦子的头发揉乱，可是看见她难得打扮了一番，头上戴着钗环，张庆海的手又遗憾地落了下去。
哎，孩子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么玩了，小娘子好好打扮了一番，定然是不想被人破坏的。
麦子也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你不要觉得你是我小叔我就不敢打你啊，我已经长大了，不许再揉我的头，这可是我起了个大早，特意让宝珠帮我梳的发髻。”
“知道啦知道啦，小叔这不是都把手给放下来了嘛。”说着话，张庆海又想到了麦子之前威胁何传文的话。
张庆海原本以为，过完年麦子就要拿麻袋去套人了，谁知道一直到国子监入学考，麦子都没有动静。
张庆海差点儿都要觉得麦子当时只是吓唬人了，可是他又总觉得，就这么算了，不符合麦子的行事风格。
他看了眼何夫子，这才问道:“你之前说的套麻袋的事情，真的假的？”
麦子道:“在我这里，说出去的话，就没有一句是假的。”
张庆海生怕麦子是在等他离开之后再去做这件事情，于是问道:“那你怎么还没有动手，我还以为你那天就是吓唬吓唬人。”
“当然是等他放松警惕，以为我就是气昏头了说的玩笑话，彻底放松了警惕之后，再给他一顿狠的，他才能长记性。”
第608章 先留在四门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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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别叫人看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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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有了新的问题
张茂林刚要说他从前面往后找，让李成从后往前找，两个人一起，看的还能快一些。
就听到李成欢呼了起来:“有我 我考中了四门学，真的有我，光州李成，是不是我，是不是就是我？”
李成说着，又兴奋地要过来掐张茂林的胳膊，但是被他眼疾手快地一下子躲了过去。
张茂林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扭头看了李成刚刚指的位置，这才开口道:“嗯，应该是你。”
然后就又听到了李成的一阵欢呼，张茂林此时多少有些庆幸，此次来参加国子监大考的人不在少数，且录取的人也不像是进士科那般寥寥无几。
此时人群中欢呼的人不算少数，倒显得李成的咋呼声没有那么的格格不入了。
等李成兴奋的今天下去的差不多了，张茂林才和阿福一起，试图扯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可是挤进来容易，要想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后面挤满了密密麻麻地来看榜的人，他们刚挪出去一点儿，就又被人群推搡着挤了回来。
这下子，张茂林对于自己考上了国子学的那点儿兴奋劲儿也淡去了不少，他们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呢？
等到大家都看完了他们再过来不行吗？这下好了，还走不掉了。
最后还是阿福护住了两个人，由张茂林的小厮长平找到了一个人还算少的位置，给他们挤出来一条路走了出去。
何夫子知道两个人都考中了，心情也十分不错，想着他们过几日应该也就要去国子监报到了，所以也没有再给他们安排功课。
只是给他们说了些去了国子监之后的注意事项，以及日后该如何与同窗相处，遇到问题该如何处置。
不过何夫子说的这些经验，大多都是他从前当祭酒的时候得来的，至于在国子学里面是否适用，那还得让张茂林和李成自己去摸索。
确定了张茂林和李成考中国子监的消息，张庆海和小稻也就准备启程回凉州了。
天气日渐回暖，门前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在长安城待了许久的红豆，终于也等到了她大展身手的机会。
从确定可以开始春耕之后，红豆就又被召进了皇宫里面。
这次进宫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告诉红豆将京郊哪块地给她，让她拿来种那些高产麦种。
皇帝直接将京郊一处皇庄交给了红豆，还给了一道谕旨和一块令牌，告诉她京郊皇庄内的一应人手全都可以归他差使。
再有什么问题和要求的话，可以直接去找夏俊义商量，需要拨的钱总归也是要从户部走。
此事事关日后天下百姓是否可以丰衣足食，就算是向来抠抠搜搜的夏尚书，这次给钱的时候也难得的大方。
当然，主要红豆要的钱也确实不算多，比起那动辄几百两几千两的朝中大事，红豆属实是狮子小开口了。
不过生活总归是没办法一帆风顺的，银钱这边没有被人为难 到了皇庄那边，却又有了新的问题。
皇庄的管事说是皇家的下人，可是在那皇庄里面，他就像是个土财主，轻易也没有人敢得罪。
第611章 当真是其心可诛
皇庄的管事自然不会像是那种没脑子的恶毒女配，明晃晃的为难红豆什么。
毕竟谁都知道红豆是奉了皇命来的，真把人惹急了，这位可以直接告到御前的，到时候这位虽然没脸，可他们这些人，也不可能好过。
可红豆来暂时接管皇庄这件事情，从本质上其实就已经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这皇庄虽说也不过就是给皇家种地的，可这里面却也有油水可以捞的。
多了红豆这个外来者，皇庄管事能捞的油水就少了不少，因此虽然没有明面上的为难，但是总归，也不会太配合就是了。
皇帝给红豆的那片地不算小，没办法，皇帝实在是有些过于贫穷了，他想着既然是高产粮种，今年在皇庄多种点，他回头也可以多收一些。
红豆不是那种喜欢说大话的人，何夫子也没有对麦种高产这件事情，提出过反对，那就是属实的。
既然属实，皇庄那么多的地，当然是要多种一些啦。
皇庄的管事姓蒋，红豆直接称呼他蒋管事:“蒋管事，这皇庄之内，有多少人手耕作，往年这些地都是如何耕种的？
是庄子里面养了足够的人手，还是雇了短工或者长工？”
蒋管事闻言，面露难色道“小的不敢欺瞒，这皇庄之内并没有多少人手，因而这皇庄内的地每年的收成都不大好。
不过娘子要是需要的人手多的话，可以让县令发一下役令，让附近的百姓来耕作。”
红豆听出来了话里面的为难，懒得与他虚与委蛇:“蒋管事这是什么意思？是嘲讽本姑娘无官无职，使唤不动县令吗？”
蒋管事闻言，一副受惊的模样，说道:“娘子恕罪，奴婢哪敢取笑娘子，只是这皇庄向来都是如此行事，奴婢无能，要是不能让娘子满意，倒是奴婢的不是了。”
“你倒还算是有自知之明，既然知道自己无能 那我明日便入宫去回禀陛下，让陛下重新送个能管理庄子的人过来就是。”
蒋管事挂在脸上的假笑瞬间一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的人，惊讶之后就是气的脸色涨红。
气的手中的拂尘一甩，说道:“好呀，那咱家就等着陛下换了咱家的旨意来，娘子手眼通天 想来有的是法子解决事情。
咱家无能，就不在这里给娘子添乱了。”
说完，扭头就离开了此处，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婵月等着人被气走了，这才开口道:“娘子何必得罪他呢，历来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这是皇家的内侍，您得罪他们做什么？”
“不得罪，他们便就不会为难我了吗？他说让我去找县令，发布役令。
且不提我是否有资格差遣县太爷，就算我有法子说服县太爷帮忙，你有没有想过，皇庄的耕种时间，与百姓的耕种时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朝廷有令，发布役令应当避开农忙，选百姓清闲的时间，他却叫我找人发布役令来耕作，当真是其心可诛。
这件事情我要真的听了他的，事情办砸了，丢了颜面事小，要是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借此大做文章，那才真的是万劫不复。”
第612章 想哭不能哭
婵月听了红豆的话，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她看了眼红豆的脸色，才开口道:“大娘子，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
如今和蒋总管的关系闹得这么僵，我们后面要做的事情，只会更麻烦。”
“有什么不好办的，皇庄的管事以为能拿捏我，讨要好处，不过是觉得我必须要通过皇庄来达到目的。
可我偏不能如他的愿，我们回去吧，回去之后你找几个人，就放话出去，说我为了种出高产麦种，以解决如今粮食短缺的问题，决定高价租赁田地。
买也可以，只要是京郊附近的田地，亦或者是稍远一些的，只要是好地，我就高价收购。”
“娘子是打算置办田产，然后在自己的田里面证明我们的麦种高产？娘子，这一时半刻的，哪里就这么容易找到合适的地方？”
红豆当然知道这会是找不到符合她要求的田地的，她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购置田产。
陛下这边刚刚给她拨了一处皇庄来种小麦，结果三天时间都没有过，她一个小娘子，就被逼着到处寻找合适的田产来种小麦。
只要是不蠢的，很容易就能猜出来她分明是被人为难了。
身为皇家的奴仆，却主动为难奉皇命去皇庄办差事的红豆，到那时候，蒋管事哪还有办法再狐假虎威。
别说狐假虎威了，他此举，无疑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直接打了皇帝一个耳光，到时候蒋总管还有没有命在都不知道。
与人博弈有什么意思，既耗费心力，又浪费时间，到最后得到的还是妥协一步的结果。
既然不好好配合，那就干脆把棋局给掀了，她会不会输她不清楚 但是与她对弈的人，必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蒋管事原本还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等着红豆来找她低头，到时候只要红豆态度足够谦恭，她也不会介意放那个小娘子一马。
毕竟还是个孩子，傲气一些也正常，给些苦头，长了记性也就算了，他还真能和一个小娘子计较不行。
谁知道他这边拿了半天乔，却等来了红豆直接领着人回去了的消息。
蒋管事总觉得哪里好像是不对劲，这会子，顺利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坐在一处扯皮了，到时候彼此都拿多少好处，也好坐下来商量，合作共赢的事情，怎么这小娘子直接走了？
转念一想，到底是孩子，可能还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不过蒋管事也不担心，孩子不懂事，家中总有大人在。
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之后总会有家中的长辈提点一二，到那时候，那小娘子自然就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反正如今着急立功的人不是他，他怕什么，等到事情兜不住了，自然有那小娘子求上门的时候。
可是他也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红豆年纪太小了，这几日 婵月十分卖力地将红豆寻找田地的消息散了出去，还特意渲染了几分。
红豆现在就是一副活脱脱的，受了欺负，想哭又不能哭的姿态。
第613章 泫然欲泣的模样
婵月卖力渲染自己家大娘子被人难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的时候，红豆自己也没有闲着。
红豆求到了夏家和柳家那边，直接拿来了好几封宴会的请帖，虽然春播在即，可是晚上几天影响其实也不是很大。
红豆这几日就专心的跟着夏家的娘子或者柳家的娘子，出入各家的文会诗会，偶尔还能做出来几首让人啧啧称奇的佳作。
甚至有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前院的郎君们做的时务策的题目被送到了后宅，后宅不少小女子也自诩饱读诗书，于是也全都跃跃欲试，和前院的郎君们一起做起来了文章。
不过有的人用的是代号，有的人直接写的真名，最后文章打乱了，交给几个夫子点评。
选出来的十份最好的文章里面，红豆的那一篇，也在其中。
最近红豆被为难，因而四处高价找田地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家早就有所耳闻。
毕竟各家都养了不少探听消息的人手，为的就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时候，自家人能掌握第一手消息。
这几天红豆这样高调地出席文会诗会，一时间隐隐有些风光无两，压了长安贵女一头的感觉，倒叫不少人没有看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于是就会有人开始忍不住想要套红豆的话，红豆听到终于有人试探的时候，心道这些人可真沉得住气，她唱了这么一出大戏，还真有些担心没有人接她的戏。
要是别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这几天上蹿下跳的，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听闻嘉禾近来领了陛下的差事，要在皇庄试种高产粮种，如今春播在即，怎么嘉禾却到处参加宴会？”
红豆闻言，当即一副羞愧的模样，面上隐隐还有几分委屈。
仔细看的话，眼眶还有些红了，可说出口的话，却半点儿也没有指责旁人的不是。
“陛下看重，原本是家门之幸，只是我年纪小，见识也浅，不知道皇庄里面的地，还要发布役令找人来耕种。
可是各位夫人也知道，这役令要大人发布，我一个小娘子，无官无职，哪里来的面子。
更何况，大周律说了，朝廷发布役令，不得选在农忙之时，耽误农耕，我也不敢违了律法。
这一时犯了难，才想着要不然我自己出钱买些田地，再花钱雇些短工来耕种，如此既不会于礼不合，也不会耽误了陛下交代的差事。
只是我太笨了，不知道这长安的田地这么难买，我的侍女找了好多日，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田地。”
这些话，但凡换一个人说都没有这个效果，偏说这话的人是一个小娘子，这些日子在长安打出来了才名，说话还一直温温柔柔的。
只说完这些话，头就越来越低，一副委屈的要哭了的模样。
看的在场的夫人老夫人，全都觉得心疼了，好好的一个小娘子，年纪也不大，这些日子在宴会上出了不少的风头，不少人都在夸赞。
可此时就是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娘子，要不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怎么可能会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第614章 你且放宽心
但也有人不理解，她开口问道:“既然你要找田地，为什么又要来参加这些宴会？”
红豆面露羞窘，脸都红到了耳根，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我就是想着，参加宴会的，都是长安城中大家出身的。
兴许能遇见一个心善的，愿意将田地租给我一些，或者卖给我一些的人家，那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只是我在这里没有朋友，认识的人也没有几个，要想开口求人，总得给人留下一些好印象，因而才……”
红豆的话越说声音越低，任谁看了她都是一副羞窘到要钻进地缝的模样，看的屋内的人都没忍住白了一眼刚刚问这话的那个夫人。
那个夫人看见自己的问题，直接将人家的遮羞布都给揭开了，也自觉理亏，只好开口道:“罢了，你一个小娘子也不容易，这样吧，我陪嫁里面还有一些田产。
你不是想要租赁田地嘛，你要多少，明日你上崇远坊杜家找我吧，这地我租给你就是了，也不必要高价，你给我三成的租子就可以。”
红豆闻言，面上一喜，但是很快又有些迟疑地问道:“可是这田地要是租给了我，那这地原本的佃户，是不是就没有田地了？
这样的话，他们要怎么活啊？”
那夫人刚刚不过头脑一热就将这话说了出来，更何况她向来高高在上惯了，在她看来，那些田地是她的私产，给谁种都得看她是否愿意。
可是刚刚红豆的话也让她想到了，那些佃户突然不能租他们原来佃租的田地了，不会饿死吧？
那夫人此时心中十分懊悔，她没事儿招惹这么个孩子做什么，刚刚她要是没有多嘴，也不至于现在左右为难，好像不管怎么做，她好像都是个恶人。
还是与杜夫人交好的一个夫人开口打了圆场:“你呀，就是热心肠，看人家小娘子长得乖巧，你就要大包大揽。
你是不是忘了，人家小娘子办的，是陛下交代的差事，你要是真想帮忙，倒不如今天回去吹一吹枕边风，让他们男人去想法子解决事情去。”
杜夫人被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她看着帮她解围的夫人，难为情地说道:“你说什么呢，这屋子里可是有未出阁的小娘子呢。”
红豆心道，可算是有个人说到了点子上，也不枉她演了这么久。
只是她知道，演到了这一步，她多说不如少说，这些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她但凡哪句话说错了，很容易就能让人看明白她的目的。
夏家老夫人适时开口道:“你这孩子，怎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和祖母说，凭你们家和我们家循谦的交情，我都不能不管你呀。”
“知道您是心疼我们几个独身来了长安，父母都不在身边，只是这件事情原本就是因为我经验不足，才导致了这个局面。
我原本想着只要租赁或者买到了田地，事情就解决了，没想到事情这么难办。”
“行了，你且放宽心，回去我就和我们家那老头子说，让他们去想法子解决去，做什么为难你一个小娘子。”
第615章 这人我也就不必见了
红豆被皇庄总管为难了的事情，不过三五日就已经传遍了，起初还只是高门大户里面流传。
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道是哪知道内情的人多了句嘴，这件事情就在百姓之中也流传了起来。
太子耳目不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间自然也是很快的，听了下属的禀报，太子直接让人推波助澜了一把。
直接将舆论的风向直指皇庄的管事，红豆直接被吹嘘成了一个心忧百姓，义薄云天的侠女。
太子此事做的隐蔽，并没有人察觉东宫参与其中，且这件事情其实牵连不算小，不管是有意争取一些什么东西，又或者阻止张家姐妹继续入朝为官。
总之下场搅浑水的人并不在少数，因此也有不少人坚持认为红豆此举，实在是不安于室。
皇庄处于京郊，里面的人一般情况是不能随意出入的，消息自然也不如旁人灵通。
蒋总管在等了几日都没有等到红豆来找他服软，已经从一开始的稳操胜券变得隐隐有些不安了起来。
一转眼过去了五日，蒋总管哪里还坐得住，只能悄悄派了自己的心腹去城中打探消息。
这一去，都不消费力打探，心腹刚进城中，就听到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张家大娘子被皇庄的人为难了，实在是可怜的很云云。
心腹闻言就心道大事不好，拿了些银钱给了街上探听消息的乞儿，问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心腹一刻不敢耽搁地就回了皇庄。
蒋总管听完前因后果，瞬间吓得面如土色，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一个刚及笄的小娘子，出手会如此不留余地。
原本他只觉得，红豆被为难了，觉得委屈也不过是御前告一告状。
到时候陛下自然会找他去对质，她告状他自然也有的辩驳。
谁知道这姑奶奶是惹不得的，他刚为难了一下，想等着看人家的后招，没想到人家一出手，直接就没有留余地。
“快，送帖子去集英巷，请张大娘子来皇庄，态度恭敬些，千万不能再将人给得罪了。”
帖子送到红豆手里的时候，红豆正在拿着把剪刀修剪廊下的花草，听说皇庄来了人，红豆也没有急着将人给请进来。
事情闹到了这个份上，她也想看一看朝中会是个什么反应，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京中六品以上官员都得参加。
这件事情，说来不大也不小，朝中那些御史们，要是实在没有什么要上奏的，那就自然不会放过这件事情。
不管是弹劾她，还是弹劾皇庄的人，总得是要将这件事情在朝中提起来的。
弹劾她她也不怕，高产麦种在她的手里，她现在还有利用的价值，就算是有所怀疑，也总得确定了事情的真伪之后，才好处置她。
所以红豆并不担心自己会怎样，更何况她现在对外的形象，就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
来送帖子的人就站在集英巷，张家的大门纹丝不动，尚且春寒料峭，他却吓得整个后背都湿了。
看这个样子，这位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今天他要是连门都进不去，那他这差事是完成了还是没有呢？
蒋总管要是不高兴了，他回去只怕会被蒋总管扒了皮。
何夫子也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如今张茂林和李成都去了国子监读书，何培峰白日也在学堂上课，这会儿家中也只有何夫子和红豆两个主子。
因而何夫子见红豆一直将人晾在了门外，直接就过来找红豆了。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怎么这次如此大张旗鼓的？”
何夫子了解红豆，从小她就是个不怎么爱计较的性子，有人惹了她，她当时再生气，扭脸也就忘了。
这样不依不饶，不留余地的红豆，何夫子也是第一次见。
红豆冲着何夫子乖巧地笑了笑，说道:“先生，我这不也是为了陛下分忧吗？皇庄用不了，我自然就得自己想法子啊。
农时总不能耽误了吧，再说了，别说我现在无官无职，没资格发布役令，就算是我有官职，这个当口发布役令，耽误农耕，我也是难逃其咎啊。
先生，我没想为难谁，可是如今人家都要把刀架我脖子上了，我也不能就这么引颈就戮吧？
耽误些农时都是小事，只要种下了，晚上几日我也能保证这些麦种的产量。
可要是有人算计我呢？在我的种子里面做手脚，在麦子还未长成的时候搞破坏，到时候达不到我说的产量，那些御史弹劾我欺君怎么办？”
何夫子还是觉得红豆这件事情处理的激进了些，要是让他来处理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委婉些，不至于将局面闹得如此难看。
可是何夫子看了一眼红豆那还带了几分稚气的脸庞，到底是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么做，确实能出口恶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呢？
朝中本来就有人对于女子为官持反对意见，如今再闹出来这么大的事情，只怕有人会借题发挥。”
“先生，我生来就是女子，因而不管我如何做，在有些人眼里，我的性别就已经决定好了我未来该走的路。
他们可不会因为我温顺些，便就认可我的能力，既然有人做了这个出头鸟，我就得将他们打疼了，也告诉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我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何夫子想了想红豆闹出来的事情，觉得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真要出了什么差错，至少还有他这张老脸在，护住自己的小弟子还是可以的。
“先生，您不必担心我，我有分寸，我不见来送信的人，不是真的想为难他。
我在等今天的大朝会结束，若是陛下不管此事，我自然得把人请进来，要是陛下直接下了新的旨意，这人我也就不必见了。”
朝会上要讨论的事情有很多，如今只是年初，朝廷要忙的事情也有不少，户部尚书夏俊义此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处处都要用钱，他只是户部尚书，又不是铸钱的，哪里能拿出来那么多的银钱。
第616章 现已查明
大朝会上因为户部拨款一事吵的越激烈，夏尚书心里就越期待红豆说的高产麦种是真的，最好今年种出来证实，明年就可以在凉州一带实行军屯之策。
只要推行军屯之策，那朝廷每年可以少支出一大笔粮草的开销，这件事情简直可以解决户部的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夏尚书又想起来了自己夫人这几天一直和自己说的皇庄的事情，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不管是谁，为了什么，此时阻拦麦种的试种，那就是在给他户部添堵，更何况，他现在被吵的头疼，也需要一件事情将话题转移开。
“臣有本要奏，陛下心系万民，特准张家长女在京郊皇庄试种高产麦种，然臣近日听闻，此事的推行，遭了小人阻拦。
张家大娘子年幼，心思也浅，被为难之后，居然想自己贴钱找地方试种，好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
臣骤闻此事，心中惊骇，竟不知一个小小的皇庄主管，是受了何人的唆使，居然敢违抗圣命，阻拦麦种试种一事。”
陈直闻言，也跟着附和道:“陛下，臣以为不管这背后之人是谁，此举都可谓其心可诛。
粮食事关天下百姓的福祉，今日他们阻拦的不是一个女子在皇庄种麦子，而是要断了天下百姓未来的生路。
还请陛下下令，彻查此事，发落一干人等，尽快让麦种种下，毕竟农时不可误啊。”
军器监监正此时也在大朝会之上，尹鹤白向来为人圆滑，这种朝廷之争，他向来不喜欢搅和进去的。
可是这次事情牵连到的人不一样，良工昨天刚拿了个图纸给他看，勾的他心里直痒。
他看得出来，那图纸虽然只有一半，但是做出来绝对是了不得的神兵利器，那东西只要军器监能做出来，他今年的好日子就有了。
他还没有看明白良工为什么拿了个半成品的图纸在他面前下饵，就听良工说道:“哎，原本这东西，我这两天能画出来的，只是我长姐遇到了些麻烦事。
这几日我心中担忧长姐，我想好的思路全断了，因而这图纸也只画了一半就卡住了。”
话说到了这份上，尹鹤白想不咬钩都不行，甚至于都不用良工多说什么，尹鹤白还得自己去打探消息，好确定良工到底要他干嘛。
因而陈直说完之后，尹鹤白也出列道:“臣附议，这背后之人其心可诛，农时不可误，还请陛下明查。”
朝堂之上，先发制人的，总会占到些优势，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为难红豆的事情，有谁参与了，有些人心知肚明，因而此时他们都试图将事情大事化小，给遮掩过去。
于是朝堂之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夏尚书这次吵得很是开心，毕竟这次被众人围攻的人又不是他。
最后见他们吵的差不多了，还是太子直接出列，将事情一锤定音。
“陛下，儿臣前两日也听说了此事，因而已经让人去着手调查了，此事牵连到了何人，又是何人从中作梗，现已查明。”
第617章 我真服了
太子将奏折递了上去，说是已经查明，其实只是将实施此事的一些人给拿了，背后指使的人，太子并没有牵连进来。
这也是为了红豆好，她毕竟还有事情要做，这次发难，只是为了表明一种态度，让人知道她不是任人拿捏的。
可是也不好将人给开罪的太狠，做事总要留些后路，不能将事情给做绝了。
因而不等红豆让送帖子的人进门，就听红豆派出去盯着皇庄的人快马赶了回来:“大娘子，皇庄的蒋管事，刚刚被太子的人拿下了。
连带着皇庄里面的好几个人，都被一起押走了。”
何夫子听了回禀，紧绷的神色也松动了些，对红豆说道:“此事儿应当是如你所愿了。”
红豆心底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当时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她其实就是在赌，她当然知道这是下策，可是她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不管是出身还是靠山，都不够看。
看似是靠山的皇帝和太子，红豆其实也不确定他们能不能帮自己。
为了自己的事情能顺利办好，她只能赌一把，至少这次之后，那些就算是想要对她做些什么的人，也该暂时消停了。
没多久，就有谕旨送到了集英巷，大抵的意思就是安抚一下红豆，表示陛下和太子都知道她受委屈了。
然后皇帝安排秦淮选了合适的人去接管皇庄，主打一个全力配合红豆的安排。
事情的阻挠没有了，雇佣短工的事情进行的也十分顺利，因为夏俊义惦记着军屯之策的事情，又去信找自己大孙子确认了一下麦种的事情。
因而这次户部出钱招募短工的时候，那可谓是十分痛快。
皇庄的地自然是最好的，眼下人手也充足，红豆干脆盯着人将地精耕了一番，这才将麦种给种下。
只是可惜之前没有确定下来耕种的地方，红豆也没有办法提前将肥给沤好。
不过这个朝代也是有沤肥的法子的，虽然不如后世改良多次的配方效果好，却也是能用的。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但是皇庄的土地情况，可要比凉州好上太多了，红豆觉得，这点遗憾并不能影响产量。
只要她多上些心思，兴许这长安种出来的产量，凉州的还要高呢。
红豆和麦子来长安之前，将作坊里面的存货都给带上了，就放在了他们的空间里面。
货品属实不算少，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带来的再多，也总有用完的时候。
就在红豆和麦子犹豫货品不够，要不要将玉容阁暂时关闭几日的时候，小稻终于和张庆海一起回到了凉州。
于是当天晚上，三个人在空间里面一见面，红豆和麦子就一起说道:“没货了，搞快点。”
小稻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本想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了，没想到刚回凉州就被催着干活。
“我真服了，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先限购几天啊，货不够了还敞开了卖，果然这铺子没有我不行。
等着吧，最迟后天，我就去作坊那边，到时候还得演一下，才能理所当然地将东西放进空间。”
第618章 避重就轻
小稻回到凉州之后，其实也没有多清闲。
红豆和麦子自作主张，直到被召去长安，家里人才大致知道他们两个人的打算，不过那会儿已经来不及了，皇帝派去接人的人都到了。
李玉秀和张庆山夫妇就算是有心盘问，也没有那个时间和条件。
这些日子虽然凉州与长安之间也一直有书信往来，可到底通信不算便利，很多事情也不能及时沟通。
好不容易张庆海和小稻回了家，自然免不了被家人盘问一番。
要不是如今许柳有了身孕，身边需要有人陪着，张庆海也得被一起叫过来问话。
小稻将长安发生的事情大致提了下，说到了张茂林考进了国子学，李成考进了四门学。
还说了麦子被封了官，因为觉得弩坊属属令官职太小，陛下还特意破格将她封为了七品。
张庆山见小稻一直避重就轻地说这些事情，三言两语就能将他想知道的事情给岔过去。
脸上温和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他看着小稻，神情严肃了几分，开口问道:“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你和我们说实话，你大姐二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别说你不知道，你们三个素来亲厚，你们有事情，就算是不告诉你阿奶和小叔，也会告诉彼此。”
小稻叹了一口气，回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局面，该来的总会来。
于是小稻也收起来了那撒娇卖痴的模样，坐直了些，看向了张庆山，神情认真道:“那些觉得我们该如何想呢？
长姐五岁，我与二姐四岁便就入了学堂，经史子集，君子六艺，长兄学的东西，我们一样没有落下。
可是我们学了那么多东西，有什么用呢？
长兄学了，可以去考取功名，可以入朝为官，我们三个却不能，就因为我们是女子。
所以我们读再多的书，最后的结局都是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替人操持家业，生儿育女。
运气好的，遇到良人，还能夫妻恩爱，在后宅多一些体面，遇见那种人面兽心的，今日纳个姨娘，明日收个通房。
我们还得学会大度，要有主母风范，不能不开心，不能生气，不然就会被人说是善妒，爹爹，这公平吗？
长姐和二姐一身才华，难道真的就要这么蹉跎了一生吗？
长姐从知道自己喜欢农耕之事开始，就想法子提高麦种的产量，如今在贫瘠的凉州，都种出来了亩产五石的麦种。
若长姐是男子，有此功绩，封个侯爵也不为过吧？
还有二姐，如今军中用的多少武器是出自二姐之手？可二姐之前得到了什么呢？不过是得了些赏钱，那点赏钱还不如我玉容阁一个月的收入多。”
小稻说着，眼中隐有晶莹闪过，却被小稻仰头憋了回去。
张庆山看着小稻的反应，心中也觉得心疼:“我其实一直知道，你们三个都很不服气。
可是世事如此，很多时候，我们都无可奈何，还好陛下没有多想，如今的结果还算不错。
你们有此打算，其实可以和我们说一声的，有家里为你们参谋，事情还能办的更稳妥些。”
第619章 兴许早就出人头地了
“爹，如果当时我们照实说了，您会同意吗？”小稻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专注地看着张庆山。
然后不等他说什么，就十分肯定的说道:“你不会同意的，因为你是大人，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要考虑的后果也太多。
您权衡利弊之下，不会答应我们铤而走险的。
可是爹，不管你信不信，一开始长姐和二姐做这些事情，想的是为爹爹和大哥的仕途铺路。
因为我们都清楚，不管我们做出来多好的成绩，女子的功劳，最后基本都是落在父兄或者夫君儿子身上。
我们做的好了，给我们仰仗的男人一些封赏，就好似对我们有了天大的恩赐一般。
我们原本想着，既然大家都是如此，我们也不好做个异类，可到底世事总会推着人往前走。
我们也是到了长安才知道，先生的身份，早在二姐做出来曲辕犁的时候，皇帝就已经知道了。
如今想来，爹爹在长安能顺利扬名，进士及第，以及后来被安排着来了凉州，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大约都是被人安排好了的。
我们家朝中没有根基，因而许多时候，就只能做人家案板上的鱼肉，被人牵着鼻子往前走。
或许陛下当时也是为了提携一下父亲，可我总觉得，就算是提携，爹爹也得有权知道实情，才能决定要不要这种提携，您说不是吗？
如今只要赌一把，长姐和二姐就有可能留在长安做官，顺便探听消息，再加上大哥在国子监，我们家日后的路，也才会更稳一些。”
张庆山听了小稻的一番话，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这三个女儿，心机手段，学识样样都不落于人。
可偏偏，她们三个都是女子，是女子，就会有诸多的局限。
他认识的人都夸赞他的长子是青年才俊，年少有为，可刚刚小稻的那一番话，他觉得，自己的大儿子现在也未必能想到这么深。
“委屈你们几个了，这些事情 原本该由我这个做爹的去考虑，可如今却要你们几个孩子冒险。
其实当时陛下给了我选择，问我是想庸碌一生，还是想赌一把，搏个前程，是我选择了赌一把，所以这件事情上，我也不算被算计了。”
小稻没忍住冷嗤一声:“夏尚书还真是好口才，也不知道他当年是如何和爹说的，竟然让爹现在都没有觉得有问题。
爹就没有想过，这两个选择之外，还有第三个选择吗？
为什么不来凉州冒着生命危险，就一定会庸碌一生？爹其实并不擅长刑名之事，所以之前调查起来才推进的十分艰难，难有进展。
可是如今隐患解决，凉州在您的治理之下，民风淳朴，百姓安乐，走出这个门，谁不夸您是个好官？
爹当年若是去了别处任职，以爹在民生一途上的能力，兴许早就出人头地了。”
张庆山听到小稻这话，也沉默了，这个思考问题的角度，他倒没有想过。
如今仔细想想，他好像确实更擅长民生，因为他出身贫寒，更能理解百姓的疾苦。
而刑名之事，他自小没有接触，自然多有欠缺。
第620章 根本做不了主
很早之前，张庆山和何瑞珠二人就已经意识到了，对于自己几个儿女，他们其实根本做不了主。
红豆三个人表现得比较外放，对于家里的安排，她们要是觉得合理的时候，表现得会无比温顺配合。
可如果家里人的安排不符合他们的想法，她们的反抗会激烈又直白，劝是劝不了的，动手他们夫妻又舍不得。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张庆山能在红豆提出来不想嫁人的时候，张庆山能妥协允许她出家做姑子。
做女道士至少还是可控的，居家修行的女道士也不是没有，到时候给红豆找个道观挂单，她就还能继续做家里面的大娘子。
可他要是不依红豆的话，张庆山知道，红豆必然会想出来更激烈的办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那个手段，未必是家里人愿意看到的。
红豆如此，麦子小稻亦是如此。
其实张庆山和何瑞珠都知道，连带着一向循规蹈矩，听从家中安排，从不让他们操心的张茂林，骨子里也不是个听话的人。
家里要给他安排说亲，张茂林就能开口说自己要去考国子监。
难道家里人没有人能猜到，这只是张茂林想到的拖延的说辞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家里人都猜到了况且定亲与考国子监这两件事情，本也就不冲突。
可是心中纠结一番这件事情之后，还是选择了假装自己没有猜到，顺从了他的想法。
因为他们知道，除非李玉秀开口，不然这几个孩子总有法子随着自己的心意，达到自己的目的。
张庆山倒也不怪几个孩子不听话，相反他觉得几个孩子有主见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更何况他们夫妻缺席了孩子许多年的教育。
小时候孩子最依赖父母的时候，他们不在孩子身边，如今孩子长大了，不需要他们的关心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他们现在再来挥洒自己的关爱，其实已经晚了。
很多东西，其实也就是那时那日还有些用，等到时间过了，其实再珍贵的东西，都可能会显得可有可无。
至少几个孩子都十分优秀，他们夫妻没什么好不知足的。
不过虽然家里人暂且接受了几个孩子都没有成亲的打算这件事情，却不影响何瑞珠要大办小稻的及笄礼。
何瑞珠看着给小稻及笄礼准备好的东西，心中不免还觉得有些遗憾，她本来想着麦子小稻一起办的。
东西准备的也都是双份，麦子和小稻不像是其他的双生子，长得模样别无二致，他们两个人打小长得就不是很像，麦子更像何瑞珠，小稻的眉眼，和张庆山有几分相似。
两个人长得都很出挑，却不是同一种美。
何瑞珠之前觉得，两个女儿的及笄礼一起办，到时候她一手牵着一个女儿出来，想想都觉得开心。
谁知道麦子如今已经是官身了，她有心将人叫回来了，却也大不过皇命不可违几个字。
及笄礼定在了半月后，小稻安抚好了家里人，就马不停蹄地去了作坊那边。
第621章 说来也不过是匠人
为了不引人怀疑，小稻还特意找了个车队，将他们的货品往长安送去了一批，因为送的东西不算多，所以花销其实也不是很大。
更多的存货，小稻直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放到了空间里面。
他们的存货很多都放在了租住的院子里，三进院落只住了什么姐妹三个，伺候的人也不敢随意出入他们存放货品的房间。
因而里面有多少东西，除了他们三个，其实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前脚小稻把东西放进空间，后脚那些东西就被红豆和麦子一起，放进了他们的库房。
做完这一切，姐妹三个人凑在一起，没忍住直乐。
当初有这个空间的时候，谁能提前想到这空间还能这么用，有这个空间在，大多时候能省去不少他们搬运货品的麻烦。
小稻及笄礼当日，流程与红豆当日差不多，不过是将小稻的表字正式说了出去，如今出门在外，亲近些的人，都该称呼她一声惜今。
小稻的给自己起的名字张清曼也正式写进了族谱里面，以表示吾家有女初长成。
小稻的及笄礼办的还算隆重，席间自然也有夫人忍不住问道:“张家不是有三个娘子吗？
怎么如今这大娘子三娘子都已经办了及笄礼，独独二娘子没有呢？”
疑问刚问出口，不少不知道内情的夫人娘子们，就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开始猜测。
莫不是这张家二娘子其实是庶出，为主母所不容，这才连及笄礼都懒得给她办了吧？
要真的是这样，那也真够小家子气的，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姑娘，就是看起来再好，他们给家中子弟议亲的时候，也总得要慎重上几分。
就听何瑞珠也颇为惋惜地说道:“说到这件事情，我也觉得有些遗憾，我这二女三女原是双生子，原本及笄礼的东西我也都准备了双份。
可是奈何我二女得了陛下的赏识，如今在长安军器监效力，轻易不能随意离开，我这心中再惋惜，总也不好拦着孩子为陛下分忧。
不过我也想好了，既然孩子回不来，等过几日，我就带着婆母随我一起去长安，她回不来我们去就是了。
及笄礼到底是孩子的大事，总得好好办一下及笄礼才好。”
这下刚刚还在心中胡乱猜测的人，也有些傻眼了，二女，军器监为官？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哪有女子做官的？
一个自觉出身贵重的夫人没忍住，掩嘴轻笑了一声说道:“军器监啊，说来也不过是个匠人。
二娘子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好日日和一群糙人一起上衙，日后说亲恐怕要艰难些了。”
小稻本来安静在旁边当一个只会微笑的摆件的，可一听到这人讽刺麦子，她瞬间嘴比脑子快了。
“这位夫人多虑了，军器监再不济，也分属朝中九寺五监，是正儿八经的朝之重器，可由不得旁人随口污蔑。
况且我二姐一见驾，陛下就说，以我长姐的功劳，只做个小小属令委屈了她，因而还破格将我二姐提为了七品。
至于和谁共事？那就更不必你担心了，总之不会是你这种人，且军器监就设在皇城内，天子脚下，能有什么问题？
夫人此言，是质疑当今御下不严吗？”
第622章 扭扭捏捏的李成
虽说小稻当众责难，会让人觉得她有些咄咄逼人，可偏偏将圣上给牵扯了进来。
那些世家虽然平日都觉得皇族不过如此，他们这些人家也不比皇家差什么，可心里想想也就算了，是没有人敢把这些话真的说出口的。
那也太愚蠢了些。
桌子上的人全都不敢接这话，但凡哪句话说错了，搞不好就会传出去对当今不敬。
刚刚挑衅的夫人将目光看向了何瑞珠，希望她能开口教训一下自己口不择言的女儿。
谁知道何瑞珠只淡定地喝了口茶，对那询问的目光视若无睹。
最后还是个年纪稍大些的老夫人开口道:“好啦，陛下既然觉得二娘子可堪重用，那就说明二娘子有这个本事。
我们这些深闺妇人，平日只知管家理事，哪里能明白陛下的深谋远虑呢。
好了，惜今，今日是你的及笄礼，大好的日子，别叫那起子没脑子的人坏了你的好心情。”
刚刚那个夫人被这么说，可谓是一点儿颜面都没有了，可是那老夫人的身份确实也不低，她刚刚丢了人，自然也不敢发作。
小稻于是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说道:“老夫人说的是，是晚辈言行无状，叫您看了笑话。
您尝一尝这道菜，这叫脆皮乳鸽，是我们姐妹几个闲来无事想出来的做法，味道很是不错呢。”
刚刚的争端就这么被平息了下去，只是原本还有几家蠢蠢欲动，想要给自己家子侄说亲的几户人家，直接歇了心思。
说给自己家嫡子，他们觉得张家的门第有些低，说给自己家的庶子，观小稻的言行，日后只怕会压过嫡系的风头。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招惹为好。
小稻也乐得清闲，何瑞珠虽然面上十分纵容，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等到送走了宾客，何瑞珠才开口道:“知道你们不想现在成亲，可总也得留些退路，哪有这样直接将人得罪死的。”
“知道了，娘，下次不会了。”
小稻清楚何瑞珠的担忧是为了他们姐妹几个考虑，也不和她犟，态度十分恭敬地应下来了。
可何瑞珠看着她这个模样，心中没来由地升起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看得出来小稻是在哄她，可她也无可奈何。
“你小婶月份大了，一时半刻的不能随着你们去长安了，你又在长安开了铺子，还给家里人都分了份额。
那长安那边就不能没有人盯着，你让人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过些日子，我随你一同去长安。
你二姐虽然回不来，但是她的及笄礼也不能马虎了，还是得好好办一下的。”
另一边的长安城，红豆终于将那些麦种给种到了皇庄里面，因为有了之前的事情，如今皇庄的人对红豆的话，那是无有不从。
叮嘱好了他们该如何管理之后，红豆就先回家去了，这段时间太过于忙碌，红豆干脆住在了皇庄里。
如今得空，自然是要回家去看一看先生的，谁知道傍晚刚到家，红豆还没有见到先生，就迎面撞见了扭扭捏捏的李成。
红豆看着他的模样，没忍住往后跳了一步，有些戒备地问道:“你做什么，神出鬼没的，我差点儿以为你撞邪了。”
要是之前，李成肯定要直接开口反驳了，可是今天李成不但没有反驳回去，反而还有些……羞涩。
红豆差点儿以为自己大白天的撞鬼了，虽说是傍晚，可现在太阳可还没落山呢。
红豆不信邪的又仔细盯着李成的脸看了看，觉得他更可疑了几分，没忍住问道:“你到底要干嘛，你这是闯了多大的货？
你先说一说，反正你进门比我晚，你要是嘴甜叫我一声师姐，先生那里我去帮你说，保证不打死你。”
谁知道李成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开口叫了一声“师姐。”
只是那声音好像是蚊子嗡嗡，要是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红豆懵了，师姐都给叫了，这得是多大的事情，节操都不要了？
想到这里，红豆十分不仗义地又往后退了得有十来步，这才说道:“你这种人，我得离远点，免得雷劈你的时候，连累我。”
这下轮到李成懵了:“我干嘛了？怎么就得挨雷劈了？”
“你师姐都叫了，鬼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我还是先离你远点吧。”
李成这下再也扭捏不下去了，直接脑袋一热，将想说的话问出了口:“麦子说等你回来就给凉州那边写信，我是想让你你帮我写信问一问小稻，她什么时候回来。”
红豆心中一下拉响了警报，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她没忍着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问一下小稻什么时候回来，你不想帮忙就算了。”
李成那点儿冲动像是用完了，此时羞臊的耳尖和脖子都是红的，见红豆还一副探究的样子，没忍住就要转身离开。
“哎，你别急啊，你为什么非得问小稻什么时候回来，你怎么不关心我小叔呢？我小叔对你也不算差吧？”
李成又羞又恼，看着红豆道:“那怎么能一样？”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们一起在长安待了这么久，你关心一下我小叔难道不应该吗？”
李成被几番逗弄，也回过味儿来了，红豆一定是知道了他的意思，此时就是在故意逗他。
于是李成低着头，看着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的红豆，一言不发。
李成如今已经抽了条，身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了，红豆看着他都得抬着头，这一下子，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红豆一时间有些气急败坏，明明小时候身高也差不多啊，怎么才几年，李成就好像吃了猪饲料似的，一下子长这么高了。
气势上比不过，红豆也不难为自己，往院子里走了走，找到了个位置坐下，这才开口道:“你藏的够深的呀，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对我三妹图谋不轨呢？”
话说到这里，基本也就挑明了，李成干脆也找了个位置落座:“枉你跟先生读了那么多的书，你能不能用个合适的词，我怎么就图谋不轨了？”
第623章 没有人配得上我三妹
红豆给了他个嫌弃的眼神，这才说道:“我哪里说错了吗？你几岁，我三妹几岁？
你和我大哥一个年纪，居然打他最小的妹妹的主意，你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李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问道:“我很老吗？我不就大你们三岁？”
“不，你大小稻四岁，再者说，我妹妹今年才及笄。”说到这里 红豆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有几分怀疑地看向了李成。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三妹存了这种心思的？她之前都没有及笄，你居然就惦记上了我三妹，你可真是个禽兽。”
李成指了指红豆，又指了指自己，没忍住问道:“张清琪，我是什么时候的罪过你吗？”
红豆听见李成都气的直接连名带姓地叫他了，这才泄了气，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道:“那倒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才几句话我就成了禽兽？”
“哦，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你是个好人，我只是单纯觉得，你配不上我三妹。”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配上你三妹？”李成这下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他是真的好奇，要什么样的人，才能过了红豆这一关。
红豆还真仔细想了想，然后显得很有底气地说道:“那至少……”
一瞬间卡了壳，红豆觉得自己刚刚想的那些，多少有点儿天方夜谭了。
只好将那一堆的要求化为了一句话:“算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配得上我三妹。”
李成这下真的无语到笑了，行，看来不是针对他一个，对于所有惦记小稻的人，在红豆这里都是一个待遇。
“其实你可以帮我说几句好话的，万一小稻愿意呢？
别的不说，至少咱们一起长大的，有自幼的情分在，两家也算知根知底，总好过盲婚哑嫁。
再者说了，我们家里面有产业，小稻喜欢做生意，真嫁到我们家，我可以让她继续做生意。
她想要天南海北地去打开商路，我想游历名山大川，我与她这也算是殊途同归，所以，真的不能给我个机会？”
李成这话说完，红豆心中还真有些动摇，他们确实知根知底，李成虽然读书不如他们大哥，可人还不错，也没有那么多坏心眼。
相反，与他相处还让人觉得很放松，小稻那个性子，与他倒也是合适，最重要的，他会尊重小稻，不会影响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红豆意识到自己下意识为李成说好话，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行，她不能这么轻易动摇，行不行的，还得看小稻愿不愿意。
于是红豆说道:“只有这些可不够，你也说了，我们姐妹三个，自幼跟随先生读书，我自认，我们的学识不比你差。
所以我们自然也不会忍受日后与人共侍一夫的，要想娶我们家的女儿，那就得保证日后不能有一个妾室通房，这点你能保证吗？”
“我当然可以，我们家没有纳妾的规矩，我祖父只娶了我祖母一个，因而我爹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
我爹也只有我娘一个，包括我几个哥哥，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只有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家家风如此，是不会允许子孙私德不修，随意纳妾的。”
红豆这才想到，之前去李家玩的时候，好像也确实如此，他们家的几个孩子都是李员外和白夫人生的，还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妾室姨娘。
不过那会儿他们年纪小，红豆也没有太注意这个，毕竟那会儿也没有预料到有一天这个人会打小稻的主意。
于是红豆也妥协了，她开口道:“我可以帮你问一问小稻，她愿不愿意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话说回来，去年你说什么都不肯回家议亲，还闹着要来考国子监，是因为我三妹还没有及笄吗？”
“那倒不是。”李成实话实说。
准确来说，之前李成每天都和张家兄妹们凑在一起，还真就没长那个脑子。
直到他三哥突然要带他回家议亲，他才突然意识到他不是个孩子了，可是要让他随便娶个家里人安排的娘子，他也是不愿意的。
于是他想着，兴许自己运气好，来了长安之后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小娘子呢？
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偏差，他来长安之后，确实也认识了一些人，可是看来看去，他突然发现自己总会下意识的将人拿去与小稻对比。
比小稻乖巧的没有小稻聪明，比小稻聪明的没有小稻读书多，比小稻读书多的，没有小稻好看，比小稻好看……不，怎么可能会有人比小稻好看呢？
尤其在后来，李成亲眼目睹了小稻是如何雷厉风行地经营玉容阁的时候，李成的目光更加从小稻身上移不开了。
李成一开始也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和张家兄妹在一起待的太久了，一下子没分清喜欢和友情。
可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决了，他才没有这么蠢，他分的很清楚。
至少面对红豆和麦子，他没有遇到小稻时，那种脸心跳的感觉。
他觉得，他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了小稻。
可是小稻年纪还太小了，他不好意思早早地将话问出口，他怕因为自己的冒失，吓到了小稻。
要不是小稻离开长安一个多月，连封信都没有想过要给他写，他是不会这样冒冒失失地来找红豆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来打探一下小稻的消息，可是他刚开口，就被红豆察觉到了意图。
聪明人实在是烦死了，让他一点儿都伪装不了。
不过也好他的倾慕早晚也得让小稻知晓，红豆既然已经答应了帮他问一问，他安心等着就是。
反正这件事情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就算是小稻不情愿，彼此也可以有比较温和的解决办法，不至于惊动了长辈。
晚上，三个人在空间里见面，红豆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件事情和两个人说了，小稻麦子的震惊不比红豆刚知道的时候少。
两个人齐齐看向了小稻，都试图想在她脸上看出来什么端倪。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能说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情吗？”
第624章 他还乐得自在呢
红豆和麦子齐齐盯了小稻许久，都没有在她脸上看出来什么端倪。
麦子整日待在弩坊属，身边整日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她性子再沉静，在那种环境里面待久了，麦子也觉得有点儿闷。
难得遇到一个感兴趣的话题，自然也就来了兴趣。
“你这是个什么反应，你听说了李成对你有意，你呢？是怎么想的？”
小稻一脸迷茫:“我该怎么想？我之前都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啊，说实话，我现在还是懵的，这真的不是恶作剧吗？
李成真的这么说？确定这不是什么恶作剧，也不是你听错了吗？”
红豆也觉得这个话题提起来有些突然，小稻之前大概是真的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于是说道:“李成吃饱了撑的要拿这件事情来开玩笑？我也不至于眼花耳聋到这个地步，连这话都听不清楚。
不过你要是还没有答复那你就再想想，我只是觉得你要是有成亲的意思，李成确实也是个选择。
可你要是不打算成亲，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留在家里就是。
反正他也只是问我你什么时候回长安，你也就当我只问了你这件事情就可以了，旁的你都可以慢慢想。”
麦子和小稻闻言，也都觉得这样也确实没有错，反正窗户纸还没有捅破，小稻也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那就等小稻想明白了，或者李成主动捅破窗户纸了再说好了。
何瑞珠带着给麦子准备的及笄礼用的东西，和小稻一起，浩浩荡荡地赶来长安的时候，家里只有何夫子在。
皇庄的麦子到了灌浆的时候，红豆为了保证不发生什么意外，这些日子一直领了人住在皇庄里面，日夜都看守着，就为了有什么意外她能及时处理。
麦子则是去了弩坊属上衙，毕竟麦子现在也算是朝廷官员，不到旬休日，她自然也没有休息的时间。
何夫子见这次何瑞珠也跟着一同来了，笑着问道:“你这次来长安，安安在家中没有闹吗，他自小可就没有离开过你身边。”
何瑞珠听到这话，心里想的确实张茂林兄妹四个，自小都没有在自己身边长大，于是说出来的话也就成了:“他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家里还有他父亲和祖母在。
他小叔和小姑对他也是护得紧，只怕我不在家里，他还乐得自在呢，麦子及笄是正事，我总得来帮着操持一下。”
何夫子之前其实也想到了这件事情，去年红豆刚及笄，今年麦子和小稻也该举行笄礼，可是长安这边只有他这个做先生的在。
一般及笄礼都是家中女性长辈帮忙操持的，何夫子也不好就直接给准备了。
原本年后何夫子还打算写信问一问张家人对于麦子和小稻的及笄礼作何打算，就听到了小稻要回家的消息。
何夫子也只好先将事情压下，等着看张家人是怎么想的。
现在看见何瑞珠和小稻一起来了，还带着许多的东西，也就猜到了她的打算。
第625章 哪里用得着下药啊
何瑞珠来了，自然是和三个女儿一起住在三进院落里面，能和自己娘住一起，他们当然是开心的。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悄悄用空间运过来的那些货品就不太好解释了。
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小稻自知和自己娘比起来，她还有的学呢，找人运货的数量和存量差别太大的话，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不妥。
不过来之前小稻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提前让红豆在玉容阁附近租了个小院子做库房，已经悄悄将存货全都放了过去。
麦子的下衙回到家的时候，就见自己娘和小稻一起到了，因为他们姐妹三个日日都在空间见面，所以麦子对于何瑞珠的出现并没有多意外。
何瑞珠也只觉得是这姐妹三人书信上已经说过了，因而也没有多想。
知道红豆还要在皇庄那边待上近一个月才能回来，何瑞珠干脆也不着急了，正好还可以在长安置办些东西，顺便看一看长安这边及笄礼都要准备些什么。
有些日子不见红豆了，何瑞珠其实也很想见自己的大女儿，只是如今皇庄那边正是关键的时候，之前人家能收买人为难红豆，现在也未必就安插不进去人手。
那麦种若是不出差错，他们家大概还能再出来个女官，可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做不成女官都是次要的。
红豆之前之前已经在御前做了保证，但凡有个意外都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的结果就不可控了。
要不是因为皇庄不能随意出入，何瑞珠都有点儿想去皇庄帮着红豆一起盯着。
按规矩官员的冠礼都是有假期的，冠礼代表男子成年。
朝廷之前不曾有过女官，所以关于及笄礼请假这个事情，还不太好说能不能准假，毕竟是没有先例的事情。
何瑞珠问过麦子好不好休假，麦子想着自己和尹鹤白相处的还算融洽，尹鹤白是军器监的主官，只要尹鹤白那里能答应，其实批假也容易。
第二天麦子上衙的时候，就找了个空隙悄悄找了尹鹤白。
“监正，您今日忙不忙呀？”麦子说着，拿茶壶给尹鹤白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尹鹤白看着麦子递过来的茶，面露迟疑，一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问道:“这么殷勤，你下毒啦？”
要不是因为还有求于他，麦子真想将那茶水直接泼他的那张老脸上。
尹鹤白说完这话，就在心中觉得自己嘴比脑子快了，这么问麦子，指定会被她嘲讽的。
可谁知麦子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深吸了一口气，笑容又灿烂了几分:“监正您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您喝茶。”
尹鹤白看了眼递到面前的茶，还是摇了摇头，坐着的姿势都往后退了退，这才摇头说道:“我不敢说，你还是先说你要干嘛吧，不然这茶我喝的心里不踏实。”
麦子见自己装乖没有起到效果，干脆也不继续装了，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说道:“您这担心都是多余的，我要是想对您做什么，哪里用得着下药呀。”
第626章 这样不好
尹鹤白见麦子坐了回去，对他也变成了从前那副随意的模样，心里反而觉得踏实了不少。
可是转念一想，尹鹤白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有点儿欠，绝对是被麦子平常气习惯了，她突然态度好一点，自己反而不自在了。
这样不好，很不好。
于是尹鹤白也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这才摆出来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开口问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下官想问一问监正，咱们军器监的下属要行加冠礼是不是会有假？那我要行及笄礼是不是也会给我三天假？”
尹鹤白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考虑过，之前别说是军器监了，就算是整个朝堂也没有出过几个女官。
从前的女官，入朝为官的时候也早都过了及笄之年，更不会有人去请假行及笄之礼。
事实上，能通过进士科入朝为官的官员，能在二十岁之前考中的，也是凤毛麟角。
所以朝中真正因为成人礼而休假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军器监里面还是他说了算的，只要他点头同意了，这件事情基本也就不会有人有意见。
于是尹鹤白说道:“此事虽无先例，但是按理来说也是应该的。
整日见你在这里气我，倒叫我忘了你还只是个小丫头，还没有行过及笄礼呢。
定好日子了吗？到时候记得给本官也送份请帖来，我去给你送份贺礼。”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日子还未定下，我长姐如今还在皇庄盯着那些麦子，一时半会的回不来。
怎么也得等我长姐回家来，我的及笄礼才能定下日子。”
说到这里，尹鹤白心中不禁有些忧伤，这么逆天的小娘子，怎么就不是自己家的呢？
这么逆天的小娘子，凭什么不显山不露水的张家能有两个，哦不，或许是三个，听说张家三娘子也是个有本事的。
“你长姐的麦子，亩产真的可以有五石吗？”尹鹤白心中觉得他们既然敢在御前说这话，那肯定是真的。
可是心里又觉得这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凉州那边土地贫瘠，之前亩产大多不足一石，张家大娘子再会耕作，到底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
在耕作这件事情上，她哪里比得过种熟了地的老人，那些种了许多年地的农户都做不到的事情，竟然让一个小娘子做到了？
如今不只是尹鹤白觉得好奇，但凡知道此事的人，其实都在抻着脖子等着看，这件事情到底是小娘子吹牛皮，还是真的出来了个神农。
麦子现在高低算是个官，所以明里暗里来找她套话的人实在是不少，麦子应付这些问题早就习惯了。
见尹鹤白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麦子心中想着果然也是好奇的，嘴上却道:“监正说笑了，农耕之事，我也不懂的，您不是也知道吗？我就喜欢这些铁器木块的。
至于我长姐说的是否属实，过些日子麦子收割了，自然也就能见分晓了。”
尹鹤白直接讨了个没趣，见麦子的神情，就也猜到了自己从她口中是问不到什么有用的答案了。
“行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少拿那些蒙别人的话来哄我，你什么德行，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吗？”
麦子在一旁做出来了一副你说什么呀，我不知道的模样，还扯出来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尹鹤白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又在装傻，干脆挥了挥手，让人离开了。
红豆这些日子天天待在皇庄，和那些雇来的短工一起劳作，为了避免这些人中安插进来了什么别有居心的人，红豆和这些人全都混熟了。
还特意安排了宫里派过来的人手与这些人轮番守着这些麦子，只不过这些额外的支出，红豆没法子全都是自掏腰包。
毕竟这关系到自己能不能顺利入朝为官，红豆一点儿险都不想冒，想要达到一些目的，自然也就不能吝啬前期的投入。
这些短工的工钱也不算很多，麦子还是可以十分豪气的说一句，她现在也不差这些小钱。
就这么神情紧绷的终于到了麦子可以收割的时候，眼下的麦子虽然还没有收割，但是一些熟悉地的人此时也对着这些麦子的产量有了个大致估算。
就看这些麦穗粒大饱满，颗粒也多的样子，就知道这些麦子的收成不会差。
那些短工看着自己种出来的庄稼，心中也觉得欢喜，倒也就不觉得红豆之前对他们的要求是吹毛求疵了。
麦子长成这样，收成肯定比之前好许多，要是能多收一些粮食，那种的时候麻烦些又有什么要紧的。
因为麦子可以收割了，红豆直接让人给户部送去了消息，想让他们派个人过来做见证。
红豆心中有预感，因为皇庄的地好，加上人手充足，精耕细作，这次的收成肯定要比五石还要好。
既然这样，红豆自然也该找个人来做个见证，省的回头产量太高，让人怀疑她做了假。
谁知道听到麦子可以收割了的消息，夏俊义直接领了个侍郎亲自过来了。
夏俊义到了皇庄，和红豆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就一头扎进了地里面，看着田里的麦穗，他一直开心地说着:“好，好呀，真好呀。
看着麦子的长势，五石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嘉禾果然没有夸大其词啊。”
红豆见他的激动劲儿散了些，这才说道:“夏大人，我看了这些麦穗，今日就可以收割了。
只是之前我说的产量，想来很多人都不会信，这才不得已想请户部的人来做个见证。
不曾想倒叫您亲自过来了，您要是没有什么问题，我们现在就开始收割了。”
夏俊义大手一挥，说道:“割，本官也好奇这麦子的产量，去拿把镰刀来，本官同你们一起。”
旁边伺候的人闻言，谁也不敢真的去给户部尚书拿镰刀干活，可红豆却不和她见外。
去旁边拿了两把镰刀，一把递到了夏俊义手里，另一把自己拿着。
“夏大人，我也想知道这产量如何，既然您也要一起，想来我们今天应当能收获不小。”
第627章 大不敬的念头
见夏俊义和红豆手里都拿了镰刀往地头走了去，跟来的户部侍郎为了显得自己合群，也赶紧找了把镰刀跟着一起去了。
皇庄里干活的人和雇来的短工见身份最尊贵的几个人都亲自下田劳作了，自然也不敢懈怠，赶紧拿了镰刀跟着去割麦子了。
麦子割腕晾晒，脱粒，然后才能计算产量。
夏俊义和户部侍郎大抵来之前就和人说好了，要在皇庄留几日，因而出结果之前，二人都没有离开。
一起忙碌了几日，最后得出来了一个让红豆都吃了一惊的产量，平均亩产六石三斛，这个产量超出来了红豆说的亩产量太多。
夏俊义不可置信地对着账本和那些麦子来回算了许久，这才敢信了自己并没有算错。
意识到这个产量是真实的，夏尚书就激动的忍不住手都有些颤抖。
“这个产量，要是将此麦种在整个大周推广种植，哪里还怕百姓没有粮食糊口呢？”
红豆看着夏尚书一副高兴过了头的模样，还是决定先给他泼一盆冷水降降温。
省的日后再也种不出来这种亩产，反倒让人给当成了把柄。
“夏大人，这亩产虽然喜人，可您要想整个大周推广开来都能有这产量，也是绝无可能的。
皇庄的地比凉州要肥，所以自然的麦子就长得好，除此之外，因为人手充足，所以今年这些麦种豆姜精耕细作的。
可是寻常农户家未必有这么多的人手，便就是不缺人手，他们也未必就真的会管理土地的法子。”
“管理土地还有法子？不都是种的多了就会了吗？”
户部侍郎的话一问出口，红豆就十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大人此言差矣，这种地也是一门学问。
根据土地墒情可以确定灌溉时间，是否会有灾害发生，遇到不同的虫害又该如何及时解决。
叶子的不同形态可以确定要撒草木灰还是其他东西，这些都是不一样的。
我现在能说的也就这么多，因为这些也是我一点点琢磨出来的，后面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发现。
不过大人说的也不错，种地是要依靠经验的，可是不同的人得出来的经验也是不同的。
要是只知道耕作，不知道如何观察，其实种多少年的地，也不会有长进的。”
户部侍郎听的目瞪口呆，他确实也知道一些耕种的经验，比如如何看农时一类的。
但是那些经验都没有红豆说的细致，这么来看的话，红豆的话也不错，农耕之事也算是一门学问，不可轻忽。
夏尚书见俩人讨论完了，这才开口安排了人看管好这些麦子，然后对红豆和户部侍郎说道:“好了，既然有了结果，我们就一起去面圣吧。”
皇帝如今看上去，身体比去年见到的时候还要差上许多，精气神看着也不如从前了。
红豆心里暗自祈祷着皇帝能一格电超长待机，至少等她有个官职，再薨逝也行。
皇帝不知道红豆此时心中那大不敬的念头，满心都是惦记着麦子产量的事情。
第628章 君无戏言
等到夏尚书一脸眉飞色舞地回禀完皇庄上麦子的收成后，皇帝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也好上了几分。
“当真，先前不是说每亩只有五石吗？如今这个收成，可是大大超过了之前的产量，可是种植的法子又精进了？”
见皇帝虽然高兴，却算不得失去了理智，红豆上前一步，回禀道:“回陛下，凉州土地贫瘠，虽然每年都有沤肥，土地又深耕过，可到底还是比不过皇庄的土地肥沃。
再者就是长安的气候也比凉州好，这天气好冷了，草木自然也会长得好一些。
再就是人手也有区别，之前在凉州，虽然我们的庄子也用了不少长工，可到底人手比不得如今。
因而凉州那边的管理粗放了些，收成自然比不过可以精耕细作的皇庄。
不过臣女斗胆进言，这皇庄的产量，换个地方就不会再有，先不论各地土地和气候的区别，单就从可以耕种的人手而言，寻常农户之家也找不出来这么多的人。
所以还请陛下与诸位大人冷静一下，莫要觉得这麦种推广开，天下百姓就都可以种出来亩产六石以上。”
陈直原本也被亩产六石三斛的的产量给震惊到了，可是他又不是什么不事农桑，只知道高谈阔论的草包。
麦种是重要，同样的，耕种的人，土地，气候，都很重要，皇庄的能种出来亩产这么高的麦子，一方面是麦种好，还有一个原因，大约是因为张家大娘子确实在农耕一途上，有些本事。
可是转念一想，这高产的麦种也是张家大娘子给出来的，陈直实在做不到违心地觉得，红豆本事一般。
于是陈直想起来了之前的约定，主动开口道:“陛下，亩产五石便已算得上高产了，之前陛下既然答应了，若种出高产麦种，便在凉州一带实行军屯之策。
如今麦子的产量已经得到了证实，那这军屯之策，还请陛下拿个主意，是否要着手实施？”
夏尚书听说还要皇上思考一下，瞬间比谁都着急，这麦子能在凉州种出来亩产五石的，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一旦在凉州一带囤田，那户部的开支压力就少了很多，很大程度上可以弥补一下前些年连年开拓疆土，而有些空的国库。
“陈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君无戏言，陛下明明说了，只要证实了麦子的产量，就在凉州一带囤田。
陈大人当时也在场，对于这个提议也是赞同的，您现在是什么意思？”
陈直心底嫌弃夏俊义这个老狐狸，之前在朝堂之上和人扯皮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吗？
怎么这会看起来好像个傻子，就听不出来他是在铺垫吗？
皇帝也许多年没有见过夏尚书这副愣头青的模样了，难得心情好了几分，弯起了嘴角道:“自古君无戏言，既然证明了麦子的产量，军屯之策自然是要施行的。
只是你们也得先拿出来个章程，此事由何人做主官，又派谁去凉州实施，是新开设一个官职，还是由司农寺去主管。”
第629章 没劲的很
红豆原本觉得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自己能证明了自己的本事，就可以如愿入朝为官。
可是她眼瞅着几位大人争来吵去，到底没有吵出来一个具体的章程。
当然这也不是大人们办事不力，只是需要考虑的事情确实不少。
囤田囤多少最合适，由谁负责去选取囤田开垦，又派谁去做囤田使，才可以镇得住那群头脑简单却战力十足的兵油子。
又该几年之内保证河西驻军的囤田可以自给自足，不再由户部出钱采买粮草。
这些事情都很关键，吵到最后其实他们根本都把红豆给忽视了，红豆见自己插不进去嘴，同时也怕被误伤了，于是悄悄往一旁躲了躲。
那处离殿内的柱子特别近，红豆的想法也很简单，要是真打起来了，这里可以躲一躲。
不是红豆胡思乱想，她之前可是听说过，这些大人们别看好多头发都白了，在朝堂之上吵急眼了，可还是会动手的。
一个个老头子战力拉满，一不留神还能见了血，想想还怪燃的。
最后几个老大人争了个面红耳赤，总算是吵出来了一些大致的章程，然后十分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衣冠，仿佛刚刚对喷的另有其人。
红豆见他们到底没有打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还有点遗憾，可是很快她就顾不上遗憾这些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们吵了半天，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她，她折腾了这么多年，总不会是打白工了吧？
皇帝早就习惯了他的大臣们这个样子，见吵了一架，事情已经开始走向了正轨，于是也不着急，说道:“你们几个先回去商议出来一个具体的章程。
然后回禀给太子就行了，朕如今精力不济，这件事情，由太子负责就是。”
直到一群人散了，都没有人再提起红豆，红豆虽然胆子大却也没有在这会儿开口讨要什么，只能一脸懵地跟在几位大人后面离开。
心里想着是不是该回家问一问先生，她种出来了高产的麦子，怎么也算有些功劳吧？
陛下如今一个字都不提起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刚走出大殿，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内侍开口叫住了红豆，示意她稍等一下。
红豆只好原地站定，想着看是谁要来找她。
没一会儿，太子穿着一身明黄色蟒袍的太子迎面走了过来，开口道:“好歹在凉州时，我们也算有些交情，怎么来了长安，你们兄妹倒是将孤当成了陌生人。”
红豆摸不准太子是个什么意思，特意将她留下，就是为了套近乎？
“殿下恕罪，之前一切都是权宜之计，如今殿下贵为储君，我们兄妹身份低微，不敢僭越，与殿下攀交情。”
太子见红豆这个模样，觉得有些没意思，起身往前走去，红豆只好在后面跟着。
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四下没什么人了，太子让身边人退出去了一段距离，这才又开口:“孤还是喜欢看你们几个从前那无法无天的样子。
没想到连你们也学会了这些虚与委蛇的做派，没劲的很。”
第630章 她其实是争不过的
红豆看着太子的面上看不出来什么神情，心里想着还说我们会装了，谁有你会装啊。
太子如今的模样，谁又敢把他与之前那个天真无害的七皇子给连在一起呢？
“殿下说笑了，从前我们兄妹年纪小，不懂事，如今我们都长大了，自然也得知礼了。”
红豆说完话，就低垂着眉眼候在太子一侧，等着太子自己将话题引回正轨。
太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头低着只能看到头顶的红豆，难得起来的几分忆往昔的打算，也彻底歇了心思。
“知道孤留你，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殿下自有殿下的思量，臣女不敢妄加揣度，不过，臣女猜测该不是为了叙旧。”
他们都到长安这么久了，太子要是真的觉得他们兄妹与他有什么旧情，一早就会安排人召见他们了。
这么长时间一点接触都没有，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情，大家最好是相安无事，别随便攀交情。
太子不禁失笑，这世上的人，有多少是想着能和他牵扯上一丝半毫的关系，就可以飞黄腾达的。
可偏偏这个和自己有些交情的小娘子，对自己恭敬又疏离，不过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是他们姐妹的行事风格。
遇到什么事情，从来都想着自己去处理，很多时候连父母都不告知，这么一想，太子那点儿物是人非的感觉倒是没有多少了。
“行了，孤不和你兜圈子了，之前你们写信给父皇，麦子是想要进军器监，这个目的也好达到。
至于你的目的，孤猜测你是想进司农寺，顺便结果军屯之事的差事，然后就回凉州，是吧？”
太子看着红豆，目光平和，话虽然是疑问，但是显然，对于这个答案，他是已经确定了的。
“殿下明鉴，臣女虽为女子，却也有着报效朝廷之意，倘若陛下与殿下愿意信任臣女，臣女保证，五年之内，定叫河西军的囤田可以满足军队粮草补给。”
太子看着红豆这个自信的模样，兜头给她泼了盆凉水。
“这件事情最后不会落在你头上，你想进司农寺不是什么难事，父皇那边也不会反对。
可你要是想做囤田属主官，前往河西一带处理军队囤田一事，是绝无可能的。
此事牵连重大，派你去，河西驻军未必会配合，且司农寺的人也不可能服气你一个从天而降的上官。
事情若是交给你去办，此事儿进展不会顺利，且河西一带有不少外族人，如今虽都已经归顺了我们大周，却总有些事情需要考虑。
不过你要想跟着一同回凉州带也不是难事，但是你的官职不会太高，你的上官也未必会把你放在眼中。
你也可以继续留在长安，继续在皇庄之内研究高产粮种，积攒些威望，等到你能服众了，自然也就能对你委以重任了。”
红豆心中觉得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太子说的其实不无道理，而且眼下有这些麦种在，只要囤田选取没有问题，基本上就是大功一件。
所以这种明晃晃的好事，她其实是争不过的。
第631章 替臣女美言几句
红豆很快就在心里悄悄劝好了自己，然后抬起头，直视太子，开口道:“殿下可知，那高产粮种，是臣女种了多少次才有的？”
太子本来以为红豆会委屈，会愤怒，会赌气，这样才像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该有的反应。
可红豆都没有，不仅如此，红豆反而问他，知不知道那高产麦种需要多久才能种出来。
“这个孤自然不知，只是你如今年纪也不大，就算你早慧，当日孤在凉州之时，也未见你事农桑，那想来也没有几年。
你完全可以在这几年的时间了，在长安结实一下人脉，等到威望够了，你想做的事情自然都可以去做。”
“殿下。”红豆等到太子说完，这才开口唤了他一声，见太子朝她看过来，这才继续说道:“殿下想错了，这些麦种，前后断断续续十年，才有今日的成果。”
太子听了这话，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开口再次确认道:“十年？十年前你不是才六岁吗？”
“殿下不也说了嘛，臣女早慧，早在孩提之时，就开始思量着用什么法子，可以提高麦子的产量。
幸而家中祖母慈爱，见臣女一心在农桑之上，也没有多加斥责，反而十分支持。
光州气候温暖，一年可种植两季麦子，这才缩短了一些培育的时间，可是不管是凉州还是长安，麦子一年也就只能种一季。
殿下说您在凉州之时，并没有见过臣女事农桑，其实那会儿之前，臣女就已经在家中种过五六次了。
您初到凉州之时，我们兄妹随祖母刚到达凉州也没有多久，那会儿事情紧急，几乎是命悬一线，我们自然也没有心思去放在其他事情上。
可是事情解决后，臣女就又继续了之前的事情，知道去年，臣女才算是彻底确定了，这高产的麦种终于是让臣女给种了出来。”
太子心中估量了一下红豆的话，这才意识到，红豆说的十年还真就没有夸张，要是留在长安继续做这件事情，再有可以服众的成果，大概也得十年之后了。
那确实不合适，将人扣在长安十几年，那就不是惜才，而是打压贤良了。
太子想到这里，说道:“你也别着急，关于这点孤之前并不清楚，容孤回去想一想，再给你个答复。”
谁知道红豆却说道:“殿下不必想了，臣女愿意留在皇庄。
既然知道了那些人不会服臣女，臣女就算真的得偿所愿成了主官，最后也会因为办事不力而被问罪。
所以臣女决定听殿下的，留在皇庄继续培育高产的粮种。”
太子这下望向红豆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和不解:“你都说了要很长时间才会有结果，你为什么还要留在长安？”
红豆看着太子，自然不会将自己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只是回道:“殿下会知道的，眼下臣女说再多，也不会有人信的。
还请殿下帮忙，在臣女入司农寺为官这件事情上，替臣女美言几句。”
太子盯着红豆的脸看了许久，试图从红豆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端倪，却发现如今孩子长大了，也会遮掩情绪了。
红豆眉眼温顺地站在他面前，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让人半点儿破绽都看不出来。
于是太子试探道:“你是笃定这件事情不交给你做，就做不成，早晚那些人得回过头来找你帮忙？”
“我大周人才济济，天下英雄皆效力于陛下与殿下，臣女自是不敢妄言此事非臣女不可。
只是臣女既然有意入朝为官，自然得听从陛下与殿下的安排。
殿下既然都将利弊说清楚了，臣女想选那条相对好走一些的路，想来也无可厚非。”
红豆这话说的言辞恳切，太子觉得都这样了，自己再觉得有问题，可莫名的，他就是觉得红豆还给自己留了后路。
见红豆没有要说的意思，太子也懒得再过问了，左右她也折腾不出来什么太大的风浪，更何况还有何太傅约束他们。
于是太子派人将红豆送回了集英巷，这些日子没有在家中待过，被夏尚书叫走也是直接进了宫，都没有回来家中看一眼。
不过何瑞珠来了长安的消息她却是知道的，没办法，姐妹三人看似各忙各的，但是每天晚上都能在一起见面。
红豆跟着去皇宫的时候，婵月就先回了家中，说了红豆今天要回来的消息。
何夫子见许多天未见的弟子，人又瘦了些，皮肤也不及之前白皙了，不过看起来精气神却是不错的。
吩咐厨房将做了些吃食给红豆送过去，这才道:“看你的模样，那麦子的产量应当是不错？”
红豆也十分得意，在自己老师面前，还起了几分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思，于是有些小得意地说道:“粗略算了一下产量，每亩足有六石三斛呢。”
何夫子也有些惊讶，开口问道:“怎么会这么高，之前在凉州的时候，不也才每亩五石上下吗？”
“那自然是因为皇庄的地好呀，之前我们在凉州的地，好多都是才开垦没几年的，虽然我们也很用心的管了，可地力到底还是比不上。
再有就是皇庄的人手足够多，管理起来也精细了不少，且是因为给皇家干活，这些人也不敢偷奸耍滑，听话的很，所以才有了这产量。
不过换个地方，是绝无可能的，所以我也与陛下还有朝中的大人们说了。”
见红豆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何夫子也就放心了，点了点头，说道:“你娘亲和小稻来了，你先去后院见过你娘，有什么事情，等你吃了东西，好好歇一歇再说。”
红豆点了点头，也往后院走了去。
何瑞珠听人禀告说红豆回来了的时候，就想出去见红豆，只是他们住三进院子，消息传到她那的时候，小厮就已经说了红豆先去了何夫子的院子。
何瑞珠也只好等着红豆和何夫子说完话，再过来见她。
第632章 来不来是人家的事情
红豆回了家，麦子的及笄礼自然也就提上了日程。
及笄礼直接定在了乞巧节，这会儿的乞巧节还没有被解释成是中国的情人节，只是拿来给情侣约会的日子。
乞巧节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女儿节，这一日女儿家们会聚在一起乞巧，以此来祈祷自己心灵手巧，未来婚姻美满。
按理来说最好的日子是三月初三上巳节，可那会儿何瑞珠不在长安，麦子也回不去，这日子自然得重新斟酌。
因为是在长安办的及笄礼，因而麦子的及笄礼就成了三姐妹里面办的最热闹的一个。
麦子提前和军器监请了假，红豆和小稻一起，帮着何瑞珠写请帖，定下来了宴请的名单，以及及笄礼的流程。
柳家夏家的请帖自不必说，他们到了长安之后，与这两家的一向亲厚，有什么宴请宾客的事情，这两家自然是排在头一个。
至于何家那边，年后那两家的人都会时不时过来看一下何夫子，说些好听的话哄一哄何夫子，还会带来一些东西。
虽然他们几个做弟子的还是很看不惯何家人，可他们心里想的都是一件事情，哪怕这些人是在何夫子面前演出来的亲厚 他们也认了。
如今他们除了与何培峰，何昭玉还有何昭韵相处的不错之外，其余的何家人，他们见面最多也就是互相打个招呼。
可如今麦子的及笄礼，要不要宴请何家他们犯起了难。
要依他们自己的想法，他们是真的只想给何昭玉，何昭韵还有何培峰三个人单独下请帖。
只是这样做，在外人眼里，就免不了觉得他们几个做弟子的太过于跋扈，不允许自己先生回家颐养天年，平常宴请还要给何家人难堪。
搞不好流言传上几天，他们这几个做弟子的，都要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了。
最后小稻开口道:“下，给何家大房二房都送去请帖，然后再单独给何培峰，何昭玉还有何昭韵下一份帖子。
但凡他们识趣，也该知道我们的意思，最好是让这三个人将贺礼带来，他们家其他人不上门就是。
最不济，这样也表明了我们的态度，他们就算来了，也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给我们难堪。”
何瑞珠想了想，也说道:“到底是你们先生的本家，虽然你们几个人不喜欢他们，可是总不好失了礼数，到时候你们先生也为难。”
这件事情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犹豫了一下也就定了下来。
然后就是送去给其他人的帖子，细想想他们在长安还是有些旧识的，林石头，楚骏他们如今都回了禁军，麦子的及笄礼也该送一份请帖。
再有就是麦子的同僚，也都得送个请帖宴请一下，人家来不来是一回事，可是他们的帖子总得送到。
再有就是何夫子的一些旧友，也总得上门送个请帖，虽然何夫子的许多旧识如今名气都很大，也是众人追捧结交的对象。
请帖送了人家也未必会来，可还是那句话，送请帖是他们的礼数，来不来是人家的事情。
他们租住的院子在这长安算不上大，待客的地方选在了前厅和二进院落里面，前厅接待男客，由张茂林和李成在前面接待。
二进院落招待女客，由和何瑞珠带着三个女儿一起接待。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操持了两次及笄礼了，可是今天何瑞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
察觉到了自己娘亲的情绪，红豆和小稻一人拉住了何瑞珠的一只手，红豆开口劝道:“娘，您别紧张，今天会上门来道贺的，自然的把我们当成朋友的。
他们都很和善的，你就当自己是在凉州。”
小稻也跟着说道:“娘，您不必担心认不出来人，这不是还有我们两个人吗？来的人我们两个都认识，您放宽心就是。”
只是两个人的自信也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今天上门来道贺的夫人小姐们，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来的人一多半，红豆和小稻也就只是觉得眼熟，或许是之前在哪个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话都没有说上过一句的那种。
还好这些人也都清楚他们并不相熟，每个人到了，第一句都是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才说了道贺的话。
红豆和小稻隐约觉出来了哪里不对劲，他们发出去的请帖好像没有这么多，那就说明来客比他们想象的要多上不少。
那准备好的席面大抵也是不够了，虽然他们按着请帖备菜的时候，多算出来了三桌的用量。
原本觉得已经足够了，眼下这个情况，怕是还不够。
何瑞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按理来说这会儿该派自己心腹出去，悄悄定些席面让人给送来。
可是这长安何瑞珠并不熟，更别说她身边伺候的人了。
何瑞珠有些后悔，之前因为体谅梅嬷嬷年纪大了，没有叫人跟着一起来长安。
红豆却已经招手叫来了婵月，对她耳语道:“快去，到附近几家酒楼问一问，谁家能做出来二十桌的席面，让他们尽快送来。
到了这会子，银钱也不必过分计较，今天是二娘子的及笄礼，总不好叫人看了笑话。”
红豆说完，塞给了婵月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就让她出去了。
一旁的何瑞珠和小稻也听到了红豆的话，何瑞珠闻言心里也算是踏实了些，只想着等宾客散了，要将红豆给出去的钱给补上。
小稻想到婵月整日都是跟在红豆身后，做的最多的事情就随她一起去田里打理那些麦子，去哪里定席面只怕是欠缺了些。
于是干脆招手叫来宝云耳语了几句，然后白云就随着婵月一起跑出去了。
只是一下子要这么多桌的席面，是没有哪家酒楼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在开宴之前全都送来的。
婵月听了这话，急得眼圈都有些红了，他们家大娘子如此信任她，直接给了她五百两的银票。
可这事情要是今天不能办妥，她要怎么回去交代呢？
还是宝云脑子转的快，她当即拍板道:“分几家去定，问他们能做几桌便定几桌，等席面送回去了，再让厨娘们看一看如何上菜就是。”
第633章 在什么位置都可以
出乎他们预料的是，不仅之前他们送去请帖的人家都亲自来了人道贺，这些人还带来了不少相熟的人家来。
且每个来客都十分大方，送给麦子的及笄礼也都还算贵重。
好不容易等着来客差不多了，及笄礼才正式开始。
等到及笄礼的仪式进行完，红豆想着悄悄去看一看婵月和宝云有没有将席面的事情安排好。
就听门外传来了一声唱和:“陛下有赏。”
来人像是算好了时间似的，只等这边礼毕，皇帝的赏赐便就送了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皇帝身边伺候的秦淮，后面跟着二十位捧着托盘的宫人，上面金银玉器都有。
张家人都没有接过宫中的赏赐，一时都有些懵，幸好何夫子在场，不动声色地控制住了局面，提醒着他们行礼。
何瑞珠带着几个孩子跪下，在场的宾客也全都是行礼的姿态，秦淮这才开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张家二女，秉德柔嘉，持躬淑慎，内外兼修，功绩昭彰。
今已成年，元服始加，当弃尔顽性，宜国宜家，修齐治平，孝悌忠信，祥瑞永嘉。
念而为官一载，劳苦功高，特赐白玉如意一对，东海红珊瑚一棵，白玉嵌珠翠玉簪一对，累丝嵌宝蝴蝶簪一对，赤金点翠金步摇一支，金镶石榴明月珰一对……”
一连串的赏赐念完，何瑞珠这才带着自己几个儿女一起谢恩。
秦淮将圣旨递到了麦子手中，这才开口道:“小张大人快快请起，这些东西，可都是陛下亲自给您选的。”
麦子闻言，又屈膝行礼道:“臣多谢陛下抬爱。”
秦淮对麦子的反应很是满意，笑呵呵地又提点道:“陛下今日可算是重赏，小张大人的本事，陛下可都记在了心中。
您明日得空，可要急得入宫去谢恩才是。”
因为秦淮来的突然，麦子手中并没有准备好荷包。
手上倒是有只白玉镯子，可这是阿奶托娘亲给她送来的及笄礼。
麦子实在舍不得将镯子摘下来给秦淮当谢礼，还是小稻反应快，悄悄拿出来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上前了一步。
“那就多谢秦总管提点了，今日家中备了酒菜，诸位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见小稻对他行礼道谢，秦淮自然要上前虚扶一把:“三娘子客气了，奴婢可当不得您的礼。”
小稻趁着这个空档，悄悄将银票塞到了秦怀手中。
秦淮摸出来了是银票，笑容一下也真情实感了不少。
“秦总管说笑了，姐姐平日出入皇城，还要靠您多提点。”
“好说好说，咱家今日皇命在身，送完东西也该回去复命了，就不多做停留了。”
说完，秦淮又带着人离开了。
皇帝给的赏赐确实称得上十分贵重，于是在场来道贺的宾客，此时心中想的也都是还好他们今天上门来道贺了，没想到张家姐妹这么受陛下看重。
这边大家刚起身松了一口气，就听门外又传来了一声唱和:“太子妃驾到。”
第634章 安抚
何瑞珠只好又带着三个女儿迎了出去接驾。
太子妃的出身不算高，只是江南一六品小官家的长女。
从前没有人想过七皇子最终会成为太子，加上他又是帝后最小的儿子，因而十分受宠，对他也没有太多拘束。
他一次出门游玩，对太子妃一见钟情，两个人互通心意之后，太子便回宫求了帝后，要娶她为正妃。
当时没有人把七皇子当回事，七皇子妃的位置自然也没有争抢的太过分。
于是莫云翠这个六品小官之女，没有什么阻碍的就成了七皇子妃，几年过去，更是摇身一变，成为了太子妃。
听说自从七皇子成为了太子之后，不少人都觉得太子妃的身份太低了些，暗戳戳地想要将自己女儿送入东宫，却被太子不动声色地给推辞了。
因而东宫如今，也只有一个太子正妃。
也是因此，虽然很多人觉得太子妃出身低微，心中有些看不上，却没有一个人，敢对太子妃有半分不恭敬。
只是红豆麦子觉得，太子妃这进来的时间，大概也是看好了的，不能比圣旨进来的早，也不能打扰了秦淮宣旨。
刚刚好的时间就是秦淮带着人离开之后。
太子妃看上去就是个十分温婉的美人，半分都没有身居高位之人的那种嚣张与凌厉，看起来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等到见完礼，太子妃这才走近了些，对着麦子说道:“一直听殿下说，张家三个娘子，读书也好，人也聪明。
我还只当殿下是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殿下说的确实不准确，殿下怎么就没有告诉我，张家三个娘子，都是如此标致的美人呢。”
太子妃的夸赞看起来发自肺腑，只是麦子却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而是恭维道:“臣姿色平平，哪及娘娘花容月貌，天姿国色，娘娘您还是莫要取笑臣了。”
太子妃也只当这是说笑，转头看向了红豆，说道:“这位就是大娘子吧？殿下可是对你夸了又夸，说你种出来的麦种，当时天下百姓的福祉。
只是你如今年纪小了些，还缺些历练，陛下与殿下惜才，定不会埋没了你的才华。”
红豆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今天这么大阵仗，一方面是皇帝和太子想要借着麦子的及笄礼，好抬举一下张家。
但是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觉得答应了她的事情办不到，怕她心寒，所以大张旗鼓地来安抚她一下。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她的官职应该是已经定下来了，过几日就应该有旨意下来。
红豆清楚，皇家人做到这个姿态，已经算是对她十分看重了，她现在除了感动，不能有半点其他的情绪，不然就是藐视天恩。
于是红豆行了一礼，低垂了眉眼，十分恭敬地说道:“臣女才疏学浅，该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陛下与殿下抬爱，臣女受宠若惊，还请娘娘替臣女转告陛下与殿下，只要能为陛下效力，臣女在什么位置都可以。”
第635章 议亲
太子妃又说了些很是官方的话，以表示皇帝和太子对于张家的看重，何瑞珠和几个孩子也就一起恭顺地听着。
太子妃对他们一家人的反应很是满意，毕竟来之前，太子说过这几个孩子性格有些跳脱，要是他们表现出了不满，让他多担待些。
因而太子妃连该怎么圆场的办法都已经想到了，还好并没有到那一步，这些办法也就没有用上。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太子妃才对他们三姐妹说道:“陛下和殿下都说了，你们三个都是好孩子，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栋梁之才。
你们如今不过是差了些年纪，只要恪守本分，日后扶摇直上，也未可知。”
三个人也没有想到都穿到了这个朝代了，依然逃不过领导给他们画的大饼，从前看老板不顺眼，还能有点儿小情绪。
有时候情绪上头了，和领导呛几句也是有的。
可如今不行，不管皇帝和太子做了什么决定，也只有他们谢恩的份，但凡有一丁点不满意的神情，那就是藐视皇恩。
于是三个人齐齐行礼谢恩，表达了一番自己对于陛下与太子知遇之恩的感激之情。
说完这些，太子妃才道:“恰逢良工及笄礼，本宫也想来讨杯水酒喝，不知道方不方便？”
何瑞珠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见太子妃这么说，上前行礼，然后说道:“府中已经备好了酒菜，太子妃愿意赏光，我们自是求之不得，容妾身为您头前带路。”
太子妃坐下吃些酒菜，便已经算是给足了张家颜面，不过太子妃也清楚自己留下来，大家都不自在。
于是又说了些话之后，就借口东宫还有事要处理，告辞离开了。
送走了太子妃，席面上的才又热闹了起来，原本只是听到了风声，说陛下对于这位从前的太傅还是十分看重。
今天是何夫子弟子的及笄礼，那位传言中的老太傅定然是在的，因而不少人都起了结交的心思，想来看一看能不能遇到那位老人家。
如今看来，陛下对张家确实不一般，不管是为了那位老太傅，还是真的看重张家几个孩子。
不只是陛下，连带太子对于张家都很是看重，还特意让太子妃来给张家提身价。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从前家世再弱，张家小一辈起来，也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情。
只要起来了，那就算的上是朝中新贵，他们虽然谈不上巴结，却也是没有必要结怨的。
尤其是那些家中还有适龄郎君的人家，看着张家三个女儿，容貌气度都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且这几个女儿自幼饱读诗书，才华不差，这样的姑娘家，聘回去做正妻也是不差的。
于是席面上的夫人们，突然就对何瑞珠热情了起来，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他们家三个娘子有没有定亲。
家中只有适龄女儿的人家，干脆直接把目光放到了张茂林身上，问他们家大郎君可有婚约。
何瑞珠拿三个女儿没有办法，可是儿子那里，她自觉还是能做些主的，于是对于要给她女儿提亲的人家，何瑞珠都是三言两语给绕开了。
第636章 算是个匠人
张茂林如今在国子监读书，等于是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朝堂，加上张茂林还不是恩荫进的国子学，那就更显得难得了。
在外人眼中，张茂林如今那可是妥妥的潜力股，大考进入国子学，父亲虽官职不高，却受过陛下嘉奖。
拜入名师门下，在陛下和太子那里都有些情分。
最重要的是，张茂林洁身自好，身边伺候的人也只有小厮，房内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
这些条件加持之下，不管是为了拉拢，还是真的疼女儿的人家，都难免会对张茂林起了拉拢的心思。
因而如今许多想要与何瑞珠议亲的人家，条件都是不错的，不少人家的女儿，在何瑞珠看来，嫁到他们家都算是低嫁了。
想着自己大儿子这亲事再不定下来，明年都要及冠了，又不是乡下穷苦人家，自己儿子长得也不差，也不好吃懒做。
这么大年纪连亲事都没有定下来的，实在是少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大儿子有什么隐疾呢。
于是何瑞珠对这些要与他儿子议亲的人家，表现得那叫一个热情。
几番交谈下来，旁人也就懂了何瑞珠的意思，她舍不得女儿，想要再多留上两年。
但是张茂林的婚事，却是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了啊。
红豆三个人看着和人聊的十分投机的何瑞珠，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在怀疑何瑞珠这次来长安，也不只是为了麦子的及笄礼。
张茂林这个年纪还没有定下亲事的，也确实不算多，据说前朝的时候，要是男子满了二十岁还未成亲，都要被强制婚配了。
本朝虽然没有这个规矩，却也没有几个到了年纪还不定亲的。
麦子的及笄礼过完没多久，红豆的封官诏书便就下来了。
原本以为官职不会太高，毕竟她年纪摆在这里，又是女子，就算是陛下与太子力排众议，也总得听取一下群臣的意见。
谁知道诏书上直接将红豆封为了司农丞，从六品上，单从官职上论，红豆如今与张庆山算是平起平坐。
可要是论实权，红豆肯定是比不过一州司马，可再细究下来，红豆那可是京官，天子脚下。
虽然对于自己的官职，红豆有些惊讶，但是既然皇帝给了，她就敢接了。
送走了传旨官，红豆伸手抚摸着一起送来的官服和玉带，心里想着皇帝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要论功绩，麦子的功劳并不在她之下，可是偏偏麦子的官职低了她一个大品级，就这还是因为皇帝特意提了一下品级。
可为什么到了她这里，皇帝就能轻而易举地直接将他封为从六品上。
心里想不通，红豆干脆去问了何夫子。
“你是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给你封了从六品，却只给麦子一个从七品的官职？”
“对呀，这个七品还是因为陛下破格提拔的，陛下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
何夫子看着红豆不解的模样，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开口道:“那是因为，在陛下和朝中大人眼里，你算得上士，而麦子只能算是个匠人。”
第637章 没有人反对吗？
何夫子看着红豆皱起的眉头，就知道她不理解，甚至心中还有不满。
于是何夫子又开口道:“为师知道你心中有诸多不满，可世事人情如此，我们也无可奈何。
就像是这世人都觉得女子只该相夫教子一般，这世上的人，对于士农工商的印象也是固有的。
在很多人眼里，士人最为尊贵，其次便是农户，至于工匠与商人，都属于贱籍，很多人心中对这些人其实是很不屑的。
他们觉得匠人与商人都不配与他们同朝为官，更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因而对于军器监太医属这些人 他们是离不开却又看不起。
所以这两个地方的职级，定品的时候就要比其他部门低，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他们自诩高贵，难不成生病了能不找大夫医治？他们看不起匠人 难不成兵临城下的时候 他们能拿血肉之躯去填？
他们看不起商人 还能说一句商人重利。
可他们凭什么看不起匠人，明明做的都是济世救民，匡扶天下的正义之举，凭什么匠人就要低人一等？”
“此事说来也算是积弊已久，从前天下战乱的时候，匠人因为能够打造兵器，所以是各方势力争夺的对象。
为了让劫持匠人为自己所用，变得名正言顺，所以就有人将匠人编入了贱籍，以便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征调。
就这样，匠人就沦为了贱籍，并且延续了下来。
虽然为师也觉得此举不公，却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好改变。
一来，将匠人记录在案，可以保证对这些人的监管，以免他们悄悄做出来什么不好的事情。
二来，这天下看似太平了，可是边关却一直摩擦不断，匠籍的存在，便于朝廷随时征调。”
红豆知道何夫子说的都是有道理的，可到底还是觉得一口郁气堵在心头，发不出去。
“先生，我知道您说的都有道理，甚至于朝中诸公以至于陛下和太子可能都这么想，可是先生，从来如此，便就一定是对的吗？
从前您和我们讲过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告诉我们这是为了招揽贤才。
可是为什么这个办法不能用在这些匠人身上呢？朝廷既然用得着这些人，也离不开这些匠人的帮助，那为什么就不能善待一下这些人呢？”
何夫子欣慰地摸了摸红豆的头顶，说道:“为师也觉得你说的对，不过为师老了。
未来的大周，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少年人去守护的，所以你们都要努力，一起齐心协力，使得大周河清海晏，天下承平。”
红豆听到这里，努力地点了点头，保证道:“先生 我会的。”
然后转念一想，红豆又问道:“可是先生，我的官阶定的是不是还是高了些，我父亲如今也不过才从六品上 陛下封我从六品的官职，没有人会反对吗？”
“为师大概没有和你们说过一些事情，陛下年轻的时候，四处征战，虽然打下来了不少疆土，可是相应的，也导致了国库空虚。
如今虽然算是天下太平，可到底还是有许多百姓吃不饱饭。
对此陛下和朝中大人都少想法子，可是这些年却一直一筹莫展，你这会儿拿出来的麦种，可谓是解了困扰陛下心头的一件大事。”
看红豆还不是很明白，何夫子干脆就把话说的更加明白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比起来麦子做出来的那些神兵利器，你的麦种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重要？
那你就是真的想错了，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在打天下这件事情上，当今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天下既然打下来了，下一步自然是要想法子让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当今自觉还有欠缺。
朝中诸公为此也一直在宵衣旰食，殚精竭虑，你以为司农寺内就没有人试图提高粮食产量吗？
不但有，他们还一直试图做到这件事情，可是如今十几二十年过去了，不能说是毫无进展吧，总归也是收效甚微的。
为此户部年年都要精打细算，为了维持民生和朝中运转，夏尚书可谓是煞费苦心，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年第一次大朝会，夏尚书都要和人吵一架。
此时你拿出来了高产的麦种，产量还远远超过了朝中大人们的预期，那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人反对陛下封赏你了。
别说你是个女子，就算你是个罪人，有这高产粮种在，也能当场无罪释放。”
更何况，官职也不是白领的。
之前红豆想的是回凉州管理屯田一事，可是如今皇帝，太子以及几位老大人却都要将红豆留在长安。
打的是什么主意，何夫子也能猜到一二。
无非就是想要将红豆留在长安，想要看看还能不能弄出来什么高产的水稻，谷子，粟米之类的。
总之只要是能高产的，也不拘于是什么粮食，只要再多出来一种，在百姓之间推广开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不过这些话，何夫子没打算和红豆说，她现在还年轻，只要用得着她，自然不会有人上赶着来给她难堪。
等日后红豆年纪大一些，这些事情她自然也能猜到，现在的红豆，还是保持一腔赤忱的好。
红豆也不想再纠结这些没意义的事情，先生总归有一句话是没有说错的，他们现在什么都改变不了，那又何必庸人自扰。
想清楚了这些，红豆起身告辞了。
回到他们的院子，小稻今天也没有出门，见她一回来就钻进了书房，小稻干脆也进书房问她。
“你不是刚刚封了官职，怎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之前还是太天真了些，如今身为局中人，我才知道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
红豆铺开纸，磨好墨，抬头问小稻:“你今天有空吗？不出门的话帮帮我。”
小稻走过去与她并排站着，问道:“今天不出门，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
第638章 想瞎了心
红豆原本孩子气地想着，自己就不插手囤田一事，只等他们事情办不成了，求到她头上来之后，她再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可是今天和先生的一番交谈，让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什么朝代都不缺乏能人异士。
囤田一事，未必就离了她就不能运转下去，她此时若是袖手旁观，最后事情顺利办好了，功劳自然也不会落在她的头上。
她绝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于是红豆就想起来了将自己之前考察出来的关于凉州地貌和土质的笔记，她想着将这些记录整理清楚。
到时候开垦的地如何选取，选取之后又适合种什么作物，红豆都一一标明了。
这些整理好的资料，红豆并不打算悄悄地送出去，她要送就送的大张旗鼓，满朝皆知，到时候真的论功行赏，也绝不会有人能忽视她的存在。
小稻看着红豆将那些手稿全都拿出来了的时候，就已经猜测到了她的意图，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干脆挽起衣袖，拿过了纸笔，帮着她一起整理了起来。
那些手稿并不算少，两个人中间还要探讨一下，如何记录会让人看上去言简意赅，通俗易懂。
等到这些资料彻底整理成册，已经是五日后的事情了。
这些日子红豆和小稻基本都没有出过书房，到了饭点婵月和宝云会送来吃食，中间还会时不时地进来给他们两个换下茶水。
晚上实在累了，两个人就直接歇在了书房的木榻上。
当然，这废寝忘食的模样是在家里其他人看来的，两个人确实很累，但是真没有这么凑合。
他们基本上熬不住了就直接进了空间，洗漱完就躺在自己的大床上休息了。
只是这些事情除了麦子，也不可能对其他人说，所以红豆和小稻也懒得解释，他们误会就误会了。
最好再传出去些闲话，诸如他们姐妹二人为了这些东西，是如何的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何瑞珠心疼两个女儿的操劳，却也知道他们都是在做正事，她自觉帮不上几个孩子，能做的也就是不给几个孩子拖后腿。
何夫子也派了自己身边伺候的人过来盯着，确保红豆和小稻这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这边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终于在第五日下午，书房的门被打开了，姐妹二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除了眼睛有些红，人看上去疲惫了些外，并没有什么不妥。
于是守在门外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何夫子听说两个人出了书房，就直接将人一起叫到了自己的院子。
“现在能说了吗？你们两个人突然间将自己关了起来，不许任何人打扰，是在忙什么事情？”
红豆原本也想着要何夫子帮她参谋一下，于是将整理出来的三本册子直接递到了何夫子手中。
“先生，我们这几日就在忙这个，您帮我们看一看，整理的可还有什么纰漏，我们也好再回去改。”
何夫子接过书翻看了起来，发现上面主要记录了凉州各地的土质以及地貌，还有不同土质适合什么粮食生长，上面都有记载。
书上图文并茂，可谓记录的十分详尽，饶是何夫子看了，一时也说不出来还有什么纰漏。
何夫子看着红豆，问道:“这书是？”
“陛下和太子虽然不同意我做囤田主官，还将我留在了长安，可是囤田一事到底事关重大，我也不好做到袖手旁观。
这册子上的内容，是我们姐妹几个这几年在凉州一带亲自观察之后得出来的结果。
虽然不敢说囊括了凉州全部地貌，但是也是能有些帮助的，这几天幸好有小稻一直在帮我，我们才能这么快将东西给整理成册。”
何夫子看着红豆的面庞，像是想要看出来什么端倪。
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小弟子，只是以她对于红豆的了解，她虽然正直聪慧，却也从来不会是这种吃了哑巴亏之后，还能上赶着给人铺路的人。
只是何夫子也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是人就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只要底色是干净的，那有些小心思其实也无伤大雅。
良久，何夫子问道:“你打算就这样将东西给交出去了？”
“那肯定不会，东西我肯定是要给的，但是我得大张旗鼓地给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给了囤田属的人这个东西。
不管最后他们成果如何，功绩多大，我就要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没有我这册子在，他们的事情就进展不了这么顺利。”
想着就这么把她踹下桌，那些人也是想瞎了心。
何夫子心道果然如此，这才是她那个一点亏不愿意吃的小弟子，但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你就不怕这东西送出去，反而与人结了仇？”
到底还是小稻更了解红豆，她突然看向红豆，问道:“大姐，这册子里面，你还给自己留了后路吧？
让我想一想，你只写了地形土质，适合种什么作物，却没有教他们该如何引水灌溉，该如何沤肥开垦。
又该如何改良土质，如何种植能提高粮食的产量。
就算陛下派去的人真的有本事，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要有哪件事情办不到，自然会想起写这册子的人。
你把书给他们，只是要他们意识到你是有能力的，就算他们一开始不服气，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自然就得写信来和你求助。”
红豆笑了笑，说道:“他求助我便就要帮吗？
君未在其位，自然不会谋其政，想要我出手，他若是个聪明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写信求助陛下，让陛下将我名正言顺地给送过去。
要么，他就得祈祷自己身边有一个精通一切的谋士，不然这差事他也没有办法办漂亮。
就算他们真的用不到我，只要有这册子在，就不能有人刻意掩去此事最初是由我提出的事实，论功行赏自然也有我的一份。”
他们既然要抢的是红豆的功劳，那自然也没有这么容易的道理，就算真的被抢了，也总得那个人是个有真才实干的，才能让她服气。
第639章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另一边皇宫之内，麦子原本在弩坊属和人讨论着如何改良能加大弩车的射程，就被皇帝身边的人叫去太极殿。
麦子心里思忖着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事情，不然怎么会突然被召见呢？
可是思来想去，麦子都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又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儿，实在不必心虚。
于是就这么一副坦然地被带到了皇帝面前，麦子行完礼被允许起身之后，麦子这才注意到殿内。
今天的太极殿格外安静，皇位之上的人比之前见到的还要虚弱，俨然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皇帝身边伺候的人，此时也只有秦淮在。
再者还在殿内的人，便就是一直窝在角落里面，让人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他存在的起居郎。
皇帝坐在上面，将麦子的神情尽收眼底。
“良工，你是不是在想，朕突然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麦子虽然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肯定不能这么说啊:“回陛下，陛下是君，良工是臣，陛下传召自己的臣属，自然有陛下的用意。”
“你说的也没错，良工，朕自觉大限将至，所以今日叫你过来 是想问你一句实话。”
皇帝刚说完，吓得麦子就直接跪在了地上，这也太惊悚了，身居高位的一国之君，突然对你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告诉你他自觉命不久矣。
但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的程度，麦子此时却正在经历。
不管皇帝到底打了个什么主意，此时先跪下拍马屁就对了。
“陛下年富力强，春秋鼎盛，自当千秋万代，还请陛下莫要再说这些话，来吓微臣了。”
皇帝没没忍着，连着咳了几声，缓过一口气，这才说道:“太子和朕说，你是张家几个孩子里面，最不会油嘴滑舌的。
这才入朝多久，也学会了这些旁人拿来哄朕的话。
谁不希望能千秋万代，可又有谁真的能如愿呢？你起来吧，朕要和你说的也不是这件事情。”
麦子听见皇帝让她起来了，也没有迟疑，就又站了起来。
就听皇帝继续说道:“之前你和朕说的那个火铳，朕想知道，是真的做不出来，还是你不愿意做出来？”
麦子心下一凛，没想到皇帝又旧事重提，当初以为已经糊弄过去的事情，怎么皇帝还惦记着。
“陛下这么问，是还想要臣将东西做出来吗？
虽然只是个设想，要做出来困难重重，但是陛下若有令，臣便是拼死也要试上一试。”
皇帝又不是那种无能的傀儡皇帝，这可是年轻的时候就南征北战，一刀一枪地将朝局稳定下来的帝王。
这一辈子他见到的人何其多，饶是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在他面前也总会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无力感。
麦子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自以为掩饰的够好，实际上在皇帝面前，分明就是被一眼看穿的程度。
于是皇帝肯定地说道:“你不愿意做。是为什么呢？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看着皇帝这一副一定要问个所以然的模样，麦子就知道，自己再遮掩，也瞒不过这位的眼睛，于是干脆又跪了下去。
“回陛下，臣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臣虽喜欢制作兵器，可在臣眼中，兵器的存在，是为了震慑宵小，止息兵戈，而不是为了给人带来灾难。
火铳其实并不难做，也没有那么危险，只是这火铳里面需要一物填充，臣叫其为火药。
这东西是臣之前偶然听人说一个故事，说是有几个道士炼丹，不小心炸了丹炉，还伤了不少人。
臣一时兴起，想了法子让人去要来了那丹药的方子，除去了其中明显的草药之后，臣将剩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反复配比，得到了一个点燃之后就能爆炸的东西，臣称其为火药。
这火药威力巨大，配比得当的话，只需要一点，就可以将人炸的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臣起初不曾想太多，还在心中为此暗自窃喜了许久，后来臣年岁大了些，又开始担忧，不知道此事究竟是福是祸。
是以，陛下倘若执意要臣将东西做出来的话，臣是宁死不敢从命的，只是抗旨是臣一人之事，陛下若要降罪，还请赐死臣一人。”
皇帝听到那东西只需要一点儿就能让敌人死伤无数的时候，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是皇帝也清楚，这么厉害的东西要是做出来，那如今的太平日子只怕就又要不太平了。
本来他就担心自己去后，太子对于边陲的威慑不足，番邦小国会趁机作乱。
倘若这个时候还造出来了这个火药，必然会有人起了心思，到那时候，那些人肯定会要趁着太子刚登位，根基不稳的时候，不管填进去多少人命，都要把东西拿到手。
因而他也同意麦子的想法，这东西此时做出来，未必是好事儿，反而可能会成为祸端。
“你起来吧，别老跪来跪去的，按道理来说，朕是你大师兄，今天咱们只有师兄妹。
朕和你说自觉大限将至也不是假的，所以才想找你问句实话，也好安安心。
太子仁孝有余，刚烈不足，朕走后，边疆必然有一段时间不会消停，不过有朕留给他的辅政大臣，朕相信用不了多久，也就能稳住局势。
朕怕只怕有个万一，所以才想问一问你，好求个心安。
不求你现在将东西做出来，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做出来，那东西就是祸端。
朕只希望有一日，到了不得不需要这东西的时候，你能将东西做出来，帮一帮太子。”
“臣既为大周臣属，自当忠君爱国，若是真有那一日，别说只是个火药方子，便就是要臣的性命 臣也没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麦子被允许离开太极殿的时候，被吓飞了的魂魄才算回来，七八月的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麦子却被吓得后背惊出来了一身冷汗。
还好皇帝如今虽然年老，却算不得昏聩，不然她今日还真不知道 能不能安然无恙地脱身。
第640章 一开始很不服气
红豆将整理好的册子属上了他们姐妹三人的名字，递了折子上去，最后终于将那三本册子亲自呈到了御前。
这还是因为红豆如今被封了官，不然想要将这东西呈到御前，还真得费些力气。
皇帝头天刚见过了宁可掉脑袋都不愿意将火铳造出来的麦子，今天就见到了红豆。
因为知道红豆这些日子辛苦，所以皇帝特许了红豆可以晚上几个月，等到天气没那么热了，再去司农寺报到。
谁知道红豆接到旨意，消停了没几天，红豆就主动求见。
皇帝如今精神不济，册子呈上去，太子就直接接过去看了起来。
起初太子还没有看明白这上面的东西是什么，翻看了几页之后 才发现这上面的内容记录的十分详尽。
“难怪你之前一心想着接手囤田一事，看来是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孤现在倒是觉得，没有让你随行，当真是损失。”
太子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谁也知道，圣旨刚下，断然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红豆是不可能这时候突然加到囤田属的名单里的。
皇帝听太子这么说，精神也难得好了些，问道:“这册子上记了什么东西？”
“回父皇，这册子是嘉禾，良工和惜今三人所见所闻，整理成册，这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凉州一带的土质，以及每种土质适合种植的粮食。
儿臣觉得，有这册子在，囤田属一行人，此行定能事半功倍。”
皇帝努力睁开那有些混沌的眸子，看向红豆，问道:“这册子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红豆早就听麦子说了她之前与皇帝的谈话，知道自己那些小心思瞒不过皇帝。
于是干脆挑挑拣拣，将觉得能说的实话全都说了出来。
不过说之前，红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道:“陛下要听臣的实话吗？”
皇帝都气笑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明目张胆地问他，要不要听实话，这和直接问他我能不能骗你有什么区别？
“你但说无妨，这屋子里面又没有外人在，朕也不会问你的罪。”
得了这话，红豆开口道:“现在才拿出来，最重要的原因是，这册子是最近几日才整理成册，之前臣就算是想拿出来都没得拿。”
皇帝以为红豆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没想到红豆说的话还是明显有所保留，于是又问道:“那为什么等到现在，这册子才整理出来？”
红豆拿余光悄悄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发现他并不像是生气的模样，于是说道:“臣一开始觉得，只要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陛下就会派臣去凉州。
可是陛下用了臣提供的麦种，采纳了臣的提议，却不许臣插手此事。”
无端的，皇帝从这话里面听出来了几分委屈与埋怨。
太子适时开口打断了红豆的小埋怨，说道:“你年纪还小，不知道此事背后的牵连，陛下不许你插手，也是因为惜才。”
红豆直接顺杆爬，说道:“对嘛，臣年纪还小，哪里知道陛下与殿下的深谋远虑，所以一开始很不服气。”
第641章 觉得自己有几分理亏
皇帝见她这么坦诚，心里反倒没觉得有什么了，说的对，还是个孩子嘛。
“哦？所以你现在服气了？”
红豆看着皇帝眉眼含笑的模样，一咬牙，一闭眼，说道:“臣还是不服气，只是臣不愿意多浪费时间。
这麦种晚一天推广开来，天下的百姓便多受一天饥苦，囤田一事晚一年落实，河西驻军的将士，便要多吃一年苦头。
臣不忍看天下百姓忍饥挨饿，亦不愿见到为我大周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一直因为国库不丰，而节衣缩食。
所以臣虽然还是不服气就这样被踢出局，冷静下来之后，还是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整理成册，希望能为囤田一事尽自己的一份力。
毕竟比起边关将士，比起天下百姓 臣一人的得失，实在是无足轻重。”
红豆一席话，欲扬先抑，说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皇帝这下是真信了，麦子是张家几个孩子里面，最不善言辞的那一个，前几天那件事情换成红豆来说的话，必然也会是一番热血沸腾，慷慨陈词。
至少不可能是为了不同意这件事情，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臣宁死也要抗命。
朝廷之事，总要权衡利弊，大多数时候得到的结果，也总会是几方博弈之后的结果。
若是囤田一事放在从前，放在其他人的身上，皇帝总也能说出来一句问心无愧。
他是君，别人是臣，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更何况只是一件差事的委派。
更何况他都事先让人安抚过了，这时候对方要是再心有不满的话，那他都要觉得对方目无君主了。
可眼前的小娘子，不过才十六，年岁比他最疼爱的九公主还要小上一些，从何夫子那里论，还算是他的师妹。
此时红豆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对于这件事情很不服气，她为此觉得很不开心。
可是发完牢骚，她又说服了自己，要以天下为重，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不满，误了正事。
如此坦诚，如此直率，让皇帝都觉得自己有几分理亏。
于是再开口，莫名地就少了几分威严，连太子都觉得，他爹的语气莫名带了几分平日里和小九说话的模样。
“这件事情确实是委屈你了，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情不让你参与进去，朕也是为了你好。
河西那边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各方势力盘踞，要让你去做主官，你是压不住那些兵油子，与地方豪族的。
要是让你随行，你说的话，未必会有人听，就你这个性子，要是一直被人打压，你能忍？
回头你一生气，再惹出来什么篓子，朕在长安，鞭长莫及，就算有心要救你，等到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那边只怕早就尘埃落定了。
你先在长安留几年，把威望打出去了，后面再做起来事情来，自然也会比现在容易。”
红豆其实早就不生气了，毕竟她现在的官职真不算低，六品呢，还是京官，说出来听着好像不算高，可如今一部尚书也不过才正三品。
她这个六品官，细说起来已经是多少人努力一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了。
第642章 下官又不蠢
察觉到了红豆的意图，皇帝干脆让人将陈直，赵国公，夏尚书等几个老大人都叫了过来。
在这些人后面，此次前往河西一带负责屯田一事的主官宁道远也被一同叫了来。
如今皇帝抱恙，在几位老大人哪里都算不上秘密，突然被一起叫了过来，几个老大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之色。
显然这几位是想到一处去了，这次前来，只怕是要交代他们一些事情了。
走到殿内，见皇帝坐在主位，太子垂立在侧。
又看到了站在里面的红豆，几个人提起来的一口气又莫名地地松了下去，看来是他们想多了。
跟在后面的宁道远看着这一屋子的大佬们，不免有些紧张。
他好不容易因着家里人的运作，接到了一个还有些肥的差事，这人还没有出发，就被这么从家里给叫了过来，总不会是事情有变吧？
只是在场的人这么多，心中不安，没有人问他，他也是不敢贸然开口的。
红豆的几本册子又传到了几位老大人手中，几个人凑在一起，看的还算是仔细，确定了上面的内容，自然也看到了这本册子是由何人所书。
陈直看着红豆问道:“这些内容都是你们整理成册的？不知道这数据从何而来？”
“自然是我们姐妹三人，闲来无事的时候，一处处寻访，一点点丈量测算出来的。
至于这土质适合种什么东西，也都是经过一定时间的验证之后 才确定下来的。”
赵国公看着红豆，开口问道:“你们手中有舆图？”
红豆看着赵国公，语带几分无语说道:“就算下官手中没有舆图，刺史府里面也总是有的。
下官姐妹三人做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夏长史自然也愿意提供帮助。”
太子也说道:“舅舅，单看这册子上的内容，您觉得是否对于河西囤田一事有所帮助？”
“倘若上面的记录全都属实的话，那自然是有帮助的，只是这些内容尚且需要验证，不如就让宁大人将册子带上，亲自去验证一下，就可见分晓了。”
宁道远见自己终于被人提到了，也上前一步，对着赵国公伸出双手，恭敬道:“可否给下官看一看这册子？”
赵国公将册子递到了他手中，这才闲聊一般对着红豆开口道:“方才是我多疑了，不过凉州的位置，我们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毕竟舆图这种东西，还是轻易不要外泄的好，这点想必你也能理解。”
“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下官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赵国公实在不必担心我们做些什么，下官对于大周要是有二心，那麦种都不必拿出来。
再说了，倘若真做了什么于大周不利的事情，又于下官有什么好处，这件事情实在是划不来，下官又不蠢。”
太子轻咳了一声，提醒红豆不要胡说八道。
红豆收到太子的提醒，只好闭上了嘴当鹌鹑。
其实还是和从前差不多，几个老大人又和皇帝与太子讨论了起来，连宁道远都鲜少有插上话的时候。
第643章 群策群力
等到讨论的差不多了，宁道远又被叫上前，好好说了一下自己此去河西一道的章程。
宁道远说完之后，太子看向了红豆，问道:“嘉禾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若是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大家一起群策群力，才能将事情办的更好。”
赵国公观察了太子的反应，意识到他这是有意拉拢红豆为自己所用，连一句小张大人都不叫了，干脆直接叫了人家的字。
心中有了计较，面对红豆的时候，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陈直是个性情耿直的，只关心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对于什么派系之争，他其实并不怎么在乎。
夏尚书自觉一早就和张家有了交情，两家人在某些事情上，也算是同气连枝，也就自然地向着红豆说话了。
红豆也意识到这是太子有意要将她的名字加在功劳簿上，于是也不推辞，直接开口，不卑不亢地提出来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宁大人所言，自然是思虑周到，只是单就凉州一带而言，民风彪悍，宁大人去了，要么就一开始态度强势，将人恐吓住。
要么，就放下身段，与当地人打成一块，切不可与当地人生了嫌隙，不然胡将军就算有心相帮，也怕是不好做。
还有就是凉州一带，大多都是荒地，就算是选好了地方，也是要开荒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沤肥的法子，要是沤肥得当的话，其实可以一定程度上缩短开荒的年限。
再就是选取位置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饮水灌溉的事情，那边虽然有河流，水源却算不上充沛。
因此饮水灌溉的时候，也要考虑到当地人的用水。”
红豆看似说了不少有用的内容，实际上一点解决办法都没有说。
宁道远心中暗暗叫苦，这小张大人看着年岁不大，倒也是个有城府的，都到了这会子，还知道要给自己留一手。
让他就算是心中有埋怨，也做不到真的和她撕破脸，毕竟她开口提的胡将军，可是河西军的老大。
小张大人既然这么提了，那就说明至少他们是有些交情的。
又想到了如今张家二娘子现在任职的地方，宁道远又在心中默默加了句，只怕是交情匪浅。
“多谢小张大人的提点，在下虽然懂农耕之事，却对于凉州一带算不上了解，幸而有小张大人提醒，我们定然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日后只怕遇到问题，还要小张大人不吝赐教，到时候还请小张大人不要嫌弃下官愚笨。”
“宁大人言重了，方才殿下不也说了，咱们要一起，群策群力，将差事办好，宁大人若是需要我的帮助，下官自然是乐意之至。”
夏尚书此时充分发挥了其老油条的作用，在一旁打圆场:“这样就对了嘛，小张大人本就是此次事情的头号功臣。
麦种是小张大人给的，军屯之策是小张大人提的，要不是陛下与殿下还有重任要交付给小张大人，只怕这次军屯属最合适的人选，还得是小张大人。
不过如今也无妨，有什么不懂得，你们直接问小张大人就是。”
第644章 山不转水转
走出太极殿的时候，红豆和宁道远两个人因为官职比较低，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宁道远有意放慢了脚步，拉开了与前面的人都距离，顺便把跟在他后面的红豆也给挡住了。
红豆很容易就猜到了宁道远这是有话想要对自己说，于是也没有着急离开，就跟在他后面，等着他主动开口。
终于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空旷地方，宁道远这才回头，有几分幽怨地看着红豆问道:“下官记性不好，可是有哪里得罪过小张大人？
若是从前无意间做过什么事情让小张大人不高兴，还请小张大人直言，在下给小张大人赔礼道歉就是。”
红豆看着宁道远，一副气急了却还理智尚存，不敢发作的模样。
于是红豆也似笑非笑地说道:“麦种是我拿出来的，囤田是我提出来的，如今要上桌吃饭了，宁大人仗着家中助力，一脚将我踹下了桌，你说这算不算得罪我？”
平日里见惯了大家在朝堂之上虚与委蛇的模样，宁道远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直言不讳的，一时间也哑了声。
红豆才不管他是什么反应，于是又继续说道:“当然，我也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人，这件事情虽然最后是宁大人拔得了头筹，可到底也不能全怪宁大人。
毕竟就算不是宁大人，这差事也不会落在我的头上，可是我心里这口气，总得发泄出去。
女官在朝中本就艰难，今日被人落了面子我无动于衷，那日后还有谁把我放在眼里，今日之事，不过是给所有人提个醒。
诸位要是体面人，我自然会估计体面，诸位要是只会算计，那就别怪我也不按常理来。”
宁道远听到红豆说这些话的时候，连刻意压低声音的意思都没有，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招惹了一个疯子。
这里虽然没有什么人，可到底离太极殿没有多远，要是被人听了去，再编排一下，她是真的不知道厉害呀？
此时宁道远也顾不上生气了，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你疯啦，这种话你怎么就这么说了出来？
你也不怕被人听了去，回头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有什么好遮掩的，就我这点儿心思，我不直言就没有人看的出来了吗？宁大人当陛下，太子与几位老大人看不明白吗？
恰恰相反，他们不但看明白了，还默许了我这么做，那就说明我这么做是没有问题的。”
宁道远看着红豆，突然问出来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你真有这么好心，那册子上记录的东西，不会是真假参半的吧？”
红豆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宁大人，我只是想要出一出气，还不至于这么卑鄙，那册子上的每一个字，我都敢保证是真的，日后宁大人用的到的时候，就能明白了。”
这话并没有压下去宁道远心中的疑惑，他看着红豆，依然一副狐疑的样子。
“宁大人，我今天也不是冲着你，你也不必记恨我，这山不转水转，说不好哪天，我就能帮到宁大人了呢。”
第645章 那你喜欢他吗？
宁道远这下确定了，红豆一定给他在前面挖了什么坑等着他，只是眼下他一时还想不明白。
但是他也不想在一个能做自己闺女的小娘子面前露了怯，挥了挥袖子，径直走了。
红豆撇撇嘴，也干脆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何瑞珠和小稻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见红豆回来了，何瑞珠招呼着她过去。
“你最近是不是还不用去上衙？”
“陛下恩准我可以九月份以后再去司农寺，所以女儿还不必去上衙，娘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这几日我打算为你大哥定一门亲事，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人选，你要是得空，我想着你和我一起去上门拜访一下。
这亲事虽然也是人家先透露了意思的，咱们也得上门去问一问人家小娘子的意思，总得两个人都愿意，这日后两个人的日子才能过到一起。”
红豆没有想到自己娘不仅做生意的事情十分干脆利落，连带着给自己大哥说亲都这么速度。
“娘和大哥说过了吗？大哥是什么意思，要不要先问一问他的想法？”
何瑞珠叹了口气，这才开口道:“你大哥他很懂事，我问过他的意思，他说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所以一切全凭我做主。”
红豆隐隐觉得这话里的意思不对劲，不过看着自己娘难得有一件可以做主的亲事，她也没有扫了她的兴。
“大哥都没有问题，我就更没有问题了，娘您只管安排，我听您的吩咐就是。”
说罢，又看向了一旁的小稻说道:“我还说去找你，你在娘这里，倒省的我跑了。”
小稻不知道红豆要做什么，但是还是起身，对何瑞珠说道:“娘，那我先和长姐去忙了，您定好了告诉我们就是。”
两个人回到了红豆的房间，小稻才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红豆盯着小稻的头发看了许久，突然开口道:“你几时打了支麦穗形状的簪子？”
小稻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抚在了鬓角的发簪上，开口道:“这是李成送我的，说是给我的及笄礼。”
“哟~去年我也及笄，怎么不见他送我什么礼物？”红豆语气带了几分促狭，随后又有几分正经地问道:“这发簪你都戴上了，这是想和他试一试？”
“我就是觉得，我们彼此还算知根知底，少了彼此了解的过程。
我们几个算是一起长大的，他那个人虽然笨了些，可品行不错，且李家也没有纳妾的规矩，这点儿就比很多人强了。
你和麦子如今有了官职，还有理由拖着不定亲，可我是没有入仕途的打算的，那定亲也是早晚的事情。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选一个对我好，又知根知底的呢？”
红豆又问道:“那你喜欢他吗？”
“我也不清楚什么叫做喜欢，你也知道，我们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过这种恋爱的经验啊。
至少我不讨厌他，和他相处起来我也觉得自己很放松，而且他说了，我要是愿意和他在一起，日后我也能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所以我想试一试，给我们两个人一个机会嘛。”
第646章 居然就这么想我
小稻和李成以后到底会走到哪一步，红豆其实都不是很担心。
小稻是有能力自己做决定，也有能力面对一切两个人之间可能发生的后果的。
不管日后事情如何发展，小稻都有足够的退路在，完全不必他们担心。
小稻说完自己心里的想法，也转了话头道:“你还是别操心我这里了，其实我觉得大哥现在根本没有想清楚，不如我们等大哥回来了，一起问问他？”
“你的意思是大哥其实不想成亲，但是又没有借口拒绝了？”
红豆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情，只好把自己这几天看到的事情给叙述了一遍。
“不好说，等大哥回来我们找他问一问就知道了，反正这几天娘张罗着要给大哥相看，大哥并不热情。
反而借口课业繁忙，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娘亲做主，说是娘嘱意谁，他就娶谁。”
红豆听着张茂林是这个反应，心中隐隐担忧张茂林该不会是个妈宝男吧？
可是之前也没有见他有这种倾向呀，怎么突然就这么听话了呢？
红豆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看时间大哥应该快到家了，我们去前面迎一迎他吧。”
此时确实离张茂林回家的时间没有多久了，但是这个时间，平常的时候不觉得，可要等什么人或者事情发生的时候，就会格外漫长。
红豆干脆让婵月端来了棋盘，和小稻一起下棋来打发时间。
张茂林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凉亭里面下棋的两个妹妹，李成看见小稻在，也是眼睛一亮地跟了过去。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下棋，不怕被蚊子咬了？”
红豆和小稻见两个人回来了，干脆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让婵月将棋盘给收了起来。
红豆道:“身上带了驱蚊的药包，药效还不错，但是没觉得有蚊子咬。”
张茂林在这里，李成也十分注意形象，没有凑到小稻身边和她说悄悄话。
小稻对着张茂林说道:“我们在等大哥，实在无聊才在这里下了会棋，既然大哥回来了，我们还是去书房说话吧。”
兄妹三人往书房走了去，李成见没有人赶他走，知道这话他也可以听，干脆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到书房落座，几个伺候的侍女和小厮全都退了出去，张茂林才问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红豆看着张茂林有些疲惫的神色，开口问道:“大哥知道娘亲在给你商议亲事了吗？
娘亲这几日想着带我一起去各家做客，顺便见一见那几位娘子，不知道大哥是什么意思？
你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做妹妹的也好帮你。”
张茂林勉强扯出来了一个笑，这才说道:“我其实也没得选吧，让娘亲去定就是了。”
李成不解，问道:“为什么没得选，既然要成亲，为什么不找一个你们彼此喜欢的呢？”
“以我们家如今的情况，门第太好的瞧不上我们家，门第太差的，爹娘肯定又要为了我以后的仕途考虑。
就算真的有家世还算不差，也愿意嫁给我的，只要爹娘那里觉得合适，我们自然也会成亲的。
这世上的许多夫妻，成亲前都是见不到面的，又何谈什么喜不喜欢呢？夫妻之间，能举案齐眉便已是难得。
就算是爹和娘，成亲前基本也是没有见过面的，可是爹娘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
至少我能保证，成亲之后我会尊敬她，照顾她，也会试着尝试去喜欢她，再多的事情，我现在其实也没有什么头绪。”
红豆和小稻这下明白了，张茂林现在是有点儿迷茫了，他只是觉得确实该成亲了，但是对于夫妻该如何相处，要娶一个什么样的娘子，他其实是有些慌张的。
小稻提议道:“大哥，成亲可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也总得你自己愿意才好，不如旬休日你随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呢？
兴许人家姑娘隔着屏风远远看上你一眼，就相中了你，那大哥和我未来嫂嫂的缘分，这不就来了嘛。”
张茂林难得被说的有几分羞恼，他攥起拳头在自己唇边轻咳了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缓了缓这才开口说道:“你别胡说，这话传出去，对人家的名声有碍。”
李成也想着旬休日出门去玩，于是也跟着一起劝起来了张茂林。
“一起去看看呗，这怎么说也是你的事情，就算不好与人家小娘子悄悄见面，也可以先接触一下他家中的兄弟啊。
根据他家中同辈人的言行，总也能将这姑娘的性情判断出来七八分，到时候能不能与人家合得来，你心里也有个底不是？
不过你这么呆板又循规蹈矩的人，日后会和什么样子的姑娘在一起呢？”
红豆和小稻也全都看向了张茂林，也有些好奇这件事情。
几个人一起说了会儿话，许是将心中的烦闷给说了出来，此时张茂林倒也没有那么不自在了。
感受到自己两个妹妹探究的眼神，张茂林喝了口茶，这才说道:“我喜欢安静一点的，尤其不能像你们两个人一样话多。”
不然他这个话不多的性子，再把人家小娘子闷坏了，与他生气怎么办？
红豆和小稻对视一眼，当时就不乐意了。
红豆:“我话多吗？我明明是个十分安静的小娘子好吧？”
小稻:“就是，我就没有再见过比我们更安静的小娘子，当然，二姐除外。”
两个人彼此肯定了一下，红豆才看向自己大哥，一副十分浮夸的模样，抚着心口演了起来。
“没想到啊，我这么优秀的小娘子，出门在外谁不夸我一句端庄得体，结果我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居然就这么想我。”
小稻也抹了抹自己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也演了起来:“难为我们两个还为了你的亲事担心。
没想到我们的关心在大哥看来，只觉得我们聒噪，是我们多管闲事了，我们以后不管了就是。”
张茂林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觉得有些招架不住自己这两个妹妹。
第647章 他们都劝我大度
红豆和小稻两个人戏瘾上来了，也不指望自己大哥真的有什么反应，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好一会儿。
然后齐齐扭头看向了李成，威胁道:“你说，我们两个很吵吗？”
李成原本正看着热闹，呲着个大牙傻乐呢，突然战火就波及到了他身上，他笑容都没有来得及收起，就直接僵在了脸上。
然后反应很迅速地说了句:“你们不吵，我觉得你们这样挺好的。”
然后悄悄瞥了一眼生无可恋的张茂林，对着小稻，很小声地说了句:“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话落，红豆没忍住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李成直接耳尖都红了。
张茂林也很快反应过来了不对劲儿，看着李成喊道:“你刚刚说什么？你敢不敢把你对我三妹说的话再说一遍？”
红豆和小稻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关于李成喜欢小稻这件事情，他们大哥好像还不知情。
红豆上前拦了一下张茂林，开口劝道:“算了算了，大哥你冷静。”
张茂林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红豆，问道:“你知道？”
红豆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张茂林气的抬起手指了指李成，又指了指小稻，这才生气地说道:“你们要做什么？私相授受吗？
李三哥应当也快从凉州回来了，他不是也打算给你定亲吗？既然你们两个互相有意，等李三哥回来的时候，就趁着娘还在长安，将事情定下来吧。”
小稻这下也急了:“大哥你疯啦，我说了我答应了吗？你干嘛啊？”
李成原本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如愿了，见小稻的反应，他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
“为什么呀，你不是不讨厌我吗？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告诉我改了就是。”
麦子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屋子里面乱成一锅粥的模样。
麦子下衙回来就听人说他们几个人都在书房里面，麦子原以为有什么事情，于是也就找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麦子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大哥这般气到面红耳赤的模样。
于是摆了摆手，让宝珠也站的离远些，这才关上了书房的门，对着屋子里面的几个人说道:“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你们要是真的想打架，不然问问我，我一定教你们必杀技，好好出一出气。”
几个人的动作一滞，见麦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抱胸看着他们几个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有些不得体。
他们刚刚虽然看似很混乱，可到底还是有分寸的，要是惹得麦子出了手，他们可就要在床上躺一躺了。
毕竟麦子从前武艺学的不错，如今又在军器监混熟了，每日除了在弩坊属待着，其他几个部门她也是时不时去转一转的。
去的地方多了，学的东西也多，偶尔麦子还会心血来潮地学一学打铁。
铁块在麦子手里都只有任其捏扁揉搓的份，他们几个可不觉得自己比铁还结实。
但是张茂林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担心个屁啊，红豆不靠谱，麦子一向很可靠的。
李成这厮引诱他最小的妹妹，麦子知道了肯定要也饶不了他。
于是张茂林似乎找认同一般说道:“二妹妹，你还不知道吧，李成这厮，居然惦记上了小稻，你大姐也是个不靠谱的，早就知道了也不和家里说。”
本来以为会等到麦子发火的张茂林，就见麦子神色平静地说道:“这件事情啊？我早知道了，李成既然喜欢小稻，那就拿出来诚意呗。
大哥你担心什么，比脑子，李成好像没有小稻厉害，比武力值，李成也打不过我。
所以会吃亏的人又不是小稻，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觉得这件事情，李家人更该担心吧？”
李成懵了，不是他有这么差劲吗？说的他好像文不成武不就的，他明明也靠着自己大考进了四门学，这就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吧？
可是面对这聪明到有些逆天的兄妹四人，突然又说不出来反驳的话了。
他看着小稻，有些无措地为自己争取道:“我知道我没有你们兄妹厉害，但是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虽然可能还是比不过你，但是我会尽可能地去配得上你。
所以你如果以后有成亲的打算的话，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
小稻其实挺想问他一句为什么的，毕竟之前李成的心思，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没有察觉到。
好像是突然之间，李成就对她一往情深了。
要不是因为他们一起长大的，彼此还算熟悉，小稻都要怀疑这是什么为她量身定做的杀猪盘了。
小稻看着李成那一副快要哭出来了的模样，说道:“我是不讨厌你 可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间就非我不可了。
我们从小在一个学堂，我自认为之前我们也都算是朋友，所以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只是眼下这屋子里人太多，显然也不适合这会儿谈论这件事情，于是小稻对着张茂林说道:“大哥，你们好好聊一下，我们三个先回去了。”
张茂林一下子从被安排相看的人，变成了受妹妹指派，来探听消息的那一个。
身份一下子转换的有点快，他也不知道这话该从什么地方问起。
红豆三姐妹离开之后，张茂林看着李成，发现他眼圈都红了，原本指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成干脆坐在了地上，赌气道:“你别问了，我就是觉得小稻好，这天下就没有比小稻更好的小娘子了。
小时候他们笑我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骗我的玩具和点心，都是小稻帮我挡回去的。
我知道换成谁被欺负，小稻都不可能看着不管，可是对我这么好的人，从小到大也只有小稻一个。
我被人骗玩具和点心的事情，我也不是没有和家里人说过。
我家里虽然疼我，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们都劝我大度，说我们家不缺这点东西。
你不明白，那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对小时候的我很重要。”
第648章 总算得见真容
红豆这些天一直跟着何瑞珠出席各家举办的宴会，偶尔也去刚认识的几户人家拜访，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这是在为了儿女的亲事相看。
一些知道自己是被带来相看的小娘子，看见红豆和小稻跟着一起来，也总会害羞地打探张茂林的情况。
有相处的不错的，那几个小娘子还给红豆和小稻推荐起来了自己家的兄长。
每到这个时候，红豆和小稻总是一副但笑不语的模样，不拂了对方的好意，却也不会应承对方什么事情。
一来二去的，虽然谁的亲事儿都没有定下来，红豆和小稻倒是结交了好几个朋友。
旬休日，都水使者冯开平的三女儿冯灵逸邀他们姐妹三人一起去郊外游船赏荷花，特意说了自己的二哥会陪同，言外之意很明显，希望张茂林也能跟着一起去。
冯灵逸这几日和红豆还有小稻相处的不错，也是个爱笑爱闹的，每回与他们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刚好他们家也有意与张家议亲，这次相约游玩的目的就十分明确，是希望两个人先接触一下，觉得合适的话，再谈其他。
于是旬休的那一日，张家四兄妹就一起出了门。
天气还很炎热，阳光照在人的皮肤上，都有些刺痛，还好何瑞珠一早给几个人准备好了幕篱和斗笠，倒是可以遮挡一些阳光。
不过不管是红豆还是小稻，都觉得张茂林和冯灵逸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结果。
张茂林想找一个安静些的娘子，可冯灵逸显然就是和他们姐妹几个一个类型的，张茂林大约受够了整天叽叽喳喳的环境。
不管亲事成不成的，总不会影响他们今天出门玩乐的心情就是了。
到了地方，冯灵逸和她大哥冯世平也到了，显然两个人也都觉得有些热，双方只见了一下礼，冯灵逸就开口道:“真是巧了，我们居然是一起到的。
这天也太热了，我们还是先找条船吧，水面上还能凉爽些。”
几个人晒得都有些蔫了，兴致都不高，听了冯灵逸的话，全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几个人很快就租好了船，船在水岸边停泊好，几个人就争先上了船。
这船原本就是接待游人赏玩的，要价不算低，因此船上的东西也准备的齐全，船舱内还有一个冰盆放在那里消暑。
旁边的冰鉴里面还放了些时令水果，可供租船的人随意取用。
几个人吃了些冰过的果子，才觉得暑气散去了些，也都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礼，彼此又寒暄了起来。
冯世平比张茂林年纪稍大些，前几年已经成了亲，如今还在太学读书，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年应该就会下场一试。
两个人很自然地凑到了一起，开始谈起了学问和自己的课业。
冯灵逸则是在打量着麦子，似乎是对这个朝中唯一的女官充满了好奇。
“前些日子总不见你，嘉禾与惜今都说你在上衙，今日总算得见真容。”
第649章 只能在箱底落灰
麦子闻言，也对她十分友善地笑了笑，说道:“早就听长姐和小妹说，灵逸玉雪可爱，聪明灵慧，今日一见 传言果然不虚。”
冯灵逸来回打量了一下麦子和小稻的外貌，这才有些遗憾地开口道:“早就听说你们姐妹是双生子，我还以为今天会见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没想到你们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冯灵逸也是听人说的，双生子外貌会一模一样，若不是极亲近的人，轻易也是分辨不出来的。
只是双生子少见，大多怀里双胎的妇人，生产的时候总不会太顺利，厚道些的人家也总会选择保大人。
有那运气好生了下来的，孩子夭折的几率也比一胎一个的大。
麦子察觉到冯灵逸打探的目光只是有些好奇，并没有恶意，于是解释道:“也不是所有双生子都是一个模样，我们两个就是长得不太像的。
不过总归是亲姐妹，总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张家兄妹四个模样都不差，冯灵逸看着姐妹三人的模样，又悄悄瞥了一眼在旁边的张茂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挺好看的。”
姐妹三人悄悄交换了一下目光 彼此心知肚明这是冯灵逸看上了自己大哥。
也对，张茂林如今也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大考进了国子学，在学中的成绩也不差，父亲是六品官，官职虽然低了些，可受陛下看重。
除去这些条件，张茂林的长相也是十分不错的，是那种年轻的小娘子偷瞄一眼，就会忍不住脸红心跳的类型。
只是就是不清楚，两家的父母以及张茂林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外人强求不得。
一旁的冯世平和张茂林相处的好像也不错，时不时传出来几声笑声，大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
冯灵逸见张茂林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反而只顾着和自己哥哥说话，就猜到了张茂林大抵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
说不失落是假的，这毕竟是她近些日子见到的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人了。
不过冯灵逸也有自己的骄傲，张茂林对她无意，她也不是嫁不出去了，不愿意也就算了，再让自己娘给自己留意其他人家就是了。
想开了，冯灵逸也没有了方才那点儿别别扭扭的样子，在一旁和红豆三个人聊的火热。
“话说之前长安城中卖过几年木偶，做工好，心思也精巧，就是货太少了，尤其是那些工艺好的，基本上也就只有两三件。
话说良工都能造弩箭了，做些木偶应该也不难吧。
那些卖木偶的人都好几年不见了，后来倒是有不少模仿的，不过做的都差了些意思。
不如你们开家木偶铺子吧，没准儿还能赚个盆满钵满呢。”
三姐妹一听到木偶，就想起来了自己那些压箱底的木偶娃娃，当时做出来的时候觉得稀奇，他们兄妹四个都留了一套。
几年过去了，那些木偶也只能在箱底落灰了。
第650章 不能强求
起初两拨人还是分开坐着，互相交谈着一些自己的见闻。
但是过了没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往中间挪动的，总之两边的人凑到了一处，聊起来了天下山川地形，以及水患治理。
这件事情一提出来就打开了几个人的话匣子，冯世平的父亲是都水使者，自小就听自己父亲为了水患治理而忧心忡忡。
张茂林兄妹四个之前也研究过这个问题，不过当时何夫子提及此事，是为了让他们写策论之时，可以言之有物。
只是当时麦子对此十分感兴趣，于是兄妹四人就一起看了许多的书，还提出来了一些自以为行之有效的办法，到何夫子面前辩证。
总之兄妹四人虽然没有治理过水患，但是理论知识却也是十分丰富的。
如今遇见了一个真的懂行的，这下当然是打开了话匣子。
冯灵逸看着几个人聊起治理水患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心里更加坚定了，张茂林再好看也不行，他们以后是聊不到一起去的。
冯灵逸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自己嫁给一个每天只知道和自己谈论经史子集，天下大事的夫君会是什么画面。
关键这些内容她一概不知，真要是和她讨论这些，她也只会一脸懵地再看回去，提不出来半点建设性的意见。
夫妻之间要是聊不到一起去的话，那日子也只会过得很辛苦。
也罢，天下好男儿那么多，这个不适合，再看看其他的就是。
直到太阳西垂，几个人都没有聊尽兴，约定日后有时间一定要再聚，俨然一副已经成为了知己好友的模样。
回去路上，红豆悄悄问张茂林，觉得冯三娘子怎么样，张茂林有些不解地看了眼红豆，很快意识到了红豆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的注意力确实没有放在冯三娘子身上，只是聊天的时候看了几眼，实在说不出来什么对人家什么印象。
“冯三娘子性情不错，你们要是相处的来，做个闺中好友也不错。”
三个人就明白了，张茂林这是压根儿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不过他们想了想冯灵逸今天的反应，一开始看见自己大哥的时候，眸光中还有些惊艳。
可是过了没多久，看向张茂林的目光就又平静了很多，一副歇了心思的模样，想来也没有了这个意思。
也罢，做不成他们的嫂嫂，做自己的好友也是可以的。
回到家中，张茂林去见了何瑞珠。
“你见过冯家三娘了？你们今天相处的怎么样？”
张茂林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这会儿直接解释道:“冯家娘子和红豆他们相处还算融洽，应该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只是儿子与她，差些缘分，还要娘多费些心思，再为儿子操劳些了。”
何瑞珠原本是觉得冯灵逸那个小娘子是个性情活泼的，与红豆他们三个相处的也不错。
张茂林的性子实在是沉闷了些，若是能娶个这样的娘子，兴许自己儿子也能开朗些。
不过这也不是能强求的事情，既然两个孩子无意，也就算了。
第651章 眼下如何了？
第二日小稻查看完铺子里面的生意，回家来的时候，就一脸兴冲冲地模样。
连带着何夫子还有何瑞珠都察觉到了她今天有些兴奋，于是何夫子开口问道:“看你这样子，玉容阁的生意应当是不错？”
“玉容阁的生意已经稳定了下来，每个月的收入基本也都没有太大出入，如今管事的也可以独当一面了，倒是不用我太费心。”
何瑞珠笑道:“那你今天这副样子是为了什么，遇到什么好事情了？”
“也不算是好事儿吧，只不过今日见了桩热闹。”
红豆端着烧开的茶壶从屋子里走出来，问道:“什么热闹？”
何瑞珠今天过来找何夫子，还是为了张茂林的婚事，张茂林不喜欢性子活泼的，何瑞珠也觉得自己对于大儿子了解有限，于是干脆叫了红豆一起过来，问一问何夫子的意思。
小稻眼下也没有去计较家里人为什么都在这里，而是往外面看了一眼，才一脸神秘地说道:“今天京兆府接到了一桩案子，眼下长安城可都传遍了。”
“什么案子，这么多人都知道，应该牵连不小，你怎么还一副兴奋的样子？”何夫子有些不解，实在没毛病小稻今天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先生说的不错，这案子确实牵连不算小，只是这告状的人，和被告的人，身份有些特殊，说来此事细究起来，还是勋国公的家事。”
何夫子听闻是殷家，于是问道:“勋国公又被嗣子下药了？不对呀，要是苦主是勋国公，此事也不会闹去京兆府啊。”
勋国公乃是从一品爵位，与郡王同尊，且因为这些年没有亲生儿女在身边，一直十分受陛下器重。
真遇到什么事情，勋国公完全可以面圣去主持公道，何必闹得满城风雨呢？
“那嗣子确实是要害人，不过这次害得人，不是勋国公，而是勋国公流落在外的儿子和孙子。
话说这些年勋国公一直都在寻找妻儿下落，其实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人找到却被那嗣子先知道了。
嗣子担心人家亲生儿孙回来了，他就要被扫地出门，所以干脆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将人斩草除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派出去的人没有得手，反而被殷家的少爷问出来了真相，这才闹上了京兆府。”
红豆他们三个之前都听过一些殷家的事情，原本他们都觉得，战乱年代，孤儿寡母的，要想存活下来何其艰难。
几乎是所有人都觉得，勋国公这辈子不会有亲生的子嗣了，没想到有一天这子嗣还自己找了回来。
红豆问道:“确定是勋国公的子嗣吗？可有实证，眼下如何了？”
“这个我回来之前听了一些，说是京兆府接了状纸，见事涉勋国公，所以也不敢随意处置，直接去求见了勋国公。
勋国公亲自去见了人，原本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可是勋国公的大孙子，据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勋国公，这下最后的那点儿疑虑也没有了。”
第652章 失了下落
勋国公府的事情虽然传的沸沸扬扬，但是其实内容也没有多复杂。
勋国公不是生来就是勋国公的，他年轻的时候赶上天下大乱，日子过得并不算好，他的发妻是他的青梅竹马。
殷宣幼时跟随一个镖师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他在这方面也确实有些天赋，所以年纪轻轻就学会了一身武艺。
后来殷家的田地被人强占，殷宣自知自己没有与对方硬碰硬的资格，因而带着妻儿一起远走他乡寻活路。
阴差阳错之下，殷宣投军到了当年的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麾下，随其一起征战。
他进了军队，妻儿自然不能随行，于是殷宣拿着自己入伍给的安家钱，将妻儿寻了一处地方给安顿了下来。
原本一切都算安排妥当，他妻儿待的地方也算安全，谁知道当时群雄四起，诸侯割据，今天还是净土的地方，明日就能硝烟四起。
他不要命的挣军功，好不容易在军中有了些威望，还得到了重用之后，这才有了自己的人手，想着要接妻儿来过好日子。
可是派出去的人并没有接到人，打探到的消息也只是说当时战乱，他的妻儿失了下落。
战乱的时候失去下落的人，好一点的下场，是逃过一劫，换了个地方另寻生路。
运气差一些的，或许早就死在了乱军的马蹄之下，随着一群不知名姓的亡者，被一起清理到了乱葬岗。
几乎是所有人都觉得，殷宣的妻儿大约是第二种结局，因而劝他看开些，如今他也算是有了官职，还得了二皇子看重，日后想娶什么样的夫人娶不到。
殷宣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心里却一直还心存希望，没有找到遗骸，那就不是最坏的结局。
他夫人向来机敏果断，兴许是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带着儿子一起逃走了呢？
只要不确定人是真的不在了，他就不能放弃寻找。
如今殷大郎带着自己的儿子出现在了京兆府，当年的另一半真相才算是拼凑完毕。
殷夫人和殷大郎当年确实没有遇害，乱兵进城的时候，殷夫人就被马蹄声给吵醒了，察觉到危险临近，殷夫人将厨房里面的干粮都收好，就带着殷大郎钻进了地窖藏了起来。
因为他们家只有孤儿寡母，殷夫人其实就一直防备着这一天，那地窖做的极为隐秘，盖好盖子之后，从地面上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什么区别。
乱军在城中烧杀抢掠了十余日，因着也有人慌不择路地逃到了他们的小院，所以他们住的院子里面，也是有被杀害的人。
有好几波乱军到他们的小院搜过东西，几经洗劫，都没有发现过躲在地窖里面的母子二人。
只是他们能吃的东西也不多，除非饿狠了，不然母子二人谁也不肯啃一口干粮。
就这样日日提心吊胆地听了一段时间地面上传来的惨叫声，才又终于恢复了宁静。
不过殷夫人怕有人再杀回来，还是带着殷大郎躲在地窖里面，不敢钻出来。
第653章 人命如草芥
只敢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悄悄爬上来，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些什么吃食。
不过被洗劫过的家中，能找到的吃食实在是没有，连带着她藏起来的东西，都被人翻走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殷夫人意识到再这么躲下去，就算不是死于乱军之手，他们母子只怕也活不下去了。
没有食物，人早晚都得被饿死。
最后殷夫人心一横，决定还是得铤而走险一把，于是带着殷大郎，收拾了几件衣服，趁着夜色悄悄地出了门。
此时街上已经被清理过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应当是被人拉走烧了，地面上的血迹看样子也被人泼水清洗了。
只是一些飞溅的血迹依然还在，街边林立的店铺此时全都紧闭门户，一些人家的窗框和门上还有些干涸之后没被清理了痕迹。
看样子，这一波劫掠应该是已经过去了，只是殷夫人不敢赌，眼下看来这城中还算不上太平。
只是晚上还有人在巡夜，殷夫人带着殷大郎一路躲躲藏藏，走到了城墙附近，可城门有人看守，半夜他们也逃不出去。
还是殷大郎之前的顽皮起到了作用，他之前和小伙伴玩闹的时候，在一处城墙那里发现了一个狗洞。
原本殷夫人一个成年人，要想钻狗洞出去，实在是有些勉强。
可是如今的殷夫人都饿了有个十几人，这些日子虽然有干粮，可她也没有吃上几口，人都已经瘦的脱了相。
也算是因祸得福，母子二人就这么有惊无险地逃出了城。
逃出城后，人他们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只敢往山上躲。
只是深山他们也不敢去，怕有野兽，只敢在山的外缘躲避。
幸而山上野果子野菜都不算少，母子二人倒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被饿死。
母子二人没有路引，自然也不敢再进城讨生活，只能到处游走，今日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明日觉得不安全了就又换一处居住。
就这样东躲西藏过了有几年，期间他们也遇见过一些其他逃命的流民，这些人有的还算良善，见他们孤儿寡母，还会出手帮一下。
有的人因为长久的饥饿，早就失去了理智，见他们孤儿寡母的，居然想将他们杀了吃肉。
还好殷夫人也是有些身手的，躲避的那几年，为了能自保，殷夫人也教了殷大朗不少拳脚，这才让他们一次次侥幸逃过一劫。
再后来，天下终于安定了下来，他们母子也不必再东躲西藏了，于是就近找了处村子，定居了下来。
只是村里人觉得他们是外来的，不同意分给他们田地。
殷家母子只求有个落脚处，倒也不和人计较这个，反正他们母子都能上山打猎，总也饿不死。
至于他们母子有没有想过去找殷宣？
说实话，并没有想过。
他们母子不在军中都几次命悬一线，更何况投了军，日日在前线厮杀的殷宣呢？
这年头，人命如草芥，殷夫人自觉他们母子能活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后来的日子确实也安宁了下来，母子二人也渐渐融入了村子，殷夫人还给殷大郎娶妻生子，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第654章 一头雾水
殷大郎成了家，有了儿孙，在小村子里的日子过得安乐而祥和。
毕竟是经历过战乱之后才活下来，因此他对于自己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已经感到很知足了。
因而他也不清楚，自己的亲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带着妻儿四处逃亡的流民了。
他进了军队，立下了赫赫战功，如今乃是陛下心腹，位列一品国公，而他，是勋国公唯一的子嗣。
直到他们一家人的安宁日子突然被人打破，半夜三更突然有人闯入了他们家，意图取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殷夫人因为当年日子过得苦，所以早就离世了，但是殷大郎经历过战乱，身上又有功夫，对于风吹草动很是敏感。
他们家没有地，做不了农户，只能做猎户，因而他们家的人多少都是有些身手的。
那些人才翻墙进院，就被察觉了，于是家里人全都抄起来了手中的家伙事，奋起反抗。
幸而那嗣子手里可用的人实在不多，又怕引起殷宣的注意，动用的人手能力实在一般。
于是在殷大人带着家人奋起反抗之下，竟然将那些人全都吓退了，最后还绑了一个落单的人。
一家人在乡下过着日子，自知不会和人结下什么仇怨，更不可能会有人为了杀他们一家人，还派来杀手。
那这事情的根源，肯定就不是在这几年。
想到了这些，殷大郎就审问了那个落单的人，开口就直击要害:“你们是我爹派来的人，还是我爹新娶的婆娘生的儿子派来的？”
那个人一开始还在嘴硬，笃定这一家人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于是口出狂言。
“我告诉你们，小爷我背后的人，说出来吓死你们，你们最好快点把我放了，不然明天你们这些人都得死。”
殷大郎见状，也不和他废话，直接给自己大儿子使了个眼色。
殷大郎的长子叫水哥，还没有取大名，得了自己父亲的示意，直接上去招呼了起来。
还好当时因为他们一家是外来的，房子起的都离村子有一段距离，这里的惨叫声半点都没有传出去。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谁知道几拳下去，这人就扛不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是勋国公府的大爷让我们来的，说是你们一家得罪了他，他要你们的命，事成之后给我们兄弟五百两呢。”
一家人听到这话，全都是一头雾水，他们不过是一家猎户，哪里认识什么勋国公，更别提得罪人了。
还是殷大郎先开了口，问道:“你说的这个勋国公，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不说出来，我们就连夜给你丢到山里去喂狼。
到时候别管你背后是什么人，你都会骨头渣子都不剩，我们一家人死不死我不知道，反正你会比我们先死。”
“六十多岁，姓殷，叫殷宣！”这话那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话一说出口，殷大郎就明白了一半，于是他又问道:“你说的大爷，是勋国公的儿子？他后来又娶了婆娘？
难怪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们母子，原来是又有了家。”
第655章 斩草除根
那人见殷大郎一副生气的模样，生怕他又让人揍自己，哪里顾得上多想，直接将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不是亲生的，是嗣子，勋国公一直在找自己失散的妻儿，找了许多年，一直都没有音讯……”
那个人说到一半才觉察出来了不对劲，眼前的人，该不会就是正儿八经地勋国公府的少爷吧？
那嗣子要他们杀这一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还许以重金，似乎也就说的过去了。
这哪里是有仇啊，分明就是让他们来斩草除根的，真少爷没了，假少爷才有机会继承家业，袭爵。
天杀的，他们这些人只是图财，可没有想过要卷进这种内宅阴私之中，不管是哪一边他们都得罪不起。
勋国公一直未请立世子，等的就是自己真正的儿子回家。
那位虽然只是过继的，却也是开了祠堂上了族谱的，说到底也是殷家的少爷。
这群人死了，日后老国公查到了这里，他们这些人活不了，这家人不死，他们得罪了那假少爷，照样得被报复。
横竖都只剩死路一条，那个人登时被吓到失禁，一股尿骚味传了出来。
水哥看着那人的怂包样，又问自己爹:“爹，我记得您说过，我那个失散的祖父，就叫殷宣。
可是您和祖母不是都说了祖父应该没了，所以还给祖父立了衣冠冢，时常祭拜吗？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我和你祖母当年与你祖父失去了联系，战场危机四伏，又一直没有音讯传回，我们都以为你祖父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所以后来安顿下来了之后，怕你祖父无人祭拜，会成为孤魂野鬼，干脆立了衣冠冢。
可如今看来，你祖父应该还活着，得了天大的机缘 成了勋国公，还一直在找我和你祖母的下落。”
水哥听到这里，心头有了主意。
“爹，既然祖父还活着，先找到我们的人却不是祖父的人，那就说明祖父手里的人未必完全可信。
眼下我们已经暴露在了明面上，只要祖父找不到我们，背后的人肯定会再次下手，我们与其等死，还不如直接去找祖父。”
就这样，一家人连夜收拾好了东西，打算出发前往长安。
那个被绑的人生怕他们走之前给自己扔去喂狼，干脆一咬牙一狠心，说道:“你们别杀我，我给你们带路。
我们也只是图财，我要是知道你们一家人的身份，给再多钱我也不敢趟这趟浑水啊。
只要你们饶我一命，我就带你们去长安，你们信我，就算是到了长安城，你们也进不去勋国公府的大门。
我有办法，但是等到了长安我才能告诉你们。”
他们一家人确实也不认路，害怕路上再遇到其他人追杀，最后还是选择了带着那人一起上路。
直接去京兆府告状的法子，也是到了长安之后，那个人告诉他们的。
他们进不去勋国公府，但是长安的人都知道勋国公一直在找自己妻儿，只要他们表明了身份，自然会有人把事情告诉勋国公。
嗣子可没有那个能力，让京兆府卖他一个面子，跟着一起欺瞒勋国公。
第656章 怕被人抢了
最终勋国公府的闹剧，以殷大郎一家老小被殷宣亲自接进府中而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是谁都知道，这勋国公府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勋国公府这些年赏赐不断，殷宣又不喜欢奢靡，就除去国公府的爵位不谈，如今整个勋国公府的家底，那也是厚的很。
如今殷大郎回了家，那个嗣子的位置自然尴尬。
至于这件事情最后到底会如何解决，其实不少人家都在等着看热闹。
不过这件事情，红豆他们听过之后也就算了，左不过东西要么是给了殷大郎一家，要么是殷大郎一家比不过嗣子狠毒，最终还是便宜了嗣子。
反正那些东西算来算去，总也到不了他们头上。
眼看着红豆这些日子还不用去上衙，小稻觉得玉容阁的生意已经不用她再费多少心思，于是觉得无聊，打算再盘两家铺子。
因而这几天，天气虽然热，但是小稻每天都拉着红豆上街去逛，就想看一看这个天气，到底开家什么铺子合适。
最后红豆被热的实在没有了脾气，找了家茶楼就坐着不肯走了，点了一壶花茶，端上来的时候都还冒着热气。
红豆看的实在是恼火，于是开口道:“这么热的天气，喝什么热茶，就该来些冰奶茶刨冰的，正好消一消暑气。”
红豆这话一出口，小稻突然一拍桌子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个天气，还是冷饮最合适。
还有刨冰，不过这东西我记得古代也有，好像叫什么酥山 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不过这些日子在街上倒是没有见过有卖酥山的，我们开一家肯定问题不大。
这会儿冰珍贵，储存不易，就算有人想要模仿，也拿不出来足够的冰。
但是我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啊，我会制冰，何况我们还有冰箱。”
红豆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要是不说，我都忘了，之前麦子说想研究一下制冰机的结构，专门买了一台研究。
不过后来她好像没有来得及下毒手，我们就来了这里，十来年了，那制冰机应该还能用吧？”
“肯定能啊，我们的东西都是会补货的，那制冰机不能用了，肯定也是保证可以用的。”
“那不就结了，就开冷饮铺子，冰块都是现成的，要我说，你也别着急盘什么铺子了，成本高，收效慢。
你就找个地方支个茶摊，让宝云和婵月过来经营就行，每天限量供货，卖完就回家。”
小稻眼睛一亮，又来了精神，叫着红豆又要出去。
红豆看了眼倒出来晾了有一会儿，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实在是喝不下，只好付了茶钱跟着小稻出了门。
坐上马车，红豆趁着马车里面就他们两个人在，飞快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了一盒冰镇的牛奶，喝了下去才觉得通体舒畅。
“茶都没有放凉，你又急急忙忙地去做什么，你是想到了什么？”
小稻说道:“我想起来了有个地方摆摊正合适，只需要和市令交一些租金就可以了。
去晚了那地方我怕被人抢了，所以要尽快过去看看。”
第657章 不必担心走水
到了地方，红豆这才注意到这处地方并不大，边上长着两棵合抱的榕树，为地面遮出来了一片阴凉。
在这树下支个小摊子，倒也不觉得过于炎热。
只是这地方不大，且因为离树木太近，市令有意把这块地出租，却又不好直接租给做吃食的。
就怕一个不留神，失了火，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要是租给卖首饰香包一类的小摊贩，人家又觉得这位置冷清了些。
于是这地方就一直没有租出去，小稻如今也算是官家小姐，出面谈租赁摊位的，自然是婵月和宝云。
市令刚一听说他们租这地方是要做吃食生意，当时就摆了手表示不妥，这个摊位不能卖吃食。
那市令见这二人是跟着马车一同来的，就知道了做主的人在马车内，这俩侍女做不得主。
因此市令的声特意大了几分，声音隔着马车的车帘传入了姐妹二人耳中，小稻干脆隔着帘子开了口。
“市令大人放心，我身边伺候的这两个侍女，到了该许人家的年纪，我们主仆自然是有些情分在的。
所以我打算租了这个摊子给他们二人经营，也好做他们日后的嫁妆。
市令大人放心，他们二人还算心灵手巧，做的也是冰饮铺子，需要熬煮的，会在家中熬煮好了再带过来。
并不会在这里支炉子，市令大人自不必担心走水。”
那市令虽然职级不高，可整日管理这坊市，什么样的人没有见到过，自然也不会都相信小稻的说辞。
“娘子藏头露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我又如何相信娘子可以说到做到？回头真出了事情，首当其冲的就是我这个市令，娘子倒是可以把事情都推到下人身上。”
“大人何必咄咄逼人，并非我故意拿乔，只是我如今云英未嫁，这坊市又人多口杂的，我实在不好抛头露面与大人谈这些事情。
大人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可以将要求都加在契书之上，并且可以写明。
如果我们不按照规矩行事，摊位当即收回，且不退还押金与剩余的租金。”
市令见他们还算好说话，于是也有些松动，对小稻说道:“如此最好，只是你们既然说了不会生火，那这摊位上卖什么东西也得事先说明。
你们倘若签完契书就改了用途，我也是可以随时收回的。”
“这个自然，我们也只卖些冷食，诸如酸梅汤，绿豆糖，酥山一类的冷饮。
这些需要熬煮的饮子，我们会熬好再带过来。
种类后面可能会增加，但是都是饮子，且不会见明火，您要是借口说我们饮子多了品类，要收回摊位，我们也是不答应的。”
市令心想自己哪有这么蠢，他想把地方租出去，是为了多收一笔租子，可不是变着法子为难人。
于是市令说道:“只要娘子约束好身边人，在下也不是那种生事的人。”
就这样，摊位被租了下来，租金并不算高。
回去之后，红豆和小稻就开始研究起来了要买的冷饮的品类。
初步定下来了冰镇酸梅汤，绿豆沙，红豆沙，甜梨水，莲子百合银耳羹几样，打算明天先去试试水。
第658章 日子又热闹了起来
红豆和小稻定下来了摊子上要卖的东西，就回家去手把手教给婵月和宝云两个人一起尝试做这些东西。
因为吃食这个东西，本就是众口难调，许多风靡一个地方的饮食，但凡换个地方，都可能因为口味的问题而水土不服，生意难以为继。
因此就算是红豆和小稻两个人都觉得味道不错的饮品做出来，他们也没有自信这个东西就一定是所有人都喜欢的。
为了保证茶水摊能有个开门红，在开业之前，红豆和小稻两个人就一直待在了厨房里面，和婵月宝云一起，在那做着饮品。
还顺便将自己相熟的人都给叫过来品尝了，因而这几日家中热闹的很。
来的最勤的就是何昭玉与何昭韵姐妹二人，说来也是有趣，从前这二人见面就是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样，明明是堂姐妹，那关系比起仇人还不如。
可如今来往多了，两个人倒真的无话不谈了起来，虽然见面还斗嘴，但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姐妹比从前亲厚了不少。
何家大房二房的其他人，因着过年的那次不愉快，也都不太好意思经常来集英巷。
所以每次何昭玉与何昭韵回去的时候，红豆总会给他们带上几个竹筒，让他们分给家中其他人品尝。
但是东西也不是白给的，他们要如实记录一下喝下的人对于这些饮品的口味反馈。
何夫子这几日院子里也总有酸梅汤喝，只是何夫子年纪大了，红豆和麦子都不许他吃凉的东西。
有时候酸梅汤端过去的时候，甚至都还飘着热气。
何夫子见别人碗里都是冷饮，还表达过不满:“为师也不是七老八十了，喝些冰的也没有什么，你们至于这么严防死守吗？”
小稻无奈地看着何夫子笑了笑，说道:“先生，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昨天叫平安悄悄去拿冰块，来给您冰甜瓜吃。
您这院子里，昨天半夜可不消停，还威胁平安不许告诉我们。
您就放宽心，接下来半个月，您这院子里不可能出现一块冰，这酸梅汤虽然是热的，但是味道也不错，您将就喝吧。”
何夫子没想到这么丢人的事情，这么快就被几个小弟子知道了，心中有些窘迫，有些埋怨地瞪了一眼平安。
红豆没忍住掩嘴笑了，说道:“先生，您怎么越发像个孩子了，这酸梅汤您要是喝腻了，我再换些其他的给您送过来 只是不可再贪凉了。”
何夫子见两个小弟子都把自己当成孩子哄了，也不好再为了这些东西生闷气，于是说道:“你们那个绿豆沙也不错，多放一些糖，明天我就吃那个了。”
小稻又道:“先生，嗜甜不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给您送绿豆沙过来。”
师徒几个说了会话，何夫子也不是就缺那一口吃的，只是他年纪大了，如今几个小弟子也不再像从前那般需要他。
虽然日子过得不差，但是他总觉得自己的院子冷清了些。
和几个弟子说笑几句，才觉得这日子又热闹了起来。
第659章 猿臂蜂腰
红豆和小稻两个人总觉得最近这段时间，麦子有些不对劲儿，只是麦子日日去军器监上衙，他们也不清楚麦子遇到了什么人。
只是麦子近来总会带着几个竹筒去上衙，一开始他们以为是麦子自己要喝的，可是渐渐的，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麦子一向不太喜欢加糖少的酸梅汤，因为她一向不喜欢酸的东西。
可是近来她带去的酸梅汤，总会特意嘱咐宝珠少放些糖。
这很不对劲，酸梅汤不是自己喝的，那必然是送人的，皇城内的女官如今可就麦子一个，内宫里面，麦子的官职又太低，没办法随意进入。
所以显而易见的，这酸梅汤肯定是送给外面的狗子的。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命好，居然让她们家的麦子都给上了心，日日都给人家带东西喝。
不过发现这件事情的，也只有红豆和小稻两个人，没办法，他们姐妹实在是太了解彼此了。
意识到这件事情后，两个人谁也没告诉，却默契地决定今天去接麦子下衙，看看能不能撞大运，见识到那位的庐山真面目。
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红豆和小稻直接坐上了平日接麦子下衙的马车，就一起到了宫门口。
到了下衙的时间，宫门口停了不少的马车，因而他们这辆车倒也不算显眼。
红豆和小稻就这么悄悄坐在车内，隔着轿帘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小稻问道:“若是家中有事儿，我们是不是可以进皇城去报信找人？”
车夫来往这宫门口许久，也认识了一些其他家的车夫和长随。
对于这种不涉及主家隐秘，只是寻常规矩的事情，倒也不难问道，因而马夫还真的清楚。
“确实可以，只是眼下都要下衙了，大娘子和三娘子真的要进去吗？”
红豆掀起轿帘望向了宫门口，说道:“进去，反正过段时间我也要来这里上衙了，现在去刚好也熟悉熟悉环境。”
说完，红豆就和小稻一起下了车，马夫赶忙跟上帮着他们去和看守的人说话。
“二位爷，这是我们家中的两位娘子，来找我们家大人的，家中有些急事，还请二位放行。”
说着，将麦子的官帖递了过去，又悄悄塞了个荷包。
这本也就是很寻常的一件事情，见又是两位年纪不大的小娘子，虽然这来的时间有些奇怪，可到底还是被放了进去。
有人带着他们走到了军器监附近，红豆和小稻却停下了脚步。
夕阳的余晖里，一身官服的娇俏少女，正和一个身姿挺拔，一身禁军打扮少年在说话。
身边路过的人似乎早就对此见怪不怪，因而并没有人去打扰他们。
红豆和小稻看着，没忍住啧啧了几声。
红豆道:“怎么看上去还怪唯美的，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上去打扰了呢。”
小稻也说道:“啧啧啧，看这猿背蜂腰的，二姐这审美真不错啊。”
带他们过来的人也认出来了那夕阳下的两个人，心中隐隐升起来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660章 何时得空
带着两个人过来的侍卫拼命在心里想着，亲自带着自己头未来的小姨子，撞破了他和心上人的来往，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一边害怕着自己会被发现做了蠢事，一边又期待着那两个说笑的人不要做出来什么出格的事情，让大家都尴尬。
那侍卫见自己带过来的两个小娘子，也全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并没有要上前打断的意思。
心里想着，自己现在悄悄离开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
红豆和小稻也觉察到了那个人的不自在，于是红豆开口道:“有劳您带我们走过来，军器监既然就在眼前了，也不好误了您的差事，您先去忙吧。”
那侍卫瞬间如临大赦，都来不及多寒暄几句，就忙不迭地离开了。
起初两个人说话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动静，是可能的，但是红豆和小稻的目光太过直白，看向他们的时候，不闪不避，他们甚至给了人一种他们在计时的错觉。
好像就在这么默默地计算着，要多久，那专注交谈的两个人，才能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存在。
宣毅竹才将手中的竹筒递还给了麦子，就注意到了一直盯着他和麦子看的两个小娘子。
“良工，那两位姑娘，是你的家人吗？”
麦子回头看过去，就见到了红豆和小稻在对着自己笑，莫名就有了一种早恋被抓包的局促。
脸颊不自觉地就染上了粉红，对着宣毅竹，说道:“那是我长姐和小妹，他们两个应该是今天没有事情，来接我下衙的。”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问道:“你要不要和我过去见一见家里人？我们姐妹自幼一起长大，关系很好的。”
宣毅竹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婚事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这样私下与未出阁的小娘子来往，其实就已经算是失礼了。
只不过如今麦子是官身，身边的同僚也都是男子，因而他们相处了一些时日，倒还真没有什么人觉得不对劲。
宣毅竹不想麦子一个人去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于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大姐和小妹都过来了，我也没有要避着的道理。”
于是退后半步，跟在麦子身后，朝着红豆和小稻走了去。
红豆这时候也难得摆出来了长姐的威严，一脸审视地看着那个跟过来的男子。
单就外貌而言，当的上一句气宇轩昂，威武不凡，且只看他的步伐，就能看出来他身手不凡，一看就是那种健壮的模样。
那种精气神，可不是那些文雅的读书人可以比的。
“不知这位是哪家的郎君，之前从未见你到我们家拜访，如何私下就与我二妹这般亲厚了呢？”
宣毅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行为，惹了红豆的不喜，但是他也不逃避，直言道:“是在下礼数不周。
在下是宣家七郎，与良工相识不久，只觉得聊的十分投机，这才在一起多说了几句话。
改日自然是要让母亲上门拜访的，只是不知道府上何时得空。”
第661章 不说一声
长安城中姓宣的人家并不多，能安排家中子侄恩荫入禁军的人家，门户自然也不会太低。
那很自然的，红豆就想到了可能性最大的一家:“宣平疆宣老将军，是你的什么人？”
“正是家父，我是同辈之中最小的一个。”
这下红豆和小稻都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宣家可不只是将军府，宣将军也是位列国公的。
只是老将军喜欢别人叫自己将军，觉得那是对自己戎马一生的尊敬，所以鲜少有人称其为鲁国公罢了。
这宣七郎更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因为是家中嫡出的最小的一个儿子，连带着他的大侄子都比他小两岁，那更是宣家人的眼珠子。
自小就是一家人捧着长大的，因为读不下去书，家中就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武先生。
他倒也争气，习得了一身的好武艺，每年春狩都能拔得头筹。
据说宣七郎从前一心想要投身军中，建功立业，只是因为宣家已经有三个儿子折损在了战场之上，宣七郎如今余下的三个哥哥，如今也都在军中效力。
宣家实在是不愿意小儿子也走这条路，于是宣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吊个白绫来威胁了，这才歇了宣七郎投军的心思。
然后宣老将军求了恩典，让他入了禁军做侍卫。
宣家的门第不算低，且宣家的女主人，也都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性子，宣家有好几位夫人，那也是可以和夫君一起沙场征战的存在。
要是麦子真和宣七郎两情相悦，这倒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只是这宣七郎也不知道是长安城多少娘子的春闺梦里人，要真是和麦子在一起了，不知道有多少娘子要梦碎了。
不过具体交谈商议的细节，得由何瑞珠和人交谈。
于是红豆道:“既然是二妹的朋友，那自然也就是我们姐妹的朋友。
我母亲来长安不久，也没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好友，宣夫人如若不嫌弃，随时可以上门，我们自会在家中恭候。”
麦子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一手拉着一个人就往宫门口走了去，那步子快的，好似背后有狼在追。
到了马车上，车夫赶着马车慢悠悠往家里走去，麦子喝了一大口酸梅汤，这才说道:“你们两个要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小稻嘴角噙笑地说道:“诶，可不能提前说，要是早让你知道我们会来，哪里看得到这种好戏。
话说，这么帅的，你是怎么认识的啊？”
麦子想了想，才道:“我有次上衙晚了，一路小跑撞到了他，他告诉我宫中不能疾行，军器监没有那么严苛，让我不必着急。
可是后来熟了，他和我说那不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可是我再问他就又不肯告诉我更多的，只说让我好好想一想。”
红豆闻言，也看着麦子，笑的一脸意味深长:“这听起来，还是有故事的啊，话说你第一次见人家的什么时候啊？
总不能你挥一挥衣袖，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让人家宣七郎一直魂牵梦绕吧？
要这么说，你第一次撞到他，到底是你不小心，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呢？”
第662章 陋室寒微
麦子其实也想过红豆的问题，如果真如宣毅竹所言，那次不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那当初自己行色匆匆撞到他身上，到底是不是宣毅竹故意的。
只是不管是意外还是故意为之，麦子觉得都不是很重要，两个人的相识，总得有一方是主动的，不然他们两个人现在还是陌生人呢。
麦子不想他们两个人一直拿自己取笑，于是将话题转到了小稻身上。
“你也别老盯着我的事情打趣，李成可是一早就表示了对你有意，你是怎么想的？”
小稻见话题转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时有些沉默。
思考片刻，小稻才开口道:“要是权衡利弊来说，李成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嫁给李成之后，我还能有绝对的自由。
他们家人也还算好相处，李成的性情也不错，我们两个肯定是相处的来的。
但是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李成到底喜欢我什么，他如果是对我有情的话，我就不能只权衡利弊，这样对他不公平。”
“这算什么问题，你直接开口问他不就完了，反正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日日都能见到，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麦子听到是这个原因，于是说道。
红豆也跟着劝道:“感情这个东西，说不清楚的，产生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追根究底的话，其实可能都寻不到源头。
感情的事情吗？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才能考虑会不会有后续，能不能求一个结果。
现在李成走出来了第一步，你需要考虑的，就是要不要回应这份感情。
你要是觉得李成还可以，那你就试着和他相处看看，要是觉得你们两个不可能有男女之情，那此事就此作罢，反正天底下男人那么多，总能遇见合适的。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和我一般，做好这辈子不嫁人的准备。”
小稻听了两个人的话，就又不说话了，整个人都是一副沉思的模样，红豆和麦子也不打扰她，只等着她自己想明白。
不管是麦子的事情还是小稻的事情，两个人暂时都没有打算告诉何瑞珠，主要他们都觉得八字还没一撇，现在提出来太早了些。
谁知道第二日，鲁国公夫人就亲自来了集英巷拜访。
对方身份贵重，何瑞珠与其连面都没有见过，听说鲁国公夫人来了，何瑞珠还有些担心，生怕是不知道什么地方开罪了鲁国公府，人家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过人家都亲自过来了，何瑞珠自然得扬起笑脸亲自去门口相迎。
鲁国公夫人今年已经年逾五十，鬓角的头发全都白了，却被规规矩矩地全都梳了上去，一副精神矍铄的模样。
只是腿似乎是有些旧疾，看起来有些不良于行，一边有嬷嬷扶着，一边拄着一支龙头拐杖，听说是陛下亲赐的。
何瑞珠上前给鲁国公夫人见礼:“老夫人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还望老夫人勿怪。
老夫人快快请进，陋室寒微，还请老夫人不要嫌弃。”
第663章 倒是我最闲了
鲁国公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何瑞珠，只见她虽然嘴上说着奉承话，礼数却是半分不出错，人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观其言行，自然对于其儿女的教养，也能窥见一二，于是鲁国公夫人心里先满意了三分。
开口说的也都是客套话:“今日不请自来，原是老身的不是，何夫人也不必拘谨。
老身如今年岁大了，又是个坐不住的脾气，因而平日最喜欢到各家拜访，今日赶巧了，走到了你家门前，故而特来讨杯茶水。”
“老夫人这话便就是折煞妾身了，您想要喝茶，这满长安的人只怕是要上赶着排队给您送的。
老夫人既然愿意来我们家，那便就是妾身的荣幸了。”
因为注意到了鲁国公夫人的腿脚不便，何瑞珠只把人带到了前院的会客厅里面。
邀请人坐定，侍女端来了茶水，然后鲁国公夫人还真就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何瑞珠见她也不说话，心下嘀咕，实在不明白这老夫人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只好悄悄让侍女又去端了几份点心过来，因为府中有何夫子在，所以厨房里面每日都会备上一些好克化的茶点，方便何夫子饿了拿来吃。
侍女倒也算机灵，除了那些茶点，还端来了几碗绿豆沙。
老夫人见到那绿豆沙，状似无意地开口道:“这绿豆沙做的倒是看起来不错，这种天气，来碗绿豆沙最是消暑了。”
侍女会意，连忙奉了一碗绿豆沙到老夫人手中。
鲁国公夫人喝了一口，感叹道:“这绿豆沙吃起来，口感似乎更绵密些，里面好像，还有些陈皮的清香？”
侍女闻言，语带几分自豪地说道:“绿豆最是消暑，夏日食用正是得宜，只是这绿豆沙是煮来给何夫子的。
我们三娘子说了，这绿豆寒凉，老年人肠胃弱，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偏何夫子最喜欢这道绿豆沙，所以三娘子特意嘱咐了我们在里面加些陈皮。
陈皮自带清香，会让绿豆沙闻起来很清新，还能中和一下绿豆的寒气，何夫子就算想要多饮一些也是无妨的。”
鲁国公夫人顺着这话，直接对何瑞珠道:“老身倒也有所耳闻，说是何夫人膝下有三个女儿，出落得是一个比一个优秀。
说一句文采胜班昭，才情冠群芳也不为过，不知道三位娘子可在家？老身还真想见一见这三个孩子。”
何瑞珠也不知道怎么，话就扯到了自己三个女儿身上，也不怪她想不明白，还是那句话，鲁国公府门第太高了。
虽然红豆他们三个人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但是何瑞珠也只敢给他们看一看门第相当的人家，鲁国公这种门第，何瑞珠那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刚巧红豆他们三个人，今天还真就不在家。
“能得老夫人一句夸赞，也是这三个孩子的福气，只是今日有些不巧了。
嘉禾与惜今一早就出了门，说是有事情要忙，良工也是一早就去上衙了。
三个孩子一天天，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这个家里如今倒是我最闲了。”
第664章 齐大非偶
何瑞珠原本以为鲁国公夫人也不过就是随口问一问，说完这话也就揭过去了。
可谁知鲁国公夫人却继续道:“这倒也是，之前就听闻何夫人的几个女儿都很不错，尤其是良工，我们家将军回家之后，没少在我面前夸赞她。
说她虽年纪不大，又是女子，才能却在许多人之上，自她入职军器监，最开心的可就是我们这些武将人家。
有了良工做出来的那些武器助力，战场之上我们就能占了不少优势，不知道救了多少将士的性命。”
何瑞珠见鲁国公夫人的话就这么自然地转到了麦子身上，言辞之间对其赞誉有加，于是也开了口。
“这也是何夫子教导的好，良工自幼跟随先生读书识字，看的都是济世安邦的文章，如今能尽她所能，做一些于天下有益的事情，良工自然是甘之如饴。”
说这话，最重要的不是自夸家中的女儿如何优秀，而是委婉地提醒了鲁国公夫人，麦子做不来相夫教子的内宅妇人。
倘若是她多想了，这些话说出来倒也无伤大雅，要是她没有多想，那鲁国公夫人听了这话，大概也就歇了心思。
不是国公府不好，何瑞珠也不是觉得自己女儿配不上。
只是齐大非偶，如今张家势弱，几个女儿要是真的高嫁太多，日后就是受了委屈，他们家也没有办法为女儿做主。
鲁国公夫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这话里面的意思，又继续对着何瑞珠道:“说来也遗憾，我生了七个儿子，女儿只得了一个，许多年前也早就出嫁了。
这儿子到底不如女儿贴心，我也一直遗憾没有多生两个女儿 还是夫人好福气，这么可心的女儿，你有三个。
也不知道我们家有没有这个福气，家里面也能多一个这么可心的女儿。”
鲁国公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温和，面上带着浅浅地笑意，让人有一种亲近之感。
可到底她也是朝廷诰封的一品外命妇，年轻的时候亲自上过战场杀过敌，后又扛起内宅事务，将鲁国公府治理的井井有条。
如今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外面，谁见了她不自觉多三分尊敬。
是以这样的人，就算是努力地想要表达自己的亲近，那身上的威严也总能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何瑞珠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将事情一口回绝了，打算等几个女儿回来之后，问一问他们的想法。
只能假装没有听懂这话里面的意思，转而开口道:“妾身哪里有老夫人的福气，我膝下只有两个郎君，家中到底是单薄了些。
您虽然膝下只有一个娘子，可是您家中那么多的郎君，如今好几个也都是成了亲的。
您要是觉得小娘子贴心，不如将孙女养在身边尽孝。
有您亲自教导，日后这娘子也当为贵女典范，您身边也能多一个可心的人。”
鲁国公夫人听何瑞珠这么说，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今天来，也不过是探一探张家人的口风，也没指望就这么将事情定下来。
第665章 打探
鲁国公夫人又和何瑞珠说了会儿话，便开口告辞了。
侍女扶着鲁国公夫人走出门，上了自家的马车，鲁国公才对着身边的人说道:“七郎有意，只是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好办呀。
今日观何夫人言行，就知道是个真心疼孩子的，这门亲事，只怕何夫人并不愿意。”
侍女闻言，表示不解:“您既然都说了何夫人是个疼孩子的，那何夫人有什么道理不同意这门亲事呢？
还有比咱们国公府的门第更高的人家吗？难不成何夫人还想让自己女儿嫁入皇室？”
“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若是只看权势地位，何夫人今天就不该是这个反应。
他们家人丁单薄，郎君也只有两个，一个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另一个年纪太小了些。
若是只权衡利弊，何夫人就算要矜持些，不一口将事情答应下来，也得表露一下自己愿意结亲的意思。
可是何夫人并没有，她是没有直接拒绝，可对于这件事情，也并不热络，大约是想问一问良工的意思。”
鲁国公夫人说完，身边的嬷嬷紧跟着说道:“何止啊，这何夫人看似什么都没有说，其实这话里面透露出来的东西可不少。
咱们七爷一定要娶张家娘子的话，就不要指望夫人能执掌中馈。
想要给七爷房里收个擅长这些事情的姨娘，来代为管理，也是不行的。
何夫人可是说了，他们张家虽然人丁单薄，但是张大人却是个重情义的，这么多年就没有起过纳妾的心思。”
何瑞珠这个意思，鲁国公夫人自然也听明白了，不过对于这点她其实不太在意。
鲁国公府人丁兴旺，她如今孙子孙女加起来都有了十来个，宣七郎年纪最小，姻缘这件事情上，可以随着他的心意。
她也做不来那种给儿子塞妾室的恶婆婆，纳不纳妾，得日后小两口来商议，她不掺和这些事情。
鲁国公夫人离开后，何瑞珠也在思考这件事情。
两家人地位悬殊，平常本就不在一个交际圈子，从前也并无来往，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上了门，还想要与他们家议亲呢？
何瑞珠想不明白，打算先问清楚这鲁国公府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般这种高门大户的人家，子孙要是没有什么恶习，或者是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却秘而不宣的丑闻，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议亲，其实并不难。
何瑞珠怕这鲁国公府也有什么内宅阴私，这才找到了她们家头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鲁国公府就是个火坑。
那她定然是要不留余地地拒绝此事，绝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嫁到这种人家。
只是要打探国公府的事情，何瑞珠身边并没有什么得力的人手，又怕手下的人一个不慎，被鲁国公府的人察觉，将人给得罪个彻底。
思来想去，何瑞珠还是觉得她不能贸然行动，还是先问一问何夫子是否知道鲁国公府上的事情吧。
此时还在军器监兢兢业业上衙的麦子还不知道，还不知道自己娘因为鲁国公夫人的突然到访，已经脑补出来了好几个版本的内幕。
第666章 都要气笑了
何夫子带几个孩子的时间比何瑞珠这个做娘亲的都长，因此在这件事情上，何瑞珠也并没有什么隐瞒的。
何夫子听何瑞珠说完今天鲁国公夫人上门的事情，何夫子很容易就想到了最近几个孩子奇奇怪怪的小动作。
于是也没有轻易下结论，只是说道:“宣家家风清正，家中子侄大多都在军中效力，很是得陛下看重。
若真是有意议亲的话，应该是宣家七郎，那个孩子也是个品貌端正，仪表不凡的。
只是因为是老来子，宣老将军也想留个儿子在身边，所以没有允许他去投军，直接将人恩荫进了禁军。
至于那些后宅腌臜事，倒是不曾听闻，宣老将军和宣夫人都是眼睛里面不容沙子的人，宣家子弟除了正头夫人外，身边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
当然，这也是为了避免被人安插探子，所以干脆从根源上切断了这个可能。”
何瑞珠听何夫子说何家家风清正，心中疑惑更甚，鲁国公夫人的话说的模棱两可，何瑞珠也不清楚她属意的是自己三个女儿里面的哪一个。
两家家世并不匹配，宣家有意，那自然看中的不是他们家的家世，那又是为什么呢？
莫非两家的孩子，一早就认识了。
想到这个可能，何瑞珠很容易就把事情想到了麦子身上。
禁军在皇城护卫，麦子上衙也是在皇城之内，兴许就那么凑巧的，两个人相识了也未可知。
要真是如此，宣家也有意的话，两个人的亲事还是越早定下越好，时间久了，容易传出来两个人私相授受的闲话。
先将亲事定下，婚期倒是可以两家人坐下来慢慢商议，日后两个孩子相处起来，也能少了许多顾忌。
何夫子见何瑞珠神情缓和了不少，就猜到她也想到了什么，于是说道:“这件事情倒也不急，等几个孩子回来了，你问一问，兴许就有答案了。”
何瑞珠回过神来，对着何夫子面露感激:“幸而有先生在，我还能有个商量的人。
这几个孩子从前在我身边的时间少，我对他们总归是有亏欠的。
他们一个个又都有本事，我和他们父亲也不想拘束他们，因而很多事情，他们都不愿同我说，倒是叫先生跟着一起操心。”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几个既然对我磕头行了拜师礼，我也喝了他们的拜师茶，那自然就是我自家的孩子，我为他们操心也是应该的。”
红豆三个人陆续回家的时候，面临的就是端坐在主位的何瑞珠。
只是见何瑞珠脸色不太好，他们也不敢惹自己娘亲不高兴，在心里疯狂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闯祸。
可是思来想去，都觉得他们最近简直不要太乖好吧。
可偏偏自家娘亲的脸色告诉他们，今天的事情小不了。
见三个人都是一副心虚的模样，却谁也不肯先开口，何瑞珠都要气笑了。
看来这隐瞒的事情还不少呢，生怕不打自招，多说多错是吧？
第667章 来要名分了
不过何瑞珠也懒得和他们几个计较了，总归他们也惹不出来什么大事，孩子有主见总比唯唯诺诺的好。
何瑞珠开口，直接问了自己想要问的:“宣七郎是怎么回事儿，你们谁能给我解解惑？”
麦子闻言，猛的抬起头看向了何瑞珠，红豆和小稻也都下意识看向了麦子，但是很快又觉得这样子，跟直接把麦子给卖了没有区别。
红豆抢先一步开口道:“娘，您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您可不能信旁人的胡言。
麦子和宣七郎是认识，只是两个人一直恪守礼仪，可从没有什么不得体的，这件事情我也是知道的，娘您要是生气，不如先罚我。”
小稻也开口道:“娘，大姐说的是呀，二姐平日都起上衙，旬休日也一直在家，每日下衙按时回家，两个人就算是认识，也不过就是说说话的交情。
你可不要信了旁人的胡言乱语，二姐是什么样子，旁人不知道，娘亲还不清楚吗？”
红豆和小稻的嘴实在是太快，麦子一时没有抢在前头开口，等到两个人说完了，麦子才伸手拉开了挡在自己前面的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娘，这件事情和他们两个没有关系，女儿确实认识宣七郎，与他也互有好感，只是女儿敢保证，与他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有做出过什么有辱张家女儿名节的事情。”
何瑞珠这下早看明白了，她猜的是一点儿都没有错啊。
“既然你们彼此有意，那你们可想过日后？宣七郎可曾和你说过他的打算？鲁国公府家的门第实在是太高了些，家中兄弟又多。
这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日后真有什么事情，单凭爹娘，只怕是护不住你，就算是这样，你现在还坚持你的想法吗？”
麦子看自己娘亲的神情，不像是在逼她放弃，而是真的把自己考虑到的弊端摆在了她的面前，然后问，就算是这样，你还要坚持吗？
麦子沉思了片刻，才坦诚道:“娘，女儿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现在和他相处还算不错，那就接触看看。
至于以后的事情，女儿也没有想太多，但是女儿确定一点，不管嫁高门还是寒门，女儿都有能力自保。
人心本就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他今日待我好，明日却未必不会这样待别人。
就算女儿嫁个门第差些的，也没有人保证这个人就一定是个好人，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我自己足够自保，不惧遇到任何事情。”
何瑞珠听了这些话，就知道自己女儿心中是有成算的，但是还是叹了一口气，对麦子说道:“你以前没想过，现在也要想想了。
毕竟今天，鲁国公夫人可是亲自来了我们家，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有意要与我们家结亲呢。
如今人家宣七郎来要名分了，你是怎么打算的，也该如实告诉我这个做娘亲的，我也好应对。”
麦子想了想，干脆点头道:“女儿觉得他很合适。”
麦子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认真，不见半分羞涩的模样，何瑞珠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忧愁。
第668章 不妨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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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共御外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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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更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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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形单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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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起不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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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她也是要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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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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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傻人有傻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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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本事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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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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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不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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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缺一把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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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开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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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阿奶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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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正是没心没肺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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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小树不打不直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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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乔迁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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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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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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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不敢擅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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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改良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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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张茂林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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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家风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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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十分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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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当心先生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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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不会就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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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难道你不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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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围炉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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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年后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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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皇帝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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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懒得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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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召夏修瑾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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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明年再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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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他们这就不爱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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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哪里有真金白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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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麦子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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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可以做个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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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我的平安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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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我想做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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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领先了时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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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有几分可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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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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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如今都不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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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怎么摧残你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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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找到了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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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计划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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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张庆山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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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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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不能和他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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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是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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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保三代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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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好让自己也聪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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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我认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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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祸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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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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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国之禄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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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长势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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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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