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断亲,逃荒路上吃肉馋哭爷奶》
第1章 赵家娶亲
大青山下赵家湾。
赵家三郎要娶媳妇。
和别人家娶媳妇不同,赵家没有红绸喜字,只有一筐白绫堆放在门前,好像随时准备挂上去。
赵家三郎只有一口气吊着,就等着新娘进门便一同入土。
即便如此,赵家依然摆了宴席,说是宴席,实则只有两桌。
桌上只有一道菜,清汤寡水的一大盆,上面飘着几片肥肉,外加一笸箩粗面饼子。
这样的席面也不能怪赵家,连年的饥荒,地里早就没了收成,只等着办完三郎的喜事,全村都要去逃荒。
赵婆子在院门前来回踱步,这接亲的驴车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恐怕三郎等不到新娘就要咽气。
大儿媳看着桌上的饭菜心疼的跺脚,眼下是个什么光景,竟然要为了一个活死人浪费粮食。
“娘,你也别急,王家收了咱们半袋子米,绝不会半路反悔,要不然他们王家还要多养一张嘴,孰轻孰重,王婆子能不知道吗?”
要是依着她,半袋子米都不用给,眼下谁家都没有余粮,他们赵家肯给王小草一个归宿,王家还能少张嘴吃饭。
说着话的功夫,迎亲的队伍就进了村。
“来了,来了,快去看看三郎还活没活着”,赵婆子虽然激动媳妇娶回来了,却又有些难过。
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娘,三弟翻白眼了,怕是不行了”,赵家大郎慌张跑出来。
赵婆子一听可急坏了,连忙朝村口招手,“快着些,别误了吉时!”
趴在驴背上被捆住手脚的王小草,听到赵婆子的话,吓得大哭起来,“放了我吧,我想回家,我要找我娘,呜呜呜(╥﹏╥)……”
“你奶已经把你卖给我家了,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赵老汉代替儿子迎亲,想到儿子马上就要死了,赵老汉脚步加快。
他花了五文钱请村里会看风水的老人给掐算过,只有这个时辰入土,才能让老三安心上路。
否则年纪轻的人死后会极其恋家舍不得离开,只有他儿成了亲有了伴儿才会舍得离开爹娘。
王小草哪里肯听,她害怕再也见不到娘,她怕黑,不想被埋进土里。
“大叔,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来生当牛做马报答你,呜呜呜x﹏x”。
赵老汉只想快着些到家,然后将儿媳妇和三郎捆在一起,抬到后山埋了。
根本顾不上王小草说什么。
“三郎咋样了?快着些,儿媳娶回来了,快让他们拜堂”,赵老汉一双大手将瘦小的王小草薅下来。
王小草又急又怕,哭的更加大声,“求求你们了,别埋我,x﹏x呜呜”
赵婆子本就心里难受,她儿马上就要咽气了,王小草的哭闹让她心烦。
她顺手拿来桌上的抹布塞进王小草嘴巴里。
“我儿还没死呢,哭哭哭,真是丧气!”
王小草哭不出声,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像只小鸡似的被提进堂屋。
“娘,你快来看看吧,三弟没气了”,赵大郎慌张跑出三郎的屋子。
赵婆子嗷的一嗓子哭起来,“我那短命的儿啊,你怎么就丢下娘走了……”
赵老汉却不像赵婆子那样伤心,兴许是早就伤心过了,“人已经咽气怕是不能拜堂,把家里的公鸡抓来拜堂,要快,别误了时辰”。
赵家二郎个子小,一个飞扑就扑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大公鸡,大公鸡速度快反应也快,扑腾翅膀逃开。
二郎没抓到鸡,自己却摔了一跤,他咬牙切齿的重新爬起来,他就不信了,一只鸡还能难住他。
二郎再次去追,公鸡从二郎脑袋上飞过去,扑腾掉下来几根羽毛,刚好落在二郎头上。
大郎看到弟弟抓不到,又怕耽误时辰,也跟着过来抓鸡,兄弟两个一个追一个堵。
王小草由赵婆子按着头,与大公鸡拜了三拜。
再次像被小鸡一样提起来拖进三郎的屋子。
王小草一眼就瞧见木板上的三郎,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色,眼眶深陷,吓得王小草闭上眼睛。
赵老汉将王小草丢在那块木板上。
担心王小草乱动不方便抬走,便用麻绳将王小草和三郎一同捆绑。
王小草被捆绑,只有脑袋能动,她拼命的摇头,只求赵家人能发发善心放了她。
捆绑之后,赵家院子里挂起白布,赵婆子开始哭丧,“我滴那个儿啊,你咋就这么走了,你走了让娘咋办啊……”
木板被抬起来,晃晃悠悠走出赵家的院子。
王小草活了十年,何曾这样近距离的挨着死人,吓得全身鸡皮疙瘩。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小小的王小草心中直喊娘,要是她娘现在出现该多好。
“爹,上山的路被大树挡住了”,赵大郎抬着前面,头一个发现路不通。
赵老汉探头看了看,“真他娘的晦气,出殡还遇到这样的事”。
他们村有个习俗,棺材抬起来不到地方不能落地,否则就是不祥。
“我儿是个有福气的,一定是这个丧门星带来的晦气,”赵婆子抱怨。
赵老汉没了耐心,“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点过去,把木头桩子搬走。”
赵婆子听话的绕到前头,那条木桩比她的身子还要粗,赵婆子抬了两下抬不动,只能放弃。
“老头子,不行啊,这可咋整?”
“没用的东西”,赵老汉最是看不上自己的老伴,黑黢黢的一脸褶子。
“你过来,和老二一同抬着,我去搬”。
赵婆子撇了撇嘴,却是不敢说什么。
赵老汉走向树桩较轻的一头,费劲巴力的搬起来,倒着碎步移到一边。
拍了拍手上的土,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赵婆子。
随后接过赵婆子手中的木板,接着朝山顶走。
王小草刚刚还以为半路出现意外,她就不用了死了,眼下只剩下绝望。
赵家人走的满头汗,终于到了山顶。
赵老汉看了看日头,“幸好咱们走得快,还没到午时,赶快入土吧”。
赵婆子再次嚎起来,“我的儿啊,你咋就丢下娘自己走了……”
赵家人将三郎放进早就挖好的坑里,接下来就是王小草。
入土便不能再捆着手脚,赵家人将王小草解绑,取出抹布。
王小草侧头,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吓得王小草颤抖着声音求饶,“别埋我,求求你们了”。
一铁锹的土盖在她脸上。
王小草顿时感觉又惊又怕便晕了过去。
第2章 打包
王小草再次睁开眼时,连忙吐出嘴巴里的土,这才看到身上已经盖了好些土。
她用尽全身力气坐起来,身上的土掉落一半。
“你这该死的娃,你咋还坐起来了”,赵老汉无奈又觉气愤。
这娃就是专门来和赵家作对的,眼看就要过午时了。
过了午时可是不吉利。
赵老汉看了一眼坑里头脸皮已经发紫的三儿子,吓得后背出了冷汗。
王小草满头满脸都是尘土,她抹了一把眼睛上的土,望向坑上面的几个人,“你们要埋了我?可是我还活着,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
坑上面的赵家人皆是一惊。
小小的娃竟然和他们谈起法不法的。
“犯什么法?”赵婆子急得跺脚,“你奶奶收了我家半袋子米,她都同意的事犯哪门子的法”。
“行了,别跟一个啥都不懂的娃废话”,赵老汉搓起一锹土扬下去。
王小草用手臂挡在额头的位置,这才没被迷了眼睛。
她再次抹了一把脸上的土,这帮人不听劝,她不能再在坑里陪死人了。
王小草站起身趴在坑边往上面爬。
“爹,那个丫头想上来”,赵老大不知道该咋办。
“不用你说,我又不瞎”,赵老汉提着铁锹,三两步到了王小草跟前,“我劝你自己下去,别误了吉时,否则……”
赵老汉看了看手中的铁锹,谁都不能耽误他三儿子上路。
“爹,她上来了”!
王小草在赵老汉说话的功夫爬了上来。
赵老汉心中着急,又有些生气王小草听不进去人话。
他举起铁锹砸向王小草的脑袋。
王小草刚刚爬上来还没站稳,赶紧躲向一旁,却还是慢了一步。
铁锹虽然没砸到头,却拍在王小草的肩膀。
王小草疼的直吸冷气,她刚刚看了几个人的面相,明明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怎么下手这样狠。
活埋不成就要打死。
她趁赵老汉发愣的功夫,一把夺过赵老汉手中的铁锹。
“你们胆子咋这么大呢?竟然敢杀人?难道就不怕夜里被我的鬼魂缠着不放?”
守着坟地听到这样的话,赵家人全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越不想看向坑里的死人,就越控制不住的看。
三郎一张脸变成黑紫色,嘴唇苍白微微张开,好像要说话似的。
赵老汉吓得向后退了几步。
赵大郎赵二郎的腿打着哆嗦。
赵婆子虽然害怕,可坑里的人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更何况再不入土就真的迟了。
“丫头,你也不能怪咱们狠心,你奶既然已经收了咱们的粮食,而且你还和我儿拜了天地,你现在就是我赵家的人,咱们买你回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我儿找个伴”。
王小草脑子里有这些记忆,她本来打算教训教训这些刁民,可赵家说的又有些道理。
罪魁祸首不是赵家人,而是为了半袋子米就眼睁睁送她去死的亲人。
她抬起右腿,将铁锹把往腿上压下去,手臂粗的铁锹把当中折断。
赵家人惊得忘了呼吸。
他们本就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再见到这一幕,全都跌坐在地。
王小草肯定是被野鬼附了身,不然一个十岁的女娃哪来这么大力气。
“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赶快让他入土吧”,王小草丢下手中的木头把子,头也不回的朝山下走。
“你回去也没用,你奶能卖你一次就能卖你第二次,下一家说不定还不如我家”,赵婆子仍然有点不甘心。
希望通过这两句话,让十岁的孩子回心转意。
王小草却未理会,下坡路好走,只是她肩头有伤,不动还好,一动伤口就疼。
即便如此她也想尽快离开这里。
下到山底下,王小草根据记忆朝村口走,路过赵家的时候,看到破木门上还挂着一串白纸。
她想起赵家正在摆席,只等着赵家三郎入土后便要开席。
王小草记不清上一顿吃饭是什么时候,眼下只觉得腹中饥饿,她走进院子,就看到赵家大儿媳正在汤碗里捞肉。
见到她的时候,手中的肥肉片掉落下去。
“你吃你的”,王小草径自走到桌边,将那笸箩粗面饼子端起来。
左右看了看,屋檐下有巴掌宽的白布,用来包饼子正好。
她伸手去够,却差了一截。
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是个小孩子。
于是王小草踮起脚尖扯下屋檐下的白布,将粗面饼子一个个平铺到白布上,再对折白布,两头掐紧,这样就不会掉出来了。
“你做什么?那是我家的粮食”,赵家大儿媳虽然不明白原本该入土的人怎么又回来了,可是那丫头拿自己的粮食,她如何能答应。
王小草将粗饼口袋搭在没有受伤的那个肩膀上,然后指着受伤的肩头说道:“瞧见没?你家人打的,拿你几个粗面饼子作为赔偿不过分”。
说着话,将白布系在胸前。
再次走回到桌子旁,端起那盆黑乎乎的汤就喝。
赵家大儿媳连忙上手去抢。
“你不是去陪葬了吗?咋又回来了?”
王小草哪里能让她抢走,她现在饿的两眼冒星星,转过身喝干后这才将空盆放回去。
“我已经被埋了,你们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竟然干出活埋人的勾当,真是看不出来”,王小草擦了一把嘴。
赵家大嫂听不懂王小草说的什么鬼话,若是真的被埋了还能在这里又吃又喝的。
她随即想到王小草身上有她家的粮食,连忙去抢。
“把粮食还给我,买你的时候已经花了半袋子米,你凭啥还拿我家粮食”。
王小草像条泥鳅一样闪开了。
赵家大嫂不免有些狐疑,再想想他们家不可能会放了王小草。
她有些怀疑王小草是鬼。
赵家大嫂顿时脸色苍白,过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谁埋的你你就去找谁……”
王小草本来也没打算过去,她将肩头的布口袋掂了掂便想回王家村。
赵家大嫂却以为王小草朝她走过来。
她有心想跑出去,又想到屋子里还有孩子,绕过王小草就跑回屋子,重重关上房门。
没了阻拦的人,王小草已经吃饱,便朝王家村的方向走去。
她前脚刚走,上山埋死人的赵家人全都欢喜的回到家,赵家三郎重新被抬回来。
“三郎啊,你醒了就对了,娘还给你娶了一个媳妇”,赵婆子笑得合不拢嘴。
王小草那个丫头八成是有点说法,一下子就把她儿子冲醒。
赵家大郎憨憨的笑了一声,“媳妇是真媳妇,不过就是岁数小了些,才十岁,再养个几年就能同房”。
赵老三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的记忆全都是躺在床上,听到十岁的孩子给他做媳妇,他如何能同意,未成年那是犯罪。
第3章 放心吧
王小草背着白布包袱一路走一路张望,眼下是初秋,正是收成的季节,可是土路两边的庄稼地枯黄一片。
在她记忆里,这片土地已经三年没有下过雨了,不但赵家要去南边逃荒,就连王家村也有同样的打算。
若是她迟了一步回去,恐怕王家村的人已经上路了。
想到这里,王小草加快脚步。
“这不是王大山家的孙女吗?”
王小草刚走到村口,就被路过的村民认了出来。
王小草轻轻点头算是承认。
“可怜见的,被吓坏了吧?”老奶奶满脸心疼上下打量王小草,“不过,他们咋又放你回来了?”
王小草仰着小脑袋,委屈巴巴的说道:“我去的时候,赵家的儿子已经死了,他们怕误了时辰,就先把人埋了”。
老奶奶长长叹了一口气,“唉,虽然咱们日子不好过,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人去活埋啊,要我说,这件事的确是你奶奶做的不对”。
王小草的小脑袋点了点,“奶奶,我先回家去了”。
在王小草走后,老奶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娃竟然还惦记家,也对,才多大点的孩子,不回家还能去哪。
眼下到处都在闹饥荒,一个小女娃哪有去处。
王小草家住在村尾,一路上走来遇到不少村民,他们个个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问的问题全都是一样的。
王小草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明显不符合身高。
裤腿露出一截脚脖子,紧紧贴着腿,还好衣裳又长又肥,盖住了开线的裤裆。
一双满是老茧的脚丫穿着一双草鞋,完全感受不到扎脚。
“娘啊,你放我出去吧,我若是再不去小草就没命了呀”。
王小草刚到自家院子门前,就听到她娘李氏的哀求声。
嗓子都嘶哑了,想哭哭不出来的绝望。
王小草的娘对王小草还是挺好的,虽然平日里总是让她让着弟弟,可却从未像别人的娘那样,说自己闺女是赔钱货。
“别嚎了,你现在过去也迟了,那个赔钱货早就被埋了,你也不看看啥时辰了”。
王小草奶奶的声音从正房传出来。
李氏一听这话,发出低沉的呜咽,她嗓子哑出不来声音。
这种近乎发自心底的呜咽任谁听了都会跟着难过,王小草的心也跟着一揪。
她快步走到自家房门前,房门在外面被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别着,难怪李氏出不来。
王小草将木棍取下来,推开木头房门。
一股子土腥味儿还带着汗臭味,还有一股子臭被窝子的味儿,呛得王小草屏住呼吸。
李氏趴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捶打着地面,呜呜咽咽的哭泣。
门被打开,她立马止住哭声抬起头。
“小草?”李氏以为自己眼花,赶忙用破衣袖擦去眼睛上的泪。
“小草……真的是娘的小草……”
李氏哭着跪爬到王小草脚边,紧紧抱住闺女的腿,生怕闺女会突然消失不见。
王小草被哭声感染跟着红了眼眶,“娘,我回来了。”
李氏抱着腿的手紧了紧,“小草啊,小草,娘的小草啊……”
李氏只是重复一句话,说不出别的。
王小草鼻子发酸,她吸了吸鼻子,不想让自己哭。
印象中,她娘浓眉大眼薄嘴唇,刚刚看到时,她娘的眼睛哭肿成一条缝。
身上的衣裳同样补丁摞补丁,发髻用一根木头棍别在脑后。
身后“哐当”一声,王小草收回思绪转头。
“王小草?你咋回来了?”
八岁的王三宝是王小草一奶同胞的弟弟。
李氏见到儿子回来,连忙擦去眼泪,“三宝,快过来,你姐姐平安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不用分开了”。
王三宝脸上并没有高兴的表情,而是撒腿就跑进堂屋。
“爹,奶,不好了,那个赔钱货回来了!”
王婆子一听,立马从木凳上站起来,“啥?谁回来了?”
王玉贵同样疑惑地站起身,他并未重复问一遍,而是大步走回到自己屋子。
王小草正搀扶李氏站起来,她爹就出现在身后。
李氏高兴的咧开嘴笑着,“他爹,闺女回来了,咱们的小草回来了。”
王玉贵的表情和刚刚的王三宝一样。
王小草感觉她爹好像不太高兴似的。
“爹,我回来你不开心吗?”
王玉贵呆愣目光从王小草身上收回来,“说什么傻话。”
“你咋回来了?赶快给我去赵家”,王婆子迈着罗圈腿到了跟前。
“娘,小草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别赶她走了”,李氏声音嘶哑,将闺女挡在身后。
王小草探头看向门外几个人
王婆子说要赶她走,她爹不吭声,只低着头。
她弟弟王三宝好像在看别人家的热闹,手中木棍在地上戳坑,时不时抬头看他奶一眼。
王家其他人听到王小草回来,都出现在王婆子身后。
“你回来咋能行,咱们可是收了赵家半袋子米,做人得讲诚信,哪能光拿东西却赖账的”。
大伯娘杨氏嘴角的大痦子动了动,说着话赶忙跑到院门口张望。
发现没有赵家人追来,这才走回来。
“听到没有,咱们拿了人家的粮食,就要按规矩办事,赶快回赵家去”,王婆子指向大门口。
大伯王富贵赞同的点点头,“若是被人追到家里来,那得多丢人。”
“娘,大哥大嫂,刚才小草和我说了,赵家那个三郎等不及已经咽气埋了,他们这才把咱们小草放回来”,李氏艰难的说出这些话,认为王家人会和她一样高兴,即便不高兴起码也不会再赶她闺女回去。
哪知道王婆子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赵家买人是干啥的?又不是给活人当媳妇,还能因为人死了放她回来,你们母女两个以为咱们姓王的好糊弄?”
“我说二弟妹,你咋想的说出这样的话,别说娘听了不高兴,就是我也要生气,待会子赵家上门,指着咱们鼻子要人,你让咱们的脸往哪放”,杨氏拍了拍自己的脸,狠狠瞪了一眼李氏。
李氏被一大家子围着数落,有些心慌,但她还是将王小草护在身后。
“不会的,小草从来不说谎,既然回来了赵家就不会追过来,娘,你们就放心吧”。
第4章 不带把的赔钱货
“放什么心?她回来了就多一张嘴,粮食从哪来?”王婆子没好气的回道。
她一眼就看到躲在李氏身后的王小草,迈着罗圈腿就上前去抓。
王小草围着她娘转圈,王婆子绕了两圈有些迷糊不敢再追。
“赔钱货,别以为你藏你娘后头就能躲过去,把老娘惹急了,连你这没用的娘一块儿卖了”。
李氏心中一惊,她都是生下一儿一女的媳妇了,婆婆怎么还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
连忙看向一旁不吭声的男人。
王玉贵感受到李氏的目光,向李氏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再次低下头。
“为啥要卖我娘?”王三宝皱着眉头。
李氏心中熨帖,儿子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当年生下王小草,婆婆因为是女娃,在月子里就让她洗衣裳打猪草做一家人的饭。
月子里落下手脚疼的毛病,本以为不会再怀了,哪知道两年后竟然怀上。
可是婆婆说她肚子是尖的,依然是女娃,活是一点没少,还比没怀孕的时候更多了。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去小溪边洗全家人的衣裳。
被河边的石子绊了一跤摔倒。
接生婆问王婆子保大保小的时候,李氏毫不犹豫自己说出保小的话。
话音刚落王三宝就生了出来。
李氏满眼慈爱看向王三宝,这样的儿子她怎能不喜爱。
王三宝见没人理他,皱着小眉头看向王小草,“都怪你,跑回来做什么?要是娘被卖都是你害的”。
王婆子高兴的拍了拍王三宝的肩膀,不愧是她王家的种,知道谁远谁近。
“三宝,你咋能这样说话,她可是你亲姐姐”,李氏高兴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三宝哪都好,就是耳朵根子软被人挑拨几句便信了。
“你们用我的命,给你们自己换粮食吃,可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王小草躲在她娘身后,幽幽开口。
王家人有些意外,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女娃竟然质问起他们。
“你个赔钱货说什么胡话,你能为这个家做什么?能给我们换点粮食回来算你的造化”,王婆子理所当然的回道。
王小草接着问,“我凭什么要用自己的命给你们换粮食?”
这个,王家人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凭什么。
王婆子脑子转的却快,“就凭你姓王,还是个赔钱货,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趁早换了粮食”。
王小草探出脑袋看向王婆子,“家里那么多赔钱货,你怎么不用她们去换?”
赔钱货这个名头她不想独占。
大伯娘家有两个堂姐,三叔家也有一个妹妹。
王婆子为啥只敢用她去换粮食,无非是因为她老实,被欺负习惯了。
还有就是,她这一家都老实。
她爹本身就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她娘一个妇道人家,男人立不起来,她只有跟着受欺负的份儿。
好在王三宝有个把,尿尿又比几个堂哥远,就被夸有出息,这才没跟着受欺负。
杨氏听了王小草的话可不干了,“我家小花小云可不是赔钱货,她们打会走路起就帮着家里干活”。
三婶刘氏还在坐月子,她这一胎就是个女娃,不免为刚出生的孩子担忧。
万一她闺女和小草同样的命运,被送出去换粮食,而且是在明知道去送死的情况下换粮食。
刘氏看了看怀里的娃,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无论是谁想让她闺女去死,她一定和那个人拼命。
王小草仰起头看向李氏,“娘,你告诉她们,我也是会走路就会干活,没有一天是歇着的,就连起了高热都要上山去打猪草,那天我还晕倒在山上,被树枝划破眼角,就差一点点我就变成瞎子了”。
李氏想起小草五岁时被婆婆推出门,那日孩子高烧不退,婆婆不肯请大夫,还说小草故意偷懒。
孩子晕倒在山上,若不是村里人发现,何止是瞎了,恐怕就被狼吃了。
“娘,我家小草不是赔钱货,她比几个男娃做的都多,吃的却是最少的”,李氏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王婆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能干活有啥用,毛驴还能干活呢不还是畜生,她能为王家传宗接代吗?生出的孩子也不姓王,不是赔钱货是什么?”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大伯王富贵出来打圆场。
“你换来的半袋子米也不是只给我们,你爹娘你弟弟都有份吃,你为了你爹娘亲弟弟,也该懂事些”。
王富贵看向一直不说话的二弟王玉贵,“你说句话,老二”。
王玉贵不说话,也不抬头,只耷拉着脑袋瓜子点点头。
王小草心中冰冷一片,她不再缩在李氏身后,而是绕过李氏走出屋门,面对一大家子骨肉亲人,王小草呼出一口气。
“行啊,你们一个个明知道我去了就是被活埋的,却为了半袋子米不顾我的死活,如今赵家都肯放过我,而我的亲人却不肯,既然如此,我走便是”。
王家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无论赵家咋说,你现在都是赵家的人,他们是要埋你或是不埋,也是赵家人说的算,不埋呢,他们就出粮食养着你”,杨氏语气轻松不少。
王婆子点头赞同大儿媳的话,“你大伯娘说的对,你就不该回来,趁着天亮快走吧”。
李氏连忙跑出门,将闺女拉住,“娘,大嫂,往后我不吃饭了,把我的粮食给小草吃,这样总行了吧?”
“你不吃饭当然行,不过谁准许你粮食可以随你支配了?你们大家伙可都听着了,李氏她自己说了,她往后不吃饭,我看谁敢给她一粒米试试”,王婆子气的喘粗气。
她还不信了,治不了这母女俩。
“听着了,”杨氏赶忙附和。
省下李氏的粮食,他们就能多吃一口。
王三宝气的跑向他娘捶了两拳,“你咋这么蠢,你不吃饭可以省下来给我,凭啥给那个赔钱货?”
“小兔崽子,你再敢叫我一声赔钱货,我打死你”,王小草的小拳头挥了挥。
王三宝怎么会害怕他这个像哑巴一样的姐姐。
“赔钱货,赔钱货,奶奶说了,不带把的都是赔钱货。”
第5章 倒打一耙
王小草提着拳头就想捶王三宝。
李氏连忙挡在王三宝身前,“三宝是你弟弟,你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
自打王三宝出生,王小草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让着弟弟。
从来没有人想过,她同样是个孩子,也有喜怒哀乐,也想成为爹娘眼中的宝儿被爹娘重视。
王三宝得意的做了个鬼脸。
王小草不再理会王三宝,转头看向耷拉脑袋的爹,又看了一眼满脸都写着嫌弃的大伯,还有恨不能让她现在就死掉能省下粮食的大伯娘。
还有尖酸刻薄毫无亲情的王婆子。
“你们不是想让我永远离开王家吗?我同意了,不过,我走可以,把我的户籍文书给我,再给我写一份断亲书,有了断亲书,无论我要饭也好,或者杀人放火也罢,都不会连累到你们”。
王家人除了震惊十岁的娃要户籍文书,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她竟然要断亲。
李氏眼泪再次流下来,“草啊,你这是要干啥?你才多大啊,要户籍文书干啥?难道你要一个人去流浪吗?”
王小草并未回答,她现在也没想好之后的路怎么走。
她正在练习场射箭,队友的箭就射歪了,再睁眼就是现在的小女娃王小草。
她平时训练结束一个人时,就喜欢看小说,对于穿越这种事很快就接受了。
就算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她还从赵家带了饼子回来,本以为叔叔伯伯爷爷奶奶看到她没死回来了会很高兴。
然后她再把饼子拿给全家人吃顿饱饭。
没想到这些人毫无血性,根本没把王小草当做亲人。
而王小草的记忆里,却把这些人当做自己最亲的人。
既然如此,她还留恋什么,留下来和出去面对未知的未来,她选择后者。
王婆子有些犹豫,王小草能回来,八成还真是赵家不打算埋她,赵家的日子比他们富裕,王小草去了赵家,是不是可以接济接济他们王家。
王富贵也有些担心,他们没一个会写字的,要是断亲的话就要去找村长。
村长曾经读过书还中过童生。
只是家丑不可外扬,这要是写什么断亲书,就会让全村人看笑话,可若是不答应,又担心家里多张嘴。
王玉贵依然耷拉着脑袋,好像外面发生的事和他无关。
“奶,你给她写,我才不要这个赔钱货给我当姐”,王三宝却是头一个同意的。
有这个像哑巴一样被人欺负都不吭声的姐姐,他感觉丢人。
杨氏跟着点头,“娘,写吧,咱们马上就要去逃荒了,难不成还要带着她不成?”
王婆子这反应过来,她刚刚还在做白日梦,以为能从赵家得到点好处。
都要去逃荒了,她去哪找赵家。
“老大,去请村长,给她写断亲书”
“娘,不能啊,小草还是个娃娃,她说的话怎么能作数”,李氏急着拉扯婆婆的衣袖,希望婆婆改变主意。
又看到大伯哥已经要走出院子,李氏又赶忙去拦王富贵。
结果一个都没拦住,无助的瘫坐在地。
“她爹,你倒是说句话啊,外面乱成啥样了,闺女才十岁,她一个人出去哪有活路可走”!
王玉贵偷偷抬头看向他娘,王婆子一瞪眼,“做什么?你们两口子要是担心那个赔钱货,那你们一家就都出去,我顺道给你们也写下断亲书”。
王玉贵连连摇头,赶忙低下头抠指甲。
李氏并未失望,她早就习惯了,若是这次她男人能说话那才是见鬼了。
“娘,你竟然为了赔钱货求情,别忘了以后只有我才能给你养老,你要是连累我被赶出去,那我就不认你这个娘”,王三宝简直要气炸了。
放着好日子不过,给那个赔钱货求情做什么。
这个家奶奶说话才好使,他觉得他娘好蠢,非要和奶奶对着干。
李氏闻言皱眉,虽然儿子说的话是对的,未免太难听了些。
她都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叫姐姐赔钱货,可孩子不听,她也实在没招。
“小草啊,快给奶奶说句好话,咱不出去,啊~”
“娘,是我想出去的吗?我没被活埋回到家,他们却容不下我,你不是没看到,就算我现在跪在她面前,她都会嫌弃我碍事把我踢开”,王小草虽然心里清楚,她娘也是没了法子,胡乱支招。
可还是有些无奈,说这些话只是想让她娘明白,她现在没有利用价值,就等同于垃圾。
“娘,二嫂说的对,小草一个女娃娃,现在世道那么乱,你让她去哪?”王金贵听不下去了,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本不打算管闲事,到听到断亲,还是小草自己提出来的,王金贵心生怜悯,觉得侄女也是被逼无奈,无路可退。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要断亲了,是人家翅膀硬了,不肯再认我这个奶奶,你这个叔叔,你还叭叭的替人家求上情了”,王婆子没好气地瞪了三儿子一眼。
三儿媳也生了个赔钱货。
要依着她,早就丢到山上去了,可三儿子把闺女当宝贝疙瘩一样稀罕。
为了让儿子开心,她才忍下来没丢。
王金贵便想劝劝王小草。
他刚开口,王富贵便将村长请了来。
“胡闹,孩子生气说胡话,你们大人怎么也跟着说胡话,都是骨肉至亲,断的哪门子亲”。
村长王如金,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的和王富贵他们不一样。
庄稼人多是上身短打,下身长裤,而村长则是穿的灰色长袍,脚上一双黑色破布鞋。
王小草目光从村长露脚趾头的布鞋上挪到脸上。
瘦削的脸颊没有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和王婆子浑浊的眼睛不一样。
村长一看就是不会偷奸耍滑之人。
“村长啊,你可错怪我了”,王婆子委屈巴巴的指着眼前的王小草,“是她自己要断亲,可不是我们不要她”。
王小草见识到什么叫倒打一耙。
明明是王家人不愿让她回来,逼她自己走,现在她要自己走了,王婆子又把错全都推到她身上。
第6章 村民是墙头草
“村长爷爷,我被爷奶卖去赵家陪葬,这事村长爷爷都知道吧?”
王小草眼泪汪汪的望向院门口的村长。
村长叹息一声点点头。
赵家用半袋子米换个丫头,给即将咽气的儿子当媳妇,担心赵三郎地下孤单,摆明是要用活人陪葬。
虽然哪家日子都不好过,半袋子米的确不是小数目,可哪个舍得自己的至亲骨肉被活埋。
没想到王大山家竟然同意了。
他当时听到信儿的时候想过要阻拦,可是眼看就要逃荒,谁不想手中有些余粮,他虽然是村长,就算把人拦下来,王大山一大家子向他要米吃,他也拿不出来。
既然他没本事索性就当不知情。
“那你是咋回来的?”
王小草又将忽悠王家人的话说了一遍,“可是奶奶他们不肯信,非要逼着让我回赵家,赵家全村都去逃荒了,爷奶摆明了是不想要我,既然这样,那我就走好了”。
王小草说的委屈,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李氏听后自责的呜咽起来,都怪她这个当娘的没用。
同样都是女娃,大嫂家还有两个,哪个都比小草年纪大,要说嫁人那两个丫头更合适。
就因为她老实,这才害的自己孩子跟着受罪。
王婆子恨得咬牙,这个死丫头,原本就像个据嘴的葫芦,怎么突然就长嘴了。
杨氏却不这样认为,“村长,你可别听那个死丫头胡说,谁不知道赵家比咱们富裕,让小草过去还不是想让她享福,丫头年纪小不懂,咱们也不怪她,可是她跑回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现在已经算是赵家人了”。
村长觉得有理,“那赵家没个啥说法?你小小年纪就成了寡妇,他赵家就不想认了?”
王小草有些无语,她怎么突然就变成寡妇了,还是个十岁的寡妇。
果然造谣一张嘴,这个寡妇名头就给她安上了。
“我还没拜堂赵家三郎就死了,顶多就是被退婚,所以我不算是赵家人。”
村长点点头,王小草虽然年纪小,说的不无道理。
“大山呢?他是什么意思?家里这么大的事,他作为一家之主怎么不露面?”
王大山懒得理会家里的破事,他正坐在屋里抽着旱烟,听到村长点名,这才将旱烟在土地上磕打两下,把烟杆子别在腰间,佝偻着背走出来。
村长没好气的瞥了王大山一眼,按照亲疏远近来说,他和王大山是没出五福的兄弟,他还得叫王大山一声哥。
可王大山从来不说话不管事,那声哥他叫不出口。
“孙女为你家挣了半袋子粮食,她命好,赵家并未为难,又让她回来了,你咋说?”
王婆子连忙看向老伴儿,生怕老伴儿一时犯糊涂答应留下王小草。
杨氏也有些着急,她有四个孩子,没了王小草,省下来的粮食孩子们能多吃一口。
“爹……”李氏本来打算求情,却被婆婆没好气的打断。
“住口!”
李氏被呵斥惯了,只要婆婆一个眼神,她就浑身发抖,让住嘴就不敢再说话。
村民听闻王小草回来了,本来就感到稀奇,被送去陪葬还能回来,后来又听说要断亲,一个传一个就全来王家看热闹。
他们听了村长的话,全都看向刚刚走出来的王大山。
王大山松垮的眼皮动了动,扫了一眼院子外,又瞥了一眼王小草,“赵家比咱家条件好”。
所有人还在等着下一句,等了半天也没听到。
村长对上这种慢吞吞性子真是没招,“那你的意思是,同意小草离开家?”
王家人以及院子外面的村民又看向王大山。
王大山满是褶子的脖颈动了动。
村长无奈的再次提醒:“小草还要断亲,从此你们就是两家人,你也同意?”
这可是大事。
王家村还是头一例要断亲的人家,竟然还是个孩子提出来的。
村民议论起来。
“孩子得失望成啥样才想出断亲的法子。”
“小草那个孩子咱们可是看着长大的,会走路起就帮家里干活,跟头把似的长大了,却被奶奶用去换粮食”。
“要真是个童养媳啥的,离开他们家也算是享福了,可是谁不知道是要陪葬的。”
“柿子专挑软的捏,王玉贵一家窝囊,连带着孩子就像个小猫小狗一样没人在意”。
李氏听了这话羞愧的不敢抬头,村民并未说错,都是她连累了孩子。
王玉贵始终低着头,从未抬起来过,也不知道有没有羞愧感。
王大山听了村民的话刚要点头没再点下去。
若是此时点头,不就是在承认他们做错了吗。
王大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向一旁的老伴儿求助。
王婆子早就憋不住了,“你们胡说什么?我可是她亲奶奶还能害她?谁说赵家要她陪葬?要是陪葬能放她回来?赵家有粮食,小草去了赵家才能吃饱肚子,不比跟着我们强?”
刚刚质疑的村民觉得有道理。
“可不是吗,咱们谁家能拿出半袋子粮食,赵家可不是比咱们富裕”。
“小草她奶也是一片苦心,可惜,孩子小理解不了”。
“刚一回家就要断亲,当奶奶的心都要疼死了”。
王婆子一脸得意的看向王小草。
小丫头片子毛还没长齐,竟然还想污蔑她,可惜啊,村民都是信她的。
王小草只觉得这些人是墙头草,哪边有风就往哪边倒,真想让他们主持公道,怕是天底下全都是冤假错案。
王小草没招了,想起肩头还有赵家一铁锹拍下来的伤口。
她将衣领扯开露出肩头,血呼啦一片露出来,村民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小小的肩头被打成这样,谁这么狠心。
“我被放回来就一路跑回来,奶奶看到我回来了,不但没高兴,反而用那根棍子打我,村长爷爷,我好疼啊”,王小草眼泪再次流下来。
王婆子被震惊到了,小小的孩子怎么学会说谎了,她什么时候打王小草了?
以前是打过,可最起码今天没打过。
“富贵娘,不是我说你,你咋能下这么狠的手,小草可是你亲孙女,难道你的心就不是肉长的?”村长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第7章 娘要护着你
“咱们打孩子只是打屁股或者掐大腿根,谁能下毒手,难怪孩子要和你断亲,该!”
“要我说,这个老婆子刚刚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她对小草啥样咱们谁不知道?有享福的好事能轮到小草那孩子?”
李氏抱着小草痛哭,她的闺女可是受了大罪了,真的是死里逃生,若是这个伤在脑袋上,恐怕早就没有命在。
王婆子气的胸脯剧烈起伏,“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你们咋就信了?我只是想让她回赵家,舍不得粮食给她吃,谁打她了?”
“得了吧,你打小草的次数还少吗?咱们两家离的最近,小草隔三差五脸上就一片淤青,你还在后面撵着孩子打”。
“是啊,咱们谁没见过王婆子打小草。”
“你们都听到了吧?她刚刚说秃噜嘴了,就是不想让小草回家,舍不得粮食,还当咱们是傻子糊弄咱们”。
王大山瞪了老伴儿一眼,暗怪老伴儿愚蠢,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都不知道,早知道他就自己说了。
杨氏也觉得婆婆蠢,这下没人向着他们说话,她也就不再吭声。
王婆子直给大儿媳使眼色,让大儿媳说几句,杨氏不是没看到婆婆眼色,只是假装没看到。
王婆子气的指了指杨氏,又指了指王小草,“断亲,今天必须断亲,这样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我们王家可不要”。
“娘啊……”李氏哇的一声想要求情。
王小草赶忙拉住他娘,然后对她娘摇摇头。
李氏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小个孩子,咋就突然有了主意。
村长再次叹气,他孙女也十岁,还每天围着他要糖吃,小草十岁的娃娃咋活下去。
“村长爷爷,断亲吧,他们不把我当家人,我也不想再留下来,日后是要饭还是饿死,我都不会再回来,同样,他们就算饿死病死,都和我无关”,王小草看出村长的担心,连忙说出自己的打算。
村长虽然担心,又觉得小娃娃可怜,可两方都同意断亲,他还能说什么。
走进堂屋,用自己带来的笔墨纸写下两份断亲书。
村长再次走出来,举起两张纸,“你们都不识字,我来给你们念念”。
王小草听得仔细,无非就是日后再无干系的话。
“你们若是真想好了,就过来按下手印吧”,村长走回堂屋坐下,等着他们过来按手印。
王婆子没有丝毫犹豫的走进去,王小草刚刚转身就被李氏拉住,“小草啊……”
王小草挣脱她娘的手,朝堂屋走去。
李氏的眼泪就没停过。
小草投生到她肚子里没享过一天的福,小草爹窝囊,她也不是个硬气的,这才让孩子跟着吃苦。
李氏只觉得自己不配当娘,对不起孩子。
王小草按下手印对村长说了声,“谢谢”。
村长摇摇头,“傻孩子,眼下你也没有去处,不如先去我家凑合两天再想法子?”
王小草不愿因为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她婉拒了村长的好意。
“现在你可以走了吧?咱们可再不是一家人,你也没理由再赖着我家”,王婆子等不及开始赶人。
村长十分无奈,又说不出反对的话,王婆子虽然无情无义,说的话却是对的。
他们现在是两家人。
王小草想了一下,她好像没什么衣裳可以带,只有身上这一身不合身的。
好在她身上还背着干粮,最近几日不会被饿死。
王小草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这个家里唯一对她有情的娘。
“娘,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傻呵呵的啥活都揽在身上,没人会说你的好,只会说是你应该做的”。
王小草嘱咐完,又看了一眼始终低着头终于肯抬头的爹。
她爹王玉贵的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王三宝咬着下唇用白眼珠看她,王小草想不通,他们才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弟,而三宝对那两个堂姐都比对她这个姐姐好。
王小草再也没有留恋,背着白布包袱就走。
突然手臂被人拉住。
王小草回头一看,她娘不再哭,而是眼神坚定的看着她。
“娘和你一块走”。
李氏已经失去过一次闺女,老天爷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
王小草微微蹙眉,她都没想好要去哪里落脚,带着她娘担心照顾不好她娘。
杨氏兴奋的握拳,又少了一张嘴,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王玉贵猛的抬起头,他媳妇竟然要跟闺女一起走,那他怎么办?
王三宝撇撇嘴,他娘为了那个赔钱货不要他了,还整日说他是宝儿,原来都是骗他的。
村长和村民同样震惊,谁都没想到李氏竟然要走,他们更是头一回听说,一个女人主动提出离开婆家。
同时又有些替她们母女两个担忧。
到处都在闹饥荒,母女两个能去哪容身。
“好啊,你想走就走吧,你走了我再给我儿娶个黄花大闺女,你走了就别再想回来”,王婆子冷哼一声。
她正发愁该如何打发了没用的人,为家里节省粮食。
今天一下子走了两个,少了两张嘴吃饭,眼下一粒米都是好的,可不是考虑媳妇不媳妇的时候。
况且,李氏都是生了两个娃的人了,再想嫁人谁会要,不嫁人她们两个女的如何活着。
李氏好像没听到王婆子的话,只是看向一旁的王三宝。
“三宝,你也跟娘走吧,有娘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姐弟两个”。
王三宝闻言向后退了两步,“我才不要跟你走,你跟那个赔钱货出去就会被饿死,我才不要被饿死”。
李氏无力的吐出一口气,是啊,她凭什么让儿子跟着她,她又有什么能力养活两个孩子。
“他爹,你一定要照顾好三宝,咱们可就三宝一个儿子,三宝长大了还要给你养老”。
李氏故意这样说,是在提醒王玉贵好好带儿子,儿子还有用,希望王玉贵看在儿子能养老的份上善待儿子。
“将来我儿还要娶黄花大闺女,到时想要几个儿子没有,不用你操心”,王婆子语气掩饰不住的兴奋。
为了安抚王玉贵,只能挑好听的说,免得老二拉着人不肯松手。
“娘,你是说真的?你真要和我走?不后悔?”王小草再次确定。
若是她娘真的想跟着她,那她就算拼了一条命也要让她娘吃饱肚子,不为别的,就为李氏一片慈母心肠。
李氏慈爱的看着闺女笑了笑,“娘怎么舍得让我闺女一个人走,娘若是就这么看着你走,娘的心都要空了,娘这条命过几日也就没了,娘要护着你,给你找食吃”。
哪怕是乞讨要饭,再或者……女人总会有法子换来一口吃的。
第8章 换了一个人似的
李氏想要回屋收拾两件衣裳。
王婆子展开双臂挡在屋门前,“这间屋子里的都是我王家的东西,你休想带走一文钱”。
杨氏满意的点头,有她这个婆婆在,家里绝对不会吃亏。
“娘,咱们不稀罕,往后我给娘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气死他们”,王小草倔强的仰起头。
李氏只当王小草在说孩子话,他们娘两个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其他的做梦都不敢梦到。
“好,娘就等着享闺女的福”。
李氏再次看了一眼王三宝,王三宝连忙跑到王婆子身后。
外面到处都是逃荒的灾民,跟着他娘只能等着饿死。
李氏不舍的流下两滴泪,一边是儿子一边是闺女,哪个她都舍不得。
可眼下,闺女更需要她,她拉起王小草干枯的小手朝院门外走去。
“你们真的要走啊?”
“外面的日子可不好过,你们能去哪?说两句好话求求你婆婆”。
李氏摇头,带着王小草头也不回的朝村口走。
王小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的人影越来越小。
“娘,眼看就要天黑了,咱们找个地方先睡一宿,天亮再想法子吧”。
李氏这才放慢脚步,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黑了他们两个的确不安全。
她怎么样不要紧,闺女可不能跟着冒险。
李氏站在原地向四周张望,天地这么大,竟然没有她们娘俩的去处。
“娘,咱们能去姥姥家吗?哪怕是过一夜也行啊”,王小草试探性的问。
她记忆里对姥姥家没有太多印象,她自打会走路就不停干活,只去过几回姥姥家。
姥姥对她虽然谈不上好,但是从没骂过她赔钱货,给她的东西和三宝是一样的。
李氏不是没想过回娘家。
她爹娘虽然不会说啥,可几个嫂子肯定会有想法。
眼下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一粒米都是好的,多两个人就多两张嘴。
王小草看出她娘眼中的犹豫,她忍着肩膀的疼痛将包袱解下来。
李氏一直以为这块白布是用来包扎伤口的。
看到闺女解下来,却没影响到伤口,认为是闺女小不会包扎。
“来,娘给你包,你这样包不对,伤口都没包上”。
王小草并未回话,而是躲开她娘的手,打开包袱给她娘看。
李氏眼睛瞪大,“哪来的?天爷啊,这可是粗面饼子,你奶家都舍不得吃饼子,每天只喝糊糊”。
王小草强调,“是王婆子,我没奶奶,我只有娘”。
然后就告诉她娘,饼子是赵家得来的。
李氏苦笑一声,“没想到赵家还挺仁义,不小心伤了你,还给你粮食作为补偿”。
王小草为了让自己的话没有破绽,只能给赵家脸上贴金。
“咱们自己有粮食,不吃姥姥家的饭,这样大舅母她们就不会嫌弃咱们了”。
王小草说着话,取出一张粗面饼子递到她娘面前。
李氏哪里肯吃,现在最金贵的就是粮食,她少吃一口,闺女就能多吃一口。
王小草又不是真的十岁,哪里会看不出李氏舍不得吃。
她掰开一半再次递过去,“娘你吃,我猜到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你要是再不吃点,哪里有力气保护我。”
李氏前面的话没听进去,最后一句话却听进去了,她绝不能让给别人伤害她闺女的机会。
想要保护闺女,自己就要有力气。
李氏接过半个饼又掰了一半递给王小草,“小草也吃,娘猜,你今天也没吃饭。”
王小草接过饼子,“我吃了,而且还吃了好几块肥肉呢”。
李氏只当闺女说好听的哄她开心。
母女两个一边走一边啃着粗面饼子。
没有水,饼子又是粗面的,王小草吞咽困难。
李氏显然已经习惯了。
王家村那口水井每天早上才能渗出一些水,她们用水比用油都节省。
不到渴到嗓子冒烟是不准喝水的。
李氏娘家在李家庄,距离王家村隔着两个村子,走路需要一个时辰。
吃过粗面饼子之后,李氏和王小草身上有了力气。
月光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的老长。
她们来到李家庄的时候,村里安安静静,就连狗叫声都没有。
眼下人活着都费劲,谁家有余粮养狗。
“娘,姥姥和姥爷是不是都睡了?”
李氏想了一下,庄稼人平时没做的,又舍不得点油灯,现在是灾荒年,肚子里没食,只有睡着了才感觉不到饿。
“八成是睡了,她们要是睡了,咱们两个就在大门口对付一宿,你放心,娘搂着你,不会冻着你”。
王小草点点头,在姥姥家门前也是安全的。
灾民没人敢进村子。
搞不好被当做进村抢劫的,全村人为了保护村里的粮食,这个时候最是团结,他们会一起将灾民打出去。
母女两个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李氏的娘家。
院子里漆黑一片,一棵杨树轻微摆动,李氏侧着头仔细听着动静。
王小草同样竖着耳朵听,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声,只有远处的蝉鸣和猫头鹰的叫声。
王小草不愿打扰别人休息,她们过来已经很唐突了,“娘,咱们就在门口坐下吧,困了就睡,天亮了再说。”
李氏也是这样想的,就是有点可怜闺女。
李氏躲开门口的位置,盘膝坐在地上,她拍了拍自己大腿,“来,靠在娘腿上睡吧”。
王小草好像坐不来,觉得那样躺着会很尴尬,她学着李氏的样子盘膝而坐。
头枕在她娘的肩头,“娘,蛐蛐声可真好听,听多了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原本无忧无虑的年纪,心里却装满了苦事,李氏觉得对不住闺女。
“小草啊,是娘没用,让你受苦了”。
王小草没说话,她不觉得苦,可是,以前的王小草一定活的很苦吧。
母女两个谁都没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王小草听着蛐蛐叫,就好像听佛经一样,能让人心中平静。
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李氏侧头看着闺女的小脸儿。回忆今天闺女的改变。
闺女的性子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第9章 嘴不好心好
“哎呀我的娘啊”!
王小草和李氏同时睁开眼。
她们两个背靠着土墙,脖子有些僵硬,揉了揉脖子这才站起来。
李家大嫂常氏拍着胸脯,缓过神来才开口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常氏皱眉,看样子昨夜就回来了,这个光景回娘家,不是打秋风还能是什么。
“大嫂”
“大舅母”
李氏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和娘回来看看姥姥和姥爷”,王小草替他娘开口。
常氏才不信这么简单,可是人家闺女回来,她还能拦着不让进不成。
“进去吧”。
没有温度的三个字,却是批准进门了。
王小草拉着她娘的手走进院子,“姥姥,姥爷,我和娘回来看你们来了”。
李氏有些害怕见到爹娘,上次回来看爹娘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还没闹饥荒,她都没给过爹娘什么,眼下回来看望爹娘又是这样光景。
“谁?谁来了?”
李老太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
李氏犹豫了一下,“娘,是我,爹,我回来了”。
“啥?喜儿回来了?”李老太光着脚跑出来,看到的确是闺女,有些生气,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你这丫头,还记得有爹娘还活着?”
李氏羞愧的低下头,爹娘的白头发又多了,黑头发能数的过来的几根。
屋内传出来干咳声……
“还不快进来”,李老汉发话。
李老太侧头嘟囔一句,“我还不知道让她们进屋?”
转回头却是笑着看向王小草,“我们小草都长这么高了?上次姥姥接你来家里,你还一直问,姥姥还有多久到?姥姥就说啊,还没到呢,小草听了还告诉姥姥,姥姥你就说,就在前面……”
王小草想不起来这段记忆,估计是很小的时候。
“姥姥我还记得”。
“你记得啥呀,那时候你才四岁”,李氏觉得好笑。
她闺女竟然学会人情世故那一套。
李老太笑眯眯的点头,“我们小草聪明,聪明的孩子记性好,记得小时候的事也是有的,走,咱们回屋”。
三个人一同回了李老太所住的正房,身后的常氏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赶忙跑回自己屋。
“他爹你可醒醒吧,打秋风的又回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常氏说完坐在床边叹气。
李铁柱还没睡醒就被吵吵,说出的话带几分愠怒,“干啥你,没庄稼种起那么早干啥,你就是见不得我歇着,我一闲着你就看我不顺眼。”
李铁柱生气,也就没了困意,索性坐起来穿衣裳。
“我看你不顺眼?李铁柱,你说话得摸着良心,我给你生儿育女,还不够辛苦吗?你啥时候关心过我一句?”
李铁柱趿拉着鞋子走出门,不愿再与常氏吵架。
听到爹娘屋内有说话声,好奇一大早谁来家里串门,便走过去瞧瞧。
“还傻坐着干什么?快去给闺女做饭”,李老汉催促老伴儿。
李老太想到家里粮食不多,却也没有舍不得,“我这就去让你嫂子做饭,你和你爹先坐着”。
“小妹?小妹回来了?”李铁柱龇着牙进门,语气里满是激动。
李氏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大哥”。
“大舅”,王小草打招呼的同时打量这个大舅。
大舅三十岁的年纪,和她娘有几分相似,都是大眼睛,骨头架子挺大的,身上没肉应该是长期吃不饱饭饿成这样。
皮肤黝黑,个子要比王家人高出一头。
“小草吧?大舅一眼就认出来了”,李铁柱嘿嘿笑着。
被笑容感染,王小草也跟着笑起来,她娘带回来的孩子还能有别人吗。
“老大啊,你来的正好,快去让你媳妇做饭,她们娘俩一大早过来,肯定还没吃饭”,李老太挥手,让儿子现在就去。
李铁柱乐呵呵的转身出去,随后就传出来大房吵架的声音。
王小草看向她娘,李氏红着眼眶低下头。
“一大早就吵,我去看看”,李老太心中清楚大儿媳因为啥不痛快。
“姥姥,”王小草拉住李老太的手臂,“别麻烦大舅母了,我和娘带着干粮来的,把这个热热吃了吧。”
王小草说着话将肩头的包袱解下来。
李老太和李老汉有些惊讶。
他们惊讶不是别的,而是闺女和外孙女为何带着干粮在身上。
老两口皱着眉头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不寻常的味道。
“喜儿,你跟娘说实话,你们一大早回来是为了啥?是不是婆家欺负你了?”
李氏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有些犹豫。
“姥姥,我和王家断亲了,娘不放心我一个人,跟着我离开王家”,王小草抢先一步。
“断亲?”!
李老太李老汉同时出声。
他们的声音极大,外面吵架的两口子也顾不上吵架,跑进来听听咋回事。
王小草被人围在当中,便将她被换米差点被活埋的事说了一遍。
“哎呦,王家真是不做人呐”,李老太拍着大腿哭起来。
那么小一个孩子,要和死人一起活埋,孩子当时一定吓坏了。
李老汉眼圈满是泪水,不想被人看到,连忙把脸别向一边。
李氏再次听了一遍,依然心痛的拍打胸脯,都怪她没用,她就不配当娘,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常氏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李铁柱拳头握的咯嘣响,“小妹,你咋不回来说一声,我们要是知道,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那个老婆子卖我外甥女”。
“啥?谁被卖了?”
李铁栓和李铁树被声音吵醒,进门只听到最后一句。
李铁柱担心孩子难过,将两个弟弟拉出门外,重复了一遍王小草的话。
王小草感叹,三个舅舅长得真好,就是太瘦了。
“哎呦!天杀的老婆子,她咋不做人,亲孙女都卖?”
王小草偷偷看向门外,二舅母站在屋门前伤心的叫嚷,只是眼神飘忽不定。
三舅母皱着眉头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叹气。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叫孩子们起来,咱们吃饭吧”,常氏在灶房门前招呼两个妯娌端饭。
李老太欣慰的点头,“你大嫂就是那张嘴不好,心却是好的”。
第10章 打兔子
王小草的干粮被李老太重新包起来放在木凳上,然后拉着王小草的手臂走进堂屋。
一张四方形的包浆木桌,三条半的桌腿,另外半个用圆形的树枝接在一起。
两条长条板凳,摆在桌边。
李老太和李老汉坐下后,指着另外一条板凳说道:“喜儿啊,你坐,小草也坐,你们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累坏了吧?”
“她们两个昨夜可能就来了,怕打扰咱们竟然在外面坐了一宿”,常氏端着一摞粗瓷碗进门放在桌子上。
全家人的目光看向李氏和王小草。
李老太能不知道闺女担心的是啥吗,她叹了一口气,“爹娘在一天,你和你姐就有娘家”。
李老汉瞥了三个儿子一眼,“就算我和你娘走了,这个家也姓李,她是你们的妹子,是你们的亲人,你们不能不管她”。
“爹,娘,大早上的不说这个,不吉利,再说了,小妹是我亲妹子,我咋能不管”,李铁牛率先表态。
李铁栓和李铁树跟着点头。
王小草向桌子上看了一眼,桌上一盆面粥,与其说是面粥,其实就是一盆水里面加了一把面。
王小草想了一下,虽然她手上也没有太多粮食,那几个饼子也不能留一辈子,吃完再说。
她转身跑回屋里,将白布包袱提出来,在桌子上摊开露出里面的粗面饼子。
李家其他人见到饼子十分意外,他们都记不清多久没吃过干粮,每日只用稀粥吊着一条命。
李老太连忙上手去挡,“收起来,收起来,这不是有吃的吗”。
王小草双手挡住,“姥姥,你放心吧,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和我娘也不会被饿死”。
李老太皱眉坐回去,“你和你娘啥意思?你们想去哪?”
李老汉闻言咳了一声,“回来了就留下来,哪都不准去”。
“对,留下来”,李铁柱作为长子总是要带头说话。
家里三个做主的都拍板了,其他人便没人说话。
“爷爷奶奶,咱家咋突然吃早饭了?”
“不是一天只吃一顿吗?”
“我躺在床上都不敢动,一动就饿”
李家几个孙子辈的起床,嘀嘀咕咕的走进堂屋。
王小草对他们有些印象,大舅家一个大姐两个弟弟,二舅家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三舅家两个哥哥。
“越来越没规矩,看不见你们小姑?也不知道打招呼”,李老太一边盛粥一边训斥。
几个孩子吐吐舌头,齐声喊了一声,“小姑”。
王小草看着面前的孩子们,自己应该叫哥哥姐姐的,她嘴巴张了张,有些叫不出口。
“小草啊,吃饭”,李老太打断王小草的尴尬。
王小草早就渴了,“姥姥,你们这里咋还有水?在哪里打水?”
李老太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每家一个木桶轮番去打水,水没了就等到第二日,渗出水来再接着轮”
“和我们村儿一样,都是等井里出水”,王小草随口一说。
“才不是井水,是山上的水”,二舅家的李桂兰端起自己的碗,“这水可比你们村儿的精贵,我们要爬到山上再提下来”。
“对,今天该到咱家了,我这就去山上等着”,李铁柱一口把粥喝了,手背擦了嘴就走。
王小草有些好奇,也想跟着,“娘,姥姥姥爷,我也和大舅一起去”。
“你可别给你大舅添乱”,李氏小心翼翼的,生怕她们娘俩给家里人添麻烦。
“这有啥添乱的,小草想去就去,走,大舅带你去”,李铁柱在门口等着王小草。
王小草喝下稀粥冲她娘笑了笑,便跟着李铁柱身后。
李铁柱提了一个木桶,两个人走出院子。
“大舅,别的村已经开始逃荒去了,咱们李家庄不去吗?”王小草问道。
李铁柱便和王小草聊起来,“咱们山上还有点水,等哪天山上也没水了,想不走都不行了。”
每个人都存在侥幸心理,能拖一天是一天,万一哪天下雨了,他们就不用抛家舍业的逃去别处。
王小草头一回经历旱灾。
都道是水灾无情,真正经历了才知道,旱灾的滋味也不好受。
口渴不能喝水只能忍着,眼下是还有水可以期盼,若是这点水都没了,那他们喝啥。
听说人的极限是七天不吃饭会死,但是三天不喝水就嘎了。
李铁柱和王小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到了打水的地方。
两个石缝间滴滴答答的淌水,排在前面的人刚好满了一桶水,大舅李铁柱就把水桶放上去。
王小草转圈打量,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树林,现在看起来像深秋,树上只有零零星星几片叶子。
山上静悄悄的,只有水滴进木桶的声音。
“大舅,我去上边看看”,王小草想上山顶看看,哪里有绿色的地方,说不定就是有水源。
“你可别走远了,看看就回来了,遇到啥危险就喊大舅”,李铁柱说完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大舅陪你去吧”。
王小草连连摆手,她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我很快就回来”。
李铁柱突然意识到,可能外甥女是想小解,便没再坚持。
王小草爬山有些出汗,肩膀上伤像被撒盐了一样疼。
还没到山顶,王小草嘶嘶哈哈的停下来,打开衣领看了一眼,还在往外渗血。
他们穷的身上没有一文钱,山上光秃秃,想自己挖草药也没得挖。
王小草无奈,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站起身向远处望去,入目皆是荒凉,哪有半分绿色。
淅淅索索的声音打断王小草的思绪。
她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
和地上的枯草颜色极其相似,却是能看到有活物在动。
王小草盯着活物看了看,竟然是一只兔子。
看起来蔫蔫儿的,王小草猜测兔子渴了出来找水喝。
渴的滋味可不好受,与其渴死,还不如让她抓来,吃肉,还能给兔子一个痛快。
王小草按住心中的悸动,轻轻弯下腰,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瞄准兔子,像扔标枪一样抛出去。
兔子倒地,四个爪子扑腾了两下,就去投胎了。
王小草心中欢喜,她的准度还在,山上有兔子,她就不会被饿死。
只是有些无奈,为国争光的本事,如今竟然成了糊口的技能。
王小草顾不上伤春悲秋,欢喜的跑过去,抓起兔子耳朵看了看,连皮带肉加起来能有四五斤。
蚂蚱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是兔子。
她连蹦带跳的跑回去找大舅。
那个滴水的地方已经不出水了,桶里
大舅满脸愁容的看着不再滴水的石缝。
王小草探头看向桶内,只接了半桶水。
第11章 虽迟必到
大舅李铁柱看到王小草回来,苦笑一声,“看来今天只有这么些水了,不过节省些也够了”。
说完之后才看到王小草手中的兔子。
“我的老天爷,小草,你在哪捡的?这只兔子肯定是从猎人的陷阱里逃出来的”。
王小草也没解释,指了指山上,“没有水,那我白捡了”。
李铁柱被外甥女的孩子话逗笑,“咋能白捡呢?不能炖,大舅就给小草烤着吃”。
王小草不由咽了咽口水,这只兔子除去皮和内脏,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肉,家里人口又多,每个人只够分一口。
要是有水就好了,做一锅红烧兔肉,多放点水,喝点汤也是好的。
越是没有水就越渴,王小草肩上有伤,就更加口渴。
她看着前面大舅手里的水桶,真想把头扎进去猛灌一个上午。
可是那些水是一大家子喝的,而且照现在情况看,明天能不能接到水还不知道。
她怎么好意思开口。
王小草耷拉着肩膀,无力的抬头望天,对着蓝天祈祷:我想喝水,我想洗澡,我想念我的单身宿舍。
脚下突然踉跄几步,她脚下的土路突然变成水泥台阶。
王小草强压心里的悸动,这里……这里不就是她的训练场吗。
王小草本来想试试能不能出去再进来,又担心是幻觉。
万一待会儿再也回不来,她啥都不拿不就亏了吗。
王小草撒开腿就跑向自己的宿舍,推开门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摆设。
王小草看到自己的拉布布还摆在床头。
她拉开桌上的药箱,从里面取出来疗伤的药和纱布,刚要跑出去,又折返回来,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
矿泉水冰冰凉凉,不像是假的。
管他真假,王小草不愿多想,她一边往出跑一边拧开盖子一口气喝光了整瓶矿泉水。
跑回到进来的地方,这才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想着出去,脚下踉跄,台阶变成土路。
“小草……小草……”
王小草心里一紧,她大舅一定以为她丢了。
“大舅,我在这”。
她回话的功夫看了看手上,药和纱布都在,王小草赶忙把那些塞进衣服里。
她现在也感觉不到口渴,现在可以确定刚刚那一切都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穿越福利虽迟必到。
“你这孩子去哪了?”
李铁柱从山上下来。
他刚刚回头就看不到王小草,以为把孩子落在山上了,这才回去找孩子。
王小草因为有了空间心情大好,她咧嘴一笑,“我刚去方便了,忘了和大舅说”。
“可别跟丢了,现在山上的野兽饿的狼哇的,要是看见小孩肯定吃”,李铁柱像吓唬小孩一样吓唬王小草。
王小草点着头,脑袋里想着空间的事。
她空间是训练场,训练场有宿舍,有食堂,自然有水,她刚刚喝过水,就不渴了,说明吃喝都是真实的。
东西也可以拿出来,手上的药和纱布就是证据,就是不知道食堂里有没有吃的。
王小草十分迫切的想要弄清楚。
眼看就到山脚下,王小草不打算走了。
“大舅,我肚子疼,找个地方方便一下,你先回去吧”。
李铁柱向四周看了看,这里是山脚下,不会出现野兽,他要是跟着也不方便,便答应一声自己提着水桶和野兔先走了。
王小草看不到李铁柱的身影,再次回到训练场。
这次她先跑去食堂。
打饭的区域空空荡荡,王小草的心凉了一大截。
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虽然这样想着,却向后厨走去。
后厨的桌案上摆满了青菜大葱大蒜。
王小草凉了一半的心重新热乎起来。
她没想多,事实证明她想少了。
打开冰柜,里面装满了冷冻肉,再打开冰箱,保鲜的香蕉苹果牛奶装了满满一冰箱。
王小草掰下来一根香蕉吃起来。
香香甜甜的吃到肚子里,整个人才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她向对面的桌案看过去,米面油全都有。
空间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人味儿,这里除了她再找不到第二个活人。
王小草确定后厨有粮食,便放心的回到宿舍,刚想躺上去歇歇,撅着鼻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自己差点呕出来。
她将破烂衣裳脱下来丢进洗衣机里。
这才走进浴室,拆掉绑头发的破布条,头发早都粘在一起,一大坨头发放上洗发水揉搓,直到揉搓到第三遍的时候才出了沫子。
洗干净的头发就着水轻轻梳理,废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把粘连在一起的头发梳开。
洗完之后光着小身子找到自己的药箱,对着梳妆镜打算用碘伏消毒。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王小草笑了笑,好年轻。
就是太瘦了,身上的排骨一根一根的看得清楚。
碘伏消毒后,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再用大号创口贴贴住。
王小草找到自己的内裤穿上,有点大,比不穿强多了,又找了一件白色纯棉吊带穿在身上,这才打开洗衣机。
破破烂烂的衣裳被烘干后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王小草不敢过多耽搁,她担心她娘上山来找她。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除了干净了,没别的破绽。
这次她没再跑到进来的地方,而是想着出去,重新回到外面,她才确定,进去的地方是大门口的台阶,而出来的话哪里都可以当做出口。
有了空间不再觉得压抑喘不过气,而是觉得空气都是美好的。
王小草一蹦一跳的朝姥姥家走。
“姐,你别说了,小姑她们不是没地方可去吗,总不能饿死在外面,说到底也是咱们的小姑”。
王小草放慢脚步。
她听出来了,说话的人是李桂香,二舅家的老二,和她同岁,生日比她大两个月。
“你懂什么?她们这次来就不会走了,咱家有粮食吗?自己都吃不饱,又多出两张嘴,奶奶也不知道咋想的”,李桂兰对着妹妹抱怨。
两个孩子这样想并没有错,谁会喜欢家里无缘无故多两个人,王小草不愿和两个孩子计较。
她轻声咳嗽两声,打断姐妹俩的谈话。
李桂香和李桂兰从墙根站起来,看到不远处的王小草,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担心她们说的话被王小草听到。
“桂香姐,桂兰姐,你们有没有看到兔子啊?咱们晚上有兔子吃了”,王小草刚刚刷了牙,笑起来的时候牙齿格外白。
第12章 逃荒前准备
“什么兔子?没看到,在哪啊?”李桂香有些兴奋。
李桂兰朝王小草哼了一声,转身回到院子。
李桂香尴尬的笑了笑,“你怎么没和大伯一起回来?一个人去哪了?”
王小草不想为难李桂香,随手指了指身后,“大舅说今晚给咱们烤兔子吃”。
“真的有兔子啊?”李桂香到底是孩子,咕嘟咽了咽口水。
她们回到院子里,李桂香就去了灶房,果然在地上看到一只死兔子。
她再转身出来,想叫上王小草一起看兔子,王小草已经进了屋。
“还以为这几天能下雨,咱们能逃过一劫,不用背井离乡的逃荒,唉,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咱们”,李老汉长长叹了一口气。
屋里的大人们个个皱着眉。
李氏看到闺女回来了,便拉着闺女走出来,“你咋这么久,肚子里都没食儿,有啥可拉的”。
李氏说着话闻了闻,又发现闺女脸上干干净净的,身上的衣裳虽然还是从前那件破衣裳,却一点污渍都没有。
“这是咋回事?你的衣裳咋突然干净了?”
王小草刚刚想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既然她娘问了,便说出来,“我在小河边看到一滩水,就把脸洗了,发现跟前没人,又把衣裳洗了,一路走回来衣裳干的快”。
“水?哪里还有水?”李氏听到水便不在乎其他。
有了水才有活路,没有水的话,他们就要去逃荒了。
屋里的人对水这个字格外敏感,他们全都走出来,“哪里有水?”
王小草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竟然惹来这么大动静。
“小溪边有一滩水,我用完了就没了”。
其他人失落的叹气。
“有水也不说一声,就自己全给用了,真够自私的”,李桂兰朝王小草翻了个白眼。
“说啥呢,地上突然出现一滩水也是常有的,等她回来叫人,那水说不定就渗进去了,用了就对了”,二舅李铁栓没好气的呵斥自己闺女。
李桂兰气不过,她爹竟然向着外人,气的站起身跑回屋,重重摔上房门。
二舅母刘氏瞪了自家男人一眼,连忙跑回屋去看闺女。
李氏担心闺女心中难过,便岔开话题,“我闺女洗干净了香喷喷的,变成香闺女了”。
李氏在王小草身上闻了闻,实在喜欢的不得了,在王小草脸上“啵”了一口。
王小草整个人都不好了,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她皮肤黑,李氏没看出闺女脸红。
“咚咚咚”!
村子里的锣声敲响。
李家人又从堂屋走出来。
“看来村长是要商量逃荒的事,走,咱们听听去”,李老汉将双手背在身后,带着三个儿子走出院门。
“娘,我也想去听听”,王小草跟她娘商量。
“去吧,小草想去你就带她去听听,反正家里也没啥事,”李老太挥了挥手。
王小草起身是想自己去的,只是和她娘打个招呼。
李氏这才点头,拉起闺女的手跟了上去。
其他几个孩子一看,同样都是孩子的王小草都能去听大事,他们几个也跟着跑出去。
人群都向村口的方向走,那里有一棵百年老树,从前绿油油的长得旺盛,眼下灰秃秃的站在村口。
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脚下踩着一块大石头站在树底下,等着村里人聚齐。
“人都来齐了吧?来齐了我就说了”。
“村长,你说吧,该来的都来了”。
“不会是要逃荒去了吧?”
村民顿时议论起来。
村长双手压了压,村民这才收住声音。
“山上唯一出水的泉眼也不再滴水,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我今天和相邻的几个村长商量过了,今天明天咱们收拾东西,后天一早就朝南边走。”
村民听后,年岁大的人忍不住哭出声。
“这一走,我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准交代在半路上”。
“有道是落叶归根,即便是死,我也要埋在李家庄,你们年轻人去找出路吧,我呀,哪都不去了”。
有一个说不走,就有人附和不想走。
李老汉也跟着叹气,他也犯愁,他和老伴儿都五十岁了,哪有力气折腾,要是能不走,他也不想走。
村长听了这些话,只觉得这些村民不懂事。
老人就该为儿孙多考虑,而不是只考虑自己。
他们不走,儿孙走的能安心吗。
村长双手再次压了压,待村民安静下来,这才继续说道:“你们留下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活活渴死,出去了说不定还能活,你们以为留下来就能埋进祖坟了?那我问你们,你们是打算让子孙全都留下来?只为了等你们咽气给你们入土?”
村长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是直接,刚刚说不走的老人们开始犹豫起来。
“反正我不走,他们想走我也不拦着,说不定咱们前脚走了后脚就下雨,我才懒得折腾”。
村民纷纷转头看向李老八。
“老八,我知道你最喜爱喝酒,把闺女卖了也要买酒喝,现在就是有钱都买不到酒,你咋没喝酒就醉了”?村长问道。
李老八瘦的像条麻杆,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翘着二郎腿,“我没喝,我比你们都清醒,三年都熬过来了,眼看着就要下雨,你们却要去逃荒,要我说呀,哼,你们就是傻”。
本就不愿意走的人听了李老八的话更加动摇。
“老八说的对啊,三年都挺过来了,咱们一走准下雨”
村长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这些人怎么高兴油盐不进。
不过或走或留都是别人的自由,他身为村长只起带头作用。
这几日他为了逃荒的事整夜睡不着觉,一直在想路上遇到什么困难该怎么度过,到了新的地方又该如何安置新家。
眼下该说的都说了,村长也失去了耐心。
“话说到这里,想走的这两日收拾东西,后天咱们几个村一起走,不想走的,你们就留下来,至于以后怎么办,你们一家人自己商量”。
村长想了一下补充道:“能不带的尽量别带,咱们要一步步的朝南边走,东西多了反而是累赘,行了,都回来商量去吧”。
第13章 兔子肉
别人走或者不走,王小草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要靠这双小脚丫从北走到南。
据她所知,李家并没有毛驴或者牛,眼下就是有钱恐怕都买不到牛车。
王小草再次感到绝望。
“行了,回家吧”,李老汉声音不高。
王小草猜测,姥爷也在担心再也不回来了吧。
李家人坐在堂屋耷拉着脑袋,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爹,咱们家走吗?”李铁柱实在憋住不问出口。
“我反正是要走的,我的孩子们还小,不能在李家庄活活等死”,二舅母刘氏低着头说了一句。
“那你走吧,现在就走,大家伙还在商量,你就这么着急?”李老太回了一句。
刘氏轻哼一声,“你们心里想的什么当我不知道?岁数大了担心自己回不来,入不了祖坟,所以你们不想走,你们不走还要拉上我们也不让走?那孩子们就活活等死吧。”
刘氏倚靠在门框上,说完之后别过头看向院子里。
王小草和表姐表哥在院子里听着,他们心中同样不安,谁会舍得离开家。
可是不走又没有活路。
“老二,你的意思呢?”李老汉吸了一口旱烟,可能是吸的口大了,呛得自己直咳嗽。
李铁栓看了一眼自己媳妇,“我听爹娘的”。
刘氏转回头狠狠瞪了自家男人,就没有一次站在她这头。
李老汉点点头,看向李铁树,“老三,你是啥意思?”
李铁树摇摇头不说话。
儿子是自己亲生的,李老汉能不知道三儿子啥性子,想让这个孩子说句话,那可是费劲。
李老汉自己拍板,“今天有些迟了,明天老大和我一起进城,把家里所有的铜板全都换成粮食,你们在家里把能带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后日一早就跟村长去南边。”
李老太听后眼泪夺眶而出。
她在李家庄生活了大半辈子,从十五岁嫁过来,就在这间屋子生儿育女,冷不丁让她走,她真是舍不得。
李氏连忙劝慰她娘,“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无论去哪都是家。”
李老太点点头,“还好你回来了,娘去哪还能把你带上,要不,娘的心哪能放的下”。
李氏听了李老太的话,眼泪也跟着流下来,她的儿还在王家,她也是娘,如何能不惦记自己的儿子。
李铁柱答应过给王小草烤兔子,他把兔子皮剥下来除去内脏,小兔子就没剩下多少肉。
李铁柱在院子里支起火堆,把小兔子架在火上,满院子飘着烤肉的香味。
几个孩子围在火堆旁,看着兔子滋滋啦啦的冒油。
“小草,你咋那么厉害,上了一趟山就能捡到兔子,要不你带我再去一趟吧?”三舅的儿子李根生咽了咽口水看向王小草。
其他人听到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王小草。
王小草的兔子是打到的,不是真的捡来的,哪里敢带他们上山。
“我都仔细找过了,那附近已经没有了,真的,不骗你们”。
她尽量学着小孩子说话的语气。
其他人听后并未失落,兔子要是那么容易捡到,家家户户都有肉吃了。
“嘁!真小气,有的人是怕咱们抢了她的功劳,让咱们吃一口兔子肉,也要念她的好,人不大心眼儿还不少”,李桂兰总是朝王小草翻白眼。
王小草虽然能理解李桂兰为啥不喜欢她,但是总被人针对,心里也会不舒服。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你要是不愿念小草的好,那你就别吃”,李铁柱觉得这个侄女不懂事。
从前李桂兰就和她娘一样,处处挑刺儿,嫌别人这不好那不对,自己又不愿动手去做,就知道挑别人毛病。
如今小草没处去回到李家,孩子那么小已经很可怜了,李桂兰是当姐姐的,不说好话就算了,还处处针对。
李铁柱忍了好几回,实在忍不住才说了一嘴。
李桂兰立马被说哭了,“大伯,你就知道向着外人,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李桂兰哇哇哭着跑回屋去。
“小草啊,你别往心里去,你表姐她就那样”,李铁柱将兔子翻了个面,劝慰王小草。
其他几人跟着点头,“不只是对你这样,她对我们也一样”。
李桂香不愿听别人说她姐姐不好,可别人说的又是事实,“其实,她也有好的时候”。
“三姐,二姐不吃更好,咱们还能多吃一点”,六岁的李根苗笑嘻嘻的看着兔子。
“好咯!香喷喷的烤兔肉好咯”!李铁柱将兔子取下来放在木板上,刚要撕一条兔子腿,将手在耳朵上摸了摸降温。
重新撕了一条兔子腿下来,第一个给了王小草。
“兔子是小草捡到的,就该第一个吃”。
其他几个孩子咽着口水点头。
王小草有些不好意思,那么多孩子流着口水看着她手中的兔子腿。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腿先给最小的李根苗,手中的兔子腿被人夺了去。
“哎呦,可真香,咱们可是托了小草的福,也能吃到兔子肉了”,刘氏闻了闻手中的兔肉,“你表姐啊,还在屋子里生闷气呢,我这就给她送去,就说她小草妹妹给的”。
刘氏说着话,举着兔子腿回了屋子,还将屋门关上。
李桂兰坐在床边噘着嘴,看到兔子肉时眼睛一亮,“娘,你拿回来做什么?我才不稀罕”。
刘氏一指头戳在李桂兰的脑门,“你这傻孩子,你不吃不就给别人省下了吗,如今家里多出两张嘴,你再不长点心只能自己饿肚子”。
李桂兰看着兔子腿点点头,她娘说的对,傻子才不吃。
李铁柱十分无奈,二弟妹那么大的人,竟然和孩子抢肉吃。
他嗦了嗦手指头,将另外一条腿掰给王小草。
王小草这次没再客气,要不然又该被刘氏夺了去。
“这才对嘛,”李铁柱嗦了嗦手指接着撕扯兔子肉,一块一块的分给孩子们。
王小草吃了一口,烤肉怎么都好吃,就算没有调味料,吃着原汁原味的肉,味道十分鲜美。
想起她娘还没吃,还有姥姥姥爷,一只兔子实在太小了,根本不够分。
算了,以后找机会再给他们吃肉吧,她空间里的肉可不少,只是需要个合适的机会。
第14章 进城
王小草和她娘和李老太一张床,李老汉去了儿子们的屋子。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王小草睡在最里面,她侧身躺着都不敢动。
李老太本想和闺女好好说说话,哪知道刚说了几句,李氏就睡着了。
李老太便想和王小草说说话,可翻了个身就睁不开眼,随即响起鼾声。
王小草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确定两个人已经睡着,便回到自己的空间。
李老太醒来时,发现王小草已经醒了。
“你怎么不多睡会?我老太婆没觉,你小孩子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太醒的还早?”
王小草的心还在嘣嘣的跳,她刚刚出来李老太就醒了,看来下次还要更早一些才行。
“姥姥,我也想跟姥爷进城”。
李老太轻笑一声,难怪小丫头醒的早,原来是惦记这个。
“想去就去吧,姥姥让你姥爷给小草买糖吃”,李老太说着话侧过身去穿鞋。
王小草想要从她娘身上迈过去,李氏恰巧睁开眼。
“小草啊,姥爷和大舅进城买粮食,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她们两个没有钱,闺女进城的话她爹肯定得给孩子买糖,现在一文钱都是好的,能不花还是别花了。
王小草只是想进城找个机会取点米面出来,如果不进城,总不能说是山上捡来的吧。
李老太看到王小草低头不说话,以为孩子要哭。
“她想去你就让她去,孩子哪有坐的住的”。
李氏无奈的笑了笑,“娘,你就惯着她吧”。
李老太可没觉得自己惯孩子,“家里穷,买不起啥,唉,要是有钱,该给孩子做双鞋,裤子也该换换”。
李老太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打开木头箱子,在一摞补丁衣裳下头取出一条黑色长裤。
“你看看,咱们小草是有福气的,这条裤子是我年轻时候穿的,你们兄妹几个我都没舍得给,后来我穿不进去了就一直留着,这下给小草穿正合适。”
李氏接过来裤子,这是她娘嫁进李家时的裤子,三十多年了,要不是一直放在箱子里,怕是早就风化了。
王小草心中一喜,她终于不用再穿漏裤裆的裤子了。
接过来裤子直接穿在外面,长了一些,李氏便将裤腿挽起来。
“行了,快下地吧,我听着你姥爷好像要出门。”李老太说着话就走出去。
“他爹,你等等,把小草带着”。
王小草赶忙跳下床,趿拉着草鞋往外跑。
李老汉见王小草出来了,背着手走在最前面,李铁柱推着板车,让王小草坐上去。
王小草也是头一回感受到了当小孩的红利。
他们走出家门才发现,村里不少人同样推着板车进城,看样子都是打算把手中的银子换成粮食。
王小草记得每个村里都有牛车,便好奇问道:“姥爷,大舅,咱们村谁家有牛车?怎么没见到有人赶牛车?”
李老汉背着手放慢速度,“村长家倒是有一头牛,他们现在也不敢用了,牛干活就要喝水,哪有那么多水给牛喝”。
王小草“哦”了一声,她也想有一头牛或者一头驴,她记得马好像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村民见面互相苦笑一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无奈。
王小草从姥爷口中得知,从李家庄走到县城,需要两个时辰的路程。
两个时辰就要半天时间,王小草看到大舅脖颈在流汗。
她坐在车上都感觉口渴,出了汗之后,人体更加需要水分。
王小草实在不忍心坐在车上,“大舅,我想方便一下”。
李铁柱也想趁机歇歇脚,便停下来。
“你可别跑远了,就在那棵大树后面方便”。
王小草点头跑向大树。
那棵大树比一个成年汉子还要粗壮,挡住她不成问题。
王小草藏在树后进了空间。
跑到后厨找到一个装荤油的空坛子,她将新坛子磕去一个角,然后在里面接满水。
三十厘米高的坛子现在对于王小草来说,抱起来有点费劲。
她绕过大树就向李铁柱求救。
李铁柱一直看着这边,担心外甥女被坏人抓去。
看到小小的孩子抱着一个坛子在喊他,先是疑惑,连忙跑过去。
到了近前看到是水,李铁柱向四周看了看,“小草,哪来的?哪里有水源?”
王小草摇摇头,“我在那边捡到的,大舅,咱们快走吧,别让人要回去”。
李铁柱脚下却不动,现在的水有多珍贵,他心里清楚,“有人吗?谁的水丢了?”
王小草有些震惊,这就是所谓的拾金不昧吧。
李铁柱反复喊了一会还是不见人回来找水,这才一步一回头的走回去。
李老汉喝过水之后,笑出一脸褶子。
再次走起来时,脚步都快了不少。
县城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热闹繁华,零零星星摆摊的,大多数的店铺都关着门。
李老汉最关心的是粮食的价格,他的脚步比刚刚还要快,急着去粮铺买粮食。
粮铺前围了不少村民,只见他们围着却不见他们买。
店小二高声询问,“还有谁要买米?不买我可就要关门了”。
李老汉连忙挤过去,“我要买,我要买啊,今天啥价钱?”
店小二看向李老汉,“三十文一斤糙米,粗面二十八文一斤”。
李老汉吓得差点跌倒,被身后的李铁柱扶了一把。
王小草不知道三十文是什么概念,她印象中自己没花过钱,不过从这些买粮食的人脸上不难看出,粮食价格很贵。
三年旱灾,还能有粮食买都算不错了。
店小二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不理解想买粮食的心情吗,他耐心解释,“想买的就赶快买吧,现在还有粮食,过两天就算有钱都没地方买了”。
谁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问题是他们手中的钱不多,眼下又没有进项,逃荒去了别处,还不知道是个啥光景。
出门在外干啥都需要银子。
王小草四处张望,打算找个机会取一些粮食出来。
看到远处围了好些人。
她看了看姥爷和大舅还在粮食铺子门前商量,她便一个人朝热闹处走去。
她个子不高看不到里面,只能蹲下来,从人腿缝隙看过去。
里头的人年纪和她姥爷差不多,手中牵着一头毛驴。
“哪位行行好,把我的毛驴买去吧,我不要钱,只要给我十斤白米就可以牵走我的驴”。
“十斤?还要白米,我说老头,你这胃口也太大了”
“谁家现在还能一下出十斤米,你是真敢想真敢要啊”
老头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叹了一口气,“唉,我家少爷病重,他吃惯了白米,别的他吃不下,我也实在没了法子,这才想求求各位帮帮忙。”
第15章 毛驴比人金贵
众人纷纷摇头,十斤糙米他们都掏不出,更别说是精贵的白米。
王小草却是心中一动,如果对方要糙米她没法子,白米她是有的。
“爷爷,你能不能等我一会,我回家给你取”。小娃娃的声音,众人转身想要看看哪家的娃娃这样大口气。
他们低下头看到蹲在地上的王小草,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差点笑出声。
“小孩儿,一边玩去,老人家家里有病人,没空陪你玩儿”。
那位卖驴的老者同样觉得王小草在说孩子话,并未生气,可也没搭理王小草。
“各位发发善心吧,实在不行,八斤白米也行啊”。
“老头,不是我们不帮你,别说八斤十斤,就是两三斤咱们也没有啊”。
“唉”,老者再次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愿意信我,就再等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去去就回,要是不愿意,那就算我白跑一趟”。
王小草说着话站起身,看了看城门的方向,撒开腿就跑。
她刚刚进城的时候看了,城门外荒地多,只要藏在树后面就不会有人发现。
老者并未觉得小孩儿真的能跟他换粮食,可是他也不能这样空手而归,不然少爷吃什么。
老者不走,人群便围着不散,他们只看着那头毛驴,都想要那头毛驴,不说别的,杀了吃肉也是好的。
王小草扛着半麻袋的大米回来,挤不过去便提高嗓音喊了一句,“我来换毛驴”。
众人回头,发现还是刚刚的小孩儿,身上背着麻袋,连忙闪开一条路。
纷纷猜测这个叫花子一样的孩子是谁家的。
老者没想到,小孩儿真的带了粮食来。“你家大人同意了?要是我拿走粮食,他们发现粮食少了,不会打你吧?”
当小孩就是这一点不好,不能给自己做主。
王小草将粮食放在老头脚边,“你快拿去吧,我家大人同意,再说了,换一头驴回去又不吃亏”。
老头听了这话倒是信了几分,便将手中的缰绳交给王小草,“多谢小姑娘,他日有缘再见到,老头子一定好好感谢你”。
王小草嘿嘿一笑,她还想谢谢老头呢,有了这头驴,她就不用担心逃荒路上走断腿。
王小草牵着毛驴快速离开人群,她记得姥姥说,想要给她做鞋子,做鞋子就要布,她打算用粮食换布。
她找到没人的地方,带着毛驴一起回到空间,又倒了半袋子米出来,搭在驴背上。
她看着店铺门前的匾额,找到了一家布庄,在门口停了下来。
“掌柜的大叔,”王小草牵着毛驴站在门口向布庄内探头,“我能用粮食换布吗?”
掌柜的顺着声音看过来,看到王小草有毛驴。
有毛驴就是有钱人,这才走到门口。
“果真是粮食?”
王小草坚定的点头,“白米换布,行不行?”
眼下最珍贵的就是粮食,掌柜的哪里会不同意,“你打算换多少?”
王小草不了解行情,又担心自己是小孩儿被人忽悠,“掌柜的大叔看着给个数,若是合适我就换,我这里有十斤白米”。
掌柜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白米现在可以当做货币,以物换物,难怪小姑娘会这样问。
他想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铺子里还剩下的布,“我给你两匹布,颜色你随便选,如何?”
王小草不知道两匹布能做多少衣裳,为了防止被忽悠,她假装要走。
掌柜的一拍大腿,“也罢,过两日这铺子怕是也要关门,这样,我给你三匹布,你若是愿意,就把粮食留下,若是不愿,那就再去转转”。
一般说出这话就是底线了,王小草停下脚步,挑选了两匹青色一匹灰色,都是耐脏的颜色。
掌柜的帮忙绑在驴背上,王小草担心姥爷和大舅找不到她,牵着毛驴就跑。
“你跟着我做什么?不好好看着孩子,这年头多乱啊,我看你回去咋和你小妹交代”,李老汉气的直咳嗽。
李铁柱急得红了眼眶,他刚刚愁粮食价格,这才忽略了外甥女。
“傻愣着干什么?我往东你往西,找到人就在城门口等着”,李老汉吼了一声尤为不解气,朝儿子屁股给了一脚。
李铁柱推着板车就要跑,一头毛驴拦在前面。
李铁柱急得就想绕开。
“大舅,姥爷,我回来了”,王小草从驴头前面露出小脑袋。
李老汉急得三两步走过去,举起手,眼看就要拍在王小草后背,却没舍得拍下去,气呼呼的放下手。
“死丫头,你跑哪去了?我的魂儿都要吓丢了”。
王小草嘿嘿一笑,“姥爷,大舅,你们为啥只看到我,没看到它?”
王小草摸了摸驴头。
李老汉和李铁柱这才注意到毛驴。
“我的老天爷,哪来的毛驴?”李老汉向周围看了看,“它的主人呢?”
李铁柱总觉得外甥女要说出惊天动地的话,他连忙搀扶他爹。
王小草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它的主人在此啊”。
李老汉脚步踉跄,还好有儿子护着,李铁柱呼出一口气,他可真是聪明,要不然他爹现在就得摔跟头。
“这次又是从哪捡的?”
王小草笑嘻嘻的说道:“我刚刚不是去方便吗?不是捡到水吗?其实还捡到一颗人参,我不知道那个人参是人参,就是想着去药铺问问,哪知道还真的是人参,那家药铺没有银子给我,就用毛驴和布跟我换了人参。”
李老汉和李铁柱不疑有他,否则一个小孩儿哪来的那么些银子买毛驴和布。
只是觉得王小草小小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大胆量和主意。
李老汉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挣扎出一个牲口,没想到家里的第一个大件儿竟然是外孙女得来的。
李老汉干燥的眼角变得湿润。
他背过身去擦了一把脸,再次看向粮食铺子,眼神都变得坚定几分。
他们挨饿事小,外孙女挨饿怎么能行。
李老汉背着手走回到粮食铺子,随后朝李铁柱和王小草招手。
王小草到跟前时,李老汉付了一块银子和一串铜板。
店小二将粮食袋子抬出来,看了一眼板车又看了一眼毛驴。
“大叔,粮食放哪?”
李老汉没有丝毫犹豫指了指板车。
毛驴那么金贵,哪能让毛驴受累。
王小草看出姥爷心中的想法,“大舅,找个绳子把车拴在毛驴身上,这样咱们就都能坐车了”。
第16章 老二打媳妇
三个人赶着毛驴车出了城。
李老汉将桂花糕塞到王小草手中,“你这孩子,让你吃你就吃,哪有小孩儿不喜欢吃甜的”。
王小草是真的不想吃,她刚刚尝了一口,实在是太甜了,而且口感黏糊糊的不好吃。
可是姥爷还眼巴巴的看着她。
王小草只能又咬了一口,笑的眉眼弯弯,“真甜,真好吃。”
李老汉这才满意的转回头去。
有了毛驴,回家的时间也变短了,天还没黑他们就进了村子。
村民都在家中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要背井离乡去逃荒。
可还是有人看到李老汉赶着毛驴车回来。
“三叔,你家发财了?都买上驴车了。”
李老汉佝偻的背挺了挺,窝囊了大半辈子,终于在今日直起腰杆,“我家小草捡到一个人参,哪知道还能值一头驴,那家药铺没钱,就用驴抵债,这才有了这头驴”。
那人羡慕的看着毛驴车从眼前走过去,更羡慕王小草,一个小孩儿咋有那样好的运气。
“凭什么一个姓王的就能跟着爷爷进城?爷爷进城肯定给她买好吃的,不信你们就等着瞧吧”,李桂兰的嗓音十分大。
刚刚走到院子门口,王小草就听得一清二楚。
李桂兰生怕屋内的李氏听不见。
李桂香连忙拉了拉她姐,“姐,你别说了,人家小草自己要跟着去的,你又没说要去”。
李桂兰拍开李桂香的手,“你懂个屁,就你傻,家里粮食本来就不够吃,突然多出两张嘴,往后有你哭的时候”。
十三岁的李桂兰能说出这番话,肯定是听多了才说出来的。
李氏在屋内听得真切,她低垂着眼皮,虽说不能和孩子一般计较,可是这话听了心中不是滋味。
李老太三放下手中的包袱,三两步走出门,“胡说些什么?你小姑是外人吗?她也姓李”。
李桂兰看到奶奶拉长了脸就不敢再说,只是哼了一声蹲在地上编草鞋。
“娘,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刘氏倚靠在门框叠着手中的衣裳,“有道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桂兰又没说错,家里干活的时候没见小妹回来帮忙,如今没活了她却回来了,多出两个人,那两份粮食从哪出?”
“你……”李老太气急,“老二,你是哑巴?任由你媳妇胡说八道?”
刘氏向屋内瞥了一眼,她男人饿的没力气,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刘氏见状就更不怕了,“娘,你不能这么霸道,话都不让人说了,眼下谁家都没有余粮,多出两张嘴,往后的日子咋过?”
“老二!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李老汉黑着脸走进门。
刘氏见到公公回来了,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李老太有了主心骨,呼出一口气,等着老伴儿教训孩子。
李老汉将旱烟袋取下来,也不点火,就干抽两口,“喜儿是你们的亲妹子,她也是我的亲闺女,这个家也是她的家,如今喜儿有了难处,怎么就不能回家来了?”
刘氏不屑的哼了一声,“有道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出嫁后就不再是李家人”。
李老汉心中有气,二儿媳说的什么话,他现在还没死呢,他闺女就有回家的资格,可是他是当公爹的,哪能打骂儿媳妇。
“既然你们二房有这么大怨言,那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二房就分出去单过吧,家里的东西分成四份,你们二房占一份”。
李老太没想到老伴儿能说出这么严重的话,就吵几句嘴,常有的事,怎么就提分家。
李氏在屋内捂着脸哭起来,都怪她,这些破事都是由她引起来的。
可是为了闺女,她不能离开家,外面到处都是灾民,她怕护不住闺女。
李桂香瞪了一眼李桂兰,她姐可真能挑事,爷爷都生气了。
李桂兰对李桂香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信爷爷为了闺女不要儿子。
“爹,你咋能这么偏心,为了你亲闺女,亲儿子都不要了?”刘氏嗷一声哭起来。
老三李铁树和媳妇冯氏连忙走出来,看来他爹今天的确生气了,不然他爹不会说出分家的话。
常氏从灶房里出来,看了一眼院子外,他男人和小草就在门外,她这才放心的回去接着做饭。
李铁栓听到他爹要分家,这才赶忙起身,“爹,你回来了?”
李老汉脱下草鞋丢过去,“你还知道出来?我还以为你死了!”
李铁栓侧头躲过,草鞋砸在门框上,险些打到一旁的刘氏。
刘氏好像受到天大的委屈,再次嚎起来,“公爹打儿媳妇了,大家伙快来看看啊,当公公的打儿媳妇,我可没法活了”!
李老太用手指着刘氏气的说不出话。
李氏再也坐不住了,哭着走出屋子,“二嫂,你别说了,我们走,等小草回来,我们娘俩就走”。
王小草听出她娘在哭,她娘可是为了她才离开王家的。
连忙跑进院子,来到她娘身边,“娘,别哭,咱们这就走”。
王小草心中烦乱,现在有了空间,她能保证她娘不会挨饿,拉着她娘的手臂要走。
李老太哪能让她们走,连忙拽住王小草,“往哪走,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是你娘亲闺女,你娘疼你是应该的,你娘难道就不是我亲闺女吗?”
李老太说着话哭起来。
李老汉更加坚定分家的想法,“老大,去请村长,今天就分家”。
“爹……”李铁柱想要劝说两句,现在都在气头上,分家可不是小事。
“快去!”李老汉怒吼一声。
李铁柱从未见过他爹发这样大的火气,他都有些害怕了,转身去请村长。
“啪”!
李铁柱停下脚步转头。
李铁栓一巴掌扇在刘氏脸上,“你个搅家精,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每天就知道挑毛病,你再这么不安分,老子休了你!”
刘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巴仍然张着却是不敢发出动静。
六岁的李根苗吓得哇哇大哭,李桂香连忙把弟弟搂进怀里。
李桂兰低下头不敢抬头,害怕自己挨打。
其他几个孩子吓得不敢出声,默默编着草鞋。
常氏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是刘氏挨了一巴掌,心里却莫名的高兴。
真是活该,要她说,刘氏早就该打。
一天是活不干,长着一张嘴除了吃就叭叭。
王小草发现姥爷真的生了气,手还在哆嗦,连忙跑到姥爷身边,搀扶姥爷手臂。
李老汉见到王小草,这才露出笑模样,“老婆子,你出去看看,喜儿,你也出去看看,看看小草给你们带回来啥了。”
李老太和李氏一头雾水,李氏搀扶她娘走向院门。
其他人也跟着好奇,小草带来啥了,这么神秘。
孩子们也放下手中的草鞋跟着走出院子。
“毛驴!”
第17章 逃荒
李根壮头一个跑出去。
他龇着牙摸摸毛驴的头,又摸摸毛驴的脸,“小草,这是你带来的?”
李老太和李氏全都看向院子里的王小草。
王小草露出一排小白牙,将捡到人参换毛驴的话又忽悠了一次。
“姥姥,驴车上还有三匹布,明天逃荒路上,姥姥坐在驴车上可以缝衣服了”。
李老太笑出声,“好,姥姥明天就给我们小草做新衣裳”。
孩子们全都跑出院子去看毛驴。
李桂兰向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不就是一头毛驴吗,有啥了不起,又不是给她的。
就连那三匹布也不会有她的份,她才不会羡慕。
李氏泪眼汪汪的看着笑盈盈的闺女。
她闺女自打离开王家后,运气都变好了,现在见到人也敢说话了,还有勇气跟着姥爷去城里。
王小草定了个闹钟,天还没亮她就回到三个人的床上。
李老太和李氏还在睡着。
王小草轻手轻脚越过他们两个下地穿鞋。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露头。
她来到院子里看了看,李家只有两个板车,一头毛驴,却堆了满满一院子的东西。
大包袱小包袱,大筐小筐,还有看不懂的木头工具。
王小草找到李家装水的木桶,桶里只有少半桶都不到的水。
当真是从嘴里省下来的。
她回到空间打了一桶水倒进去,没敢倒得太满,少半桶变成多半桶。
李老汉是全家第二个起床的,他拉开屋门看到王小草时有些惊讶。
“你这孩子,咋起这么早?别的娃叫都叫不醒,你倒好,全家头一个起来”。
王小草指了指一院子的东西,“姥爷,咱们是去逃荒的,带这么多东西怎么走?”
李老汉扫视了一圈,叹了一口气,“咱们到了新的地方,八成是不会再回来了,官府会重新给咱们划分盖房的地方和田地,这些东西不带着的话,到了那边要啥没啥,买的话不得花钱吗”。
话虽这么说,可是千里迢迢的逃荒,还要大包小包的上路,又渴又饿哪来的力气。
“姥爷,咱们走路全靠两条腿,每个人都要背着包袱,还能走的动吗?再说了,你看看那些东西,还不等到地方就会散架子”,王小草劝说。
希望姥爷能够减轻负担。
李老汉看了一眼王小草。
王小草以为姥爷生她的气,哪知道李老汉却点点头,“成,听小草的准没错,这些东西减去一半。”
可是全家人起来时,看看哪个都舍不得丢下。
“爷爷,王小草说啥你都听,那些衣裳哪件能丢?丢了不得花钱买吗?”李桂兰实在想不通。
王小草是外姓人,而且才十岁,她能懂什么。
刘氏认同自己闺女的话,可她不敢大声说话,只好低声嘀咕,“我反正全都要带着,到了地方你们没衣裳穿就知道带着才是对的。”
李老太原本打算全部带着,听了刘氏这样讲,她带头发话,“谁的东西谁背着,你们若是背的动就背,没人拦着,赶快拾掇吧,太阳升起来咱们就要赶路了”。
李家三兄弟被褥捆绑结实摞在板车上,家里的陶瓷锅饭碗木盆全都用绳子固定。
另外一个板车留着给李老太和王小草坐,空余出一个位置谁累了轮换着坐。
村子里的锣声敲响,李家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舍的环视一圈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李老汉和李老太眼圈湿润。
这一走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姥姥,姥爷,等咱们安稳下来,我给姥姥姥爷买马车,到时候你们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王小草给两位老人画大饼。
李桂兰听后冷哼一声,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李老太李老汉被大饼撑到了,他们笑着点头,“我们等着小草的马车”。
李老汉背着手走出院子,手一挥,“走吧,村口集合。”
李铁柱牵着毛驴跟在身后,李铁栓和李铁树推着板车走出院子。
所有人全都走出来,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包袱,就连孩子们身上都背着自己的衣裳。
李氏和王小草啥都没有,倒是落得个轻松。
李氏想要帮其他人拿些行李,被王小草拦下来。
她对李氏摇了摇头,李氏便明白闺女的意思。
这些人全部都是她的亲人,她帮谁不帮谁,没被帮到的肯定会有怨言。
常氏落在最后,再次看了一眼小院,强忍着泪水将院门关上。
村长依旧站在村口的石头上张望。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还真是少了几户人家,“二柱子,你爹娘不走了?”
二柱子“嗯”了一声,不仅他爹娘不走,还打算让他们留下来。
他们两口子留下来孩子们就要留下来,他们敢赌,孩子们可赌不起,渴死饿死的滋味不好受。
“啥?他们还真不走了?你们看看这天儿,哪有下雨的意思,再说了,去了新的地方,官府还给发方子发地,不比留在这里等死强?”李老八直咂舌。
村长没好气的看着李老八,“还不是你撺掇的,这下好了,别人不走了你倒走了”。
“村长,这话说的可不对,我只是那么一说,又不是我拉着他们不让走”,李老八为自己辩解。
村长再次看了一眼村子里,没看到有人赶过来来,那就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路上还有其他村的村民和咱们一块,不用怕,咱们人多,路上还能有个照应,出发吧。”
村长天下石头,走在最前。
他家的牛车由村长家大儿子牵着,晃晃悠悠走起来。
李家庄的村民一家挨着一家走出李家庄。
李氏紧紧握着王小草的手,并叮嘱道:“可不敢乱跑,待会子人就多了,跑丢了娘去哪找你”。
王小草笑了笑,她又不是小孩,怎么可能会丢。
到了主路上,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排着长队朝着一个方向走。
李家庄的人想要排在最后,站在路边等着他们先走。
王小草向队伍后面望过去,她的心咯噔一下,王家村的人竟然也和他们一起。
李氏拉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王小草抬起头看向她娘。
李氏眼中有泪,显得有些焦急。
刚开始走,人们身上还有力气,走的速度不慢,王家村很快就到了近前。
王三宝身上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被压的伸长个脖子佝偻着腰。
李氏松开王小草小跑几步跑到王三宝跟前。
王三宝看到他娘时一怔,随后看到不远处的王小草。
第18章 挖火坑
“三宝,是娘啊”,李氏的眼泪流下来。
她拉着王三宝上下打量,“你才多大,咋背这么些行李?”
王婆子一眼就看到李氏和王小草,她们还是穿着从王家离开时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一看日子就不好过。
不屑的冷哼一声,“三宝是我王家的人,我们王家没那么娇贵,不像你,轻手利脚的”。
“娘,她倒是想有东西带,可她穷的啥都没有,带啥啊”,杨氏就差笑出声。
王三宝脸上那一点见到亲娘的兴奋消失不见,她娘真的好穷,就连一个包袱都没有。
还好他没跟着。
王小草站在一旁看的清楚,杨氏家的两个闺女每个人只有两个包袱,她家的大宝和二宝身上只有一个包袱。
而三宝本来就没几件衣裳,却背着四五个包袱。
“三宝,快走,一会跟不上队伍把你丢了”,王婆子迈着罗圈腿走的极快。
王三宝再次看了他娘一眼,赶忙去追。
王玉贵拉着板车,目光一直在李氏身上,险些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王婆子没好气的训斥,“没用的东西,看啥看,等到了新家,要啥样的婆娘没有”。
王玉贵闻言收回目光。
李氏捂住胸口,她千叮咛万嘱咐,让王玉贵照顾好三宝,可她的三宝才几天不见,就瘦了一圈。
还被人当做大人一样使唤。
王小草并未急着去安慰李氏。
若是李氏现在反悔,想要回去王家,她也不会拦着。
李氏站在原地不动,眼泪噼里啪啦的掉。
李老太如何能不了解闺女的心思,同样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都舍不得。
“小妹,快回来吧,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不是我说,你看看那个三宝,叫过你一声娘没有?”常氏替李氏觉得寒心。
她心眼直,不会那些虚头巴脑的,看出啥就说。
“孩子小,他一定是在怪我丢下他”,李氏替自己儿子开脱。
常氏哼了一声,当初李氏走的时候说过要带三宝,是三宝担心跟着娘受苦,她看的真切,那个小白眼狼背着那么多包袱,他那个哑巴爹都没吭一声。
“娘,你要是不放心三宝,就去追吧,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我有姥姥和姥爷”,王小草不愿看到李氏伤心难过。
况且,她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
李氏担心闺女乱想,赶忙擦去眼泪,“说什么傻话,娘去了三宝那头只会更惦记你,三宝有你爹在,没事的”。
李氏虽然这么说,心中比谁都清楚,王玉贵自己当牛做马还不够,还想让妻儿全都给王家当牛做马,即便如此依然觉得不够。
李老太叹息一声,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有当娘的人才能体会到个中滋味。
王家村的人全都走过去,后面就轮到李家庄了。
村民迎着初升的太阳走起来。
“娘,你上车吧,这条路只会越来越长”,李铁栓放慢速度。
李老太的确有些吃力,她刚向驴车走了两步,转头向王小草招手,“走,跟姥姥坐车去”。
李氏赶忙推了推闺女,“去吧,快去”。
她闺女自打出生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哪有力气走那么远的路,更何况这头驴还是闺女得来的。
王小草其实是想和她娘一起坐车,李氏摇了摇头,王小草只好作罢。
“娘,凭什么王小草能坐车?我也要坐”,李桂兰身上背着三个包袱,一包草鞋,另外两包是她和弟弟李根苗的衣裳。
刘氏脑袋晃了晃,“我可没那个本事替你说话,你不是不知道,昨天替你说话你爹是咋对我的,都说有后娘才有后爹,我这个亲娘还活着,你爹就像后爹一样对你们几个,娘能说什么”。
李桂兰没好气的瞪了她爹一眼。
她爹连这点主都做不了,李桂兰甚至觉得她爹没用。
“爹,我看到二姐瞪你了”,李根苗坐在板车上晃动着双腿。
李铁栓侧头看了一眼李桂兰,李桂兰连忙看向别处。
“这个死丫头,我看她是皮痒了”。
李根苗听后只觉得好笑,“二姐!爹说你皮痒了”。
李桂兰没好气吼了一声,“要你多嘴。”
话音刚落肩头就被刘氏打了一巴掌。
李家庄的人天刚亮就出发,谁都没吃过饭,临近晌午时,逃荒的队伍慢了下来,村长便招呼大家伙烧火做饭。
荒郊野外的没有炉子,村民开始发愁。
常氏看着粮食同样犯愁,“没有火咋吃饭?”
李铁柱想了一下,用树枝堆放在一处点燃,可陶瓷锅放上去火就灭了。
王小草跳下车,在板车上取下来一把铁锹。
“小草啊,你干啥去?是要方便吗?娘陪你去”,李氏坐在大树旁歇脚,说着话扶着树干站起来。
王小草走到她娘跟前,“娘,我没吃没喝哪来的便意,我就是想试试挖一个炉子做饭用”。
李氏极为好奇,她闺女什么时候会挖炉子,想要阻止,又想着挖土又不碍谁的事,闺女想玩就让她玩去。
王小草先挖了两个坑,然后把两个洞的连接处打通,让中间形成一个桥。
火洞的灶坑越深,火隐藏的越好,也就越安全。
进风的坑选择灶坑上风向,斜向下挖通。
王小草从一旁划拉几根干树枝和干草,干草铺在最下面,上面放干树枝。
用火折子点燃干草,起初燃烧起来冒的是黑烟,随着火苗越来越大,黑烟变成白烟。
火着的很旺。
李氏有些震惊还有些欣慰,她闺女突然之间就长大了,而且比其他人懂得多做得好。
这边火坑着火,常氏还在发愁,看到那个火坑不由惊奇。
“我的老天爷,小草,这个坑是你挖的?你是咋想出来的?”
常氏将陶瓷锅放在有火的坑上面,火苗不但没有被压灭,反而着的旺盛。
李家人全都凑过来。
旁边的乡邻同样好奇凑过来。
王小草便将方法告诉了乡邻,他们都是庄稼人,对于这种粗活一学就会。
全都回去按照方法挖火坑。
李老汉背靠大树抽旱烟,满脸堆笑的看着外孙女教别人挖火坑,他隐隐有一种感觉。
有小草在,往后他们李家会不愁吃不愁穿,还能住上青砖大瓦房。
第19章 捡盐
常氏做了一锅极稀的面糊糊,然后就招呼全家人吃饭。
每个人自己从板车上拿碗,排着队去常氏那里打饭。
李铁栓先给爹娘端过去,随后才来端自己的饭。
常氏对自己男人叹气,“他爹,水全都用没了,走一条路谁不口渴,这可咋整?”
李铁栓吹了吹手中的面糊糊喝了一大口,这才看向村长家方向。
“别人家也一样,等到晚上再说吧,晚上每家出一个人出去找水,总能找到”。
常氏挨着李铁栓坐下来,喝了一口面糊糊,除了等到晚上去找水,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
她不敢想,万一晚上也找不到水,到时怎么办。
王小草对手中的面糊糊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她趁着李氏不注意,全都倒进李氏的碗里。
李氏一把拉住想逃跑的闺女,“你以为你不吃饭全都给娘,娘就高兴了?孩子不吃饭,比当娘的饿肚子还让人难过,快吃了”。
王小草想说,她是真的吃不下,她还不如回空间吃泡面。
“娘,我一上午都在坐车,我一点都不饿,要不然我吃半碗,你帮我吃半碗,你要是不肯答应,那我就一口都不吃”。
李氏长长叹了一口气,闺女的心思她能不知道吗,总想着给她吃饱。
可是闺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怎么能行。
李氏还要劝说,王小草已经喝完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撒腿就跑。
“我待会就回来”。
王小草跑到远处大树下,看了看没人在意这边,就回到空间。
空间里有粮食有蔬菜还有肉,可都是生的。
她拿出两个鸡蛋打散,又加了一点清水搅匀,最后放了半勺面粉和葱花。
搅拌成酸奶状倒进平底锅,定型后再翻个面,王小草深吸口气,鸡蛋饼的味道可真香。
两张鸡蛋饼吃完,在冰箱里取出一个苹果,只用水洗了洗就吃了起来。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蛋白质和维生素都不能少。
王小草再不敢耽搁,扔掉苹果核便出去空间。
她刚出来就看到李氏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娘,你看看这是啥呀?”王小草从大树后头闪身出来。
李氏看向闺女摊开的小手,随即眼睛一亮,快走两步到了闺女跟前,拿起盐块舔了舔,“盐,是盐,你从哪捡的?”
李氏兴奋的声音都跟着颤抖。
他们许久没吃过盐了,灾年的盐比粮食贵出许多倍,不吃盐身上都没有力气,总是软绵绵的。
王小草正是想到李家没有盐吃,担心他们身子吃不消,这才取出来一大块粗盐。
“就在那边捡来的”,王小草担心她娘再过去找,补充道,“我刚刚找了,只有一块,我还以为是宝贝,亮晶晶的好看”。
李氏笑着看闺女,“这可不就是宝贝,吃了这个咱们就有力气了,走,给你大舅母送去”。
常氏负责一大家子的伙食,有了盐当然是交给做饭的人。
常氏靠着大树歇着,听到有人叫她,缓缓睁开眼睛,再看到李氏手中的盐疙瘩,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盐吗?小草啊,你咋这么厉害,不是捡人参就是捡宝贝疙瘩,你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李铁栓听到盐,立马睁开眼,刚要大声叫出来,被常氏一把捂住嘴。
“你傻啊,那么大声做什么?总共就这么大块盐,你想分出去?”
李铁栓轻轻点头,放低声音,却依旧掩饰不住兴奋,“小草,你在哪捡的,带大舅过去找找,说不定还有”。
王小草刚刚被常氏夸的有些尴尬,听了大舅的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她向队伍前面看了看,又看了看身后,每个人都蔫头耷脑没有精神。
他们缺水缺粮,更缺盐。
既然她大舅都认为捡到一块就能捡到好多块,王小草便想让大家伙都能捡到。
“大哥,小草说没有了,只有这么一块”,李氏替闺女回答。
“我也不确定”,王小草改变主意,“大舅,不如你去和村长说一声,多叫两个人一起去找找,万一要是有呢?”
李铁栓本来不想叫别人,这样的好事自己家捡就行了,何必带着外人,可是村长这个时候站起身,好像要走。
全村都走了,只留下他们一家怎么办。
李铁栓连忙带着盐块去找村长。
王小草看着村长的方向。
李铁栓一边说话一边朝王小草比划,还将盐块拿给村长看。
村长拿过盐块舔了舔,眼睛都亮了,然后点头,叫了他周围几个人和李铁栓一起回来。
“小草啊,别怕,就算是没有他们也不能怪你,你也是好心”,李氏故意说给乡邻听。
万一找不到可别责怪她闺女。
可她嘴上这样说,还是有些担心。
“小草娘,你放心,咱们又不是不讲理的人,能捡到更好,捡不到就是咱们没那个命”
“是啊,我们还能责怪孩子吗,孩子肯带咱们去,咱们感激孩子还来不及呢”
李氏听了大家伙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王小草走在前头带着大家伙到了刚刚那棵大树下,“咱们分开找吧,我就是在这附近找到的”。
几个人点点头分开寻找。
王小草趁机回到空间,取出两袋子粗盐,再次出来时,换了个地方,然后将袋子打开,把里面的盐向远处抛出去。
把空袋子丢回空间,这才开始喊人。
“大舅,大舅!”
李铁栓弯着腰就差趴地上了,听到外甥女在喊,连忙跑过来。
王小草指着脚下,“大舅,你看看这些是不是你们要找的盐?”
李铁栓紧张的握拳,他看到四周有不少白色像盐的东西,在没有确定的时候没敢叫来其他人。
他弯腰捡起来一颗尝了尝,咸咸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李铁栓没舍得吐出来,高兴的想要流泪。
“你们快过来,我家小草找到了”!
那些人听到召唤连忙跑过来。
看到满地亮晶晶的盐,兴奋的趴在地上开始捡。
王小草看到这些人发自内心的笑,自己心中也有一种帮助人的满足感。
他们用衣襟兜着盐,还不放心的再次看了看,确定没有错过一粒盐,这才朝队伍走过去。
第20章 再遇换驴老头
村长看着手中的粗盐,真的流下来眼泪,连忙擦了一把看向王小草。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王小草身上。
李氏担心闺女害怕,她闺女在人多的地方会脸红会磕巴,她硬着头皮上前,把闺女护在身后。
村长吸了吸鼻子,“小草啊,我代表乡邻谢谢你,谢谢你了孩子”。
村民点着头向王小草道谢。
吃了盐身上才能有力气,他们哪个不知道。
只是现如今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盐,更何况他们没钱。
李老汉笑呵呵的坐在一边抽着旱烟,他早就觉得,这个外孙女将来了不得。
李老太在车上缝衣服,她听到所有人都在夸小草,手中动作更快了。
刘氏看向闺女李桂兰挑挑眉,也不知道王小草走了什么狗屎运,总是能被她遇到好东西。
家里的风头全都被她一个人抢了。
李家庄总共有五十多户人家,还有李家没出来,村长将盐放在一起,重量大概有十斤,每家平均分了一小堆大概有二两。
虽然不是很多,可对于长期缺盐的人来说,就像雪中送炭一样珍贵。
李桂兰冷笑一声,心中暗骂王小草缺心眼,有那么好的东西自家留下不好吗,还要招呼全村人一起分。
这下好了,分到他们家才那么一点盐。
村民领到盐回去自家的位置,全家人围在一起,每个人拿了一粒盐放进嘴里。
他们脸上都在笑,吃的好像不是盐而是糖。
村长不敢再耽搁,担心追不上前面的队伍,招呼大家伙接着赶路。
李家庄的人吃了盐,同时心中高兴,走路的速度也快了些,很快就追上前面蔫头耷脑的队伍。
王小草坐在驴车上向她娘招手,李氏以为闺女有啥事,赶忙小跑两步。
王小草天下驴车,将她娘推上去,“娘,你坐着歇会”。
李氏没想到闺女是这个意思,她一个大人怎么能自己坐着让闺女在地上走,更何况家里三个嫂嫂和其他孩子们全都在地上走。
李氏想要下来。
李老太拉住闺女,故意提高嗓音,“毛驴是小草得来的,况且小草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你,是孩子一片心,你就坐着”。
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就是留给谁累了谁坐的。
李氏也就不再推脱,帮着李老太一起缝制衣裳。
王小草腿短,一边走一边看跟前的树林和大山。
她隐约听到身后好像有马蹄声。
在她的印象里,马是有钱有权的人家才能用的。
她不由好奇的转头。
身后有一辆马车,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跟着。
那个马车和她家的毛驴车不一样,马车有车棚,还挂着一个布帘挡着。
王小草不禁有些好奇,这样的车棚能不能挡风,马和毛驴的赶车方法不知道是不是一样。
马车跑的快,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王小草只觉得赶车的老头有些眼熟。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老头不就是她用大米换毛驴的老头吗。
王小草连忙把头转回来,她担心老头认出她来,再把她大米换驴的事说出来。
那样的话,她还要再编织一个谎言来圆前面的谎话。
“小草,你咋这么厉害?人参那么金贵你都能捡到,还带着大家伙捡盐”,大舅家的李根强是李家的长孙。
他扛着比自己大一圈的包袱凑到王小草身边。
王小草要对一个孩子说谎,心中有种罪恶感。
“你走路常低着头,说不定也能捡到”。
其他几个孩子听到这话,全都笑嘻嘻的凑过来。
“小草,你从前总是低着头,原来是在捡东西啊?”李根壮问道。
他从前还以为小草见人不好意思,所以低着头,原来是他误会了小草。
王小草回忆了一下,那个时候低着头不是为了捡东西,就是单纯的自卑,没有勇气与别人对视。
她干笑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是啊,不过那个时候没捡到”。
“怎么可能每天都能捡到,每天都捡到早就发财了”,李桂香也跟着说了一句。
李桂兰看到自己妹妹和王小草说话,便有些不高兴,“那你们现在就低头走路,要是捡不到就是她骗人”。
王小草看了一眼又黑又瘦的李桂兰,十三岁的小女孩,她实在不愿计较。
走路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太阳渐渐西沉,队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们停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
这里就是他们晚上过夜的地方。
谁家都没有水了,村长便召集人手去附近找水。
王小草看了看背后的大山,山上肯定有猎物,食草动物只要有草吃就不会饿死。
跟着动物说不定还能找到水源。
“大舅,你要去山上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还不等李铁柱说话,李氏第一个不答应,“眼看着就要黑天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你大舅找水可没功夫照看你”。
“喜儿,让小草去吧,老大,你要照顾好小草,小草有个什么我可不饶你”,李老汉背着手走过来。
李铁柱欣然答应,他总觉得,有小草在就会有奇迹发生。
“各位,各位,叨扰了”,赶马车的老头走过来。
他扫视一圈,目光定在王小草身上,眼露欣喜,“你……”
“你想跟着我们去找水源?”王小草抢先一步,担心对方说出大米换驴的事。
老头的话被打岔,便忘了刚刚要说的话,“是啊,能不能带着我一起?我和我家少爷带的水喝没了。”
这有什么不能的,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李铁柱一口答应。
每家出一个人去找水源,李家庄出了五十个人,担心山上遇到野兽,三个人结队。
上了山之后,人群分散开去找水源。
李铁柱三步一回头,生怕王小草一转眼又跑没影了。
老头心中疑惑,看李铁柱的装扮也不像有钱人,哪来的白米和他换毛驴。
老头担心问出这话伤了别人的脸面,这才忍住没问。
虽然走了一天,却没走出太远,这里的山和李家庄的情况差不多,遍地是枯黄的草,就连树叶都没几片。
第21章 打猎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还是没人发现水源。
他们又渴又饿,想要放弃,可是一家老小还在等着他们带水回去。
不放弃又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空旷的大山突然传来回音,“快来人啊!这里有水!”
李铁柱一听,兴奋的朝声音跑,跑了两步又担心王小草,“一定要紧跟着大舅,知不知道?”
老头见状笑了笑,“你这个外甥女主意多着呢,你还怕她丢了不成?”
王小草暗叹,老头记性挺好,还记得这件事。
李铁柱满心都是打水,听了老头的话也没往别处想,“再有主意也是小孩,淘气着呢”。
说着话的功夫就听到有人大喊救命。
李铁柱怔住,随即猜测应该是遇到野兽了。
“小草,你留在这里别动,大舅过去看看,”
李铁柱边说话拔腿就跑,“千万别乱跑,就在这里等着大舅”。
王小草却没答应,若是找到水源,那一定是山上野兽喝水的地方,就是不知道遇到的什么野兽。
她紧紧跟在李铁柱身后朝深山跑去。
他们远远就看到三个人浑身是血背靠着背,被一群狼围在中间。
那三个人挥舞手中的镰刀,声音都带着颤抖。
“别过来!”
李铁柱紧了紧手中的铁锹就要冲上去,被王小草一把拉住。
李铁柱全身的神经紧绷,被人拉住的时候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王小草松了一口气,同时想要问问她咋跟来了。
王小草“嘘”了一声,眼下可不是怎这个时候。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树枝,有小孩手臂那么粗。
太阳下山了光线昏暗,李铁柱没看到外甥女是怎么点着树枝的。
狼群感受到火光便调转方向,四只爪子原地走动,显得有些慌乱。
李铁柱和其他在外围的村民同样慌乱。
刚刚狼群背对着他们,现在是正对着他们,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实在瘆人。
“狼怕火,把地上的树枝捡起来点着”,王小草的童音提醒。
村民本就慌乱,有人告诉他们怎么做,便纷纷照做。
火光越来越多,狼群渐渐聚拢,看不出是要逃跑还是想要进攻。
村民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面对狼群一个个吓得腿软。
王小草速度极快退到人群外面,取出一把弓箭瞄准群狼领头的。
“咻”!
一支箭划破寂静射中最后头狼脖颈处。
“把这些狼全都打死,咱们晚上有肉吃了”。
五十个人手中有工具有火把,而对面的狼群只有七八只,王小草觉得胜算极大。
虽然她这样说,却依然没有人敢动。
刚刚头狼被射杀,其他的狼对着天空嚎叫。
村民吓得连连向后退。
王小草已经射杀一只,担心其他狼会报复,其他人不肯上前,就只能再射一箭。
她的箭法极准,每一箭都没有落空。
只一瞬间四头狼中箭倒地,其余几头调头看样子想逃。
村民全都看到王小草手中有箭,至于哪里来的箭,他们现在顾不上问。
只知道王小草箭法好,绝不能让那几头狼跑了,他们现在需要粮食,更需要肉。
“大家一起上,把那几头畜生围起来”!李铁柱颤抖着双腿向前两步。
其他人见状纷纷上前两步,他们手中有火把有铁锹,四头狼龇着牙不敢乱动。
村民只敢围着却没人敢上前。
王小草有了足够的时间瞄准,四箭齐发,四头狼“嗷呜”一声倒在血泊中。
接下来并没有人欢呼,空旷的深山只有手中火把“噼里啪啦”燃烧。
有的人跌坐在地,他们刚刚就腿软,只是硬撑着。
王小草忍着反胃的血腥味走向受伤的三个人。
用火把凑近看了看,他们的伤口不是撕咬痕迹,而是被树枝划出的伤口。
三个人嘴唇都吓白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丫头,你的箭法极佳,你今年几岁?这样精湛的箭法少说也要十年八年的功底”。
老头的眼睛被火光照耀的一闪一闪,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王小草并未狡辩,有的时候越辩解别人越喜欢怀疑。
“我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了,可不正好学了十年”。
说完以后就跑到水坑边。
显然是李家庄的三个人闯进狼群守护的水塘,这才把群狼招惹过来。
说是水塘,其实就像下雨过后的水洼,里面净是些泥土。
老头还在原地桂香王小草的表情和语气。
小姑娘没有丝毫的慌乱,说的好像真的打娘胎就开始学似的。
老头猜测,小姑娘的娘一定有些功夫在身上。
被吓到腿软的村民缓了好大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们开始分工,有人去水塘打水,有人拖拽死去的狼。
好在人手多,每个人都动起来,很快装满了水,一群人举着火把下山。
老头提着水桶回去后面的马车。
王小草想起大米换毛驴的时候,老头说过他家少爷生病了。
便好心提醒一句,“这个水不干净,沉淀一会再煮开了喝,否则要生病的”。
老头没想到小姑娘懂的还挺多,连连道谢。
李铁柱从惊吓中回过味来,对外甥女有些好奇,“小草啊,你刚刚的弓箭是从哪来的?”
王小草依然背着弓箭,那么多人亲眼看到她射杀狼群,索性大方承认,“我捡来的,就在刚刚那片树林”。
李铁柱觉得是猎人丢下的,只是,“那你咋能射那么准,一箭一个”。
王小草将弓箭取下来看了看,“我也不知道,瞄准后一拉,就中了”。
李铁柱简直认为外甥女是个天才,同时认为,若是他的话,说不定也能瞄的准。
李家庄看到一头头血呼啦的狼,好奇又害怕。
胆子大的凑上前看究竟,胆子小的躲在一旁听热闹。
李老汉背着手看了看狼群,又看了看外孙女王小草。
孩子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又和小草有关。
李铁柱和山上下来的人,一言一语的将山上发生的事和村长说了一遍。
村长再次代表全村人向王小草道谢。
“三哥,你家这个外孙女,将来了不得啊”。
李老汉笑呵呵的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李氏却不这样想,她将王小草拉到身边,几巴掌拍在王小草屁股上。
第22章 王婆子讨肉
李家庄村民打到狼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逃荒的队伍。
王家村的人全都凑到王婆子一家跟前。
“你们咋还不去朝你家孙女要肉吃?”
王婆子一头雾水,没好气的抖落手中的衣裳,“那个丫头片子哪来的肉,你是来拿我老婆子取笑的吧,我这里还忙着呢,没工夫和你们闲扯。”
村民一听王婆子还不知道,更加来了兴致。
“老嫂子,你可有口福了,你还没听说啊?小草他们村打到一群狼,现在正在分肉吃呢”。
“啥啥?谁在分肉?”杨氏推开人群挤进来。
王三宝听到王小草的名字,便竖起耳朵听着。
村民再次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你家王小草他们村在分肉,而且我们还听说,这次他们李家占了大头,都说是王小草那丫头出了大力”。
王婆子哼笑一声,“得了吧,即使是李家庄在分肉,和那个丫头片子有啥关系”。
杨氏不管是不是王小草出力,李家占了大头,他们两家又是亲家,应该给他们家分一些才对。
“娘,婶子们说的对啊,你有口福了,你孙女得了肉还能不管你这个奶奶?”
王三宝确定是王小草有肉了,向李家庄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奶奶和他一起,他有点不敢去。
“奶奶,咱们快去吧,去晚了狼肉都被吃没了”。
“快去吧,娘,快去吧”,杨氏赶忙撺掇婆婆。
王婆子这才站起身,得意的看了一眼村里人,“我老婆子活了五十来年,老了老了,还能尝尝狼肉的滋味,三宝啊,走,奶奶带你吃肉去”。
杨氏一听有些着急,只是吃肉怎么能行,他们一大家子也等着吃肉呢。
“娘啊,他们做的狼肉不好吃,我从别处学来一种做法,你把肉带回来,儿媳做给你吃,保证又软烂又有滋味”。
王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能不知道杨氏心里的想法,她哼了一声,“做的不好吃,我可不依你”。
这才迈着罗圈腿朝队伍后边走去。
王三宝高兴的蹦蹦跳跳,他都不记得肉是个啥滋味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
“奶奶,王小草不会不给咱们吃吧?她前些日子都和咱们断亲了”。
王婆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她敢,借她两个胆子,我可是她奶,就算她自己不吃,都得从牙缝里省出来给我,还有你娘那个贱蹄子,她可是咱们王家人。”
王三宝这才安心的跟在他奶身旁。
村长带着人将狼皮全都剥下来挂在树上风干,把狼肉拆分开,打算每个村子都送点肉过去,维护一下邻里关系。
常氏不会做狼肉,就算是猪肉,她都忘了该怎么烹饪。
三年灾荒,只有前两日王小草打到一只兔子,孩子们尝到了肉的滋味。
王小草同样不懂狼肉该怎么做,因为在她的印象里,狼是保护动物。
“娘,你就丢进锅里煮熟就能吃,快煮吧,我们都要饿死了”,李根强催促他娘。
常氏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你是饿吗?我看你就是馋的”。
孩子们围着常氏,听了这话不好意思的笑笑,他们哪个都馋,只是不敢催。
李桂兰站在一旁捂着肚子,她都快要饿死了,大伯娘却还在说笑,究竟有没有心。
她不耐烦的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的王三宝。
“你家亲戚来找你了,鼻子还真好使,家里刚得了肉,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王小草听到阴阳怪气的话,便猜到和她有关,她顺着李桂兰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王婆子和王三宝。
他们这个时候来做什么,王小草心中一清二楚。
王婆子到了李家庄的地界就看到一地的狼肉,血呼啦的有点吓人,可想到吃进肚子里,就不觉得害怕。
他一眼就看到火堆旁的王小草,连忙快走两步。
“小草啊,你这孩子可真不懂事,你是不是忘了还有爷爷奶奶了?”
李家人全都看向王婆子。
王婆子假装没看到李家人的目光,依然梗着脖子,“听说这次打狼你出了力,那你分了多少肉?”
还不等王小草说话,李氏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娘?三宝?你们怎么来了?”
李氏一边问话,一边跑向三宝,“儿啊,你咋瘦了?是不是这几天没吃饱饭?”
王三宝点点头,“娘,我想吃肉”。
王婆子刚要拉开他们母子两个,听到三宝开口要肉,便等在一旁。
李氏连忙擦了一把眼泪,“哎,娘这就给你找肉去”。
李氏看向常氏那边,狼肉刚刚放进锅里,“三宝别急,你大舅母正在做,待会熟了才能吃,你和娘说说,走了一天的路累不累?”
王三宝刚要点头,就被王婆子打断,“我们不在你们这吃,我们带回去自己开火煮,你给我们拿上十斤八斤的”。
李氏有些为难,虽说她们家分了大半只狼,可是一大家子人等着吃,她哪能做主拿出去十斤八斤那么多。
“娘,你留下来一起吃吧,肉都下锅了……”
王婆子手一挥打断李氏的话,“别忘了,你可是我王家人,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我听说打狼的时候,小草那个丫头出了大力,既然如此,你就把属于小草的那一份拿给我,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去烧饭。”
李氏为难的看向常氏的方向,嘴巴张了张。
常氏想着,如果小姑子开口管她要肉,她给还是不给,不给吧,狼是小草打来的,给吧,她又觉得憋屈。
“我打来的肉,和你王婆子有啥关系”?王小草实在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
常氏没想到小草竟然敢这样对王婆子说话。
虽说已经断亲,可王婆子说到底是她亲奶奶。
王婆子被当着众人的下了面子,她火气噌就上来了。
“你这个小蹄子,你在和谁说话?我可是你奶”!
王婆子习惯性的脱下鞋子,向王小草跑了两步,想要用鞋底抽王小草。
王小草蹲下身子躲了过去。
王婆子没打到,气的咬牙,“李氏,这就是你生的小畜生?还不过来管管!”
第23章 借尸还魂
李氏在王家生活的记忆全都涌上来,一时忘了身处何处,只唯唯诺诺习惯性的道歉。
“娘,小草还小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说她。”
李氏不敢抬头,双手不停的搓着衣襟,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李老太正在和乡邻一处说话,被人提醒了一句,“那个人是你家啥人?你闺女咋那么怕她?”
李老太向自己家方向看过去,是她那个挨千刀的亲家,她这次来,怕是为着狼肉来的。
李老太担忧的同时又觉得生气,王婆子将小草卖去别人家陪葬,又不让小草回家,小草这才和她家断了亲。
王婆子哪来的脸上门,最可气的是她闺女,面对那样的婆婆竟然还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我们王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看着你我就来气,”王婆子口中骂着尤为不解气,她一时忘了自己在哪里,抬手就朝李氏身上掐。
李氏捂着手臂疼出泪花。
突然脑后的发髻被人薅住,王婆子有一时间的怔住,随即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李家的地盘,懊悔自己不该冲动。
“老不死的,你敢打我闺女?我闺女嫁进你家是给你打的?”李老太一边薅头发,一边咒骂。
王婆子的罗圈腿不断画圈圈,伸手去薅李老太的头发,“你还好意思说,我们王家要是早知道你闺女干啥啥不行,白给我王家都不要”。
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娘,娘,你们别打了,”李氏呜呜的哭起来,觉得这件事都是因为自己引起来的,便跪倒在地。
常氏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这个小姑子究竟在自责什么。
她想要上前帮忙,又担心小姑子将来还会回到王家,王家就依然是亲家,这样的话她就不能插手。
三儿媳冯氏放下手中的活,想要上前拉架,刘氏连忙拉住冯氏的手臂。
冯氏疑惑的看向二嫂,刘氏扬了扬下巴,“人家亲闺女都不管,你上去做什么?一个是人家婆婆,一个是人家亲娘,你帮哪个?”
冯氏点点头,二嫂说的话的确有道理,别到时候没落好不说,还落得个埋怨。
家长里短的事最是说不清。
王小草被她娘一跪惊到了,虽然理解她娘是被压迫的习惯,可也不能因为习惯就不做出改变。
“娘,你娘被欺负了你都不管吗?那以后你被欺负了我是不是也不该管?”
王小草试图唤醒并且改变她娘。
可是改变一个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李氏木讷的低着头,似乎是在想着闺女的话。
其他人因为王婆子是亲家,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手,王小草顾不了那么多。
她趁着李老太和王婆子撕扯的功夫,利用个子小的优势,弯着腰穿梭在两个人之间。
王婆子大腿根被掐了一把,她嗷了一嗓子,却未松手,随后腰间的肉又被拧了一把,把王婆子疼出泪花。
脚丫子又被跺了一脚,王婆子还是没松手。
王小草没想到王婆子还挺禁打,一脚踢在王婆子的小腿骨上,那里肉少,踢一下最疼。
王婆子立马松手,单脚跳立,由于王婆子是罗圈腿,单脚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哎呦,哪个遭大瘟的,敢偷袭我。”
王婆子看向身后的孙子,“过来扶我一把。”
王三宝吓得瑟缩在一边不敢上前,他刚刚看的真切,王小草那个软包子竟然敢打奶奶,他从前没少骂王小草担心王小草会报复。
王婆子没好气的瞪了王三宝一眼,“不愧是李氏生出来的东西,一个不如一个。”
既然没人搀扶,王婆子索性坐在地上哀嚎,“大家伙快来看看吧,儿媳妇打婆婆了,亲孙女不认奶奶,他们李家是个什么人家”!
李家附近的人全都看到咋回事,可其他乡邻不清楚,他们一直在忙乎狼肉。
听到有人又哭又嚎的,闲着没事做的人便凑了过来。
王婆子见到人越来越多,不但没觉得害羞反而像是有人给做主了似的。
“我可是李氏的婆婆,你们都是有儿媳妇的人,哪家的儿媳妇敢这样对婆婆?眼睁睁看着婆婆被打,她却在一旁装聋作哑”。
乡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都是婆婆,听到儿媳妇不孝顺,一个个怒视着李氏。
“老不死的,还敢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老太实在气不过,还想上去撕扯。
被同村的人拦了下来。
“多大岁数了,咋还能动手呢,有话好好说,当心自己的身子”。
李老太气的呼呼直喘,指着王婆子说不出话。
王婆子趁机数落,“王小草是我孙女,不知道听了她娘说了啥,竟然不认我这个奶奶,你们大家伙瞅瞅,我这身上让那个死丫头给打的”。
王婆子撩起衣裳,却没有被掐的痕迹,她有些纳闷,平时她打王小草,掐一把就青紫一片,今天她自己被掐,怎么就没有淤青了。
她又撩起裤腿,小腿骨最疼,肯定会留下痕迹,可能是因为常年不洗澡的原因,腿上黢黑一片,看不出皮肤的颜色。
王婆子只能悻悻作罢。
“王婆子,你是不是岁数大了记性也不好,咱们可不是一家人,自打你用半袋子米把我换去赵家起,咱们就不再是一家人”,王小草不愿被王婆子泼脏水,自己站出来说话。
李氏连忙拉着闺女。
闺女怎么能对亲奶奶这样说话,传出去的话,闺女的名声怎么办,将来哪个婆家敢要。
王小草挣脱李氏的手,拿出那份断亲书,“既然你记性不好,那我就提醒你一下,这份断亲书你总该记得吧?”
王婆子眼神躲闪看向别处,“什么断亲书,还不是你要胡闹,家里人为了满足你,一起陪着你胡闹。”
王小草佩服王婆子将黑的说成白的。
“赵家湾的赵三郎死了,他爹娘为赵三郎娶媳妇,为的是赵三郎黄泉路上不寂寞,这事你们大家伙想必都知道吧?”
李氏再次拉扯王小草,闺女嫁过人的事怎么能说出来。
王婆子有些不高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提起这个做什么。
“你是说,赵家湾的赵家?赵家三郎的确不行了,他爹娘都要把他埋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赵家三郎竟然又活过来了”。
王小草震惊,难道有人借尸还魂?
第24章 狼皮能卖钱
“听到了吧?人家三郎根本没死,奶奶为你找了户好人家,你却说奶奶把你卖了,赵家比咱们条件好,你去了赵家才不会饿肚子,奶奶一番苦心却被你当成驴肝肺”,王婆子甚是委屈。
不只是王小草震惊,李氏同样感到意外,死去的人怎么就能突然活了,那她闺女?
李氏看向王小草。
李老太无奈呼出一口气,赵家三郎没死,小草的婚事还做不做数,可是她才十岁啊。
“小草,你有没有和赵家三郎拜堂?”
王小草记得是和公鸡拜堂了,虽然她心里是不承认的,可是这个时代公鸡拜堂就作数。
“没有,我去的时候三郎已经咽气了,赵家嫌我没用,这才把我放回去,不用我陪葬,可是王婆子却容不下我,说啥都要把我赶出家门”。
赵家人又不在这里,她现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说一步。
李氏和李老太同时松口气。
看热闹的人本来就对王小草心存感激,先是沾了王小草的光吃到盐,今天又沾光吃到狼肉。
她们全都向着王小草数落王婆子。
“这是看到小草这孩子有肉吃了,又过来认亲来了?”
“人要脸树要皮,你这么大岁数,脸皮都不要了?竟然往孩子身上泼脏水。”
“还舔着脸说为了孩子好,咱们谁不知道赵家娶媳妇干啥,人家赵家换人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是要陪葬”。
王三宝听到奶奶被人说了,再不敢想肉的事,连忙跑回王家的位置。
王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们这些外人懂什么?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
随后又看向王小草,“没良心的狼崽子,和你那个不中用的娘一个德行,李氏,你跟我回去,你还是我王家的人,出来好几日不回家算怎么回事”。
李氏心里一惊,她和王玉贵依然是夫妻,当时离开王家只是为了陪着闺女,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要回去王家。
可是王家若是不休妻,她一辈子都是王家的人,若是王家休妻,那她的小草和三宝长大后又该如何说亲事。
李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跌坐在地哭出声。
“你嚎啥嚎?你生是我王家的人,死是我王家的鬼,这可由不得你”,王婆子哼了一声。
她心里是不愿意带李氏回去的,眼下一粒米都是好的,带一张嘴回去就要多出一份粮食。
可她就这样灰溜溜的走,又不甘心,只能拉扯李氏,看到李家不痛快她才能痛快几分。
“娘,你想回去吗?”王小草不愿替李氏做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别说她只是闺女,就算她是娘,也不能随意干涉别人的人生。
李氏想到在王家时,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两个妯娌却睡到大天亮,可是婆婆依然看到她就骂,抬起手就打。
最可气的是她男人,像个哑巴一样,明明看到她在挨打受骂,却一声不吭,顺着墙根溜走。
比起王家的无情,自己男人不管不问才最让李氏寒心。
“小草啊,娘不愿回去,娘更舍不得你,娘走了你一个人咋办”,李氏捂着脸哭。
王小草看出李氏说的是真心话,那样的家没几个人愿意回去当牛做马吧,她打算用狼肉换李氏的和离书。
“不愿回去就不回去,我看今天谁敢带你走!”李老太听出闺女话中的意思,抢先一步。
火坑一样的婆家,哪个女人愿意回去,李老太自责,当初怎么就把闺女嫁去王家。
“这可由不得你,李氏是我王家的人,你满村子打听打听,谁家婆婆像我这么大度,肯让媳妇回家住好几日的。”王婆子撇着嘴,满脸得意。
李老太哼笑一声,“我今天就做主了,老大媳妇,去把老大老二老三叫回来”。
常氏并没有去叫人,家里三个男人都在忙着剔肉,她将锅盖盖住,嘱咐几个孩子看着火。
“娘,这个老婆子不说人话,你还跟她废什么话,今天我把她丢出去,你老可别拦着”。
李老太挑起眼皮,看向大儿媳,她这个大儿媳有一把子力气,心眼又直,李老太猜不出大儿媳要做什么,只对儿媳妇点头。
王婆子皱眉,李老太三个儿子回来她也是不怕的,她就不信三个男人敢对她老太婆如何。
可是这个常氏,她怕是打不过。
王婆子正在狐疑时,腋下伸过来两只钳子一样的手,被常氏拖着走。
耳边全都是乡邻的嘲笑声。
常氏将王婆子拖到剔肉的地方,在众人的注视下,沾了一把狼血糊在王婆子脸上。
“让你嘴馋,给你吃,吃啊”。
王婆子只闻到又腥又臭的味道,“你给我脸上涂啥了?你们李家没一个好东西,打根上就烂了……”
常氏捂住王婆子的嘴再次拖拽起来,到了王家村的地盘,用力一甩,王婆子被摔在地。
“呸,老不要脸的,都把亲孙女卖了,还舔个脸上门要肉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王家村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经过常氏一说,便猜出大概,他们对着王婆子指指点点。
当初王小草因何断亲,王家村的人哪个不清楚。
常氏说完嫌弃的拍拍手,转身回到李家庄的地盘。
“铁柱啊,你把狼皮拿回去,这些狼肉按理说,都该是你们家的,可是你们愿意分给大家伙,咱们感激,狼皮我们可不能要”,村长扫视了一圈村民。
“村长说的对,要不是小草捡到一把弓箭,咱们哪有本事打狼,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当时腿都软了”
“既然你都说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了,我当时何止是腿软,你们是没看见,我两条腿直哆嗦”
他们回忆起狼群绿油油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颤。
常氏回来时,她男人正抱着一堆狼皮朝李家的位置走。
“他爹,你拿这狼皮做啥?”
李铁柱嘿嘿一笑,“这些可都是小草的,村长说了,狼是小草射杀的,村里人跟着分点狼肉就行,狼皮一定得给小草。”
常氏却觉得家里的车都满了,要这些狼皮占地方,实在多余。
“从前听人说,猎户卖一张狼皮要几百文,这里有八张,咱家小草要发财了”,李铁柱自顾和媳妇说话。
常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狼皮还能卖钱。
第25章 欠条
“少爷,您身子弱,前面那户人家得了几件狼皮,不如老奴去买过来,用土擦去油脂给您铺在车里取暖。”
换驴的老头将煮开的水端进马车厢。
里头的少爷支撑身子坐起来,接过水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随即吐出来。
“这是什么味儿,你自己尝尝能喝吗?”
老头苦着一张脸,眼下能喝到水就不错了,他也知道这水有股子土腥味,可不是没办法吗。
“少爷,你再坚持坚持,等咱们到了永海县就好了。”
“我等不了,你去想法子,我要喝没味儿的水”,少爷重新躺回去。
老头一脸为难,这些水还是从群狼的嘴里夺来的,他去哪想法子。
老头突然想到王小草。
可他凭什么一再麻烦人家小姑娘。
“他们吃的什么?他们真的是逃荒的灾民吗?为何他们吃的比我都好?”少爷躺着还不忘嘀咕。
老头叹了一口气,“刚刚他们打到狼了,吃的是狼肉,咱们也不是他们村子的人,人家也不会分给咱们。”
少爷不理解,他支撑身子再次坐起来,“那就花钱买啊,我都多久没吃到肉了”。
老头听后想哭,“银子不够,毛驴都被我换白米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
少爷没想到自己混这么惨,他再次躺回去望着车棚,“那就写欠条给他们,反正他们也要去永海县,到了地方,咱们就有钱了”。
老头想了一下,希望这个法子有用吧。
王小草接过她娘给她端来的狼肉,闻了一下,好像有点腥味,又咬了一口,狼肉几乎没有肥肉而且有点柴,还有一股子土腥味。
“快吃,不许再给娘了,锅里还有好些,今晚咱们全家都能吃顿饱饭”,李氏激动的眼睛里有泪花。
王小草不是想给谁节省,她是真的吃不下,原先一直觉得野味好吃,现在真的吃到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小姑娘,能不能移步说话?”老头向王小草招手。
他自认为喝点王小草是交换过物资的关系,比起别人来,算是熟人,熟人好说话。
王小草担心老头说出大米的事,端着肉碗走向老头。
“你找我?”
老头点点头,看着王小草手中的肉碗吸了吸鼻子,“小姑娘手中的是狼肉吧?野味果然比家禽格外的香”。
王小草有些怀疑,老头是不是没吃过啥好的,“所以,你找我有啥事?”
老头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个,我能不能买你手中的肉?”
王小草一听可高兴坏了,他正愁该如何处理手中又柴又腥味的狼肉,就有人要花钱买。
她最缺的就是钱。
不过王小草很快想到,“你还有钱?”
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双手不停的搓,说出想要写欠条的想法。
王小草犹豫了一下,老头连忙保证,“到了永海县,一定如数奉还”。
王小草不喜欢吃狼肉,别人想吃又要写欠条,便打算成全对方。
老头欢喜的回去车厢写欠条,刚到马车跟前,车帘撩起来。
少爷递出来一张纸,交给老头的同时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小草。
上下打量一眼,目光落在王小草的草鞋上。
王小草被十五岁的少年打量,低下头看了看满是老茧的脚丫,脚指头不由的抠地。
少年嫌弃的看向别处,“小爷身上没带着银子,出于无奈才这下欠条,小爷和你们不一样,你可知道?”
王小草认为她不知道,“大家都是一样露宿野外,况且我有饭吃,再看看你,虽然看起来比我们得体,不是还得给我写欠条。”
少年没想到乡下小娃竟敢嘲笑他,“小爷只是暂时没有钱,你记着,小爷和你不一样,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不过你放心,小爷断不会赖账。”
少年重重的哼了一声放下车帘。
王小草觉得这句话不受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别人只是高高在上的语气,可能是习惯吧。
王小草安慰自己两句便不打算计较。
她接过老头递过来的欠条,借着地上的火堆看了一眼,欠条上竟然写着十两,欠债人名叫苏景泰。
王小草来了几日,已经对银钱有了些了解,二两银子就是庄稼人一年的收成。
这十两就是五年的收成。
“爷爷,你的钱给的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老头一怔,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小姑娘不但识字,而且还嫌钱多。
他还以为庄稼人见到这么多银子的欠条,会兴奋的跳脚。
“不多,你拿着吧,从这里到永海县少说也要两个月的路程,就算给你两个月的利息”。
既然别人都这样说了,王小草便不再推辞,不过他从老头的话中得到一个消息,逃荒之路要两个月。
今天是第一天,她还有五十九天的逃荒路要走。
王小草无奈的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肉碗交给老头就走。
“小姑娘,”老头再次拦下王小草,“你们那里可有没味道的水?”
王小草懂了,车厢里的少爷喝不了泥坑里的水,想到自己收了别人十两银子,便打算送一瓶矿泉水给他。
王小草要了对方的竹筒,找了个机会给他们装满送回来。
“那个老人家找你做什么?”李氏帮忙收拾碗筷,见到闺女回来,好奇问道。
王小草并未隐瞒,将收下欠条的事说了一遍。
李氏认为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玩闹,吃了一块肉就要给十两,不是闹着玩是什么。
李家庄的人三年来难得吃了一顿饱饭,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村长提议每五家出一个人守夜。
李铁柱头一个站出来,今天是头一夜,他作为家里的长子理性打头。
所有人都将破烂衣裳铺在地上当做床,王小草和李氏没有衣裳铺。
李老太将自己的衣裳给她们找了两件。
李铁柱守夜,王小草今夜不能回到单身宿舍去睡觉,只能躺在李氏身边。
好在干旱,地上并没有潮湿的感觉。
村民走了一天的路,又吃了一顿饱饭,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26章 安的什么心
“你们究竟安的什么心?”
“我说咋那么好心,还送肉给我们吃,合着是给我们吃有毒的肉”
“没想到李家庄的人心肠如此歹毒”!
王小草困得睁不开眼,实在太吵只能微微睁开一只眼去看。
天色刚刚亮起来,她纳闷,这些人哪来这么多精神头,走了一天的路,昨夜睡得又迟,天刚亮就起来。
起来也就算了,还跑过来吵架。
这个时候全村的人都被吵醒。
“咋回事?啥有毒?你们把话说清楚。”村长背靠大树睡着,被人吵醒。
他将身上盖的衣裳取下站起来。
“你就是李村长吧?还好意思问我?我家里人就是吃了你们送来的肉,拉了一晚上肚子”。
“我家五岁的娃上吐下泻,就是因为吃了你们送的肉。”
李家庄的人听明白了,他们好心给其他村民送肉,反倒送出事来。
“我们也都吃了,我们咋没事?”
“是啊,都是活蹦乱跳的狼,一起杀死的,不可能我们没事你们就出事了”。
其他村的人可不这样认为,李家庄的人没事,就更加验证李家庄的人下毒谋害他们。
李村长听了这些人不讲道理的话,都被气笑了,“我们为啥要谋害你们?谋害你们我们能有啥好处?”
其中一个大高个梗着脖子,“那好处可多了,我们带的粮食,身上的银钱,哪个不是好处?”
其他人跟着点头。
李村长收起笑脸,“你们村长也是这个意思?”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犹犹豫豫不开口。
“没错,村长也拉肚子,他没力气过来和你们算账”,大高个依旧率先出声。
看来是这个大高个鼓动大家伙过来的。
“我老娘和我儿子拉了一黑夜,现在根本起不来”
“你们说咋办吧。”
李村长皱着眉头,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们只是好心,想让一同逃荒的人吃上肉。
村长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王小草坐在地上揉了揉眼睛,这才清醒了一些,“按照你们的说法,你们应该全体中毒我们才能有机会得到你们的粮食,可你们家中只是体弱的人拉肚子,你们活蹦乱跳的一点事都没有,比没吃狼肉之前还要有精神头,这是为啥?”
几个人朝王小草这边看过来。
“你一个小孩儿懂啥?”
“大人说话没你插嘴的份”。
王小草的话却提醒了村长,村长同样质问,“为啥你们没事?焉知不是他们吃了别的东西才坏了肚子?”
“绝不可能”,大高个手一挥,“我们家两天才吃一顿粮食,昨天没有粮食吃,只喝了一天的水,晚上吃了你们的肉,然后就开始拉肚子”。
村长再次语塞,他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
村民低声嘀咕,他们全都吃了狼肉,没听说谁家拉肚子。
“你们几个干啥来了?回去!”
李村长抬头,是靠山村的村长。
“刘老哥,你来的正好,这是咋回事?咱们吃的都是一样的,咋就你们村的人吃坏了肚子?”
靠山村村长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
“村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刚刚都问过了,他们吃都没事,就咱们村的人拉肚子,还不是他们下毒。”
“住口,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咋能一口咬定别人下毒”,靠山村村长呵斥大高个。
大高个虽然不再说话,却是一脸的不服气。
李村长想了好一会,这才再次确认,“他们真的没吃别的东西?只吃了肉就拉肚子?”
靠山村村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无奈的点点头。
别人好心好意给他们送肉吃,却出现这种情况,虽然他不愿意相信,是被下毒,可村里的的确确好些人出现拉肚子的情况。
他本来打算等等看,毕竟没有证据证明是被下毒,可是村里人却先找过来了。
“村长,让他们赔钱,就是他们下毒”
“是啊,村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是村长,可得为我们做主”。
李村长又急又气,懊恼自己就不该瞎好心,惹出这些乱子,让他赔钱他拿啥赔,就算是有钱,这钱也不能赔,赔了不就说明他们心虚。
李家庄的村里人也跟着着急,他们村的人全都吃了肉就没事,这下真的是说不清了。
王小草站起来,李氏猜到闺女又要去凑热闹,连忙拉住,“你就别过去了,村长都说不明白,你一个孩子谁会信你”。
王小草推掉她娘的手,“娘,这件事说不清楚的话,这口黑锅咱们得背一辈子”。
明明是好心,他们还不得窝囊死。
王小草走到村长跟前,扬起脑袋看着两个村长,“空肚子吃肉,肠胃不适应,这才导致拉肚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把吃进去的肉拉出来就没事了”。
“什么不是大不了的,你这死丫头说的真轻松,合着不是你们拉肚子”,大高个气呼呼的看着王小草。
若是旁边没人,他说不定会扇一巴掌下来。
“我说的对不对,找个大夫过来瞧瞧就知道了,”王小草不急也不恼。
没做过的事怕什么。
靠山村的村长本来打算天亮去找王家村的郎中,只是还没等到找大夫,这三个人就先过来了。
“对,小姑娘说的对,我这就去找大夫”。
“若是找了大夫,大夫说是中毒,你们怎么说?”大高个不依不饶。
李村长也失去了耐心,而且刚刚王小草说了,是因为消化不良导致的,他就更加不怕。
“若是中毒,我赔你十斤粮食”。
大高个松了一口气,又听李村长补充道:“若是消化不良你们如何交代?我们好心好意送肉给你们,感谢没得到也就罢了,一大清早就给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靠山村村长认为王小草说的可能性极大,他气呼呼的看了一眼大高个,“杆子,你说咋办吧,你能拿出十斤粮食?”
大高个依然梗着脖子,“村长,你放心吧,别人家我不知道,我家人吃的都一样,要是消化不良导致,那我咋没事”。
王小草都要被这个只有个子没有脑子的人蠢哭了,他自己也知道,吃的同样的东西,有人有事有人没事,若是真有毒,他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第27章 李氏晕倒
王家村的土郎中被靠山村的人请了过来。
他上手摸了摸老太太的脉象,又摸了摸小孩儿的脉。
“你们肚子里没食,吃了肉不消化,拉肚子再正常不过,把肉拉干净也就好了”。
李家庄跟过来的村民狠狠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觉得他们好心被冤枉,心中窝着一口气。
李村长感激的看了一眼王小草,他刚刚都要吓死了,多亏了孩子一句话,这才让他反应过来,不然他气势上就输了。
“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你们冤枉了我们,我们就不计较了,不过粮食还是要给的”,李村长气的不轻。
虽然知道谁都不容易,可若是不要这十斤粮食,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刚刚的大高个傻了眼,却仍然不死心,“大夫,你再好好看看,真的不是中毒?”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中毒的话下眼睑发黑,嘴唇发紫,你看看他们有吗”,王大夫没好气的回道。
“那我怎么没事?我们吃的一样喝的一样”,大高个仍然不死心,还想挣扎一下。
王大夫捋着胡须瞥了一眼大高个,“你长得人高马大的,老人孩子能比的上吗?怎么?你非要他们中毒才开心?”
大高个只能死心的耷拉下肩膀,他老娘和儿子拉肚子,一时心急,这才想错了。
“村长,你给说说情,这里面都是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
靠山村村长如何能不知道村里人的情况,他没好气瞪了一眼大高个,再次转回头时却是笑着。
“老哥,你看……”
李村长抬手打断靠山村村长的话,刚刚他们村的小草还被人吼了,他这么大岁数被人指着鼻子说他居心不良。
“给我们村的村民道歉,还有小草那个孩子,平白无故被骂一顿,我都替孩子委屈”。
靠山村村长连忙示意杆子道歉,杆子冲着李家庄的村民鞠了一躬,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鞠了一躬。
“大哥大叔们,我就是一时冲动,老娘和孩子病了,我心中着急,这才说错话,你们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杆子说完以为就没事了,转身回到他家的位置去看他老娘。
靠山村村长连忙打圆场,“李家庄的乡邻都是好样的,他们哪里会揪着一个错处不放,道过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家庄的村民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咽下去吧,觉得恶心窝火,不咽吧,人家已经道歉。
只是道歉的话听起来十分别扭,一点诚意都没有。
王小草十分诧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呢?我?还没给我道歉”。
杆子和村长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谁会在乎一个小孩儿,只要给大人道歉就算了事。
“我刚刚说了,给孩子道歉,若是你们不肯,那就用十斤粮食作为赔偿”,李村长为王小草做主。
杆子刚刚回到自己家的位置,听了这话皱起眉头。
哪有大人给孩子道歉的,这不是在打他的脸。
他老娘偷偷推了推杆子,低声道:“不就是说一句吗,快去,粮食和一句话,哪个轻哪个重?”
杆子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极其敷衍的回答,“对不住”。
说完之后便坐下,忙乎手中的活。
村长和村民没有一个不生气的。
王小草觉得靠山村的人不讲究,这样的人不值得深交。
“老哥,我们今天打算休整一天,你们先行一步吧,我们歇息够了再上路”,李村长说出自己的打算。
靠山村村长连连点头,“是该好好歇息,那咱们都歇着,等你们歇息够了咱们再上路,这下你们知道我们村的人有多好了吧?”
说完之后一脸得意看向李村长。
李家庄的村民都听出来也看出来,村长不打算再和靠山村同行。
他们稍微想了一下,觉得分开其实也挺好。
往后得来的东西再不用送人情,更不用受窝囊气。
李村长干笑一声,“多谢老哥好意,只是我们不愿意拖累你们,还是你们先行一步吧”。
靠山村村长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话中的意思,还是舍不得李家庄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咱们之间不必客气,反正我们村有人拉肚子,肯定走不动,也该歇歇”。
李村长无奈,靠山村好像狗皮膏药甩不掉。
“那行,你们就好生歇息,我们先行一步,永海县再见”。
李村长说完,没给靠山村村长反应的机会,向村民招手,“回去收拾收拾,出发”!
村民看了一眼身后脸色十分难看的靠山村村长,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李家庄的人个个站起来听信儿,见到村长等人回来问了事情的经过,一个个气呼呼的想要去找靠山村算账。
“行了,惹不起咱们躲得起,从今往后,咱们和靠山村分开走,不和他们掺合,大家伙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出发”。
王家村夹在两个村之间,两个村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清二楚。
王家村村长见到李家庄的人动起来,他连忙吩咐村民收拾东西。
靠山村的人不地道,王家村村长打算和李家庄的人一起走,把靠山村单独留下来。
苏景泰和管家没有丝毫犹豫的跟在李家庄后面,他们自认为和王小草有交情,王小草又是李家庄的人,他们也算半个李家庄的人。
李铁柱昨夜一个男晚上没睡,白天他睡觉,李老汉赶车。
“小草,哪天你把弓箭给我试试,说不定我也能射杀个兔子野鸡啥的”,李铁柱打了个哈欠。
他外甥女都能射中狼,他也一定可以,只是少了一把弓箭而已。
为了让大家伙相信,谁用弓箭都能射中,王小草答应下,到时她指导一下怎么用就行了。
王小草坐在驴车上,面向她娘,发现她娘脚步踉跄,额头还冒虚汗。
正想问问她娘是不是不舒服,李氏就跌倒在地。
“娘!”
王小草跳下驴车,后面跟着走的孩子们全都围上来。
有人晕倒,村长叫停了前进的队伍。
王小草跪在地上,将她娘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娘,你哪里不舒服?”
李氏嘴唇惨白没有血色,没有任何回应。
第28章 苏少爷的条件
“这是咋回事?”李老太吓坏了,“老二,快去请王大夫”。
他们村没有大夫,十里八村只有王家村有一个土郎中。
李铁栓连忙朝队伍后跑去。
李老汉蹲在一旁抽旱烟,他这个闺女太苦了,被王家欺负成啥样,回家从来不提一句。
这次若不是被欺负的狠了,肯定不会回家来。
“根苗?苗啊!”
刘氏轻轻拍打李根苗的后背,李根苗蹲在路边呕吐,小脸儿苍白。
李老太急忙跑向李根苗,“这是咋地了,怎么一个个的都病了”。
李桂兰哼了一声嘟嘟囔囔的抱怨,“今天是根苗病了,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我们,根苗每天还有车坐都能生病,我们呢?”
说笑之后,李桂兰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王小草。
王小草全部精力放在她娘身上,根本没听到李桂兰在抱怨。
李老太顾不上搭理李桂兰,将吐过之后的根苗抱在车上平躺,“苗啊,哪里不舒服?告诉奶奶”。
“奶奶,我难受,呜呜呜~”李根苗哭出声。
刘氏心疼的直抹泪,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根苗是她的命根子。
李铁栓很快将王大夫请过来,一下有两个病人,王大夫一时间不知道该给谁看。
“大夫,快来看看孩子,孩子一直吐,还说难受,大夫,你快救救他”,刘氏小跑到王大夫身边,拉着王大夫的衣袖往前拽。
李铁栓一看儿子病了,吓得赶忙跑过来,“刚还好好的,咋了这是?”
王大夫将手指搭在李根苗的脉上,李根苗依然抽抽搭搭的哭。
王大夫皱着眉头诊了一会脉,,“孩子脉象虚弱,像是脾胃不和之症,孩子刚刚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老太松了一口气,没有大毛病就好,“刘氏,你给孩子吃了啥?”
刘氏连连摇头,“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会不会是昨晚的狼肉?”
靠山村的人就是因为狼肉看了大夫,没准她儿子也是因为这个。
王大夫否定这个猜测,“若是昨晚的狼肉不会到现在才发作”。
刘氏低下脑袋去想,实在想不出孩子吃了啥。
“根苗,你跟奶奶说,你刚刚自己吃了啥?”李老太擦去根苗脸上的泪。
李根苗捂着肚子哭着,“我……我饿了,就……就喝了一口桶里的水”。
刘氏连忙打开木桶的盖子,黑乎乎像泥塘一样的水,她儿子刚刚就喝了这个。
“娘不是告诉过你,水没烧开不能喝吗?”
“呜呜,我……我饿……”
王大夫长长叹了一口气,逃荒路上,大人还好说,小孩可是遭了罪了。
“我那里还有些治腹痛的药,待会给你拿一些,只是,煎药需要水,去哪找水你们自己想想法子吧”。
“王大夫,快来看看我娘,她到现在还没醒,”王小草听到王大夫的话,李根苗已经没大碍,只要喝药就行,就想让大夫给她娘看看。
“急什么?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根苗才多大,你娘一个大人还要跟孩子抢吗?”刘氏一边哭着一边质问。
“你小小年纪咋这么坏,亏根苗一口一个小草姐姐的叫你,”李桂兰连忙附和。
“根苗的病都看完了,小草这才喊大夫给小姑瞧瞧”,李桂香打圆场。
她们沾了小草多少光,这样说小草多让人伤心。
“你是谁妹妹?胳膊肘往外拐”,李桂兰在妹妹手臂拧了一把。
李桂香疼出泪花,“呜呜,你为啥打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呜呜……”
“行了,别嚎了,你姐说的对,你就是个蠢货”,刘氏只觉得李桂兰打轻了。
李老汉咳嗽了一声站起来,刚刚的吵闹声瞬间停止。
“王大夫,有劳了,给我那个闺女瞧瞧吧”。
王大夫刚刚被吵的直皱眉,安静下来之后,眉头才慢慢舒展开。
李氏躺在地上,王大夫便蹲下身子,隔着衣袖将李氏的手臂放平,这才开始为李氏诊脉。
“你娘长期吃不饱,今日又劳心费神,连日来的逃荒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
王小草听着像是营养不良,“那该咋办,大夫?”
“这个病好治也不好治”,王大夫摇摇头,“若是有条件,吃点好的,多多休息就没事了”。
别说是在逃荒路上,就算是平时,哪家又舍得在吃上找补。
原来她娘是饿出来的毛病,王小草有些自责,她每天只顾着自己营养搭配,却忽略了她娘。
吃的上面她能解决,可是她娘绝不能再走路受累。
李家就一辆毛驴车,原本就堆放满了,昨夜又加了八张狼皮,还要留出空位来让几个孩子轮流歇腿。
王小草突然想到苏景泰。
苏景泰和老头他们两个人一辆马车,马又比驴力气大,再多她娘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只是,人家凭什么帮她?
王大夫回去给李根苗抓药,王小草将她娘放平,就去后面的马车商量。
老头坐在车辕上一直看着前面的热闹,见到王小草走过来,便跳下车辕。
“小姑娘,你娘没事吧?”
王小草点点头又摇头,“爷爷,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
老头想了一下,便对车帘方向问了一句,“少爷,小草姑娘想让她娘搭咱们的马车,少爷同意吗?”
王小草没想到老头是这样聪明的老头,她还没开口,对方就猜出她的来意。
但是老头做不了主,王小草走到车帘近一些的位置,“苏少爷,我娘生病了,不能劳累,能不能搭你的马车?”
王小草说完之后,马车里并没有回应,王小草呼出一口气,可能性不大。
如果换做是她的话,大概率也是不愿意别人麻烦自己的。
她正想着,实在不行她就在地上走,让她娘坐车,就听到车厢里的人开口。
“可以”。
王小草心中欢喜,脸上也露出笑容,刚要道谢,苏景泰再次开口,“不过,我也一个条件”。
王小草轻轻点头,有条件是正常的,没有条件才不正常。
“苏少爷,你说”。
“我每天都要喝你的水”,苏景泰说出自己的条件。
他昨日喝了王小草的水,感觉出水有一丝丝甜味,甚是好喝。
第29章 吃鸡蛋
王小草再次感到意外,苏家少爷嘴巴挺欠儿的,没想到却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的确认,“没了?”
苏景泰掀开车帘,一脸疑惑的看向王小草,“你还有什么是小爷能看得上的?”
说着话,不屑的眼神再次上下打量王小草。
王小草左脚踩右脚,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满是老茧的脚丫子。
苏景泰嘲讽的笑了一声,随后将车帘放下。
王小草再次对老头道谢,跑回去之后,便让大舅将她娘背起来。
“人家真的同意了?”李铁柱同样感到意外,没想到有钱人竟然这么好说话。
王小草并未说出苏景泰的条件,只说对方人好。
李铁柱将李氏送上马车,偷偷打量了一下车厢,比他们家的板车宽敞不少。
两排座椅,座椅完全可以躺下一个人。
“苏少爷,打扰你们了”。
苏景泰好像没听到一样,只看着车窗外。
李铁柱作为底层人,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白眼与不屑,有钱人家的少爷看不起他,他不以为意。
王小草从空间出来,肥肥大大的衣裳里藏了一个煮鸡蛋。
她将苏景泰的竹筒交还,便坐在车厢的地上看着她娘苍白的脸。
苏景泰打开竹筒的盖子喝了一口水,还是那个微微甜的水,苏景泰好奇问道:“你的水是从哪来的?和别的水味道不一样”。
王小草随口一个谎话,“我把水过滤了几遍之后就这样了”。
苏景泰仍然不死心,“如何过滤的?”
王小草只回复两个字,“保密”。
苏景泰再次不屑的哼了一声,不就是点水吗,等他回到永海县,就连山泉水都能喝到。
小叔对他极好,想要什么没有。
李氏微微睁开眼,一时间的怔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侧头看到自己闺女,这才放下心。
“小草,娘这是在哪?”
王小草看了一眼苏景泰,人家正看着车窗外,“这里是苏少爷的马车,娘,你往后就坐苏少爷的马车吧,他们也是去永海县,和咱们同路,苏少爷人好,乐于助人,啥都不要就肯帮咱们”。
王小草故意这样说,就是想逗逗这个别扭的少年。
“哎?本少爷可没那么大善心,本少爷是有条件的”,苏景泰以为王小草忘记了。
“我记得,不用提醒”,王小草打断苏景泰的话。
现在最珍贵的就是水,她娘要是知道苏景泰的条件是用水换,她娘一定担心而且不会再坐马车。
李氏听后小声问道:“草啊,人家要啥条件?咱们啥也没有啊。”
王小草摇摇头,“我昨天给了他一块狼肉,他为了报答我的一块肉,让娘坐他的马车,苏少爷喜欢开玩笑,娘你别听就行了”。
李氏想要说不用了,她想要坐起来,身子软绵绵的没力气。
“娘,这是我昨天捡到的野鸡蛋,你吃了吧”,王小草摊开手心,露出一颗白色的水煮鸡蛋。
李氏眼睛一亮,却是摇头,“娘不吃,小草吃,小草正在长身体,得吃点好的”。
王小草并未回话而是在地板磕破鸡蛋,将皮剥下来丢出车窗外。
“娘,你吃”。
李氏还是摇头不肯张嘴。
王小草两根手指扒开李氏的嘴唇,李氏噗嗤笑出声,“你这孩子”。
趁着李氏说话的时候,王小草将鸡蛋放入李氏口中。
“沾到娘的口水了,我可不要”。
李氏苦笑一声,她闺女就是想给她吃鸡蛋,她如何能看不出来。
鸡蛋黄噎人,王小草把竹筒打开送到她娘嘴边,这个竹筒是她向老头要来的。
李氏喝了一小口,这个水和她们喝的山上的水一样,有一丝丝甜味。
李氏以为闺女从李家庄偷偷带出来的,便没多问。
“小孩儿,你还有鸡蛋吗?我买”,苏景泰纳闷,从前他从来不吃鸡蛋,眼下看到鸡蛋却觉得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王小草点点头,“明天我多捡几个野鸡蛋,给你和我娘每人一个,你的那份就写欠条吧”。
苏景泰斜睨着王小草,“真小气”。
他认识的人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他,从来没遇到过像王小草一样斤斤计较的人。
王小草不以为意的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她虽然这样说,却没指望欠条能够兑现,到时到了永海县,他们就分道扬镳了,她去哪找苏景泰。
能还她钱更好,不还的话也没关系。
她不是没想过给大家伙分享物资,只是空间里的东西没法子拿出来,没有合适的借口。
而苏景泰对她的情况不了解,容易忽悠,算苏景泰的运气好吧。
李根苗需要煎药,李家人打算去附近找水源。
李村长便让村民暂时休息,他们早上没吃饭,只吃晌午一顿饭。
每家每户还有剩余的狼肉,就是没有水。
昨天出去找水的人再次四散开去找水。
王小草这次没跟着,昨天他们能找到水,今天应该也能找到。
可是他们从晌午等到太阳快落山,找水的村民回来了。
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手中的木桶倾斜,一看就没水。
村民顿时叹息声一片。
没有水他们如何做饭,而且他们已经一整天没喝过水了。
没饭吃没水喝,哪有力气走路,没力气走路何时才能到永海县。
“根苗,你咋又吐了”,刘氏满脸担忧,恨不得能替李根苗生病。
“没找到水,用啥煎药,唉!”李老太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老汉同样担忧,舔舔干燥掉皮的嘴唇,没有水喝,就连口水都是干的。
王小草看了一圈村民,个个嘴唇爆皮,家里的几个孩子同样嘴唇干裂,甚至流出血来。
王小草坐不住了,她得想法子给大家伙取些水出来。
“姥姥,我去那边方便一下”。
李老太想要陪着,被王小草制止,“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着话转身就跑。
王小草钻进树林,先是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还得是刚才村民没来过的地方。
这才进入空间。
空间里没有木桶,只有塑料桶,塑料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不能拿出去。
王小草有些发愁。
第30章 送水
王小草在后厨的案台下面,看到几个一米多高的大水缸,看样子应该是后厨的师傅们用来腌咸菜用的。
王小草找来水管接在水龙头下面,打开水龙头将大水缸接满水,然后费劲巴力一个一个的带出空间。
她仔细观察过,空间里的东西隔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原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王小草出来之后,发现大水缸过于新了,完全不像是被谁丢下的。
忍着心痛,捡起地上的石头,将十几个大水缸挨个敲出豁口。
破破烂烂的,这才像是捡到的。
“姥姥,姥爷”,王小草挪水缸出了一身的汗,又跑的急促,到了李家人的位置喘了一口气,“那边……那边有水。”
李老太和李老太面露惊喜。
李家人全部看向王小草。
就连李桂兰都感到惊讶,别人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王小草出去撒尿就能找到水。
“不会是你的尿吧?”
全家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再次疑惑的看向王小草。
“十几缸的水,桂兰姐姐可真能尿”,王小草回了句。
真是好好一个人,非要长张嘴,李桂兰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出的话和长相完全不相符。
李老太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李桂兰,“不会说话你就别说,咱们家的毛驴,盐,肉,哪个不是小草捡来的?你要是再这么刻薄,往后小草捡的东西你别吃”。
李桂兰不服气的看向她娘,希望她娘能替她说话。
刘氏现在担心儿子的病情,没有水就不能煎药,听到有水只有高兴的份。
完全没理会李桂兰。
李桂兰担心奶奶真的说得出做得到,即便心中觉得奶奶偏心,也不敢再出声。
李老汉想了一下,便让三个儿子带着自家的木桶跟随王小草去打水,他一个人去通知村长。
村长听后激动的搓手,“三哥,咱们可都是沾了你们的光,昨日吃肉,今日正愁没有水喝,你家就找到水,没有这些水,恐怕咱们都得渴死”。
村民舔着干裂的嘴唇笑了,有的人笑的时候嘴唇流出血来,连连对李老汉道谢。
李老汉挥了挥手,“水不多,不过起码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村长带着人跟着李老汉去找水。
他们过去的时候,李家三兄弟已经打了三桶水回去。
村民原以为只有几桶水,看到破破烂烂的大水缸,里面装的却是清澈的水,有人高兴的落泪。
村长看了一圈,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人能将这么珍贵的水留下来。
“村长爷爷,咱们还是快点把水带回去吧,也许这里曾经是山匪住过的地方,他们跑的急,没时间带走”,王小草引导大家伙往别的方面想。
村民顾不上想这个问题,管他是谁的,反正是没主的,他们都快渴死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他们一家一个水桶,每个人打半桶水,全都打完之后,还剩下一个水缸的水。
“村长,咱们再打几桶,到时每家分一些”,村民提议。
李村长和李老汉商议,“跟着咱们一起的还有王家村的人,不看别的,他们村还有个王大夫,不如把这一缸水匀给他们?”
李老汉想到王家村有王家人,便有些不愿意,李老汉看向一旁的福星外孙女。
“小草啊,你咋说?”
王小草觉得无所谓,不能因为王家人就让一整个村子跟着没水喝。
她记得王家村的村长还是挺好的。
“村长爷爷,我同意,只是得事先说好,可别出现拉肚子就怪咱们”。
李村长点头,觉得王小草说的有理。
他和李老汉一起去找王家村村长,留下王小草在这里看着水。
王小草看了看空荡荡的大水缸,十几缸水,还是不够干啥,只是能解决今天喝水的难题,明天的水在哪还不知道。
王家村的村长早就看到李家庄的人提水回来,他刚要上去问问在哪找到的水,就看到李家庄的村长走过来,便猜到是水的事。
他感激的迎上前,“老哥,多谢你还记得我们,多谢多谢”。
李村长挥了挥手,指着身旁的李老汉,“这次多亏了我三哥,要不是她外孙女找到水,咱们两个村都得渴着,不过水不多,还有一缸,你们凑合凑合吧”。
王家村的村长听了这话,便明白过来,这是专门给他们留下一些,大头已经被李家庄分了。
是李家庄先发现的水,他能说什么呢,就算不给留他也怪不到别人头上。
于是便带着几个人提着水桶去打水。
“娘,你听到了吗?”杨氏凑到王婆子跟前,“李老汉的外孙女是谁,定是小草那个死丫头,她发现水了竟然不告诉咱们一声”。
王婆子想起王小草,就气不打一处来,有了狼肉不给他们送来,发现了水,也想不起他们,真是白养她那么大。
可是王婆子想起上次去李家没讨到便宜,“村长不是带人去打水了吗,待会就有水喝了”。
杨氏偷偷瞥了一眼她婆婆,暗怪婆婆太怂,要是依着她,就该把王小草那丫头抓回来。
村长带去的人很快提着水回来。
“水不多,只够咱们喝的,有水总好过没有,每家派个人出来领水”。
村民闻言排起了长队。
杨氏提着木桶到了跟前,只给了她一瓢水,杨氏犯愁,这点水没人喝几口就没了,拿啥做饭。
回到李家的位置就开始抱怨。
“娘,你看看,就这么些水,够干啥的?”
王婆子探头看了看,水只有一个桶底那么多,确实太少了些。
“娘,我口渴的厉害,能不能给我喝一口”,王玉贵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婆子可就在生气王小草没良心,王小草的爹就过来讨水喝,王婆子气的捶了王玉贵两拳。
“没用的东西,你那闺女得了好东西何曾记得你这个爹,就这么点水,做饭都不够,你还好意思喝家里的水?”
王玉贵被捶的缩了缩脖子。
杨氏见状连忙帮腔,“二弟,这次是小草那孩子发现的水,他们李家一定得了好些水,不如你去找小草讨要一些,还有昨日的狼肉,他们肯定吃不完,你带一些回来。”
第31章 讨水喝
王玉贵有些犹豫。
王小草当初被送去活埋,他这个当爹的没为孩子说过一句话。
赵家把人放回来,家里容不下孩子,把孩子逼走,他也没说过一句话。
眼下让他去找孩子要东西,他张不开这个嘴。
王婆子见二儿子犹犹豫豫,越发恼怒,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拍在王玉贵的后背。
“你个不孝子,你想看着你老娘活活渴死饿死吗?王小草可是你亲闺女,她孝敬你这个爹是应该应分的,不然老天爷都不饶她。”
“二弟,你就去吧,小草就算不给别人,还能不给你这个当爹的?她要是真不给,那可太不孝了,没良心的孩子活不长”。
杨氏摇晃着脑袋,好像只要不给他们水和肉,她的诅咒就会应验一样。
王玉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家里的板车他一个人推,也没有人替换一下,出了好些汗,早就口渴难耐。
他望着水桶里的清水却不能喝上一口。
“算了,我不喝了”。
王玉贵说完就退回到大树下,背靠着大树坐下来。
“奶奶,我想喝水,我口渴”,王三宝凑到他奶奶跟前。
王婆子瞪了王玉贵一眼,孙子要喝水,她就算再舍不得,也要给上一口。
杨氏却按住桶盖,“娘,三宝是李氏唯一的儿子,是小草那个死丫头的亲弟弟,那个死丫头狠心不给咱们,还能不管亲弟弟?”
王婆子舀水的手收回来,大儿媳说的不无道理。
她看了看王三宝,“你去找你姐,让她给你喝水,你姐那里还有肉吃,快去”。
王三宝吓得向后退了两步,他如今八岁,什么不懂,上次和奶奶一起去李家,奶奶都被人揍了,他可不如奶奶禁打。
王婆子看了看王三宝,又侧头看了看背靠大树闭着眼睛的二儿子,“哎呦,人老了讨人嫌,说的话没一个人肯听,他爹,你倒是说句话。”
王大山咳嗽一声吐掉一口老痰,杨氏猜测着公爹会说什么。
王婆子看向老伴,希望他能说出震慑儿子孙子的话。
王家人哪个不希望二房能去找王小草,带着肉和水回来。
将希望寄托给王大山。
王大山吐出一口痰之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话,王大山却将旱烟袋放进嘴里抽起来。
杨氏心中冷哼一声,她这个公爹只是比死人多了一口气,有气还不如没气,没气起码不会抢饭吃。
王婆子气得忘记了哭,这个家哪样不得她操心,嫁了个不会啃声的男人憋屈了一辈子。
“老二,你听到没有,你儿子渴了,你就忍心让他渴着?还不快点带他去找那个死丫头。”
王玉贵这才睁开眼皮,看到儿子嘴巴干裂甚至流血,王玉贵哪能不心疼。
他缓缓起身,向王三宝招手。
父子俩朝李家庄的位置走过去。
“小草,你咋这么厉害”,李根壮蹲在王小草旁边,“下次你再去哪,能不能带上我,万一看到啥好东西,我有力气,能帮你扛回来。”
王小草看了一眼十三岁的李根壮,“你读过书吗?”
李根壮一怔,他说的话和读书有什么关系。
他诚实摇头,“没有,读书是有钱人的生活,和咱们庄稼人有啥关系”。
十三岁的少年阳光明媚,却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王小草不是看不起李根壮,只是觉得可惜,有些怜悯。
若是每天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可以学习一个字,那么两个月之后,他们就会认得六十个字。
可是她又不能教孩子们识字。
“王小草”!
连名带姓的称呼,王小草心里有些反感。
她皱眉转回头就看到王玉贵和王三宝。
这两个人一起过来,且叫的是她的名字,便猜出对方大概来意。
王三宝有爹在身边,得意的扬起下巴,“我口渴,你给我找水来”。
王玉贵不说话,只看着王小草。
“这不是三宝吗?有些人的亲弟弟,这是打算一大家子都来咱们李家打秋风?”李桂兰阴阳怪气的说道。
王三宝被人说打秋风,哪里愿意,“你才打秋风,我是来找王小草的,你们喝的水是王小草找到的,你们吃的肉也是王小草得来的,是你在向我们打秋风”。
王小草虽然不得意这个弟弟,却不得不承认,王三宝说的解气。
李桂兰气得咬牙,“你别听她吹了,就凭她一个十岁的丫头,能打八头狼?你们一家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王三宝到底是年纪小,被李桂兰这样一说,便有些动摇。
王小草怯懦胆小,就连说话都不敢,走哪里敢打狼。
“爹,你快和王小草说,我要喝水”,王三宝拉了拉他爹的衣袖。
“三宝啊,是三宝来了?”李老太连忙跑过来。
这可是她闺女的宝贝儿子,她的亲外孙,上次匆匆见了一面,只顾着和王婆子打架,都没来得及和外孙说上一句话。
王三宝向后退了两步,随后又走上前,“姥姥,我口渴,想喝水”。
“哎,哎,姥姥这就给三宝取水”,李老太连忙舀了一碗白开水。
王三宝急慌慌的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
手背擦了一下嘴巴,将碗还给李老太,“我还要”。
李老太直心疼,孩子渴成啥样了。
“奶奶,你想把咱家的水全都给外人吗?”李桂兰拦在李老太身前。
“是啊,娘,如今根苗还在生病,需要水来煎药,你给一碗就行了,哪能一直给,再说了,村长不是给王家村分水了吗”,刘氏同样心疼,水就那么多,喝一碗少一碗。
别人都是小口小口的喝,润润喉咙,王三宝可倒好,竟然喝下一大碗,更可恶的是他喝完还想要,谁家有那么多水糟践。
李老太被拦下来,也开始犹豫,他们家哪个不渴,孩子一整天只喝了两三口,就连出力干活的三个儿子也才喝了一小碗。
王三宝见姥姥不肯再给,委屈的扯了扯他爹的衣袖,“爹,他们不肯给了,你快朝王小草要,这些水可都是王小草发现的。”
王玉贵咽了咽口水,嘴巴里干的好像含了一口沙子,“小草啊,你弟弟想喝水,水都是你得来的,你说给谁就给谁”。
第32章 吃独食
还不等王小草说话,刘氏便率先跳出来。
“你这话可不对,如今王小草在我们李家,吃李家的喝李家的,就算是她发现的水,可她一个人能带的回来吗?还不是我们李家人提回来的”。
王玉贵本就是不爱吭声的性子,嘴巴又笨,他不和刘氏说话,只看着自己闺女,“小草,你说句话。”
王小草不喜欢刘氏,觉得刘氏的话更是没理,可她同样不愿理会王家人。
“我如今在李家生活,做不了主,你想做什么就问二舅母吧”。
刘氏一听王小草有自知之明,更加得意,鼻孔看着王家父子。
王玉贵被拒绝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恼,却只敢对王小草发火,“老子真是白生养了你,如今老子还没指望你做什么,只是想喝口水,你就这样对你老子?早知道你如此忤逆不孝,当初你出生,就该把你溺死在茅坑”。
“你不用后悔,王小草在被送去赵家活埋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王小草不急不恼的看着王玉贵。
李家人听后,只以为王小草在说气话,人死了怎么可能站在这里说话。
只是诅咒自己死了!太不吉利,可见孩子气成啥样才说出这种话来。
王玉贵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闺女在和他赌气。
气势上弱了几分,“你不是没事吗,赵家都把你放回来了,还总提以前的事做什么,哪有当闺女的记恨爹的道理。”
“你是谁爹?我可没有爹”,王小草轻笑一声,“王家大叔是不是忘了,咱们可是断亲了,从那日起,你不是我爹,我也不再是你闺女”。
王玉贵从未把断亲的事放在心上,只当做是小孩子胡闹,闺女身上流着他的血,怎么能就凭一张纸就不是他闺女了。
“胡说,没有我你能活在这世上?真不知道你娘是咋教的你,十岁了一点良心都没有,你呀你呀,啥也不是”。
王玉贵手指着王小草,咬着牙咧着嘴。
王小草完全能够理解王玉贵,在王家净受窝囊气了,终于可以在她这里发泄发泄,找回尊严。
他们的争吵声吵醒了李氏。
她掀开车帘就看到儿子和她男人来了。
不明白咋回事,连忙跳下车。
“三宝,快过来让娘好好瞧瞧”。
王三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他娘走过来。
李氏激动的手捧着三宝的脸看了又看,“我的儿瘦了,当初你就该和娘一起走,你姐姐可厉害了,她会掏鸟窝,还给娘吃鸡蛋了呢,你要是在这里,娘肯定把鸡蛋留给你”。
王三宝饿的厉害,听到鸡蛋不由咽了咽口水,“娘,我饿”。
李氏的心一揪,孩子饿肚子,比她自己饿肚子还让她难过,可是她已经把鸡蛋吃掉了。
“小草啊,你的鸡蛋还有没有?你弟弟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饿瘦了一圈。”
“娘,原来你们每天都吃这么好,你知道我和爹整日饿肚子吗?”王三宝又气又伤心,“你不知道!你和王小草早就把我和爹忘了,就知道顾着自己,我再也不要你当娘了。”
王三宝握着拳头走到他爹身边低下头落泪。
李氏可急坏了,“小草啊,你还有没有鸡蛋?快给你弟弟拿一个。”
王小草不想理会李氏的话,鸡蛋她有的是,可是她凭什么要给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弟弟。
“啥?你们母女竟然吃独食?你们两个可真行,有鸡蛋竟然躲起来吃,”刘氏冷哼,无奈又痛心。
李老太紧紧皱眉,暗怪自己闺女缺心眼儿,小草一定是捡到个野鸡蛋,大夫让她娘吃好的,这才给她娘偷摸吃了。
她闺女竟然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了出来。
李氏被二嫂质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想要说些什么找补,却找不到好的借口。
只能委屈巴巴的看向王小草。
王小草无奈的吐出一口气,“我只捡到一个野鸡蛋,若是再捡到多的,一定通知大家伙一起捡”。
“小草啊,不是二舅母说你,你根苗弟弟还在生病,你咋能这么自私,一个鸡蛋就全都给你娘吃了?”刘氏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叹了一口气。
“不是一家人到底不行,有啥好东西只藏着掖着的”。
王小草已经忍了许多日,这个刘氏不但没有收敛,反而一点都不知足。
“二舅母,你口口声声说我吃你的喝你的,我倒想问问,我究竟吃你的啥了?又喝你的啥了?”
她到李家的时候身上带着从赵家顺来的粗面饼子,只两日就踏上逃荒的路。
她打了八头狼回来,无论怎么算,足够弥补她娘吃的李家饭了吧。
刘氏仔细想了想,又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脸无奈的看向王小草,“你这孩子,咱们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做什么,让外人听了笑话”。
“王小草,你怎么和我娘说话呢?我娘可是你舅母,是长辈,你咋能这样没大没小”,李桂兰气呼呼的,感觉她们的尊严被践踏。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老二李铁栓出来打圆场,将李桂兰推到一边。
李桂兰狠狠瞪了一眼王小草。
李家人终于不再争吵,渴的不行的王玉贵忍不住开口,“孩他娘,给我一碗水,我一整天没喝水了”。
李氏心疼又无奈,她男人怎么连口水都喝不上,难怪三宝会怪她。
连忙跑到水桶跟前,舀了一碗水,担心水洒出来,小心翼翼的走到王玉贵跟前。
李氏不说话,只将水碗递到王玉贵面前。
王玉贵深深看了一眼李氏,接过水碗“咕嘟咕嘟”两口就喝干了碗中水。
李氏和王玉贵是十多年的夫妻,即便李氏像奴才一样服侍王家人,可在李氏心中这是正常的,哪家媳妇都是这样过来的。
王小草只能管自己怎么活,至于别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她管不了,那是个人的因果。
刘氏心疼的转过头不敢看,那么大一碗水,够他们全家人喝一天。
可是她若再多说什么,公爹又该说出分家的话,眼下可不是分家的好时候。
王玉贵拉着王三宝回去,王婆子正眼巴巴盼着儿子能带水和肉回来。
却只看到两手空空的儿子和孙子。
王婆子失望,同时更加生气,“你咋这么没用,那王小草不是你闺女?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连自己闺女都降不住”。
王玉贵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早就习惯了,他默默走到大树下,背靠大树坐下来,然后闭上眼睛歇着。
“奶,我饿”,王三宝指望不上他爹,只能小心翼翼的向王婆子讨吃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王婆子的气还没撒完,憋着一股火,“你刚刚不是见到你娘了吗?你娘就忍心不给你饭吃?他们李家那么多狼肉也没给你吃?”
王婆子甚至怀疑,他们父子两个吃了独食后才回来的。
第33章 买卖搁浅
杨氏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突然抬起头凑到王婆子身边,在王婆子耳边低语,“娘,李氏如今有饭吃有水喝,还有肉吃,不如把三宝送去李家,三宝既能吃饱肚子,咱们还能少张嘴……”
杨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婆子没好气的打断,“放屁,三宝是我王家子孙,可不是赔钱货的丫头片子,怎么能送去李家,便宜了李家人”。
杨氏无奈的瞪了她婆婆一眼,但还是笑着说道:“娘,你别急啊,你听我说,那三宝无论在哪他都姓王,身上流着王家的血,你再想想,李家替你养孙子,究竟是谁吃亏谁占便宜?”
王婆子瞥了一眼王三宝,不急着反驳杨氏,而是仔细想着杨氏说的话。
另一边的马车里,苏景泰撩开车帘看了一场热闹的大戏。
他竟然不知道,人可以因为一口水一口饭而斤斤计较到如此地步。
同时对王小草的身世有了些了解,难怪王小草姓王,而李家都姓李。
王小草竟然和家里断亲跑出来,而且还差点被活埋,至于为什么被活埋,他还不知道原因。
只是感叹才十岁的小孩儿,哪里来的勇气和胆量。
李家人为了节省,只煮了一锅极稀的面糊糊。
常氏看着不多的水有些犯愁,煮狼肉需要很多的水,实在舍不得。
王小草想起昨日吃的水煮狼肉,实在难以下咽,便给大舅出了一个主意。
李铁柱听明白后,吩咐常氏把狼肉切成小块。
常氏不理解,随后就见自家男人和小草把狼肉用树枝串成串放在火坑上面烤。
常氏把大粒盐放在石头上碾碎,快熟的时候,李铁柱将碎盐撒上去。
孩子们欢喜的跳起来,两日来逃荒的苦,在这一刻全都抛在脑后。
甚至觉得,比在家的时候的日子还要惬意。
王小草将第一串肉串拿给李氏,无论如何,她娘的的确确是为了护着她才鼓起勇气离开王家的。
只这一点,李氏就值得她对李氏好。
李氏还是向往常一样摇头,“小草先吃,我家小草都瘦了”。
王小草心中好笑,她每日在空间加餐,明明就是胖了。
“娘,你快吃吧,趁热吃才好吃,而且大夫都说了,你得吃好的”。
狼肉糊香的味道飘散开,其他村民闻着味道凑过来看究竟。
他们手上还有些狼肉,学会了方法全都跑回去烤肉吃。
这次的狼肉,王小草吃了好几块,柴是柴了些,好在一股子烧烤味,压制过土腥味。
“胡管家”,苏景泰闻着香味咽口水,实在忍不下去了,“你去找王小草,就说我想吃烤肉”。
胡管家犹豫,“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小爷我写欠条,又不会欠了她的,到了永海县我就还她银子,小爷又不差钱”。
苏景泰朝胡管家挥手,让胡管家快些去,担心迟了狼肉就被分没了。
胡管家有些不好意思的来找王小草,搓了搓双手,还未等说话,王小草就猜到来意。
她看了看手中的狼肉串,并未交给胡管家,而是拿着肉串来找苏景泰。
苏景泰闻到肉香味越来越近,以为胡管家回来了,连忙掀开车帘,看到的却是王小草。
“怎么?还担心小爷赖账?要亲眼看着小爷写下欠条?”
苏景泰一边说着,一边在座位下面取出纸笔,划拉几下就将欠条扔给王小草。
王小草跳上车辕,将手中的肉串交给苏景泰,“你误会了,苏少爷,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
嘴上这样说着,手却诚实,将纸展开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好家伙,苏少爷财大气粗,提起笔来就是十两银子。
苏景泰冷哼一声,“你把小爷当什么人了?瞧你那小家子气”。
苏景泰吃了一口狼肉,满嘴都是焦香的肉味,难得的是,肉上面还撒了盐。
从前他也吃过烤肉,却从未这样串起来烤。
“这个法子不错,你是怎么想到的?”
王小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这里想到的”。
苏景泰无语,他难道不知道是脑袋瓜想出来的,他只是想问是如何想出来的。
王小草拍拍屁股上的土想走,看到李家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啃着烤肉串,又止住脚步。
她手撑车辕向上一跳,重新坐回车辕。
“苏少爷,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没有”,苏景泰毫不犹豫的摇头。
王小草好像没听到苏景泰说什么,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可以每天给苏少爷一颗野鸡蛋,苏少爷每天教我几个字,我觉得这笔买卖一点都不亏,你觉得呢?苏少爷?”
苏景泰吃肉的嘴巴停了一下,随后又慢慢咀嚼起来,“咱们说好了的,小爷写欠条给你,怎么?你要变卦?”
对于有钱人家的少爷来说,她的鸡蛋显然诱惑力不足,王小草想了想,她的好东西不是没有,比如香蕉苹果,白米白面,可是她没法拿出来。
既然别人不愿意,她也不好勉强。
“我倒是有个主意”,苏景泰饶有兴致的看着王小草,“我听胡管家说,你会射箭?不如我教你写字,你教我射箭如何?”
“不如何”。
王小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又不是不认识字,只是想让自己认识字这件事变得光明正大。
她可不想把自己看家本事显露出来。
上次打狼是没招被逼无奈,这个字也不是非学不可。
这场谈判谁都没有让步,就这样搁浅了。
由于李氏和李根苗生病,大家伙看在水和狼肉的份上,没有一个人催促,就在原地歇下来,过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天刚刚亮,村长就招呼大家伙赶路。
越耽搁时间长,他们就多遭受一天罪,只有距离南边近一点,才不会像现在这样缺水。
李氏坐在马车里,浑身不自在,不是因为男女有别,她都这个岁数了,面对孩子没有其他想法。
只是她穿的破破烂烂,与这辆马车显得格格不入。
第34章 野猪
逃荒出来好些日子,李家庄的村民手中余粮不多了。
有的人口多的人家甚至已经断粮了。
队伍再次停了下来,李村长吧嗒着旱烟向远处眺望。
两个月的路程,他们才走了一半都不到,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活。
“村长,那边有座山头,不如咱们去山上试试,万一能打到些猎物,也不至于饿肚子”,李家庄的李老八凑到村长跟前。
上次他们村打到八头狼,他们吃了好几天,若是这次再能打个十头八头的,眼下的难题就能暂时解决。
村长斜睨着李老八,“你当打猎是那么容易的?别说是狼,就是一只兔子,你李老八能撵的上?”
李老八认为村长说的不对,“村长,上一回小草那丫头不是捡到一把弓箭吗?有那玩意在,哪能打不到,再说了,咱们不去试试还能怎么办,反正我家一粒米都没了,要不……要不你就给我家分点粮食。”
何止是李老八家没有粮食,现在有粮食的人家没几户。
村长虽然不抱什么期待,可总得去试试,万一要是成了,大家伙才能吃饱肚子。
村长便找到王小草,提议想借用她的弓箭去打猎。
王小草心里明镜似的,弓箭不是谁都能用的,这要是借出去,不就暴露了吗。
可是这话又不能说出来,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想说辞。
“村长爷爷,我舍不得把弓箭借给别人,要不你们带我去吧,要是真的有猎物,就让我来射。”
李老八本能性的反对,“你和小丫头怎么能射中……”
李老八越说越心虚,他想起来上一次八头狼就是小丫头射来的。
他只恨当初为啥不是他捡到,那样的宝贝,得到之后还不是想打啥就打啥。
村长点头答应,李氏却看着不让走。
“哪有姑娘家打猎的?这要是传出去,你往后还怎么说婆家,那户人家敢要你?”
她是去打猎,又不是去杀人,怎么就没有人敢要她了,王小草觉得,若真的就因为打猎而嫌弃她,那样的婆家不去也罢。
“喜儿侄女,你就让孩子去吧,她不去的话,咱们村大概率是不会打到啥猎物,你没发现吗?小草这个孩子就是福星降世啊”,李村长说的是心里话。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次数多了他不想承认都不行,王小草就是福星转世,专门来解救他们李家庄来的。
“你要是担心小草将来没人敢要,那我现在就做主,给我大孙子和小草定下娃娃亲,往后小草就是我孙媳妇”。
李氏听后是愿意的,村长家的大孙子她见过,那个孩子和小草同岁,生的伶俐脑袋瓜好使,从前还念过两年书。
遇到灾荒年,地里不产粮食,这才无奈退学。
认识字的人,在他们庄稼人当中就等同于高人一等,李氏想要答应,又担心村长只是随口一说。
“村长爷爷,咱们快上山去吧,我可不想耽误李耀宗,他将来肯定有大出息,我哪能配得上”,王小草说着客气话,实则是在拒绝。
她才不要什么娃娃亲。
包办的婚姻哪有幸福可言。
李老汉和李老太千叮咛万嘱咐,让李铁柱一定要照顾好王小草。
“奶奶,我也想去”,李根壮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爹,你带着我去吧。”
“胡闹,打猎又不是闹着玩,你去做什么?你去添乱啊?”李铁柱拒绝。
李根壮不服气,“小草才十岁,还是女娃,她都能去,我比小草年长两岁,为何去不得?”
李铁柱压根不给解释,哪有那么多为何,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为何他从来没拒绝过小草,好像从没把小草当孩子,好像小草就是他们的领头人,甚至还有点依赖。
“少爷,你也别羡慕,等咱们回到永海县,大公子一定会请最好的大夫治好少爷的病,到时老奴陪着少爷去狩猎”,胡管家看出少爷眼中的期盼。
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也真是难为了他家少爷。
“谁羡慕了,我才不羡慕,打猎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躺着睡觉”,苏景泰摔下车帘,不再看外面。
胡管家心疼苏景泰,无奈的摇了摇头,别说前面人想去打猎,就连他一把老骨头的老头都想去。
他看着王小草背着弓箭,小小的人儿走在一群大人中间,说不出的羡慕。
打猎的村民爬到山顶,累的直喘粗气。
王小草看了看密集的树林,比起李家庄的树林,这里的树叶要茂盛一些。
上次打狼的时候,他们三五个人一组,真的遇到狼时,依旧吓得腿软。
“咱们人手充足,分开去找猎物,这次咱们十个人一组,遇到猎物先别急着出手,把猎物围在中间然后喊人”。
李铁柱觉得外甥女说的特别好,“小草说的对,咱们好几十个人也不能全部聚集在一起,十个人一组还能安全一些”。
村民只种过庄稼,哪里会打猎,更没有打猎的经验,他们想了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点头同意王小草的分派。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武器,有人拿的是铁锹,有人拿着镰刀,向四面八方散开。
“小草,咱们往这边走吧”,李铁柱指了指东南方向。
王小草有些紧张,手心都是汗。
她只上次赶鸭子上架猎杀了八头狼。
那个时候,狼群就摆在眼前,和眼下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现在他们在明,野兽在暗,万一从哪里窜出来一只,足够吓死人。
“咱们走慢一点,注意着远处,耳朵也要留着听动静。”
村民听了王小草的提醒,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来打猎,随时都可能出现野兽,刚刚明明没感觉,现在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王小草将背后的弓箭取下来,箭搭在弦上。
村民小心翼翼的移动,左看看右瞧瞧。
王小草扫了一眼山下,不远处有一座村庄,村子里看不到人影晃动,更没有炊烟升起,村子里的人可能和他们一样,出去逃荒了。
第35章 受伤
“啊!有狼!”
王小草等人立刻止住脚步,朝树枝晃动的地方看过去。
王小草把弓箭瞄准,只要有野兽窜出来,立马就放箭。
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握着手中的工具。
等了好一会,树枝不再晃动,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原来是他们看错了。
“老八,你干啥,一惊一乍的,真被你吓死了”,村民李大顺抱怨了一句。
李老八由于太过紧张的缘故,突然感到肚子不舒服,他担心附近有野兽出没,不敢方便,只能忍着。
“老八,你这是咋了?”李铁柱发现李老八捂着肚子直哎呦。
李老八摆摆手,“没事,走吧”。
既然当事人都说没事,其他人便不在意,接着朝前走。
李老八的肚子越来越疼,冷汗直流,“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想拉屎,你们可别走远,就在这里等我”。
李老八捂着肚子就朝身后跑去。还不忘叮嘱,“等我,别走远”。
王小草看着李铁柱,“大舅,咱们坐下歇会儿吧,等老八叔完事咱们再走”。
他们走了大半天,早就累了,趁机歇歇腿。
王小草觉得即便是坐下来歇腿,也不能大意,提议他们背靠着背坐下来,这样一来,有危险的话随时都能发现。
“救命!救命啊!”
王小草一下站起身,其余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
“好像是老八,是老八的声音”,李大顺侧着耳朵听了听。
“救命啊!呜呜呜~”
王小草立刻朝声音的方向跑去,“那边,快,去救人”。
一群人连忙朝李老八刚刚走的方向跑。
李老八并未走太远,只是山上是密林,想要找个人不容易。
他们跑到的时候,李老八满身是血,野猪的蹄子正在地上挠,看样子是要再次冲撞李老八。
野猪獠牙上面全都是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几个人将铁锹镰刀握在胸前,脚步踌躇却不敢上前。
野猪并未因为人多而跑掉,反而哼哼的更加大声。
李老八见到同伴来了,浑身是血朝同伴的方向爬。
“救我!救救我!”
李铁柱想要救人,上前走了两步,野猪就哼哼两下。
吓得李铁柱又缩回迈出去的腿。
他的腿是收回来了,野猪却朝李老八再次冲过来。
李老八吓得用胳膊去挡自己的眼睛,好像看不到就不会受伤。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李老八缓缓放下手臂,那头野猪就倒在他的脚边,脖颈处中了一箭,顺着箭头汩汩流血。
李老八又疼又害怕,趴倒在地。
李大顺用手中的锄头碰了碰野猪,发现野猪真的动不了了,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小草,你的箭射的太及时了。”
王小草赶忙跑向李老八,查看他的伤势。
李老八虽然全身是血,上半身却没有伤口,伤口只在下半身。
李铁柱几人轻轻搬动李老八,在李老八的屁股上看到一条一尺多长的伤口。
伤口极深,里面鲜红的肉外翻出来,血流不止。
李铁柱还不忘嘱咐,“小草,转过去别看”。
王小草帮不上忙,便顺从的转过头。
刚转过头,就看到还有一头更大一些的野猪,正朝他们扑过来。
王小草从身后的箭囊抽出一支箭,举箭瞄准。
野猪还没到跟前就倒下。
其他人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野猪倒在地上,顿时脊背发凉。
这要是没发现,他们几个还不得被野猪顶飞出去。
暗怪自己太过大意,同时在心里感激王小草,幸亏这个孩子发现。
“咱们下山吧,老八还在流血,耽搁不得”,李大顺提议,“眼看就要天黑了,天黑咱们啥都看不见,太危险了”。
其他人跟着点头,“是啊,喊上其他人,咱们下去吧”。
所有人都同意,李大顺便将双手放在嘴边大喊。
有人将李老八背起来,其余的人四个人一组抬一头野猪,人手不够,王小草也跟着抬野猪的后腿,朝约定好的地点走。
他们来到半山腰的时候,没有打到猎物的村民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
看到李老八全身是血,他们吓了一跳,经过询问才知道没伤到上半身,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上半身最要命,肠子肚子全在上面,下半身虽然上了,好在不至于要命。
人手多了,王小草也不用跟着抬野猪,跟在一帮大人身后擦拭箭头。
她在心中感叹,逃荒路上可真是不容易。
不上山想法子就只能等着饿死,上山打猎,村民只是普通庄稼人又不是猎户,一个不小心还是死。
今天算李老八命大,野猪只划伤了他的屁股,要是换成是狼或者熊,李老八恐怕早就没命了。
王小草心里挺不是滋味,可怜这个时代的人出路太少,更可怜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能不能吃上饭全靠老天。
她脑子里突然想起刚刚在山上看到的小村庄。
也许那里能给她打掩护,让她的米面有个出处。
看到有人受伤被背下来,李家庄的人担心是自己的家人,全都跑过来。
发现不是自己的家人,全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李老八的媳妇吓得脸色苍白,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他爹,他爹啊,你这是咋了?”
“嫂子,你别急,八哥暂时没事,快找人去把王大夫请来”。
老八媳妇连忙指挥大儿子去请大夫。
李老八被放下来,不能躺着只能趴在地上,额头上浸满了冷汗。
他声音颤抖的嘱咐,“他娘,我……我要是没了,就……就把我带回李家庄”。
虽然李老八伤成这样很可怜,王小草还是忍不住瞪了李老八一眼。
死都死了,还要让她媳妇把尸体运回去,丝毫没想过他媳妇带着他的尸体怎么走,回去之后他媳妇又该怎么生活。
李老八媳妇听了这话哭声越发的大,她没了男人,孩子没了爹,往后的日子该咋办。
“大夫来了,嫂子,大夫来了,快让大夫给八哥瞧瞧”,李大顺指了指王大夫。
李老八媳妇连忙让开位置,“王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男人,他可不能死啊,他死了我们娘几个咋活呀,呜呜呜~”。
王大夫只是土郎中,对于自己的医术没有太大把握。
第36章 真亏
王大夫查看李老八的伤口直摇头,“伤口可不浅啊,这样的伤口需用草药熬水清洗,否则一定会发脓溃烂,轻则这条大腿保不住,重则……”
王大夫摇头叹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水。
李老八媳妇嗷的一声趴在李老八身上大哭,哭着哭着她突然止住哭声仰起头看着其他人。
“你们一同上山打猎,为何只有老八伤成这样?你们可不能不管他,若是老八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们害的”。
众人原本担心的脸变得扭曲,好端端的就被诬陷,他们心中不是滋味。
“嫂子,你可不能冤枉我们,老八是跑出去拉屎,这才遇到野猪,野猪的獠牙正好挑了他的屁股,可不是我们招来的”,李大顺替大家伙说话。
李老八的媳妇却不这样认为,她手一挥,“拉倒吧你,老八是不是和你们一块上山去打猎?他要是不上山会遇到野猪吗?会出事吗?你们休想不认账。”
村民不再吭声,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看到。
王小草刚要转身回去,李老八媳妇看到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小草那孩子到底不姓李,和咱们李家不是一条心,她会射箭,竟然忍心看着老八被野猪伤。”
李家庄的村民大多数姓李,据说当年也是祖上逃荒到了李家庄安家落户的。
可是二舅母刘氏说这话也就罢了,刘氏因为家里多出两个人心疼粮食,这个老八媳妇凭什么说。
王小草止住脚步,“婶子,那下一次换你去,村里五十多个人,婶子一定眼观六路,每一个人都能兼顾得到,还能保证每一个人都不会受伤,婶子心里全都是李家人”。
李老八媳妇侧头看着李老八,不敢转回来,但嘴巴却没闲着,“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还用麻烦你吗,我自己就跟着去了,若是我去了,我家老八能成这样?”
说完又开始哭起来。
她男人还没死,她就开始被人挤兑,就连一个孩子都敢这样和她说话:。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话,小草才多大?她又不是猎户出身,小草捡到弓箭帮了咱们,你不感激反而说些违心的话,况且是老八自己提议上山,小草这才跟着去,咱们看在老八受伤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你也不能啥事都往别人身上赖”,村长站在一旁说了句公道话。
李老八媳妇只能悻悻的闭了嘴。
既然这件事和他们每个人都有关系,大家伙商量了一下,决定凑钱为李老八买草药,水的话,每家出一碗,给李老八煎药清洗伤口。
李铁柱回家取水,将水桶侧过来,一碗舀出去,家里又没水喝。
“这趟山上的真亏,以后再也不去打猎了”。
李铁柱重重叹了一口气,端着水碗去送水。
李老汉和李老太无奈的摇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孩子们看着一碗水被端走,心疼的咽了咽口水,他们早就口渴了,谁都没舍得喝一口。
每家出一文钱给李老八买药,吃的药和清洗的药不贵,加在一起才花去三十五文。
草药是王大夫自己备着的,都是些简单的药材,收这么低的价格,原本就没打算赚钱。
剩下的钱就算是给李老八的补偿。
村长带人将两头野猪扒皮后分割,李铁柱家依然得大头,得了一大块后臀尖。
可是没有水,即便是烤肉没有水也咽不下去。
李家庄和王家村的村民晚上都没有生火,他们有的手中余粮不多,有的没有一粒米,就连最后一碗水也给了李老八清洗伤口。
全村人背靠大树坐着或者躺着,也没有人说话,没水没饭吃,他们没力气出声。
王小草将李氏拉到苏少爷的马车上,从宽大的衣裳里取出两枚鸡蛋,一颗交给苏景泰,另外一颗给了李氏。
李氏纳闷,“你哪里来这么多鸡蛋?”
好像吃不完一样,她每天都能吃到一个。
苏景泰同样疑惑,别人饭都吃不上,王小草一个毛孩子竟然每天都能拿鸡蛋给他们吃。
“我上次捡到好多野鸡蛋,都被我藏起来了”,王小草说的真诚。
李氏和苏景泰便不疑有他。
“这水也是你藏起来的?”苏景泰好奇。
王小草点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景泰,“不然呢?总不能是尿吧?”
苏景泰看着眼前瘦小的小姑娘,忍下打人的冲动,取下盖子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水,好像山上的泉水,怎么可能是尿。
“小草啊,娘自己吃这么好,你姥姥姥爷还在饿肚子,娘这心里难受,吃不下”,李氏将鸡蛋推回给王小草,“你吃了吧,你也一天没吃饭了。”
王小草吃过饭了,她趁着上厕所的时候,在空间焖了一锅米饭,还简单炒了一道西红柿炒鸡蛋,热乎乎的米饭浇上一勺鸡蛋搅拌一下,简直是最好吃的食物。
李氏的心情她能理解,自己爹娘的肚子,作为儿女哪能吃的下去。
“娘,你吃了吧,前面有个村,看样子是没人住的,明日咱们路过那里去看看,说不定能捡到粮食。”
李氏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八成是和咱们一样,出去逃荒了,哪能有吃的留下来。”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会有”,王小草说着话,脑子里琢磨今夜先去一趟村子。
夜深人静,除了守夜的人,所有人都躺在地上睡着了。
王小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李氏,便轻轻起身,守夜的人背靠大树站着,脑袋却是一点一点。
王小草弯着腰,偷偷跑进漆黑的地方,回头看看没人发现,这才直起身子朝那个村子走去。
她是偷跑出来的,又不能举着火把,可是漆黑又陌生的环境,王小草心中有些害怕。
稍微有一点动静就连忙向后看,担心飘出来一个白色身影,更担心出来一个活人,吓得头皮发麻,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
好在天上有月亮,看月亮的明亮程度,还没到每月的十五,他们是初一出来的,这么算下来,马上就要半个月了。
还有一个半月就能结束逃荒的日子,只是到了那边,官府给分的地会是什么样,房子需不需要花钱买?若是需要花钱,她身上可是一文钱都没有。
第37章 找到粮食
王小草进了村子,心依旧提到嗓子眼儿。
破烂的木门被风吹的“咯吱咯吱”的响,还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鸟叫。
“有人吗?”
王小草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是想给自己壮壮胆子。
和想象中的一样,没有人回应。
土坯房茅草顶,院墙也是土坯做的,已经塌了,比李家庄还要破败不堪。
屋子里黑洞洞,比外面还要吓人。
王小草深吸几口气,挑了第三家,硬着头皮走进院子。
时间越久越害怕,赶快回到空间。
回到空间后,整个人又活过来,头皮也不麻了,走路也有劲儿了。
王小草找到两袋子的玉米面,以前厨房用来蒸发糕用的,甜丝丝还有一股玉米味挺好吃。
主要是这个时代有玉米面卖,只不过没有她吃的玉米面精细。
王小草将玉米面带出空间,出来之后的位置就是这户人家的灶房。
忙乎起来人就顾不上害怕。
她将玉米面倒进早就干了的大水缸,两袋子玉米面都没填满那口缸。
只能再次返回空间,又带出两袋子玉米面,这才把大缸填满。
王小草出了这个院子,来到隔壁。
这家院子干干净净的,不像上一家,满院子狼藉。
这家没有大水缸,只有几个坛子,王小草照样把坛子填满。
然后再到下一家。
下一家可能是村长住的院子,家里的水缸就有好几个。
王小草不愿再折腾,这次直接将面袋子放在灶房,大水缸里填满了水。
她算了一下,两个村将近一百户人家,人口几百口。
这些东西不可能吃到永海县,起码这几日不会被饿死。
忙乎完之后,天边渐渐亮起来,王小草回到空间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以后急慌慌跑回去。
一夜未吃未喝的村民全都醒来,村长无奈又充满希冀的招呼大家伙接着赶路。
王小草连忙跑到村长跟前,仰起头商量,“村长爷爷,前面有一个村子,咱们进村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水”。
“那个村庄早就荒废了,昨天我在山上就看到了,比咱们李家庄还穷”,李大顺摇头否定。
“是啊,绕过去还要浪费时间,我们可没力气”
“走吧走吧,别再折腾了,早点到永海县才是正经”
王小草未说话,若是村长他们不愿意去,她就带着三个舅舅去,把粮食和水搬空。
哪知道村长直接答应,“好,既然小草都这么说,那咱们就进村去看看,说不定能捡到啥宝贝。”
村长心里总是觉得,听王小草这孩子的话准没错。
“村长,你咋啥都听一个孩子的?”
“孩子贪玩儿你就这么惯着”
村民嘴上这么说,仍然不情不愿的跟着村长来到那个村口。
村长并未让所有人进村,而是挑选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人,跟着他一同进村。
他们来到村第一家,空空荡荡的,有些泄气。
却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第二家,依然是空荡荡。
这时有人出声抱怨。
“村长,你咋能听一个孩子说话,孩子以为是村子就会有吃的,咱们心里清楚,有吃的早就带走了”。
“一个孩子能懂啥,她就认为是村子就能有粮食,算了,走吧,别再耽误时间。”
村长这时也认为是自己冲动了,王小草只是个普通孩子,她又不是神仙。
村长叹了一口气,“算了,来过一遭才能死心,走吧,回去接着赶路,只有越快到达永海县咱们才能有活路”。
嘴上这样说,村长心里已经开始难过。
村子里大多数人家已经断粮,接下来几日,身子弱的,年纪大的,恐怕坚持不下去。
能够活着到达永海县的人恐怕没几个。
村长想着的同时红了眼眶。
等在村口的村民和村长同样想法,他们昨日一整天水米未进,照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就有人坚持不下去了。
尤其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当娘的人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下巴在孩子头上蹭了蹭,好像眼看就要生离死别。
村长不愿再过多浪费时间,带着人往回走。
王小草心里着急,只差一个院子,再往下看一个屋子就能找到吃的,就能救两个村子人的性命。
王小草无奈,只能自己出声邀请,“村长爷爷,你们快看,这院子里真的有东西。”
村长闻言止住脚步,转回身来朝王小草指的院子走。
其他人却不愿意再跟,他们本就没有力气,能少走两步还能节省力气。
村长进去院子,先是环视一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破。
本来打算出去,可来都来了,便走到灶房门口看一眼。
“你们几个快叫人过来”,村长眼泪汪汪的看着灶房里的苞谷面,“拿家伙什,拿家伙什过来”。
等在外面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村长找到了啥,竟然这样激动。
他们并未先喊人,而是一同跑进第三家院子。
看到黄澄澄苞谷面时,几个大小伙子竟然哭出声。
“咱们不会被饿死了”。
有人脑子转得快,急忙跑向下一家,随后就传来更加兴奋的声音。
“这家也有,不仅有粮食,还有水,还有水,呜呜呜~”
男人的哭声更加具有感染力,王小草都红了眼眶。
王小草正在替大家伙高兴时,村长三两步走出灶房,拉着王小草的手臂走出院子。
王小草有点懵,找到粮食是好事,村长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村长对着村口的方向举起王小草的手臂。
“叔叔婶子哥哥嫂子们,咱们找到粮食了!”
村民听到这话,顿时欢呼起来。
村长压了压手,示意大家伙静下来,“咱们能找到粮食,最要感谢的人,是小草啊,如果不是她带咱们过来,咱们能有几个人活到永海县?”
村民兴奋过后大哭起来,村长说的对,如果没有粮食,他们顶多还能活三五日。
在村民抹泪时,村长“噗通”一声跪在王小草脚边。
王小草红着眼眶吓了一跳,连忙去拉村长起来。
村长甩掉王小草拉扯的手,“小草啊,我替全村几百口人感谢你,是你救了所有人的命啊”。
村民听了这话,一个一个的跪下来,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王家村的村长挤到最前面,也跟着跪下,无论找到什么,都会有他们村一份。
王家村的村民也跟着跪下来。
王婆子一家却未下跪,而是得意的看向跪了一地的村民。
“我孙女发现的粮食,若不是我孙女,你们恐怕早就饿死了”。
村民觉得王婆子说的对,没人反对她,依旧对王小草连声感谢。
第38章 分粮食
李氏和李老太抱在一起大哭,不仅高兴他们家人有救了,更高兴他们家的人救了一村子人的命。
李老汉猛抽了一口草叶子,呛得直咳嗽,他就知道,他的外孙女一定会有大出息。
李桂兰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个王小草究竟怎么回事,好运气一个接一个,她怎么就遇不到好运。
若是她能早早发现这里,带着村民来到这里找粮食,大家伙现在感激的人就是她。
苏景泰站在车辕上,身形挺拔,此时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个被人嫌弃,又干又瘦的小姑娘,一次又一次做出惊人的举动。
他不禁要怀疑,王小草可能和天上有什么联系。
王小草所做的一切都觉得值得,不是她假好心,她有那个能力拯救这些受灾的灾民,若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饿死渴死,恐怕梦里都会自责。
“村长爷爷快起来,哪有爷爷跪孙女的道理,我还想活到八十岁呢”。
村长闻言不得不站起身,随即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我们的小草能活一百岁,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的可是大几百条人命啊!”
“村长爷爷,咱们大家伙昨日一整天没吃饭,没有力气赶路,不如就在这个村子烧火做饭,把昨天打到的野猪炼成油渣,也好方便带着”,王小草转移话题。
她帮助人不是想让人记一辈子,只想做到安心。
村长哪里会不答应,他连连点头,对大家伙招手,“咱们在这里歇下,待吃饱喝足后再上路。”
王家村的村长连忙跑过来,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老哥,老哥,你们李家庄祖坟冒青烟了,咱们也跟着你们李家人享享福,真是不知道该咋感谢了”。
王村长看了一眼王小草,要说远近,王小草和他们王家村更近一层,他们可都是一个祖宗。
要真论起来,王小草还是他没出五福的孙女。
心中暗怪王大山家不做人,这么好的一个孙女不珍惜,生生推给李家庄。
“你来的正好,咱们两个一起去看看,究竟有多少粮食,然后咱们两个村的人平分”,李村长抓起王村长的手腕。
前面几家他们全都看过了,便直接去了第六家,全村最大的院子,好几口大水缸。
水缸里装满了清澈的水。
两个村长眼泪汪汪的围着水缸,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在药房里鬼鬼祟祟。
李村长一眼就认出来,“铁蛋子,你在做什么?”
说着话大步走进灶房。
铁蛋子被吓了一跳,苞谷面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心疼的赶忙蹲下身子去拾。
连带着地上厚厚的尘土全都放进面缸。
“村……村长”。
铁蛋子偷偷藏粮食,被抓了个正着,羞愧又懊恼的低下头不敢看人。
李村长无奈的叹气,“身上还有没有?”
“没了,没了,全都放回去了”,铁蛋子摇头。
“出去,丢人现眼的玩意”,李村长只觉得自己的面子都要丢尽了。
当着王家村的村长,抓到自己村的贼,还不让人笑话。
“老哥,你说,这个村这么有钱,粮食和水全都有,他们咋还去逃荒了?”王村长问出心中的疑惑,同时也在缓解李村长的尴尬。
李村长同样想不明白,他刚要说是上天垂怜,就听到村里人的喊叫声。
两个村长互相看了一眼,连忙向村子里面跑去。
“有死人,有死人”!
去找粮食的人吓得腿脚发软,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
李村长将人搀扶起来问了究竟。
那人进院子就去屋子里面找粮食,房门关着,他也没多想就推开,一屋子臭味扑面而来,开始以为是屎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屋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尸体。
李村长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进院子朝屋内看了一眼。
一屋子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李村长立马呕吐起来。
吐过之后他不敢再待,“走,快走,多叫几个人,把粮食和水带走,咱们去大路上再分。”
李家庄和王家村各出了几个人,将粮食和水全部带走。
村民听说后面色凝重,他们一刻都不敢耽搁,急匆匆的全部朝大路上走去。
王小草好奇又有些恐惧的看了一眼那个村子。
昨日她竟然没发现,不过现在想想还觉得一阵后怕,若是昨晚看到,估计她得被吓疯。
“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去上茅房了,听到没?”李氏拉着闺女的胳膊,后背都是凉的,总觉得身后跟着人似的。
王小草也不愿意一个人,可是她也没办法,“娘,那些人估计是被土匪或者灾民杀的”。
李氏听后更觉得脊背发凉,“咱们也是灾民,灾民都是老实的庄稼人,怎么可能杀人”。
人在饿急了的时候,都可以吃人,杀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好在李家庄的村长想的周到,同几个村子一同上路,这才避免了许多灾祸。
担心吓到她娘,王小草没敢说出来。
距离刚刚那个村长越来越远,村民提起来的心放回肚子里。
他们到了大路上这才感觉到刚刚走的太急,有些累。
两个村子停下来休息,村长就开始挨家挨户的分粮食。
“让让,让让”,王婆子用胳膊肘挤开人群,排在第一个的位置。
“我孙女找到的粮食,本来就该头一个给我们,而且我家还要拿大头。”
李村长一阵脸红,干笑了两声,“老哥,对不住啊,这位的确是小草的奶奶”。
王村长发粮食的手停下来,“不是断亲了吗?”
李村长一噎,的确是断亲了,可他能怎么介绍,总不能说是王小草断亲之前的奶奶吧。
“断什么亲?就一张纸而已,不做数,那都是糊弄小孩子罢了,我可是她亲奶奶,你们谁听说过亲奶奶不是奶奶的事?”
王婆子认为自己说的才是正理,甚至不懂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成天把断亲这种话挂嘴边。
无论怎么折腾,她王小草身上流着她三儿子的血。
第39章 布鞋引发的风波
“老哥,王家村的粮食你们拿走自己分,至于什么爷奶亲不亲的,和我无关”,李村长瞥了王婆子一眼。
王家做的事,他是听说过的,能做出把亲孙女配阴婚的勾当,还好意思打着孙女的旗号要粮食。
他都替王家人臊得慌。
王村长一边赔笑一边让人将自己村的那一份粮食和水搬走。
王婆子皱眉,她孙女可是救了几百口人的性命,李家庄的村长竟然不给她面子。
她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哪能甘心。
“往后,你们休想从我孙女身上捞到一丁点好处。”
警告了一句之后,王婆子心情舒畅不少。
李村长也没打算咽下这口窝囊气,他哼笑一声,“你孙女?是谁啊?咱们可不认识,要不你喊一声,看看有没有人回应?”
王婆子没想到李村长一个大男人竟然和她如此计较,她心中清楚,王小草那个死丫头才不会回她的话。
“我孙女是谁你们心中清楚,占了我王家的便宜却还卖乖,果然李家庄没一个好人”。
王婆子一时嘴快,连带上整个李家庄,别人哪能容她。
“王婆子你说谁呢?”
“在我们李家庄胡咧咧,那就让李村长把粮食给我们还回来”
“对,还回来,反正我们村没好人,凭啥当好人给你们粮食。”
王婆子即便脸皮再厚,面对这么多人一言一语的数落,脸上也觉得挂不住。
况且刚得到的粮食可不能被要回去,不然,王家村的人不会饶了她们王家。
王婆子还是灰溜溜的低着头跑回去。
“小草啊,你来”,李老太朝王小草招手。
王小草收回看热闹的目光,来到李老太跟前,一眼就看到李老太手中的布鞋,看大小应该是给她做的。
“姥姥,这布鞋可真好看。”
李老太笑呵呵的将布鞋交到王小草手上,“姥姥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不然早就该做好”。
说着话,又从身后取出一套衣裳,叠的整齐,上面的衣裳是灰色的,下面青色的长裤,全都是王小草用大米换来的棉布。
王小草欢喜的接过来瞧了瞧,针脚小而密集,整整齐齐的,不禁感叹,姥姥在这样颠簸的逃荒路上还能做出如此精细的针线活。
“多谢姥姥,我可太喜欢了”。
说着话向远处看了看,抱着衣裳就跑去大树后面。
其他孩子见了哪有不羡慕的。
可是他们知道,布匹是小草买的,当然要先给小草做了,之后就该有他们的份了吧。
“奶奶,你偏心,”李桂兰都气哭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诉苦,“你看看我的衣裳,这里都露胳膊了,还有我的草鞋都把脚磨破了,衣裳可以凑合,你怎么不给我做一双布鞋,你就是偏心,呜呜~”
刘氏偷偷瞪了一眼婆婆,本来就是偏心。
别人家都是最惦记孙子孙女,她婆婆可倒好,反过来了,把闺女家的孩子当成宝。
刘氏碰了碰刚刚痊愈的儿子,下巴抬了抬,让李根苗说句话。
李根苗看懂了娘的意思,“姐,奶奶只有一双手,忙不过来,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你别急。”
刘氏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她这个儿子不知道随了谁,木讷的很,她是那个意思吗:
“你懂什么?奶奶就是偏心,她心里只有王小草,在奶奶心里咱们才是外人,王小草才是她亲孙女”,李桂兰越说越委屈,哭的更加大声。
李根苗被姐姐吼,吓得向后缩了缩,刘氏看到儿子被吓的模样不由的心疼。
“死丫头,咋和弟弟说话呢,你再敢吼他,看老娘不收拾你”。
李桂兰委屈的抱着膝盖,低下头大哭,奶奶不疼,娘眼里只有弟弟,根本没人在意她的感受。
王小草在空间里换了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颜色不好看,胜在是新衣裳,而且是姥姥亲手缝制的,穿在身上心里暖烘烘的。
布鞋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鞋底,一层层的,看起来很硬,走起路来却不硌脚,大小也正合适。
王小草笑呵呵的出来空间,来到李老太跟前,“姥姥,你的手可真巧,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穿这样的衣裳”。
她说的是手工缝制的衣裳。
李氏和李老太却同时眼泛泪花,可怜的娃娃呀,从来没穿过新衣裳。
李桂兰本来就委屈的不得了,王小草却在她面前展示新衣裳,李桂兰红肿着眼睛,抓起一把土扬在王小草的身上。
王小草新新的衣裳沾满尘土,心疼的不得了,她现在也是小孩子,凭什么要让着李桂兰。
上前一把推倒李桂兰,“你干什么?”
李桂兰很快爬起来,她比王小草高出半个头,抓住王小草的衣领,“都怪你,你来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小草听不懂李桂兰说的胡话,她只想气气李桂兰,“布是我买的,就不给你”。
李桂兰又羞又恼,与王小草撕扯在一处。
刘氏只觉得解气,嘴角都替闺女用力。
李氏连忙上前拉架,她的手还没碰到李桂兰和王小草,李桂兰哪里是王小草的对手,她就被推倒在地。
“小姑,你竟然帮着你闺女打我?!呜呜呜~”
“喜儿,你这是做什么?两个孩子打架你大人掺和什么?”刘氏赶忙跑过来,却未急着扶起李桂兰,而是掐着腰与李氏对峙。
李氏连连摆手,“二嫂,我没有,我都没碰她……”
“拉倒吧你,我们可都看见了,要不然桂兰能被小草推倒吗?桂兰比小草大着两岁”,刘氏手一挥,打断李氏的话。
李氏急得眼圈泛红,她真的没有推,她是桂兰的姑姑,怎么可能打孩子,心疼还来不及呢。
“你还好意思说?”李老太从驴车上下来,“你也知道桂兰比小草大两岁,却处处与妹妹争抢,哪有做姐姐的样子”。
刘氏气的呼呼喘,“娘,你偏心你闺女,连带着你闺女的闺女你都偏心,我们娘几个何曾入过你的眼,你口口声声心疼根苗,就连一双鞋都没给孩子做过,那么小的孩子脚上穿的还是草鞋”。
李根苗的脚指头动了动,他自打出生就穿草鞋,而且全家人全都是草鞋。
李老太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孙子,“根苗,来奶奶这”。
说着话从驴车上取出一双小布鞋,“奶奶也给根苗做了一双鞋,快去试试大小”。
第40章 进城卖兽皮
刘氏没想到,婆婆还真的给她儿子做了一双鞋,这还差不多,这才有个奶奶的样子。
“如今我给根苗同样做了鞋,你怎么说?”李老太没好气的质问刘氏。
“娘,我不会穿”,李根苗向他娘求助。
刘氏干笑一声,“那个什么,娘,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就跑到小儿子身边,感激小儿子有眼力见,在李根苗脸上亲了一口。
李根苗不懂他娘高兴啥,只把鞋子递给他娘,他从未穿过布鞋,不会穿。
李桂兰坐在地上忘了哭,家里最受宠的两个孩子都有布鞋穿。
“你们看到了吗,别人都有,只有咱们没有。”
其他孩子叹了一口气,心中有羡慕,却未说什么。
“谁说我的孙子孙女们没有?”李老太向孩子们招手,她这几日虽然坐着驴车,可却没闲着,一有功夫就做鞋,就是担心孩子们看到小草有新鞋子穿会失落。
孩子们听到自己也有鞋子,欢喜的跑向奶奶。
李老太比对大小,然后将鞋子交到他们手上。
李桂兰想过去又不好意思,她刚刚说了那些的话,可是不过去又觉得吃亏,每个人都有,她凭什么没有。
李老太将最后一双鞋子拿在手里,语重心长的说道:“桂兰啊,你是姐姐,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奶奶不求你能照顾好他们,只希望你别处处针对弟弟妹妹们,再过两年你都要嫁人了,难道去了婆家也处处掐尖要强?那婆家能容你?”
李桂兰抿着嘴唇不说话,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正在自责,还是有些不服气却又不敢说。
常氏见到自己两个儿子都有了新的布鞋,不由想起已经嫁人的大闺女,他们一家子逃荒出来,也不知道大闺女一家去了哪里,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见面的一日。
“娘,你又想大姐了?”李根强拿着布鞋走到他娘身边,“大姐有姐夫护着,肯定会平安的,娘,我的布鞋给你穿”。
常氏心中熨帖,她这个大儿子平时话不多,却是最关心她的人。
“傻孩子,你的鞋,娘哪能穿的上,再说了,娘穿草鞋习惯了,只有草鞋才舒坦”。
“娘,等咱们到了永海县,我就去打听大姐的消息,他们村去的地方应该离咱们不远”,李根强目光看向远方。
他们出来之前,他就去过姐夫家,可是姐夫他们村提前两日就去逃荒了。
她姐可能是走的急,也或许是生了娘的气,他姐出嫁,他娘没给陪送啥,当时她姐出门子都没哭。
李家庄和王家村吃过晌午饭就重新出发。
他们这两日没少耽搁时间,趁着粮食和水充足,打算多走点路。
晚上天黑透了才停下来,第二日天刚刚亮就启程出发。
越向南边靠近,路上遇到的灾民就越多。
村民不禁怀疑,永海县真的能容得下这么多的灾民吗。
“小孩儿,前面不远就是利辛县,你们不进城去买东西吗?”苏景泰状似无意实则有心提醒。
王小草心中一喜,他们终于路过了一座城,可是她听说,像他们这样的灾民是不让进城的,他们村的路引是哪就去哪。
苏景泰抖了抖衣袖,“小爷可以进城,不如你求求小爷,小爷帮你们捎点东西回来。”
“你有钱吗?”王小草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苏景泰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一时忘了,他身无分文。
王小草倒是想到一个法子,“你能进城,但是你没钱,我不能进城,我也没钱……”
苏景泰听后满脸嫌弃,没钱说个什么劲儿。
王小草的话还没说完,“但是,我手上有狼皮和猪皮,不如你进城帮我卖了,我可以给你提成,你若是嫌麻烦,就带我进城去,你要是能把我带进城,我可以给你一成的提成”。
苏景泰苦笑一声,没想到他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真是可笑又可怜。
“好,到时你就藏在马车里,小爷带你进城长长见识。”
王小草不愿揭穿苏景泰的死鸭子嘴硬,他都身无分文,还在这吹呢。
王小草去找了村长说明此事,村长听闻苏景泰有进城的路引,兴奋的告知大家伙。
村民倒是想买粮食,可是手上的银钱不多,每个人都担心到了永海县用钱的地方多,舍不得花。
“你们还担心那个,要是饿死在半路,哪还有命到永海县”,村长无奈的提醒。
“村长,那要是有命活到了永海县,到时房子和地都要银子买,咱们可咋办?”李大顺问出大家伙都在知道的问题。
村长也不知道咋办,“能咋办,到时再说,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命,没有饭吃一切都白搭”。
村长率先掏出钱来,村民见状也跟着取钱。
苏景泰没好气的看着王小草,他可没打算帮别人买粮食,而且王小草也没跟他提起过。
王小草假装没看到苏景泰眼中的怒火,“苏少爷,你识字,麻烦你帮忙记录一下,谁家出了多少银子,买多少粮食,不是我不肯记录,是你不肯教我写字”。
苏景泰无语死了,合着还是他的不是了。
由于要买粮食又要卖狼皮,苏景泰担心脏了马车,便在马车后面坠着一辆驴车。
到了城门口,排起了长队,有进城的路引才可以进城。
对于苏景泰为什么有随意进城的路引,王小草一点都不惊讶,有钱有权的人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他们排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轮到他们。
守城的士兵拦下他们,胡管家连忙取出路引,士兵看了看,本来打算掀开车帘看看,又觉得没必要,他们主要是阻拦灾民进城。
灾民哪来的马车。
马车顺利的进了城。
王小草呼出一口气,她还以为有多严格,刚刚还紧张了一下。
她偷偷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外面。
这个县里的人穿着打扮好像挺有钱,街道两边全是摆摊的商贩,这才是正常生活该有的样子。
胡管家向路人打听哪里可以卖兽皮,之后就直接去了最热闹的市场。
王小草跳下车,将驴车解下来,向前走了几步。
刚要走进最热闹的市场,就听到有人高声叫卖。
“来来来,一首诗只要五十文,五十文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什么样的诗竟然值得花钱去买?不如你说出来让大家伙听听值不值?”
王小草好奇看过去,不由心中一惊!
第41章 唱双簧
“喂!”
苏景泰下了马车挡在王小草面前。
“小孩儿,别人卖诗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不识字吗?能听懂?快去卖你的兽皮,待会给我买好吃的”。
王小草本来想看看那个卖诗的是什么人,还没看到就被苏景泰吓了一跳。
她没好气的瞪了苏景泰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可没答应给你买好吃的,我只是给你提成而已”。
苏景泰不以为意,什么都好,给钱的话他就自己买吃的。
王小草牵着驴车继续往道路里面走,里面人多。
苏景泰却不想跟着,他好奇什么样的诗值得花钱去买。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
卖诗的男子停了下来。
围观的群众有人出声,“你怎么不说了?最后一句是什么?”
“是啊,你怎么不说完,多扫兴”。
男子不急不慢的回了一句,“我若是全都说了,你还会买吗?”
苏景泰轻轻点头,觉得男子说的有道理。
他看向男子。
男子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穿粗布衣衫,脚上穿的草鞋和王小草的一样,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好像病了很久刚刚能下床似的。
男子说完话看向远处,微微蹙眉。
苏景泰顺着男子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到别的,只看到王小草干瘦的身影,牵着一头驴。
“胡管家,咱们跟上那个丫头去看看”。
“少爷,这条路人多,咱们的马车怕是进不去”,胡管家看了一眼市场里面,小小的毛驴车还可以将就过去,马车若是进去,遇到其他车辆怕是避不开。
苏景泰想了一下,不想走路心里又好奇王小草是如何卖兽皮的。
只能留下胡管家看着马车,一个人走进市场。
王小草的驴车没有位置停,只能越走越远,最后停在街尾的位置。
她看了看其他摆摊的,有卖包子有卖头花,一看就知道卖的是什么。
她若是不吆喝,别人恐怕都不知道她是卖兽皮。
王小草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这是她头一回做买卖,当着这么多人面有些张不开嘴。
“狼皮,野猪皮,新鲜的狼皮!”
简短的两个词却是十分新鲜,有人好奇就走过来瞧瞧。
“真的是狼皮?不是狗皮糊弄人吧?”
更有胆大的人上手摸了摸,“这个毛还挺扎手,别说,还真有点像狼皮”。
王小草耐心解释,“大叔,真的是狼皮,我爹是猎人,这些都是他和村里人打来的,狼皮铺在身下既能保暖还能辟邪,家里人若是身子骨弱,铺张狼皮再好不过”。
这个说法倒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来了兴致,买不买的先不说,问问价格再看。
“你打算卖什么价?”
王小草也不知道狼皮能卖什么价,她有些犹豫。
“你家大人没告诉你卖多少钱?这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吗”
“狼皮又不是什么珍贵的皮毛,高价肯定是不行的”
他们一言一语的说着,却没人离开,王小草猜测这些人是想趁机压价。
可是她连心中的底价都没有。
“既然你不懂价格,不如一次性卖给我,我肯定给你一个公道价”。
王小草抬头,穿着打扮就像是有钱人,身上的料子在太阳下还闪着光。
那人见王小草不说话,便主动出价,“我买下你所有狼皮,一张就按八十文,你卖完了还能早早回家,如何?”
王小草觉得不如何,八十文一张,八张才六百四十文。
这些狼皮在毛驴车上拉了半个多月,六百多文都对不起毛驴拉狼皮的辛苦。
“这位掌柜的是欺负小姑娘不懂行情?你满城打听打听,谁家卖狼皮是几十文?”
有人替她说话,王小草感激的看过去。
苏景泰瞥了一眼王小草,装作不认识,随后又看了看车上的狼皮。
“毛发光亮且完整,没有多余的伤口,这样好的狼皮我要了,保证给你满意的价格”。
王小草心中有数,这是苏景泰在和她唱双簧,她也不能露怯。
“多谢,公子一看就是行家,有眼光”。
苏景泰点点头,暗叹小孩儿不傻,没有说露馅儿。
掌柜的皱了皱眉,上前两步,“咱们都说好了,你怎么能临时变卦,价格不合适咱们还可以再商议嘛,我是看你不说话,这才自己定的价”。
王小草和苏景泰一同看向掌柜的。
王小草还是不开口出价。
掌柜的看了一眼狼皮,又看向王小草,“我看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这样,一张三百文”。
好家伙,一下就提高了五倍,既然如此,王小草摇头,她还没说话,苏景泰适时开口。
“我出四百,你赶着车给我送家去”。
掌柜的皱眉看向苏景泰,从穿着和气度上来看,的确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
只是县城里的有钱有权的人,他都见过,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位。
“这位公子,想必不是本地人,让小姑娘赶车给你送去,那她的家人等不到孩子回家,心中难免担忧,不如就别为难小姑娘了”。
掌柜的顿了一下看向王小草,“实话实说,我出四百文就没有多少利润了,我看你车上还有两张野猪皮,野猪皮不值钱,不如送给我,若是小姑娘同意,咱们这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苏景泰强压心中的悸动,“小爷同样看中了狼皮,想要买来送给家人当褥子,我家也不是很远,也就走个大半天”。
王小草趁机摇头,“公子,我还是不去了,就卖给这位大叔吧,往后再打到狼皮,那个时候一定卖给公子”。
掌柜的满意的点点头,“那咱们就说定了,你跟我来,我的铺子就在后面那条街”。
苏景泰偷偷对王小草挑眉,随后一脸肉疼的表情,“哎?你们别走啊,要不我再加点价钱?”
掌柜的连忙护在王小草身后,并岔开话题,生怕王小草因为这句加钱改变主意。
到了布庄门前,掌柜的回铺子里取银子,三块碎银外加一串铜钱交到王小草手上。
随后吩咐店内的伙计过来卸货。
王小草来到这里之后,头一回摸到银子和铜钱,满脸都写着高兴。
嘴角更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她终于有钱了,二两银子就是庄稼人一年的收成,而她手上的银子,就是庄稼人一年半的收成。
“掌柜的,那件毛皮大氅给我看看,过几日天凉了,正好能用上”,铺子里有人问价格。
掌柜的顾不上王小草这头,连忙跑进去,“客官好眼光,这件大氅是狼皮做成的,三张狼皮才能做这么一件,价格也不贵,只要五两银子”。
王小草听到价格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42章 粥棚
三两二百文,是王小草来到这里赚来的第一笔钱。
她满心欢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前面的街口,去找苏景泰。
回到这里的时候,刚刚卖诗赚钱的男子已经不见了。
王小草有些遗憾,她还想看看这个法子行不行,若是可行,她也有诗可以卖。
“小孩儿,你打算如何感谢我?”苏景泰从马车上露出头。
“你把村民要买的东西给我,”王小草不想再提起伤心事,“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了东西就回来。”
苏景泰觉得王小草无趣,赚了钱也不见她高兴,将那张纸交给王小草。
“你又不识字,看得懂吗?”
王小草把纸收起来并未回话,赶着驴车朝反方向走去。
“少爷,小草姑娘识字,上次你写的欠条,她能认出十两”,胡管家随口解释。
苏景泰疑惑,随即就想明白了,王小草只认识简单的几个字而已。
王小草来到粮铺,按照单子上的记录买粮食。
这里的粮食虽然不便宜,却比在李家庄时买的粮食便宜不少。
如果按照之前那样一天只吃一顿饭,估摸着能吃到永海县。
“小姑娘,你咋一次买这么多粮食?”粮铺掌柜的好奇。
王小草是知道灾民不让进城的,只能接着忽悠,“我们村担心粮食涨价,多买些备着。”
掌柜的点头,是这个理儿,“每天晌午城门口不是免费领粥吗,朝廷施粥,粮食应该不会大涨”。
朝廷竟然还会施粥,王小草从前也是听说过的,古代灾荒年大户人家或者想要积德行善的人都会施粥。
只是没想到,她现在竟然成了被施粥人群中的一员。
拉着满满一车的粮食去找苏景泰,想起苏景泰配合她唱双簧,不然连这点银子都卖不到。
王小草想便想奖励苏景泰。
可是她空间也没有糕点之类的,花钱买她又舍不得钱。
便取出一个苹果。
这个时代有苹果,别人总不会太惊讶。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苏景泰百无聊赖的坐在车辕,背靠着车厢门框,斜睨着王小草。
随即大笑起来。
王小草皱眉,什么毛病,无缘无故笑什么,抽哪门子的风。
这么想着,从胸口掏出一个苹果,抛向苏景泰。
苏景泰一只手接住,发现是苹果,这才止住笑声,看了一眼王小草瘪下去的胸口,“小爷还以为……还以为……噗哈哈哈”。
王小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脯,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放了一颗苹果在胸口,只有一个,难怪苏景泰差点笑死。
“好笑吗?我才十岁,你未免也太龌龊了”。
苏景泰的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小孩儿,你知道我在笑什么?”
王小草懒得理会,将驴车拴在马车后头,自顾上了车。
胡管家赶起马车朝城门外方向走。
王小草放下车帘之前看了一眼太阳,太阳马上就要移到正南方向,眼看就要晌午,她得回去通知大家伙,过来领取免费的粥。
能节省一顿是一顿。
王小草回来的时候,村里人全都围过来,看着驴车上的粮食高兴。
这些粮食比他们预想的要多,猜测这里的粮食没有逃荒之前贵。
这样的话,那他们到永海县也就有了盼头。
“村长爷爷,城里的人说,晌午时候城门口会施粥”。
至于去或者不去,由村长定夺,王小草只将自己听到的消息说出口。
“还有这样的好事?村长,咱们快去吧”
“迟了会不会领不到粥啊?”
村民纷纷跑回去拿碗,有的人嫌弃碗小,便用木盆。
村长点头,“你们自己留人看行李,其余人跟我走。”
每家留下两个人看行李,打算领到粥便回来替换。
王小草不打算过去,她的空间有吃有喝不想喝免费的粥。
她记得施粥里面都会往里面掺沙子。
李氏却拉着她,“你一个小孩子留下来有什么用,待会咱们领到粥就回来”。
王小草端着碗跟上李氏的脚步。
走出人群之后,王小草取了一块银子交给李氏,“娘,这是我卖皮衣的钱,你收起来,千万别让别人看到”。
说完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看到,这才放心交到她娘手上。
身上没有银子怎么能行,无论哪个年代,钱始终是底气,王小草担心万一遇到什么事,她娘拿不出银子。
李氏握着银子没说话,眼泪却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她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摸到银子。
在家的时候有娘做主,花钱的事轮不到她。
去了婆家,由婆婆主做,她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没想到人生第一回摸银子,竟然是闺女给的。
“娘,你别哭了,往后咱们还会有更多的银子”,王小草画起了大饼。
李氏连忙擦干眼泪,笑着点头,“好,娘等着享闺女的福,这银子娘帮你攒着,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当陪嫁。”
王小草觉得好笑,轻笑出声,她才十岁,距离出嫁可早着呢。
“不知道粥稠不稠,能不能填饱肚子”,李老八一手捂着屁股,一手端着碗,拖着后腿走路。
李大顺嘿嘿一笑,“放心吧,我听说,赈灾的粥都能插筷子不倒,那样的粥能不稠吗。”
不用烧火,不用费水,更不用出粮食就有饭吃,要是这样的好事天天有该多好。
李老太由常氏搀扶着,听了村里人的议论脚步却是欢快的。
只想快一点到达粥棚,谁都担心去迟了没饭吃。
孩子们个个拿着碗跟在身后,王小草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除了她之外,其他人全都穿着补丁衣裳,就连那双新布鞋,他们都没舍得穿。
脚上依然穿着草鞋。
在古代赚钱不容易。
在遍地灾荒的古代,想要赚钱更是难上加难。
几个孩子发现王小草看着他们,便对王小草龇牙一笑。
李桂兰瞪了王小草一眼别过头去。
李家庄和王家村的人还没到城门口,长长的队伍已经排到他们脚边。
在路上的时候没发现,原来竟有这么多的灾民,实在想象不出来,到底有多少地方受灾。
不知道排了多久,终于轮到王小草他们。
本以为是插筷子都不会倒的稠粥,却是能数出米粒的米汤。
灾民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有东西免费给他们,就已经很感激了,再加上有许多官差在,更加不敢说什么。
常氏打了一碗粥走向墙根,打算喝完粥再回去。
却看到墙根处有一个孩子,五六岁的样子,扶着城墙却站立不稳。
常氏的心跟着揪起来,那个小小的人儿,不是她的外孙过儿吗?
第43章 说好话
“过儿,过儿!”
常氏捧着粥碗跑向不远处的残疾孩子。
李老太急忙跟了上去。
李氏同样看向墙根处,眉头紧紧皱起来,拉着王小草就向城根走去。
李根强跑的飞快,米汤洒了一地,碗中都空了。
“娘,那个孩子是谁啊?”王小草看出来,所有人都朝那个孩子走去。
他们应该全都认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叫过儿,是你桂莲姐的大儿子”,李氏一边叹气一边解释。
王小草似乎有些记忆。
李桂莲是常氏的大女儿,出嫁后第二年就生下一个男娃,全家自然是欢喜的。
可那个孩子和普通孩子有点不一样。
起初李桂莲两口子认为孩子大一点就能好,哪知道越大越明显。
孩子三岁都不会走路,还时常流口水。
刘家为此还请了跳大神的,以为孩子中了邪。
跳大神的跳过没起色,大夫也看过,吃了多少药也没用。
刘家人心心念念就是让孩子能够好起来,便取名为过,希望一切坏事都能过去。
如今五年过去了,孩子也不见好转。
别人不知道这个病,王小草却是知道。
这是小儿脑瘫,天生的,根本治不好。
常氏将粥碗交给婆婆,抹了一把眼泪把外孙抱起来,“过儿啊,真的是过儿”。
刘过儿嘴角抽搐,全身僵硬佝偻,口齿不清的叫了一声,“姥……姥姥”。
“过儿,你爹娘呢?怎么看不见他们?”李老太左右张望。
李根强连忙跑到排队的人群中,高声叫嚷,“姐,大姐,李桂莲!”
如此反复叫了好几次,仍然不见回应。
“瞎叫唤什么?再扰乱秩序,当心抓你进大牢”!
李桂莲没喊来,却喊来了官差。
李根强不敢再吭声,连忙跑回来。
“过儿,别怕,姥姥在,你告诉姥姥,你娘去哪了?”常氏担忧的看着怀里的外孙。
过儿抽搐了两下,嘴角一撇一撇的,“走……走了”。
孩子委屈又伤心的哭起来,口水流的更多。
常氏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她猜到,是李桂莲两口子趁着逃荒混乱,将孩子抛弃。
李老太无奈呼出一口气,同样猜出是怎么回事。
却也能理解刘家人的心情。
眼下到处闹灾荒,养活一个人实在不容易,哪里舍得将粮食给一个不会走路不能干活的孩子。
“娘……”,常氏叫了一声娘,就说不下去了。
他们家同样在逃荒,谁都吃不饱,过儿又是被抛弃的孩子,她给捡回去,实在是说不出口。
可是若不让她捡回来,她如何能忍心看着孤零零的过儿一个人在这里渴死饿死。
好歹是一条人命,更是她的亲外孙。
李老太如何不懂大儿媳的想法。
可是,一大家子的日子也不好过。
过儿这样的孩子,干活是不可能的,就算让他自己走路吃饭怕是都不能。
给这样的孩子吃饭,无疑就是在浪费粮食。
“奶,求你留下过儿吧,往后我多多干活,把过儿那份也干出来,我少吃饭,省下来的粮食给过儿”,李根强央求。
李根壮连忙跟着点头,“奶,我也是,我和大哥一样,多干活少吃饭,就把过儿留下来吧”。
李老太无奈叹气,若是她不肯答应,倒显得她无情,大房一家也会难过。
若是她答应,家里其他人难免会有意见。
“太……太姥姥”,过儿可怜巴巴的看向一旁的李老太。
这一声太姥姥,让李老太再说不出拒绝的话,长长叹息一声,“也罢,过儿也是咱李家的人,哪能就这么放任孩子不管,不过……”
李老太顿了一下,“老大家的,你可想好了?养大过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将来他也不一定能自己站起来”。
说不定需要人照顾一辈子,担心伤了过儿的心,后面的话李老太没有说出口。
“娘,我相信过儿总有一天能够自己走路自己吃饭”,常氏像是下定决心。
就算过儿不能自己站立,她也要教会过儿走路。
李老太在两个大孙子期盼的目光下点头,“成,既然你们大房全都这么想,那就留下来吧”。
李根强和李根壮同时松了一口气。
常氏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五岁的过儿挤出一抹笑,只是笑容和正常孩子不一样。
李桂兰喝完一碗粥,走过来时就听到奶奶要留下那个瘸子。
她撒开腿就跑,回去告诉她爹娘,家里又多了一个累赘。
王小草收回打量的视线,看了看手中的米汤,走到常氏面前。
“大舅母,这碗粥给过儿喝吧,他一定还没吃饭。”
常氏将碗推回去,“小草喝吧,你跑了一整天都没吃上一顿饱饭,过儿就吃我这碗”。
王小草手中的米汤还是没送出去,她闻过了,米汤一点香味都没有,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陈米。
不过这年头有点吃的不被饿死,就能保证老百姓不闹事。
只要老百姓不闹事,就是朝廷想要看到的,至于吃的是什么,稀的还是稠的,无人在意。
“这些个狗东西,就给你们吃这个?”
王小草吓了一跳,谁这么大胆,敢骂官府,不想活了还是嫌命长?
又是那个苏景泰,真是让人不省心。
她连忙将苏景泰拉到一边,“嘘,你小点声,没看到那么多官差,就是防止老百姓有不满闹事,当心把你抓进大牢。”
“他们敢!”苏景泰气呼呼的。
王小草只当苏景泰年纪小说大话,苏家应该是有过钱的人家,但是也不是什么当官的,否则能沦落到身无分文吗。
想起钱,王小草将一串铜钱交到苏景泰手上,“这里是二百文,还差你一百二十文,先欠着”。
她手上是有银子,可是没有零钱,就算是有,她也不打算结清。
苏景泰还欠着她的钱,她也想欠着苏景泰,心中平衡一点。
苏景泰看着手中的铜板,苦笑一声,铜板,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摸。
王小草看出苏景泰眼中满满的嫌弃,却不见苏景泰还回来。
“苏少爷,你教我们写字吧?每天只教一个也成,马上就要到永海县了,咱们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就算是送给我们最后的礼物,我们只要看到认识的字,一定会在心里感激苏少爷。”
王小草说了一大堆的好话,期盼的看着苏景泰。
第44章 赔偿二两银子
苏景泰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孩儿。
“你就那么想识字?”
王小草的脑袋点了点,“想,十分想,特别想,当一个睁眼瞎有多难受你肯定体会不到”。
她实在不想一个不小心透露出自己识字的事,极其希望找到一个好的借口。
苏景泰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模样,“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
王小草早就猜到,苏景泰一定有个但是。
“但是,你欠了我一个人情,将来是要还的”,苏景泰说完,斜睨着王小草。
好像王小草不承认这份人情,他就不打算教。
王小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钱她是没有,人情倒是有,不过她自认为没有什么能帮上苏景泰。
“还以为今天晌午能吃顿饱饭,咋能这么稀”。
“不是说官府施粥都能插筷子不倒吗?这……这……根本就是米汤”
不远处打了粥的灾民抱怨。
苏景泰不顾王小草阻拦,冲到粥棚下面,“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朝廷有施粥标准,插筷子不倒,你们的粥能插筷子吗?”
打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是衙门的官差,老百姓只是敢怒不敢言,没想到却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谁说不可以插筷子?”
官差不屑的瞥了苏景泰一眼,随后取来一双筷子插进粥锅里,“你看看,是不是没倒?你再污蔑官府可是要治罪的”。
苏景泰看着官差扶着筷子不松手,简直要气炸了。
他一把掀翻了只有几粒米的粥锅。
官差躲闪及时,这才没被烫到。
“你他娘的活腻了?”
官差跳过桌案,上前薅住苏景泰的衣领。
苏景泰紧紧盯着官差的眼睛,眉头紧蹙,却没有丝毫畏惧。
“你他娘的今天不赔这锅粥,老子送你进大牢。”
苏景泰哼笑了一声,“我正愁没地方吃饭,你送我进去吧”。
官差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了几声,“小子,你以为进了大牢就有饭吃?若真是那样,天下的灾民全都进大牢享福去了”。
苏景泰听出官差话中意思,再加上他们无所畏惧的表情,便猜出,只要进了大牢,是死是活根本无人过问。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枉顾人命,究竟谁给你们的权利?”
胡管家已经从远处跑过来,连忙道歉,“官爷,官爷,孩子还小,不是有意的,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官差以为胡管家是苏景泰的爹,“老头,你来的正好,你教子无方,如今你儿子打翻了赈灾的粮食,这笔账可清算不了。”
苏景泰依然被薅着衣领,却看向胡管家,“你不用管我,就让他们抓我进大牢好了,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能黑心到何种地步。”
胡管家急得直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少爷还在说胡话。
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少爷怎么就学不会呢。
胡管家身上哪有银子,连忙看向不远处的王小草。
王小草十分无奈,刚刚赚来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要替苏景泰擦屁股。
可是她若是不出钱,苏景泰恐怕真的要被关进大牢。
进了大牢一切都是未知,尤其是在灾荒年代,人命更是如草芥一般。
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王小草劝了自己一大堆理由,无力的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下了很大的决心跑过去。
“官差大叔,我哥哥脑子有问题,您千万别跟他计较”,王小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官差认同王小草的话,不然哪个敢来闹事,“有病也不行,有病也要赔钱”。
“不许赔他,就让他抓我进大牢”,苏景泰被人揪着衣领,依然梗着脖子。
官差“嘿”了一声,他还不信邪,这小子竟然不怕,果然是个有病的。
王小草担心苏景泰再说出不该说的话,惹了更大的祸事,连忙取出一块银子。
“官爷,我们都是逃荒的灾民,您行行好吧”。
官差掂了掂,“这点银子只够赔半锅的粥钱,还差半锅,你们没钱就赶快去凑钱,要不然我现在就送他进大牢”。
“进就进,谁怕……”
苏景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胡管家捂住嘴。
“住口,都怪我没看好你”。
王小草心疼加肉疼,她甚至怀疑官差有透视眼,发现她身上还有一块银子。
“官爷,这下真没了,要是还不够,只能把我哥送进大牢了”。
把苏景泰关起来对官差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二两银子给了他们,怎么对上面交代,或者根本不用交代,全都由官差说的算。
官差狠狠将苏景泰甩到一边。
没有了稀粥,他们反倒省了不少事,收拾摊子回城。
王小草和胡管家一同拉扯苏景泰。
可是苏景泰就像一头倔驴,脚下生根了一般,拉不动。
王小草纳闷,他不是生病了吗,咋还这么有力气。
“哎呦,我的少爷,你和他们理论个什么劲儿,他们若是知道错还会这么干吗?”
一旁的灾民看完热闹,免不得要说几句心里话。
“年轻人,天下乌鸦一般黑,有的吃就算施舍咱们了”
“我听说朝廷是拨了粮的,到了地方是一层一层的剥削,到咱们嘴里还有一口米汤就算不错了。”
苏景泰蹙眉,拳头紧握,王小草担心苏景泰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对胡管家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连忙护送苏景泰回去马车上。
“你究竟在气什么?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的,上面给了十个,一层层剥削下来,能剩下一成就不错了,你我都是普通百姓,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现状,一个不小心还会给自己招来牢狱之灾,何苦来呢?”王小草劝解苏景泰。
她认为苏景泰年纪小不懂这些,希望通过自己说的这些话,让苏景泰明白过来,什么叫胳膊拧不过大腿。
“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治得了他们,难道就放任他们无法无天不成?”苏景泰并未觉得能从王小草口中得到帮助。
只是他实在气愤,身边只有王小草一个人,不和王小草说还能和谁说。
王小草靠着马车指了指天,“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想要整治谁就要超越谁”。
苏景泰看了一眼蓝蓝天空,无奈的呼出一口气。
他想要治理的是整个天下,他能做到吗?
“看来,你的确是个热心肠,那今晚歇息的时候,你就教给我们识字吧,就这么说定了”,王小草不给苏景泰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跑。
第45章 学写字
王小草担心官差反悔,再回来刁难他们,便向村长提议赶快离开这里。
李村长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也听村民说了一嘴,他们歇息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赶路,于是招呼大家伙启程。
接下来路过的县城都会有官府的赈灾粥棚,无论是不是米汤,总好过没有。
而且这边不再干旱,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竟然遇到一条清澈的小溪。
村民不等村长发话,纷纷跑到小溪边。
蹲在河边捧起水来大口喝了几口,然后就向脸上撩水。
他们都记不得上一次洗脸是什么时候。
马车和驴车牵到下游,马和驴喝过水之后在河边打着响鼻撒欢。
“咱们的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常氏抱着过儿在河边,撩起水给过儿洗脸。
刘氏将脸扎进河水里,实在憋的喘不过气这才抬起头,难得露出笑模样。
“早知道这边有水,咱们早就应该过来,何苦受了这么些年的罪。”
冯氏只是笑笑不说话,拉着儿子,给两个儿子洗手洗脸。
“姥姥,给你擦擦脸吧,这件衣裳我洗过了,是干净的”王小草捧着湿哒哒的旧衣裳走到李老太身边。
李老太欣慰的接过来,冰凉的水碰到脸上,感觉陌生又熟悉。
“咱们往后再也不怕没水喝了,这么大一条河,怎么喝都喝不干”。
王小草想说,李家庄的河水也不是人们喝干的,而是干旱被蒸发了。
李桂兰蹲在河边扭头看到这一幕,胳膊肘碰了碰李桂香,下巴向王小草和李老太的方向扬了扬。
“怎么了?姐?你脖子不舒服吗?”李桂香没看明白。
李桂兰翻了个白眼,她这个妹妹都快蠢死了,“你没看到?那个王小草又在拍马屁,可显着她了”。
李桂香却不这样认为,“小草多有眼力见啊,咱们只顾着自己,只有小草先给奶奶擦脸,姐,其实小草挺好的”。
李桂兰十分生气,“你和她一家的还是和我一家?咱们俩可是最亲的人”。
“当然咱俩是一家了,你是我亲姐,要是你遇到危险,我可以拼命,可是,我说的也是实话呀,小草真的挺好的”,李桂香皱着眉头,实在想不明白,她姐为啥总是看不惯小草。
这一路上多亏了小草。
从出发时,小草带回来一头驴,让他们在路上可以轮换着坐车歇脚,小草还捡到盐,狼肉,粮食和水,要不然,他们不被饿死也被渴死了。
只有她还清楚记得舌头干到掉皮的滋味。
李桂兰生气妹妹为王小草说好话,听到妹妹那句可以为她拼命,气就消了一半。
“你就是傻,我不跟你说了”。
王小草听不到李桂兰在说什么,只是看到李桂兰一眼又一眼的瞪她。
“小草啊,桂兰不懂事,你别搭理她,若是她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姥姥,姥姥收拾她”,李老太同样看到李桂兰挑事的小眼神儿。
再过三四年就该出门子了,却一点不懂事,李老太已经开始担心李桂兰会被婆家人嫌弃。
娘家能容忍她没事找事,顶多骂两句警告两句。
婆婆能纵容她吗,婆婆想打想骂,做儿媳的都只能忍着。
王小草无所谓的笑了笑,“姥姥,我才不跟她一般见识”。
一个嫉妒心极强的小姑娘罢了。
总想成为别人眼中的焦点,偏偏自己又不争气,没有能拿的出手的优点,看到别人做到了,就疯狂的嫉妒。
她之前的团队里也有那样一个人,只不过那是个男的。
还要处处都要和她比。
射箭比赛时偶尔超过她一次,那人就得意的围着她转,尽情的显摆。
被她反超成绩之后,不但不服气,还要说是她走了狗屎运。
就是不肯承认别人好。
不过还好,她来到这个世界,再也不用见到那个人。
村民晌午吃了一顿饭,晚上又喝了好些水,灌了个水饱,晚上只睡觉不赶路,为了节省粮食,没有人开火做饭。
苏景泰完全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事,像个没事人似的走到王小草身边。
“小孩儿,这是欠条,你收好,小爷肯定会还你的银子”。
王小草接过欠条连忙收起来。
她卖了多少钱没人知道,更不知道她刚赚来的银子就为苏景泰花了出去。
为了避免没必要的啰嗦,她没打算告诉其他人。
“小爷说过的话就算数,说吧,你想学什么字?”苏景泰得意的站直身子。
王小草可以学写字了,兴奋的站起身,对身边的孩子们招手,“苏少爷教咱们学写字,谁要学,快快过来”。
孩子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立即欢呼起来。
李桂香高兴之余试探性的问道:“小草,我……我也可以学吗?”
他们庄稼人家里穷读不起书,就算有人读书也是男娃娃读书,女娃娃是不能读书的。
李桂香想学,却又不敢。
王小草开始不明白李桂香为何这样问,随即反应过来,“当然可以了,只要想学的都可以”。
“那我家娃娃可以学吗?”
一旁的村民听到了,也想让自家孩子学写字。
王小草看了苏景泰一眼,见苏景泰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对刚刚问话的人点头,“可以,就算婶子想学也是可以的,苏少爷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是吧?苏少爷?”
苏景泰哼笑一声,话全都被王小草说尽了,他还能说什么。
得了信儿又想学写字的孩子们全都跑到李家的位置。
“姐,咱们快过去吧,待会没地方了”,李桂香拉着李桂兰就走。
李桂兰挣脱李桂香的手,“咱们是女的,女的学写字做什么?你见过谁家女的会读书写字?传出去被人笑话。”
李桂香听姐姐这样说停住脚步,是这样的吗?可是她想学写自己的名字。
“别听你姐的,”李老太借着火光缝制衣裳,“你想学就去学,错过这个机会,再想学可就没机会了。”
李氏在帮忙捋线,笑了笑,“我都想学,只是岁数大了,不好意思过去,你去学会了,回来教小姑”。
李桂香被大人准许,不再犹豫,连忙跑过去。
苏景泰在自己的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李字,这个村大多数人姓李,教他们的第一个字就是李。
李桂兰在一旁偷偷看向学写字的孩子们,心中也有些想要加入的想法。
可是她就是不愿意如了王小草的意思。
却看到苏景泰举着一张张纸,给学字的人讲解。
在火光的映衬下五官是那样好看,一举一动都和他们庄稼人不一样。
李桂兰眼神放空,看得入了神。
第46章 王玉贵第二春
接连几日村民早起赶路,晌午生火做饭,每天还是只吃一顿,晚上睡在大路边。
和从前不同的是,水可以随便喝,越向南边走水源就越充足。
眼看就要到下一个县城,这日晌午吃过饭之后,连日赶路太过辛苦,村长决定在山脚下歇息,明日天亮再出发。
村民难得睡了个晌午觉,顺便好好歇歇腿儿。
王小草睡不着,她没有午睡的习惯。
距离永海县越来越近,到了永海县她总不能带着她娘一直住在姥姥家,。
先不说这个时代嫁出去的女儿真的犹如泼出去的水,是不允许回娘家的,就说一天天的总受二舅母的白眼,她就不愿给姥姥姥爷添麻烦。
她打算到了永海县和她娘另立门户。
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可不可以有自己的户头。
就算是另立门户,也要有钱才行。
王小草越想要钱就越是心疼花出去的二两银子。
她心中焦急,一时间想不到赚钱的法子,便站起身来看向身后的大山。
实在不行还得上山去看看,打猎卖兽皮,是她暂时能想到的来钱路子。
“玉贵哥,我能行”。
王小草听到这句话不由好奇,玉贵不是她那个爹的名字吗?哥哥又是什么鬼?
只见王玉贵搀扶一位女子,一瘸一拐的走向河边。
看到王小草时有些怔愣,随即无所谓的侧过脸。
王小草心中好笑,当初她被卖去活埋,甚至被赶出家门时,她爹像个闷葫芦一样从未吭过一声。
就连她娘打算离开王家时,她爹仍然不吭声。
现在竟然还懂得搀扶别人。
只是王玉贵搀扶着的是什么人?既不是王家村的人,也不是李家庄的人。
“玉贵哥,那个小姑娘是谁?”
女子顺着王玉贵的视线看到王小草。
王小草看清女子正脸。
大概二十岁上下,一双丹凤眼薄嘴唇,脸型尖尖的,就是皮肤有点黑,应该是逃荒路上被风吹日晒所导致。
王玉贵收回显摆的表情,继续搀扶女子去河边,“秀芝姑娘,那个女娃是我闺女,都十岁了却一点不懂事,随了她那个娘,一身的主意”。
秀芝疑惑看向王玉贵,“你还有娘子?那……”
她再次转头看向王小草,微微蹙眉。
王小草像看戏一样看着河边一对璧人。
“有是有,不过,不过李氏已经离开王家了,就为了她”,王玉贵下巴指向王小草。
秀芝脚下突然不稳,可能是踩到石头,倒在王玉贵的怀里。
两个人同时红了脸。
王玉贵本能的收回手臂,秀芝脚上有伤,没留意王玉贵会收手,她倒在王玉贵身上,王玉贵紧张害怕,两个人一同倒地。
王玉贵却伸出手臂,挡在秀芝的脑袋下面。
秀芝这才没被磕到头。
“男女授受不亲,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人搂在一块做什么?”
王小草不愿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李氏明确表示不愿再回王家。
若是让王家写下和离书,怕是不容易,以王婆子的尿性,一定会趁火打劫,少说也要半袋子米。
可她一粒米都不想便宜王家。
王小草又不是真的十岁,还能看不出刚刚那一幕郎有情妾有意。
村民被王小草一嗓子喊醒,纷纷看向站着的王小草。
顺着王小草手指的方向看向河边,就看到王玉贵和女子像是做了坏事,从地上站起来,还在整理衣裳。
“呦,这青天白日的,怎么也不知道避避人”?
说话的人是王家村的人,整日里家长里短的,人们称她大舌头。
她这句话一出口,王玉贵和秀芝的脸红到脖子。
“这不是你们王家村昨日捡到的秀芝吗?”
李老八的媳妇饶有兴致的走到大舌头跟前,两人相视一笑。
“你们两个是啥时候看对眼儿的?”大舌头慢慢走向河边。
李老八媳妇赶紧跟上,“咱们是不是有喜酒喝了?”
秀芝捂着脸一瘸一拐跑向河边。
“你们……你们别瞎说”,王玉贵磕磕巴巴的,眼睛却不放心秀芝。
王小草正龇着牙乐,眼角余光看到李氏满脸不可置信的站起身。
王小草连忙收起笑脸。
“娘,你醒了?”
李氏好像没听到一样,眼神空洞的看着王玉贵的方向。
王玉贵红着老脸同样看到李氏。
他的腿向前迈了两步,就听河边的秀芝“哎呦”了一声。
王玉贵连忙跑过去,“秀芝,你没事吧?”
秀芝低垂着眼皮露出娇羞的笑,余光向李氏瞥了一眼,然后摇头,“玉贵哥,我没事,就是脚疼”。
大舌头和李老八媳妇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我说王玉贵,你们两个如胶似漆的,不如你赶紧把秀芝收了吧”,李老八媳妇提议。
大舌头似乎想到什么,“那,秀芝是愿意当妻还是做妾?王玉贵好像还没休妻吧?”
听到这话,所有人全部转头看向李氏。
李氏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是想过离开王家,护着闺女,可是从未想到过王玉贵会有其他女人。
她和王玉贵做了十一年的夫妻,虽然王玉贵很少和他说话,甚至从未关心过她一句,但是在她心里,她和王玉贵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王家大嫂杨氏看笑话一样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腿,碰了碰一旁的王婆子。
“娘,不如趁这个机会休了李氏,腾出位置来娶了那个秀芝”。
杨氏向王婆子耳边凑了凑,“我昨天看到秀芝脖子上有一条金链子……”
王婆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真?”
“那还能有假?”杨氏左右看了看,身旁没人偷听,这才继续说道:“你没看到秀芝虽然穿的是粗布衣裳,却是一点补丁都没有,那条金链子就藏在衣裳里,昨天她低头查看脚伤的时候被我看到了”。
王婆子激动的一把抓住杨氏的手,眼睛紧紧盯着杨氏,“那你觉得,秀芝能看上咱家老二吗?还有,这件事万万不能让村里人知道,”
村里年轻的没成婚的有好几个,万一被人知道秀芝有条金链子,那秀芝就成了香饽饽,哪里还会看得上嘴笨又成婚过的王玉贵。
第47章 王玉贵休妻
“你放心吧,这可是关乎咱们王家所有人的大事,我能不懂吗。”
杨氏拍了拍王婆子的手,随后看向李氏。
“娘,你得想个法子让二弟休了李氏,不然秀芝如何进门,夜长梦就多,咱们得抓紧时间”。
王婆子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回话。
“你们不知道的可别乱说,李氏早就拍拍屁股跑回娘家去了,她既然已经离开王家就不再是王家的人。”
李氏脑袋嗡了一声,不敢置信的看向说话的婆婆。
她并未被休妻,只是担心闺女,这才护着闺女出来,怎么就回不去了。
而且,她是生过儿子的,哪能说休就休。
“王大娘,那李氏被你家休了?”李老八媳妇来了兴致。
满脸都写着想要看李氏的笑话。
可是王婆子的话却让李老八媳妇有些失望。
“暂时还没休,这不是在逃荒吗,不过咱们马上就到永海县了,到了地方就有时间写休书。”
李家庄和王家村的村民顿时议论起来。
李氏听到王家要休妻,伤心的掩面痛哭。
李老太心疼闺女,连忙走过来安抚闺女。
“喜儿啊,要不你现在就回去吧,小草交给我们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回去后好好和你婆婆说说好话”。
常氏有些后悔,上一次她还动手打了王婆子,现在好了,小姑子要回王家,往后她哪还有脸见亲家。
刘氏轻笑一声,看了一眼身旁的三弟妹,“看到了吧?幸亏我上次拦着你,人家还是一家人”。
冯氏重重点头,“还是二嫂看得远”。
刘氏双手环臂看热闹,不过依她看来,小姑子想回王家怕是难了,王婆子话中的意思,再看王玉贵不顾众人目光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怕是真的要休妻。
刘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要养王小草母女两个一辈子!
还不等李氏说话,王婆子就怕李氏现在说回来,连忙招呼河边的王玉贵。
“既然你已经和秀芝拉拉扯扯了,就该对秀芝负责任,咱们王家可不是随便的人,今天娘就替你们做主了,你现在给李氏写休书,到了永海县安定下来,娘就为给你张罗成亲。”
王玉贵有些犹豫,他和李氏有一双儿女,且夫妻十一载,哪能说休就休。
“玉贵哥,虽说我没成过婚,又和你这样拉扯被人看到,可是我不愿看到你们夫妻分离,你是好人,我不能做让你伤心为难的事”,秀芝说着话转过头看向河面。
村里的男人们一阵唏嘘。
感叹王玉贵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竟然遇到秀芝这样的好姑娘。
王玉贵同样是男人,哪里会不感动。
他刚刚还有一些犹豫,眼下心中柔软一片,只想生生世世护着眼前的人儿。
“秀芝妹子,你放心,既然我碰了你,就要对你负责。”
王玉贵眼神坚定的看向远处的李氏,“他娘,你离开我们王家一个多月了,咱们做夫妻十几年,难听的话我说不出口,既然咱们缘分已尽,那就散了吧,我今日就给你休书一封”。
李氏眼泪哗哗的流,摇着头,“他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你不能休我”。
王婆子听到其他男人都在夸秀芝,更加担心秀芝被人抢去,“李氏,你不守妇道,离开王家这一个月谁知道你都做了什么?我儿不愿说出难听的话,你就该老老实实接下休书,是你不给自己留脸面,非要我说出实情”。
女子夜不归宿便算是不守妇道,更何况是离开婆家一个多月,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李氏只知道哭,说不出反驳的话。
“王家奶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你家王二叔想要另娶,还要往我娘头上扣屎盆子,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还想说,你家王二叔早就和别人勾搭上了,我娘是被你们赶出家门的”,王小草护在李氏面前。
泼脏水胡说八道谁不会。
李氏虽然伤心难过,闺女才十岁却知道护着她,她哪能让闺女毁了名声。
“小草啊,别说了,他们想休就休吧,你这样吵下去,名声坏了将来如何嫁人。”
李氏在王小草身后低声劝阻。
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没了名声这辈子就算完了。
王小草转头看了她娘一眼,她娘眼睛肿成一条缝,却还在担心她的名声。
为了她的名声甘愿被休。
王婆子被王小草一声王家奶奶气的手抖哆嗦,“你个死丫头,真是随了你那个死娘,没良心,迟早要受天谴”。
有人咒骂她遭天谴,王小草转回头,“要是真的有天谴,那么把亲孙女送去配阴婚算不算?眼睁睁看着亲孙女被活埋算不算?不让亲孙女进门算不算?”
王小草掰着手指头数数,“这么算下来,王家奶奶得遭受多少天谴?挨多少雷劈?”
王婆子想要好好教训教训王小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料定王小草不敢对她如何。
否则全村人都会站在她这一边数落王小草的不是。
想到这里,王婆子龇着牙迈着罗圈腿朝王小草跑过来。
王小草想到了这一点。
她可以顶嘴,却不能真的和王婆子打在一处,这么多人看着,她若真的打了王婆子,不仅是她要遭受唾沫星子,同样会连累李家被人唾弃。
王小草在王婆子扑过来的时候转身就跑,还不忘伸舌头做鬼脸。
王婆子见状就更气了,“哎呀,你可气死我了,你个狼崽子,别让我抓到你,抓到你我撕烂你的嘴”。
“你要撕烂谁的嘴!”李老太同样气的咬牙。
王家真是欺人太甚。
先是把她外孙女送去陪葬,后又要休妻另娶,这是欺负他们李家没人了吗。
能对付王婆子的人只有她,李老太丝毫不怕,一把薅住王婆子的头发。
“老不死的,我让你欺负人,真以为我们李家怕了你不成,今天我就和你拼了”。
王婆子被薅住头发脑袋低下去,两只手胡乱挥舞,试图抓到点什么。
有了上次的经验,李老太一边薅头发一边向后退。
王婆子始终抓不到李老太,头皮疼的嗷嗷直叫。
“你放开我,你闺女不守妇道,生下的狼崽子不认亲奶,你们李家臭名远扬了,必须休妻”!
第48章 爹娘和离
李氏急得没了法子,跪在她娘和她婆婆脚边哭求。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王家想休妻就休吧,我同意了还不成吗?”
李老太听到闺女答应被休,一时没了主意,薅头发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王婆子终于有了机会,散乱着头发扑向李老太,双手薅住李老太的头发左右晃动。
“我们王家倒了八辈子的霉,怎么与你们李家结了亲,一家子不是人的玩意”。
李氏更加自责,因为她的缘故,她娘那么大年纪竟然被婆婆打。
“娘,别打了,我都同意休妻了,你怎么还打人?”
李老太被人薅头发没办法直起身子,抬起右脚,朝王婆子的脚面子狠狠跺了一脚。
王婆子穿的草鞋,“哎呦”了一声,薅头发的手松开。
李老太心想,反正亲家是做不成了,那她还顾虑什么,一巴掌扇在王婆子脸上。
李氏连忙站起身拦在李老太和王婆子中间。
王婆子反应过来时就还了李老太一巴掌,刚好打在李氏的脸上。
李氏的脸瞬间肿起一个巴掌印儿。
“活该,你们一家子都活该”,王婆子将散乱的头发撇到脑后。
担心再次被打,向后退了几步。
休妻这种事,最难过最伤心的一定是女方。
李老太心疼闺女,又憋屈,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李家三个儿媳同样不愿小姑子被休。
顶着被休的名声,往后他们家孩子的婚事怎么办。
一说起家里有被休的妇人,肯定会被人看不起,还会被人猜疑是不是不检点。
嘴长在别人脸上,到时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瞎话。
“当初我就说,你们就该回去王家,可是你们不听啊,还以为我是嫌弃你们,现在好了,人家王家要休妻,”刘氏又气又急直拍手。
冯氏拉了拉刘氏,示意她别说了,这个节骨眼上她们小姑子一定难过死了。
刘氏哪里肯听劝,她扯回自己的衣袖嘀咕,“你们一个个的都当好人,可是忠言逆耳你懂不懂,我要是你啊,现在就跪下求原谅”。
王婆子一听这话连忙挥手,“别求我,求也没用,李氏已经不干净了,我们王家不要,今天必须休妻”。
“王家奶奶,我看在你年纪大叫你一声奶奶,但是你不能为老不尊满嘴喷粪,你再往我娘身上泼脏水,我就把你们王家那点腌臜事全抖落出来”,王小草刚刚跑远了,听到王婆子的话又跑了回来。
她记得小时候偶尔听到过一嘴,王玉贵是王大山在外面做工时,回家路上捡回来的。
王小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五岁,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现在想想王家人对王玉贵一房的态度,就不难理解王婆子为何偏心。
她猜测王玉贵真的不是王家的亲骨肉。
王婆子三角眼有些躲闪,她不确定王小草对于家里的事了解多少。
她看了一眼河边的王玉贵,担心那件事被传出去,声音上弱了几分。
“反正今天必须休妻,李氏自己也答应了,老二,去找村长写休书”。
“我娘答应了离开王家,给王家二叔腾地方,可我娘没答应被休,要休也是我娘休别人”,王小草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李氏身边。
王婆子都被气笑了,“从古至今,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女人能休男人的,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滚一边去。”
王小草同样笑了笑,“你没听过今天就让你听听,今天就不劳烦村长爷爷了,苏少爷,麻烦你帮忙写一份和离书”。
苏景泰看热闹正在兴头上,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他的事。
他没事就在马车上练字,不用研墨,墨水都是现成的。
抬起笔来很快写下两份和离书。
胡管家绕过人群交给王小草,随后叹了一口气。
小姑娘的命可真够苦的,先是被活埋,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不让回家,断亲后娘又要被休。
王小草没听到胡管家的叹息声。
只举起和离书。
“这里是两份和离书,王家二叔过来画押吧”。
王婆子还以为是休书,听到和离她哪里能同意,“狗屁的和离,谁要跟你们和离,明明就是你娘不守妇道,私自离家,我往家这才不得不休妻。”
村长本来打算替王小草娘家说说好话,可是李氏自己却同意被休,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眼下终于有了替王小草说话的机会。
“行了,究竟怎么回事谁心里没点数,你也犯不着给别人扣屎盆子,既然李家要和离,也是成全了你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婆子还想说什么,一抻脖子咽了下去,将散乱的头发撩到脑后,上前接过王小草手中的和离书。
这时王玉贵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李氏,又看了一眼王小草,“你就作吧,若不是你胡闹,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记住,这个家都是被你作散的”。
数落完王小草,没有丝毫犹豫的沾了墨汁按下手印。
他和李氏有儿有女,一纸婚书又算得了什么,过几日安定下来之后,他再把李氏叫回来。
他就不信李氏会狠心不管儿子。
李氏红肿着眼睛看了一眼十一年的丈夫,捂着胸口不让自己哭出来,却看到王玉贵身后的王三宝。
“三宝,你愿不愿意跟着娘?往后娘有一口吃的肯定不会让你挨饿”。
杨氏听到李氏想把王三宝要过去,兴奋的握着拳,只等王三宝跑向他娘。
王三宝看了他爹一眼,。
“胡闹,三宝是我儿子,是王家的种。”
王三宝赞同的点点头,他爹是男人,而且他刚刚偷听到大伯娘说起,叫秀芝的那个女人有金链子。
他爹休了他娘就是要娶秀芝,那他往后就有金链子了。
王三宝对李氏摇头,“奶奶说了,你不检点,对不起我爹,我才不跟你。”
杨氏失望,同时感叹三宝也是狼崽子,哪有孩子不想娘的,他娘都叫他了,他却拒绝。
李氏只当因为上次鸡蛋的事,儿子还在生她的气。
“三宝,往后的鸡蛋娘全都给你留着,你跟娘一起过吧,要不然娘不放心你”。
“我才不要跟你,我姓王,是王家人,不像那个王小草没良心,还和家里断亲,不愿再做王家人,她就是没良心的狼崽子”,王三宝朝王小草哼了一声。
王小草不能打老人,难道还不能打孩子,她三两步到了王三宝跟前,想要掐王三宝的脸蛋儿。
王玉贵看出端倪,立马站在王三宝面前,“你要做什么?三宝哪句话说的不对了?”
原来不是不会说话,也不是不喜欢说话,而是不愿不喜欢对她们说。
第49章 找到药材
和离的事折腾完,李老太拉着闺女的手说着安慰的话,李家三个儿媳松了一口气。
和离说出去总归比被休好听一些,将来应该不会影响孩子们议亲。
王小草一个人向后山走去。
别的都是假的,只有努力赚钱才是真的。
到了永海县,安家立户需要钱的地方多着呢。
无论如何,李氏是因为她离开的王家,眼下这个局面,她有责任。
她给不了她娘一个丈夫,但是她能保证她娘不被饿肚子。
这边山上的草能没过脚背,山上的空气夹杂着潮湿和树木的清香。
为水发愁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王小草将身后的弓箭取下来,加着万分的小心。
这座山上来的人不多,没有脚印没有路,全靠自己摸索着走。
王小草拿着树枝在地上哗啦,阴暗潮湿的地方最容易出现蛇。
那玩意冰冰凉凉的,突然之间窜出来即便没有毒也够吓人的,万一是有毒的蛇,猝不及防的被咬一口,她嘎在山里都不会有人知道。
越这样想,王小草越觉得脖子发凉,不由伸手摸了摸后脖颈。
“啊!”
王小草果真摸到冰冰凉黏糊糊的东西,顾不得多想一把抓下来摔在地上。
魂儿都吓飞了,硬着头皮看了一眼摔出去的东西,灰色的蛇,有手臂那么长。
趴在地上装死。
王小草担心那条蛇重新活过来,用手中的树枝挑起来抛出去老远。
她向四周看了看,全都是没过脚背的草,还有三米多高的大树。
这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蛇。
她回头看了看,下山的路就在后面,可是下山没有钱赚,山上藏着未知的危险却能赚到钱。
王小草无奈的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山里面走去。
此刻,她终于可以肯定,这座山很少有人来,因为前面不远处有一头梅花鹿,头顶着开叉的鹿角,正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偏着头与她对视。
王小草心中激动,连连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轻轻将手中的弓箭举起来瞄准。
那头鹿似乎反应过来有危险,转身就想逃,前蹄子刚刚抬起来,王小草的箭正中那头鹿的脖颈。
王小草兴奋的朝小鹿跑过去。
“小鹿小鹿你莫怪,早晚是人间一道菜,今年走明年来”。
王小草一边嘀咕,一边抓住小鹿的两只开叉的鹿角拖行。
鹿全身都是宝。
鹿鞭可以入药,鹿茸更是滋补的药材。
鹿心血的作用也不小,王小草记不太清楚了。
正在心里猜测一头鹿可以卖到多少钱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熟悉的植物。
她将小鹿放下走过去,薅起一棵仔细端详。
虽然她不是大夫,可是她姥爷是中医,她或多或少识得一些简单的药材。
王小草直起身子环视四周,遍地都是柴胡,随着风左右的摇摆。
刚刚打到鹿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又让她找到柴胡,王小草四下看了看,真的没有人,便欢喜的跳脚。
有了这些药材,她就不用进深山去打猎了,而且半山坡的柴胡,她打算先带李家人上山来挖药材,然后拿到下一个县城去卖。
手中有余钱心里才不慌。
柴胡是用根部入药,柴胡的头越大越值钱。
她手上没有工具,只能用手中的木棍去戳柴胡,挖出来一棵之后,王小草不再耽搁时间,扛起那头小鹿握着柴胡朝山下走去。
下坡的路本就好走,再加上找到药材,王小草整个人都是轻快的。
“这个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些,总是不吭声就跑没影”,李氏肿着眼睛向四周张望。
李老太看到身后这座大山,猜测王小草一定是上山去了,“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几个快去山上找找看”。
老大李铁柱“哎”了一声,老三李铁树点点头,老二李铁栓有些不情愿。
“娘,小草主意大着呢,她一个人跑出去又不是一两次,每次不都好好的回来,更何况山这么大,咱们去哪找?”
“主意再大她也是个娃娃,你是怎么当舅舅的?”李老汉将烟袋锅子倒扣在地上,随后站起身来。
“走,咱们去找,不用他”。
“爷爷,我也去”,李根强自认为已经是大人了,家里有事他本该出头。
李老汉点点头,大孙子长大了,尤其是这次逃荒出来,明显感觉到孩子懂事不少。
“爷爷,我也去”,李根壮同样站出来,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找起人来能够更快。
李老汉背着手走在最前面,老大和老三紧紧跟着,李氏哪里等的下去,便跟在她爹身后一同去找王小草。
老二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即便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可他一个人不跟上,未免说不过去。
只好跟了上去。
“奶奶,你就不能管管王小草吗?别让她总给咱们找麻烦,咱们走了一天的路已经很累了,还要去山上找她,”李桂兰皱着眉,满脸无奈。
李老太指了指李桂兰,“你啊,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你,你吃小草找到的粮食咋不这么说?你坐小草的驴车咋不嫌烦?小草买来的布做的布鞋你怎么不嫌累?真不知道你是随了谁,好像谁都欠你的,殊不知是你在欠小草”。
李老太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氏。
也不光刘氏没良心,就连她那个亲生的二儿子也是一个样。
刘氏哼了一声,孩子说的话和她有什么关系。
况且孩子又没说错。
那个王小草啥时候让人省过心,突然消失不见也不是一两次,害得大家伙跟着着急担心的。
难道最该管教的不是王小草那个丫头吗。
王小草扛着小鹿,脖子都要被压断了,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空间。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她不能现在就进城,明天到城里还要走半天的路程。
她担心鹿臭了,便将小鹿放进空间,空间自带保鲜功能,无论什么东西,放进去的时候啥样,取出来的时候还是啥样。
刚刚把鹿放进去,就看到李老汉带着人走过来。
李氏一眼就瞧见闺女,连忙跑了几步,可是上山的路即便是跑,也没跑出去多远。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么一座大山你就敢一个人走?”
第50章 柴胡
王小草担心她娘会继续唠叨,连忙岔开话题。
“娘,上次进城时,我看到有人去药铺卖这个,药铺的掌柜说这个是药材,叫……叫什么我给忘了,好像叫柴胡,我仔细看了,和药铺收的柴胡一模一样,山上有好多”。
“药材?”李老汉原本带着怒火的眸子亮了。
药材是能卖钱的,他年轻的时候听人提起过,有的药材价贵,挖一斤能抵庄稼一年的收成。
也不是所有药材都能卖到高价。
“小草啊,你是说你手中拿的是药材?”
王小草将柴胡交给李老汉,“姥爷,这个就是药材,上次进城我仔仔细细的记住了,没想到还真被我遇见”。
李老汉深信王小草的话,他外孙女异于常人,聪明着呢。
“那咱们可来对了,这样,咱们先去挖药材,下山之后再告诉村长”。
要不然几百口人全都上山挖药材,他们哪里抢的过。
况且药材是他外孙女先发现的,他们先挖一些合情合理。
李氏听到药材可以卖钱,责备的话便咽回到肚子里。
“小草,快带我们去长药材的地方,眼看就要天黑了,咱们得抓紧时间”,李铁栓有些着急。
药材可是无本的买卖,挖多少钱就进口袋多少钱。
“二叔,你刚刚不是不愿意来找小草吗,还说小草主意大整天乱跑”,李根强想起二叔的话,再看二叔现在急切的模样就好笑。
“怎么和你二叔说话呢”,李铁柱推了推大儿子。
李根强对王小草吐了吐舌头,便接着爬山。
李铁栓脸色有点难看,“不是二舅说你,小草,你去哪也不知会一声,二舅实在不放心你,这不就带着人来找你了”。
王小草才不信李铁栓的鬼话,李桂兰和刘氏挑刺的时候可没见李铁栓说过一句公道话。
“我就知道二舅最疼我了,每次表姐欺负我时,二舅总是站在我这一边替我说话。”
二舅李铁栓的表情僵硬,挤出几个字,“那……那是,那是”。
赶忙快走几步走到最前头。
李氏看着闺女轻笑一声,她这个闺女不再像个闷葫芦,竟然还学会阴阳怪气了。
王小草带领李家人来到刚刚挖到柴胡的地方,李铁栓一眼就看到地上有一滩血。
吓得他连忙跑到人堆里。
“那边,那边有血,咱们快走吧,说不定有狼群出没”。
王小草暗怪自己没打扫一下,谁知道李家人会上山来寻她。
“没事,那血早就干了,不会引来野兽”。
李老汉向四周看了看,只看到半山坡的柴胡,“这里是半山腰哪有狼,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去,我们还要挖柴胡,卖了钱到了永海县才能安家落户。”
李老汉说着话,就用手中的铁锹挖起柴胡来。
他们上山来找王小草,担心山上有狼有野猪,所以都没空着手。
“姥爷,你们挖深一点,柴胡的根部才是药材,药铺掌柜说的”,王小草提醒。
其他人听到后,都用手中的锄头和镰刀挖药材。
李氏有些着急,她上山来没带着工具,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铁栓,“二哥,你不是要回去吗,那就把你的锄头给我使使”。
李氏说着话就去拿李铁栓的锄头。
李铁栓哪里舍得放弃挣钱的机会,他躲开李氏的手,自己挖柴胡。
“娘,不如你回去吧,告诉姥姥我们没事,要不然姥姥等不到咱们肯定要着急的”,王小草担心李老太着急,同时担忧她娘身子不好,大夫让多休息。
李老汉挖出一颗柴胡,满意的点点头,“小草说的对啊,你回去吧,柴胡的事先别告诉外人”。
李氏嘱咐了几句王小草,这才下山去。
王小草将这一片柴胡留给李家人,自己去了另外一边。
她在空间里找出一把种花用的小土铲子,一铲子下去,柴胡的整个根部全都挖了出来,又快又完整。
她一边挖一边把自己的柴胡丢进空间,只留下一小部分,等到了县城再把柴胡取出来。
“姥爷,天都黑了,咱们下山去吧”,王小草发现太阳都落山了,李老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老汉直起身来捶打自己的后腰,他看了看剩下一大片的药材,这些可都是钱。
有心再挖一会,又担心夜里有狼或者野猪出来。
“罢了,有命在才能花钱,”李老汉看了一眼他们挖出来的柴胡,有些犯愁。
他们上山来寻人,只带着锄头和铁锹,并未带竹筐,这些柴胡如何带下山去。
“爹,”李氏背着竹筐上山来,“我还担心你们从别处下山,咱们走岔道”。
李氏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将身后背的一摞竹筐取下,“你们还真没少挖,我带的竹筐好像不够。”
李老汉没想到闺女会来接他们,刚刚的愁事一下就解决了。
“能装多少装多少,剩下就抱着,咱们人多,总能带下去。”
李氏看向不远处的闺女,十岁的娃娃也没少挖,有一抱那么多。
她跑过去用衣袖为闺女擦了擦脸上的土,随后抱起柴胡,“跟紧了,天黑可别跟丢了”。
王小草点点头,她不会跟丢,只是有些拿不准,柴胡在这里值不值钱。
两个村子的人一起挖柴胡,每个人都赚不了多少,想靠着这个发家致富有点不现实,除非还能找到更多。
正在胡乱想着的时候,他们回到了休息的地方。
村民见到李家人背着筐下山,哪有不好奇的。
纷纷走上前来看究竟。
“你们挖的啥呀?”
李老八媳妇上手去摸李氏抱着的药材,“你们挖的这个是野草”。
李老八媳妇不知道是因为别人挖野草幸灾乐祸,还是真的触碰到她的笑点,张个大嘴笑起来。
李氏张了张嘴想要说清楚,王小草拉着她娘就走。
既然别人想笑就让她去笑吧。
李老汉自知挖药材的事是瞒不住的,索性就告诉了村长。
“咱们这下可有好日子过了,你猜猜,我家小草挖到了啥?”
村长刚刚看到了,不就是野草吗,可是,三哥既然这样问,那就肯定不是野草那么简单。
王大夫借着火光,又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但他隐隐约约看到轮廓,连忙快走两步到了近前。
“这……这是柴胡,是种药材”!
李老八媳妇嘲笑的大嘴依然张着,却是笑不出来动静。
第51章 刘氏娘家人
两个村长全都围在李老汉跟前。
他们拿起一棵柴胡,借着火光仔细端详,感叹这座大山竟然还有药材。
“老哥,山上的柴胡多不多?”王大夫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之前柴胡的价格为二十文一斤,当然,这个价格是没经过炮制的价格,也就是这样直接拿去卖,若是炮制好的,价格更高,最少也要六十文一斤”。
“啥?”
坐在地上休息的村民听到王大夫的话,再也坐不住了,全都跑过来。
“让让,让让,我看看啥是柴胡”,王婆子扒拉开人群挤进来。
王婆子听到能赚钱,比任何人都要着急,恨不能连夜上山去挖药材。
村民没有不烦她的。
“婶子,你也不能仗着自己是我们恩人的奶奶,就处处拔尖”。
“是啊,村长不是在问这件事了吗?合着就你们家急着赚钱?”
“那么喜欢钱,当初还把亲孙女卖了,要是不卖,你们家往后可是要发大财的。”
村民最是看不惯王婆子那副得意的嘴脸,让人看着不舒服。
可是他们也看在王小草的面子上,还是没说出更难听的话。
王婆子好像没听到似的,满脑子都想抢在头一个挖药材。
她挤过人群后,伸手去拿李老汉竹筐里的药材。
李老汉手快,直接躲开了。
王婆子抓了个空,又羞又恼,“你这是做什么?我孙女挖来的药材,怎的我这个做奶奶的还不能看了?”
李老汉啐了一口,“呸,我还是你爷爷呢,他娘的,老子挖的药材凭啥给你看?”
村民闻言哄笑起来。
王婆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有些羞臊,不过她这把年纪,害羞也只是一瞬间。
“你挖的药材咱们大伙看看怎么了?”
王婆子试图将所有人扯进来,李老汉就没法拒绝。
村民厌烦王婆子,但是王婆子这句话倒是说到他们心坎上。
他们跟着点头,想要看清柴胡的样子,天亮就去山上挖药材。
不需要本钱的买卖,哪怕卖一文钱都是赚。
“行了,休要胡闹,李家大哥过来不就是在说这事,王大山?王大山哪去了?把你家婆娘带回去”。
王村长被王婆子扰乱的心烦,又不能对一个老婆子如何,只能吆喝王大山,让他管好自家的人。
王大山原本在看热闹,盼着他老伴儿能拿回来一棵药材,听到村长在叫他,连忙背靠大树闭上眼睛。
王村长如何看不出王大山装睡,他们同宗同族,在一个村子生活几十年,谁家的性情哪个不清楚。
现在吵成这样王大山怎么睡得着,还不是装睡。
村民早就厌烦占便宜没够的王婆子,见村长发了话,王大山又装作听不见,他们也就不再给王婆子留脸面,将王婆子挤出人群。
王婆子张牙舞爪了好一会,还是没挤进去,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瞅瞅你们占便宜的样子,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村民个个朝王婆子翻白眼,却是没再理会,只望着村长手中的药材。
第二日天亮时,每家留下一两个人看着行李,其余人全都带着应手的工具上山去挖药材。
刘氏需要照顾孩子,便由她留下来看着自家的行李。
常氏不放心自己的外孙,仔细叮嘱刘氏,“弟妹,过儿他腿脚不方便,你多担待,他要是拉屎把尿的就麻烦你了”。
刘氏瞧了一眼流着口水不会走路的过儿,心中嫌弃,脸上却是无所谓,“放心吧,我也是当娘的人,还能虐待孩子不成”。
常氏再次道谢后,便挎着筐去追李家人。
刘氏斜睨着过儿,“我可告诉你,要拉要尿你就出声,若是拉尿到裤子里,我可不管”。
“娘,小草姐姐说,她今天从城里回来会给我买糖吃”,李根苗说起糖,不由的舔了舔嘴唇。
刘氏哼了一声,她才不信王小草会那么好心。
王小草和苏景泰再次来到县城。
城门口排起了长队,他们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就没之前那样紧张。
胡管家却掀开车帘的一角提醒,“少爷,小草姑娘,这里的官差查验车厢,我们的路引只有两个人,若是被看到三个人,怕是进不了城,还会被处罚。”
王小草有些慌乱,怎么城和城之间的差距这么大,上一个县城根本没查。
“我屁股下面倒是可以藏个人”,苏景泰看着王小草担惊受怕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坐到另外一边,然后将座椅的盖子掀开。
王小草心中抗拒,藏在别人屁股下面算怎么回事,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
“你可别放屁,再把我臭死”。
苏景泰嫌弃的踢了一脚屁股下面的座椅,“别出声,马上就要到咱们了。”
王小草藏在座椅下,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官差接过胡管家的路引看得仔细,随即掀开车帘向里面看了一眼,确定只有一个人,这才放下车帘。
“你们并非本地人,进城做什么?”
胡管家赔笑道:“我们是做药材生意的,进城卖药材。”
官差看向马车后面的驴车,的确装了一车的药材,这才挥挥手放行。
“我能出来了吗?”王小草觉得时间已经过了许久。
苏景泰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不能”。
王小草即便有疑惑,为了不被人官差发现,还是缩在座椅下忍耐着。
苏景泰等了许久不见王小草再次出声询问,便掀开盖子,却见王小草蜷缩着睡着了。
其实早就可以出来了,他只是想戏弄王小草一下,哪知道这个小孩心真大,藏在座椅下还能睡着。
“呦,这不是翠花吗?”
刘氏连忙抬头,“大嫂?二嫂?你们咋也在这?”
刘大嫂和刘二嫂看到刘氏,笑的合不拢嘴。
“这是怎么话说的,逃荒还能遇到自家人”。
“谁说不是,咱娘还惦记你来着,担心你没饭吃饿肚子,现在看来……”
刘二嫂上下打量刘氏,猜测刘氏过得不赖,别人瘦的皮包骨没有精气神,刘氏虽然消瘦,和她们却不一样。
她还看到李根苗脚上穿的崭新的布鞋,刘二嫂心中一惊。
连忙跑到队伍后面,很快把刘氏的娘搀扶过来。
“你如今吃的好穿的好,都把自己的老娘忘了?是不是以为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刘氏见到亲娘,兴奋激动的眼圈泛红,还没等叙旧,就被老娘劈头盖脸数落一顿。
“哎呦,翠花啊,也不能怪娘,咱娘现在还饿着肚子,快给娘拿些吃的”,刘大嫂说着话,就看到李根苗脚上新新的布鞋。
随后对刘婆子使了个眼色。
第52章 硌脚
刘婆子眉头紧蹙,咬着牙蹦出几个字,“你可真有心呐!”
刘氏赶忙将小儿子的双脚藏到自己身后,“娘,这是我家小姑子那个闺女买来的布,他奶奶给孩子们做了双新鞋”。
“放屁,还想糊弄我?你小姑子家最大的娃怕是才十来岁,她搁啥买布给你?”刘婆子更加断定闺女在糊弄她。
刘氏心中又慌又急,“娘,逃荒前,我回咱家去看了你们,可是家中已经无人,你们比我们早走了一步,闺女哪能不惦记娘”。
刘婆子听了这话,紧咬的牙慢慢松开。
刘大嫂却哼了一声,“想必他姑回家是给娘送粮食的吧?也对,哪有闺女不惦记娘家的。”
说完之后还对妯娌使了个眼色。
刘二嫂连忙接话,“可真是巧了不是,咱们可能刚走,他姑就回去了,不过,咱们在这里遇见也不迟,粮食上次没送到娘手上,现在给也是一样的”。
刘氏干笑了一声,她哪来的粮食。
上次回家就是想看看她娘,顺道问问娘家去往何处逃荒。
她偷偷打量她娘的脸色,刚刚恨不能将她生吞了,眼下听到粮食才稍稍缓和脸色。
刘氏见到她娘拉脸子心中就有种莫名的恐惧。
她看了看自家装粮食的木桶,好像还有半桶苞谷面,前几日王小草那丫头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娘,咱家还有粮吃吗?没有的话,我给咱家拿上一些”。
“咱家多少张嘴等着饭吃,哪里还有粮食,你究竟有没有心,还能问出这话”,刘婆子坐在李家的板车上,气的重重拍了拍车板。
随手掀开板车上盖着的破布,眼睛都亮了。
刘大嫂刘二嫂连忙凑过来,“我的老天爷,现在啥光景,李家竟然还有两匹新布!”
“娘啊,我看这布的颜色正适合娘”,刘二嫂提醒。
刘氏吓得手心都是冷汗,这布是王小草给婆婆的,若是被她娘拿了去,她该如何向李家人交代。
刘婆子更是惊的站起身,听了两个儿媳妇的话,便拉扯布角在身上比量。
“嗯,我瞧着这匹灰色的还不错,我身上的衣裳也该换换了,这样吧翠花,这匹布我先拿回去,就当你孝敬我的,你再给我们拿上半袋子粮食,到时我们落了脚就让你大哥去给你捎信儿,总不能让你没有娘家可回”。
刘氏想要说出反对的话也只能咽回去。
她娘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她不同意,怕是娘家落脚后不会再和她联络,到时她就没有娘家可回。
没有娘家,那往后在婆家还不是任人欺负。
王小草醒过来时已经是晌午,她提着拳头想要好好捶苏景泰一顿。
“小孩儿,你做什么?是你自己睡着的,关小爷什么事?”苏景泰向车门方向动了动。
王小草哼了一声,随后跳下车,不愿再理会苏景泰。
她将驴车解下来,自己一个人赶着驴车去找药铺。
“掌柜的,你这里收药材吗?”王小草牵着毛驴停在药铺门前。
掌柜的停下配药的手看过来,见到驴车上满满一车的柴胡。
“是未炮制过的?”
王小草点头,他们是逃荒路过,哪有功夫和场地晾晒柴胡。
“虽然未经过炮制,可是柴胡的头完好无损,而且品相极佳。”
掌柜的走出柜台,来到王小草跟前,抓起一棵柴胡看了看,“品相尚可,不过未经炮制过的价格低,卖不上价,可不划算”。
王小草心中窃喜,只要肯收就好,“掌柜的开个价吧,合适的话我就卖了,这两日还会有更多的柴胡送过来,就是不知道,掌柜的可能收得下那么多柴胡?”
掌柜的指了指门口立着的木牌,“咱们不只是抓药看病,还做药材生意。”
说完之后,掌柜的意识到,八成这个小姑娘不识字。
王小草只看到头顶的匾额,没留意到脚边,木牌写着收购各种药材。
掌柜的将店里的伙计叫出来过称,药材全部取下来之后,却看到最下面躺着一头半大的梅花鹿。
“小姑娘,这头鹿也是你家的?”
王小草从掌柜的眼中看出兴奋,她正愁该去哪里卖了这头鹿,她最先想到的是饭馆。
可又觉得有些可惜,鹿身上有药用价值,却只有鹿茸鹿鞭鹿心血,若是卖给药铺,就可惜了鹿肉,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你这头鹿也是要卖的吧”?掌柜的直言问道。
“掌柜的,你若是要鹿茸和鹿心血,待我将鹿肉卖去饭馆,之后再将鹿茸卖给你”,王小草是这样打算的。
掌柜的听了这话,便猜到小姑娘的用意,只是这样小的娃,却想的十分周到,卖了肉之后,鹿身上的药材单卖,还可以赚到一笔。
他轻笑一声,“你说的不无道理,我这里是药材铺子,的确不需要鹿肉,既然你想要卖鹿肉,那我给你指个去处。”
掌柜的为王小草结清了药材的钱。
每斤二十文,王小草总共有四十多斤柴胡,卖了八百多文。
告别了掌柜的,便跳上驴车,朝掌柜的指点的饭馆走去。
绕过两条街道,便是县城最豪华的大酒楼。
与其说是大酒楼,其实就是两层的饭馆,饭馆内卖酒。
正值午时,饭馆内的人不少,一楼已经坐满了,王小草探头进去张望,掌柜的笑盈盈的正在忙着和熟络的客人攀谈,店小二脚下生风,就差跑起来了。
王小草不愿在这个时候打扰别人,想要等上一会,待掌柜的不那么忙了再谈生意,便收回来脑袋。
“哎哟,哪来的小崽子,你踩到爷的脚了”!
王小草连忙收回自己的脚,“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没留意,实在对不住”。
被踩到的人不但没消气,反而把脚抬起来,“对不起就完了?爷的脚被你踩疼了,靴子也脏了,你给爷舔干净这事就算过去”。
王小草皱眉,这人是什么泼皮无赖吗,她脑子里闪过小黄毛的样子。
缓缓抬起头,想要看看这个时代的黄毛是个什么样子。
无理取闹的人是位十八九岁的男子,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头顶发髻还簪着玉簪子。
“看什么看?再敢看,爷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真是连句人话都不会说,王小草实在忍不下去,她的火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我后脑勺没长眼睛,难道你的眼睛是喘气的?为啥要把你的脚丫子放到我脚下,你硌到我的脚了”。
第53章 不如回家卖红薯
男子没想到,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小孩儿,竟然有胆子骂他。
“别以为你是女的爷就不敢打你”。
男子说着话,巴掌就举了起来。
“我可没敢这样想,谦谦君子彬彬有礼,可不是形容你这样的人”,王小草从来不是卑躬屈膝的性子。
她此刻脑子转的极快,若是待会打起来,她还会两下三脚猫的功夫,先跑了再说。
反正她是逃荒的,没人认得她。
男子气急,这个小孩儿竟然敢说他不是谦谦君子更不是彬彬有礼之人,即便小孩儿说的是真的,可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当着他的面这样数落。
他举起来的巴掌朝王小草的脑袋上招呼。
王小草全程注意着对方的手,连忙弯腰躲过去,她并没有还手,希望对方能够就此停手。
男子本就心中有气,扇出去的巴掌还落了空,他更加气愤,这次换巴掌为拳,朝王小草的脸部挥过来。
王小草再次灵活躲开了,“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没完没了,你根本打不到我,相反,我若是像你一样想要动手,你早就被我打的乌眼青,我劝你还是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围观的人被王小草的话逗笑,全都对着男子指指点点。
“一个大人竟然欺负一个孩子,关键还打不过”
“嘘,小点声吧,你可知他是谁?”
围观的人齐齐摇头。
认识男子的人向围观的人招了招手,待人凑过来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县太爷的小舅子,他向来横着走,哪里吃过这样的亏”。
知道男子身份之后,围观的人再不敢指指点点,反而担心起王小草。
王小草听到了别人说的话。
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她只是个普通小百姓。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道歉她已经道过歉了,可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
不过还是有点懊悔,刚刚不该冲动,就该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装害怕哭鼻子,也许对方就会放过她。
男子见对面的孩子有些慌乱,越发得意起来,“小兔崽子,这下你知道爷是谁了吧?爷看在你年纪小也不为难你,你就跪下给爷磕三个响头,再给爷学两声狗叫,爷一高兴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王小草只想说,“学你奶奶个腿儿,你姐夫是父母官,他可知道你这副嘴脸?”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又不能时间倒流,王小草反而不怕了。
“孩子,你快给白少爷认个错吧,白少爷大人有大量,肯定会原谅你的。”
王小草听出来,这是别人在替她解围。
不过她心中清楚,白少爷哪里会放过她,这样的公子哥就是以欺负人取乐。
若是她真的跪地上学狗叫,白少爷自觉无趣便不会再理会她。
可她是红旗下长大的,哪里能做出下跪学狗叫的事。
“你过来,去县衙叫人,就说我说的,这里有人闹事,给她抓进大牢里待两天”,男子显然已经失去兴致,但是也要出口气。
店小二偷偷看了一眼王小草,无奈的轻轻摇头,然后对掌柜的说了几句,掌柜的看了一眼王小草。
店小二小跑着出去。
王小草只感到无语,这个时代还真是一点人权都没有,一个县太爷的小舅子就敢如此为所欲为。
“你怎么还不上来?我家主子等你许久了”。
二楼探出一个脑袋。
白少爷见了那人比见到亲爹都要亲。
“是,马上,我马上就去,只是这里出了点事儿,处理完我就过去。”
二楼的人微微蹙眉,却是没说话,将窗户关上。
随后就见楼梯上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刚刚探头的男子,另外一个看样子就知道是刚刚那人口中的主子。
那位主子狭长的丹凤眼瞥了一眼望着他的王小草,随后微微蹙眉。
王小草自知这样看人不礼貌,连忙收回目光。
白少爷低头哈腰的迎上前,刚要说话,就被那位主子抬手打断。
“既然你这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白少爷听了这话脸色骤变,腰弯的更加低,“爷,别啊,我真的是有事耽搁了,就是她,这个小兔崽子踩了我的脚还不肯认错,这样的人就该送进大牢里让她反省反省。”
男子斜睨着王小草,“他说的可是真的?”
王小草虽然不知道这位是什么人,可一向跋扈的县太爷小舅子都对这人点头哈腰,一定是比县太爷更大的官。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官大一点应该更加能够明辨是非。
王小草好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打算让这位大人来主持公道。
“大人冤枉,我的确踩到他的脚……”
大人挥手打断王小草的话,既然承认踩到脚就说明白少爷说的是真的,更说明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才耽搁白少爷与他见面。
“犯了错却不自知,更没有悔过之意,是该好好教导,既然你父母不管,自然有人教你做人。”
白少爷得意的点点头,只等着衙役过来将王小草带走。
王小草无奈的冷笑一声,“你们蛇鼠一窝颠倒是非,亏我还认为你是位好官,天真的以为你会替天底下像我这样普通的百姓主持公道”。
只可惜这里没有投诉热线,更没有信访部门,王小草打算道出心中不满的情绪转身就跑,找个合适的机会藏进空间,绝对不能被抓进大牢。
“大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白少爷手指着王小草的鼻子。
王小草想清楚退路便不再害怕,心中只有对这个世道的不公,对自己遭受冤屈无处讨公道的气愤。
“他是一个不辨是非不明事理之人,老话说的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位大人如此轻贱平民,红薯怕是都不配卖,还是回家挑大粪吧”。
围观的人听到小孩儿不仅不害怕,反而敢与当官的对峙,不由敬佩小孩儿的胆量。
不过,刚刚小孩儿骂人的话实在好笑,他们又不敢笑出声,双肩轻微抖动实在憋的辛苦。
“大胆!来人”!白少爷喊了来人看了一圈,发现衙役还没到。
那位大人再次瞥了一眼王小草。
王小草梗着脖子,待会就给他们表演一个大变活人,只是可惜是她的毛驴和那头鹿。
“你说你冤枉?何冤之有?说出来听听”,那位大人还是头一回遇见胆子如此大的孩子,就算是大人,哪个敢这样与他说话。
升起了好奇之心。
王小草有些意外,这位不作为的大人竟然没生气,便将刚刚被要求舔鞋下跪学狗叫的事讲述了一遍。
第54章 寻人
白少爷听后不但没害怕,反而跟着点头,平民百姓踩到他的脚,他只是要求下跪学狗叫有什么过分。
“白少爷”,店小二带着衙役跑回来,“人已经带来了”。
说完之后,店小二担忧的看了一眼王小草。
白少爷向两名衙役招手,“把她给我抓起来扔进大牢,切记,不可给她饭吃,眼下粮食紧缺,咱们县应当为灾民节省粮食”。
“白景琦你好大的狗胆”,那位大人眉头微动,语气带着明显的怒火。
白少爷慌忙跪倒在地弯下腰,他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毛了这位爷,他被故人推荐,在本县为这位爷寻人,若是办成了这件事,爷随便赏他个官当当都能超过他姐夫。
“你仗势欺人,欺压百姓,苦主就在这里,难道你还要狡辩不成?”
大人双手背在身后,年纪虽然二十岁左右,行事作风却像老者。
王小草匆匆移开目光,不好意思再看下去。
那位大人看了一眼身旁的随从,随从点点头掏出一块牌子给衙役看,衙役连忙跪倒。
随从在衙役耳边交代了几句,两名衙役互相看了一眼,随后起身取出绳索将白少爷捆绑起来。
“爷,我究竟哪里做错了?求爷看在我能为爷找到人的份上,暂且饶我一命”,白少爷哭丧着脸为自己求情。
那位大人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略有松动,“你果真能为我找到人?”
白少爷连忙点头,“能,一定能,北边过往的灾民都会经过本县,只要在城门口留意一准能找到爷要找的人”。
王小草猜测,这位大人应该是和家里人失去了联系,特意在此处寻亲吧。
不过,这件事和她无关,她能确定的是,白少爷不会再受到任何惩罚。
“你得罪的是她,受冤枉受委屈的人也是她,只要她肯原谅你,我可以给你一个戴功赎罪的机会”,大人低头看着王小草。
王小草有些意外,不过她一个平头百姓有资格说出不原谅的话吗,别人只是给她一个面子,她打算见好就收。
白少爷有了台阶,哪里会不同意,若是得罪了面前的爷,他想要做官的事无望不说,恐怕小命不保。
白少爷想到这里转变跪着的方向,对着王小草哀求,“是我不对,不该戏耍于你,你小人不记大人过,宽恕我这一次吧”。
王小草刚刚已经说服自己见好就收,又被跋扈惯了的少爷跪拜,心中的气早就消了。
只是她好奇,面前的大人究竟是多大的官,能把白少爷吓到大气都不敢出。
刚刚她瞧得真切,白少爷为自己求饶都是轻声外加小心翼翼。
白少爷见王小草不说话,以为不肯原谅他,看了一眼王小草的穿着,便有了主意,“我愿赔偿小姑娘十两银子,这样可好?”
围观的群众同时看向王小草,低声羡慕。
“白少爷真是大方,不仅认错,还要赔偿银子。”
“小姑娘这次可是赚到了,哪怕是一两都是庄稼人半年的收成,十两可是能花好些年”。
那位大人同样看向王小草。
他打量了王小草,一双明亮的大眼清澈见底,穿的衣裳一看就是庄稼人的穿着,家里肯定没钱,若是白景琦肯赔银子给小姑娘,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等着看王小草得了赔偿银子欢喜的表情。
王小草是喜欢银子,可若是现在答应要银子作为赔偿,那她成什么人了。
敲诈勒索还是趁火打劫,她的目的可不是这个。
“我不要银子,只希望白少爷今日是真心悔过,往后别再做仗势欺人的事。”
此话一出口,不只是围观的人震惊,那位大人狭长的丹凤眼略微睁大。
“小姑娘,”有人出声提醒,“既然白少爷愿意赔偿,你就该拿着”。
“是啊,这可不是小钱,是十两”。
王小草听出别人的好心,她对围观的人摇了摇头,“不必了,多谢各位”。
随后又向大人道谢,之后便走进饭馆去找掌柜的。
掌柜的正在门内看热闹,就见小姑娘却进来,正在好奇找他做什么,就听王小草开口。
“掌柜大叔,你这里收鹿肉不收?新鲜的,刚刚从山上打下来”。
虽然是昨日打来的梅花鹿,可是一直在空间里保存,就和新的一样。
掌柜的好奇的打量王小草,白少爷赔偿十两她不要,却执着于卖打来的猎物,难道家里不差钱。
他收回思绪点点头,“收,鹿肉可是新鲜物,你送来就对了。”
王小草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药铺的掌柜推荐我过来的,他说你人好,一定能给我一个公道价”。
掌柜的了然,猜到是他多年的老友,那个人为人心善,推荐小姑娘过来,一定是想让他给个好价钱。
“如果我没猜错,鹿茸和鹿鞭你打算送去药铺吧?”
王小草如实点头,“不过,鹿茸和鹿鞭都可以泡酒,大补阳气,若是掌柜的大叔想要留下也是可以的”。
掌柜的眼波微动,好像受到了启发,“你这孩子懂的还挺多,好,就这么办,这头鹿我全都留下了。”
掌柜的说完顿了顿,在想该按什么价格给王小草。
“这头鹿,我给你十两,卖给我可好?”
王小草转头,和掌柜的同时看向门外。
刚刚那位大人走了进来,看着王小草等她回话。
王小草心想,她刚刚在和掌柜的谈价钱,听到十两就立马答应是不是不太好。
她看向掌柜的,如果掌柜的不愿意,愿意给她同样的价格,那么她就卖给掌柜的。
“小姑娘,既然这位爷有意,那你就成全了这位爷吧,况且这位爷的价格我可给不了”,掌柜的看出王小草心中的想法。
心中赞叹小姑娘是个仁义的。
他这样说方才能打消王小草的顾虑。
王小草便顺从的点头。
那位大人的随从给了王小草一锭雪花银,王小草掂了掂,比她之前的三两要重上许多。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她牵着毛驴和那位大人朝相反的方向走。
听到身后的人说话。
“爷要找的人姓甚名谁?”
“他姓苏,名字吗,现在不方便透露”。
第55章 如何看待二房
“小孩儿,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快要饿死了”。
苏景泰背靠着车辕抱怨。
王小草自顾的将驴车拴在马车后头,之后跳上马车,气呼呼的回道:“碰见两个傻叉,差点气死我”。
苏景泰听到王小草被人欺负,反而来了兴致,“和我说说,他们怎么气死你了,还有,那个傻叉是什么叉?”
王小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景泰,突然想起刚刚那两个寻人的事,“那两个傻叉在找一个姓苏的人,会不会你的那两个傻叉是一伙的?”
苏景泰虽然不知道傻叉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可以断定不是好话,那他怎么能和傻叉一伙。
“你可别瞎说,小爷是好人,才不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他说完之后发现王小草手中有油纸包,“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王小草答应李根苗他们,回去之后给他们买糖吃,她刚刚路过卖糕点的铺子,普普通通的麦芽糖竟然要二十文一包。
那么贵她舍不得,只能花了一文钱买了一张油纸,从空间拿出她最喜欢的大白兔,将皮剥掉,再用油纸包起来。
“你要吃吗?”王小草将油纸包打开,露出白白甜甜的奶糖,“你这么大了,肯定不喜欢吃糖”。
王小草故意戏弄苏景泰,装装样子要将大白兔包起来。
苏景泰眼疾手快,抓了一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仔仔细细的端详。
“你是说,这个是糖?”
王小草看着苏景泰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刚刚一个挑着担子的人卖的糖,就剩下这么多,全都被我买了,他说了,再想买可是没有的”。
苏景泰却不相信,有钱哪有买不到的东西。
大白兔入口,满满的牛乳味道,是他从来都没吃过的味道。
胡管家赶着马车出了城,回到歇脚的地方,太阳西沉,挖药材的人已经下山回来了。
“啥?家里招贼了?我让你留下看家你咋还看不明白?粮食少了半桶,那布匹咋还能丢了?”
李老太又生气又心疼。
他们家多少年没买过新布,小草得来的布却被人偷了,更可气的是,二儿媳却未见到是谁偷的。
常氏无奈的叹气,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去挖药材了。
她一心想着多赚些钱,到了永海县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这比去山上不在,不仅丢了东西,过儿拉尿了一裤子,她一边给过儿洗屁股,一边抱怨刘氏。
“我把孩子交给你,你咋能让他拉成这样却不管。”
刘氏刚刚被婆婆抱怨,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又被妯娌埋怨,心中更是气愤。
“你家孩子又不会说话,说又说不清楚,我哪知道他要做什么?你看看他整日里张个嘴流口水,哪里懂的拉尿”。
过儿被嫌弃,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的姥姥,担心姥姥会像爹娘一样不要他。
常氏也不再说话,刘氏哪里是好相处的,她就不该对刘氏抱有期待。
“姥姥,东西是她娘拿走的”,过儿看出姥姥没有不要他的意思,便对姥姥说出实情。
常氏听不真切过儿在说什么,只胡乱的点头,“姥姥知道,姥姥不怪你,你腿脚不听使唤也不是故意的”。
王小草似乎听出来过儿讲的话,她凑到常氏和过儿身边,取出一颗大白兔交到过儿手上,“你刚刚说的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过儿已经认得人了,和他说话的是他表姨。
过儿口齿不清的再次说了一遍,然后手指头指向刘氏。
王小草听后十分生气,分明是刘氏给她娘家拿了去,刘氏却梗着脖子睁着眼说瞎话。
她见常氏还是没听懂,便翻译了一下,“过儿,你是说,那个人把粮食和布给她娘了是吗?”
有人听懂他的话,过儿高兴的拍拍手,两只手掌却拍不到一起,连忙点头。
常氏瞪圆了眼睛,“过儿,你亲眼看到的?”
过儿点头。
常氏皱眉看向刘氏,从前在家时,她就看到过几回,刘氏总是往娘家送粮食,她没敢对婆婆说,只对自家男人说起过。
李铁柱却让她装作没看到,以免引起家里的矛盾。
眼下是什么光景?他们全家都在逃荒,一大家子就指望那么些粮食,谁都不舍得多吃一口。
这个节骨眼儿上,刘氏竟然还给娘家送粮食。
最可气的是,刘氏却不承认,她是吃准了家里没人看到。
王小草并未多说话,而是走到李老太身边,将今天挖药材的钱交给李老太。
“姥姥,咱们挖的药材没有经过炮制,价格低了一些,每斤只能卖到二十文”。
李老太手中拿着一串铜钱,激动的手抖。
李家人全都围了上来。
一言一语的问王小草。
“那个药材果真能卖钱?”
“这些钱全都是卖药材的钱?这么多!”
村民早就注意着这边,见到王小草卖了药材回来,又取了铜钱交给李老太,纷纷跑向李家歇脚的位置。
王小草只能再次讲述了一遍,柴胡是真柴胡,卖钱也是真的。
村民兴奋的围在一处去议论。
李老太因为丢失粮食和布,有些上火,眼下有了进项,心里才稍稍缓和一些。
“姥姥,我白天的时候不在,刚刚听你们说,家里招贼了?”王小草这样闻着,眼睛却看向刘氏。
刘氏有些不高兴,她总觉得王小草没大没小的,“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总不能是我拿的吧?我人就在这里,我拿了东西能藏哪?”
李桂兰一听,王小草竟然敢怀疑她娘!她哪里忍得了,“王小草,你要做什么?你别忘了,在这个家里,你和你娘才是外人,我们自家人会拿自家人的东西吗?”
“桂兰,你怎么说话呢?谁是外人?小草是我孙女,他娘是你亲姑母”,李老太呵斥。
李桂兰有些不服气,噘着嘴又不敢和奶奶顶嘴。
“他爹,你快看看吧,现如今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说我是贼”,刘氏委屈巴巴的向身后不远处的李铁栓求助。
李铁栓最不愿管家中的闲事,可是他也不能让他们二房蒙羞。
一旦偷东西的名声被扣下来,日后家里人如何看待他们二房。
第56章 李老太警告
“二哥,这点小事你就别去掺和了”,李铁树拉住李铁栓的手臂。
李铁栓如何能答应,他挣脱手臂走过来。
“小草,你住口,怎么没大没小的,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你娘也不说管管你”。
李氏连忙跑过来想要将王小草拉走。
王小草还觉得委屈呢,丢的可是她的布,她的粮食。
刘氏拿了也就拿了,却不肯承认,要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刘氏是被冤枉的。
“老二,回去,一个男人家掺和这些做什么”,李老汉看不下去。
小草不仅是李家庄的恩人,更是他们李家的宝贝疙瘩,若不是小草,他们一家说不定饿死了几个,哪有命站在这里争辩。
“爹,这孩子说话越来越没边了,是该好好管教,小妹是当娘的,她管不了,那我这个当舅舅的就该管”,李铁栓不肯让步。
他都过来了,若是灰溜溜的离开,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王小草哼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你们忘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过儿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二舅母的娘来过,是二舅母将布匹和粮食给了娘家,她若是承认这件事倒也罢了,可她看着姥姥上火却不说出实情,就是她的不对”。
刘氏闻言,紧握的双手渐渐松开,她也跟着哼笑一声,“我还当是谁胡说八道污蔑我,原来是那个傻子,傻子的话如何能作数,他那样说我,无非是因为我今天没发现他拉尿在裤子里,怀恨在心”。
刘氏气呼呼的看向过儿的方向,咬着牙说道:“人不大,心还挺黑”。
过儿委屈的哭起来。
常氏心疼的抱着过儿,一时间拿不准过儿的话能不能作数。
在她心里,过儿和普通孩子不一样,兴许脑子也有问题。
“娘,你为什么不说实话,粮食明明就是姥姥拿去的”。
刘氏心中一惊,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她儿子挑破真相。
李桂兰连忙看向李根苗,“你胡说什么,姥姥又没跟着咱们,她怎么会拿咱家的粮食。”
李铁栓只盯着刘氏看,想要看出个究竟。
李老太心疼粮食和布,立马指着刘氏的鼻子质问,“你说,根苗说的是不是真的?”
刘氏摇头本不想承认,又担心她不承认的话,大家伙把怒气引到根苗身上,随后又点点头。
李铁栓面子上挂不住,抬手就扇了刘氏一巴掌,“搅家精,有你在这个家就没好”。
刘氏“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哭嚎,这件事又不能怪她,她那个娘一瞪眼她就腿软,她能怎么办。
李老太被刘氏哭的心烦,“行了,别嚎了,大家伙累了一天,难不成还要听你嚎丧”。
刘氏抽抽搭搭的,哭声越来越小。
李老太看了一眼闺女,受了委屈耷拉着肩膀站在一旁不说话,也对,闺女和离了,回到娘家却被嫂子嫌弃,一口一个外人,心里哪能舒服。
再看向外孙女王小草,小眉头紧紧皱着,李老太猜测孩子心里一定很失望吧,为这个家做了那么多事,大人不但不感激,反而还嫌弃。
“老二,老二家的,你们不是今天看这个不顺眼,就是明天看那个不顺眼,总是看不到自己身上的毛病,现在更是不得了,拿了家里的粮食和布送人”。
李老太叹息一声。
“那粮食是你们赚来的还是那布是你们花钱买来的?你们还口口声声嫌弃小草,若是没有小草,咱们一大家子早就饿成一堆白骨,做人可不能坏了良心。”
李铁栓低着头不说话,他担心现在出声,爹娘会在此时分家。
越来越害怕,索性一脚踹在刘氏肩头。
刘氏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趴在地上,刚要嚎两嗓子,又想到今天的事因为她引起来的。
“你也不用做给我们看”,李老太指了指二房的人,“我再容忍你们二房最后一次,若是下次还接着挑事,再将家里的粮食送人,你们二房就给我出去单过”。
李老汉咳嗽了一声,做出这样大的决定,也没事先和他商量商量。
李老太看过去,“怎么?你不愿意?”
李老汉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清了清嗓子,“你娘说的对”。
李铁栓提着的心放回到肚子里,狠狠瞪了刘氏一眼,随后笑呵呵的对李老太说道:“娘,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一定好好看着刘氏,不让她再出幺蛾子”。
二房那边如何表态,王小草不愿再听,她更加坚定到了永海就单独立户的打算。
李氏再一次感受到自己是个外人,她带着闺女又无处可去,实在不知道到了永海该怎么办,王小草就走了过来。
她挨着李氏坐下来,李氏强挤出一抹笑摸了摸闺女的头发,“跑了一天累了吧?”
王小草摇了摇头,“娘,到了永海县咱们单独立户吧?家里只有咱们两个人,官府能允许咱们立户吗?”
李氏有些震惊之外,还有些莫名的踏实,她好像有了靠山一样。
闺女小小的年纪却能想到这么多。
“立户也是可以的,咱们两个没有男儿,就只能立女户,女户没有田地”。
李氏语气中尽是落寞,没有田地,她们娘两个怎么生活。
王小草却有些激动,原来这么简单,“那有没有其他条件?比如,不能再婚?”
李氏轻笑一声,“就算是有这个条件,咱们也不怕,往后啊,娘就守着小草过活”。
王小草听出来了,没有其他条件,她最担心的就是立户的事,如今有了着落,心中的大石放下,便再没了烦心事。
第二日一大早,村民推着板车跟着王小草到了城门口,他们停的远,担心官差过来赶人。
这次苏景泰没有来,这些琐碎的事他不愿跟着掺和。
胡管家一个人进城,将药铺掌柜的邀出城。
掌柜见到一车车的药材只有高兴的份,他让小伙计称重过后,按照每斤二十文的价格结清银子。
村民回到歇脚的地方商量,暂时留下来挖药材攒银子,还是尽早赶到永海县安家落户。
第57章 到达
“村长,我觉得咱们还是先赶到永海县安家落户才是要紧”,李大顺担心去迟了给他们分的良田和房屋全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李老八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咱们好不容易有了赚钱的法子,应该多赚点钱再过去不迟。”
村民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一时间争论不下。
李村长和王村长相互摇头,同样拿不定主意。
李村长侧头,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用木棍写字的王小草,他碰了碰王村长,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走向王小草。
“小草啊,你说说,咱们该咋办?是赶路还是留下来挖药材?”李村长笑呵呵的蹲下来。
王小草没想到村长竟然来问她。
她脑子里想起老话说过,孩子的话是最灵验的,比如孕妇肚子里是男是女,小孩子说是什么,大概率就是什么。
可是她都十岁了,哪还有那个功能。
“村长爷爷,我觉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少爷急着去永海县,只有他能进得了城,人家已经陪了咱们一天,估计不会同意再多留一日”。
一句话点醒了两位村长,他们两个带着遗憾点点头,商量了一下,明日天亮就接着出发去永海县。
王小草看出他们的失落,随口安慰了一句,“咱们已经认得了药材,说不定永海县也有药材呢,去那里挖也是一样的。”
“对啊,小草说的对,咱们也算有了傍身的本事,走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
“这么说来,小草可是咱们所有人的师父呢”
“往后咱们就叫小草师父如何?”
村民闻言全都笑起来,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
李氏也跟着捂嘴笑,随后摸了摸闺女的头发。
村民不再聚集在一起,回去整理行李,一大早出发。
李家庄和王家村天刚亮就排着队去往永海县方向。
路过城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几个衙役拉着灾民问话。
王小草无奈的摇头,像他们这样如何能找到人。
他们这么多人路过,都不知道衙役要找的是什么人,而且他们路过,也没有被问话。
那个姓白的办事不利,若是那位大人计较下来,有他受的。
王小草收回思绪看向马车,那些人真的不是找苏景泰的吗?
有了粮食手中又有余钱,饿了还可以就近挖野菜充饥,后半个月的路程走的极快。
这日的午时便到了永海县城门前。
村民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原以为逃荒到了永海县,能活下来的人不过半数,却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被渴死饿死。
除了身体上累一些,比在家渴着的滋味好受许多。
村民眼泪汪汪的看向城外的庄稼地,金黄金黄的,眼看就要秋收。
他们心里没有不羡慕的。
若是李家庄没干旱的话,他们家的庄稼也该收成了。
两位村长带着路引去找守城的官兵。
官兵向队伍看了看,人还真不少,并未让他们进城,而是让他们在城门口等着,官兵进城去找管事的回禀。
王小草走到马车旁去找她娘,李氏恰巧掀开车帘下车。
“小草啊,咱们这是到了?”
李氏问着话,向远方张望,这里眼看就要秋收,金黄的庄稼地看着就让人踏实。
只是,她们娘两个怕是分不到田地。
村民激动又有些担忧,不知道要给他们分到哪里去,田地是不是良田,屋子能不能住人。
不远处就有田地,有的村民走过去看庄稼。
只有看到庄稼地心中才踏实。
“小孩儿,小爷要进城了,如果……要是……小爷会去看你的”,苏景泰说完就匆忙放下车帘。
李桂兰脚步动了动,却是没敢走过去,只紧紧盯着马车离开。
王小草都没来得及看最后一眼,实在想不明白,苏景泰急什么。
胡管家对王小草双手抱拳,“小草姑娘,这一路上多亏了有你,天色不早了,少爷身体不好,我们就先进城去了”。
王小草学着胡管家的样子抱拳,目送着马车进城。
守城的官兵看过路引并未为难,直接让他们进城。
进城之后,车窗的帘子动了动,王小草看到苏景泰露出半个脑袋,随后立马又放下去。
李桂兰心中窃喜,苏少爷看到她了吧?一定是看到了。
王小草他们在城门外一直等到天快黑了,还是不见有人出来安排。
“村长,眼看天就要黑了,咱们不会睡在城外吧?
说来也奇怪,之前两个月,他们都是睡在野外,那个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眼下到了地方,心中反而不踏实。
只想听到消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才能安稳。
直到天黑透了,都不见当官的出来,李村长看了一眼王村长,“老弟,你是读书人,会说话,不如你去问问?”
王村长闻言,将自己打满补丁的长袍抖掉尘土,硬着头皮走向官差。
“官爷,我们是逃荒来到此处的灾民,不知会怎样安排我们?这天都黑了……”
“回去等着,有信儿自然会喊你们过来”,官差没好气的打断王村长的话。
王村长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怼回来,又不敢和官差争执,只能接着等着信儿。
村民心里装着事,再加上城门口不方便开火做饭,晚上没有一家做饭的。
孩子饿了就吃一口干饼子对付。
他们都是苦惯了的人,有的吃就不觉日子难过。
李氏躺在地上睡不着,为了安家的事犯愁,王小草想要回去空间却不敢回。
“小草啊,你困了就枕着娘的腿睡吧,娘守着你”。
王小草是真的困了,她没有犯愁的事,除了生老病死不能用钱解决,其他都不算事。
“娘,你也睡吧,想那些都没用,官府不会不管咱们,无论去哪都好,咱们身上有银子不用怕”。
李氏只当闺女说的银子是给她的那一两。
一两银子是不少,可是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却不算多。
不过她不想和闺女说这些,小小的年纪跟着她犯愁,只会平白增添烦恼。
村民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城门打开,依然不见有人安排他们去处。
他们昨夜操心上火就没吃东西,眼下再不吃怕饿出个好歹,只好去再远一点的地方挖火坑做饭吃。
第58章 教头
吃过早饭,太阳渐渐偏移,眼看就要到晌午。
王村长再次拍掉长袍上的尘土,鼓足勇气去找官差。
还不等到跟前,就被官差打发回来。
村民的心个个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他们一步一步走了两个多月才到了这边,若是这边官府不肯接收,难道他们还要再走回去不成。
粮食吃完了,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再走回去怕是真的把命丢在半路上。
他们都是老实的庄稼人,面对当官的哪有不害怕的,只能默默忍受,蹲在远处听信儿。
谁都没想到,路上没水喝没饭吃被狼追,那些事情在此时却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真正的麻烦是和官府打交道。
没人会把他们当回事,就连多问一句都不行,回复他们的永远只有两个字,“等着!”
两个村的村民在城门外一等就是两天。
村长着急上火,嘴角起了火疖子。
李村长再次鼓起勇气,努力扯出一抹笑走向官差。
“官爷,劳烦官爷再去问问,我们已经来了三天了,究竟何时才能安排我们?”
“等着,我说了多少遍了,等着”,官差的眼珠子瞪的能吃人。
“你可是李家庄来的?”
城里走出来几个人,打头的穿着官服。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官差连忙低头哈腰行礼。
李村长猜测,这位一定是永海县的县令大人。
“小的正是”。
县令大人微微点头,“按理说,不该让你们等了三天这么久,实在是本县接纳了太多灾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你们。”
李村长连连点头,“是,是,大人说的是”。
只要能给他们安置个不缺水,又能种庄稼的地方比啥都强。
终于有人出来说话,看样子还是个大官,村民全都静悄悄的不敢出声,却是竖起耳朵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只看到李村长时不时点头,小心翼翼的回着话。
王小草仔细看着那位大人的穿着,官袍的衣服料子果然和他们穿的不一样。
那种料子她没见过,也许绸缎之类的吧。
她正在猜测是什么衣服料子,就见李村长向她招手。
她担心是自己误会,连忙看向身后和左右,她身边只有她娘一个人,总不能是在叫她娘吧。
王小草丢掉手中的狗尾巴草,走向李村长和县令大人。
“这位就是王小草姑娘?”
王小草还没到近前,县令大人主动发问。
王小草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当官的,“大人好,我就是王小草,大人可是找我?”
她只是一个小孩,县令又是如何知道她的?
王小草首先想到的就是苏景泰,没想到那个小子竟然还认识当官的。
如果苏景泰认识当官的,县令大人又亲自出城,王小草心中暗自,这次应该能给他们分配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去处吧。
正胡乱想着,就听县令大人开口。
“距离县城二十里开外,有一处村落,那里住的都是军户,人数不多,倒是有许多空置的房屋,可以安排你们住过去”。
军户每逢战事要去打仗,大多数有去无回,所以房子就这样越空越多。
王小草看着李村长,李村长同样看向王小草,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王小草虽然高兴,却不乐观,她认为县令一定还有后话。
“县令大人可是还有话要说?比如条件之类的?”
县令大人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姑娘竟然还能猜透大人的心思。
他笑了笑,“小草姑娘果然聪慧,难怪王爷点名要你”。
李村长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十分担忧的看向王小草,不等王小草说话,他先开口。
“大人,使不得啊,小草还是个娃娃,大人若是……王爷要是喜欢……”
李村长咬了咬牙,“小的愿意用自家孙女来换”。
县令大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接下来就是大笑出声。
大人一笑,可把王小草和李村长笑懵了。
李村长脑子里飞快运转,如果王爷看不上他孙女,大不了他们再回原籍,反正不能用小草作为交换。
王小草纳闷,她不认识王爷,她来到这里就困在村子里,然后就是逃荒,认识最牛逼的人物只有苏景泰。
王小草似乎想到什么,不会苏景泰就是王爷吧?
随即又否认自己的想法。
谁见过王爷混成苏景泰那副鬼样子的。
吃个鸡蛋都要写欠条。
苏景泰只不过是落魄人家的少爷,家中落魄了,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说,李村长,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县令大人终于不笑了,却是擦了擦眼角的泪。
“你听没听说过湘王?”
李村长闻言便猜到自己会错了意,可是湘王他略有耳闻。
湘王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兄弟,一直镇守在南边,听闻他文韬武略样样行,听闻前些年南边战事吃紧,湘王一人独闯敌军阵营,斩下敌方将领首级。
后来边关无战事,湘王却未回京,而是留在南边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
那样天一样的大人物,和他们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如何能扯上关系。
李村长看向王小草,小娃娃更不可能认识王爷。
县令大人看了他们两人的表情,便不再卖关子,“只要小草姑娘肯进王府当教头,那个山美水美的村子便让你们住进去。”
果然是有条件的。
王小草默默在心中思忖。
她唯一的特长也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射箭。
随即想到,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打仗除了用刀之外,远程全靠射箭。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以此来作为交换条件。
对她的箭术有所了解的,除了苏景泰还能有谁。
王小草握了握拳头,那个小子欠钱不还净给她找麻烦。
“苏景泰是王爷?”王小草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
县令大人却摇头,小姑娘竟然不认识湘王,那王爷又是如何认识小姑娘的。
“王爷说了,小草姑娘不白当教头,每个月还有月银赚。”
听到有银子,王小草有些动心,她和她娘哪个都不是种地的料,本想着安顿下来便想个法子做个小本买卖,眼下别人用那样好的条件来交换,她只有答应的份。
“小草啊,你要是不愿意,早就不要那个地方”,李村长提醒,他不愿让孩子为难。
这一路上,若不是有小草,他们村早就死去一半人了。
这一份恩情还没报答,怎么有脸让孩子再去为他们妥协。
第59章 改名李南依
“李村长,我想你是误会了,本县只有那一个去处,本来就是留给军户的,你们若是不能成为官府家属,如何能留在此处”。
李村长听出县令大人的意思,若是不答应的话,就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
原本李村长还点头哈腰的,听了这话,反而直起腰抬起头。
“小草,咱们走,两个多月过去了,我就不信咱们村没下雨”。
“村长爷爷”,王小草笑了笑,“我愿意去当教头”。
李村长皱眉,他认为孩子是为了全村人,这才不得不妥协。
“小草啊,你可想好了?不行,你还小,有些事不懂得,还是回去问问你娘和你姥爷吧”。
去王府给人当奴才,这如何使得。
别看他们庄稼人穷,起码活的自在,一进王府的大门,可有太多规矩,身不由己啊。
王小草却十分心动,能在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价值,说实话,比起摆摊做买卖更让她心动。
她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不丢人。
而且,她现在只有十岁,王爷却肯听信苏景泰的话给她这个机会,她该感到高兴才对。
“村长爷爷,刚刚大人说了,我不白去,王爷还会给工钱,对吧大人?”
县令大人刚刚听到李村长的话有些着急,他的任务是说服王小草,而不是真的把人赶回去。
再听了王小草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应,“对,给工钱,这工钱一准少不了”。
王爷又不是抠抠搜搜的人,总不能每个月给几百文吧,若真是那样,他都替王爷臊得慌。
王小草对李村长笑笑,她也是能吃上官家饭的人了。
“大人,既然我现在是官家人,能不能求大人帮个忙?”
县令大人来了兴致,这个孩子一点都不怕生,“什么忙?但说无妨。”
王小草也没客气,说出想要单独立户的请求。
县令大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等小事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随后挥手招来身后的师爷,吩咐了几句。
“待会安置的时候,给小草姑娘家挑选一处最好的宅子”。
县令大人为王小草留出三日安顿时间,便先回城去了。
安家落户的事终于走上流程。
村民每家出一个人排起了长队,由县衙的师爷挨个登记。
登记的第一个人便是王小草。
王小草都没有出示户籍,师爷便为她登记了一份新的户籍。
“姓名王小草……”
“大人,且慢”!王小草叫停。
师爷不明所以抬起头,“怎么?名字不对?”
王小草点头,“这个名字我不想要了,我马上就要去王府当教头,应该改一个好听的名字”。
她故意提出王府,就是怕师爷嫌麻烦不给改。
师爷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县令大人早就交代过,要格外关照王小草。
“你想取个什么好听的名字?”
王小草都不用想,她从前叫李南依,恰好她娘也姓李,干脆随娘姓李。
李老汉欣慰的点头,往后小草就是他们李家人,是他亲孙女。
按理说,李氏这个当娘的该给孩子另外取名,可是她只会取花啊草啊的,认为闺女学过两天的字,就让她自己取吧。
登记完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村民倒是想赶快去到落脚的去处,看看将来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可是官差却以天色暗,去了也没法分配房屋为由,让他们再等一晚。
虽然村民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敢说出不答应的话。
“小草啊,你真的要去当什么教头?你哪有能教人的本事?”李氏担忧的望着闺女。
李家人将王小草围在正中间劝说。
“咱们又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万一哪句话说错,被打被骂都是小事,万一小命不保可如何是好?”李老太头一个反对。
李老汉却是吧嗒着旱烟不说话。
出来逃荒没有烟叶抽,李老汉便用草根烧着过过瘾。
却呛得别人直咳嗽。
李桂兰在一旁拉着脸,同时暗怪自己命不好,怎么什么好事都让王小草赶上了。
不过她听大人们说的,王小草是要去给王爷当教头。
他们一路上也没认识大人物,唯一认识的只有苏少爷。
想起苏少爷,李桂兰有些失落。
那日苏少爷进城,她都没来得及告别,都怪王小草没有提前告诉,要不然她肯定能和苏少爷说上一句话。
“小草,我觉得你应该去,给王府当教头多威风”。
李家人全都看向一旁的李桂兰。
“你这孩子懂什么?虽然你和小草不对付,可这个时候咋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李铁栓难得训斥闺女。
王府是什么地方?他听说得罪了皇上家的人是会被砍头的。
一个人砍头还不算,连带着一家至亲都会被砍头,他还不想死。
王小草有些意外,别人都是反对的,这次李桂兰却支持她。
她自己也是想去的,便努力说服李家人,更是提到明天要去安家落户的地方有多好。
李老汉将烟袋在土地上磕了磕,随口咳嗽一声,“我觉得小草说的对,别人几辈子都没这个机会吃皇粮,咱家小草才十岁就能混个官当,这是咱们李家光宗耀祖的事。”
李老汉轻易不开口,只要开口便没人反驳。
王小草去王府当教头的事就此敲定。
李家人的思绪便跟着王小草的话,畅想明天即将要去的地方。
“娘,你听说了吗?那个王小草要去王府当差了!”杨氏得了信儿便赶忙凑到王婆子跟前。
王婆子冷笑,“就她?当什么差?怕是被李家卖去王府了吧?还以为跟着她那个娘有好日子过,被卖了都不知道,还在那儿傻乐呢。”
王三宝刚刚羡慕的眼睛都亮了,听到奶奶的话,便觉得奶奶说的对。
那个王小草被村里人欺负都不敢出声,害得连带着他被村里的孩子取笑。
说他有一个哑巴姐姐。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去王府当差,就是被卖去王府的。
想到这里,王三宝更加对奶奶好,连忙给奶奶捶腿,庆幸自己没跟着他娘,否则也会被李家卖出去。
他在王家是男娃,去了李家可是外姓人,哪个会真心心疼他。
杨氏总觉得婆婆说的不对,虽然她不想承认,可这一路上走来,王小草有多大能耐,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说来也奇怪,王小草自从活着从赵家回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第60章 分房子
天刚刚亮起来,城门大开,昨日替他们登记的师爷便坐着马车出城来。
师爷今日负责将两个村的村民安置。
村民连忙收拾家当排起了长队,浩浩荡荡的跟在马车后头朝新家走去。
村民急切想要看到将来生活的地方,脚步走的极快。
二十里地只走了一个多时辰。
村子里零零散散能看到几个穷苦的人。
见到有人来,震惊又好奇的待在原地观望。
村子里原先的村长见到师爷来了,连忙迎出村来。
“吕大壮,这些人往后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你算算看,能不能装的下”,师爷指了指身后的灾民。
一百来户,好几百口可不是小数目,吕大壮摇头,“地方倒是够用,可是没那么多房屋,良田也不够,荒地的话需要自己开垦。”
师爷看向身后两个村长,“你们的意思呢?谁愿意跟我去别的村看看?”
李村长自是不会去的,昨天县令大人可是交代的清楚,王小草去王府做教头,他们村就能在这个山清水秀的村子里落户。
王村长也是有自知之明,“大人,另外一个村子远不远?”
师爷认为是挺远的,坐马车都要走大半个时辰,走路过去需要大半天。
王村长想了一下,想出一个好法子,“大人,房子和地都要花钱买吧?那就谁有钱谁买,没钱的就自己盖,这样一来,房屋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他又想了一下,“田地就更好办了,同样的法子,有钱没力气的就买,有力气没钱的就自己开荒”。
朝廷鼓励开荒,荒地开出来就是自己的,只要每年按时交税粮就成。
王村长不只是嫌远,他更是不愿意离开李家庄。
他觉得跟着李家庄的人能沾上光。
这一路走过来,若不是李家庄若不是王小草,他们村能剩下几口人都不一定。
师爷更是乐见其成,他才不愿意多跑,别人愿意留在这里就随他们折腾。
“村里闲置的房屋,有没有好点的,最好要大一些,县令大人可是要好好关照王小草姑娘,不对,是李南依姑娘”。
吕大壮闻言也不惊讶,他瘸了一条腿,什么样的事情也不能让他震惊。
“倒是有一处,只是太大了些,原先是杨家人住的,他们人口多,房子盖的大”。
后来杨家没有一个人回来,全都死在战场上。
王小草听到了,李家人同样听到了。
他们要跟着王小草沾光住上大房子了。
王小草起初想要分开住,但是现在情况有变,她要去王府当差,现在还不知道每天是半天班还是一整天,有没有节假日休息之类的,让她娘一个人住,恐怕她娘夜里会害怕。
她打算先看看房子,若是房间很多,给她娘要出来一间,其余的留给姥姥他们支配。
“那怎么能行,村长是一村之长,要选房子也该村长先选,还要选最大的”,李老八凑到跟前。
李村长有些慌乱,这个时候李老八出来凑什么热闹,“胡说,这是县令大人的意思,再说了,这一路上多亏了小草,要不然你还能在这里喘气?”
村民在不远处嘲笑李老八,想要拍马屁也不分场合。
李老八还要说什么,看到师爷正在斜睨着他,李老八缩了缩脖子退了下去。
吕大壮先带李家人去看房子,这可让王婆子嫉妒的发狂。
她咬牙切齿的追了上去。
“王小草,你是狼心还是狗肺,我才是你奶奶,你怎么能把大房子让给李家?”
李家人同时转头。
李老太想要回怼几句,她闺女都和王家和离了,王小草已经断亲,而且就在昨日连名带姓全都改了。
“老东西,这里可没有你王家的人,我孙女名叫李南依”。
王婆子一怔,什么南北的,“我不跟你说话,我只问王小草,她姓王,这一辈子就是王家人,如今有了大房子,凭什么不让我们王家住进去?”
杨氏暗暗赞叹婆婆厉害,这个时候还不站出来,难道要等李家人住进去再要房子吗。
“小草啊,你这孩子就是任性,气性可真够大的,都好几个月了还没消气?”
“两位,两位,等一下”,王小草站了出来,“你们来的正好,我刚好要和你们说件事。”
王婆子心中一喜,这个没良心狼崽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姓王了。
杨氏有些担忧,刚刚李家人的话她听得清楚,八成王小草真的改名换姓了。
李南依取出自己的户籍展开给王家人看,“王家阿奶,你看清楚,我姓李叫南依,小名小草,和你们王家可是没有半点关系,至于断亲书还有和离书,全都在官府登记在册,不信你们可以问衙门来的大人。”
王婆子捂着胸口,“你,你,你这是不孝,你爹娘还活着,哪能轮到你随意改名。”
“我听说,小草姑娘早就和王家断了亲,律法规定,断亲后便是路人,改名有何不可?”师爷适时开口。
王婆子一噎,她再如何跋扈,面对当官的大气都不敢喘。
王小草被卖去王府做奴婢,虽然是奴婢,也是王府里的人,衙门口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
王小草也算是得了王爷的势。
小草见王婆子不说话,便收回户籍书,跟着吕大壮去看房子。
距离老远,他们就看到一间土坯院墙的大院子。
院子里正房三间,东西各两排土坯房。
小草满意的点点头。
正房三间其中一间作为厅堂,两边两间姥姥姥爷一间,另外一间给她娘。
她看了看两排厢房,她自己随便挑一间小一点的厢房就行,反正她晚上是要住回宾馆的。
李家的孩子们率先跑进院子里,他们欢呼着,一间一间房门打开看。
“小草啊,你怎么不去?”李氏觉得闺女比她都要稳重。
别的孩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而她闺女却很少动怒,更没有伤心。
王小草借口说李桂兰不喜欢她,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李桂兰跑进院子的同时已经为自己选好了房间,“我和妹妹住这间。”
李老太直接拒绝,“你们两个娃娃住那么大一间怎么行,那间给你大伯和大伯母”。
“大伯是家中长子,不是该住正房吗?”李桂兰似乎察觉出什么,瞥了一眼王小草。
李老太指了指西边那间正房,“那间给你小姑住,房子本来就是人家小草的,咱们只是跟着沾光,再说了,家里的事何时轮到你做主?”
小草连忙更正,“姥姥,咱们是一家人,往后这间房子的地契就写姥爷的名,不过,那间正房我替娘谢谢姥姥,我娘生我的时候落下病根,身子不好,是该住正房,正房不潮湿。”
李小草有了自己的打算,暂时先委屈她娘住土坯房,总有一日她要给家里盖砖瓦房。
只有砖瓦房才不会潮湿。
李氏连连摆手,她怎么能住正房,正房应该一家之主来住。
“你就听你闺女的,小草给你安排的甚好”,李老太十分欣慰。
闺女的闺女知道心疼自己的娘,她这个当姥姥的心中熨帖。
李桂兰看了一眼爹娘,他们两个人竟然不说话。
她两只手紧紧握拳,这个家到底还姓不姓李?
第61章 挑选房间
所有人都在兴奋的挑选房间,李老汉却落在最后。
“大人,这间房子我们需要付多少银子?”
县令大人早就交代过,这间房子送给王小草,既然是送,那就不能收钱。
而且这里的房子又不值钱,放在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买。
这是有灾民进来,才显得值钱,即便是值钱最多二两银。
“小草姑娘往后就是王府当差了,按理说,我们也能称得上是同僚,这套房就算是县令大人的贺礼。”
李老汉却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他不愿让小草欠了别人的情。
人情是最难还的。
欠的情越多,想要抽身的时候就越牵扯不清。
“大人若是不肯卖,那我们就不住了,我们去村尾找一块平地搭建一个窝棚凑合着,有钱了再自己起房子”。
师爷不能做主,县令大人都交代过了,若是他连套房子都送不出去,算不算办事不利?
李老汉见师爷依然不为所动,他便招呼院子里的家人,“咱们走,去村尾建房子。”
李家人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是师爷反悔了,便失落的走出来。
师爷见状有些着急,房子送不出去,还让王府当差的人无处安身,那他这个差事怕是要做到头了。
“你这个倔老头,白送你还不行,非要给钱?”
李老汉坚定的点头,其他都可以省,唯独这件事上不能节省。
李家人便猜出来大概。
李小草更是能明白姥爷的意思,她也同样不愿欠人情。
“老婆子,家里还有多少银钱,拿出来交给大人”,李老汉吩咐。
李老太连忙走到牛车旁,翻出来自己的小布包。
“姥爷,我这里有钱,”李小草还不知道给多少合适呢,便看向师爷,“大人,哪有买房子不给钱的道理,县令大人好心,担心我们远道而来早已花光了盘缠,还好我们节省,手头还有些铜板。”
李小草不愿欠人情,可是该省的还是要省,哪有买东西不讲价的。
师爷没想到一个小娃娃鬼精鬼精的,大人都没想着讲价,她就先把价钱定了。
她说身上有铜板不就是想用铜板交易吗。
师爷想了一下,少收点钱回去也能交差,“那就五百文吧,这个价格可是仅此一份,你们可别对外说”。
小草说要付钱,李氏连忙要取银子,李老太快了一步,已经将钱口袋交给李老汉。
李老汉拦下李氏的手,“我是你爹,买房子这样的大事怎么能让你出钱”。
李氏便没再争执,本来房子就是看在小草的份上才得来的,若是她出了这个钱,爹娘哥嫂住在这里哪能自在。
李老汉拿出五串铜板付了房子的钱。
师爷为了拉近乎,承诺房契和地契办好后命人送过来。
至于田地怎么分,他就不管了,谁家要买良田,都去找吕大壮登记。
吕大壮是平安村的村长,李村长和王家村的村长往后就是他们族人的族长。
李村长却觉得落得自在,三个村子合在一起,大事小事的少不了。
如今只做李家庄的族长,还是他们那些人,脾气秉性又都熟悉,不至于太操心。
趁着天色还早,没有钱还有舍不得钱买房子的村民便各自找地方盖起了茅草房。
李家人只用五百文就买了这么大一间院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李桂兰挑选的第一间大屋子不让住,便再次挑选了一间,“我和桂香住这一间总行了吧?”
“去去去,小孩子要那么大房子做什么?我和你娘睡大街?”李铁栓将闺女推出门。
刘氏走进去看了看,“土坯房子也就罢了,屋顶都是茅草的,也不知道下雨漏不漏。”
“漏不漏你也得住,快收拾吧,我出去看看”,李铁栓出去躲清闲。
李桂兰气呼呼的再次跑出去找房间,在她找房间的时候,李根壮兄弟两个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李桂兰暗怪自己腿脚慢,“你们两个男的怎么能和我们女的抢,你们出去,我和桂香要住这间”。
李根强是家中长孙,不愿与李桂兰一般计较,便要带着弟弟换一间。
“桂兰和桂香住第四间,老三两口子住西边第一间,根正和根远住第二间”,李老太站在院子里,早就将几间屋子看清楚,同时在心里有了规划。
“奶奶,那间太破了,而且又小,我们两个人怎么住得下?”李桂兰不愿意。
李桂香探头看了看,的确是小了点,不过住她们两个人倒是能住得下。
房子虽然破,却比在家的时候强多了。
在家的时候她们哪有自己的屋子,她和爹娘的床之间只拉着一道帘子。
如今有了自己的房间,李桂香欢喜的紧。
“我要这间,奶奶,这间比那间大,我要住这间,”李桂兰已经跑了进去占地盘。
“不行,那间是留给小草的”,李老太拒绝。
“凭什么?小草一个人,我和桂香两个人却住那么小一间,我不干!”
“不干你就别住,住大门外,大门外宽敞”,李老太指着院子说道:“这间院子是怎么来的你心里不清楚?没有小草咱家能住的上这么大的房子?”
“又不是没花钱,这房子是爷爷付的钱,我怎么就不能住了?”
李老太看了一眼屋内探头的刘氏,都是她教出来的好女儿,一天天的蛮不讲理。
刘氏连忙缩回头,她现在可不敢说话,小草那丫头要去王府赚工钱了,全家人都把那丫头当宝,她可不像桂兰那样傻乎乎的,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你听说过五百文能买房子?还不是看在小草的面子,若是没有小草,你就是想多花银子都不一定抢得到”,李老太压低声音,担心被外面人听到。
“姥姥,我就住这间,这间挺好的,我人小,住大屋子太空旷”,小草向屋内探头。
她的小房间估摸着不超过十个平方,一扇小窗户,窗纸早就飞没了,以前大概是用来当柴房的。
放一张单人床倒是还能凑合。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李桂兰担心小草反悔,拿起墙根的破扫帚就开始打扫。
小草是无所谓的,这么破的屋子只是暂住,等她有钱了一定要翻新房子。
第62章 赵督办
虽然屋子里空荡荡的,好在不用宿在野外,经过两个多月的辛苦,李家人终于有了落脚地方。
家里没有床,只能找些茅草铺在身下凑合,对于逃过荒的人来说,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老头子,咱们两个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吧?”李老太躺着睡不着,人老了觉轻。
想到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心里舍不得还有些怀念。
李老汉翻了个身,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想要回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回去接着生活怕是难了,将来有机会回去绕一遭,这个愿望就要靠咱们的小草了。”
他之前认为小草能带着他们不被饿肚子,能不饿肚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哪知道小孙女摇身一变,竟然挤进了王府吃官家饭。
若是他们还是在李家庄,他说啥都要给老祖宗坟前上炷香。
顺便看看祖坟冒的是不是青烟。
小草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她将破木头门关紧,并在里面插上门闩,直接回到空间洗了个热水澡。
睡在软软呼呼又香喷喷的床上。
李氏担心闺女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半夜起来推闺女的房门却推不开。
她轻轻的唤了两声,“小草啊,小草?是娘,开开门”。
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李氏觉得闺女睡得安稳,那就是没害怕,这才放心的回去睡觉。
第二日一大早,吕大壮便挨家挨户的通知,让每家出两个人去县城领官府分发的救济粮。
村民原本还在担心,虽然到了落脚地,可是手上没有粮食,即便要种地,也要等到来年春。
官府给灾民发放救济粮,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小草也想跟着凑热闹,况且打扫卫生这种活她做不来,便和姥爷商量,带上她。
李老汉哪有不答应的份,别说现在小草是他们家里的宝,就算是没逃荒之前,他也是打心眼儿疼爱这个外孙女。
其他人家没有牲口拉车,还是推着板车去领粮食。
李老汉带着李铁柱李铁树两个儿子,将小心眼儿又爱偷懒的李铁栓留在家中干活。
他们本以为城门口会排着长长的队伍,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头一个到的。
打探之下才知道,王家村和李家庄到的比较迟,其他的灾民早就领过了赈灾粮。
小草不禁感叹,这个时代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而且有章法不混乱。
来一批发一批,免得所有人都排着等,今天排不上明天接着排,那样只会浪费时间还消耗体力。
“这位就是新来的督办,他是王爷的人,专门督办此事”,官差对家里人解释。
小草好奇的看过去,是谁办事效率这么高,在这个时代不拖延不嫌麻烦,也算难得。
走过来的人身量挺高的,她目测那人约摸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谈不上壮实,偏瘦弱。
再看那张脸,格外消瘦好像长年生病刚刚大病痊愈的样子。
五官立体,嘴唇不薄不厚刚刚好。
小草心下一惊!
这张脸……她仔细回忆自己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瞥了一眼躺在坑里的死人。
那张死人脸黑紫色,嘴唇苍白,那张嘴唇的形状和走来的人一模一样。
“官差大叔,那位督办姓什么?”
官差认得小草,不然也不会和李家人说那么多的话。
“好像是姓赵”。
小草想起来了,她要陪葬的那个人也姓赵,真的会那么巧吗?
不过那个赵家三郎已经死了,她亲眼看到赵家三郎躺在土坑里。
还没搞清楚状况,小草多了一个心眼儿,这个时候不宜露面,她打算暗中观察。
“姥爷,我肚子疼,你们在这里等吧,我去那边方便一下”。
李老汉十分担忧,“咋了?今早吃啥了?咋还吃坏肚子了呢?要不,进城去看看大夫,老大,快,带小草进城去找大夫”。
说着话,就在身上摸索铜板。
小草连忙挥手,“不必了,姥爷,拉完就好了,哎呦,憋不住了”。
说完赶快跑。
跑到远处的庄稼地里,扒开麦穗向外看。
“赵督办,你来的可真早,灾民还没到你就先到了”。官差打声招呼。
赵督办看了李家人几眼,“你们是来领粮食的?”
李老汉连忙点头,“是,我们家来的早了些,不过不要紧,我们等他们到了一起领”。
“既然到了就领吧,来一个领一个,没必要扎堆”,赵督办在城门口登记的地方坐下来。
“户籍文书”。
李老汉连忙递上前。
“原籍清河县李家庄……”赵督办抬起头来,“你也是清河县人士?”
李老汉听出这个也字,“正是,大人也是清河县人?”
赵督办点头,“一路走来不容易,你们也辛苦了”。
赵老汉被这句辛苦话暖到,心中说不出来的舒服。
赵大人年纪轻轻顶多十八九岁,长相又随和,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官。
赵督办登记过后,便命人将粮食抬过来。
李老汉看过去深吸一口气。
他以为能有个三五十斤顶天了,老天爷,一麻袋的粮食,他猜测是一百多斤的量。
李铁柱和李铁树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早已翻腾起来。
粮食,这可是救命的粮食。
“朝廷发放赈灾粮食,是按照人头发放,每个人头十斤,你们家人口众多,这里是二百斤”。
李老汉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官。
赵督办好似看出李老汉心中所想,“这些粮食都是王爷自掏腰包买来的,要是按照朝廷的意思,每家每户能有二十斤就算不错了”。
要感激就感激王爷吧。
李老汉连忙对着城内作揖,“谢谢王爷,谢谢王爷,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赵大人也是好人”。
赵督办笑了笑,“好了,快领粮食回去吧,不过我还是要嘱咐你们一句,节省着吃,明年春天才能播种,秋天才能收获。”
如何节省也撑不了一年,赵督办叹了一口气。
这里的人想要吃饱饭都是件难事,他得想个法子提高产量,让更多的人吃饱肚子。
小草看了这么久,已经可以确定,这个赵督办就是死去的三郎,同样姓赵,又都是清河县人士,长得还一样。
只是她十分好奇,死去的人怎么活过来了?又是怎么当然督办的?
她为了防止自己被认出来,回到空间打扮了一番,双丫髻梳成了一个,用绑窗帘的布条束起来。
衣裳的话不必在意,村里人男娃女娃穿的都一样,对着镜子照了照,特意在脸上涂了两条黑道,这样应该认不出来了。
她刚刚出来空间,就听到姥爷和大舅在呼喊她的名字。
赵督办眉头微蹙,“小草?”
第63章 再次上山
李老汉看到外孙女从庄稼地里钻出来,衣裳还是那件衣裳,发髻却变了,看起来倒像个小子。
“你这孩子,脸咋造成这样?”
说着话,手指头沾了唾沫。
小草连忙躲开了。
顺便偷看了一眼赵督办,那张死人脸就出现在眼前,与赵督办消瘦的脸重叠。
赵督办不知道是感受到被偷看,还是好奇眼前的孩子,目光看向小草。
小草连忙收回目光,“咱们领到粮食了?那咱们赶快走吧。”
听到要回去,李铁柱和李铁树两个人连忙出声。
“爹,我和老三想去城里头看看,有没有活计做”。
虽说二百斤粮食节省着吃能吃些日子,可再如何节省,也节省不到明年。
家里买地需要钱,他们家人口又多,多少张嘴等着吃饭。
李老汉叹了一口气,随后点点头。
赵督办望着李家两个人的背影,目光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
小草同样在思考,该如何帮助姥姥家,帮助村里人。
不过眼看天气就要冷了,种地的事只能等到来年春天。
“姥爷,咱们不如再去后山看看,万一有药材,咱们这个冬天就不怕了。”
“你们还懂得药材?”赵督办站在不远处,将祖孙二人的谈话听得清楚。
“是懂得一些,我们村里有大夫”,李老汉不愿说出小孙女,免得给小草招惹更多麻烦。
赵督办看着小草,“你就是即将要入王府的教头?”
他听说那个教头名叫小草,且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只是他纳闷,花啊草啊的不都是女孩子的名字,因为女娃得不到重视,就如同名字一样。
怎么一个男孩子也叫草,这是多不受家里人待见才能取这么个名字。
小草点了点头,她看出来赵督办并没有认出她,“往后还要赵督办多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我也刚进王府不久”,赵督办好奇,“你的箭术是和谁学的?你的师父又是谁?”
她的教练是谁,说出来赵督办也不认得,小草随口胡诌,“我是自己学的,没有师父”。
赵督办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纨绔子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在路上遇到个庄稼娃,又聊的投机,便要把人推荐到王府当教头。
简直就是胡闹。
一个孩子教授射箭之术,不只是误人子弟,更会让人贻笑大方。
“那你好好准备,过两日咱们王府见。”
小草看出赵督办眼中的不屑,她是小孩子不值得信任可以理解,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是金子总会发光。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小草啊,你咋打扮成这样,姥爷都看着你像男娃”,李老汉赶着驴车,瞥了一眼另外一端的小草。
小草笑了笑,“姥爷,我要去王府当差了,本来就是个女娃,又是一个小孩子,未免被人看轻,这才男装打扮。”
她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她不怕被人看轻,到时入了王府,王爷肯定要试试看她的箭法,她在比赛时获得过金牌,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更主要的是为了不让赵督办认出她来,和大公鸡拜堂的事希望没人记得。
推着板车的村民陆陆续续到了,他们看到李老汉车上一麻袋的粮食,激动的搓手。
“五叔,多少斤粮食?”
“粮食是按家按户分还是按人头分?”
李老汉叫停驴车,和他们解释了一遍,按人头发放,村民听后心中稍稍安稳。
若是按户发放,他们大多数人家都不曾分家,岂不是吃亏。
按人头发粮食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哪家没有个十几口子。
他们急着领粮食,推着板车跑起来。
李老汉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李家人正在收拾院子,听到车轱辘响动连忙跑出来看粮食。
“这粮食可真没少给,节省着吃能吃到过冬”,李老太笑的满脸褶皱。
“小草,你今日进城,有没有遇到王府的人?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啥时候去上任?”李桂兰挤到大门外。
却看到小草一身男儿打扮,“你这是做什么?不男不女的,丑死了。”
小草无语,李桂兰的嘴可真够欠的,她刚刚还有些感动,李桂兰竟然开始关心起她的事,听到后半句,那点感动全都没了。
“没遇到,不过我后日就去王府,这是事先说好了的”。
李桂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转身进了院子。
李老汉纠正一下,“怎么没遇到,今日给咱们发粮食的督办不就是王府中人?”
他转头对老伴儿说道:“那个督办也是咱们清河县人,为人十分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
“那是哪个村儿的?兴许咱们还能认识”,李老太听到遇到老乡,心中便觉得亲切几分。
李老汉摇头,他没敢问。
王府里的人,那得是多大的官,能看在老乡的份上和他说几句话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哪里还敢跟人家攀亲戚。
“老大家的留在家里看家,其余人跟我一同上山,趁着天气还算暖和,咱们去山上看看有没有药材”。
“爹,咱们先去找村长买地才是要紧,不如你们先去山上,我去找村长问问”,李铁栓将粮食抬进灶房,这才开口。
李老汉瞥了眼二儿子,一肚子歪心眼子没用到正地方,“你有钱吗?不上山想想法子,你光去问问那地就归你了?你真当我看不穿你的花花肠子,以为用这个借口就能躲清闲,没门儿。”
三年灾荒,他们手里头哪还有多余的银钱,也就是上次挖药材挣了几百文,买房子还花去五百文。
家里还要留一些应急,就算不留,手里的钱都不够买一亩地。
李铁栓的如意算盘落空,只好灰溜溜的跟着全家人一同上山去。
他们以为他们来的够早,哪知道上山的路脚印可不少。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把这个本事教给别人,这下好了,满山的人,比药材都多,即便是有药材都不够分的,”刘氏忍不住抱怨。
虽然刘氏说的有些道理,可是面对当时的情况,即便不教给别人,长眼睛的都能看到。
李老汉指了指山顶,“下面人多,咱们去上面。”
孩子们爬的倒是快,李老汉和李老太可没那样好的体力。
小草和其他孩子到了山顶之后便分开寻找药材。
“这里”!李桂香率先找到一片柴胡。
李桂兰就在不远处,连忙跑过去捂住李桂香的嘴。
“小点声,你想把全村人都引过来吗?”
“不用引,这里是我们先发现的”!
李家的孩子们刚刚跑过来,就看到几个陌生的半大孩子。
第64章 做鱼丸
“你们也是这个村里的人吗?”
李桂香指了指山下。
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点头,“你们来之前我们就住在这里”。
小草看着对面的孩子,衣裳破破烂烂,还不如他们穿的。
军户的日子不好过,还有随时丧命的风险。
“既然这里有人了,咱们就去别处吧”。
李桂香点点头,跟着小草就走。
“凭什么?这里又没写他们名字,凭什么咱们找到了还要让给别人”,李桂兰不肯。
“就是我们先找到的,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皱着眉头回复。
“小梅,算了,让他们挖吧,咱们一起挖”,半大小子打算让步。
“哥,你总是这样”,小梅有些无奈,却没再说什么。
李桂兰得意的看向身后,“听到了吧,咱们一起挖”。
她见其他人不动,便催促,“快动手挖呀,你们难道不想买床了?睡地上睡上瘾了?”
李根强带领四个男娃转身,不愿和别人抢,那里本来就是别人先找到的。
小草更不愿和孩子争夺,她也跟着李根强他们去了别处。
李桂香想走,又不放心把她姐一个人留在这边,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你们家要买床吗?”不远处的男孩子好奇,“我叫吕梁山,吕大壮是我爹,我二叔是木匠,你们要是想买床可以找我二叔”。
李桂兰并未急着回话,这个人无非是想帮他二叔拉买卖,又不会给他们便宜,傻子才会上当。
吕梁山见李桂兰姐妹两个不说话,只好闭了嘴。
“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小梅凑到吕梁山耳边低语。
吕梁山的脸瞬间红了,“休要胡说,我只是好心,咱们以后就是一个村的了,能帮忙就帮一把,二叔的手艺好,价格又比镇子上便宜”。
小梅才不信,刚刚四哥害羞的眼神她可都看出来了。
他们村里没有和她哥同龄的女孩子,娘早就想要给哥说亲事,却因为他们家是军户,他哥过两年就要去战场,没人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安平村是县太爷给他们找的村,村里的山比其他地方的山要高出许多,山上还有一处泉眼,可能是常年滴水的缘故,泉眼下方的大青石变成一个较小的水塘。
泉水直接流到山下,形成一条小溪。
(感觉不加姓读起来别扭)
李小草在水塘处看到几条活蹦乱跳的鱼,有大人巴掌那么大,虽然不算大,多抓几条能炖一锅。
这一路走来最缺水,她都许久没吃过鱼肉了,不由咽了咽口水。
其他人都在安心挖药材,李小草取出一支弓箭,弓箭的铁头是尖的,用来戳鱼正合适。
她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屏住呼吸慢慢靠近泉眼处。
李小草举着一串鱼跑到李根强他们面前,“你们看看,我抓到了啥?”
几个孩子连忙抬头,看到一串鱼,眼睛亮了。
“小草,你在哪抓的,快带我去”,李根壮兴奋的搓手。
除了李根强之外,李根生和李根远同样凑过来。
他们两个一个十三一个十一,正是爱玩儿的年纪。
李小草把那一串小鱼放在李根强脚边,便带着三个孩子去捉鱼。
“这块水塘里的鱼不多,一定还有更深的水塘,你们几个分开去找找,找到就出声喊我们,可不许一个人捉鱼,当心掉水里让水鬼抓去当替身”,李小草吓唬几个孩子,担心他们掉水里。
几个孩子小心翼翼的看向身后,他们背后发凉,被李小草的话吓到,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似的。
“小草,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们的妹妹,倒像是我们的娘”,李根远揉了揉鼻子。
李根壮和李根生闻言全都笑起来,“哈哈哈,我们的娘”。
李小草也没和他们计较,“你们还要不要抓鱼了?不抓就回去挖药材去”。
“抓,当然要抓”。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跑走了,有的顺着泉眼向上走,有的顺着溪水向下走,李小草就蹲在泉眼处等着。
很快就传来找到鱼的兴奋声音。
李小草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向泉眼上游跑过去。
“小草,这里有个大池塘,就是不知道深不深”,李根壮指着面前的水塘。
这个水塘不算大,倒像是个游泳池。
李小草现在人小个子矮,不知道有多深,她在身后掰下一根一米多长树枝,树枝下去发现水不深,刚好没过树枝,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找来一块石头丢进去。
这才放心的拍了拍手,“抓吧,当心别摔倒伤了自己”。
三个孩子闻言,挽起裤腿就走下水。
他们在水下胡乱扑腾,却是一条都没抓住。
“你们别瞎扑腾,鱼都吓跑了,要保持安静,手速一定要快”,李小草传授抓鱼技巧。
她小的时候抓鱼哪用人教,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三个孩子得了真传,李根远第一个抓到鱼,兴奋的跑上岸。
“好大的鱼,我抓到鱼了”。
随着脚边的鱼越来越多,王小草有些发愁,这么些鱼能吃的完吗。
她随即想到一种吃食,鱼丸。
做成鱼丸拿去卖,说不定也能是个挣钱的买卖。
原本是用来装药材的筐,却装了满满一筐的鱼。
有了鱼就可以节省粮食,李家人没有不高兴的。
天色渐渐低沉,挖药材的人全都下山去。
常氏把鱼刮掉鱼鳞开膛破肚,炖了一锅,由于没有调料,味道不怎么好闻。
可是筐里还有半筐,李小草担心鱼放的久了会臭掉,更是想试试做鱼丸,便蹲在竹筐边上杀鱼。
用清水洗干净之后,躲在一边去做鱼丸。
李氏瞧见闺女一个人不知道在玩什么,走近一看,闺女把鱼全都剁碎了。
她心疼的连忙去拦,“小草啊,这个是吃的东西,可不能这么玩儿,这不是糟践食物吗。”
李小草满手是血,“娘,你帮我撸一下袖子”。
李氏把袖子替闺女撸上去,以为闺女听劝了,却听李小草说道:“娘,这是一种吃食,把鱼肉做成鱼丸,无论是炒菜还是水煮都好吃,若是成了,就能让大舅他们去县城卖,说不定能比做工赚的多”。
李铁柱和李铁树刚刚进院门,就听到这句话。
他们两个好奇的凑上来。
“小草,这是鱼肉做的?”李铁栓只看到外甥女把鱼肉摔摔打打,然后就成了一个小圆球。
李小草抬起头,想要告诉他们做法。
天色乌漆嘛黑的,却看到门口探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白天讲了落水鬼抓替身的话,此时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65章 三宝落水
天色有点黑看不真切。
李小草吼了一声,“谁?谁在那?”
王三宝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李氏连忙站起身跑过去,拉着王三宝的手臂上下打量。
“三宝,你咋又瘦了?是不是你奶不给你吃饭?”
王三宝皱了皱眉,“奶奶对我极好,好吃的都给我,才没有不给我吃饭。”
李小草轻哼了一声,吹牛吧,都饿成皮包骨了,还当谁傻看出来呢。
李氏其实也不太相信,三宝虽说比小草在王家处境好,却比不上大房家的两个男娃。
若是有啥好东西,都是可着大房,最后才能轮到三宝。
“你是来看娘的?娘的儿啊,娘可想苦了你了”。
李氏蹲着身子,将王三宝抱在怀里。
王三宝不动,任由他娘抱着,嘴巴张了张好像有些犹豫。
李小草看得真切,“王婆子打发你来要啥?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我们抓到鱼了,你们听说了,这才让你过来”。
王三宝十分惊讶,那个傻呵呵只会干活不会说话的王小草怎么猜到的。
“你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要拉啥屎,回去告诉你奶奶,想从我身上捞好处,没门儿”,李小草继续摔打鱼丸。
李氏擦了擦眼角,有些失落,“三宝,真的是这样吗?你奶让你来向你姐姐要鱼?”
王三宝想要说不是,可若是这样说了,他不能带鱼回去,大伯娘又该数落他没用,奶奶只会假装听不见。
“娘,你给我拿一条吧,一条就好”。
李氏许久没听到儿子叫娘,心头一酸,再次流下眼泪。
“我的儿啊,你在王家受苦了”。
李氏不难想到,这么小的娃没有娘在身边,日子不好过。
“你爹和那个狐狸精咋样了?他咋能不好好照顾你,他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儿”。
王三宝一听不乐意,“娘,不许你这么说小娘,小娘对我极好,对王家也好,她还为王家买了房子,比王小草强百倍”。
比他娘也强百倍。
他娘只要王小草不要他。
若不是奶奶让他过来,他才不要见娘和那个王小草。
儿子管别人叫娘,李氏心中好像被刀割一般难受。
李小草挥了挥拳头,想要吓唬吓唬王三宝,“既然我这么不好,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回去陪你的小娘,给你小娘当乖宝宝去吧”。
“小草,你咋能这么说你弟弟,再怎么说,你也是他亲姐姐,要让着弟弟,护着弟弟”,李氏觉得闺女有时太不懂事。
明明挺大方的孩子,面对自己亲弟弟比外人都不如。
“娘,她才不是我姐,她对别人都比对我好,奶奶说,王小草带着别的孩子去抓鱼,玩的可开心了,我才不做她弟弟”,王三宝倔强的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姐。
李小草笑了一声,“不做拉倒,好像谁稀罕你似的,你不是早就不认我当姐吗,你什么时候管我叫过一声姐?”
李小草翻遍记忆,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王三宝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她。
“小草,你咋这么不懂事,都多大了还和弟弟拌嘴,三宝不是小吗,你和自己亲弟弟计较什么?”李氏侧头数落。
她往后不可能再有孩子,等她百年之后,三宝和小草才是最亲的人。
姐姐有事弟弟肯定会出头帮忙做姐姐的靠山,反过来,弟弟有事,当姐姐的也不能不管。
她只怨恨自己生的少,若是再多生几个,孩子们还能多几个亲人。
王三宝得意的扬起下巴,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只要他们吵架拌嘴,爹娘指定会站在他这边。
李小草最讨厌王三宝这张嘴脸,“想吃我的鱼,没门儿,想吃就自己抓去。”
王三宝何时求过王小草,不就是自己抓鱼吗,好像谁不会似的。
他自己抓到鱼,大伯娘就不会说他没用。
王三宝挣脱他娘的手转身就跑。
“小草,你……”,李氏不愿再过多责备,只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半筐的鱼,有李铁栓和李铁树的加入,很快就做完了。
常氏做完饭之后,灶房就空了出来,李小草便将鱼丸放进水里煮定型。
“这还要煮啊,煮了不就熟了吗?那还能卖吗”,李铁栓好奇。
李铁树围在灶台前跟着点头。
李小草将鱼丸捞出来在凉水里过水,“鱼丸这样才能放时间久一些,其实这样做还是不够的,咱们家没有盐也没有鸡蛋,否则加入这两个,鱼丸才会更筋道。”
还要加鸡蛋?鸡蛋可是金贵的东西,盐也不是便宜的,李铁栓有些怀疑能不能把本钱赚回来。
他们两个今天去县城找了一圈,扛大包都没人用。
逃荒过来的灾民实在太多了,往常扛大包一天二十文,眼下一天只给五文钱,即便是五文钱一天他们都抢不上。
本来愁的要命,回来就听到外甥女给他们支招,心里这才稍稍好受一些。
一盆鱼丸端上桌,汤里面加了点盐,李小草觉得口感算不上好,缺少太多调味料,可是李家人却觉得好吃。
小小一颗鱼丸,顺滑又筋道,吃起来比直接煮鱼腥气少了一大半。
“爹,我觉得这个买卖能做”,李铁栓仔细回味鱼丸的味道。
屋内黑漆漆的,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只能凭语气感受态度。
李老汉慢慢咀嚼着鱼丸,“小草,你怎么看?”
“我觉得明天再加入鸡蛋试试,口感应该能更好”,李小草对今天的鱼丸表示不满意。
“不加鸡蛋行不行?鸡蛋太贵了”,李铁树一脸心疼。
李小草摇头,本来调料就少,没有淀粉之类的,再不加入鸡蛋,吃起来不够筋道。
李老汉放下手中的筷子,做了决定,“听小草的,她说加啥就加啥,明天就去买鸡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李小草笑了笑,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吓人,却是事实。
尤其是吃的东西,注重的就是口感,没有口感即便味道再好也谈不上好吃。
“小草啊,你是打哪学来的做法?”李老太好奇。
他们那边大旱三年,有水的时候小草还小,等她长大了水塘没水更没有鱼。
李小草再次忽悠了李家人,“我是从苏少爷那里听来的,今天也是头一回做。”
头一回做倒是事实,之前从来没做过,只是看过听到过。
“不好了!三宝落水了”!
第66章 上任
村里人来传话,王三宝落了水,眼下昏迷不醒怕是不行了。
李氏脚下踉跄站不稳,李小草连忙扶了一把。
“娘,你别急,当心身子”。
李氏一把甩开李小草搀扶着的手,“都怪你,好端端的你让他去抓鱼,他才多大,哪里懂得水的深浅。”
“你怪孩子做什么?还不快去看看”,李老太催促。
李氏跌跌撞撞的就往门外跑,李家人全都跟在李氏身后跑去河边。
“哼,挨骂了吧?”李桂兰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愉悦。
李小草懒得理会,她没想到随意一句话,王三宝就真的那么大胆去了河边捞鱼。
王三宝再如何讨人厌,也只是个孩子,罪不至死。
想到这里,李小草便跑去河边。
“三宝啊,你醒醒啊,你死了娘可咋活”,李氏一边跑一边哭喊。
到了河边,王三宝小小的身体躺在河边一动不动。
有人举着火把站在一旁照亮,李氏两腿一软就倒了下去,她几次站不起来,便爬向王三宝。
王家人得了信儿也跟着跑过来。
王婆子跑到近前推开李氏,摸了摸王三宝的鼻息,“完了,完了完了,没气儿了,这孩子打小一看就是个短命的,真是造孽呦,八年吃了多少粮食,真是白白糟践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三宝可是你亲孙子,你咋能这样说他”!李氏头一回如此大声对王婆子说话。
王婆子还有些不习惯,有一瞬间的怔愣。
王玉贵推开人群,看到王三宝一动不动的躺在李氏怀里,吓得跌坐在地。
李氏抱着王三宝哭的撕心裂肺,“三宝啊,都怪娘不好,娘不该撇下你不管,你醒醒看看娘,儿啊,娘求你了,看娘一眼吧。”
旁观的村民也跟着落泪。
他们谁家没有孩子,若是换成他们的孩子落了水,估计都得疯魔。
李老太想要上前规劝两句,却被李老汉拦了下来,让闺女哭吧,哭出来才不会得病。
憋在心里才会憋出病来,心病最难医。
李小草挤开人群跑到三宝跟前,想要把三宝放平,做心肺复苏试试。
“你干什么?三宝都死了你还不放过他,你别碰他,三宝再也不要你的鱼了”,李氏紧紧抱着三宝的头贴在胸前。
李小草险些被推个趔趄。
人命关天,她现在不想计较那些没用的。
“如果你想救三宝就让我试试,否则三宝就真的没命了”。
李氏停住哭泣,鼻音浓重的问道:“三宝还有救?”
李小草顾不上回话,接过三宝放平在河边,便双手按压三宝的胸膛。
“你这是做什么?三宝都死了你还打他,你给我放开他”,王婆子上前拉扯李小草。
李小草狠狠甩开王婆子的手,“三宝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这么希望他死,不会又是想少一个人吃饭吧”。
王婆子被人说中心思,有些心虚,但她哪里能承认。
“你放屁,三宝可是我亲孙子,你少往我头上泼脏水”。
李小草没工夫和王婆子扯皮,她按压胸口的手停下来摸了摸三宝脖颈的动脉,比刚刚跳的强了些。
三宝还有救,李小草将三宝头侧过去接着按压。
“够了,你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这个家都被你害成啥样了?”王玉贵三两步到了近前,一只手将王小草薅了起来。
李小草挣脱几次都没挣脱开,这时李铁栓和李铁树同时走了过来,一人抓着王玉贵一条胳膊拖到一边。
“我告诉你,小草现如今姓李,是我们李家人,你若是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老子把你指头掰断”,李铁栓说着话就掰王玉贵的中指。
“疼疼疼,你放手放手,要断了”,王玉贵疼的龇牙。
李铁栓这才甩开王玉贵。
李小草还在接着按压,围观的村民起初还以为李小草真的能有啥法子把人救活,按压了这么久还是不见王三宝醒过来,他们便有些没信心。
“要不还是算了吧,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让孩子安息吧”
“虐待尸体可是造孽,有损阴德”
李氏听了这话趴在河边哭起来,她原本还抱有幻想,听了村民的话才清醒过来,被淹死的人哪有能活过来的。
若是三宝没了,她也就不活了,李氏看了一眼泛着银光的河水,站起身来就跑向河中央。
“小妹,你别干傻事”,李铁栓连忙追了上去。
李小草瞥了眼李氏,手下却未停。
“咳咳……咳咳……”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神了,太神了,溺水的人还能死而复活”!
李氏的脚都踩到水里,听到活过来了这才止住脚步,随后就跑向王三宝。
李小草累的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全身无力跌坐在地。
李氏连忙抱住吓哭的王三宝,“儿啊,娘的三宝,你可吓死娘了”。
“娘,呜呜,河里好冷,呜呜~”王三宝冷的打着哆嗦。
王玉贵连忙走过来,看到李小草时,嫌弃的推了一把,“害人精,躲远点”。
李小草累的全身无力,被推了一把险些栽倒,李老太在身旁连忙扶住,“王玉贵,要不是看在三宝出事,我现在就让老大掰断你的手指”。
随后慈爱的看着李小草,“小草啊,跟姥姥回家”。
李铁栓看出李小草累着了,连忙走过来蹲下身子,“来,上来,大舅背你”。
李小草想说不用,站起来时两条腿发软,这才趴在李铁栓的背上。
李家人全都跟着李铁栓身后回家去,只留下李氏抱着王三宝。
李小草回到家后就说要休息,回到自己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
将门闩插上,回到空间。
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她能理解李氏的心情,儿子落水险些丧命,哪有当娘的不揪心。
可是话又说回来,若是真正的王小草,心情又会不一样吧。
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听闻李氏并未回到李家。
李氏打算在王家陪伴王三宝,哪怕王家正在张罗王玉贵和秀芝的婚事。
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上任时间。
李小草穿着干净的衣裳,依然男孩子打扮。
李家人全都起了个大早,就连一向不对付的李桂兰也起了个大早送李小草上任。
李老汉将毛驴牵了出来,缰绳交到李小草手上,“下了差早些回家。”
李小草个子低上不去驴背,李铁栓掐着腋下将她举上去。
小小的身影骑着毛驴越走越远……
第67章 比试
根据县令大人提示过的话,李小草来到县城便直奔东边走去。
看到县衙之后再向南边寻找。
她想着王爷住的地方会是何等气派,自己在里面上班该有多威风。
本来想要见见世面,看着面前破旧的木门,李小草不禁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木门上的铁环只剩下半个还生了锈,李小草跳下毛驴左右看了看,这条巷子倒是安静,好像只有这么一户人家。
她不太相信这里是王爷的办事处,可根据县令大人的提示,就是这个位置。
只能先敲门问清楚,不是的话再去别处找找看。
院门打开时,李小草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院内的人显然没有认出李小草,“咱们认识吗?”
李小草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男娃,“不认识,就是觉得你面善,我要去王府应聘,大概是敲错门了吧”。
话音刚落,李小草想起初见这个人和他口中的主子,再联想到白少爷点头哈腰的模样。
“这里就是湘王府?”
院内的人轻轻点头,“你就是苏少爷推荐来的教头?”
听了这句话,李小草断定的确是苏景泰引荐她来的。
既然如此,她该当面向苏景泰道谢才是,顺便把欠款收一收。
李小草牵着毛驴,不方便从正门进,便绕道后门,将毛驴拴在后院。
后院的马和车厢李小草认得,正是苏景泰乘坐的马车。
她们一同走了两个多月,不仅她认得,就连毛驴和马都在互相喷着鼻响打招呼。
李小草跟着那人后面,想要打招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能率先自我介绍。
“我叫李小草,是有些射箭的功夫,王府聘请我一定不会吃亏,我肯定倾囊相授。”
前面的人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只一味的向前走。
她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本以为对方也会自我介绍一下,那样的话她就能知道对方的名字,可是对方根本没有反应,李小草只好作罢。
这座院子从外面看挺破的,里面虽然谈不上豪华,面积却不小。
绕来绕去的,那人指了指一间屋子,“你先进去等着,王爷出去办事了,不过,王爷即使不办事也不会接待你”。
李小草没听出别的,只听出眼前这人对她的轻视。
不过,面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要给他们当教头,换作谁都会不服气吧。
“让我每天坐班?也不是不行,我只想知道,每个月给我多少工钱?”
既然别人已经不把她当回事了,她也没必要假清高,该问的还是要问。
那人冷笑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王爷本就不是小气的人,既然答应让你来,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李小草受伤的心稍稍缓和了些,管他们重视不重视,每天有钱赚就好。
就听那个人接着说道:“王爷仁慈,又知道你是灾民,每个月给你三百文,就当是积德行善了,你们家日子也能好过点”。
“什么?三百文?”,李小草学着眼前的人冷笑两声,“的确是太多了,我担心花不完,我看出来了,你们不就是嫌弃是个小孩儿而轻视我,但是你们的做法未免太伤人,若是对我的箭法有所怀疑,大可以面试的时候比试比试,而不是用这种冷处理方式。”
又不是她求着进王府的,她来到王府的目的,是想让自己的箭法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发挥作用。
既然对方不想要,总会找到想要的人。
“哦?既然你这样说,那本王倒是可以成全你!”
李小草听到这个声音,就想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
她转过身,更加确定,她从前认为的大官的确是大官。
“卫林,你去带她换身衣服,待会儿校场见”,湘王不等回话,说完就转身。
李小草本来不打算要这份工了,不只是工资低,更是被人轻视滋味不好受。
可是面子是自己争取的,不蒸馒头争口气,若是她就这样灰溜溜的逃跑,才会让人看不起。
即便要走,也要比试完。
“进去吧,里面有衣服,你自己挑选着穿吧”,卫林指了指身后的屋子。
李小草迈过门槛,屋子里的汗臭味扑面而来,连忙屏住呼吸。
衣服挂在十字型的木架上,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马甲更贴切,胸前两片铜镜一样的东西镶嵌在马甲上,后背也是一样。
设计的倒是合理,把人体致命的位置护住。
可是,这些衣服实在太大了些,李小草取下来一件极其重的在身上比量,一件马甲能遮盖住膝盖。
帽子好像是铁的,敲了敲,不是铁,更像是牛皮之类的。
李小草把不合身的衣服穿上走出来,卫林见状明显一怔,但是没说什么,便引着李小草去了校场。
这个校场好像学校的操场那么大,李小草扫视了一圈,在校场中间的位置有几个稻草编织的靶子。
她又看了看距离,无论在哪个角度射箭,距离都有些近。
“王爷,战场之上都是远距离面对敌人吧,谁都不会送到眼前让人射”。
湘王听出李小草话中的意思,是嫌弃距离近了,真是个会说大话的。
不过也对,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子天生不服输。
既然李小草要自己出丑,他也不是不能成全。
湘王挥了挥手,就有人将靶子向后挪了一丈远。
李小草觉得还不够,可是再远就要出院墙了。
“王爷,我的比试对象是?”
湘王没想到,一个娃娃口气倒是不小,竟然还要比试对象,是嫌对自己的羞辱不够吗。
“你们哪个愿意同他比试?”
场中央一排士兵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愿和一个娃娃较量,赢了也拿不出手去炫耀,输了,输了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没有人愿意,卫林十分无奈,“王爷,实在不行,那就属下陪他玩一会吧”。
李小草的脸红了,不是害羞,而是气红的。
“那就难为卫大哥了”。
卫林依然不说话,去一旁取了弓箭回来,站立平稳之后,举箭瞄准,手指头一松,那支飞出去的箭射在七环。
卫林放下弓箭,脸上没看出高兴,好像本就应该如此。
李小草也不说话,同样取过来弓箭,先是用手指头试了试弓弦,手感和她常用的有一定的差别。
若是她现在要求换自己的箭,一定会让人觉得,小孩子的东西没重量,甚至会怀疑她作弊。
只能凑合着用吧。
第68章 半天班
李小草双脚打开与肩平宽,此时重新找回了训练时的感觉。
“李小草,”报数的士兵后面声音弱了几分,“十环”。
李小草并不惊讶,她是照常发挥而已。
“什么?”卫林不信邪,快步走向靶子,确认过十环,耷拉着肩膀走回来。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小孩子,这要是传出去……
“再来!我刚刚没集中精力”。
他说的一半真一半假。
的确没把一个孩子放在眼里,但也是正常发挥,并没有故意偏移。
士兵送上来弓箭,这次卫林深呼吸几口气,再次瞄准靶心。
士兵报数,“八环。”
轮到李小草,她看向身旁的卫林,“卫大哥,还比吗?”
卫林丢掉手中的弓箭,并未理会李小草,“王爷,李小草说的对,战场上敌人不会送到眼前让人射,可是敌人也不会站着不动等着被射”。
他擅长马上射箭,而这个小娃娃运气好,又站得稳,这才侥幸赢了一次。
若是换成马背,那他就有十成十的把握赢回一局。
李小草微微皱眉,这是要动起来,既然要动,总不能是跑的,难道是要骑马射箭?
湘王似乎比刚刚多了些兴致,他也想看看李小草究竟是运气好还是真的有些实力。
“牵马来”。
这个校场在县城,平时用来简单的操练,若是跑起马来,那靶心就要挪回中央位置,距离就太近了。
李小草觉得没有挑战性。
“王爷,既然要比试,何不放开来好好练练,场地不够宽敞,就好像用箭去扎对方脑门一样。”
湘王被李小草的大话气笑了,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可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就此打住,你还能留住些颜面。”
这话乍一听像是为她考虑,可说到底还是轻视,看不起,李小草拒绝了王爷的好意。
“移步校场”,湘王挥手。
既然李小草自己想丢人,到时箭法不精,他也能有理由辞退。
王爷和卫林骑上马,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前,李小草骑着自己的毛驴,毛驴的四个小短腿紧倒腾,却没被落下,紧紧的跟在后面。
大半个时辰之后,王爷跳下马背,把缰绳丢给守门的士兵。
接下来是卫林的马,最后是李小草的毛驴。
士兵疑惑的看了一眼李小草,不知道这个小孩儿是来做什么的,只是那件盔甲穿在他身上,好像裙子。
李小草向上推了推偏大的帽子小跑两步跟上去。
卫林吩咐两句,士兵听到后全部将目光落在李小草身上。
“一个娃娃要跟卫大人比射箭?”
“那个娃娃是不是疯了?”
“嘘,小声点啊,你没听到是王爷要他比的吗”
李小草被盯的全身不自在,只能看向别处转移注意力。
靶子弓箭和马匹全都就位。
“你们两个谁先来?”湘王狭长的眼睛瞥了眼李小草。
全程黑着脸就和湘王的衣服同一个颜色。
李小草谦让,“大人优先”。
卫林哼了一声,只以为李小草怕了。
既然如此,他就给大家伙打个样。
他大步走到马匹跟前翻身上马,随后接过弓箭,围绕靶心跑起来。
李小草没去看卫林如何射箭,她只是犯愁,自己待会该如何上马。
不远处有一个木墩子,看样子是伙夫用来劈柴垫在下面用的。
李小草跑过去,把木墩子抱起来放在待会上马的位置。
湘王虽然未转头,余光却看得清楚,就连上马都要借助外力的娃,难道还真能指望他百步穿杨不成。
“七环”,士兵待卫林放下弓箭之后跑过去报数。
卫林面部逐渐扭曲,他今天怎么失手了,以往都是八环的成绩,今日竟然在一个娃娃面前失了水准。
不过那个娃娃待会骑上马背,恐怕就连靶子都碰不到。
这一把,他稳赢。
李小草不慌不忙踩着木墩子爬上马背,湘王只觉得没眼看,闭了闭眼。
李小草学着卫林绕着场地跑了一圈马,这才两脚紧紧夹着马腹,双手将弓箭举起来瞄准。
一旁的士兵凑到一块低声议论,没人认为李小草能够中靶。
只认为一个孩子在这里胡闹。
李小草收回视线,不去看旁人,专心的瞄准靶心。
马背上一颠一颠的,手指松开箭支的时候,偏大的帽子滑落遮挡住视线。
李小草暗道倒霉,自己心里有数,这次肯定偏离靶心。
她向上推帽子的时候,就听士兵报数,“七环”。
李小草有些泄气,怎么就那个节骨眼上帽子滑落下来,她和卫林打了个平手。
卫林却激动的双手握拳,掩饰不住的喜悦,他终于扳回一局,若是输给一个娃娃,往后他该如何混迹军营。
湘王这次用正眼瞧向李小草。
他刚刚看的真切,李小草是被滑落的帽子遮挡了视线,几乎等同于闭着眼睛射箭,竟然还能命中七环,难怪那个小子向他举荐这个娃娃。
“既然这局平手,不如再来一次,三局两胜如何?”卫林有把握一定会赢回来。
李小草只是点点头算是同意。
两个人都同意,湘王却不同意。
“好了,本王对你的箭法已有所了解,今日比试到此为止”。
再比下去,卫林肯定要输。
他了解卫林的性子,最是要强,若是输给一个孩子,卫林又要几日吃不下睡不着。
李小草不明白这算什么,既然两个人要比试,就要分出个一二来。
可人家是王爷,一句话出口就已经拍板定下。
想起工钱三百文,她对这份工一点兴趣都没有。
“王爷,既然比试已经完成,那我就告辞了”。
湘王有一瞬间的怔愣,多少人想吃官家这碗饭,怎么还有人往外推。
他被人嫌弃了?被一个十岁的娃嫌弃了?
李小草见没人说话,那便算是默认了吧,她把帽子和盔甲脱下来,折叠整齐交给一旁的士兵,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校场。
“王爷,这……”卫林十分疑惑,又有些担忧。
王爷可是答应了那位,那位才肯静下心来治病,若是李小草走了,该如何交代。
湘王只是觉得可惜,这样的箭法,也只有卫林才能与之相较一二。
卫林是他手下为数不多的箭法准,却明显被比了下去。
卫林常年跟随湘王左右,王爷是惜才的,一眼就看出王爷的不舍。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那个李小草的确仅次于他。
“王爷,属下这就把人追回来”。
卫林跑出校场时,那头小毛驴已经不在了,抬眼看向远处,小毛驴驮着小孩颠颠的跑的极快。
卫林赶忙翻身上马去追。
小毛驴如何能跑的过马,很快就被追上。
李小草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卫林会来,“卫大哥,有事?”
“有事,你能不能让你的驴停下来”,卫林低头看着身旁的李小草。
两人同时下来,卫林便说出让李小草留下来的话。
“王爷不是抠门,你是北边来的灾民应该最清楚,赈灾的粮食都是王爷掏钱买的,王爷实在是囊中羞涩”。
李小草懂了,也理解,可是,三百文一个月,一年三两多银子,十年才三十多两。
她要攒到老,才能盖一间属于自己的青砖大瓦房。
“这个价钱我很难全职,要不……半天班吧?”
第69章 度君子之腹
李小草得了个半天班的工作,虽然工钱少了点,但是能让自己发挥特长,又不耽误她业余时间赚钱,还是满意的。
眼看就要晌午,李小草早就饿了,在回家的半路上带着毛驴回到空间。
给毛驴丢了一颗大白菜和一个胡萝卜。
好些日子没吃番茄肥牛拌饭了。
她挽起袖子,用洗洁精洗了洗手,电饭煲里放入清洗好的大米,按下煮饭键。
打开冰柜翻找出盒装牛肉片,锅中水开后放入牛肉片烫熟。
番茄炒出汤汁后,倒入肥牛片,加入胡椒粉和细盐,翻炒均匀盛到盘子里。
再盛一勺米饭搅拌在一起。
姥爷家正在做鱼丸需要盐,最好就是这种细盐,她想着出去的时候给姥爷家带点,就说是王府里拿来的。
吃饱之后人就容易犯困,李小草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睁开眼时,墙上的钟表显示四点多,赶忙洗了一把脸,回到厨房,把盐袋子撕开,全部倒进坛子里。
这才骑着毛驴出去空间接着赶路。
“姥爷,姥姥,我回来了”!
李小草怀里抱着一坛子细盐,到了家门口却下不去毛驴,平时可以跳下去,手中有坛子担心摔碎。
头一个跑出来的是李根壮,他都要羡慕死了,小草是女娃娃都能进军营,他却只能在家里疯跑。
“小草,你给我讲讲军营是啥样的,好玩儿吗?”
“你这孩子,不得让小草先进家吗”,李老汉接过李小草手中的坛子。
李小草翻身爬下驴背,李根壮连忙牵着毛驴,笑嘻嘻的跟在身后。
“待会吃完饭我再给你讲,今天老好玩儿了”。
“小草,这个坛子是做什么的?我掂量着有些份量”,李老汉掂了掂手中的坛子。
李小草将事先就想好的借口说出来,“我今天头一天去上工,王爷奖励我一坛子细盐。”
这个奖励倒是新鲜,李老汉不疑有他,连忙打开盖子,捏起几个粒盐在手心跟看宝贝似的仔细的端详。
“这个盐可真细,又白亮亮的,果然王府的东西都是好的。”
李小草认同的点点头,可不是嘛,堂堂湘王每个月给工钱三百文,说出去有人信?
“小草”,李桂兰竟然破天荒的跑出来迎接。
李小草这两日就觉得李桂兰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她不说有多热情,却不再给她拉脸子。
既然李桂兰热情,她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我回来了”。
李桂兰嘴巴张了张,却没说什么。
“小草回来了?”李老太带着全家人迎出来。
李小草是他们家头一个挣工钱的,还是去王府挣工钱,全家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老婆子,你快看,小草头一天去上工就给咱们带回来一坛子宝贝疙瘩”,李老汉难得笑呵呵。
李老太看到坛子里白花花的,却是不认得,“这是啥?没有白米大,又比粗盐细”。
李老汉凑近李老太耳边低语,“是盐,细盐,王府的细盐”。
李老太深吸一口气没敢大声说出来,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未吃过,倒是在粮食铺子见到过,却没有这个细白。
“我的老天爷,王爷可真是个大善人,又是自己掏钱买赈灾粮,又是给咱们细盐吃,咱们也是跟着小草享福了”,李老太拉起外孙女的手回家去。
李小草看了一圈,三个舅舅不在家,几个男娃除了李根壮和李根苗全都不在,猜测他们是去抓鱼了。
“姥爷,姥姥,我往后每日只需要去上工半天就成,剩余的半天时间回来做鱼丸,”
李小草想了一下,“咱们这个做鱼丸的手艺先别对外人讲,一来呢,咱们还没赚到钱,二来,万一这里面出了什么岔子咱们还得担责。”
李老汉十分欣慰的点头,外孙女人小却心细,“小草啊,这样一来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李小草不觉得辛苦,半天班而已,又不是扛大包,况且家里还有帮手。
“小草,你喝水”,李桂兰端了一碗清水过来。
李小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都有些怀疑,李桂兰是不是在水中下药。
那个专门挑刺的人给她倒水,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李桂兰被说中心思不免有些慌神,她什么都没说过,纳闷李小草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你怎么这样想我?咱们是姐妹,我又是姐姐,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李小草才不信李桂兰的鬼话,李老汉和李老太倒是欣慰的笑了。
“桂兰长大了,也懂事了,终于有个当姐姐的样儿”,李老太夸奖。
刘氏盯着闺女的脸看,这个死丫头为何突然变了,以她对闺女的了解,闺女肯定是有自己的盘算。
可是闺女却从未对她透露过一个字。
“小草,小草,”李根壮从门外兴冲冲跑进来,“我把毛驴拴好了,还给它喂了青草,现在你可以给我讲有趣的事了吧?”
其实李家人全都想听听外面的趣事。
他们整日在村子里,不是谁家鸡被狗咬了,就是谁家猪生了病。
李小草入了王府当教头,他们哪有不好奇的。
可是他们是大人,不好意思张嘴罢了。
李小草见全家人都围着她,便将今日的事讲述了一遍。
“你们是没见着,那大门破的,把手只有一半”。
李桂兰却不相信,“王爷可是皇上的亲弟弟,王爷会没有钱?还只给你三百文工钱?怕不是你担心我们朝你要钱花,这才谎称三百文,自己去攒私房钱吧?”
“胡说,小草从不说谎,况且小草赚多少是小草的,我可告诉你们,谁都不许惦记,那是孩子自己赚来的辛苦钱,你们要是敢打主意,我可饶不了你们”,李老汉一个个指过去警告。
李桂兰又被警告,自从李小草来到李家,她因为李小草可没少挨骂。
她偷偷瞪了一眼李小草,发现李小草正在看着她。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只是好奇,还不能问了?”
“你就是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别的事我能骗你,这件事我有必要骗你吗?你要是不信,那你自己去王府上工,看看王府的工钱是不是很低”,王小草随口回怼。
第70章 王家人的心思
“好,就这么说定了,既然你想让我去看看真假,那你就要把我送进去”,李桂兰难以掩饰心中的悸动,拍着手叫好。
李小草一怔,她说什么了就说定了?
“胡闹,你当王府是咱们安平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李老太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刘氏倚靠在门框,极力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还得是她闺女,原来这些天又是说好话又是倒水,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好啊,进王府好啊,哪怕只有三百文那也是钱,眼下一个大男人扛大包每天才五文钱,就算是五文钱都抢不到活干。
李根壮一听李桂兰都有了着落,“小草,那我也想去,你能不能帮我也找份差事。”
李老太和李老汉互相看着对方,孩子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打算,这些话可从来没对他们说起过。
“你们当小草是谁?她也是去上工赚辛苦钱的,王府的事能轮到她做主?去去去,故事也都听完了,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杵着”,李老太像轰小鸡似的轰人。
“奶奶,小草都答应我了,她既然答应我就一定有法子”,李桂兰瞪了一眼没眼力见的李根壮,“你别跟着捣乱,我进王府能当丫鬟,你能做什么?”
“我能当兵上战场打仗,我能吃苦,我啥都能做”,李根壮拍着胸脯保证。
李小草无奈,她虽然进了王府,可是王爷连个正眼儿都没给,她哪来那么大脸去求王爷这那的。
“小草,小草你最好了,你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能做到的,是不是?”李桂兰竟然主动拉扯李小草的衣袖。
李小草没想到,李桂兰小小的年纪,心眼子倒是不少,她竟然主动钻进了李桂兰的圈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况且你以为丫鬟是那么好当的?丫鬟是下人,主子高兴了还好,主子不高兴打骂都是轻的,送掉小命都有可能”。
李小草虽然没亲眼看到过,却是听说过,封建社会人命不值钱。
而且李桂兰的性子做不来服侍人的活,凡事都掐尖要强,真去当丫鬟,再和小姐们争强好胜,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一点,她没那个本事给人介绍工作。
李桂兰只当李小草不愿意,她有些生气,明明都答应了又反悔,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我不管,你答应我的就要做到……”
李桂兰发现自己的语气不对,现在她还要求着李小草带她进王府,这个时候可不能把关系闹僵。
“小草,你想啊,咱们两个都在王府上工,有个什么还能互相照应对不?你放心,我肯定踏踏实实干活,绝对不会惹主子们不高兴”。
李桂兰看出李小草要说出拒绝的话,她转身就跑,“小草,我等你的好消息。”
当事人跑了,李小草只好向当家人求助。
“姥姥,我真的没那个本事向王爷提要求,不是我不肯帮忙,况且我只是个娃娃,人微言轻,谁会搭理我”,李小草愁的小脸皱在一起。
李老太笑着摸了摸李小草的脸,“姥姥知道,你别搭理她就行,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桂兰没看到过外面的世界,哪能懂得那些,王府能是咱们庄稼人去的地方?”
好在李老太是个明事理的,李小草这才放下心来。
李根壮听到了虽然有些失落,却也不恼,奶奶说的对,王府哪能想进就进,小草只是个娃娃,又不是王府的主子。
若是哪一天小草有了本事能做主,再求小草不迟。
李铁柱三兄弟带着孩子们抓鱼回来,满满一竹筐的鱼,他们一起动手杀鱼,再按照小草的吩咐把鱼肉剁成泥。
“小草,今天我在村子里买了几个鸡蛋,你看看加多少合适?”李铁柱提着篮子,将鸡蛋展示出来。
李小草回忆了一下,“大舅,一斤鱼肉加一碗水,一小捏的盐,再加入两个鸡蛋清,不要蛋黄”。
“不要蛋黄?那蛋黄咋办?”李铁栓听的心疼。
鸡蛋一文钱一个,用来做鱼丸已经心疼死了,竟然还不要蛋黄。
李小草当然知道鸡蛋对于庄稼人有多金贵,可是姥爷说的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为了缓解李家人的心疼,李小草给他们画起了大饼。
“蛋黄就留给你们补身体吧,做鱼丸只能用蛋清,而且一斤鱼肉才放两个鸡蛋,到时咱们一定能把钱加倍赚回来”。
听到能赚钱,还能加倍赚回来,李家人就不那么心疼了。
为了保守秘密,不让手艺传出去,李老太吩咐他们做鱼丸的时候进到灶房去做,然后把门关上。
主要是担心孩子们嘴上没把门的,一不小心说漏嘴。
这次的鱼丸加了细盐和鸡蛋清,吃起来更加筋道顺滑,主要有盐就有滋味。
“我说李氏,你可真坐的住,你们李家今天捞了一筐的鱼,你也不回家看看?”王婆子的白眼不断在李氏身上瞟。
都是和离的人了,舔着脸跑回王家,即使李氏不要名分,可总要吃饭吧。
难道就想用照顾儿子的名头留下来蹭饭?
她已经够仁义的了,容忍了李氏在他们王家吃了两顿饭。
眼下一粒米都是金贵的,更何况是两顿。
王三宝还在发高热,李氏就好像没听到王婆子的话一样。
她不再是王家的儿媳妇,更不会再害怕王婆子。
王婆子实在没招,只能跑到王玉贵屋子讨说法。
“你说吧,这件事该咋办?咱家可没有多余的粮食”。
王玉贵没觉得有何不妥,李氏是他媳妇,只是一张纸难道就能断了他们多年夫妻的情吗。
他现在只等着先和秀芝把婚事办了,到时板上钉钉,再把李氏接回来。
王玉贵虽然不说话,可王婆子是过来人,对于年轻人那点小心思她如何能不知晓,“你歇了那个心思吧,咱家啥条件?你还想娶俩?”
王婆子向门外看了看,秀芝正在大房说话没回来,这才接着说道:“你得先让秀芝把那条金链子给你才是正经,秀芝姓啥?家住哪里?咱们全都不知情,万一哪天跑了你就傻眼”!
第71章 李氏回家
“王大娘,玉贵哥,是不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秀芝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王婆子吓了一跳,明明刚还没有人,就好像突然冒出来似的。
她不确定自己的话有没有被听到。
“秀芝啊,我在帮你呢,那个李氏一天不走,我就替你憋屈一天。”
秀芝笑呵呵的走进门,看着王玉贵说道:“玉贵哥能够容忍李氏在咱们王家不走,足以证明玉贵哥是重情重义之人,这做人最怕薄情寡恩,连最起码的人情味都没有了”。
王玉贵纳闷,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善良又美丽的女子。
偏偏被他给遇到了,暗叹自己命好。
“还是咱们秀芝好,我们王家娶了你呀,不知道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王婆子将自己能想到的好话全都倒出来。
“不过”,秀芝转头对着王婆子,“我瞧着李氏在咱们家吃不饱睡不好的,真是让人心疼,李氏心疼孩子,这个咱们都能理解,倒不如让李氏将三宝带回李家照顾,岂不是更好?”
这句话正对了王婆子心思,她一拍大腿,“你看看我们秀芝,同样都是长了个脑袋瓜,你的咋就这么聪明哦”。
秀芝笑笑看向王玉贵,等着王玉贵开口。
王玉贵却不同意,三宝是他儿子,被带去李家算怎么回事?
可,他又说不出和秀芝相反的话。
王玉贵不说话,王婆子早就习惯了,不说话就是答应。
王婆子一刻都不想再等,迈着罗圈腿就跑到李氏所在的屋子。
她一脚踹开房门,“李氏,你赶快收拾收拾回你家去,我们家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李氏心疼的替三宝拉好被子,她儿子现在还在发高热,她走了谁照顾三宝。
只能装作没听到。
“我说话你到底听没听到?”王婆子失去了耐心。
她之前留着三宝就是为了能去李家得些好处,可是李家再如何有东西,还能比得过秀芝吗?
哪个女人会得意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为了稳住秀芝,同时为了节省粮食,暂时将三宝送去李家养再合适不过。
她见李氏依旧装聋作哑,三两步就到了近前,推了李氏肩头一把,“回你家去,你到底听没听到没有?带着你生的都走,都走。”
李氏猛的抬头看向王婆子,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我可以把三宝带走?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们王家心善,念你是当娘的惦记孩子,这才让你照顾几天,快走吧,我们家要关院门了”,王婆子轰人。
李氏心中清楚,王家人哪有心善的,可是能让她带走三宝,也算是成全了她。
两个孩子都在身边,她就再没有其他牵挂。
李氏生怕王婆子反悔,抱起还在发热的王三宝就跑。
王婆子在身后啐了一口,“蠢货”!
替他们王家养儿子,还乐颠颠的,到时她只要一句话,三宝就会乖乖回来。
“爹,娘,小草,我回来了”!
屋内正在商量明日该去哪卖鱼丸,听到李氏的声音,老两口拉下脸来。
李小草也跟着看向门外。
“你还知道回来?”李老太别过脸去,故意不看闺女。
和离之后还跑去王家,这样做不只是丢她自己的脸,更是把李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李氏抱着三宝来到堂屋门口,“爹娘,小草,三宝生了病,到现在高热都没退,我先送三宝回屋”。
李老太紧绷的脸有所缓和,三宝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外孙,哪有不担心的。
连忙追了上去看究竟。
李小草自认为三宝生病和她有关系,若不是她随口一句话,三宝也不敢下河去抓鱼。
她跟在姥姥身后到了李氏屋子。
李氏的屋子里用木板搭建的床,木板下边垫的石头。
没有被褥,只铺了一件李老太的旧衣服。
“这样不行,孩子发热可不能受凉,老伴儿,你去把咱们的被褥取来,给三宝铺上”,李老太无奈叹了一口气。
虽然闺女做的不对,可眼下却又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怎么不给三宝请大夫看看?”李小草站在门口出声。
她娘手上有银子。
逃荒路上就是担心有个万一,这才让她娘带着银子。
李氏摸了摸三宝的额头,眉头紧皱,精气神儿全无,一看就知道这两日担心受怕又没休息好。
“王家不肯出银子,眼下安稳下来不比逃荒路上,王大夫也要养家糊口,自然是要诊金的”。
李小草以为李氏忘了,便提醒,“你身上不是有一两银子吗?足够用了”。
李氏闻言,这才看向门口,“那银子是你的,娘得替你攒着,哪能乱花,将来给你当嫁妆”。
李小草心中一暖,原本那点怨怪被这句话冲散,“三宝还小,总这样烧着可不行”。
万一烧傻了怎么办,她都得内疚一辈子。
“我这就去请大夫”,李小草说着话就转身。
李氏连忙快走两步拉住闺女的手臂,“明天,明天再看看,我估摸着今夜发一晚上汗明天就能好了。”
李小草不难猜出她娘是在心疼银子。
这个时代的人总是认为有病拖一拖就能好,所以才把小病拖成大病。
“银子没了还能赚,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况且……你不是说过,三宝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那我更要把三宝治好”。
李氏的手滑落下来,没想到闺女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闺女心里在怪她。
李氏心里不是滋味。
李小草没再耽搁,时辰不早了,担心王大夫睡下,赶忙跑去王大夫家。
李小草走后,李氏耷拉着肩膀回到屋内,“娘,小草是不是在怪我?”
李老太也没拐弯抹角,“能不怪吗,小草为你,为这个家做了多少,那王家和三宝又是如何对待小草的?你咋还能怪在孩子头上?”
李氏重重叹了一口气,她那时也没多想,就是听到三宝出事心中着急。
闺女是她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李老太哼了一声,直接问道:“你也不必觉得委屈,你心里头还是偏向三宝的,你不用不承认。”
李氏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过,村里所有人都这样,儿子长大能为家里出力,能为父母养老。
她虽然偏向三宝,可却从未嫌弃过闺女。
第72章 赵家湾来人
王大夫诊过脉,便在心里开了一副药方,外染风寒引起的发热,吃几副发汗的药应该无碍。
王三宝因何得病村里人没有不知道的。
如今三个村合并成一个,谁家有个大事小情没有能瞒得住的。
有人说李小草绝情,亲弟弟上门讨吃的都不肯给,还让弟弟自己去捞鱼,这才让亲弟弟掉进河里险些淹死。
也有人站在小草一边,认为李小草和王家断了亲,就连姓都改成李,当然没必要给王家3人吃的,否则一来一往的还算哪门子断亲。
还有人说王家的不是,让一个小娃娃去曾经的亲家讨吃食,真是替王家臊得慌。
“你们哪个跟随我回家取药?”
“我去”,李小草还要付诊费,顺便取药。
李老汉偷偷将铜板塞给李铁柱,并低声叮嘱,“你把药钱付了,咱家手里这些钱,可都是因为小草才赚来的,再说了,咱们当长辈的,哪能让孩子自己掏钱。”
“爹,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李铁柱接过铜板塞进怀里。
李小草刚要跟上去,就被李老汉拦下来,“天黑了,小娃娃不等出门,你看谁家的娃大晚上往外跑,天黑马猴子跑出来抓小孩儿。”
李小草被当做小孩子糊弄,觉得好笑,同时又觉得心中暖烘烘的。
李铁柱取回药之后,就交给李氏,“你也别太担心,娃还小,受凉发热都是常事,给孩子吃过药你也早点歇着。”
他小妹眼圈都黑了,一看就知道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李氏给三宝熬好了药,喂三宝吃药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才喂下去。
三天了,三宝还是高热不退,李氏不仅身体累,心里更累,更多的是自责。
闺女也才十岁,最近就是因为闺女太能干,她在不自觉中把闺女当成大人。
李氏有些懊悔,去推闺女的门,想要和闺女说说话,可是闺女的门在里面插上了门闩。
刚要转身回屋,就听到李铁栓屋内传出两口子的说话声。
“他爹,现在日子本就不好过,你妹又带个儿子回来,多个人多张嘴,又是个男娃,能吃着呢”。
李铁栓翻了个身,背对着刘氏,“那能咋办?爹娘都不说话,我又不能出头,要不然爹娘就是那句分家等着咱们”。
刘氏闻言坐起来,“你听说过谁家嫁出去的小姑子还要回娘家的?”
“现在你不就听说了?”李铁栓打了个哈欠,“行了,快睡吧,明天小草要去卖鱼丸,若是那个鱼丸真的能赚钱,咱们也就不愁吃喝了”。
刘氏冷笑一声,“你还真指望那个什么鱼丸能赚钱?要是那玩意能赚钱,城里人早就做鱼丸卖了,还不是因为鱼肉腥味重又有股土腥气,咱们庄稼人实在没法子这才不得不吃,城里人能买才怪。”
李铁栓想了一下,刘氏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城里做买卖的人精着呢,能赚钱的买卖哪能轮到他们。
李铁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总是乱动,常氏也跟着睡不着,“他爹,你这是干啥?”
李铁柱发现常氏没睡,便和媳妇说话,“你说,咱们那个鱼丸真的能有人买吗?”
常氏哪里懂得这个,她每天想的都是一家人吃什么,家里还有多少粮食。
“小草说能就能吧。”
李铁柱“唉”了一声,“小草明天还要去上工,我一个人去做买卖,这心里还真是七上八下的”。
他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庄稼地,哪里懂得做买卖。
就连明天进城后第一句话该说啥都不知道。
“当家的,你明天跟着去卖鱼丸吗?”冯氏替李铁树盖好被子躺下来问了一句。
“去吧,要不然大哥一个人肯定不行,二哥肯定不会去”,李铁树有点发愁,他和大哥都没做过买卖,只要想想就觉得不安。
“那我带着他们两个去抓鱼,即使卖不掉你们也别上火,更别责怪小草,孩子也是好心”,冯氏嘱咐。
就算鱼丸卖不出去也不怕,顶多就是赔了几个鸡蛋,家里粮食不多,吃鱼也能吃饱。
李铁树笑自己媳妇多虑,他们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再如何也怪不到孩子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李铁柱是全家第一个起来的,他心里有事,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李小草心中同样惦记鱼丸的生意,五点的闹钟一响她就从空间里出来了。
打开屋门大舅已经把两桶鱼丸搬上板车。
“小草,怎么不多睡会?”李铁柱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感到踏实。
若是让他一个人去县城,他都担心自己说不出话。
这个买卖是她张罗起来的,能不能带着家里人赚钱,她自己能不能盖起青砖大瓦房,可全都指望鱼丸了,李小草不跟着一起不放心。
虽说她也没做过买卖,但是硬着头皮推销还是懂的。
常氏一边系扣子一边趿拉着鞋子跑出来,“等等,我这就给你们做饭,肚子里有食身上才有力气。”
“算了,大舅母,去的迟了买菜的人就都散了,我们回来再吃吧”,李小草只有半天时间,过了晌午还要去王府上工。
常氏有些自责,她该早些起来才是。
李铁树起来时,驴车已经牵出了院门,他连忙跑了几步追上去。
李氏出来时,驴车已经走出去老远,她呼出一口气,又迟了一步,还是没和闺女说上话。
李铁柱赶着驴车,刚刚出了安平村,就有人伸手拦车。
“劳驾,向你们打听个事儿啊”!
李铁柱勒停了驴车,“大嫂,你要问啥?”
“清河县王家村可是在这里落户了?”
李铁柱和王家村的人不熟悉,不认得来人是谁,“是这没错,我们也是清河县来的,我们家是李家庄的”。
大嫂长长“哦”了一声,“我是赵家湾的,咱们还是老乡呢。”
李小草本来还在打瞌睡,听到赵家湾三个字,顿时瞌睡全无。
连忙抬起头,面前的老妇人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第73章 被赶
李小草现在是男孩子打扮,但是那张脸却改变不了,只能用手捂住嘴巴。
赵婆子听说他们也是从清河县来的,便朝车上看了一眼。
目光从李铁栓脸上略过,“你们兄弟两人长得倒是相像,浓眉大眼的”。
又看向捂着嘴的李小草。
“这个娃娃是你们谁的儿?我瞧着他的眼睛有些熟悉。”
李小草连忙低垂下眼皮,一双眼睛还能被认出来,不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她不是……”,李铁树刚要说,小草不是他们的儿,而是他们的外甥女,就被李铁柱抢先一步。
“他是我们的侄子。”
家里的事没必要对外人说的那么清楚。
赵婆子点点头,有些纳闷,这个孩子总是捂着嘴做什么。
“你们姓李?那王家村的事你们一定也不知情”。
李小草不说话,连连点头,他们不知情。
赵婆子道谢后便朝安平村走去。
毛驴再次走起来,李铁柱随口说道:“这个大嫂也不知道去找谁,咱们刚刚来到这里没几日,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小草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婆子进村找王家人,该不会是为了之前陪葬的事吧。
“一定是”!
李小草脱口而出。
李铁柱转回头,好奇问道:“啥一定是?难道你认识刚刚那个人?”
李小草连忙摇头,她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若是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两个舅舅跟着担心。
“我是说,咱们的鱼丸一定是能赚钱的”。
三人到了永海县城,看着面前的人群来来往往,谁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李小草虽然上次卖过一次狼皮,可是和眼下卖鱼丸不一样。
实在想不出第一句话该说啥。
李铁柱手心全是汗,身子都有些僵硬,他还没开口叫卖,就感觉到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
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李铁树的双腿在打着哆嗦,不只是手心出汗,就连脑门都有冷汗溢出。
他现在只想找个东西把脑袋遮起来,这样就没人能看到他。
李小草倒是没紧张,她转头看了看两个舅舅,僵硬的像块木头,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想办法开张。
鱼丸在大街上叫卖,又不能试吃,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鱼丸好吃,谁会信。
不能试吃说再多都白搭。
这条路行不通。
李小草低着头,看着面前一双双脚丫子走来走去,脑子里想到一个法子。
“大舅,三舅,咱们去饭馆”!
“啥?”
李铁柱和李铁树同时诧异的问出口。
又想起外甥女一大早出来还没吃过早饭,他们两个大老爷们能忍,小娃娃哪里受得住。
“小草啊,你在这等着,那边有卖包子的,大舅去给你买”,李铁柱还不忘补充一句,“给你买肉的”。
李小草知道大舅误会了,连忙开口阻拦,“大舅,咱们去饭馆卖鱼丸,不是吃饭”。
李铁柱停住脚步,不确定问道:“能行吗?那饭馆能要咱们的鱼丸?”
能不能行总要试试看,李小草也不敢保证能行。
李铁柱和李铁树本就没有好主意,眼下李小草想出一个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去试试。
李小草拉住路人打听饭馆的位置,三个人便赶着驴车朝南边走去。
“小草啊,这里就是饭馆?”李铁柱朝饭馆内张望。
此刻有些后悔,当初苏少爷教识字的时候,他要是也跟着学两个字多好,眼下也不用做个睁眼瞎。
“我进去问问”,李小草跳下驴车。
深呼吸一口气。
“客官,本店还没营业,客官来早了”,店小二正在擦拭桌椅,并未抬头看。
李小草扫视一圈,没看到掌柜的身影,“小哥,我不吃饭,我是来卖吃食的”。
店小二闻言丢下手中抹布抬起头,发现是个半大的小孩子,嫌弃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你还跑来卖吃食,真是笑话,饭馆就是做吃食的地方,去去去,到别处胡闹去”。
李小草都没来得及介绍鱼丸,就像小鸡似的被轰了出来。
李铁柱和李铁树心中忐忑,又不敢进去看,只能在心里祈求老天爷让他们的鱼丸卖出去。
哪知道刚进去的李小草就被人轰出来了。
他们两个的心就是一沉,完了,不但没人买,还被嫌弃的轰出来。
原本还指望鱼丸赚些钱过冬,现在希望全都落了空。
“小草啊,不怕,大不了咱们自己吃,大舅就好吃这口”,李铁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铁树虽然话不多,却跟着点头。
李小草对两个舅舅无奈的笑笑,此时心里也有些打鼓,但也不能因为一家被拒,就不敢再试。
做买卖哪有一下就成功的。
“大舅,三舅,他们不识货,咱们去下一家”。
李铁柱想说算了吧,又怕打击孩子,只好赶着毛驴车朝下一家饭馆走去。
“小六,我听到你刚刚和人说话了?谁啊?”掌柜从后院回来。
刚刚那个店小二不屑的哼道:“不知道哪来的孩子瞎捣乱,竟然到咱们饭馆卖吃食,那我能容他?”
掌柜听了这话,便没当回事。
“迎客楼”,李小草仰着头念出匾额上的字。
李铁柱和李铁树跟着念,并且默默记在心里。
李小草刚刚被人轰出来,便有了经验,打算这次进去饭馆直接就找掌柜。
这家饭馆的店小二也在忙着擦拭桌椅,只不过抬头看了她一眼。
“客官,本店不卖早饭,客官若是想吃饭,就去路口那家馄饨摊对付一口,晌午再过来”。
李小草想起刚刚那一幕,便没说出来意,“小哥,我找掌柜”。
店小二不知道眼前小孩儿找掌柜做什么,又担心是掌柜的亲戚,便放下抹布去了后院厨房。
很快掌柜就跟随小二出来。
李小草看出掌柜脸上的诧异,不等对方问,便率先开口。
“掌柜大叔,我家里是做鱼丸的,鱼丸味美鲜香,想必掌柜大叔早就有所耳闻吧?”
掌柜哪里听说过,但他是饭馆的掌柜,总不能说没听过,只好跟着点头,“你是想卖鱼……鱼丸给饭馆?”
第74章 官大人
“我想给掌柜大叔尝尝我家的鱼丸,对比一下别人家的鱼丸,看看哪个好吃,掌柜大叔见多识广,顺便给提个建议”。
李小草将自己能想到的好话说尽,不等掌柜回过味来,连忙朝门外喊了一声,“大舅,拿一碗鱼丸进来。”
李铁柱身子一僵,这是卖出去了?
李铁树松了一口气,没让他进去,真是太好了。
李铁柱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却不敢耽搁,连忙舀了一碗鱼丸。
他还是头一回进饭馆,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才好。
李小草发现她大舅竟然同手同脚的进门,上前两步接过鱼丸,“大舅,你在外面等我,我给掌柜大叔尝尝咱家的鱼丸”。
李铁柱只听到可以出去,转身就跑出去。
李铁柱从未做过买卖,头一回难免紧张,李小草能够理解。
“掌柜大叔,尝尝我家的鱼丸?”
掌柜的注意力全都在白花花圆滚滚的鱼丸上面,听到李小草的问话,便点头。
“如何尝?”
“借掌柜大叔的厨房一用”,李小草打算给掌柜做一份鱼丸汤。
掌柜引着李小草去了后厨,大厨正在厨房备菜,看到掌柜带个小孩儿进来,以为是掌柜的亲戚。
李小草看了一圈,找到菜刀和案板,自顾的切了一颗葱花。
大厨有些纳闷,“吴大哥,你家孩子想吃啥,说话便是,哪能让孩子自己动手。”
吴掌柜将大厨拉到一旁嘀咕了几句,随后大厨就靠近李小草,想要看看鱼丸究竟是个啥。
葱花爆香之后,倒入一瓢冷水,盖上木头锅盖,李小草这才有时间对掌柜和大厨说话。
“待会儿水开,直接下入鱼丸即可,鱼丸还有其他做法,搭配其他菜同样好吃。”
“我做了十几年的饭,从来没听说过鱼丸,更是头一回见,这个鱼丸是用啥做的?”
鱼丸里面偷偷加了淀粉,否则哪能做的筋道,而且一煮就化了,李小草不怕他们知道原材料。
只简单说了一句,“鱼丸是用鱼肉做出来的”。
鱼肉做出来的食物还能好吃到哪去,大厨原先还有几分期待,听到是鱼肉便不屑的摇了摇头,跑去一边去备菜。
吴掌柜见做饭的大厨都这样了,他此刻意识到自己有些胡闹,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糊弄了。
可鱼丸已经下锅,只需要再多等一会,只能耐着性子等。
鱼丸本身就是熟的,下锅等水开后捞出来,吴掌柜见鱼丸并没有被煮散,这才安心了些。
要不然他肯定被大厨取笑,若是传到东家耳朵里,是不是怀疑他老糊涂。
李小草将鱼丸汤递到掌柜面前。
掌柜闻了闻,没闻出腥味,用汤匙舀起一个,轻轻吃了半个,筋道爽滑极其鲜美。
便将剩下的半个全都吃进去。
“味道尚可,虽然筋道,却还是能吃出鱼肉的味道”。
一整碗的鱼丸汤全都吃光了,却只说尚可,李小草看出吴掌柜意犹未尽的模样。
“鱼丸煮汤炒菜炖菜同样美味,而且我的鱼丸价格实惠,全永海都难找到第二份,掌柜大叔今天留下几斤试试?若是卖的好,明日我再多送来”。
吴掌柜心中清楚,何止是永海县找不到第二份,这么些年,他从未听说过。
“德贵,你说呢?”
大厨刚刚吃了一碗,而且鱼丸只是配菜,又不用他亲自动手做,哪里会不同意。
“鱼丸爽滑筋道,放进菜里也能体鲜,我觉得还不错”。
大厨都这样说,吴掌柜便想试试,全县城头一份的鱼丸会不会让饭馆生意好起来。
最重要的是将同行比下去。
李小草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斤鱼肉可以做二斤鱼丸,他们每天能抓到二十斤左右的鱼。
去掉鱼头和骨头内脏,还能剩下十五斤左右。
虽然鱼不花钱,可是鱼丸胜在稀有,又是蝎子粑粑独一份的买卖,五十文一斤并不贵。
“这个,价格是不是太高了?”吴掌柜想要压价。
李小草笃定掌柜不会因为三五文就拒绝她的鱼丸,坚持五十文一斤不二价。
掌柜想了一下,他想要独一份的买卖,用鱼丸作为招牌菜,把其他饭馆比下去,便商量能不能只给迎客来一家送货。
李小草当即拒绝,五十文一斤还想买断,那怎么可能。
吴掌柜想要提高价格,要求李小草只给他们一家,自己又做不得主,况且鱼丸究竟能带来多少利尚且不清楚,只能先将鱼丸两桶鱼丸买下来。
李铁柱和李铁树在门口等了许久还不见李小草出来,心中不免惦记,虽然他们上门卖货十分局促,可是想到外甥女一个人在里面这么久,还是鼓起勇气进门。
李铁柱还不等开口,就看到李小草和掌柜从后厨走出来。
“小草”,李铁柱上前两步,打量李小草,发现小草好好的,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大舅,你来的正好,掌柜大叔要了咱家的鱼丸,今日就不去别人家送货了,你去帮忙称重吧”,李小草故意说道。
她要让吴掌柜相信,她的鱼丸不是没有人要。
除去木桶的重量,两桶鱼丸是二十二斤。
当吴掌柜把一块银子和一串铜板交给李小草的时候,李铁柱李铁树兄弟俩紧紧握着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掌柜看出他们没见过世面。
待掌柜转身回去时,李铁柱依然平静的牵起驴车。
李小草不免有些好奇,两个舅舅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正在狐疑之时,李铁柱却抹起了眼泪。
李铁树看到大哥哭了,也跟着撇嘴。
他们两个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安平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另一边,王婆子看着来人觉得面善。
“你找我?咱们可是见过?”
赵婆子不屑的瞥了一眼王婆子,“装什么傻?你拿了我家半袋子米,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王婆子心中一惊,看来的确是王小草私自跑回来的,根本不像王小草说的是赵家放她回来。
眼下赵家找上门来,她可不打算还粮食。
“你来找我做什么?”
赵婆子见对方认出她,也不打算拐弯抹角,“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家孙女跑了你不知道?我来找你要回我家的粮食,再一个,我儿现如今可是官大人,再不能要你孙女,咱们两家的亲事算了吧。”
王婆子没听到别的,只听到官大人,这样好的亲事,如何能算?
第75章 王小花相看
“吹牛吧你,当初你儿都咽了气,这才把我孙女买去陪葬,一眨眼他就从土里头爬出来当了官大人?”
王婆子心中是相信的,她不是没听说过死去的赵家三郎又复活的消息,只是故意这样说,想要套赵婆子的话。
提起这个,赵婆子满脸欣慰还有些得意,她儿死而复活之后,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但让他们在逃荒路上没受一丁点的苦,更是在偶然中结识了湘王。
如今在湘王手下办差,县太爷见了她儿都要客客气气的说话。
“想必你们家也领到赈灾粮了吧?那就是我儿协助王爷买来的粮食,更是我儿亲手交到你们手上的。”
王婆子震惊的同时有些后悔,去县城领粮食的时候她没跟着,没能见到那个赵家三郎长得啥样。
她心中盘算出一个主意,要亲自去会会赵家三郎,并且将亲事敲定。
“你说退亲就退亲?合着好事都让你家占了,当初你儿要看就要咽气,我们王家可曾嫌弃?可曾说过一个不字?现如今你儿痊愈,你就要卸磨杀驴,没门儿”!
赵婆子早就想到王家不会轻易答应,她是做了心理准备的,“十岁的娃岂能定亲?朝廷的律法也不同意”。
这是他儿子和他说的,赵婆子记得清楚。
王婆子冷哼一声,“胡扯,你当我没见过童养媳还是你们赵家湾没有童养媳?再说了,你家三郎能够醒过来,还不是我家孙女的功劳?我家孙女有福气,你儿子这才被冲喜冲醒。”
杨氏躲在屋子里却听得清楚,没想到赵家那个短命鬼不但没死,反而当了官。
赵婆子说的话不难理解,她家三郎今年十七了,总不能等王小草那个死丫头长大再同房吧,哪个当娘的不急着抱孙子。
她的闺女小花今年十五,正是说婆家的年纪,若是赵家不肯要小草,那就把小花嫁过去。
想到这里,杨氏走出屋子,满脸陪笑。
“赵家嫂子,大老远过来,快屋里喝口水”。
赵婆子又不是来话家常的,她没心思去王家喝水。
她今天来就是要和王家说清楚。
按理说,她要是不出现在王家人面前也没事,可是她儿现在正是当婚的年纪,万一被人传出闲话,说她儿曾经定过亲,不怕别的,怕女方多想。
她儿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普通人家的姑娘不敢如何,可是她儿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那岳家能是普通人?
这才过来把事情讲清楚撇清关系免除后患。
杨氏见赵婆子不说话,连忙将婆婆拉到一边,凑到耳边嘀咕。
“娘,你听出来了吗?赵家如今家里出了个当官的,又嫌弃小草那丫头年纪小,不愿她儿守空房,这才想要毁了这门亲”。
王婆子想了一下点点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氏再次凑到王婆子耳边,将她的打算说了一遍。
“小花对咱们王家可是一心一意的,若是能让小花嫁过去,咱们王家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王婆子虽然觉得有理,不免有些担心,这件事哪能是他们做的了主。
赵婆子口口声声退亲,她总不能说这个不行换一个吧。
杨氏看出婆婆的顾虑,“娘,咱家也有当官的,和赵家平起平坐,待会你就说你的亲孙子在王府当教头,再说出换成小花的话,万万不能说出小草就是那个王府当官的”。
要不然赵婆子听闻王小草入了王府,和她儿子刚好登对,回心转意可咋办。
王婆子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王小草那个死丫头即便再有本事,她也享不到福,可若是小花有本事,那可就不一样了。
“我说他赵家嫂子,你急着抱孙子我也理解,可是我王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退亲的,若是你家实在着急,我倒是可以给你换一个孙女”。
赵婆子嫌弃到面部扭曲,王家不就是庄户人家,跟她装哪门子高门大户,随随便便就说出要换亲的话。
王婆子被人嫌弃成这样,也不等赵婆子回复,自己就抢先一步,“我孙子昨日入了湘王府当教头,你说说,我王家背后可是王爷,岂能你赵家说啥是啥。”
王婆子看着赵婆子的表情,由震惊到不可思议,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你想想,咱们两家是不是合适?我家小花人老实本分,更是孝顺的没话说,往后你说东她不敢说西,事事都听你这个当婆婆的,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亲事,咱们两家的媒人可是王爷。”
王婆子也是当婆婆的人,最是了解当婆婆的想要啥,便趁机劝说。
“这话可不敢胡说,王爷若是知道了,是要治罪的”,赵婆子的态度软了几分。
她现在还不知道王婆子的话是真是假。
不过庄稼人没几个敢拿王爷当幌子的,她猜测八成是真的。
可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不了主。
可是转念一想,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都是父母给张罗,哪能事事都听孩子的。
退婚是儿子的意思,儿子嫌弃王家的孙女年纪小,她猜测是儿子急着给她抱孙子。
若是王家真的有人在王府当官,赵家和王家联姻也不是不行。
毕竟门当户对的,又都知根知底,还不用担心儿媳妇瞧不起她这个婆婆。
她可是听说过,若是娶了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婆婆还要被儿媳妇欺负。
她熬了多少年才把婆婆熬死,总不能再给自己娶回个祖宗。
“把你家那个闺女给我瞧瞧”。
常氏兴奋的差点晕过去,连忙跑回屋子去叫王小花。
“娘,那王小草能答应?这可是她的婚事”,王小花任由她娘给她换衣服。
常氏觉得闺女一根筋,也不知道随了谁,一巴掌拍在小花后背,“蠢,我刚刚白和你说了,赵家就是来退她的亲,别人都不要她了,怎么能是她的亲事”。
王小花被拍的咳嗽两声,对于这门亲事她是不愿意的,赵家三郎长得如何都不知道,会有吕梁山那样随和的性子吗。
王婆子正在陪笑,看到王小花出来了,身上穿的红色衣裳,是常氏当年进门时穿的衣裳。
那红色都洗的发白,白不白红不红的,实在难看。
“这孩子,定是刚刚干活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
赵婆子又不是小孩子,如何看不懂听不出,倒是没点破王婆子的话。
只是上前两步,上下打量起王小花。
长得和她那个娘一样,脸盘子大眼睛小,王婆子绕到王小花身后,对着圆丢丢的屁股点点头。
屁股大能生养。
她打算回去跟赵老汉商量商量,再多定夺。
第76章 三郎的大名
湘王狭长的眼睛望着姗姗来迟的李小草。
这个半大小子自己提出半天班的要求。
当时苏景泰只说有一个小孩儿箭术了得,也没说这个小孩儿不只是箭术了得,胆子更是大的没边儿。
不过少年人有胆色倒是让他敬佩几分。
李小草感受到领导不善的目光,她是稍微迟了那么一小会儿,不过实在是头一天推销鱼丸耽搁了。
由于心虚,只能装作看不见。
“这些全都是弓箭手,总共九十八人,王爷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后王爷要检验他们的箭术是否有进步”,卫林终于等来李小草,给她下发了任务。
李小草望着面前面露不屑还总是朝她翻白眼的士兵,心里没底。
这就跟上学读书一样,老师再死命的教,学生不学,又不能掰开脑壳把知识塞进去。
而且这些人一看就是一身反骨,满脸都写着不服。
李小草想要对王爷说,七天时间太短了,却看到湘王同样的眼神。
既然看不上她,为啥要把她留下来,李小草打算拒绝,“好,七天就七天,七天他们的成绩若是没有提高,我自动离职”。
拿过金牌的她,不愿被人看扁,有句话说的好,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
在哪里丢面子都能忍,唯独在专业上,她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她的教练,还有那几枚金牌。
“不过,王爷……”
湘王冷哼一声,他就知道这小子一定还有个不过,“你想多加几天?”
李小草有些无语,真是门缝里看人,“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明白点好,王爷给我七天时间,那这些人这七天里是不是都要听我的?”
湘王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让这小子传授技巧,“口气倒不小,就算我给你七天的权利,你会用吗?”
权利谁不会用,只看怎么用,李小草只想要一句准话。
湘王看着卫林想了一下,他不担心一个小孩儿能如何,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这七天内,他们全都听你号令,但是,仅限于这校场之内”。
九十八名士兵听后,全都看向坐着的湘王。
实在想不通,王爷不是草率的性子,怎么就把他们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那些人不敢对王爷说什么,全都气呼呼的看向李小草。
有的冷哼,有的摇头,还有人相互看了一眼,给对方一个眼神。
李小草时刻留意着,将士兵的表情和眼神看得真切。
她可以理解那些人不服气,但是,绝不能给她的箭法上抹黑。
她打算先磨磨这些人的棱角。
“王爷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那咱们就先来个十里地慢跑吧”。
士兵没想到李小草不是教他们箭法技巧,刚来就要让他们跑步,这是什么训练方式。
他们不服气,不愿听李小草的话,全都看向湘王,想让王爷替他们说句话。
湘王同样想不明白,射箭不是该训练臂力和眼力吗,怎么不练上盘却要训练下盘。
他看向一旁帽子快要遮住眼睛的李小草,“练!”
士兵无奈,可是王爷都这样说了,只好排着队围着校场跑起来。
李小草距离湘王有些远,她挪了两步,“王爷,苏景泰苏少爷这几日怎么不见?”
苏少爷还欠着她的银子。
湘王瞥了李小草一眼,还是个有良心的,“他这些时日身子骨不适”。
李小草是知道苏景泰身子不好的,但是那几日苏景泰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和官差差点打起来。
李小草想起那个白少爷,她只是好奇,又不能直接问,要不然她女扮男就瞒不住了。
湘王现在就对她心存质疑,还有十分的不屑,若是知道她是女娃,当场就会把她丢出门外去吧。
“王爷,苏少爷身子不好,我们是一路走过来的,他连口水都喝不上,你是没见着,苏少爷当时实在可怜”。
湘王想起自己寻找苏景泰遇到的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李小草看出湘王微微蹙眉,猜测湘王对苏景泰心怀愧疚,她再次向湘王挪了挪。
“王爷,我猜王爷肯定有去找过苏少爷,只是路上遇到了阻力,这才耽搁了王爷找到苏少爷吧?”
李小草偷偷打量湘王的表情。
卫林觉得李小草多话,“王爷当然找过苏少爷,只不过遇到了一个办事不利的蠢货,这才让苏少爷多受了些苦,不过,王爷已经将那个蠢货发配到苦寒之地,让他去挖矿抵罪。”
李小草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当初那个姓白的仗着自己是县太爷小舅子,还要让她舔靴子学狗叫。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下姓白的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和苏少爷有共同逃荒的情谊,也不知道苏少爷的病怎么样了,我想去看望苏少爷,不知道方不方便”,李小草趁机问出口。
卫林并未急着答话,而是低头看向湘王。
湘王的目光只看着校场上尘土飞扬的士兵,十里地跑下来起码半天。
这个小子什么都没做,就混了半天工钱。
湘王不说话,那就是不行的意思,李小草没敢再问下去,兴许苏景泰真的病的很重。
过些日子苏景泰好起来再去探望不迟。
既然不能看望病人,李小草便打听起别人。
“我还有一个老乡,也在王爷手下办差,不知道他这两日去哪了,怎么没见到他?”
今天一早就遇到赵婆子进村,这件事一定是和她有关,想要侧面打听一下消息
卫林皱起眉看向李小草,暗怪李小草年纪不大话却这样多。
“你说的是赵然吧?他在替王爷办其他差事,赵然工钱和你一样,虽然你们是老乡,赵然可没要求只上半日的工。”
李小草听出卫林话中的嘲讽,不过她更在意的是赵家三郎叫赵然。
这个名字和她不对付的那人同一个名字,只不过不同姓。
那个时候他们见面就掐,现在再也见不到了,听到同一个名字竟然有些怀念。
“三郎啊,你做什么去?”赵婆子紧追了几步,将赵三郎拉住。
赵三郎无奈,想要抽回手臂,又看到他娘满脸皱纹,终究不忍心。
只能耐着性子,“娘,婚姻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他来到这里短短几个月,他娘已经给他定了两房媳妇。
一个十岁的,好不容易忽悠着他娘退了,现在可倒好,直接换了个十五岁的。
十岁!十五岁!他是造了什么孽?
第77章 退烧药
赵婆子只当儿子是害羞,佯装嗔怪的瞥了一眼儿子。
“什么一辈子的大事,说的这样严重,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给你选的能差的了?你是没见着那个姑娘,虽说长得不好看黑不溜秋的,屁股却大,是个能生养的,保证你三年抱俩”。
赵婆子笑的合不拢嘴,她儿胎里带来的毛病,大夫和老仙儿都说儿子活不过十七岁。
既然儿子死了又活过来,那就该好好享受活着的乐趣。
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生儿育女。
赵然无语,让他和一个小姑娘生孩子,他可做不出来。
他刚刚听到他娘说那个小姑娘不好看,便想出一个借口。
“娘,我想要漂亮的,不漂亮的我看不上。”
赵婆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儿啊,那个姑娘能生养倒是其次,主要的是,她家有个亲戚,也在王府当差,咱们两家算上门当户对,到时你跟随王爷办差,你媳妇留在家里替你尽孝带孩子,多好的亲事啊”。
总比有一日娶个谁家的小姐要强的多。
赵然听了他娘的话,脑子里想起一个人来。
上次他去发放赈灾粮,遇到一个叫李小草的小孩儿。
那个李小草是安平村人,又在王府当教头,一定是他。
他打算明天去一趟校场,会会那个李小草。
那个李小草还没当官儿,就学会狐假虎威那一套,小小的年纪不学好。
李小草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西沉,到了下班的点儿了。
士兵们一个个累的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大部分人没精力再朝她翻白眼,还有少部分满眼怨气。
李小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咱们再继续”。
“啥?明天还要继续?”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你以为箭法只要跑跑步就能练会了?”
“你能有啥本事,只会让咱们跑步,你是怎么进来的,当咱们不知道?”
“背靠大树好乘凉,只怪咱们没有大树可依靠”
李小草站在士兵的对面,何尝听不出这些人肚子里的怨气和轻视。
她也是有脾气的,谁愿意听到被人瞧不起的话。
可是她是来做教头的,况且她也能理解这些人,谁会服一个半大孩子。
想到这些,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眼中怒气跟着消散。
“我劝你们还是省着点力气,而且我发现,你们一个个的身体素质真的好,十里地对你们来说就跟玩儿似的”。
士兵听了这话,一个个的得意起来。
“那是,你当我们跟你似的?”
“若是换成你,别说跑一下午,就是在校场跑一圈早就哭着喊娘了”。
士兵听到李小草喊娘的话,就好像真的看到李小草痛哭一样。
心情都跟着畅快起来。
李小草轻笑着点点头,“你们说的是呢,既然如此,我觉得十里地已经不能满足你们的需求,明天咱们就跑十二里地”。
李小草说完转身回家,对着身后骂骂咧咧的士兵挥了挥手。
走出校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低沉下来,她骑上小毛驴急慌慌的往安平村赶。
大舅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掌握鱼丸的配料,那些淀粉不知道还够不够。
走到村子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出轮廓。
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在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急。
天黑又离得远,李小草还是看出,那是她娘的身影。
“娘,我回来了”!
毛驴速度加快,很快就到了李氏跟前。
“小草啊,咋回来这样迟,在王府有没有人欺负你?”李氏牵过毛驴的缰绳。
李小草哪能自己坐着让她娘牵驴,想要下来,她娘却不允许。
“你累了一天,坐着别动”。
李小草心中暖暖的,“娘,三宝好些了吗?”
李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三宝病的重,还是王大夫的药没管用,三宝还在发热,说来也奇怪,都三天了,咋就不退热”。
王小草也没想到,只是落水着凉,怎么三天了还没好,再这样拖下去恐怕真的要烧傻了。
王大夫只是赤脚大夫,能不能治好病全靠运气。
实在不行明天就去县城的医馆看看吧。
“小妹”!
母女两个还没到家,李铁柱就跑了出来,看到两个身影远远就挥手叫喊。
李小草和李氏心中皆是一惊。
这样急着跑出来找她们,肯定是家里出了事。
李氏腿都软了,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三宝病的更重了。
“小妹,你快些,三宝不好了”!
李氏脚下踉跄两步,随即倒了下去。
“娘!”
李小草连忙跳下驴背,去搀扶她娘。
李氏已经晕了过去,李铁柱脚步极快跑到近前,将李氏背起来就往家跑。
李小草有些慌,她真的担心三宝出事,虽然三宝不是她亲手害的,却是因为她一句话。
若是三宝真的有什么,她这一辈子都难安。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李小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中药见效慢,李小草想起自己空间有个药箱,平日里训练受伤必备一个药箱。
她记不清药箱里都有哪些药。
趁着大舅背着她娘回家,便回到空间去查看药箱。
慌慌忙忙的跑回单身宿舍,药箱就摆在桌子上,连忙打开药箱一件一件的拿出来。
“有了!退烧药!”
李小草仔细看了一眼说明书,一日一次,每次一到两片,考虑到王三宝是小孩儿,她取出两颗退烧药拿在手里。
刚刚想要离开空间,想起酒精擦拭可以帮助退热。
小孩儿发烧容易导致惊厥抽搐,现在时间又太晚,病情耽搁不得。
“大舅,你去哪?”李小草进门遇到正要出门的李铁柱。
李铁柱一边跑一边回话,“我去找王大夫。”
王大夫的药都吃过了,却不见效,再请王大夫过来用处不大。
“别去了大舅,我这里有王爷送的退热药,先给三宝吃下去,明早再带三宝进城看大夫。”
李铁柱停下脚步,王府的药,那指定是好药。
李小草将毛驴交给大舅,连忙跑进屋内。
屋子里漆黑一片,她娘晕倒现在还没醒过来,李老太担心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姥姥,三宝怎么样了?”
李老太带着哭腔,“三宝刚刚全身抽搐,实在太吓人了,你大舅去找大夫了,王大夫来就没事了。”
李老太虽然这样说,心中却没底,王大夫医术如何他们是知道的。
若是王大夫的药管用,也不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第78章 分账
李小草坐在床边,将王三宝的头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姥姥,你给我倒碗水,我这里有王府的退热药,给三宝吃了试试”。
李老太一听,王府的药肯定是好药,连忙跑出去倒了一碗水回来。
李小草将退烧药放进王三宝口中一片,王三宝浑身滚烫,水喂不进去。
这可怎么办,李小草有些发愁。
李老太想出一个法子,找来一把汤匙,这才把水喂进去。
有水进去就能把药片融化。
李小草取出酒精和毛巾,将三宝的上衣脱掉。
“小草啊,三宝发热不能着凉,”李老太看不懂。
发烧就该盖着被子捂汗,身上穿的越多越好,怎么还能脱衣裳,她以为李小草不懂。
“姥姥,我今日在王府学来的,用这个酒擦拭身体可以帮助退热”,李小草说着话,手上未停。
她只说是酒,没敢说出是酒精。
李老太感叹,这个王府可真没白去,又是拿到药又是酒,还能学到东西。
擦拭几遍过后,李老太去歇着,李小草一个人守着王三宝。
王三宝迷迷糊糊醒来时,就看到床边趴着一个人,他以为是他娘,再看一眼发现是他最不喜欢的王小草。
“三宝,儿啊”,李氏醒过来之后连忙跑到三宝的屋子。
李小草也被李氏吵醒。
“儿啊,你醒了?你可吓死娘了”,李氏将三宝的头紧紧抱着。
李小草上手去摸三宝的额头,被三宝挥手拍掉,“别碰我”!
“三宝,小草是你姐姐啊,你咋能这样对姐姐说话,娘不是说过了,除了爹娘,你们姐弟两个才是最亲的人”,李氏摸着儿子的脸颊叮嘱。
王三宝嘟囔着,“我才不要她当姐姐,挨骂不知道还嘴,被打了也不知道告状,她就是个傻子。”
李氏无奈,闺女从前性子的确软弱了些,可那样的性子和他们当爹娘的也有关系。
爹娘不能给孩子做主,孩子看到谁都害怕,胆子能大的起来吗。
王三宝刚刚醒来身体没力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李氏看着虚弱的儿子,不忍心责怪,便让李小草去歇着。
王三宝终于痊愈了,李小草心里对王三宝的亏欠也就没了,走到院子里,天边已经泛起亮光。
她走进灶房去看鱼丸,今日可能是家中有事,也许是鱼不好抓了,只做了一桶鱼丸。
昨日迎客来要了两桶,应该还没卖完,今天这一桶鱼丸只能再去找一家饭馆。
“小草啊,怎么不歇着?”李老汉打开房门。
他一个晚上只眯了一会,心里惦记王三宝,还有就是李小草的事。
“你两个舅舅已经把昨天的事告诉我了,小草啊,咱们李家多亏了你”。
李小草笑了笑,“姥爷,咱们是一家人,别说这见外的话”。
李老汉点点头,只等着全家人醒来以后再说。
庄稼人没有睡懒觉的,一个个都陆陆续续的起来,院子里顿时忙碌起来。
“你们洗了脸就进来一趟,我有话说”,李老汉说了一句,背着手回到堂屋去等着。
李铁柱看着他爹的背影,心中有了大概猜测,“行了,都先进屋,听听爹要说啥”。
大人们全都进了屋,小孩子们堵在门口看热闹。
小草认为自己也是小孩子,就和李根壮几个一起躲在门口。
“小草啊,你进来”,李老汉朝李小草招手。
李小草在孩子们羡慕的目光中走进堂屋,挨着李老汉坐下来。
李老汉看了看三个儿子和儿媳全都到了,便直接说了自己的打算。
“这个鱼丸的买卖是小草带着咱们做起来的,把鱼丸卖去饭馆也是小草想出来的法子,咱们家呢,也是出了力的,孩子们跟着抓鱼,老大老三更是跟着小草做鱼丸……”
话还没说完,李铁栓不干了,“爹,你咋能把我落下,我每天也跟着干活了。”
李老汉哼了一声,“你每天干了多少活,你心里清楚,我刚刚说到哪了?”
李老汉被打岔,忘了说到哪,经过李铁柱提醒才想起来。
“你们知道昨天两桶鱼丸卖了多少钱?”
除了李铁柱和李铁树兄弟两个,没人知道卖了多少钱,李老汉嘱咐他们两个先别说。
“不会卖了好几百文吧?”李铁栓兴奋问道。
“你想啥呢,咋可能,没人愿意吃的鱼,做成球就能卖几百文?”刘氏连连摇头不敢相信。
李老汉瞥了一眼二房两口子,“无论鱼丸卖多少钱,小草都要占大头,这个你们没意见吧?”
“怎么没意见?”刘氏即便想压制自己的脾气,可还是压制不住站起身。
“爹,你这是啥意思?”
李小草也有些意外,她是打算平分的,大舅家,二舅家,三舅家,再加上她,平均分为四份。
“姥爷……”
李老汉知道外孙女是个大气的性子,不等李小草说完便抬手打断。
“若是没有小草,你们能把鱼卖出去?还是能找到赚钱的买卖?”
“爹,咱们都是一家人,为啥要分这么清楚?”刘氏觉得算的清楚太吃亏,索性一大家子谁都别清算。
“是啊,爹,二嫂说的对,咱们都是一家人”,李氏赶紧附和一声。
她和闺女在娘家,本就心虚,听到她爹要将赚钱的大头给自己闺女,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李老汉虽然也不愿意分清楚,毕竟他们没分家,可是他和老伴儿都这个岁数了,万一哪天两脚一蹬,担心他闺女和小草会吃亏。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告诉你们一声,你们谁要是不愿意,就自己想法子赚钱去”。
刘氏闻言气的大哭起来,“你们老李家这是欺负人,闺女回娘家住本就不占理,为这个家做什么也是应该应份的,咱们给她们吃给她们喝就已经很够意思了,却还要分银子,且还要占大头”。
刘氏用衣襟擤了一把鼻涕,“大嫂!三弟妹,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第79章 平分
常氏低着头,虽然她也觉得这样分不公平,再怎么说,全家人都是出了力的,若是平分的话,她没意见。
可是公爹开口,她不敢说不。
李铁树偷偷握住媳妇的手,意思再明显不过,冯氏低着头看着自家男人的手,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坏人让我一个人来当,你们充好人”,刘氏在气头上,再加上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索性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不同意,我们二房五口人,哪个没出力?就连最小的根苗昨日还抓了一条小鱼”。
李桂兰早就气的紧咬后牙,却是不敢说话,要不然她爷爷又该说出分家的话。
听到她娘说根苗昨日也抓了鱼,一把将笑嘻嘻的根苗掐哭。
李根苗捂着自己的大腿根哭的声音极大,其他人只以为孩子受了委屈。
刘氏连忙跑过去将儿子抱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哄,“我的儿,你受委屈了,你可是老李家的亲孙子,在你爷奶心里竟然还不如一个外孙女重要”。
李根苗指着自己的大腿根,“这里疼……”
刘氏见状立马就想到怎么回事,她快速瞥了李桂兰一眼,猜出闺女的用意。
连忙把根苗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娘知道,我家根苗心疼,唉,爷爷不疼奶奶又不稀罕,这也不能怪你,都怪你爹娘没用,你爹不受待见,你是你爹的儿子,谁又会重视你”。
说完之后狠狠瞪了一眼自家男人。
李铁栓并未生气,他媳妇说的话全都是他想说的,他还觉得刘氏说的不够多。
“老二家的,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李老太气呼呼站起身。
刘氏只抱着根苗来回踱步,什么话?人话,只是她不敢说出口。
李小草连忙拉住姥姥,让姥姥坐下来,“姥姥,姥爷,你们不是说过还有第二个想法吗?就别让大家伙猜了,赶快说第二个想法吧。”
李老汉从来没有第二个法子,更没有对外孙女说过什么话,疑惑的看向李小草。
李小草扫视了一圈全家人。
大舅没有太多表情,他是家中长子,凡事都听长辈的。
大舅母皱着眉,不难看出心里有想法嘴上不敢说。
二舅像看戏一样,等着他媳妇争取利益。
三舅和三舅母同样是对这个分配方式有怨言,却极力的忍着。
一天两天还能忍得住,时间久了,赚的钱越来越多,心里的疙瘩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况且刘氏说的对,鱼丸买卖大家伙都是出了力的,她每天只有半天时间,若是真的拿了大头,肯定会被记恨。
“大舅,二舅,三舅,昨天姥爷说了,你们三家都有孩子要养,而且根强哥眼看就要给我娶嫂嫂了,这才和我商量,卖了鱼丸的钱,咱们四家平分,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平分的话一出口,全家人没有不震惊的,李氏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全家人齐齐看向李老汉。
李老汉吧嗒了一口旱烟,然后吐出一个圈。
他明白外孙女的意思,同时暗怪自己考虑不周。
若是真的强迫几房应下,只怕这个家人心就要散了。
只是,平分的话,觉得外孙女受委屈。
他看了一眼对着他点头的外孙女。
“这也是小草的意思,小草小小的娃,却为你们几个当舅舅的操碎了心。”
李铁柱没想到小草竟然还惦记着李根壮的婚事,比他这个做爹的都强。
“小草啊,你姥爷说的对,若不是你想出做鱼丸的法子,咱们哪能赚到钱,要我说,就按你姥爷先前说的做。”
李根壮强今年十五了,是到了成亲的年纪,可是被小自己许多的妹妹提出来,李根强黑黝黝的脸一红。
李根壮笑嘻嘻的看着他哥,他哥成亲后就是大人了,同时又有些失落,“哥,你以后还能和我一起玩儿吗?”
李根强的脸就更红了。
李桂兰听到那边兄弟俩说话,她今年十四了,不能全都指望家里,也该为自己谋划。
她再次看向屋内,像大人一样商量事情还能做主的李小草。
同样都是孩子,为啥大人们都把李小草当回事,她说啥大人们听啥。
她想去王府的事还是得磨一磨李小草才行。
常氏本来还有些不愿意,眼下被感动的愿意了,“小草啊,就算你给我们发工钱都成,这钱不能平分。”
李铁树夫妻两个面露羞愧,连连跟着点头。
“对,发工钱吧”。
“发什么工钱?小草不是说了吗,咱们四家平分”,刘氏将抹眼泪的根苗交给李桂兰,重新走进屋内。
只是脸上的笑怎么都遮不住。
她觉得今日不仅得到想要的,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从前家里的银钱全都交到婆婆手上,眼下若是平分的话,那银子不就可以自己做主了。
李老太的眼睛一直在刘氏身上打转,刘氏心里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那就按小草说的办,至于小草分给你们的钱,还是由我替你们保管着”。
刘氏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刚刚说好的平分,却还要上交。
刘氏不甘心,可是她是做儿媳妇的,上面还有大嫂,她不能说出自己拿着钱的话。
只能看向李铁栓,想让自家男人出面。
李铁栓假装没看到刘氏的眼神,没分家挣了钱是要上交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况且他们二房刚刚闹了一出,再提出过分的要求,可真是要被分出去单过了。
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这个时候被分出去只有挨饿的份,他又不傻。
事情敲定之后,李家人便各忙各的,李铁柱和李铁树一个去搬鱼丸,一个去牵驴车。
李小草在心里合计,今天该去哪家饭馆,镇子上的饭馆不少,大的却不多。
实在不行只能一斤两斤的送去小饭馆。
“小草”,李桂兰凑了过来。
李小草看着李桂兰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猜出李桂兰想要说什么,“你就那么想去当丫鬟?现在家里有吃有喝的,不比服侍人强多了?”
李桂兰却不这样认为,有吃有喝就够了吗?
第80章 争抢鱼丸
“小草,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本事,都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我也想自己挣钱,只有自己挣钱才不会被爹娘嫌弃”,李桂兰说的委屈,甚至红了眼眶。
李小草回想起这个时代不能赚钱的确被叫作赔钱货,她就被王婆子这样叫过。
再次看了一眼泪水打转的李桂兰,无奈的呼出一口气,“行吧,我去帮你问问,可也只是问问,成不成的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李桂兰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小草,我知道你的本事,只要你愿意帮我,就一定能够做到。”
李小草自认为没那个本事,就听李桂兰又说道:“苏少爷身子不好,他如今回到家了,肯定需要人照顾,咱们又是熟人,苏少爷要是知道你让我过去服侍他,他一准答应。”
李小草想了一下,湘王整天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求他还真不一定行得通。
“行,等我见到苏少爷的时候问问吧”。
“小草,咱们该走了”,李铁柱朝李小草招手。
李小草连忙跑到门口,驴车上只有一桶鱼丸,一大家子人,每天只能卖出去一桶鱼丸实在是不够干啥。
李小草心中盘算,若是鱼丸销路打不开,就得想想其他路子。
李家人也没闲着,家里现在分成两拨人,一拨个子高的男娃下河抓鱼,另外一拨人上山找药材。
村里人眼下没做的,大多数都在山上找药材。
人比药材还要多。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愿意上山的,若是能挖到一斤药材也能换二十文。
今日的鱼丸数量少,只有李铁柱和李小草来到县城。
“大舅,昨天迎客楼的鱼丸怕是还没卖完,咱们再去其他小饭馆问问吧”,李小草指着与迎客楼相反的方向。
李铁柱在做买卖上没有更好的主意,况且李小草哪一次都带着他们赚到钱,便习惯性的听从外甥女的话。
驴车朝别处走去。
“等等,等一下”!
李小草和李铁柱不认为这声等等是在喊他们,却还是好奇转回头。
来人的确是朝他们跑过来的。
“你们可是卖鱼丸的?”
李小草坐在驴车上点点头,“你不是迎客楼的人吧?也想买鱼丸?”
来人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答道:“我姓孙,是客满楼的掌柜,昨日你们来过,可还记得”?
李小草当然记得。
李铁柱同样记得,他外甥女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轰出来。
想起这个李铁柱就有些不高兴。
“小草,咱们走,就算卖不出去也不卖给他”。
孙掌柜一听,快走了两步拦在驴头前面,“大兄弟莫要生气,昨日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
李铁柱头一回被城里的掌柜这样重视,当即气就消了一大半。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办,只能看向车上的外甥女,等小草做定夺。
李小草的想法是,他们是做买卖的,只要买鱼丸给钱就好,自认为没有不卖的理由。
“慢着!”
又来一个。
李小草转头,“吴掌柜?”
说着话的功夫,已经猜到吴掌柜是来做什么,同时心中有了答案,只卖给迎客楼一家肯定不行。
他们是逃荒过来的灾民,来年要种的地还没买,家里好些人没有被褥,秋天过后就是冬天,他们还要准备棉衣过冬。
哪一样都要钱买。
若是只供货给迎客楼一家,赚的钱根本不够花。
“小草,今天怎么没给我们迎客楼送货?”吴掌柜显得有些不高兴。
李小草疑惑,“昨天吴掌柜留了二十斤,全都卖完了?”
一天时间怎么可能卖出去二十斤鱼丸,李小草有些不相信。
吴掌柜看了一眼驴头前面的孙掌柜,“小草家的鱼丸可是专门给我们迎客楼送货,孙掌柜从中插一脚,恐怕有些不妥吧?”
孙掌柜暗道倒霉,客满楼和迎客楼是永海县两家最大的酒楼。
算得上是平分永海县的秋色。
可昨日傍晚,客满楼的客人明显少了一半。
听到老顾客闲聊,这才得知迎客楼新加了一种叫鱼丸的食材。
迎客楼的大厨将鱼丸做出许多种类,红烧的菜品加入了鱼丸,干煸的菜里加了鱼丸,还有鱼丸汤。
最可气的是,那几个老顾客越说越起劲,最后饭都不吃了,全都跑去迎客楼品尝鱼丸汤。
店小二不小心说漏嘴,孙掌柜方才得知,鱼丸最先来的是他们客满楼,却被店小二坏了事。
他把那个店小二好一顿骂。
于是今天一大早就等在城门口候着。
“吴掌柜这话说的不对,这鱼丸你家卖得,我家怎么就卖不得?”
吴掌柜一时语塞,他想说他们迎客楼全都指望着鱼丸超过客满楼,可是鱼丸又不是他的,他做不了主。
只能看向驴车上坐着的小孩儿。
“小草啊,咱们一回生,二回熟,算得上老熟人了,昨天的鱼丸我们迎客楼卖了个干净,这不,一大早我就来城门口等你,走吧,咱们直接去迎客楼”。
吴掌柜说着话,抬屁股就蹭到车辕上坐下。
李铁柱觉得好笑,迎客楼的大掌柜竟然坐他家的驴车,同时心里欢喜,刚刚还在为鱼丸发愁,没想到他们的鱼丸这样受欢迎。
只不过驴头前面还有人拦着,李铁柱走不了。
“小草,咋办?”
李小草趁着两位争吵的功夫,就已经开始琢磨该咋办。
“孙掌柜,吴掌柜,我呢,只是个做小买卖的,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家是刚刚逃荒过来的灾民,手上一亩田都没有,就指望着小买卖赚点买地的钱。”
李小草看了两位掌柜的一眼,继续说道:“你们哪一家我都不想落下,但是今天只做了十斤的鱼丸,就先让给吴掌柜,因为啥呢?吴掌柜是头一个买我鱼丸的人”。
孙掌柜听出来了,这是在怪他们客满楼昨日把他们赶出去,不过他都已经道过歉了,怎么还如此小气。
可是耽搁一天得错失多少银子。
孙掌柜略微想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你给迎客楼五十文一斤,我给你五十五文,今天的鱼丸归我”!
第81章 争吵
吴掌柜一听哪能答应,立马跳下驴车来到车头前。
“我说,孙掌柜,你啥意思?哪有你这样做买卖的?”
若是真的把鱼丸价格炒起来,吃亏的是他们两家。
孙掌柜顾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将老顾客拱手让给迎客楼。
李铁柱简直看傻了眼,他们家的鱼丸不但不愁卖,反而还自动涨价。
他两眼放光看向李小草,意思再明显不过,想要让李小草赶忙答应下来。
李小草只对着大舅摇了摇头,他们是要做长期买卖的,谁给价高就卖谁,那是一锤子买卖要不得。
“孙掌柜,待会回去我们就抓紧时间做鱼丸,保证明天送货上门,吴掌柜,咱们走吧”。
吴掌柜一听乐坏了,连连夸赞李小草仁义讲义气。
孙掌柜不仅损失了今日的银子,更是让吴掌柜把他比下去,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
吴掌柜今日不仅被李小草感动,更是将孙掌柜压了一头,心中无比畅快。
收下鱼丸付了五百文钱之后,便送了店里的桂花蒸糕给李小草作为感谢礼。
李小草将桂花蒸糕和铜钱交给大舅,李铁柱将板车拆卸下来,嘱咐李小草下工早些回家,便推着板车走了。
李小草现在上驴背找到了窍门,先是助跑一下,再原地弹跳,就上了驴背。
到了校场之后,发现拴毛驴的大树下多了一匹马,。
这匹马不是王爷的,王爷若是来校场,这里就会出现两匹马。
她将毛驴拴在校场外,走进校场就看到瘦瘦的身影,心中一动。
昨天回去就忙乎王三宝的事,把赵婆子进村的事忘在了脑后。
今日赵家三郎来到校场,怕是和这件事有关。
“赵督办?”
既然是来找她的,李小草主动打招呼。
赵然闻声回头,看到李小草身上不合身的盔甲和帽子,嫌弃的挪开目光。
他来到校场时,就和官兵打听李小草的为人。
九十八名士兵,没有一个人说李小草的好话。
这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李小草是托人找关系混进王府拿工钱。
不只是拿工钱,竟然借着王府的名头,把狐假虎威这一套发挥的淋漓尽致。
“李教头真是好大的威风”。
李小草本来还打算客气客气,听到赵三郎阴阳怪气的,她也不再客气。
“彼此彼此,赵督办的威风也不小”。
“你!”赵然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敢还嘴,“我且问你,王爷花着工钱聘你当教头,是让你教他们跑步的?一跑就是一下午,李教头的工钱可真好赚啊。”
李小草看着校场中一个个幸灾乐祸的脸,并未回答赵然的话,而是指了指士兵。
“本来今天打算练些别的,经赵督办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觉得,赵督办说的在理,那你们就接着跑吧,先来个十里地打底,不够的话待会儿再加。”
士兵听后气的咬牙,却又不敢说什么,王爷亲口说过,他们七天之内全都要听面前这个小娃娃的。
他们掰着手指头,还剩六天,六天之后只要他们箭术不过关,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娃娃就要被辞退。
想到这个,士兵们就有了干劲,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围着校场跑起来。
赵然本以为经过他的戳穿,李小草会吓得屁滚尿流,没想到不但没起到震慑作用,反倒把他也拉了进去。
既然王爷给了李小草七天时间,罢了,索性他就不管这件事了。
“我且问你,你家亲戚仗着你的势,强行让我娘接受你家的丑亲戚为儿媳,你可知道?”
李小草不知道,难怪昨天回家没人提起过,原来那件事在王家就被终止了,李小草心里还是高兴的。
无论怎么样,她和面前的赵家三郎算是彻底撇清了关系。
只是……
“王家老太太给你定的是哪个?小花还是小云?”
李小草好奇的想了一下,“要说丑了点的,那肯定是王小花。”
赵然看着面前没心没肺还能笑出来的李小草,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狐假虎威,还没当官就学会欺压百姓,王爷若是知道岂能饶你”。
李小草不屑的瞥了赵然一眼,“怎么?你挺大个人还打算打小报告?你别忘了,你也是王府的人,那你就不是普通百姓,我又怎么压的了你”。
她再次看了一眼赵然,哼了一声,“你不想要那门亲事,自己拒绝就是了,谁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赵然被说的红了脸,他可以拒绝,但是他娘那里要费好些口舌。
况且这些麻烦都是李小草带给他的,今天来就是想教训教训李小草,他还没说几句,话全都让李小草说了。
“牙尖嘴利,强词夺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王府当教头”。
“谁说不是呢,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当督办”,李小草丝毫不怕。
原本是入了土的人突然活了,没死之前十天有八天是在床上躺着,如今好不容易可以下地了,不说省心享福,跑她的校场来耍威风。
赵督办说不过李小草,他说一句,李小草还两句。
若是打一架,他的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恐怕不是一个半大小子的对手。
“回去告诉你家的狗屁亲戚,你们家的花啊草啊的,留着攀高枝吧,我赵家无福消受”,赵然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刚刚转身又补充道:“还有六天,你最多还能威风六天”。
李小草不打算忍让,虽说是第二次做人,也不想忍气吞声,“你用你肩膀上的肉球好好想想,我姓李,她姓王,我们是哪门子的亲戚?你都不问清楚就来找我的麻烦,焉知你不是来王府混日子的?”
赵然一怔,这个问题他没想过,因为他娘说的如此笃定,他便没生怀疑。
听到李小草这样说,便有些心虚。
但是他怎么能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失了颜面。
“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饭碗吧。”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出了校场。
李小草只觉得晦气,好好的心情都被这个赵家三郎给破坏掉了。
不过,李小草想起王婆子就忍不住笑出声。
奇怪王婆子是怎么想出来的法子,赵家去退婚,她就重新塞了一个给赵家。
第82章 王府的福利
李小草下了工之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王家。
王小花正在院子里劈柴,两个十几岁的男娃坐在一边分食一个粗面饼子。
李小草跳下毛驴,将驴拴住,就站在王家门口唤了一声。
“王家阿奶在家吗?”
王小花和院中两个男娃同时看向门外。
“王小草?你来我家做什么?”
李小草对着王小花摆摆手,“你说错了,我姓李,我来你家是找你奶奶有话说”。
她今日必须把话说明白,王婆子今日可以用她的名头骗婚,明天保不齐还要做出其他出格的事。
顺便通知王家一声,赵家不同意王小花嫁过去。
王小花小小的眉头皱起来,“王小草,你可真没良心,你口中的人可是咱们的亲奶奶,你怎么忍心这样叫她?”
“姐,你别搭理她,她要是有良心,会和咱们断亲吗,逃荒路上你不是没见着,有啥好吃的她都拿给李家那几个孩子,何时想起过咱们,亏咱们对她那么好!”王大宝对着李小草重重哼了一声。
李小草经过王大宝的提醒,回忆了一下,大宝二宝经常伙同村里其他孩子朝她丢土坷垃,看到她哭,那些孩子便大声的笑。
回忆到此处,李小草弯下腰捡起一块土坷垃,手臂一挥,土坷垃砸在王大宝的脑门。
“啊!”
王大宝尖叫一声,连忙去揉脑门,发现脑门起了鸡蛋那么大一个包。
“王小草,你找死”,王大宝气急,提着拳头就跑到院门口。
李小草连忙向后退了两步,“怎么了?你们不就是这样对我好的吗?我现在也对你们好,你们怎么不开心了?”
正在争吵的时候,王玉贵从西屋走出来,看到李小草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甚至拉长了一张脸。
“你怎么来了?”
王大宝几个见到他们的二叔,好像抓到救命稻草。
“二叔,你快管管你家小草吧,她竟然敢对大哥动手”,王二宝指着院门外的李小草告状。
王大宝连忙跑到二叔面前,指着自己额头上的包,“这就是小草打的,我们正在高兴小草能回来看我们,谁知道小草二话不说就打人”。
王小花在一旁点头,恶狠狠的瞧着李小草。
王玉贵听了这些话之后,暗怪闺女不懂事,都已经离开王家就不能让他少操点心。
大跨步来到院门前,指着李小草的鼻子。
“你呀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球,简直是四六不懂啥也不是,你说说,你为啥打人?这个家究竟欠了你什么?还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你快点给大宝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王玉贵最害怕王富贵,她如今打了王富贵的宝贝儿子,王玉贵肯定会被责骂,可这些又关她什么事。
李小草不愿正面回复王玉贵的话,她说什么王玉贵也不会相信,无疑是浪费口舌。
“赵家三郎今天去了王府找我,让我告诉你们王家一声,这门亲事他们家不同意,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们”。
李小草在王家人震惊不解的目光下,清了清嗓子,学着赵然的语气:“我们赵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要”。
“你,你胡说,你才是猫狗”,王小花眼眶中有泪水打转。
昨日刚刚定了亲事,今日竟然就被退婚,她究竟哪里不好了?
一个两个全都这样对她。
今日上山去挖药材,那个吕梁山竟然只围着李桂兰打转。
果然李家没有一个好人。
李小草不知王小花心中所想,只摇了摇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赵家三郎说的,我只是如实转告,你们要是想算账,尽管去找赵家三郎,还有,王爷听说有人利用他的名声到处招摇撞骗,听说若是被他知道是谁,定要治罪呢。”
王玉贵心虚,昨日的事他也是知道的,他娘为了能让赵家答应亲事,竟然搬出王爷。
由于心虚,声音弱了几分,“王爷又是怎么知道的,这样的小事如何惊动了王爷?”
李小草才懒得回复王玉贵的问题,她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牵着毛驴就回家去。
李氏正在院门前张望,看到自己闺女不是从村口回来,便好奇问道:“你这是去哪了?”
李小草不愿提起王家,免得让她娘多想,“我刚刚走了神,没看路,走过头了”。
李氏闻言笑了一声,到底是个孩子,到家门口还走错路。
“你回来的正好,你二舅正等着你回来,他要赶驴车去接你二舅母。”
李小草想起来,二舅母的娘家就是上次偷拿她家粮食的人,他们也在永海县落户。
“二舅母回娘家了?家里又少了啥?”
李氏连忙左右看了看,“你这孩子,瞎说啥?”
嘴上这样说,却又叹了一口气,“娘只对你一个人说,你可别说出去,家里少了半袋子糙米”。
李小草无奈,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家里二十来张嘴等着吃饭,刘氏把家里的粮食拿了一回又一回。
“姥姥知道吗?”
李氏点点头,“知道又能怎么样,现在若是张扬出去,你大舅母和三舅母又会怎么想?不惩罚吧,她们两个心中肯定有怨气觉得不公平,惩罚吧,说浅了又没用”。
只有分家一条路。
李老太虽然嘴上总是吓唬二房要分家,可是真到那个时候又担心儿子分出去过的不好。
当娘的总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姥爷还不知道,你可别说漏嘴,否则……”
李氏没再说下去,否则只有分家一条路。
“二舅母是做了啥好事,偷了家里的粮食,还要用驴车接回来”,李小草摸了摸自己毛驴的脸,“娘,我先出去躲躲,你就说我还没回来”。
她不想用自己的毛驴去接那样的人回家。
“天都黑了,你能去哪,再说了还没吃饭吧,家里正等着你吃饭呢”,李氏拉着闺女的衣袖。
李小草有地方容身,自己还能给自己做一顿好饭。
“娘,我想起来了,王府今天给我们发福利呢,我忘了拿,我这就回去取”。
她打算给李家拿一块冷冻的猪肉回来。
如今去了王府当差真是太方便了,无论是吃的用的,都能用王府来当借口。
“明天再拿行不行,要不咱就不要了,都这么晚了”,李氏不放心。
李小草断定她娘听说这个福利一定会松口,这样一来,李家能有肉吃,还能免得二舅用她的毛驴去接刘氏。
“是猪肉,娘,足足三斤那么多,若是不去可就要臭了”。
第83章 自私的人
李小草在空间吃饱喝足还睡了一觉,醒来时,钟表显示十点。
她将一大块猪肉取出来,去掉塑料包装,用一个无纺布的袋子装起来,这才牵着毛驴出现在家门口。
李铁栓在屋内听到毛驴走路的声音,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不知道家里只有一头驴?你占着毛驴别人用驴车还得排队”。
“老二,你给我住口,毛驴是你买的?还是你出了银子?”李老汉说着话,一只草鞋已经飞出去,打在李铁栓的肚子上。
李小草看到姥爷就坐在屋门前抽着烟袋,看样子就知道是在等她回家。
李铁栓有些不服气,“爹,我都多大了,你咋还能抬手就打?”
李老汉哼了一声,多大都是他儿子,只要不说人话不办人事就该打。
李氏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小草啊,你可算回来了,肉拿回来了?”
“啥肉?”李老汉好奇。
李氏想着给全家人一个惊喜,更是担心说小草回来过又走了,二哥会多想。
并未将李小草回来过的事说出来。
眼下被她爹问,这才笑呵呵的答道:“王府给小草发了一块猪肉,这才回来迟了”。
李氏快走几步,将驴背上的猪肉取下来,冰冰凉凉的,李氏十分好奇,“小草,这是啥肉,咋这么凉,好像是冰冻的。”
李老汉也跟着凑过来,上手摸了一下连忙缩回手,“我听说啊,有钱人家都有冰窖,一定是怕猪肉坏了,在冰窖里冰冻着”。
李老汉代替李小草回答,李小草就不用现编理由。
“姥爷,你可真聪明,就是这样的,这块肉还冻着,放到明天也不会坏”。
李铁栓听到是猪肉,借着月光看个仔细,确定是猪肉,笑的合不拢嘴。
“小草就是有本事,咱们跟着小草还能吃到王府的猪肉了,这么一大块,我的老天爷,过年都没见到过。”
李小草明目张胆的瞪了李铁栓一眼,她这个二舅和其他两个舅舅完全不一样,一副小人嘴脸。
李老太听到了动静,连忙走出屋子,李老汉便拿给老伴儿看。
李老太脸上笑着,心中却是一阵后怕,还好是今晚才拿回来,若是拿回来的早一天,恐怕这块肉也不见了踪影。
除了几个孩子睡了,其他人全都走出屋子,兴奋的围着猪肉闲话家常。
“可惜,二弟妹不在家,她见到这么多肉一准高兴”,常氏无心的说了一句。
李铁栓却认为大嫂话中有话,“大嫂,怎么我媳妇看到肉就高兴?她又不是耗子。”
常氏被反问,臊的满脸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老二,你快住嘴吧,这个家谁都有资格说话,就你不能”,李老太手指着李铁栓。
李家人只以为李老太说气话,并未多想。
李铁栓今晚被他爹喊住口,他娘又说他没资格说话,又委屈又生气。
“爹娘,你们是怎么了?就这么看我不顺眼?”
李老太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偷偷看了自己老伴儿一眼,没再说话。
李铁栓见没人搭理他,气呼呼的回屋,并将屋门摔的“嘭”的一声。
“行了,时辰不早了,都回屋睡吧”,李老太将猪肉拿进了灶房,又担心被人拿了去,把猪肉拿进自己的卧房。
李老汉看不惯这个做法,“你拿屋里做什么?”
李老太只以灶房有老鼠为由糊弄过去,并且打算明日将粮食全都搬进自己屋子里看管起来。
李小草回到小黑屋,伸手不见五指,家里穷,点不起油灯更买不起蜡烛,她刚刚睡了一觉眼下睡不着。
“小草啊,还没睡吧?”
李小草庆幸自己还没回空间,不然每次她娘来找她,她都没有回应,况且哪有一进屋就立马睡着的。
李氏拿了一张饼子进来,“这是你姥姥给你留的,快吃吧”。
李小草连续几天都没在家里吃过饭,便有些好奇,“娘,你们晚上吃的啥?”
李氏挨着闺女坐下来,按照轮廓摸上闺女的头发,“我们晚上吃的粗面糊糊,你姥姥说,你上工辛苦,得吃干的补补”。
李小草原本不打算吃的,可这个饼子是姥姥特意给她做的,总是要吃一点的。
这才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粗面饼子是麦麸做的,面粉卖的价格高,穷人家只能买不好吃又难以下咽的麦麸。
口感粗糙,还有点噎人,咽了几下都没咽下去。
“娘,你吃吧,我在王府吃过了”。
李氏并未接过去,“那就留着你明早吃,咱们家早上不吃饭,你还要干活上工,吃了饭才有力气。”
李小草想起来,她娘现在还是营养不良的状态,她这两日忙,同时也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借口,好久没给她娘补充鸡蛋了。
她今日回空间煮了两个,原本打算一个给她娘,另外一个明早吃。
“娘,我在王府拿回来的,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吃了吧”。
屋子里黑,李氏摸了摸,“鸡蛋?王府吃的可真好,娘都是大人了,你吃吧,你还在长身体”。
李小草拉住她娘的手,把鸡蛋塞进手心,为了避免她娘不要,便把她娘推出门外。
“娘,我要睡了,这个鸡蛋不吃明天就臭了”。
李氏心中清楚,闺女这是在惦记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摇醒了还在睡觉的王三宝。
“娘,你干啥!”王三宝没睡醒有些不高兴。
李氏连忙把鸡蛋在王三宝眼前晃了晃,“你看,你姐姐给你带了鸡蛋回来”。
王三宝听到鸡蛋,眼睛都亮了,立马坐直身子,“娘,快给我剥鸡蛋,我要吃,我都快记不清鸡蛋啥味儿了”。
李氏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将鸡蛋在床边磕破皮,光滑的鸡蛋递到儿子嘴边。
王三宝嘴巴张的老大,咬了一口下去一半,还不等咽下去,又吃了另外一半。
李氏舔了舔手上的渣,心疼的叮嘱,“慢着点,当心噎着”。
王三宝抻了抻脖子咽下去,“娘,我还要,我没吃够”。
“没了,鸡蛋多精贵啊,哪能天天有,这个还是你姐姐从王府偷偷拿回来的”,李氏心里不是滋味。
儿子还在生病,吃不好也吃不饱,心里怨怪王玉贵,儿子跟她回到李家,当爹的竟然问都不问一句。
儿子还在生病,当爹的就不知道惦记?也不说给儿子送点粮食啥的。
王三宝听说是李小草从王府拿回来的鸡蛋,噘着嘴嘟囔,“她每天都能吃好的,都不说惦记你,更没有惦记我”。
真是个自私鬼!
第84章 第二家鱼丸出现
这次去送鱼丸,李铁树没跟着,他觉得他去了也没啥用,还不如留在家里多抓些鱼。
李小草和李铁柱按照昨日说好的,今日的鱼丸送去客满楼。
到了客满楼,依旧是店小二在擦拭桌椅,有人进门便抬起头来,倒是比前一日有进步。
“小哥,我是卖鱼丸的”,李小草心想,这次总不会赶她出去了吧。
她可是孙掌柜亲自道歉邀请来的。
店小二上下打量李小草。
李小草被人这样看,有些不自在,还好她现在是男孩子,但还是会感到别扭。
她发现店小二的目光里全都是不屑,她可是和孙掌柜约好的,和第一次来的情况不一样。
“孙掌柜在吗?”
李小草不想和店小二浪费时间,便率先问出口。
店小二闻言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抹布拍在桌子上,双手环于胸前。
“我来客满楼已经两年了,怎么就遇到你这个扫把星”。
李小草皱眉,她没招惹店小二,店小二哪来这么大火气。
随即猜到,可能是孙掌柜知道她来卖鱼丸被轰出去,迁怒了店小二。
可这又不是她的错,她没告状,也没说店小二坏话。
既然她和孙掌柜说好的,李小草看出来店小二不愿帮忙叫人,便自己朝后厨方向走。
“哎?你干什么?这里是你能随便进的?给我出去,出去”,店小二依旧轰人。
李小草想到和孙掌柜的约定,只能将火气压了压,可能店小二还不知情吧。
“我和孙掌柜说好的,今日的鱼丸送给客满楼,若是这次你再将我赶走,孙掌柜怕是要发脾气。”
店小二听后嘲讽的笑了笑,“你当你是谁啊?还说好的?你不就是卖鱼丸的吗,也配和我家掌柜说好?”
李小草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你媳妇是不是给你戴绿帽子了?瞧着谁都是奸夫?我再说一遍,把孙掌柜找来,不然我可就走了,耽误客满楼的买卖,后果你来承担。”
“谁稀罕你家的鱼丸”,店小二十分解气的看着李小草,“实话告诉你,我们呐,找到新的供货商了,这下你家的鱼丸留着发霉发臭吧。”
店小二得意的打量李小草的脸色。
李小草十分的震惊。
她的鱼丸才出来三日,就被人模仿了?还是说,这里一直就有鱼丸的存在?
“咱们县还有其他人做鱼丸?那家姓什么?”
李小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却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店小二因为眼前的人挨了骂,他现在看到这个半大小子就烦,还想向他打听鱼丸的来处?没门!
“出去,出去出去,你要是吃饭,那就晌午来,要是不吃饭,更不能赖在我们饭馆里”。
李小草再次像轰小鸡似的轰出门。
李铁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连忙跑过来,“小草,咋了?孙掌柜不要鱼丸?”
李小草看着店小二得意的样子,哼了一声,拉着大舅的衣袖就走。
离得稍微远了一些,这才低声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李铁柱不敢相信的“啊”了一声,“这怎么会呢?咱们之前可从来没听说过鱼丸,怎么一夜之间就冒出来别人家的鱼丸。”
李小草想了一下,他们逃荒到永海县也没几天。
况且他们都是庄稼人,又没下过馆子,对这里的吃食不了解也是有的。
既然客满楼已经有人送了,只希望迎客楼还能要他们的鱼丸。
若是迎客楼也要了别人家的,李小草有些发愁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李铁柱赶着驴车,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只是没到最后一步还不能确定,便没对外甥女说,他同样担心迎客楼被人抢了买卖。
到了迎客楼的门前,李小草深吸了一口气,走进迎客楼。
“小二哥,我来送鱼丸了”。
李小草的眼睛紧紧盯着擦拭桌椅的店小二,想从对方表情看出点什么。
店小二抬起头,有些诧异,“怎么又送来了?”
李小草的心“咯噔”一下,这还用问,肯定是有人比他们早了一步。
她有些纳闷,既然之前永海县就有鱼丸存在,为啥她送来的时候,吴掌柜和大厨都好像没见过似的。
而且鱼丸也没打开市场。
她的鱼丸出现后,市场打开了,别人家的鱼丸也跟着沾光。
李小草不甘心这样灰溜溜的离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二哥,送鱼丸的人姓什么?”
店小二不以为意的想了一下,“好像姓刘吧”。
李小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姓刘?刘氏也姓刘,不会吧?
“你放心,姓刘的送来的鱼丸,咱们吴掌柜没要,即便他们的鱼丸便宜十文钱,咱们掌柜是个守承诺的人,哪能说变就变”,店小二笑呵呵的解释。
李小草翻江倒海的心逐渐平静,“你的意思是说,迎客楼还要我们的鱼丸?”
店小二理所应当的点头,“可是吴掌柜说,你们今天的鱼丸送去那边,怎么又送来我们迎客楼了?不过你送来就对了,昨天十斤鱼丸根本就不够卖,来店吃饭的客人,每人必点一份鱼丸汤尝鲜呢。”
店小二想起这两日生意的火爆,不仅没因为自己比平时忙碌而厌烦,反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买卖好的话,月底发工钱时,东家会给发奖赏。
李小草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同时赞叹吴掌柜果然是信守诚信之人。
吴掌柜从后厨出来,看到李小草又来了,先是疑惑,不过很快就猜到怎么回事。
“那个姓孙的可真不是东西,说好的事,他怎么能临时变卦,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
李小草发自心底的对吴掌柜笑了笑,“若世人都像吴大叔这般仁义,生意早就像迎客楼这般红火了。”
这是在夸他酒楼做的好,吴掌柜轻笑着摆摆手,“今天多少斤?”
李小草有些为难,“今天依旧是两桶,若是吴大叔要不了这么多,我再找其他地方送”。
吴掌柜佯装嗔怒,“你就算送来十桶八桶,我迎客楼一样吃的下,我本来还打算和你商量,府城有两家迎客楼,东家的意思是,那边也要鱼丸”。
李小草心中大喜,如此一来,鱼丸的买卖算是走上正轨。
第85章 还有五天
李小草拴毛驴的时候,发现大树下有两匹马,猜到是湘王和卫林又来了。
她进了校场的门,先是去旁边的屋子把不合身的衣服穿上,戴着大了一圈的帽子走向湘王。
卫林看到李小草来了,劈头盖脸来了一句,“你的训练就是让他们跑步?跑步能让箭法增进的话,还要你来做什么?”
李小草心中有准备,这些人肯定会向湘王告状。
她绕开卫林走向湘王,“王爷,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还有五天时间”。
湘王低下头瞥了一眼李小草,很快移开视线,看着场地里等着看热闹的士兵。
“本王把他们交给你,是想从你身上学本事,现在看来,是本王想多了,李教头本身就是空的,哪来的东西可以传授。”
士兵听了王爷这话,别提多痛快,他们个个扬起下巴看着李小草。
他们早就说过,李小草无非就是仗着背后有人,这才混进来,不然十岁的娃还在家里和泥玩。
李小草最不喜欢别人质疑她的专业技能。
“我究竟有没有本事,是不是空壳,王爷是见识过的,我以为王爷聪明过人,没想到贵人也有健忘的毛病,若是王爷不记得先前的比试,王爷大可以亲自下场一试便知”,李小草用最柔软的语气说出最坚硬的话。
和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插个空就想损她两句,若不是看在苏景泰推荐的份上,还有自己的面子,她都不愿意待。
她的本意是将自己的箭法在这个时代发扬光大,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既然对方不领情,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湘王是知道面前的年轻人胆大,对于有本事的人,胆子大一些,他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所以对于李小草的大不敬,他也不是很在意。
可是卫林却不这样想,“放肆,王爷是什么身份,岂会和你毛头小儿胡闹”。
李小草不慌不忙的调转枪口,“我倒是想和卫大哥切磋,可是和卫大哥切磋好像不算数呢,我寻思着,可能是不亲身经历便记不清也是有的”。
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亲自输过才会服输吧。
李小草等着湘王回复。
湘王又不是老糊涂,他当然记得李小草的箭法了得,只不过就是想用质疑来鞭策李小草用心传授罢了。
“加上今日还有五日时间,本王替你记着”。
李小草看出湘王没有要走的意思。
再看看场地那些士兵,那些人眼中好像有点失望,若是王爷如了他们的意,惩罚她,那些人就会开心了吧。
她不会看在王爷在,就改变自己的训练方式。
“今日王爷来,就是专门给咱们打气的,咱们可不能让王爷失望”。
士兵们心中清楚,王爷在此,李小草肯定要装装样子,今日跑步算是省了。
不过,想要教他们箭术,他们学不会也不是他们的错。
“咱们往常都是跑十里地,一个下午也是够用的,既然王爷都来了,咱们更要争口气,今日随随便便的跑个十二里地,王爷看了咱们一个个精神头十足,一定会开心”,李小草说的真诚。
士兵们先是疑惑,然后是不解,更多的是咬牙切齿。
三天了,这个毛头小子来到校场,他们连续跑了三天。
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你可知道,他们都是战场上的佼佼者,若是他们被你折磨出毛病来,这个后果你可承担的起?”湘王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警告的话。
李小草面对着正午的太阳笑了笑,“若是跑几圈就能累出个好歹,那这样的佼佼者不要也罢,战场上可没人会因为他们是王爷看中的人就手下留情”。
湘王不禁再次瞥了李小草一眼,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岁,不只是牙尖嘴利,更是个会揣摩人心的。
当他看不出这样的训练方式,无非就是想磨去那些人的反骨和棱角,从而让那些人听命于她,不至于在七日后出不来成绩。
“好,还有五日,本王等着”。
等就等,李小草趁着湘王不注意偷偷瞪了一眼。
没准还有五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再没机会见到王爷的面,她现在还不知道苏景泰在哪。
在离开之前,想要见上一面,顺便提一提李桂兰托她办的事,最主要的是欠下的银子也该还了。
“王爷,我昨日做了个梦,苏少爷叫我去看他”。
湘王好像没听到李小草的话,只盯着尘土飞扬的校场。
李小草有心再重复一遍,又觉得这样做不妥,领导不说话,通常就意味着不想搭理,而不是真的没听到。
于是她看向一旁的卫林,“卫大哥,不知道苏少爷的病怎么样了?”
卫林斜睨着李小草,“今日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苏少爷想见你”。
李小草不得不佩服湘王和卫林,同时更佩服自己,一语成谶。
明明是他们有事要告诉她,却不主动说,而是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由她自己问出口。
既然是苏景泰想要见她,李小草索性就不急了,她学着湘王的样子,只看着尘土飞扬的校场。
卫林以为李小草没听到他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苏少爷要见你,他这两日清醒过来,第一个想见的人竟然是你。”
李小草对着校场中跑步的人群欣慰的点点头,这些人的体力真不错,连续跑了三天,还有精力对着她翻白眼。
看来明天还可以再来一次。
她不急,卫林却有些急。
“你到底听没听到我在和你说话?苏少爷还等着你,你的训练好像也不用亲自督导吧?”
不停的跑步,没有需要指导的地方,毛头小子竟然背着手,还对着校场点头。
卫林嫌弃的哼了一声。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李小草适可而止,“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卫林松了一口气,李小草终于听到他的话了。
“既然你也不用亲自传授,不如此刻就过去如何?”
李小草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时间还早,去一趟就能下班回家了,回到家她还有事要问。
“那,我要不要和王爷告个假?”
第86章 看望苏景泰
湘王和卫林翻身上马。
李小草同样骑上自己的小毛驴,紧紧的跟在后头。
他们并未走远,而是进了城,而且路线十分熟悉。
两匹马在半个铁环的宅子前停下来。
李小草纳闷,上次她来到这边,卫林说过苏景泰不在此处,怎么突然又搬回来了。
能够随意走动,看来苏景泰已经大好,李小草替苏景泰高兴。
卫林转回头瞥了李小草一眼,看到她跟上来这才推开院门。
“胡爷爷?”李小草看到了老熟人,难得露出喜色。
胡管家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出是小草打扮成男娃的样子。
他呵呵的笑着,“小草啊,许久未见,你似乎长高了不少”。
湘王侧头瞥了一眼,这个样子算是长高了,那之前得矮成什么样。
见到胡管家,李小草便十分熟悉的凑上前,“胡爷爷,苏少爷怎么样了?咱们逃荒的路上我瞧着他还好,怎么突然就病的重了?”
胡管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便看向湘王。
湘王轻轻摇头,“你带她去看看景泰吧,一个两个都在我耳边吵”。
胡管家应了一声,便笑呵呵的带着李小草朝后院走去。
李小草一边走一边打量,前面是个小型的校场,她是见过的。
来到后院发现,院子被打理的干干净净,一片落叶都没有。
可是却没看到一个丫鬟啥的。
她想起李桂兰的嘱托,便试探性的问道:“胡爷爷,咱们这里没有丫鬟吗?我听说大户人家丫鬟成群”。
胡管家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笑了笑,“你的工钱不高吧?应该知道咱们这里为何没有丫鬟了吧?”
不是他们不想用,实在是养不起。
李小草怜悯的看着胡管家,小厮,丫鬟,粗使婆子,管家,胡管家身兼数职,真是难为他了。
“小草啊,你在这里等等,我进去通禀一声”,胡管家说着话推开屋门。
屋门好像年久失修一样,“咯吱”一声,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样好的天气,苏景泰却还躲在屋子里,李小草刚刚还替苏景泰感到高兴,现在看来是高兴的早了。
“小草啊,少爷见你进来”,胡管家的声音传出来。
李小草连忙迈过门槛,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过来。
屋内光线昏暗,进门是一个小堂屋,左边有一个条形桌案,看起来像是书房。
右边有一张雕花大床,床上躺着的人正是苏景泰。
脸色苍白,嘴唇无血色。
听到脚步声便睁开眼睛,再确认是李小草的时候,嘴角动了动。
“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小爷差点认不出”。
苏景泰双手支撑身子坐起来。
胡管家连忙放了一个枕头在背后。
李小草心里有些酸涩,“路上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的这样严重?你到底是啥病?还是说因为嘴毒被人下了毒?”
苏景泰明显一怔,随后轻哼一声,“小小的年纪,你懂什么?小爷根本没病,都是骗你的”。
煮熟的鸭子嘴硬,李小草无奈,却还是配合,“是是是,你最健康,你能活到九十九,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逃荒路上没吃没喝,都没见你瘦,这才回来几天,咋瘦成这样?是不是王府太穷舍不得给你吃喝?”
“实话和你说吧,刚刚我还以为是在梦里,现在才确定,的确是你来了”,苏景泰说的是实话。
他整日吃不完的药,每天晕晕乎乎的,直到李小草和他拌嘴,这才确定不是在梦里。
李小草不难理解,只是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你应该趁着天气好,多在外面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她见苏景泰一副不以为的样子,“你别不信,你没发现,逃荒的时候你啥事没有,躺在屋子里就加重了病情吗?”
胡管家点点头,“小草姑娘说的不无道理”。
李小草连忙纠正,“胡爷爷,往后可不能叫我姑娘,尤其是在王爷面前,他本来就瞧不起我,若是知道我是个女娃,还不知道如何嘲讽我呢”。
“谁要嘲讽你呀?”湘王迈过门槛走进门。
李小草有些担心,不知道自己的话被听去多少。
“本王刚刚进门,就听到有人要嘲讽你,因何嘲讽?又是谁要嘲讽你?”湘王有些好奇。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谁会把他当回事去嘲讽。
李小草闻言松了一口气,看来没听到,她刚刚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我在王府工作,谁敢嘲讽我”,李小草干笑两声糊弄过去。
“你刚刚说,小爷需要晒太阳才能好的快?”苏景泰有气无力的问道。
李小草连忙点头,“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我扶你出去透透风吧”。
苏景泰看了一眼胡管家,胡管家上前帮忙把双脚挪下来,李小草极有眼色的搀扶另外一边。
苏景泰穿的是白色里衣,脚步有些虚浮,踉踉跄跄的走出房间。
来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这才坐在一旁的靠椅上。
李小草陪着苏景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刚刚还老高的太阳偷偷缩了回去。
外面有些凉,苏景泰重新回去床上躺着。
李小草知道自己该走了,可是她还有一件正经事没做。
“苏少爷,我觉得吧,你需要一个丫鬟来照顾你”。
苏景泰才不需要什么丫鬟,当即拒绝。
李小草的话都没说完,又想起李桂兰说的,挣不到钱被骂成赔钱货,有些明显的失落。
苏景泰看在眼里,“你有合适的人要推荐给小爷?”
李小草眼睛一亮,“有,就是我那个叫李桂兰的表姐,”
她发现苏景泰想不起来,便提醒,“尖尖的下巴,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的那个”。
苏景泰长长的“哦”了一声,“你想让她当丫鬟?”
“不是我想,是她自己想靠双手赚钱,不想被骂是赔钱货”,李小草如实回答。
苏景泰想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静悄悄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湘王,“好,那就让她来吧,不过工钱可能高不了”。
李小草巴不得高不了,她一个月才三百文,若是比她高,那她的面子往哪搁。
嘱咐了几句苏景泰,并约定好有空就来瞧他。
李小草骑上小毛驴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直在想鱼丸的事,她将前前后后捋了一遍,觉得这件事和二舅母刘氏有很大的关系。
想到这里,将毛驴骑的飞快,想要回家一探究竟。
第87章 分家前奏
李氏依然在村口等着李小草,见到小毛驴,快走几步迎上去。
“小草啊,今天累不累?饿了吧?回家就能吃饭了”,天色暗,李氏看不清闺女的表情,但还是假装不在意的安慰。
“你也别上火,别人卖别人的,咱们卖咱们的,有人买就是好事。”
“大舅都说了?”李小草跳下驴背,和她娘并肩走着。
李氏点点头,她心里也是担心的,万一做鱼丸的人越来越多,那她们的买卖做不下去怎么办。
可是这些担心又不敢对闺女讲,只能假装不在意。
李小草停下脚步,李氏发现闺女不走,便催促,“快走啊,姥姥还等着你吃饭呢,今天的饭有肉”。
李氏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附近,这才继续说道:“那些猪肉都炼油了,还给你专门留出一碗油渣”。
李氏说完不免有些心酸,闺女十岁了,都不知道油渣是啥味道。
李小草不在意那些肉如何处理,她更不喜欢吃油腻腻的油渣,她只是想和她娘单独说说话。
“娘,你觉得鱼丸是谁泄露出去的?”
李氏一怔,她从来没认为鱼丸是泄露出去的,她认为是别人家早就有鱼丸。
“你认为是别人学了咱们的法子做的鱼丸?不会的,咱们会做别人怎么就不会做”。
李小草想到了她娘不会相信,谁会认为自家人出卖自家人,更何况她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眼界有限,这也怪不得她娘。
“娘,我的猜测是有根据的,我去卖鱼丸给酒楼,那么大酒楼的掌柜和大厨都未曾听说过鱼丸,更是没见过,怎么偏偏我打开销路之后,别人家的鱼丸就出现了?”
李氏这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别人看到鱼丸就学会了?那他们也太聪明了,鱼丸可是把鱼肉剁碎还加了那么多料才做成的”。
李氏理解不了,李小草也就不再解释,只说出自己的想法,“鱼丸是从咱们家传出去的,至于是谁,娘你仔细想想。”
李氏听到是从家里传出去的,惊的眼睛都大了,随后又紧皱眉头。
“小草啊,这话可不敢乱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来”。
李小草只是想给她娘提前知会一声,免得得知事情的真相伤心难过。
“二舅母回来了吗?”
李氏摇了摇头,“别说是你二舅母没回来,你二舅一早就去接人,到现在你二舅都没回来”。
李小草更加认定这件事和刘氏有关,只是不清楚刘氏究竟学去多少。
回到家之后,李家人全都过来安慰李小草。
“被抢去一家酒楼不要紧,不是还有别人家吗”,常氏安慰。
冯氏难得出声,“别上火,咱们家的日子可比从前好过太多”。
李老太向李小草招手,让她坐过去吃饭。
“姥姥,姥爷,吴掌柜说,想多要几斤鱼丸,他们自己负责送去府城,咱们家抓鱼抓的过来吗?要是忙不过来,就在村里收鱼吧”。
收鱼是要花钱的,不然谁会帮忙抓鱼,李家人连连摇头,表示能忙的过来。
全家人还在饿肚子等着她吃饭,李小草便没再说什么,先吃完饭再说。
“小草”,李桂兰一脸谄笑凑过来,“你帮我问了没有?”
“问了,”李小草本打算吃完饭再说,既然李桂兰问起,便说道:“苏少爷同意了,只不过工钱不高,你也是知道的,我才三百文”。
“真的?太好了!”
李桂兰心中欢喜,不由得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不在乎多少钱,只要能去王府当丫鬟,就算不给钱她都愿意。
“真的成了?”李老太闻言放下碗筷叮嘱,“桂兰呐,去了王府可不能再使小性子,要有眼力见,你是小草介绍过去的,若是你做不好,也会连累到小草”。
李桂兰最不喜欢奶奶将她和李小草放在一块比较,可是李小草帮忙找下的活计,虽然她不喜欢听奶奶这样说话,也只能不吭声。
李根壮别提多羡慕,这样的好事啥时候能轮到他。
李桂兰每天央求便得到活计,李根壮也想用同样的方法。
“小草……”
李根壮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草回来了吗?”
是二舅李铁栓的声音。
“回来就回来,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李老太没好气的训斥一句。
李铁栓好像习惯了一样,或许不在意他娘说什么,就像没听到一样,三两步走进堂屋。
“小草,你快和我说说,你的那个鱼丸里面都加了些啥?为啥我们做的鱼丸一煮就化了?”李铁栓到了李小草身边,将闺女李桂香扒拉到一边,自己坐下来。
李小草只觉得无比的可笑,案子破了,李铁栓一家主动投案。
只是她没想到,二舅脸皮这么厚,她还没来得及找二舅一家算账,他们却舔着脸找她要配方。
“二舅,抢我鱼丸买卖的可是二舅母的娘家?”
李铁栓面色有些不好看,他拉长一张脸,“怎么能叫抢呢?人家饭馆打开门做买卖,想要谁的就要谁的,即使不要刘家的,也许还有张家宋家,与其便宜了外人,倒不如让刘家去送。”
听到这里,只要不傻的人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想了一整天,唯独没想到,是自家的亲戚抢了自己的买卖。
“我鱼丸的配方也是你们告诉刘家的?”李小草一步一步的追问。
李铁栓不觉得有什么,“是啊,不过你放心,我们可没告诉外人。”
“谁是外人?”李小草依旧不紧不慢。
李铁栓有些没耐心了,李小草总是问这些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做什么?
“那还用问?外人就是村里人,不相干的人”。
话音刚落,头顶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鞋底子。
“啊”!
李铁栓尖叫一声捂着脑袋站起身。
“爹,你老打我干什么?虽然你是我爹,可也不能不讲道理!”
李老汉的胸脯剧烈起伏,李老太连忙搀扶,“老头子,你可别太生气,当心自己的身子骨。”
李老汉没好气的甩开老伴儿的手,“都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可是人话?”
第88章 分家前奏1
“老二啊,你们咋能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来啊”,李老太无奈又痛心,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脯。
要说李家人刚刚还有些看不明白,这下全都明白过来。
合着刘家之所以能和李家抢生意,还是因着二房的功劳。
李铁柱苦笑着摇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常氏轻轻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衣袖,爹娘都在,轮不到他们做主。
李桂兰和李桂香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她们娘偷偷拿了粮食回姥姥家,李桂兰是知道的,可是如今家里日子好过,姥姥家两个舅舅又懒得要命,娘若是不接济接济,那姥姥姥爷咋活。
不过还好,她娘只拿了半袋子糙米,家里并没有人发现。
李根苗还小,他啥都不知道,满脑子好奇,“大伯,啥是家贼?”
李铁柱无论如何都不能对一个六岁的孩子发火,只能哀叹一声,“你还小,长大就懂了”。
李根苗听了这话便不再问,他每次问问题,爹娘都是这样说的,羡慕大人们啥都懂。
“二哥,小草早就说过,鱼丸的做法万万不能传出去,你咋还能告诉别人?”李铁树通常不说话,但是今日他实在听不下去。
李铁栓丝毫没有觉得有何不对,他梗着脖子看向对面坐着的老三两口子。
“我做什么不做什么还轮到你来教训我?没大没小”。
李铁树狠狠瞪了他二哥一眼,别过头去不看。
几个孩子感受到气氛不对,李根强便对其他人招招手,将孩子们带出门去。
唯独没对李小草招手,在他们看来,家里商量大事,小草虽小却说话有用,和他们不一样。
“既然二舅和二舅母都已经教会别人,又跑过来问我做什么?”李小草心中有了猜测。
她的鱼丸是加了空间后厨的淀粉,没加淀粉的鱼丸虽说刚刚煮的时候能成型,煮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融化散开。
李铁栓听到李小草提到正题,这才又来了兴致,“你和二舅说说,你鱼丸里头加了啥料?为啥怎么煮都不化?”
李铁栓想到刘家的鱼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是不知道,刘家的鱼丸送去饭馆,本来好好的,哪知道天快黑的时候,饭馆的人找上门来,让刘家退钱。”
刘家卖了鱼丸之后,就用卖鱼丸的钱买了粮食,哪有钱退给饭馆。
一再的保证明天重新送一份不会化的过去,这才把饭馆的人打发走。
李老汉实在气的没法子,在李铁栓的脑袋上拍了几巴掌,“你到底还有没有廉耻?做鱼丸的法子是小草想出来的,十岁的娃带着咱们一大家子往好日子上奔,你不说帮忙也就算了,还总是扯后腿?”
李铁栓实在搞不懂,小草从哪学来的法子?还不是听别人说起来的,既然别人都知道这个法子,那就不是独一无二的。
既然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他告诉岳家又有什么错?
“爹,就算我不说,别人看到鱼丸赚钱,也会想办法去学,与其让别人赚钱,还不如让刘家去赚,好歹咱们两家也是亲戚。”
“二舅这话说的就不对”,李小草此刻有点佩服李铁栓,事实摆在眼前还能辩三分。
李氏连忙去拉自己闺女,“小草啊,别说了……”
“为啥不说?”李小草挣脱她娘拉扯的手,“别人从别处学来,那是别人的本事,二舅上赶着去教别人,在让二舅的岳家来抢自家买卖,那能一样吗?”
李铁栓一听不乐意了,他猛的站起身,比面前的外甥女高出大半截。
“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真是随了你们王家,随了你那个死爹”。
死爹不死爹的,李小草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鱼丸是她带来这里的,自己还没赚到多少钱,就被别人给出卖了。
对于这种汉奸行为,李小草零容忍。
“你也知道自己是长辈?想要得到小辈的认可,你就得做出长辈的样子来,一个偷家里的粮食,一个偷家里赚钱的法子给外人,就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长辈?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李小草一口气将二房的底儿翻了个干净,心中无比痛快。
李氏吓傻了,缩在一旁不敢出声,她二哥可是闺女的亲娘舅,哪有外甥女这样对亲娘舅说话的。
可是闺女说的又没有错处。
李老汉立马看向一旁低着头不吭声的老伴儿,“家里的粮食又丢了?”
李老太只恨自己儿子不争气,没好气的瞪了李铁栓一眼,“昨日一早我就发现少了半袋子糙米,刘氏又回了娘家……”
李老太没再说下去。
事实摆在眼前,说与不说都一样。
李铁栓原本还瞪着两个眼珠子,若是身旁没人,看样子都要动手打人了。
听了他娘的话,有些心虚,眼珠子渐渐小下来。
刘氏回娘家偷拿了家里的粮食,这个他真的不知情。
“爹,娘,你们别急,等刘氏回来,我就让她把粮食要回来”。
肉包子进了狗嘴,还有吐出来的?李老汉跌坐在凳子上,将腰带处别着的烟袋取出来,火折子将昏暗的小屋照亮一瞬。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李老汉吧嗒旱烟的声音。
李铁柱只看着他爹,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爹生气很少有生气不说话的时候,若是他们谁惹了爹不高兴,爹总是抬腿就是一脚,或是挥手就是一巴掌。
李铁树却有些生气,他二哥二嫂做了这样吃里扒外的事,爹娘怎么不说话?难道要轻易揭过去不成?
若真是那样,李铁树看向十岁的外甥女,他都要替小草喊冤叫屈。
李老汉将屋内仅有的一点亮光熄灭,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老二啊”。
“爹,”李铁栓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过去了,“你放心,这粮食我一定去刘家拿回来”。
李铁栓想了一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爹,我明天去刘家总要给刘家把配方带去,不然也不好进门,你说是不是?”
第89章 分家1
李老汉并未说话,呼出一口气之后点点头。
李铁栓见状笑起来,有他爹做主,不怕李小草不肯说出鱼丸不化的配方。
李铁柱无奈又气愤的别过头,不看这些糟心的事。
他觉得他爹岁数大了,耳朵根子软,老二说两句好话,他爹就受不住。
李铁树气的直接站起身,拉着冯氏就走,这个家他们插不上话也做不了主,那就不听不看,倒是省心。
李氏偷偷看了一眼自己闺女,依着闺女的脾气,一定不会同意的,和王家都能说断亲就断亲,更何况是李家。
李氏感到不妙。
“小草啊,要不……”
要不就把配方告诉二房吧,反正刘家都会做鱼丸了,只差最后一步,要不然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可是这些话她只敢自己心里想想,却不敢对闺女说出口,李氏也想不通为啥,就是感觉有点怕闺女。
即便李氏没有说出口,李小草还是能猜出她娘要说的话,同时暗自庆幸她娘没有说出口。
李老汉缓缓站起身,李老太以为老伴儿要去睡了,可是,这些事就算过去了?
“老头子,你……”
“老大”,李老汉出声打断了李老太的话。
李铁柱心中有气,暗怪他爹处事不公,可听到他爹喊他,还是转回头,却是不说话。
“爹,天色不早了,你也该歇着了,赶快让小草告诉我方子,我这就去一趟刘家,要不然明天一早拿啥还别人的钱”,李铁栓说完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走了太多路,实在有点困乏,可岳家还等着他,即便再累也得坚持。
李老汉指了指门外的方向,“老大,去把族长请来,若是族长睡了,你就多等一会,务必让族长来一趟”。
李铁柱猛的睁大眼睛,他似乎猜到他爹要干啥,他看了一眼还在等着小草说配方的老二,又看了看他爹,“爹,真的要分家?”
“啥?分家?大哥,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爹娘还在哪能轮到你说分家的话?”李铁栓以为大哥要把他分出去,恨不得去掐李铁柱的脖子。
可是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长兄如父,他不能这么做,否则大哥就真的有理由提出分家的话。
若是真的分家,爹娘肯定要跟着大哥一家,那小草也会跟着她的姥姥姥爷,也就是老大一家,他和老三啥都捞不到。
眼看日子越来越好,他可不想现在分家。
李铁柱并未理会李铁栓,而是紧紧地盯着他爹的脸。
李氏有些回不过味来,究竟是他爹要分家,还是她大哥要分家?她也没看出她爹有分家的意思,可是叫族长过来,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李老太是了解自己老伴儿的,她无力的跌坐下去。
同时暗怪二房不争气,从前在李家庄时,小打小闹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眼下竟然闹了这么一出。
李老汉见没有人动,便有些不耐烦提高桑心,再次挥了挥手,“去,请族长”!
这声请族长,把院子里原本打瞌睡的孩子们吓了一跳。
老三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连忙跑回屋内。
“爹,请族长干啥?”李铁树有点怕,又有些期待。
若是不对二房有点惩罚,他觉得不公平。
但又想到二哥会被分出去,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李铁栓慢慢反应过来,“爹,你不会真的要分家吧?那咱们可说好了,我呢,不放心你们老两口,你和娘跟着我过吧”。
李小草心里都要笑死了,她这个二舅的算盘珠子崩了她一脸。
家里最会偷懒的人,她二舅敢当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那个刘氏更不用说了,占便宜没够不说,还总是做出偷偷摸摸的事,这两口子倒是绝配。
“爹,没多大点事儿,况且这么晚了,还是别惊动族长了”,李氏听懂了,连忙劝和。
她觉得是因为她和她闺女才惹出来的分家,若是这个家真的分了,她岂不是成了娘家的罪人。
若是她不回娘家,娘家也不会出事。
“是啊,爹,有话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李铁柱现在顾不上和老二计较。
只想着没准他爹在气头上,过了一晚气消了,明天便忘了分家的事。
李铁树不吭声,他二哥想的倒是美,就算是分家,爹娘也是跟着大哥,怎么会跟着老二一家。
再说了,二房打的什么算盘只要不傻的都能看明白。
不过,他现在不确定,是三家全都分开,还是只把二哥一家分出去。
李老汉不再多话,双手背在身后往门外走。
没人听他的话,不肯去请族长,那他就自己去,今天晚上这个家必须分。
李铁柱发现他爹铁了心要请族长,哪能真的让他爹自己去,连忙小跑起来。
李老汉见到大儿子去请族长了,迈出门槛的脚重新收回来。
李铁栓的心七上八下的,他怎么感觉不是要分家,而是他要被分家。
刚刚他提出要给爹娘养老的话,爹娘没有回应。
“娘,你说句话,往后有我一口干的就绝不让你和爹吃稀的,你和爹跟着我过吧”,李铁栓凑到他娘跟前,摇晃着他娘的手臂。
李老太冷哼一声,“我要是真的指望你,我就是咱们村头一个被亲儿子饿死的,有多少家底也不够你媳妇往娘家倒腾”。
李铁栓停下摇晃的手,“娘,我不是都说了吗,明天我一准把粮食给你拿回来,本来我今晚就能去拿,可是……”
李铁栓生气的看向一旁的李小草,“小草不肯给方子,我这个亲娘舅说话别人又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李老太实在不懂他这个儿子,说他尖吧,都这个时候了,还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说他傻吧,他又知道躲懒偷闲,还知道惦记岳家。
李老太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拍在李铁栓的后背,“你呀你呀,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有点心眼儿全都用在自家人身上,农忙的时候你天天喊着肚子疼上茅房,一上就是大半天”。
李老太想到二儿子要被分出去,眼泪流下来,“小草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把方子透露出去,你们两口子可倒好,一个偷偷告诉娘家人,另外一个呢,舔着脸回来找小草要配方”。
李老太越说越气,已经把那点不舍抛到脑后,“呸,我这张老脸都替你臊得慌,分家,今天必须分家。”
第90章 分家2
李铁栓眼下可以确定,他爹娘就是要把他单独分出去,而且他刚刚该求也求了,好话也说尽了,爹娘就是油盐不进。
他本来想着,带着爹娘,他小妹就会带着李小草跟着爹娘一起,这样分家的话反而是件好事,免得将来赚了钱还得带着另外两房。
可现在是他们二房被分出去,那就是别人赚钱没他的份,李铁栓哪里能同意。
李铁栓一掐自己的大腿根,“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嚎起来。
“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亲儿子?啊?爹不疼娘也不待见,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把亲儿子逼到绝路,爹啊娘啊,你们的心可真狠呐!”
说到伤心处,李铁栓还甩了一把大鼻涕。
门外的李桂兰和李桂香都被吓傻了,她们听到这次要动真格的,要把她们二房分出去单过,所以姐妹两个谁都不敢吭声:
每次只要她们惹了奶奶和爷爷生气,爷奶都会说出分家的话,她们认为只要不出声,就会像往常一样,说说就过去了。
哪知道他爹竟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她们两个吓得都不敢呼吸,更不知道该咋办。
李铁栓大声哭嚎,终于想起自己两个闺女,“你们两个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求求你们爷奶?傻呵呵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李桂香却哭不出来,她刚刚听得清楚,都是爹娘犯了错,这才惹怒了爷奶,惹怒了全家人,她觉得丢人。
只低下头不吭声。
李桂兰哭不出来,只能张着大嘴嚎,“爷爷奶奶,你们别生气了,要是实在不解气,就打我爹一顿也好啊”。
李老汉不出声,他的话已经出口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人无威则不立,他这个当爹的若是说话不算数,往后该如何教育儿女。
况且他也不是一时冲动才要分家,实在是二房的错事越加越多。
大儿子和小儿子心里能没有怨言吗,其他两位儿媳对于刘氏偷拿粮食会没有想法吗?小草一心为着全家人过好日子,能不寒心吗?
若是现在不分出去,这个家的人心恐怕都要散。
要怪的话,只能怪老二一房不做人事。
李桂兰哭了一会,发现爷奶不为所动,她看向奶奶旁边的李小草。
“小草啊,你帮忙说说话吧,这个家只有你说话才有用,我们哭也哭了,求也求了,爷爷奶奶就好像看不到我们一样,况且,这件事还和你有关,你就消消气吧”。
李桂兰哭诉着,向李小草跑了两步,“你要是还不解气,那你就打我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李小草的手,往自己身上打。
“桂兰呐,你这是干啥?你咋还学会撒泼这一套了?”李老太言语中满是诧异。
她现在不得不承认,亲孙女真的随根儿,随了她那个不知道好歹的娘。
李小草狠狠挣脱李桂兰的手,李桂兰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对,小草,我不怪你,你打我是应该的,你要是还不解气,就再打我两下,只要你消气不让爷奶分家,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小草冷哼一声,“就你这副德行,怎么配进王府上工,若是你进去王府也是这副做派,轻则被人诟病咱们李家没教养,重则,王爷一生气,全家都要跟着你掉脑袋。”
李小草虽然是在吓唬家里人,说的却也是实话。
现在可是封建王朝,定人生死只看掌权者是否高兴。
“还有,分家的事是爷爷奶奶说的算,和我没有关系,明天我就去回了王爷,你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家里种地吧”。
李桂兰差点跪倒,她怎么忘了这么大的事。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哪能招惹李小草。
她懊悔的捶了一拳在脑袋上,立马止住了哭声。
全家人都不知道李桂兰要做什么。
只见李桂兰转回身,对着坐在地上看热闹的亲爹嫌弃说道:“爹,你和娘都做了些什么?怎么能做出吃里扒外的事情来?你们做这种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她觉得只说自己好像不太好,“还有桂香和根苗,你让我们三个往后怎么见人?”
话音刚落,李铁栓就从地上猛的站起身。
“啪”的一声,扇了李桂兰一巴掌。
李桂兰的脸颊顿时肿起五个指头印子,火辣辣的疼,耳朵嘶嘶嘶的响。
“畜生,真是反了你了,竟然教训起你老子来了”!李铁栓被他娘拉着,仍然往李桂兰身边挣扎,还要再打一巴掌才解恨。
李桂兰在李小草面前被打,觉得没有面子。
她羡慕又嫉妒李小草能有勇气和王家断亲离开王家,可是她却做不到。
捂着脸跑出门去。
刚刚出门就看到李铁柱带着族长走进李家院门。
李桂兰此时不想说话,转身跑回到自己的房间。
“咋回事?三哥?铁柱说的话可是真的?”李族长快走几步进了堂屋。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能借着月光看轮廓。
这里没她什么事了,而且屋子里太过拥挤,李小草拉着她娘走出堂屋。
李铁栓见到族长来了,立马蹲下身子低声呜咽,“族长,你快管管吧,我爹娘不要我了”。
李铁栓哭的伤心,族长一时半会的摸不清头脑。
李老汉长长叹了一口气,再次看了一眼不争气的二儿子,这才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李族长指着李铁栓,“行了,别嚎了,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你还好意思哭?你不知道咱们李家庄的人有多羡慕你们家。”
李族长接过常氏送来的水碗,小喝一口润了润喉咙,这才接着说道:“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又是一个祖宗,你们家眼看着就好起来了,全村人正眼巴巴的盼着你们家富了之后能拉吧咱们一把,你可倒好,竟然把那么贵重的方子给了外村人”!
李族长比李老汉都要心疼配方。
虽说他们靠着挖药材赚了几个钱,可是哪个会嫌钱多?
况且他们还要赚钱盖房子,买田地,哪个都少花不了。
眼看着就要入冬,棉衣棉被,又是流水的银子花出去。
第91章 三个孩子被留下
“三哥,我不说别的,只问一句,你想好了?”
李族长此时依旧在心疼。
那么珍贵的方子随随便便就给了外人,一个传十个十个传百个,若是要传也该可着李家庄的人才对。
他们是一个祖宗,又有一路逃荒的情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谁家有事能够帮忙的还不是村里人。
可他们却只盼着李铁柱家能够先富起来。
李铁柱家吃肉,他们能够跟着喝口汤,谁知道方子竟然被泄露出去。
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人,如果是他儿子,他不仅要分家,还会在分家之前先打一顿出出气再说。
李老汉再次看了一眼不争气的二儿子,随即坚定的点头,“分吧,分了之后但愿他能悔过”。
若是因为口角之事,李族长免不得劝和几句。
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事,他比当事人都要生气,更不想劝和。
“那我就做个见证人,你们家打算如何分?”
“我不分,我不分家,爹娘,我现在就悔过了,我知道错了”,李铁栓越想越害怕,他就要没有家了。
往后他就要成为一家人的顶梁柱,他只要想想就害怕,他心中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自认为担不起一个家的重量。
可是李铁栓现在知不知道错已经没人在乎了。
给他机会的时候他梗着脖子,比有理的人还要横上几分。
李老汉好像没听到一样,“家里没啥可分的,原本有些粮食,该分给二房的粮食被刘氏早早就拿去了刘家,我们现在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分家倒也省事”。
“怎么没有?”李铁栓心中清楚,分家已无回转的可能,只能尽量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咱们现在住的房子也该有我的一份,这两日赚的钱也该分我一成”。
李铁柱从来没觉得自己弟弟这么无耻,李家庄的时候无论李铁栓装肚子疼,还是刘氏借口不做饭,他作为家中长子从未曾计较过。
谁叫他是大哥,心里总想着自己多干点,让弟弟们少干点。
多干点活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今天,李铁柱觉得李铁栓陌生,甚至觉得从未真正认识过李铁栓。
李铁树却丝毫不意外,他上头两个哥哥,大哥对他包容,有活自己干,也不催促他干活慢。
可是二哥自己不干活,还总是嫌他这里没做好,那里做的不够精细。
二哥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李老汉哆哆嗦嗦的指着李铁栓,“这房子是你的?你不知道这房子是小草的?你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
李铁栓依旧梗着脖子,“当初是县令大人看在小草份上便宜卖给咱家,可是咱家是花了钱的”。
李老汉收回哆哆嗦嗦的手,被气笑了,“五百文买这么大房子你可曾听说过?”
李老汉无奈苦笑,“这房子虽然我出了五百文,可是,只要不是傻子就该知道,这房子依旧是小草的,在县太爷那里是挂了名的,你还想分房子?不怕县太爷把你关进大狱?”
怕,听到关进大狱,李铁栓缩了缩脖子。
“那我就不分家,房子都没得分,我分出去住哪?”
李老汉把破桌子拍的啪啪响,“别人能住窝棚,你就比别人精贵?至于你说的挖药材和鱼丸的钱,药材你们两口子挖了几颗自己心中有数,鱼丸你休想分走一文。”
李老汉长长呼出两口气,这才缓和下来。
“先不说鱼丸你们只偷懒不出力,就说你们泄露方子,这鱼丸的钱就休想”。
“爹,哪有这样分家的,我不同意”。
李老汉自顾看向老伴儿,“给老二取一百文,家里的钱物分成五份,你的那一份能够分到一百文”。
“我们兄弟三人,为啥是五份?”李铁栓已经分不清哪头重哪头轻。
“你爹娘不是人?你小妹不是人?你也别说出闺女不分家产的话,我若是没有这个闺女,我的这三个儿子恐怕都要饿死在逃荒路上,所以我说,我闺女最有资格分家产”!李老汉看向院中。
他闺女虽然没做什么,可是他闺女生了个好闺女,拯救了一大家子。
“对,要是没有大侄女就没有小草,没有小草不只是你们家,全村都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李族长时刻把感恩的话挂在嘴边。
李小草和李氏在院子里,却听得清楚。
李氏握着闺女的手紧了紧,她本来打算在荒年护着闺女,这才离开王家。
没想到却反了过来,她被闺女照顾的极好。
村里人看在闺女的面子,对于她和离的事,没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全都在替她鸣不平。
李小草不觉得自己想法子给村里人送粮食送水是多大的恩情。
她有那个能力而不去做,眼睁睁看着一条条人命渴死饿死,恐怕梦里都会梦到那些可怜的人。
那她的后半辈子如何能安心。
况且她觉得,无论是谁,在没有损害自己任何利益的情况下都会像她一样做,甚至比她做的还要好。
李老汉又看了看老大老三,“你们两个如果想分出去单过,现在就提出来,族长在这,索性就一次做个见证”。
李铁柱是不用出声的,无论怎么分,他是长子,必须要给爹娘养老。
李铁树摇头,“我不分”。
他干活不偷懒,媳妇冯氏同样话不多事也少,更不会往娘家偷东西。
李铁栓见状再次抹起眼泪,“我算看出来了,这个家根本就容不下我,你们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吧,终于寻了个由头把我赶出家门,分就分,那一百文我也不要了,就算是给爹娘的养老钱,我走!”
李铁栓把话撂下,转身就跑出门去。
他们还在感动,老二也不是大恶之人,最起码知道孝顺爹娘,把钱留下了。
直到李铁栓跑出院门,他们似乎察觉出什么。
二房的三个孩子被留下来,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大人有错,孩子无辜,都是他们李家的后,哪个忍心把孩子们轰出去。
根苗没有爹娘在身边,吓得大哭起来。
李桂香也跟着哭,他们三个被爹娘抛弃了。
李桂兰躲在屋内不敢出来。
她担心出了这道门就会被爷爷奶奶大伯小叔赶出家门。
他们三个无处可去。
第92章 被人打听
李小草醒来时,李铁柱已经把驴车套好,两桶鱼丸装上了车。
李小草觉得送鱼丸没必要两个人去。
每次都是她骑驴去上工,而大舅推着板车从县城走回来,走的快的话也要一个多时辰。
李小草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大舅。
李铁柱虽然也觉得小草说的对,他留下来还能多做鱼丸,迎客楼要将鱼丸送去府城,当然做的越多越好。
可是他有些不放心,“你还是个娃娃,没有大人跟着怎么能行”。
“大舅,永海县的治安好,不必担心,至于其他的,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你就放心吧”,李小草拉住缰绳,打算出门了。
李铁柱一想,外甥女在王府上工,还不是每天一个人跑来跑去的,现在又是男娃的打扮,倒是安心不少。
李小草在全家人千叮咛万嘱咐的声音中越走越远。
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好奇转回头一看,竟然是李桂兰在追着驴车跑。
“你追我做什么?”
李桂兰见驴车终于停下来,捂着肚子大口喘着气,“小……小草,我……我跟你去王府上工”。
李小草皱眉,“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件事黄了,你别想了,我还想活到寿终正寝呢,万一你做了错事惹毛了王爷,我可不想陪你掉脑袋”。
李桂兰委屈的低下头,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将脚尖前面的尘土砸出一个个的小坑。
李小草最看不得眼泪,看到别人掉眼泪她就鼻子发酸,想要陪哭。
眼不见心不烦,她赶忙挥动缰绳,毛驴再次走起来。
李桂兰本以为李小草会心软,不会再说出拒绝的话,没想到李小草冷心冷肺没心肝,竟然跑掉了。
李桂兰恨得牙根痒痒。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李小草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心里知道李桂兰不可能追得上她,可是好奇心人人都有。
看到远处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近,李小草的眼睛都睁大了。
她没想到,李桂兰这么有决心,竟然跟着驴车跑到县城。
同时佩服李桂兰的体力,十四岁的小姑娘,跑了一个时辰都不带歇着的,李小草惊叹的同时有些无奈。
她有些心软,想要把李桂兰送去王府上工,可是想到李桂兰的性子,又觉得不放心,眼看李桂兰越来越近,李小草决定赶快跑。
假装没看到李桂兰。
她直奔迎客楼,把两桶鱼丸交给吴掌柜,“昨天家里有点事,做的不多,明天保证能送来四桶”。
如果家里人忙不过来,那就从村里收鱼,卖的越多赚的才越多。
“刚刚有人向我打听你”,吴掌柜随口告知。
李小草接过吴掌柜的一两银子,“谁啊?是不是姓刘的?”
她首先想到的是二舅母的娘家。
可是又觉得不对,刘家人知道是李家在给迎客楼送鱼丸,又怎么会打听她。
吴掌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姓什么,他只是问,送鱼丸的人是什么人,还问送鱼丸的姓什么叫什,不过你放心,我没告诉他”。
吴掌柜不愿对陌生人说太多,主要是担心有人跟他抢鱼丸。
客满楼鱼丸入水即化的事,他听说了,同时庆幸自己的坚持,如此一来,客满楼再也不能和他争抢鱼丸。
李小草寒暄了几句,带着满脑子问号去上工。
若不是刘家,那就是想要跟她买鱼丸的人吧?
她的鱼丸并未承诺只给迎客楼一家,除了客满楼,谁想要都可以。
在天冷之前还能赚一笔。
天冷了鱼就不好抓,那个时候鱼丸的买卖怕是不好做,若是想要接着做下去,就得想法子抓到鱼才行。
李桂兰明明看到李小草发现她,却没停下等她,而是赶着驴车跑得极快。
她又气又急还有些慌。
她可是头一回进永海县城。
进了城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是不知道李小草去了哪里送鱼丸。
全身被汗水湿透,又累又渴,身上没有一文钱,看到卖包子的馋的直咽口水。
只想快点找到李小草,让李小草给她买水喝买包子吃,她知道李小草身上有钱。
李桂兰不知道该往哪走,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走。
“小二哥,我想打听一下,给你们送鱼丸的是什么人?多大年纪,家住哪里?”
客满楼的店小二正在清扫门前的灰尘,听到说话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问话人一眼。
看穿着打扮也不过是普通人。
“不知道”。
问话的人见状也不恼,取了五文钱摊在手心,“你若是告诉我,这几个铜板就给小哥买茶喝”。
店小二这才露出笑模样,“给我们酒楼送鱼丸的人家姓刘,家住不远处的靠山屯,三十左右岁的庄稼汉子”。
说完之后,店小二就去拿属于他的五文钱。
“不对!”李桂兰快步走到近前,用手拦住店小二的手。
“这位大哥,他说的不对,我认识做鱼丸的人,你想问什么就跟我问吧”。
李桂兰眼睛看着对面人掌心的五文钱。
若是得了这五文钱,她就能给自己买包子买茶喝。
她也是和李小草一样能赚钱的人了,看她娘以后还会不会骂她赔钱货。
那人闻言把五文钱收回来。
店小二可不乐意了,“你是谁家的姑娘,这里哪有你的事儿,去去去,别在我们酒楼门前碍事”。
说着再次看向对面的人,想要五文钱。
“别听她胡说八道,我说的可是真的”。
李桂兰同样看上五文钱,哪里肯轻易离开,“鱼丸是李小草做出来的,你说的刘家是偷学了李小草的手艺,不算数,况且刘家的鱼丸根本煮不得”。
店小二没想到,他们酒楼的秘密一个小丫头竟然了解这么清楚。
“你是咋知道的?”
李桂兰才不想告诉店小二她是李家人,还是刘家的亲戚。
只看向给钱的人。
“这下你都知道了吧?把钱给我吧”。
李桂兰伸手等着拿钱。
“李小草?可是安平村的李小草?十岁的那个李小草?”
李桂兰纳闷,这个人认识小草?为何这样清楚。
她仰起头看向说话的人,比她高两头,阳光打在那人脸上,显得瘦瘦的,看起来不太健康的样子。
“你是谁?认识小草?”
第93章 李桂兰入王府
“我姓赵,单名然字,要说认识,也算认识吧,我们同样给湘王做事”。
李桂兰把五文钱别进腰带里,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你也是王府的人?”
赵然点点头,“和李小草一样”。
他想了一下,再次问道:“李小草除了会做鱼丸,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李桂兰已经得到五文钱,便不急着答话。
赵然以为李桂兰还想要钱,便再次拿了五文钱出来。
这次李桂兰有了其他想法,便不想要五文钱,“我可以告诉你,那我就是帮了你的忙,你是不是也得帮我?”
赵然没想到,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都这么有主见,他之前认识的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上中学,哪有这么多鬼心眼儿。
“那我要看你回答的是不是我想要的”。
李桂兰到底是个孩子,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那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但你可要记着,你也要帮我的忙”。
赵然不认为自己能帮上小孩子什么忙,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李小草的箭法是什么时候学来的?”
李桂兰仔细回想,她和李小草之前并不熟悉。
小姑也不经常回娘家,即便是带着小草回来,那个小草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她们没话说。
但是她也没听说过李小草跟谁学了箭法,可又不能说不知道,不然这个人肯定不会帮她的忙。
“逃荒路上,在逃荒路上她捡到一把弓箭,自己就会了”。
不得不说,李小草的确有些小聪明。
李桂兰随即又否认自己的想法。
虽然她不会箭法,可是她会打扫,会做饭,将来进了王府,肯定能把苏少爷照顾好。
赵然眉头紧紧皱着,逃荒路上捡到一把弓箭,十岁的小娃就自己学会了箭术。
他向卫林打听过,卫林说过,李小草的箭法仅次于卫林。
卫林的箭法他是见识过的,在逃荒路上,他们村的人被狼群围起来,是卫林出手射杀了那群狼。
卫林的箭法称不上神一般的存在,可也是仅次于他的存在。
他甚至有些猜测,李小草是不是被他一箭射歪导致毙命的李楠依。
可是仅凭这一点就猜测李小草和他一样,是不是太过荒谬了。
穿越这种事,还能成群结队的吗?
李桂兰见赵然目光放空不说话,有些不高兴,她以为赵然不想帮她的忙。
“你可是大人,说话就要算数,你刚刚答应了,我帮你你就要帮我的忙”。
赵然闻言收回思绪,“你要我帮你什么忙?说说看。”
李桂兰这才笑起来,“其实也不是大事,李小草帮我在王府找了一份工,可是她去送鱼丸走的早,我没赶上驴车,你能把我送去王府吗?苏少爷还等着我呢”。
赵然想不出,李小草会给小姑娘介绍什么工作。
他甚至怀疑面前小姑娘胡说八道,因为这个姑娘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不是个实诚人。
还有刚刚他们打过交道,虽然年纪小,心眼子却一点不少。
“王府会让你去上工?你会做什么?”
李桂兰皱眉,赵然竟然不相信她,“我会做的你做不了”。
赵然哼笑一声,“你会做什么我做不了?”
“我会做丫鬟,你会吗?”
原来是当丫鬟,赵然“哦”了一声,这个他的确不会,可是王府的经济情况还能请的起丫鬟?
他是答应过湘王,帮助王府搞副业赚大钱,可是还没找到门路。
昨天听说了鱼丸之后,他才有了些启发。
“你是不认识王府的路?所以想让我送你过去?”
李桂兰点点头,其实她可以向路人打听,自己过去。
可是没有李小草陪伴,担心王府的人不让她进。
但是赵然是王府的人,有赵然送她进王府就没人会拦着。
“我只负责把你送过去,若是王府没有请你做丫鬟的事,我可帮不了”。
李桂兰料定李小草还没向王爷和苏少爷说起昨天的决定。
她要赶在李小草说出不让她当丫鬟之前进入王府。
“你放心吧,昨天李小草跟苏少爷说好了”。
赵然是知道苏景泰的,只是他问过王爷,苏景泰的身份,王爷却是不肯说。
既然李桂兰这样说,赵然便不再怀疑。
赵然在前头走,李桂兰紧紧跟在身后,顺便看看永海县城。
县城的路面和他们村的路不一样。
村里的路走一步扬起一片尘土,走一圈裤腿上全都是土。
可是县城的路虽然也是土路,却极为硬实没有尘土,刚刚路过那个酒楼门前,还是石头铺的路。
往后她就要在县城里面生活了,再也不用过着尘土满天飞的日子。
李桂兰越想脚步就越欢快。
当她看到赵然停在破落的院门前时,还有那个半个门环时,便不那么高兴了。
王府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简直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赵然回头看了一眼呆愣愣的李桂兰,看她没有敲门的意思,便亲自扣响门环。
“赵督办,这么早过来,王爷不在府中”,胡管家打开门,随后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人。
“你……”他觉得眼熟,逃荒路上见到过的。
“胡爷爷”,李桂兰学着李小草的叫法,显得格外热络,“我是李桂兰呐,你不记得我了?”
胡管家想起来了,这位就是小草姑娘介绍来当丫鬟的。
“桂兰姑娘,小草昨日说过了,怎么小草没陪你过来?”
李桂兰早就想好了说辞,“小草忙,她送鱼丸去了,我就自己过来了,路上遇到赵大哥,他人好,听说我和小草是亲戚,就亲自送我过来”。
说完之后还不忘对赵然道谢。
赵然没想到,小姑娘嘴皮子还挺溜,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的找不到错漏之处。
“既然你到了,那我就先走了,胡管家,代我向苏少爷问好”。
胡管家看着赵然的背影走远,这才将李桂兰带往后院。
“咱们都是熟人,相处起来更轻松,咱们王府没有其他下人,只有我和你,苏少爷又在病中,你的活计也不至于太辛苦”。
李桂兰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王府。
大是挺大,旧也是真的旧,不过比他们家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第94章 买方子
李桂兰再次见到苏景泰,难掩心中的悸动,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敲锣一样在耳边跳个不停。
她都担心自己的心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这才平复了心跳。
可是她看出苏景泰病的不轻,又打心底发酸。
“苏少爷,你咋病的这么严重?”
李桂兰带着哭音。
苏景泰并未睁开眼,“李小草送你来的?她怎么不进来?”
李桂兰有些失落,她这样关心苏少爷,而苏少爷知道是她来了,都没睁开眼睛。
张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李小草。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说道:“小草忙着送鱼丸,顾不上,苏少爷你有什么事就指使我吧”。
苏景泰听后有些不高兴,李小草就算再忙,来都来了,看他一眼的工夫都没有吗?
“我没事,你以后就听胡管家的指派吧,工钱每个月给你四百文,你若是愿意就留下来,不愿意现在就回去。”
说完话,苏景泰翻了个身,面朝里。
李桂兰又惊又喜,她听说李小草每个月才三百文,她竟然有四百文那么多。
比李小草赚的多,那就是她比李小草强,更加说明谁在苏少爷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苏景泰需要休息,李桂兰强忍着心中的欢喜跟随胡管家走到院子里。
胡管家将房门关上,这才指了指院子,“前院我来清扫,你就负责少爷门前这一片,切不可离的太远,时刻留意着屋内动静,有何不懂的随时问我。”
李桂兰默默记下,“胡爷爷,我想问问,我能不能晚上住在这里?”
她担心胡管家拒绝,连忙补充,“我住在这里方便照顾苏少爷”。
胡管家看在他们逃荒路上相识的份上,原本打算让李桂兰和李小草一样,早上来晚上回。
既然李桂兰自愿像普通丫鬟一样,他哪里会反对。
“那我带你去看看你的住处”:
王府空置的房间极多,一个丫鬟的房间就更好加容易找。
李桂兰心里乐开花,李小草都没混到在王府的住处,而她却有,再次印证她比李小草强。
李小草送完了鱼丸,天色还早,她要晌午才去校场那边,难得清闲没事做,便顺着街道边走边看。
想要看看县城里面都有哪些买卖。
牵着驴车不方便,就把毛驴和板车放进空间。
“前面的那个,你停一下”!
李小草听到后面有人说话,可是说出来的话太没有礼貌,她原本有些好奇是不是在叫她,但是即便再好奇也不打算回头。
“说你呢,你听不到啊?”
李小草现在有五成感觉是在叫她,可是越是这样没有礼貌的叫她,李小草越是不打算回头。
与陌生人打招呼不是该客客气气的吗,毕竟谁都不欠谁的。
“果然是乡下来的野小子,耳朵聋不说,还缺少教养”!
这句缺教养,让一向好脾气的李小草再也忍耐不住。
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接升到脑门,李小草下意识回嘴,“你才没有教养,你们全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有教养。”
“小兔崽子,你骂谁?”
“我骂老兔子下出来的小兔崽子”,李小草指着后面追上来的中年汉子。
“你”!中年汉子咬牙切齿却是没再说下去。
李小草骂了一句人,火气渐渐消退,便不打算计较,更何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双手背在身后继续逛街。
“你慢着,我们东家想和你谈笔买卖”!
李小草默默翻了个白眼。
想和她做生意,却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说话更是一点不客气。
在她心里给对方减了十分。
还不等她决定要不要去谈生意,面前突然多出两个人,双手抱臂,用鼻孔看着她。
“你们就是这样请人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怕了?”中年人难掩嘲讽之意。
李小草觉得对方说的对,同时更加好奇,什么样的人物摆这么大谱。
“你要带我去哪?太远我可不去。”
中年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我们东家在茶楼,跟我来”。
想跟她谈买卖,还得她自己送上门,这笔买卖即便成了也憋屈。
李小草瞥了一眼身后两名男子,就好像是押送她似的。
她隐隐觉得,对方不是想谈买卖,而是想抢买卖。
李小草不情不愿的跟在中年人身后,绕过客满楼所在的街道,在后面那条街停了下来。
这间茶馆是二层楼,茶馆里头不大,却有个小小的戏台子。
二楼原本开着的窗户关起来一扇。
“王爷,那个李小草还真有闲心,得了个半天的营生,竟然逛起茶楼来了”,卫林告状之后,提起茶壶给湘王斟满茶水。
“他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就学会花钱了”,卫林又补充了一句,“咱们难得来一次茶楼,还是因为有事要做,他倒过的自在。”
王爷不喜欢多话,更不喜欢这些家长里短,卫林都习惯了,便自己走到门前,看向门口。
中年男人迈过门槛之后转身,对着李小草指了指楼上。
李小草抬头看过去,楼上全都是雅间,一个门挨着一个门,木头门是镂空的,既有私密性又不隔音,倒是适合听曲儿。
只是她觉得这里和自己的身份格格不入。
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灰突突的,好像土里头钻出来的一样。
这也不能怪她,她每天晚上都会把衣服洗了烘干,可是村里的路全都是土路,驴车跑起来灰尘更大。
她一天下来,不只是衣服,就连头发上同样落满厚厚的尘土。
前头的中年男子见李小草低着头,便以为他不愿意跟着去雅间。
“我家东家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在大厅里坐着”。
什么身份?难道比王爷还要大?李小草不愿多说,跟着前面的人走上木头台阶。
台阶不知道是不是年久失修,还是木头的本来就是这样,踩一下咯吱一声。
咯吱了十几声之后,中年人推开西边一间雅间的木门。
李小草好奇探头,里头的人三十多岁,八字胡,端着茶碗独自饮茶,看起来有点装。
“东家,我把卖鱼丸的带来了”。
那位东家没说话,斜睨了一眼李小草,然后指了指门口的一个木头圆凳。
都没让她坐下一起喝口茶,还想和她谈生意?李小草内心已经拒绝了。
那位东家看了一眼中年人,那眼神分明是说:你来说吧。
中年人读懂了其中的意思,便站着开口。
“我家东家看上了你的鱼丸买卖,东家念你年纪小不忍你辛苦,打算买了你的方子”。
中年人说着话,从腰间的荷包取出来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摊在手心。
他紧紧盯着李小草的脸,不想错过没见过银子的人见到银子时的丰富表情。
第1章 赵家娶亲
大青山下赵家湾。
赵家三郎要娶媳妇。
和别人家娶媳妇不同,赵家没有红绸喜字,只有一筐白绫堆放在门前,好像随时准备挂上去。
赵家三郎只有一口气吊着,就等着新娘进门便一同入土。
即便如此,赵家依然摆了宴席,说是宴席,实则只有两桌。
桌上只有一道菜,清汤寡水的一大盆,上面飘着几片肥肉,外加一笸箩粗面饼子。
这样的席面也不能怪赵家,连年的饥荒,地里早就没了收成,只等着办完三郎的喜事,全村都要去逃荒。
赵婆子在院门前来回踱步,这接亲的驴车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恐怕三郎等不到新娘就要咽气。
大儿媳看着桌上的饭菜心疼的跺脚,眼下是个什么光景,竟然要为了一个活死人浪费粮食。
“娘,你也别急,王家收了咱们半袋子米,绝不会半路反悔,要不然他们王家还要多养一张嘴,孰轻孰重,王婆子能不知道吗?”
要是依着她,半袋子米都不用给,眼下谁家都没有余粮,他们赵家肯给王小草一个归宿,王家还能少张嘴吃饭。
说着话的功夫,迎亲的队伍就进了村。
“来了,来了,快去看看三郎还活没活着”,赵婆子虽然激动媳妇娶回来了,却又有些难过。
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娘,三弟翻白眼了,怕是不行了”,赵家大郎慌张跑出来。
赵婆子一听可急坏了,连忙朝村口招手,“快着些,别误了吉时!”
趴在驴背上被捆住手脚的王小草,听到赵婆子的话,吓得大哭起来,“放了我吧,我想回家,我要找我娘,呜呜呜(╥﹏╥)……”
“你奶已经把你卖给我家了,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赵老汉代替儿子迎亲,想到儿子马上就要死了,赵老汉脚步加快。
他花了五文钱请村里会看风水的老人给掐算过,只有这个时辰入土,才能让老三安心上路。
否则年纪轻的人死后会极其恋家舍不得离开,只有他儿成了亲有了伴儿才会舍得离开爹娘。
王小草哪里肯听,她害怕再也见不到娘,她怕黑,不想被埋进土里。
“大叔,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来生当牛做马报答你,呜呜呜x﹏x”。
赵老汉只想快着些到家,然后将儿媳妇和三郎捆在一起,抬到后山埋了。
根本顾不上王小草说什么。
“三郎咋样了?快着些,儿媳娶回来了,快让他们拜堂”,赵老汉一双大手将瘦小的王小草薅下来。
王小草又急又怕,哭的更加大声,“求求你们了,别埋我,x﹏x呜呜”
赵婆子本就心里难受,她儿马上就要咽气了,王小草的哭闹让她心烦。
她顺手拿来桌上的抹布塞进王小草嘴巴里。
“我儿还没死呢,哭哭哭,真是丧气!”
王小草哭不出声,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像只小鸡似的被提进堂屋。
“娘,你快来看看吧,三弟没气了”,赵大郎慌张跑出三郎的屋子。
赵婆子嗷的一嗓子哭起来,“我那短命的儿啊,你怎么就丢下娘走了……”
赵老汉却不像赵婆子那样伤心,兴许是早就伤心过了,“人已经咽气怕是不能拜堂,把家里的公鸡抓来拜堂,要快,别误了时辰”。
赵家二郎个子小,一个飞扑就扑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大公鸡,大公鸡速度快反应也快,扑腾翅膀逃开。
二郎没抓到鸡,自己却摔了一跤,他咬牙切齿的重新爬起来,他就不信了,一只鸡还能难住他。
二郎再次去追,公鸡从二郎脑袋上飞过去,扑腾掉下来几根羽毛,刚好落在二郎头上。
大郎看到弟弟抓不到,又怕耽误时辰,也跟着过来抓鸡,兄弟两个一个追一个堵。
王小草由赵婆子按着头,与大公鸡拜了三拜。
再次像被小鸡一样提起来拖进三郎的屋子。
王小草一眼就瞧见木板上的三郎,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色,眼眶深陷,吓得王小草闭上眼睛。
赵老汉将王小草丢在那块木板上。
担心王小草乱动不方便抬走,便用麻绳将王小草和三郎一同捆绑。
王小草被捆绑,只有脑袋能动,她拼命的摇头,只求赵家人能发发善心放了她。
捆绑之后,赵家院子里挂起白布,赵婆子开始哭丧,“我滴那个儿啊,你咋就这么走了,你走了让娘咋办啊……”
木板被抬起来,晃晃悠悠走出赵家的院子。
王小草活了十年,何曾这样近距离的挨着死人,吓得全身鸡皮疙瘩。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小小的王小草心中直喊娘,要是她娘现在出现该多好。
“爹,上山的路被大树挡住了”,赵大郎抬着前面,头一个发现路不通。
赵老汉探头看了看,“真他娘的晦气,出殡还遇到这样的事”。
他们村有个习俗,棺材抬起来不到地方不能落地,否则就是不祥。
“我儿是个有福气的,一定是这个丧门星带来的晦气,”赵婆子抱怨。
赵老汉没了耐心,“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点过去,把木头桩子搬走。”
赵婆子听话的绕到前头,那条木桩比她的身子还要粗,赵婆子抬了两下抬不动,只能放弃。
“老头子,不行啊,这可咋整?”
“没用的东西”,赵老汉最是看不上自己的老伴,黑黢黢的一脸褶子。
“你过来,和老二一同抬着,我去搬”。
赵婆子撇了撇嘴,却是不敢说什么。
赵老汉走向树桩较轻的一头,费劲巴力的搬起来,倒着碎步移到一边。
拍了拍手上的土,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赵婆子。
随后接过赵婆子手中的木板,接着朝山顶走。
王小草刚刚还以为半路出现意外,她就不用了死了,眼下只剩下绝望。
赵家人走的满头汗,终于到了山顶。
赵老汉看了看日头,“幸好咱们走得快,还没到午时,赶快入土吧”。
赵婆子再次嚎起来,“我的儿啊,你咋就丢下娘自己走了……”
赵家人将三郎放进早就挖好的坑里,接下来就是王小草。
入土便不能再捆着手脚,赵家人将王小草解绑,取出抹布。
王小草侧头,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吓得王小草颤抖着声音求饶,“别埋我,求求你们了”。
一铁锹的土盖在她脸上。
王小草顿时感觉又惊又怕便晕了过去。
第2章 打包
王小草再次睁开眼时,连忙吐出嘴巴里的土,这才看到身上已经盖了好些土。
她用尽全身力气坐起来,身上的土掉落一半。
“你这该死的娃,你咋还坐起来了”,赵老汉无奈又觉气愤。
这娃就是专门来和赵家作对的,眼看就要过午时了。
过了午时可是不吉利。
赵老汉看了一眼坑里头脸皮已经发紫的三儿子,吓得后背出了冷汗。
王小草满头满脸都是尘土,她抹了一把眼睛上的土,望向坑上面的几个人,“你们要埋了我?可是我还活着,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
坑上面的赵家人皆是一惊。
小小的娃竟然和他们谈起法不法的。
“犯什么法?”赵婆子急得跺脚,“你奶奶收了我家半袋子米,她都同意的事犯哪门子的法”。
“行了,别跟一个啥都不懂的娃废话”,赵老汉搓起一锹土扬下去。
王小草用手臂挡在额头的位置,这才没被迷了眼睛。
她再次抹了一把脸上的土,这帮人不听劝,她不能再在坑里陪死人了。
王小草站起身趴在坑边往上面爬。
“爹,那个丫头想上来”,赵老大不知道该咋办。
“不用你说,我又不瞎”,赵老汉提着铁锹,三两步到了王小草跟前,“我劝你自己下去,别误了吉时,否则……”
赵老汉看了看手中的铁锹,谁都不能耽误他三儿子上路。
“爹,她上来了”!
王小草在赵老汉说话的功夫爬了上来。
赵老汉心中着急,又有些生气王小草听不进去人话。
他举起铁锹砸向王小草的脑袋。
王小草刚刚爬上来还没站稳,赶紧躲向一旁,却还是慢了一步。
铁锹虽然没砸到头,却拍在王小草的肩膀。
王小草疼的直吸冷气,她刚刚看了几个人的面相,明明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怎么下手这样狠。
活埋不成就要打死。
她趁赵老汉发愣的功夫,一把夺过赵老汉手中的铁锹。
“你们胆子咋这么大呢?竟然敢杀人?难道就不怕夜里被我的鬼魂缠着不放?”
守着坟地听到这样的话,赵家人全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越不想看向坑里的死人,就越控制不住的看。
三郎一张脸变成黑紫色,嘴唇苍白微微张开,好像要说话似的。
赵老汉吓得向后退了几步。
赵大郎赵二郎的腿打着哆嗦。
赵婆子虽然害怕,可坑里的人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更何况再不入土就真的迟了。
“丫头,你也不能怪咱们狠心,你奶既然已经收了咱们的粮食,而且你还和我儿拜了天地,你现在就是我赵家的人,咱们买你回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我儿找个伴”。
王小草脑子里有这些记忆,她本来打算教训教训这些刁民,可赵家说的又有些道理。
罪魁祸首不是赵家人,而是为了半袋子米就眼睁睁送她去死的亲人。
她抬起右腿,将铁锹把往腿上压下去,手臂粗的铁锹把当中折断。
赵家人惊得忘了呼吸。
他们本就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再见到这一幕,全都跌坐在地。
王小草肯定是被野鬼附了身,不然一个十岁的女娃哪来这么大力气。
“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赶快让他入土吧”,王小草丢下手中的木头把子,头也不回的朝山下走。
“你回去也没用,你奶能卖你一次就能卖你第二次,下一家说不定还不如我家”,赵婆子仍然有点不甘心。
希望通过这两句话,让十岁的孩子回心转意。
王小草却未理会,下坡路好走,只是她肩头有伤,不动还好,一动伤口就疼。
即便如此她也想尽快离开这里。
下到山底下,王小草根据记忆朝村口走,路过赵家的时候,看到破木门上还挂着一串白纸。
她想起赵家正在摆席,只等着赵家三郎入土后便要开席。
王小草记不清上一顿吃饭是什么时候,眼下只觉得腹中饥饿,她走进院子,就看到赵家大儿媳正在汤碗里捞肉。
见到她的时候,手中的肥肉片掉落下去。
“你吃你的”,王小草径自走到桌边,将那笸箩粗面饼子端起来。
左右看了看,屋檐下有巴掌宽的白布,用来包饼子正好。
她伸手去够,却差了一截。
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是个小孩子。
于是王小草踮起脚尖扯下屋檐下的白布,将粗面饼子一个个平铺到白布上,再对折白布,两头掐紧,这样就不会掉出来了。
“你做什么?那是我家的粮食”,赵家大儿媳虽然不明白原本该入土的人怎么又回来了,可是那丫头拿自己的粮食,她如何能答应。
王小草将粗饼口袋搭在没有受伤的那个肩膀上,然后指着受伤的肩头说道:“瞧见没?你家人打的,拿你几个粗面饼子作为赔偿不过分”。
说着话,将白布系在胸前。
再次走回到桌子旁,端起那盆黑乎乎的汤就喝。
赵家大儿媳连忙上手去抢。
“你不是去陪葬了吗?咋又回来了?”
王小草哪里能让她抢走,她现在饿的两眼冒星星,转过身喝干后这才将空盆放回去。
“我已经被埋了,你们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竟然干出活埋人的勾当,真是看不出来”,王小草擦了一把嘴。
赵家大嫂听不懂王小草说的什么鬼话,若是真的被埋了还能在这里又吃又喝的。
她随即想到王小草身上有她家的粮食,连忙去抢。
“把粮食还给我,买你的时候已经花了半袋子米,你凭啥还拿我家粮食”。
王小草像条泥鳅一样闪开了。
赵家大嫂不免有些狐疑,再想想他们家不可能会放了王小草。
她有些怀疑王小草是鬼。
赵家大嫂顿时脸色苍白,过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谁埋的你你就去找谁……”
王小草本来也没打算过去,她将肩头的布口袋掂了掂便想回王家村。
赵家大嫂却以为王小草朝她走过来。
她有心想跑出去,又想到屋子里还有孩子,绕过王小草就跑回屋子,重重关上房门。
没了阻拦的人,王小草已经吃饱,便朝王家村的方向走去。
她前脚刚走,上山埋死人的赵家人全都欢喜的回到家,赵家三郎重新被抬回来。
“三郎啊,你醒了就对了,娘还给你娶了一个媳妇”,赵婆子笑得合不拢嘴。
王小草那个丫头八成是有点说法,一下子就把她儿子冲醒。
赵家大郎憨憨的笑了一声,“媳妇是真媳妇,不过就是岁数小了些,才十岁,再养个几年就能同房”。
赵老三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的记忆全都是躺在床上,听到十岁的孩子给他做媳妇,他如何能同意,未成年那是犯罪。
第3章 放心吧
王小草背着白布包袱一路走一路张望,眼下是初秋,正是收成的季节,可是土路两边的庄稼地枯黄一片。
在她记忆里,这片土地已经三年没有下过雨了,不但赵家要去南边逃荒,就连王家村也有同样的打算。
若是她迟了一步回去,恐怕王家村的人已经上路了。
想到这里,王小草加快脚步。
“这不是王大山家的孙女吗?”
王小草刚走到村口,就被路过的村民认了出来。
王小草轻轻点头算是承认。
“可怜见的,被吓坏了吧?”老奶奶满脸心疼上下打量王小草,“不过,他们咋又放你回来了?”
王小草仰着小脑袋,委屈巴巴的说道:“我去的时候,赵家的儿子已经死了,他们怕误了时辰,就先把人埋了”。
老奶奶长长叹了一口气,“唉,虽然咱们日子不好过,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人去活埋啊,要我说,这件事的确是你奶奶做的不对”。
王小草的小脑袋点了点,“奶奶,我先回家去了”。
在王小草走后,老奶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娃竟然还惦记家,也对,才多大点的孩子,不回家还能去哪。
眼下到处都在闹饥荒,一个小女娃哪有去处。
王小草家住在村尾,一路上走来遇到不少村民,他们个个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问的问题全都是一样的。
王小草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明显不符合身高。
裤腿露出一截脚脖子,紧紧贴着腿,还好衣裳又长又肥,盖住了开线的裤裆。
一双满是老茧的脚丫穿着一双草鞋,完全感受不到扎脚。
“娘啊,你放我出去吧,我若是再不去小草就没命了呀”。
王小草刚到自家院子门前,就听到她娘李氏的哀求声。
嗓子都嘶哑了,想哭哭不出来的绝望。
王小草的娘对王小草还是挺好的,虽然平日里总是让她让着弟弟,可却从未像别人的娘那样,说自己闺女是赔钱货。
“别嚎了,你现在过去也迟了,那个赔钱货早就被埋了,你也不看看啥时辰了”。
王小草奶奶的声音从正房传出来。
李氏一听这话,发出低沉的呜咽,她嗓子哑出不来声音。
这种近乎发自心底的呜咽任谁听了都会跟着难过,王小草的心也跟着一揪。
她快步走到自家房门前,房门在外面被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别着,难怪李氏出不来。
王小草将木棍取下来,推开木头房门。
一股子土腥味儿还带着汗臭味,还有一股子臭被窝子的味儿,呛得王小草屏住呼吸。
李氏趴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捶打着地面,呜呜咽咽的哭泣。
门被打开,她立马止住哭声抬起头。
“小草?”李氏以为自己眼花,赶忙用破衣袖擦去眼睛上的泪。
“小草……真的是娘的小草……”
李氏哭着跪爬到王小草脚边,紧紧抱住闺女的腿,生怕闺女会突然消失不见。
王小草被哭声感染跟着红了眼眶,“娘,我回来了。”
李氏抱着腿的手紧了紧,“小草啊,小草,娘的小草啊……”
李氏只是重复一句话,说不出别的。
王小草鼻子发酸,她吸了吸鼻子,不想让自己哭。
印象中,她娘浓眉大眼薄嘴唇,刚刚看到时,她娘的眼睛哭肿成一条缝。
身上的衣裳同样补丁摞补丁,发髻用一根木头棍别在脑后。
身后“哐当”一声,王小草收回思绪转头。
“王小草?你咋回来了?”
八岁的王三宝是王小草一奶同胞的弟弟。
李氏见到儿子回来,连忙擦去眼泪,“三宝,快过来,你姐姐平安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不用分开了”。
王三宝脸上并没有高兴的表情,而是撒腿就跑进堂屋。
“爹,奶,不好了,那个赔钱货回来了!”
王婆子一听,立马从木凳上站起来,“啥?谁回来了?”
王玉贵同样疑惑地站起身,他并未重复问一遍,而是大步走回到自己屋子。
王小草正搀扶李氏站起来,她爹就出现在身后。
李氏高兴的咧开嘴笑着,“他爹,闺女回来了,咱们的小草回来了。”
王玉贵的表情和刚刚的王三宝一样。
王小草感觉她爹好像不太高兴似的。
“爹,我回来你不开心吗?”
王玉贵呆愣目光从王小草身上收回来,“说什么傻话。”
“你咋回来了?赶快给我去赵家”,王婆子迈着罗圈腿到了跟前。
“娘,小草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别赶她走了”,李氏声音嘶哑,将闺女挡在身后。
王小草探头看向门外几个人
王婆子说要赶她走,她爹不吭声,只低着头。
她弟弟王三宝好像在看别人家的热闹,手中木棍在地上戳坑,时不时抬头看他奶一眼。
王家其他人听到王小草回来,都出现在王婆子身后。
“你回来咋能行,咱们可是收了赵家半袋子米,做人得讲诚信,哪能光拿东西却赖账的”。
大伯娘杨氏嘴角的大痦子动了动,说着话赶忙跑到院门口张望。
发现没有赵家人追来,这才走回来。
“听到没有,咱们拿了人家的粮食,就要按规矩办事,赶快回赵家去”,王婆子指向大门口。
大伯王富贵赞同的点点头,“若是被人追到家里来,那得多丢人。”
“娘,大哥大嫂,刚才小草和我说了,赵家那个三郎等不及已经咽气埋了,他们这才把咱们小草放回来”,李氏艰难的说出这些话,认为王家人会和她一样高兴,即便不高兴起码也不会再赶她闺女回去。
哪知道王婆子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赵家买人是干啥的?又不是给活人当媳妇,还能因为人死了放她回来,你们母女两个以为咱们姓王的好糊弄?”
“我说二弟妹,你咋想的说出这样的话,别说娘听了不高兴,就是我也要生气,待会子赵家上门,指着咱们鼻子要人,你让咱们的脸往哪放”,杨氏拍了拍自己的脸,狠狠瞪了一眼李氏。
李氏被一大家子围着数落,有些心慌,但她还是将王小草护在身后。
“不会的,小草从来不说谎,既然回来了赵家就不会追过来,娘,你们就放心吧”。
第4章 不带把的赔钱货
“放什么心?她回来了就多一张嘴,粮食从哪来?”王婆子没好气的回道。
她一眼就看到躲在李氏身后的王小草,迈着罗圈腿就上前去抓。
王小草围着她娘转圈,王婆子绕了两圈有些迷糊不敢再追。
“赔钱货,别以为你藏你娘后头就能躲过去,把老娘惹急了,连你这没用的娘一块儿卖了”。
李氏心中一惊,她都是生下一儿一女的媳妇了,婆婆怎么还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
连忙看向一旁不吭声的男人。
王玉贵感受到李氏的目光,向李氏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再次低下头。
“为啥要卖我娘?”王三宝皱着眉头。
李氏心中熨帖,儿子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当年生下王小草,婆婆因为是女娃,在月子里就让她洗衣裳打猪草做一家人的饭。
月子里落下手脚疼的毛病,本以为不会再怀了,哪知道两年后竟然怀上。
可是婆婆说她肚子是尖的,依然是女娃,活是一点没少,还比没怀孕的时候更多了。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去小溪边洗全家人的衣裳。
被河边的石子绊了一跤摔倒。
接生婆问王婆子保大保小的时候,李氏毫不犹豫自己说出保小的话。
话音刚落王三宝就生了出来。
李氏满眼慈爱看向王三宝,这样的儿子她怎能不喜爱。
王三宝见没人理他,皱着小眉头看向王小草,“都怪你,跑回来做什么?要是娘被卖都是你害的”。
王婆子高兴的拍了拍王三宝的肩膀,不愧是她王家的种,知道谁远谁近。
“三宝,你咋能这样说话,她可是你亲姐姐”,李氏高兴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三宝哪都好,就是耳朵根子软被人挑拨几句便信了。
“你们用我的命,给你们自己换粮食吃,可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王小草躲在她娘身后,幽幽开口。
王家人有些意外,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女娃竟然质问起他们。
“你个赔钱货说什么胡话,你能为这个家做什么?能给我们换点粮食回来算你的造化”,王婆子理所当然的回道。
王小草接着问,“我凭什么要用自己的命给你们换粮食?”
这个,王家人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凭什么。
王婆子脑子转的却快,“就凭你姓王,还是个赔钱货,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趁早换了粮食”。
王小草探出脑袋看向王婆子,“家里那么多赔钱货,你怎么不用她们去换?”
赔钱货这个名头她不想独占。
大伯娘家有两个堂姐,三叔家也有一个妹妹。
王婆子为啥只敢用她去换粮食,无非是因为她老实,被欺负习惯了。
还有就是,她这一家都老实。
她爹本身就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她娘一个妇道人家,男人立不起来,她只有跟着受欺负的份儿。
好在王三宝有个把,尿尿又比几个堂哥远,就被夸有出息,这才没跟着受欺负。
杨氏听了王小草的话可不干了,“我家小花小云可不是赔钱货,她们打会走路起就帮着家里干活”。
三婶刘氏还在坐月子,她这一胎就是个女娃,不免为刚出生的孩子担忧。
万一她闺女和小草同样的命运,被送出去换粮食,而且是在明知道去送死的情况下换粮食。
刘氏看了看怀里的娃,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无论是谁想让她闺女去死,她一定和那个人拼命。
王小草仰起头看向李氏,“娘,你告诉她们,我也是会走路就会干活,没有一天是歇着的,就连起了高热都要上山去打猪草,那天我还晕倒在山上,被树枝划破眼角,就差一点点我就变成瞎子了”。
李氏想起小草五岁时被婆婆推出门,那日孩子高烧不退,婆婆不肯请大夫,还说小草故意偷懒。
孩子晕倒在山上,若不是村里人发现,何止是瞎了,恐怕就被狼吃了。
“娘,我家小草不是赔钱货,她比几个男娃做的都多,吃的却是最少的”,李氏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王婆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能干活有啥用,毛驴还能干活呢不还是畜生,她能为王家传宗接代吗?生出的孩子也不姓王,不是赔钱货是什么?”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大伯王富贵出来打圆场。
“你换来的半袋子米也不是只给我们,你爹娘你弟弟都有份吃,你为了你爹娘亲弟弟,也该懂事些”。
王富贵看向一直不说话的二弟王玉贵,“你说句话,老二”。
王玉贵不说话,也不抬头,只耷拉着脑袋瓜子点点头。
王小草心中冰冷一片,她不再缩在李氏身后,而是绕过李氏走出屋门,面对一大家子骨肉亲人,王小草呼出一口气。
“行啊,你们一个个明知道我去了就是被活埋的,却为了半袋子米不顾我的死活,如今赵家都肯放过我,而我的亲人却不肯,既然如此,我走便是”。
王家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无论赵家咋说,你现在都是赵家的人,他们是要埋你或是不埋,也是赵家人说的算,不埋呢,他们就出粮食养着你”,杨氏语气轻松不少。
王婆子点头赞同大儿媳的话,“你大伯娘说的对,你就不该回来,趁着天亮快走吧”。
李氏连忙跑出门,将闺女拉住,“娘,大嫂,往后我不吃饭了,把我的粮食给小草吃,这样总行了吧?”
“你不吃饭当然行,不过谁准许你粮食可以随你支配了?你们大家伙可都听着了,李氏她自己说了,她往后不吃饭,我看谁敢给她一粒米试试”,王婆子气的喘粗气。
她还不信了,治不了这母女俩。
“听着了,”杨氏赶忙附和。
省下李氏的粮食,他们就能多吃一口。
王三宝气的跑向他娘捶了两拳,“你咋这么蠢,你不吃饭可以省下来给我,凭啥给那个赔钱货?”
“小兔崽子,你再敢叫我一声赔钱货,我打死你”,王小草的小拳头挥了挥。
王三宝怎么会害怕他这个像哑巴一样的姐姐。
“赔钱货,赔钱货,奶奶说了,不带把的都是赔钱货。”
第5章 倒打一耙
王小草提着拳头就想捶王三宝。
李氏连忙挡在王三宝身前,“三宝是你弟弟,你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
自打王三宝出生,王小草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让着弟弟。
从来没有人想过,她同样是个孩子,也有喜怒哀乐,也想成为爹娘眼中的宝儿被爹娘重视。
王三宝得意的做了个鬼脸。
王小草不再理会王三宝,转头看向耷拉脑袋的爹,又看了一眼满脸都写着嫌弃的大伯,还有恨不能让她现在就死掉能省下粮食的大伯娘。
还有尖酸刻薄毫无亲情的王婆子。
“你们不是想让我永远离开王家吗?我同意了,不过,我走可以,把我的户籍文书给我,再给我写一份断亲书,有了断亲书,无论我要饭也好,或者杀人放火也罢,都不会连累到你们”。
王家人除了震惊十岁的娃要户籍文书,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她竟然要断亲。
李氏眼泪再次流下来,“草啊,你这是要干啥?你才多大啊,要户籍文书干啥?难道你要一个人去流浪吗?”
王小草并未回答,她现在也没想好之后的路怎么走。
她正在练习场射箭,队友的箭就射歪了,再睁眼就是现在的小女娃王小草。
她平时训练结束一个人时,就喜欢看小说,对于穿越这种事很快就接受了。
就算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她还从赵家带了饼子回来,本以为叔叔伯伯爷爷奶奶看到她没死回来了会很高兴。
然后她再把饼子拿给全家人吃顿饱饭。
没想到这些人毫无血性,根本没把王小草当做亲人。
而王小草的记忆里,却把这些人当做自己最亲的人。
既然如此,她还留恋什么,留下来和出去面对未知的未来,她选择后者。
王婆子有些犹豫,王小草能回来,八成还真是赵家不打算埋她,赵家的日子比他们富裕,王小草去了赵家,是不是可以接济接济他们王家。
王富贵也有些担心,他们没一个会写字的,要是断亲的话就要去找村长。
村长曾经读过书还中过童生。
只是家丑不可外扬,这要是写什么断亲书,就会让全村人看笑话,可若是不答应,又担心家里多张嘴。
王玉贵依然耷拉着脑袋,好像外面发生的事和他无关。
“奶,你给她写,我才不要这个赔钱货给我当姐”,王三宝却是头一个同意的。
有这个像哑巴一样被人欺负都不吭声的姐姐,他感觉丢人。
杨氏跟着点头,“娘,写吧,咱们马上就要去逃荒了,难不成还要带着她不成?”
王婆子这反应过来,她刚刚还在做白日梦,以为能从赵家得到点好处。
都要去逃荒了,她去哪找赵家。
“老大,去请村长,给她写断亲书”
“娘,不能啊,小草还是个娃娃,她说的话怎么能作数”,李氏急着拉扯婆婆的衣袖,希望婆婆改变主意。
又看到大伯哥已经要走出院子,李氏又赶忙去拦王富贵。
结果一个都没拦住,无助的瘫坐在地。
“她爹,你倒是说句话啊,外面乱成啥样了,闺女才十岁,她一个人出去哪有活路可走”!
王玉贵偷偷抬头看向他娘,王婆子一瞪眼,“做什么?你们两口子要是担心那个赔钱货,那你们一家就都出去,我顺道给你们也写下断亲书”。
王玉贵连连摇头,赶忙低下头抠指甲。
李氏并未失望,她早就习惯了,若是这次她男人能说话那才是见鬼了。
“娘,你竟然为了赔钱货求情,别忘了以后只有我才能给你养老,你要是连累我被赶出去,那我就不认你这个娘”,王三宝简直要气炸了。
放着好日子不过,给那个赔钱货求情做什么。
这个家奶奶说话才好使,他觉得他娘好蠢,非要和奶奶对着干。
李氏闻言皱眉,虽然儿子说的话是对的,未免太难听了些。
她都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叫姐姐赔钱货,可孩子不听,她也实在没招。
“小草啊,快给奶奶说句好话,咱不出去,啊~”
“娘,是我想出去的吗?我没被活埋回到家,他们却容不下我,你不是没看到,就算我现在跪在她面前,她都会嫌弃我碍事把我踢开”,王小草虽然心里清楚,她娘也是没了法子,胡乱支招。
可还是有些无奈,说这些话只是想让她娘明白,她现在没有利用价值,就等同于垃圾。
“娘,二嫂说的对,小草一个女娃娃,现在世道那么乱,你让她去哪?”王金贵听不下去了,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本不打算管闲事,到听到断亲,还是小草自己提出来的,王金贵心生怜悯,觉得侄女也是被逼无奈,无路可退。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要断亲了,是人家翅膀硬了,不肯再认我这个奶奶,你这个叔叔,你还叭叭的替人家求上情了”,王婆子没好气地瞪了三儿子一眼。
三儿媳也生了个赔钱货。
要依着她,早就丢到山上去了,可三儿子把闺女当宝贝疙瘩一样稀罕。
为了让儿子开心,她才忍下来没丢。
王金贵便想劝劝王小草。
他刚开口,王富贵便将村长请了来。
“胡闹,孩子生气说胡话,你们大人怎么也跟着说胡话,都是骨肉至亲,断的哪门子亲”。
村长王如金,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的和王富贵他们不一样。
庄稼人多是上身短打,下身长裤,而村长则是穿的灰色长袍,脚上一双黑色破布鞋。
王小草目光从村长露脚趾头的布鞋上挪到脸上。
瘦削的脸颊没有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和王婆子浑浊的眼睛不一样。
村长一看就是不会偷奸耍滑之人。
“村长啊,你可错怪我了”,王婆子委屈巴巴的指着眼前的王小草,“是她自己要断亲,可不是我们不要她”。
王小草见识到什么叫倒打一耙。
明明是王家人不愿让她回来,逼她自己走,现在她要自己走了,王婆子又把错全都推到她身上。
第6章 村民是墙头草
“村长爷爷,我被爷奶卖去赵家陪葬,这事村长爷爷都知道吧?”
王小草眼泪汪汪的望向院门口的村长。
村长叹息一声点点头。
赵家用半袋子米换个丫头,给即将咽气的儿子当媳妇,担心赵三郎地下孤单,摆明是要用活人陪葬。
虽然哪家日子都不好过,半袋子米的确不是小数目,可哪个舍得自己的至亲骨肉被活埋。
没想到王大山家竟然同意了。
他当时听到信儿的时候想过要阻拦,可是眼看就要逃荒,谁不想手中有些余粮,他虽然是村长,就算把人拦下来,王大山一大家子向他要米吃,他也拿不出来。
既然他没本事索性就当不知情。
“那你是咋回来的?”
王小草又将忽悠王家人的话说了一遍,“可是奶奶他们不肯信,非要逼着让我回赵家,赵家全村都去逃荒了,爷奶摆明了是不想要我,既然这样,那我就走好了”。
王小草说的委屈,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李氏听后自责的呜咽起来,都怪她这个当娘的没用。
同样都是女娃,大嫂家还有两个,哪个都比小草年纪大,要说嫁人那两个丫头更合适。
就因为她老实,这才害的自己孩子跟着受罪。
王婆子恨得咬牙,这个死丫头,原本就像个据嘴的葫芦,怎么突然就长嘴了。
杨氏却不这样认为,“村长,你可别听那个死丫头胡说,谁不知道赵家比咱们富裕,让小草过去还不是想让她享福,丫头年纪小不懂,咱们也不怪她,可是她跑回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现在已经算是赵家人了”。
村长觉得有理,“那赵家没个啥说法?你小小年纪就成了寡妇,他赵家就不想认了?”
王小草有些无语,她怎么突然就变成寡妇了,还是个十岁的寡妇。
果然造谣一张嘴,这个寡妇名头就给她安上了。
“我还没拜堂赵家三郎就死了,顶多就是被退婚,所以我不算是赵家人。”
村长点点头,王小草虽然年纪小,说的不无道理。
“大山呢?他是什么意思?家里这么大的事,他作为一家之主怎么不露面?”
王大山懒得理会家里的破事,他正坐在屋里抽着旱烟,听到村长点名,这才将旱烟在土地上磕打两下,把烟杆子别在腰间,佝偻着背走出来。
村长没好气的瞥了王大山一眼,按照亲疏远近来说,他和王大山是没出五福的兄弟,他还得叫王大山一声哥。
可王大山从来不说话不管事,那声哥他叫不出口。
“孙女为你家挣了半袋子粮食,她命好,赵家并未为难,又让她回来了,你咋说?”
王婆子连忙看向老伴儿,生怕老伴儿一时犯糊涂答应留下王小草。
杨氏也有些着急,她有四个孩子,没了王小草,省下来的粮食孩子们能多吃一口。
“爹……”李氏本来打算求情,却被婆婆没好气的打断。
“住口!”
李氏被呵斥惯了,只要婆婆一个眼神,她就浑身发抖,让住嘴就不敢再说话。
村民听闻王小草回来了,本来就感到稀奇,被送去陪葬还能回来,后来又听说要断亲,一个传一个就全来王家看热闹。
他们听了村长的话,全都看向刚刚走出来的王大山。
王大山松垮的眼皮动了动,扫了一眼院子外,又瞥了一眼王小草,“赵家比咱家条件好”。
所有人还在等着下一句,等了半天也没听到。
村长对上这种慢吞吞性子真是没招,“那你的意思是,同意小草离开家?”
王家人以及院子外面的村民又看向王大山。
王大山满是褶子的脖颈动了动。
村长无奈的再次提醒:“小草还要断亲,从此你们就是两家人,你也同意?”
这可是大事。
王家村还是头一例要断亲的人家,竟然还是个孩子提出来的。
村民议论起来。
“孩子得失望成啥样才想出断亲的法子。”
“小草那个孩子咱们可是看着长大的,会走路起就帮家里干活,跟头把似的长大了,却被奶奶用去换粮食”。
“要真是个童养媳啥的,离开他们家也算是享福了,可是谁不知道是要陪葬的。”
“柿子专挑软的捏,王玉贵一家窝囊,连带着孩子就像个小猫小狗一样没人在意”。
李氏听了这话羞愧的不敢抬头,村民并未说错,都是她连累了孩子。
王玉贵始终低着头,从未抬起来过,也不知道有没有羞愧感。
王大山听了村民的话刚要点头没再点下去。
若是此时点头,不就是在承认他们做错了吗。
王大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向一旁的老伴儿求助。
王婆子早就憋不住了,“你们胡说什么?我可是她亲奶奶还能害她?谁说赵家要她陪葬?要是陪葬能放她回来?赵家有粮食,小草去了赵家才能吃饱肚子,不比跟着我们强?”
刚刚质疑的村民觉得有道理。
“可不是吗,咱们谁家能拿出半袋子粮食,赵家可不是比咱们富裕”。
“小草她奶也是一片苦心,可惜,孩子小理解不了”。
“刚一回家就要断亲,当奶奶的心都要疼死了”。
王婆子一脸得意的看向王小草。
小丫头片子毛还没长齐,竟然还想污蔑她,可惜啊,村民都是信她的。
王小草只觉得这些人是墙头草,哪边有风就往哪边倒,真想让他们主持公道,怕是天底下全都是冤假错案。
王小草没招了,想起肩头还有赵家一铁锹拍下来的伤口。
她将衣领扯开露出肩头,血呼啦一片露出来,村民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小小的肩头被打成这样,谁这么狠心。
“我被放回来就一路跑回来,奶奶看到我回来了,不但没高兴,反而用那根棍子打我,村长爷爷,我好疼啊”,王小草眼泪再次流下来。
王婆子被震惊到了,小小的孩子怎么学会说谎了,她什么时候打王小草了?
以前是打过,可最起码今天没打过。
“富贵娘,不是我说你,你咋能下这么狠的手,小草可是你亲孙女,难道你的心就不是肉长的?”村长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第7章 娘要护着你
“咱们打孩子只是打屁股或者掐大腿根,谁能下毒手,难怪孩子要和你断亲,该!”
“要我说,这个老婆子刚刚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她对小草啥样咱们谁不知道?有享福的好事能轮到小草那孩子?”
李氏抱着小草痛哭,她的闺女可是受了大罪了,真的是死里逃生,若是这个伤在脑袋上,恐怕早就没有命在。
王婆子气的胸脯剧烈起伏,“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你们咋就信了?我只是想让她回赵家,舍不得粮食给她吃,谁打她了?”
“得了吧,你打小草的次数还少吗?咱们两家离的最近,小草隔三差五脸上就一片淤青,你还在后面撵着孩子打”。
“是啊,咱们谁没见过王婆子打小草。”
“你们都听到了吧?她刚刚说秃噜嘴了,就是不想让小草回家,舍不得粮食,还当咱们是傻子糊弄咱们”。
王大山瞪了老伴儿一眼,暗怪老伴儿愚蠢,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都不知道,早知道他就自己说了。
杨氏也觉得婆婆蠢,这下没人向着他们说话,她也就不再吭声。
王婆子直给大儿媳使眼色,让大儿媳说几句,杨氏不是没看到婆婆眼色,只是假装没看到。
王婆子气的指了指杨氏,又指了指王小草,“断亲,今天必须断亲,这样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我们王家可不要”。
“娘啊……”李氏哇的一声想要求情。
王小草赶忙拉住他娘,然后对她娘摇摇头。
李氏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小个孩子,咋就突然有了主意。
村长再次叹气,他孙女也十岁,还每天围着他要糖吃,小草十岁的娃娃咋活下去。
“村长爷爷,断亲吧,他们不把我当家人,我也不想再留下来,日后是要饭还是饿死,我都不会再回来,同样,他们就算饿死病死,都和我无关”,王小草看出村长的担心,连忙说出自己的打算。
村长虽然担心,又觉得小娃娃可怜,可两方都同意断亲,他还能说什么。
走进堂屋,用自己带来的笔墨纸写下两份断亲书。
村长再次走出来,举起两张纸,“你们都不识字,我来给你们念念”。
王小草听得仔细,无非就是日后再无干系的话。
“你们若是真想好了,就过来按下手印吧”,村长走回堂屋坐下,等着他们过来按手印。
王婆子没有丝毫犹豫的走进去,王小草刚刚转身就被李氏拉住,“小草啊……”
王小草挣脱她娘的手,朝堂屋走去。
李氏的眼泪就没停过。
小草投生到她肚子里没享过一天的福,小草爹窝囊,她也不是个硬气的,这才让孩子跟着吃苦。
李氏只觉得自己不配当娘,对不起孩子。
王小草按下手印对村长说了声,“谢谢”。
村长摇摇头,“傻孩子,眼下你也没有去处,不如先去我家凑合两天再想法子?”
王小草不愿因为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她婉拒了村长的好意。
“现在你可以走了吧?咱们可再不是一家人,你也没理由再赖着我家”,王婆子等不及开始赶人。
村长十分无奈,又说不出反对的话,王婆子虽然无情无义,说的话却是对的。
他们现在是两家人。
王小草想了一下,她好像没什么衣裳可以带,只有身上这一身不合身的。
好在她身上还背着干粮,最近几日不会被饿死。
王小草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这个家里唯一对她有情的娘。
“娘,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傻呵呵的啥活都揽在身上,没人会说你的好,只会说是你应该做的”。
王小草嘱咐完,又看了一眼始终低着头终于肯抬头的爹。
她爹王玉贵的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王三宝咬着下唇用白眼珠看她,王小草想不通,他们才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弟,而三宝对那两个堂姐都比对她这个姐姐好。
王小草再也没有留恋,背着白布包袱就走。
突然手臂被人拉住。
王小草回头一看,她娘不再哭,而是眼神坚定的看着她。
“娘和你一块走”。
李氏已经失去过一次闺女,老天爷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
王小草微微蹙眉,她都没想好要去哪里落脚,带着她娘担心照顾不好她娘。
杨氏兴奋的握拳,又少了一张嘴,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王玉贵猛的抬起头,他媳妇竟然要跟闺女一起走,那他怎么办?
王三宝撇撇嘴,他娘为了那个赔钱货不要他了,还整日说他是宝儿,原来都是骗他的。
村长和村民同样震惊,谁都没想到李氏竟然要走,他们更是头一回听说,一个女人主动提出离开婆家。
同时又有些替她们母女两个担忧。
到处都在闹饥荒,母女两个能去哪容身。
“好啊,你想走就走吧,你走了我再给我儿娶个黄花大闺女,你走了就别再想回来”,王婆子冷哼一声。
她正发愁该如何打发了没用的人,为家里节省粮食。
今天一下子走了两个,少了两张嘴吃饭,眼下一粒米都是好的,可不是考虑媳妇不媳妇的时候。
况且,李氏都是生了两个娃的人了,再想嫁人谁会要,不嫁人她们两个女的如何活着。
李氏好像没听到王婆子的话,只是看向一旁的王三宝。
“三宝,你也跟娘走吧,有娘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姐弟两个”。
王三宝闻言向后退了两步,“我才不要跟你走,你跟那个赔钱货出去就会被饿死,我才不要被饿死”。
李氏无力的吐出一口气,是啊,她凭什么让儿子跟着她,她又有什么能力养活两个孩子。
“他爹,你一定要照顾好三宝,咱们可就三宝一个儿子,三宝长大了还要给你养老”。
李氏故意这样说,是在提醒王玉贵好好带儿子,儿子还有用,希望王玉贵看在儿子能养老的份上善待儿子。
“将来我儿还要娶黄花大闺女,到时想要几个儿子没有,不用你操心”,王婆子语气掩饰不住的兴奋。
为了安抚王玉贵,只能挑好听的说,免得老二拉着人不肯松手。
“娘,你是说真的?你真要和我走?不后悔?”王小草再次确定。
若是她娘真的想跟着她,那她就算拼了一条命也要让她娘吃饱肚子,不为别的,就为李氏一片慈母心肠。
李氏慈爱的看着闺女笑了笑,“娘怎么舍得让我闺女一个人走,娘若是就这么看着你走,娘的心都要空了,娘这条命过几日也就没了,娘要护着你,给你找食吃”。
哪怕是乞讨要饭,再或者……女人总会有法子换来一口吃的。
第8章 换了一个人似的
李氏想要回屋收拾两件衣裳。
王婆子展开双臂挡在屋门前,“这间屋子里的都是我王家的东西,你休想带走一文钱”。
杨氏满意的点头,有她这个婆婆在,家里绝对不会吃亏。
“娘,咱们不稀罕,往后我给娘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气死他们”,王小草倔强的仰起头。
李氏只当王小草在说孩子话,他们娘两个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其他的做梦都不敢梦到。
“好,娘就等着享闺女的福”。
李氏再次看了一眼王三宝,王三宝连忙跑到王婆子身后。
外面到处都是逃荒的灾民,跟着他娘只能等着饿死。
李氏不舍的流下两滴泪,一边是儿子一边是闺女,哪个她都舍不得。
可眼下,闺女更需要她,她拉起王小草干枯的小手朝院门外走去。
“你们真的要走啊?”
“外面的日子可不好过,你们能去哪?说两句好话求求你婆婆”。
李氏摇头,带着王小草头也不回的朝村口走。
王小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的人影越来越小。
“娘,眼看就要天黑了,咱们找个地方先睡一宿,天亮再想法子吧”。
李氏这才放慢脚步,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黑了他们两个的确不安全。
她怎么样不要紧,闺女可不能跟着冒险。
李氏站在原地向四周张望,天地这么大,竟然没有她们娘俩的去处。
“娘,咱们能去姥姥家吗?哪怕是过一夜也行啊”,王小草试探性的问。
她记忆里对姥姥家没有太多印象,她自打会走路就不停干活,只去过几回姥姥家。
姥姥对她虽然谈不上好,但是从没骂过她赔钱货,给她的东西和三宝是一样的。
李氏不是没想过回娘家。
她爹娘虽然不会说啥,可几个嫂子肯定会有想法。
眼下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一粒米都是好的,多两个人就多两张嘴。
王小草看出她娘眼中的犹豫,她忍着肩膀的疼痛将包袱解下来。
李氏一直以为这块白布是用来包扎伤口的。
看到闺女解下来,却没影响到伤口,认为是闺女小不会包扎。
“来,娘给你包,你这样包不对,伤口都没包上”。
王小草并未回话,而是躲开她娘的手,打开包袱给她娘看。
李氏眼睛瞪大,“哪来的?天爷啊,这可是粗面饼子,你奶家都舍不得吃饼子,每天只喝糊糊”。
王小草强调,“是王婆子,我没奶奶,我只有娘”。
然后就告诉她娘,饼子是赵家得来的。
李氏苦笑一声,“没想到赵家还挺仁义,不小心伤了你,还给你粮食作为补偿”。
王小草为了让自己的话没有破绽,只能给赵家脸上贴金。
“咱们自己有粮食,不吃姥姥家的饭,这样大舅母她们就不会嫌弃咱们了”。
王小草说着话,取出一张粗面饼子递到她娘面前。
李氏哪里肯吃,现在最金贵的就是粮食,她少吃一口,闺女就能多吃一口。
王小草又不是真的十岁,哪里会看不出李氏舍不得吃。
她掰开一半再次递过去,“娘你吃,我猜到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你要是再不吃点,哪里有力气保护我。”
李氏前面的话没听进去,最后一句话却听进去了,她绝不能让给别人伤害她闺女的机会。
想要保护闺女,自己就要有力气。
李氏接过半个饼又掰了一半递给王小草,“小草也吃,娘猜,你今天也没吃饭。”
王小草接过饼子,“我吃了,而且还吃了好几块肥肉呢”。
李氏只当闺女说好听的哄她开心。
母女两个一边走一边啃着粗面饼子。
没有水,饼子又是粗面的,王小草吞咽困难。
李氏显然已经习惯了。
王家村那口水井每天早上才能渗出一些水,她们用水比用油都节省。
不到渴到嗓子冒烟是不准喝水的。
李氏娘家在李家庄,距离王家村隔着两个村子,走路需要一个时辰。
吃过粗面饼子之后,李氏和王小草身上有了力气。
月光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的老长。
她们来到李家庄的时候,村里安安静静,就连狗叫声都没有。
眼下人活着都费劲,谁家有余粮养狗。
“娘,姥姥和姥爷是不是都睡了?”
李氏想了一下,庄稼人平时没做的,又舍不得点油灯,现在是灾荒年,肚子里没食,只有睡着了才感觉不到饿。
“八成是睡了,她们要是睡了,咱们两个就在大门口对付一宿,你放心,娘搂着你,不会冻着你”。
王小草点点头,在姥姥家门前也是安全的。
灾民没人敢进村子。
搞不好被当做进村抢劫的,全村人为了保护村里的粮食,这个时候最是团结,他们会一起将灾民打出去。
母女两个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李氏的娘家。
院子里漆黑一片,一棵杨树轻微摆动,李氏侧着头仔细听着动静。
王小草同样竖着耳朵听,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声,只有远处的蝉鸣和猫头鹰的叫声。
王小草不愿打扰别人休息,她们过来已经很唐突了,“娘,咱们就在门口坐下吧,困了就睡,天亮了再说。”
李氏也是这样想的,就是有点可怜闺女。
李氏躲开门口的位置,盘膝坐在地上,她拍了拍自己大腿,“来,靠在娘腿上睡吧”。
王小草好像坐不来,觉得那样躺着会很尴尬,她学着李氏的样子盘膝而坐。
头枕在她娘的肩头,“娘,蛐蛐声可真好听,听多了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原本无忧无虑的年纪,心里却装满了苦事,李氏觉得对不住闺女。
“小草啊,是娘没用,让你受苦了”。
王小草没说话,她不觉得苦,可是,以前的王小草一定活的很苦吧。
母女两个谁都没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王小草听着蛐蛐叫,就好像听佛经一样,能让人心中平静。
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李氏侧头看着闺女的小脸儿。回忆今天闺女的改变。
闺女的性子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第9章 嘴不好心好
“哎呀我的娘啊”!
王小草和李氏同时睁开眼。
她们两个背靠着土墙,脖子有些僵硬,揉了揉脖子这才站起来。
李家大嫂常氏拍着胸脯,缓过神来才开口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常氏皱眉,看样子昨夜就回来了,这个光景回娘家,不是打秋风还能是什么。
“大嫂”
“大舅母”
李氏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和娘回来看看姥姥和姥爷”,王小草替他娘开口。
常氏才不信这么简单,可是人家闺女回来,她还能拦着不让进不成。
“进去吧”。
没有温度的三个字,却是批准进门了。
王小草拉着她娘的手走进院子,“姥姥,姥爷,我和娘回来看你们来了”。
李氏有些害怕见到爹娘,上次回来看爹娘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还没闹饥荒,她都没给过爹娘什么,眼下回来看望爹娘又是这样光景。
“谁?谁来了?”
李老太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
李氏犹豫了一下,“娘,是我,爹,我回来了”。
“啥?喜儿回来了?”李老太光着脚跑出来,看到的确是闺女,有些生气,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你这丫头,还记得有爹娘还活着?”
李氏羞愧的低下头,爹娘的白头发又多了,黑头发能数的过来的几根。
屋内传出来干咳声……
“还不快进来”,李老汉发话。
李老太侧头嘟囔一句,“我还不知道让她们进屋?”
转回头却是笑着看向王小草,“我们小草都长这么高了?上次姥姥接你来家里,你还一直问,姥姥还有多久到?姥姥就说啊,还没到呢,小草听了还告诉姥姥,姥姥你就说,就在前面……”
王小草想不起来这段记忆,估计是很小的时候。
“姥姥我还记得”。
“你记得啥呀,那时候你才四岁”,李氏觉得好笑。
她闺女竟然学会人情世故那一套。
李老太笑眯眯的点头,“我们小草聪明,聪明的孩子记性好,记得小时候的事也是有的,走,咱们回屋”。
三个人一同回了李老太所住的正房,身后的常氏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赶忙跑回自己屋。
“他爹你可醒醒吧,打秋风的又回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常氏说完坐在床边叹气。
李铁柱还没睡醒就被吵吵,说出的话带几分愠怒,“干啥你,没庄稼种起那么早干啥,你就是见不得我歇着,我一闲着你就看我不顺眼。”
李铁柱生气,也就没了困意,索性坐起来穿衣裳。
“我看你不顺眼?李铁柱,你说话得摸着良心,我给你生儿育女,还不够辛苦吗?你啥时候关心过我一句?”
李铁柱趿拉着鞋子走出门,不愿再与常氏吵架。
听到爹娘屋内有说话声,好奇一大早谁来家里串门,便走过去瞧瞧。
“还傻坐着干什么?快去给闺女做饭”,李老汉催促老伴儿。
李老太想到家里粮食不多,却也没有舍不得,“我这就去让你嫂子做饭,你和你爹先坐着”。
“小妹?小妹回来了?”李铁柱龇着牙进门,语气里满是激动。
李氏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大哥”。
“大舅”,王小草打招呼的同时打量这个大舅。
大舅三十岁的年纪,和她娘有几分相似,都是大眼睛,骨头架子挺大的,身上没肉应该是长期吃不饱饭饿成这样。
皮肤黝黑,个子要比王家人高出一头。
“小草吧?大舅一眼就认出来了”,李铁柱嘿嘿笑着。
被笑容感染,王小草也跟着笑起来,她娘带回来的孩子还能有别人吗。
“老大啊,你来的正好,快去让你媳妇做饭,她们娘俩一大早过来,肯定还没吃饭”,李老太挥手,让儿子现在就去。
李铁柱乐呵呵的转身出去,随后就传出来大房吵架的声音。
王小草看向她娘,李氏红着眼眶低下头。
“一大早就吵,我去看看”,李老太心中清楚大儿媳因为啥不痛快。
“姥姥,”王小草拉住李老太的手臂,“别麻烦大舅母了,我和娘带着干粮来的,把这个热热吃了吧。”
王小草说着话将肩头的包袱解下来。
李老太和李老汉有些惊讶。
他们惊讶不是别的,而是闺女和外孙女为何带着干粮在身上。
老两口皱着眉头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不寻常的味道。
“喜儿,你跟娘说实话,你们一大早回来是为了啥?是不是婆家欺负你了?”
李氏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有些犹豫。
“姥姥,我和王家断亲了,娘不放心我一个人,跟着我离开王家”,王小草抢先一步。
“断亲?”!
李老太李老汉同时出声。
他们的声音极大,外面吵架的两口子也顾不上吵架,跑进来听听咋回事。
王小草被人围在当中,便将她被换米差点被活埋的事说了一遍。
“哎呦,王家真是不做人呐”,李老太拍着大腿哭起来。
那么小一个孩子,要和死人一起活埋,孩子当时一定吓坏了。
李老汉眼圈满是泪水,不想被人看到,连忙把脸别向一边。
李氏再次听了一遍,依然心痛的拍打胸脯,都怪她没用,她就不配当娘,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常氏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李铁柱拳头握的咯嘣响,“小妹,你咋不回来说一声,我们要是知道,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那个老婆子卖我外甥女”。
“啥?谁被卖了?”
李铁栓和李铁树被声音吵醒,进门只听到最后一句。
李铁柱担心孩子难过,将两个弟弟拉出门外,重复了一遍王小草的话。
王小草感叹,三个舅舅长得真好,就是太瘦了。
“哎呦!天杀的老婆子,她咋不做人,亲孙女都卖?”
王小草偷偷看向门外,二舅母站在屋门前伤心的叫嚷,只是眼神飘忽不定。
三舅母皱着眉头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叹气。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叫孩子们起来,咱们吃饭吧”,常氏在灶房门前招呼两个妯娌端饭。
李老太欣慰的点头,“你大嫂就是那张嘴不好,心却是好的”。
第10章 打兔子
王小草的干粮被李老太重新包起来放在木凳上,然后拉着王小草的手臂走进堂屋。
一张四方形的包浆木桌,三条半的桌腿,另外半个用圆形的树枝接在一起。
两条长条板凳,摆在桌边。
李老太和李老汉坐下后,指着另外一条板凳说道:“喜儿啊,你坐,小草也坐,你们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累坏了吧?”
“她们两个昨夜可能就来了,怕打扰咱们竟然在外面坐了一宿”,常氏端着一摞粗瓷碗进门放在桌子上。
全家人的目光看向李氏和王小草。
李老太能不知道闺女担心的是啥吗,她叹了一口气,“爹娘在一天,你和你姐就有娘家”。
李老汉瞥了三个儿子一眼,“就算我和你娘走了,这个家也姓李,她是你们的妹子,是你们的亲人,你们不能不管她”。
“爹,娘,大早上的不说这个,不吉利,再说了,小妹是我亲妹子,我咋能不管”,李铁牛率先表态。
李铁栓和李铁树跟着点头。
王小草向桌子上看了一眼,桌上一盆面粥,与其说是面粥,其实就是一盆水里面加了一把面。
王小草想了一下,虽然她手上也没有太多粮食,那几个饼子也不能留一辈子,吃完再说。
她转身跑回屋里,将白布包袱提出来,在桌子上摊开露出里面的粗面饼子。
李家其他人见到饼子十分意外,他们都记不清多久没吃过干粮,每日只用稀粥吊着一条命。
李老太连忙上手去挡,“收起来,收起来,这不是有吃的吗”。
王小草双手挡住,“姥姥,你放心吧,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和我娘也不会被饿死”。
李老太皱眉坐回去,“你和你娘啥意思?你们想去哪?”
李老汉闻言咳了一声,“回来了就留下来,哪都不准去”。
“对,留下来”,李铁柱作为长子总是要带头说话。
家里三个做主的都拍板了,其他人便没人说话。
“爷爷奶奶,咱家咋突然吃早饭了?”
“不是一天只吃一顿吗?”
“我躺在床上都不敢动,一动就饿”
李家几个孙子辈的起床,嘀嘀咕咕的走进堂屋。
王小草对他们有些印象,大舅家一个大姐两个弟弟,二舅家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三舅家两个哥哥。
“越来越没规矩,看不见你们小姑?也不知道打招呼”,李老太一边盛粥一边训斥。
几个孩子吐吐舌头,齐声喊了一声,“小姑”。
王小草看着面前的孩子们,自己应该叫哥哥姐姐的,她嘴巴张了张,有些叫不出口。
“小草啊,吃饭”,李老太打断王小草的尴尬。
王小草早就渴了,“姥姥,你们这里咋还有水?在哪里打水?”
李老太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每家一个木桶轮番去打水,水没了就等到第二日,渗出水来再接着轮”
“和我们村儿一样,都是等井里出水”,王小草随口一说。
“才不是井水,是山上的水”,二舅家的李桂兰端起自己的碗,“这水可比你们村儿的精贵,我们要爬到山上再提下来”。
“对,今天该到咱家了,我这就去山上等着”,李铁柱一口把粥喝了,手背擦了嘴就走。
王小草有些好奇,也想跟着,“娘,姥姥姥爷,我也和大舅一起去”。
“你可别给你大舅添乱”,李氏小心翼翼的,生怕她们娘俩给家里人添麻烦。
“这有啥添乱的,小草想去就去,走,大舅带你去”,李铁柱在门口等着王小草。
王小草喝下稀粥冲她娘笑了笑,便跟着李铁柱身后。
李铁柱提了一个木桶,两个人走出院子。
“大舅,别的村已经开始逃荒去了,咱们李家庄不去吗?”王小草问道。
李铁柱便和王小草聊起来,“咱们山上还有点水,等哪天山上也没水了,想不走都不行了。”
每个人都存在侥幸心理,能拖一天是一天,万一哪天下雨了,他们就不用抛家舍业的逃去别处。
王小草头一回经历旱灾。
都道是水灾无情,真正经历了才知道,旱灾的滋味也不好受。
口渴不能喝水只能忍着,眼下是还有水可以期盼,若是这点水都没了,那他们喝啥。
听说人的极限是七天不吃饭会死,但是三天不喝水就嘎了。
李铁柱和王小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到了打水的地方。
两个石缝间滴滴答答的淌水,排在前面的人刚好满了一桶水,大舅李铁柱就把水桶放上去。
王小草转圈打量,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树林,现在看起来像深秋,树上只有零零星星几片叶子。
山上静悄悄的,只有水滴进木桶的声音。
“大舅,我去上边看看”,王小草想上山顶看看,哪里有绿色的地方,说不定就是有水源。
“你可别走远了,看看就回来了,遇到啥危险就喊大舅”,李铁柱说完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大舅陪你去吧”。
王小草连连摆手,她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我很快就回来”。
李铁柱突然意识到,可能外甥女是想小解,便没再坚持。
王小草爬山有些出汗,肩膀上伤像被撒盐了一样疼。
还没到山顶,王小草嘶嘶哈哈的停下来,打开衣领看了一眼,还在往外渗血。
他们穷的身上没有一文钱,山上光秃秃,想自己挖草药也没得挖。
王小草无奈,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站起身向远处望去,入目皆是荒凉,哪有半分绿色。
淅淅索索的声音打断王小草的思绪。
她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
和地上的枯草颜色极其相似,却是能看到有活物在动。
王小草盯着活物看了看,竟然是一只兔子。
看起来蔫蔫儿的,王小草猜测兔子渴了出来找水喝。
渴的滋味可不好受,与其渴死,还不如让她抓来,吃肉,还能给兔子一个痛快。
王小草按住心中的悸动,轻轻弯下腰,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瞄准兔子,像扔标枪一样抛出去。
兔子倒地,四个爪子扑腾了两下,就去投胎了。
王小草心中欢喜,她的准度还在,山上有兔子,她就不会被饿死。
只是有些无奈,为国争光的本事,如今竟然成了糊口的技能。
王小草顾不上伤春悲秋,欢喜的跑过去,抓起兔子耳朵看了看,连皮带肉加起来能有四五斤。
蚂蚱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是兔子。
她连蹦带跳的跑回去找大舅。
那个滴水的地方已经不出水了,桶里
大舅满脸愁容的看着不再滴水的石缝。
王小草探头看向桶内,只接了半桶水。
第11章 虽迟必到
大舅李铁柱看到王小草回来,苦笑一声,“看来今天只有这么些水了,不过节省些也够了”。
说完之后才看到王小草手中的兔子。
“我的老天爷,小草,你在哪捡的?这只兔子肯定是从猎人的陷阱里逃出来的”。
王小草也没解释,指了指山上,“没有水,那我白捡了”。
李铁柱被外甥女的孩子话逗笑,“咋能白捡呢?不能炖,大舅就给小草烤着吃”。
王小草不由咽了咽口水,这只兔子除去皮和内脏,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肉,家里人口又多,每个人只够分一口。
要是有水就好了,做一锅红烧兔肉,多放点水,喝点汤也是好的。
越是没有水就越渴,王小草肩上有伤,就更加口渴。
她看着前面大舅手里的水桶,真想把头扎进去猛灌一个上午。
可是那些水是一大家子喝的,而且照现在情况看,明天能不能接到水还不知道。
她怎么好意思开口。
王小草耷拉着肩膀,无力的抬头望天,对着蓝天祈祷:我想喝水,我想洗澡,我想念我的单身宿舍。
脚下突然踉跄几步,她脚下的土路突然变成水泥台阶。
王小草强压心里的悸动,这里……这里不就是她的训练场吗。
王小草本来想试试能不能出去再进来,又担心是幻觉。
万一待会儿再也回不来,她啥都不拿不就亏了吗。
王小草撒开腿就跑向自己的宿舍,推开门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摆设。
王小草看到自己的拉布布还摆在床头。
她拉开桌上的药箱,从里面取出来疗伤的药和纱布,刚要跑出去,又折返回来,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
矿泉水冰冰凉凉,不像是假的。
管他真假,王小草不愿多想,她一边往出跑一边拧开盖子一口气喝光了整瓶矿泉水。
跑回到进来的地方,这才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想着出去,脚下踉跄,台阶变成土路。
“小草……小草……”
王小草心里一紧,她大舅一定以为她丢了。
“大舅,我在这”。
她回话的功夫看了看手上,药和纱布都在,王小草赶忙把那些塞进衣服里。
她现在也感觉不到口渴,现在可以确定刚刚那一切都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穿越福利虽迟必到。
“你这孩子去哪了?”
李铁柱从山上下来。
他刚刚回头就看不到王小草,以为把孩子落在山上了,这才回去找孩子。
王小草因为有了空间心情大好,她咧嘴一笑,“我刚去方便了,忘了和大舅说”。
“可别跟丢了,现在山上的野兽饿的狼哇的,要是看见小孩肯定吃”,李铁柱像吓唬小孩一样吓唬王小草。
王小草点着头,脑袋里想着空间的事。
她空间是训练场,训练场有宿舍,有食堂,自然有水,她刚刚喝过水,就不渴了,说明吃喝都是真实的。
东西也可以拿出来,手上的药和纱布就是证据,就是不知道食堂里有没有吃的。
王小草十分迫切的想要弄清楚。
眼看就到山脚下,王小草不打算走了。
“大舅,我肚子疼,找个地方方便一下,你先回去吧”。
李铁柱向四周看了看,这里是山脚下,不会出现野兽,他要是跟着也不方便,便答应一声自己提着水桶和野兔先走了。
王小草看不到李铁柱的身影,再次回到训练场。
这次她先跑去食堂。
打饭的区域空空荡荡,王小草的心凉了一大截。
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虽然这样想着,却向后厨走去。
后厨的桌案上摆满了青菜大葱大蒜。
王小草凉了一半的心重新热乎起来。
她没想多,事实证明她想少了。
打开冰柜,里面装满了冷冻肉,再打开冰箱,保鲜的香蕉苹果牛奶装了满满一冰箱。
王小草掰下来一根香蕉吃起来。
香香甜甜的吃到肚子里,整个人才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她向对面的桌案看过去,米面油全都有。
空间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人味儿,这里除了她再找不到第二个活人。
王小草确定后厨有粮食,便放心的回到宿舍,刚想躺上去歇歇,撅着鼻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自己差点呕出来。
她将破烂衣裳脱下来丢进洗衣机里。
这才走进浴室,拆掉绑头发的破布条,头发早都粘在一起,一大坨头发放上洗发水揉搓,直到揉搓到第三遍的时候才出了沫子。
洗干净的头发就着水轻轻梳理,废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把粘连在一起的头发梳开。
洗完之后光着小身子找到自己的药箱,对着梳妆镜打算用碘伏消毒。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王小草笑了笑,好年轻。
就是太瘦了,身上的排骨一根一根的看得清楚。
碘伏消毒后,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再用大号创口贴贴住。
王小草找到自己的内裤穿上,有点大,比不穿强多了,又找了一件白色纯棉吊带穿在身上,这才打开洗衣机。
破破烂烂的衣裳被烘干后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王小草不敢过多耽搁,她担心她娘上山来找她。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除了干净了,没别的破绽。
这次她没再跑到进来的地方,而是想着出去,重新回到外面,她才确定,进去的地方是大门口的台阶,而出来的话哪里都可以当做出口。
有了空间不再觉得压抑喘不过气,而是觉得空气都是美好的。
王小草一蹦一跳的朝姥姥家走。
“姐,你别说了,小姑她们不是没地方可去吗,总不能饿死在外面,说到底也是咱们的小姑”。
王小草放慢脚步。
她听出来了,说话的人是李桂香,二舅家的老二,和她同岁,生日比她大两个月。
“你懂什么?她们这次来就不会走了,咱家有粮食吗?自己都吃不饱,又多出两张嘴,奶奶也不知道咋想的”,李桂兰对着妹妹抱怨。
两个孩子这样想并没有错,谁会喜欢家里无缘无故多两个人,王小草不愿和两个孩子计较。
她轻声咳嗽两声,打断姐妹俩的谈话。
李桂香和李桂兰从墙根站起来,看到不远处的王小草,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担心她们说的话被王小草听到。
“桂香姐,桂兰姐,你们有没有看到兔子啊?咱们晚上有兔子吃了”,王小草刚刚刷了牙,笑起来的时候牙齿格外白。
第12章 逃荒前准备
“什么兔子?没看到,在哪啊?”李桂香有些兴奋。
李桂兰朝王小草哼了一声,转身回到院子。
李桂香尴尬的笑了笑,“你怎么没和大伯一起回来?一个人去哪了?”
王小草不想为难李桂香,随手指了指身后,“大舅说今晚给咱们烤兔子吃”。
“真的有兔子啊?”李桂香到底是孩子,咕嘟咽了咽口水。
她们回到院子里,李桂香就去了灶房,果然在地上看到一只死兔子。
她再转身出来,想叫上王小草一起看兔子,王小草已经进了屋。
“还以为这几天能下雨,咱们能逃过一劫,不用背井离乡的逃荒,唉,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咱们”,李老汉长长叹了一口气。
屋里的大人们个个皱着眉。
李氏看到闺女回来了,便拉着闺女走出来,“你咋这么久,肚子里都没食儿,有啥可拉的”。
李氏说着话闻了闻,又发现闺女脸上干干净净的,身上的衣裳虽然还是从前那件破衣裳,却一点污渍都没有。
“这是咋回事?你的衣裳咋突然干净了?”
王小草刚刚想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既然她娘问了,便说出来,“我在小河边看到一滩水,就把脸洗了,发现跟前没人,又把衣裳洗了,一路走回来衣裳干的快”。
“水?哪里还有水?”李氏听到水便不在乎其他。
有了水才有活路,没有水的话,他们就要去逃荒了。
屋里的人对水这个字格外敏感,他们全都走出来,“哪里有水?”
王小草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竟然惹来这么大动静。
“小溪边有一滩水,我用完了就没了”。
其他人失落的叹气。
“有水也不说一声,就自己全给用了,真够自私的”,李桂兰朝王小草翻了个白眼。
“说啥呢,地上突然出现一滩水也是常有的,等她回来叫人,那水说不定就渗进去了,用了就对了”,二舅李铁栓没好气的呵斥自己闺女。
李桂兰气不过,她爹竟然向着外人,气的站起身跑回屋,重重摔上房门。
二舅母刘氏瞪了自家男人一眼,连忙跑回屋去看闺女。
李氏担心闺女心中难过,便岔开话题,“我闺女洗干净了香喷喷的,变成香闺女了”。
李氏在王小草身上闻了闻,实在喜欢的不得了,在王小草脸上“啵”了一口。
王小草整个人都不好了,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她皮肤黑,李氏没看出闺女脸红。
“咚咚咚”!
村子里的锣声敲响。
李家人又从堂屋走出来。
“看来村长是要商量逃荒的事,走,咱们听听去”,李老汉将双手背在身后,带着三个儿子走出院门。
“娘,我也想去听听”,王小草跟她娘商量。
“去吧,小草想去你就带她去听听,反正家里也没啥事,”李老太挥了挥手。
王小草起身是想自己去的,只是和她娘打个招呼。
李氏这才点头,拉起闺女的手跟了上去。
其他几个孩子一看,同样都是孩子的王小草都能去听大事,他们几个也跟着跑出去。
人群都向村口的方向走,那里有一棵百年老树,从前绿油油的长得旺盛,眼下灰秃秃的站在村口。
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脚下踩着一块大石头站在树底下,等着村里人聚齐。
“人都来齐了吧?来齐了我就说了”。
“村长,你说吧,该来的都来了”。
“不会是要逃荒去了吧?”
村民顿时议论起来。
村长双手压了压,村民这才收住声音。
“山上唯一出水的泉眼也不再滴水,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我今天和相邻的几个村长商量过了,今天明天咱们收拾东西,后天一早就朝南边走。”
村民听后,年岁大的人忍不住哭出声。
“这一走,我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准交代在半路上”。
“有道是落叶归根,即便是死,我也要埋在李家庄,你们年轻人去找出路吧,我呀,哪都不去了”。
有一个说不走,就有人附和不想走。
李老汉也跟着叹气,他也犯愁,他和老伴儿都五十岁了,哪有力气折腾,要是能不走,他也不想走。
村长听了这些话,只觉得这些村民不懂事。
老人就该为儿孙多考虑,而不是只考虑自己。
他们不走,儿孙走的能安心吗。
村长双手再次压了压,待村民安静下来,这才继续说道:“你们留下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活活渴死,出去了说不定还能活,你们以为留下来就能埋进祖坟了?那我问你们,你们是打算让子孙全都留下来?只为了等你们咽气给你们入土?”
村长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是直接,刚刚说不走的老人们开始犹豫起来。
“反正我不走,他们想走我也不拦着,说不定咱们前脚走了后脚就下雨,我才懒得折腾”。
村民纷纷转头看向李老八。
“老八,我知道你最喜爱喝酒,把闺女卖了也要买酒喝,现在就是有钱都买不到酒,你咋没喝酒就醉了”?村长问道。
李老八瘦的像条麻杆,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翘着二郎腿,“我没喝,我比你们都清醒,三年都熬过来了,眼看着就要下雨,你们却要去逃荒,要我说呀,哼,你们就是傻”。
本就不愿意走的人听了李老八的话更加动摇。
“老八说的对啊,三年都挺过来了,咱们一走准下雨”
村长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这些人怎么高兴油盐不进。
不过或走或留都是别人的自由,他身为村长只起带头作用。
这几日他为了逃荒的事整夜睡不着觉,一直在想路上遇到什么困难该怎么度过,到了新的地方又该如何安置新家。
眼下该说的都说了,村长也失去了耐心。
“话说到这里,想走的这两日收拾东西,后天咱们几个村一起走,不想走的,你们就留下来,至于以后怎么办,你们一家人自己商量”。
村长想了一下补充道:“能不带的尽量别带,咱们要一步步的朝南边走,东西多了反而是累赘,行了,都回来商量去吧”。
第13章 兔子肉
别人走或者不走,王小草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要靠这双小脚丫从北走到南。
据她所知,李家并没有毛驴或者牛,眼下就是有钱恐怕都买不到牛车。
王小草再次感到绝望。
“行了,回家吧”,李老汉声音不高。
王小草猜测,姥爷也在担心再也不回来了吧。
李家人坐在堂屋耷拉着脑袋,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爹,咱们家走吗?”李铁柱实在憋住不问出口。
“我反正是要走的,我的孩子们还小,不能在李家庄活活等死”,二舅母刘氏低着头说了一句。
“那你走吧,现在就走,大家伙还在商量,你就这么着急?”李老太回了一句。
刘氏轻哼一声,“你们心里想的什么当我不知道?岁数大了担心自己回不来,入不了祖坟,所以你们不想走,你们不走还要拉上我们也不让走?那孩子们就活活等死吧。”
刘氏倚靠在门框上,说完之后别过头看向院子里。
王小草和表姐表哥在院子里听着,他们心中同样不安,谁会舍得离开家。
可是不走又没有活路。
“老二,你的意思呢?”李老汉吸了一口旱烟,可能是吸的口大了,呛得自己直咳嗽。
李铁栓看了一眼自己媳妇,“我听爹娘的”。
刘氏转回头狠狠瞪了自家男人,就没有一次站在她这头。
李老汉点点头,看向李铁树,“老三,你是啥意思?”
李铁树摇摇头不说话。
儿子是自己亲生的,李老汉能不知道三儿子啥性子,想让这个孩子说句话,那可是费劲。
李老汉自己拍板,“今天有些迟了,明天老大和我一起进城,把家里所有的铜板全都换成粮食,你们在家里把能带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后日一早就跟村长去南边。”
李老太听后眼泪夺眶而出。
她在李家庄生活了大半辈子,从十五岁嫁过来,就在这间屋子生儿育女,冷不丁让她走,她真是舍不得。
李氏连忙劝慰她娘,“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无论去哪都是家。”
李老太点点头,“还好你回来了,娘去哪还能把你带上,要不,娘的心哪能放的下”。
李氏听了李老太的话,眼泪也跟着流下来,她的儿还在王家,她也是娘,如何能不惦记自己的儿子。
李铁柱答应过给王小草烤兔子,他把兔子皮剥下来除去内脏,小兔子就没剩下多少肉。
李铁柱在院子里支起火堆,把小兔子架在火上,满院子飘着烤肉的香味。
几个孩子围在火堆旁,看着兔子滋滋啦啦的冒油。
“小草,你咋那么厉害,上了一趟山就能捡到兔子,要不你带我再去一趟吧?”三舅的儿子李根生咽了咽口水看向王小草。
其他人听到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王小草。
王小草的兔子是打到的,不是真的捡来的,哪里敢带他们上山。
“我都仔细找过了,那附近已经没有了,真的,不骗你们”。
她尽量学着小孩子说话的语气。
其他人听后并未失落,兔子要是那么容易捡到,家家户户都有肉吃了。
“嘁!真小气,有的人是怕咱们抢了她的功劳,让咱们吃一口兔子肉,也要念她的好,人不大心眼儿还不少”,李桂兰总是朝王小草翻白眼。
王小草虽然能理解李桂兰为啥不喜欢她,但是总被人针对,心里也会不舒服。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你要是不愿念小草的好,那你就别吃”,李铁柱觉得这个侄女不懂事。
从前李桂兰就和她娘一样,处处挑刺儿,嫌别人这不好那不对,自己又不愿动手去做,就知道挑别人毛病。
如今小草没处去回到李家,孩子那么小已经很可怜了,李桂兰是当姐姐的,不说好话就算了,还处处针对。
李铁柱忍了好几回,实在忍不住才说了一嘴。
李桂兰立马被说哭了,“大伯,你就知道向着外人,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李桂兰哇哇哭着跑回屋去。
“小草啊,你别往心里去,你表姐她就那样”,李铁柱将兔子翻了个面,劝慰王小草。
其他几人跟着点头,“不只是对你这样,她对我们也一样”。
李桂香不愿听别人说她姐姐不好,可别人说的又是事实,“其实,她也有好的时候”。
“三姐,二姐不吃更好,咱们还能多吃一点”,六岁的李根苗笑嘻嘻的看着兔子。
“好咯!香喷喷的烤兔肉好咯”!李铁柱将兔子取下来放在木板上,刚要撕一条兔子腿,将手在耳朵上摸了摸降温。
重新撕了一条兔子腿下来,第一个给了王小草。
“兔子是小草捡到的,就该第一个吃”。
其他几个孩子咽着口水点头。
王小草有些不好意思,那么多孩子流着口水看着她手中的兔子腿。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腿先给最小的李根苗,手中的兔子腿被人夺了去。
“哎呦,可真香,咱们可是托了小草的福,也能吃到兔子肉了”,刘氏闻了闻手中的兔肉,“你表姐啊,还在屋子里生闷气呢,我这就给她送去,就说她小草妹妹给的”。
刘氏说着话,举着兔子腿回了屋子,还将屋门关上。
李桂兰坐在床边噘着嘴,看到兔子肉时眼睛一亮,“娘,你拿回来做什么?我才不稀罕”。
刘氏一指头戳在李桂兰的脑门,“你这傻孩子,你不吃不就给别人省下了吗,如今家里多出两张嘴,你再不长点心只能自己饿肚子”。
李桂兰看着兔子腿点点头,她娘说的对,傻子才不吃。
李铁柱十分无奈,二弟妹那么大的人,竟然和孩子抢肉吃。
他嗦了嗦手指头,将另外一条腿掰给王小草。
王小草这次没再客气,要不然又该被刘氏夺了去。
“这才对嘛,”李铁柱嗦了嗦手指接着撕扯兔子肉,一块一块的分给孩子们。
王小草吃了一口,烤肉怎么都好吃,就算没有调味料,吃着原汁原味的肉,味道十分鲜美。
想起她娘还没吃,还有姥姥姥爷,一只兔子实在太小了,根本不够分。
算了,以后找机会再给他们吃肉吧,她空间里的肉可不少,只是需要个合适的机会。
第14章 进城
王小草和她娘和李老太一张床,李老汉去了儿子们的屋子。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王小草睡在最里面,她侧身躺着都不敢动。
李老太本想和闺女好好说说话,哪知道刚说了几句,李氏就睡着了。
李老太便想和王小草说说话,可翻了个身就睁不开眼,随即响起鼾声。
王小草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确定两个人已经睡着,便回到自己的空间。
李老太醒来时,发现王小草已经醒了。
“你怎么不多睡会?我老太婆没觉,你小孩子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太醒的还早?”
王小草的心还在嘣嘣的跳,她刚刚出来李老太就醒了,看来下次还要更早一些才行。
“姥姥,我也想跟姥爷进城”。
李老太轻笑一声,难怪小丫头醒的早,原来是惦记这个。
“想去就去吧,姥姥让你姥爷给小草买糖吃”,李老太说着话侧过身去穿鞋。
王小草想要从她娘身上迈过去,李氏恰巧睁开眼。
“小草啊,姥爷和大舅进城买粮食,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她们两个没有钱,闺女进城的话她爹肯定得给孩子买糖,现在一文钱都是好的,能不花还是别花了。
王小草只是想进城找个机会取点米面出来,如果不进城,总不能说是山上捡来的吧。
李老太看到王小草低头不说话,以为孩子要哭。
“她想去你就让她去,孩子哪有坐的住的”。
李氏无奈的笑了笑,“娘,你就惯着她吧”。
李老太可没觉得自己惯孩子,“家里穷,买不起啥,唉,要是有钱,该给孩子做双鞋,裤子也该换换”。
李老太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打开木头箱子,在一摞补丁衣裳下头取出一条黑色长裤。
“你看看,咱们小草是有福气的,这条裤子是我年轻时候穿的,你们兄妹几个我都没舍得给,后来我穿不进去了就一直留着,这下给小草穿正合适。”
李氏接过来裤子,这是她娘嫁进李家时的裤子,三十多年了,要不是一直放在箱子里,怕是早就风化了。
王小草心中一喜,她终于不用再穿漏裤裆的裤子了。
接过来裤子直接穿在外面,长了一些,李氏便将裤腿挽起来。
“行了,快下地吧,我听着你姥爷好像要出门。”李老太说着话就走出去。
“他爹,你等等,把小草带着”。
王小草赶忙跳下床,趿拉着草鞋往外跑。
李老汉见王小草出来了,背着手走在最前面,李铁柱推着板车,让王小草坐上去。
王小草也是头一回感受到了当小孩的红利。
他们走出家门才发现,村里不少人同样推着板车进城,看样子都是打算把手中的银子换成粮食。
王小草记得每个村里都有牛车,便好奇问道:“姥爷,大舅,咱们村谁家有牛车?怎么没见到有人赶牛车?”
李老汉背着手放慢速度,“村长家倒是有一头牛,他们现在也不敢用了,牛干活就要喝水,哪有那么多水给牛喝”。
王小草“哦”了一声,她也想有一头牛或者一头驴,她记得马好像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村民见面互相苦笑一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无奈。
王小草从姥爷口中得知,从李家庄走到县城,需要两个时辰的路程。
两个时辰就要半天时间,王小草看到大舅脖颈在流汗。
她坐在车上都感觉口渴,出了汗之后,人体更加需要水分。
王小草实在不忍心坐在车上,“大舅,我想方便一下”。
李铁柱也想趁机歇歇脚,便停下来。
“你可别跑远了,就在那棵大树后面方便”。
王小草点头跑向大树。
那棵大树比一个成年汉子还要粗壮,挡住她不成问题。
王小草藏在树后进了空间。
跑到后厨找到一个装荤油的空坛子,她将新坛子磕去一个角,然后在里面接满水。
三十厘米高的坛子现在对于王小草来说,抱起来有点费劲。
她绕过大树就向李铁柱求救。
李铁柱一直看着这边,担心外甥女被坏人抓去。
看到小小的孩子抱着一个坛子在喊他,先是疑惑,连忙跑过去。
到了近前看到是水,李铁柱向四周看了看,“小草,哪来的?哪里有水源?”
王小草摇摇头,“我在那边捡到的,大舅,咱们快走吧,别让人要回去”。
李铁柱脚下却不动,现在的水有多珍贵,他心里清楚,“有人吗?谁的水丢了?”
王小草有些震惊,这就是所谓的拾金不昧吧。
李铁柱反复喊了一会还是不见人回来找水,这才一步一回头的走回去。
李老汉喝过水之后,笑出一脸褶子。
再次走起来时,脚步都快了不少。
县城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热闹繁华,零零星星摆摊的,大多数的店铺都关着门。
李老汉最关心的是粮食的价格,他的脚步比刚刚还要快,急着去粮铺买粮食。
粮铺前围了不少村民,只见他们围着却不见他们买。
店小二高声询问,“还有谁要买米?不买我可就要关门了”。
李老汉连忙挤过去,“我要买,我要买啊,今天啥价钱?”
店小二看向李老汉,“三十文一斤糙米,粗面二十八文一斤”。
李老汉吓得差点跌倒,被身后的李铁柱扶了一把。
王小草不知道三十文是什么概念,她印象中自己没花过钱,不过从这些买粮食的人脸上不难看出,粮食价格很贵。
三年旱灾,还能有粮食买都算不错了。
店小二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不理解想买粮食的心情吗,他耐心解释,“想买的就赶快买吧,现在还有粮食,过两天就算有钱都没地方买了”。
谁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问题是他们手中的钱不多,眼下又没有进项,逃荒去了别处,还不知道是个啥光景。
出门在外干啥都需要银子。
王小草四处张望,打算找个机会取一些粮食出来。
看到远处围了好些人。
她看了看姥爷和大舅还在粮食铺子门前商量,她便一个人朝热闹处走去。
她个子不高看不到里面,只能蹲下来,从人腿缝隙看过去。
里头的人年纪和她姥爷差不多,手中牵着一头毛驴。
“哪位行行好,把我的毛驴买去吧,我不要钱,只要给我十斤白米就可以牵走我的驴”。
“十斤?还要白米,我说老头,你这胃口也太大了”
“谁家现在还能一下出十斤米,你是真敢想真敢要啊”
老头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叹了一口气,“唉,我家少爷病重,他吃惯了白米,别的他吃不下,我也实在没了法子,这才想求求各位帮帮忙。”
第15章 毛驴比人金贵
众人纷纷摇头,十斤糙米他们都掏不出,更别说是精贵的白米。
王小草却是心中一动,如果对方要糙米她没法子,白米她是有的。
“爷爷,你能不能等我一会,我回家给你取”。小娃娃的声音,众人转身想要看看哪家的娃娃这样大口气。
他们低下头看到蹲在地上的王小草,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差点笑出声。
“小孩儿,一边玩去,老人家家里有病人,没空陪你玩儿”。
那位卖驴的老者同样觉得王小草在说孩子话,并未生气,可也没搭理王小草。
“各位发发善心吧,实在不行,八斤白米也行啊”。
“老头,不是我们不帮你,别说八斤十斤,就是两三斤咱们也没有啊”。
“唉”,老者再次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愿意信我,就再等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去去就回,要是不愿意,那就算我白跑一趟”。
王小草说着话站起身,看了看城门的方向,撒开腿就跑。
她刚刚进城的时候看了,城门外荒地多,只要藏在树后面就不会有人发现。
老者并未觉得小孩儿真的能跟他换粮食,可是他也不能这样空手而归,不然少爷吃什么。
老者不走,人群便围着不散,他们只看着那头毛驴,都想要那头毛驴,不说别的,杀了吃肉也是好的。
王小草扛着半麻袋的大米回来,挤不过去便提高嗓音喊了一句,“我来换毛驴”。
众人回头,发现还是刚刚的小孩儿,身上背着麻袋,连忙闪开一条路。
纷纷猜测这个叫花子一样的孩子是谁家的。
老者没想到,小孩儿真的带了粮食来。“你家大人同意了?要是我拿走粮食,他们发现粮食少了,不会打你吧?”
当小孩就是这一点不好,不能给自己做主。
王小草将粮食放在老头脚边,“你快拿去吧,我家大人同意,再说了,换一头驴回去又不吃亏”。
老头听了这话倒是信了几分,便将手中的缰绳交给王小草,“多谢小姑娘,他日有缘再见到,老头子一定好好感谢你”。
王小草嘿嘿一笑,她还想谢谢老头呢,有了这头驴,她就不用担心逃荒路上走断腿。
王小草牵着毛驴快速离开人群,她记得姥姥说,想要给她做鞋子,做鞋子就要布,她打算用粮食换布。
她找到没人的地方,带着毛驴一起回到空间,又倒了半袋子米出来,搭在驴背上。
她看着店铺门前的匾额,找到了一家布庄,在门口停了下来。
“掌柜的大叔,”王小草牵着毛驴站在门口向布庄内探头,“我能用粮食换布吗?”
掌柜的顺着声音看过来,看到王小草有毛驴。
有毛驴就是有钱人,这才走到门口。
“果真是粮食?”
王小草坚定的点头,“白米换布,行不行?”
眼下最珍贵的就是粮食,掌柜的哪里会不同意,“你打算换多少?”
王小草不了解行情,又担心自己是小孩儿被人忽悠,“掌柜的大叔看着给个数,若是合适我就换,我这里有十斤白米”。
掌柜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白米现在可以当做货币,以物换物,难怪小姑娘会这样问。
他想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铺子里还剩下的布,“我给你两匹布,颜色你随便选,如何?”
王小草不知道两匹布能做多少衣裳,为了防止被忽悠,她假装要走。
掌柜的一拍大腿,“也罢,过两日这铺子怕是也要关门,这样,我给你三匹布,你若是愿意,就把粮食留下,若是不愿,那就再去转转”。
一般说出这话就是底线了,王小草停下脚步,挑选了两匹青色一匹灰色,都是耐脏的颜色。
掌柜的帮忙绑在驴背上,王小草担心姥爷和大舅找不到她,牵着毛驴就跑。
“你跟着我做什么?不好好看着孩子,这年头多乱啊,我看你回去咋和你小妹交代”,李老汉气的直咳嗽。
李铁柱急得红了眼眶,他刚刚愁粮食价格,这才忽略了外甥女。
“傻愣着干什么?我往东你往西,找到人就在城门口等着”,李老汉吼了一声尤为不解气,朝儿子屁股给了一脚。
李铁柱推着板车就要跑,一头毛驴拦在前面。
李铁柱急得就想绕开。
“大舅,姥爷,我回来了”,王小草从驴头前面露出小脑袋。
李老汉急得三两步走过去,举起手,眼看就要拍在王小草后背,却没舍得拍下去,气呼呼的放下手。
“死丫头,你跑哪去了?我的魂儿都要吓丢了”。
王小草嘿嘿一笑,“姥爷,大舅,你们为啥只看到我,没看到它?”
王小草摸了摸驴头。
李老汉和李铁柱这才注意到毛驴。
“我的老天爷,哪来的毛驴?”李老汉向周围看了看,“它的主人呢?”
李铁柱总觉得外甥女要说出惊天动地的话,他连忙搀扶他爹。
王小草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它的主人在此啊”。
李老汉脚步踉跄,还好有儿子护着,李铁柱呼出一口气,他可真是聪明,要不然他爹现在就得摔跟头。
“这次又是从哪捡的?”
王小草笑嘻嘻的说道:“我刚刚不是去方便吗?不是捡到水吗?其实还捡到一颗人参,我不知道那个人参是人参,就是想着去药铺问问,哪知道还真的是人参,那家药铺没有银子给我,就用毛驴和布跟我换了人参。”
李老汉和李铁柱不疑有他,否则一个小孩儿哪来的那么些银子买毛驴和布。
只是觉得王小草小小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大胆量和主意。
李老汉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挣扎出一个牲口,没想到家里的第一个大件儿竟然是外孙女得来的。
李老汉干燥的眼角变得湿润。
他背过身去擦了一把脸,再次看向粮食铺子,眼神都变得坚定几分。
他们挨饿事小,外孙女挨饿怎么能行。
李老汉背着手走回到粮食铺子,随后朝李铁柱和王小草招手。
王小草到跟前时,李老汉付了一块银子和一串铜板。
店小二将粮食袋子抬出来,看了一眼板车又看了一眼毛驴。
“大叔,粮食放哪?”
李老汉没有丝毫犹豫指了指板车。
毛驴那么金贵,哪能让毛驴受累。
王小草看出姥爷心中的想法,“大舅,找个绳子把车拴在毛驴身上,这样咱们就都能坐车了”。
第16章 老二打媳妇
三个人赶着毛驴车出了城。
李老汉将桂花糕塞到王小草手中,“你这孩子,让你吃你就吃,哪有小孩儿不喜欢吃甜的”。
王小草是真的不想吃,她刚刚尝了一口,实在是太甜了,而且口感黏糊糊的不好吃。
可是姥爷还眼巴巴的看着她。
王小草只能又咬了一口,笑的眉眼弯弯,“真甜,真好吃。”
李老汉这才满意的转回头去。
有了毛驴,回家的时间也变短了,天还没黑他们就进了村子。
村民都在家中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要背井离乡去逃荒。
可还是有人看到李老汉赶着毛驴车回来。
“三叔,你家发财了?都买上驴车了。”
李老汉佝偻的背挺了挺,窝囊了大半辈子,终于在今日直起腰杆,“我家小草捡到一个人参,哪知道还能值一头驴,那家药铺没钱,就用驴抵债,这才有了这头驴”。
那人羡慕的看着毛驴车从眼前走过去,更羡慕王小草,一个小孩儿咋有那样好的运气。
“凭什么一个姓王的就能跟着爷爷进城?爷爷进城肯定给她买好吃的,不信你们就等着瞧吧”,李桂兰的嗓音十分大。
刚刚走到院子门口,王小草就听得一清二楚。
李桂兰生怕屋内的李氏听不见。
李桂香连忙拉了拉她姐,“姐,你别说了,人家小草自己要跟着去的,你又没说要去”。
李桂兰拍开李桂香的手,“你懂个屁,就你傻,家里粮食本来就不够吃,突然多出两张嘴,往后有你哭的时候”。
十三岁的李桂兰能说出这番话,肯定是听多了才说出来的。
李氏在屋内听得真切,她低垂着眼皮,虽说不能和孩子一般计较,可是这话听了心中不是滋味。
李老太三放下手中的包袱,三两步走出门,“胡说些什么?你小姑是外人吗?她也姓李”。
李桂兰看到奶奶拉长了脸就不敢再说,只是哼了一声蹲在地上编草鞋。
“娘,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刘氏倚靠在门框叠着手中的衣裳,“有道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桂兰又没说错,家里干活的时候没见小妹回来帮忙,如今没活了她却回来了,多出两个人,那两份粮食从哪出?”
“你……”李老太气急,“老二,你是哑巴?任由你媳妇胡说八道?”
刘氏向屋内瞥了一眼,她男人饿的没力气,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刘氏见状就更不怕了,“娘,你不能这么霸道,话都不让人说了,眼下谁家都没有余粮,多出两张嘴,往后的日子咋过?”
“老二!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李老汉黑着脸走进门。
刘氏见到公公回来了,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李老太有了主心骨,呼出一口气,等着老伴儿教训孩子。
李老汉将旱烟袋取下来,也不点火,就干抽两口,“喜儿是你们的亲妹子,她也是我的亲闺女,这个家也是她的家,如今喜儿有了难处,怎么就不能回家来了?”
刘氏不屑的哼了一声,“有道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出嫁后就不再是李家人”。
李老汉心中有气,二儿媳说的什么话,他现在还没死呢,他闺女就有回家的资格,可是他是当公爹的,哪能打骂儿媳妇。
“既然你们二房有这么大怨言,那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二房就分出去单过吧,家里的东西分成四份,你们二房占一份”。
李老太没想到老伴儿能说出这么严重的话,就吵几句嘴,常有的事,怎么就提分家。
李氏在屋内捂着脸哭起来,都怪她,这些破事都是由她引起来的。
可是为了闺女,她不能离开家,外面到处都是灾民,她怕护不住闺女。
李桂香瞪了一眼李桂兰,她姐可真能挑事,爷爷都生气了。
李桂兰对李桂香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信爷爷为了闺女不要儿子。
“爹,你咋能这么偏心,为了你亲闺女,亲儿子都不要了?”刘氏嗷一声哭起来。
老三李铁树和媳妇冯氏连忙走出来,看来他爹今天的确生气了,不然他爹不会说出分家的话。
常氏从灶房里出来,看了一眼院子外,他男人和小草就在门外,她这才放心的回去接着做饭。
李铁栓听到他爹要分家,这才赶忙起身,“爹,你回来了?”
李老汉脱下草鞋丢过去,“你还知道出来?我还以为你死了!”
李铁栓侧头躲过,草鞋砸在门框上,险些打到一旁的刘氏。
刘氏好像受到天大的委屈,再次嚎起来,“公爹打儿媳妇了,大家伙快来看看啊,当公公的打儿媳妇,我可没法活了”!
李老太用手指着刘氏气的说不出话。
李氏再也坐不住了,哭着走出屋子,“二嫂,你别说了,我们走,等小草回来,我们娘俩就走”。
王小草听出她娘在哭,她娘可是为了她才离开王家的。
连忙跑进院子,来到她娘身边,“娘,别哭,咱们这就走”。
王小草心中烦乱,现在有了空间,她能保证她娘不会挨饿,拉着她娘的手臂要走。
李老太哪能让她们走,连忙拽住王小草,“往哪走,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是你娘亲闺女,你娘疼你是应该的,你娘难道就不是我亲闺女吗?”
李老太说着话哭起来。
李老汉更加坚定分家的想法,“老大,去请村长,今天就分家”。
“爹……”李铁柱想要劝说两句,现在都在气头上,分家可不是小事。
“快去!”李老汉怒吼一声。
李铁柱从未见过他爹发这样大的火气,他都有些害怕了,转身去请村长。
“啪”!
李铁柱停下脚步转头。
李铁栓一巴掌扇在刘氏脸上,“你个搅家精,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每天就知道挑毛病,你再这么不安分,老子休了你!”
刘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巴仍然张着却是不敢发出动静。
六岁的李根苗吓得哇哇大哭,李桂香连忙把弟弟搂进怀里。
李桂兰低下头不敢抬头,害怕自己挨打。
其他几个孩子吓得不敢出声,默默编着草鞋。
常氏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是刘氏挨了一巴掌,心里却莫名的高兴。
真是活该,要她说,刘氏早就该打。
一天是活不干,长着一张嘴除了吃就叭叭。
王小草发现姥爷真的生了气,手还在哆嗦,连忙跑到姥爷身边,搀扶姥爷手臂。
李老汉见到王小草,这才露出笑模样,“老婆子,你出去看看,喜儿,你也出去看看,看看小草给你们带回来啥了。”
李老太和李氏一头雾水,李氏搀扶她娘走向院门。
其他人也跟着好奇,小草带来啥了,这么神秘。
孩子们也放下手中的草鞋跟着走出院子。
“毛驴!”
第17章 逃荒
李根壮头一个跑出去。
他龇着牙摸摸毛驴的头,又摸摸毛驴的脸,“小草,这是你带来的?”
李老太和李氏全都看向院子里的王小草。
王小草露出一排小白牙,将捡到人参换毛驴的话又忽悠了一次。
“姥姥,驴车上还有三匹布,明天逃荒路上,姥姥坐在驴车上可以缝衣服了”。
李老太笑出声,“好,姥姥明天就给我们小草做新衣裳”。
孩子们全都跑出院子去看毛驴。
李桂兰向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不就是一头毛驴吗,有啥了不起,又不是给她的。
就连那三匹布也不会有她的份,她才不会羡慕。
李氏泪眼汪汪的看着笑盈盈的闺女。
她闺女自打离开王家后,运气都变好了,现在见到人也敢说话了,还有勇气跟着姥爷去城里。
王小草定了个闹钟,天还没亮她就回到三个人的床上。
李老太和李氏还在睡着。
王小草轻手轻脚越过他们两个下地穿鞋。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露头。
她来到院子里看了看,李家只有两个板车,一头毛驴,却堆了满满一院子的东西。
大包袱小包袱,大筐小筐,还有看不懂的木头工具。
王小草找到李家装水的木桶,桶里只有少半桶都不到的水。
当真是从嘴里省下来的。
她回到空间打了一桶水倒进去,没敢倒得太满,少半桶变成多半桶。
李老汉是全家第二个起床的,他拉开屋门看到王小草时有些惊讶。
“你这孩子,咋起这么早?别的娃叫都叫不醒,你倒好,全家头一个起来”。
王小草指了指一院子的东西,“姥爷,咱们是去逃荒的,带这么多东西怎么走?”
李老汉扫视了一圈,叹了一口气,“咱们到了新的地方,八成是不会再回来了,官府会重新给咱们划分盖房的地方和田地,这些东西不带着的话,到了那边要啥没啥,买的话不得花钱吗”。
话虽这么说,可是千里迢迢的逃荒,还要大包小包的上路,又渴又饿哪来的力气。
“姥爷,咱们走路全靠两条腿,每个人都要背着包袱,还能走的动吗?再说了,你看看那些东西,还不等到地方就会散架子”,王小草劝说。
希望姥爷能够减轻负担。
李老汉看了一眼王小草。
王小草以为姥爷生她的气,哪知道李老汉却点点头,“成,听小草的准没错,这些东西减去一半。”
可是全家人起来时,看看哪个都舍不得丢下。
“爷爷,王小草说啥你都听,那些衣裳哪件能丢?丢了不得花钱买吗?”李桂兰实在想不通。
王小草是外姓人,而且才十岁,她能懂什么。
刘氏认同自己闺女的话,可她不敢大声说话,只好低声嘀咕,“我反正全都要带着,到了地方你们没衣裳穿就知道带着才是对的。”
李老太原本打算全部带着,听了刘氏这样讲,她带头发话,“谁的东西谁背着,你们若是背的动就背,没人拦着,赶快拾掇吧,太阳升起来咱们就要赶路了”。
李家三兄弟被褥捆绑结实摞在板车上,家里的陶瓷锅饭碗木盆全都用绳子固定。
另外一个板车留着给李老太和王小草坐,空余出一个位置谁累了轮换着坐。
村子里的锣声敲响,李家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舍的环视一圈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李老汉和李老太眼圈湿润。
这一走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姥姥,姥爷,等咱们安稳下来,我给姥姥姥爷买马车,到时候你们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王小草给两位老人画大饼。
李桂兰听后冷哼一声,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李老太李老汉被大饼撑到了,他们笑着点头,“我们等着小草的马车”。
李老汉背着手走出院子,手一挥,“走吧,村口集合。”
李铁柱牵着毛驴跟在身后,李铁栓和李铁树推着板车走出院子。
所有人全都走出来,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包袱,就连孩子们身上都背着自己的衣裳。
李氏和王小草啥都没有,倒是落得个轻松。
李氏想要帮其他人拿些行李,被王小草拦下来。
她对李氏摇了摇头,李氏便明白闺女的意思。
这些人全部都是她的亲人,她帮谁不帮谁,没被帮到的肯定会有怨言。
常氏落在最后,再次看了一眼小院,强忍着泪水将院门关上。
村长依旧站在村口的石头上张望。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还真是少了几户人家,“二柱子,你爹娘不走了?”
二柱子“嗯”了一声,不仅他爹娘不走,还打算让他们留下来。
他们两口子留下来孩子们就要留下来,他们敢赌,孩子们可赌不起,渴死饿死的滋味不好受。
“啥?他们还真不走了?你们看看这天儿,哪有下雨的意思,再说了,去了新的地方,官府还给发方子发地,不比留在这里等死强?”李老八直咂舌。
村长没好气的看着李老八,“还不是你撺掇的,这下好了,别人不走了你倒走了”。
“村长,这话说的可不对,我只是那么一说,又不是我拉着他们不让走”,李老八为自己辩解。
村长再次看了一眼村子里,没看到有人赶过来来,那就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路上还有其他村的村民和咱们一块,不用怕,咱们人多,路上还能有个照应,出发吧。”
村长天下石头,走在最前。
他家的牛车由村长家大儿子牵着,晃晃悠悠走起来。
李家庄的村民一家挨着一家走出李家庄。
李氏紧紧握着王小草的手,并叮嘱道:“可不敢乱跑,待会子人就多了,跑丢了娘去哪找你”。
王小草笑了笑,她又不是小孩,怎么可能会丢。
到了主路上,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排着长队朝着一个方向走。
李家庄的人想要排在最后,站在路边等着他们先走。
王小草向队伍后面望过去,她的心咯噔一下,王家村的人竟然也和他们一起。
李氏拉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王小草抬起头看向她娘。
李氏眼中有泪,显得有些焦急。
刚开始走,人们身上还有力气,走的速度不慢,王家村很快就到了近前。
王三宝身上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被压的伸长个脖子佝偻着腰。
李氏松开王小草小跑几步跑到王三宝跟前。
王三宝看到他娘时一怔,随后看到不远处的王小草。
第18章 挖火坑
“三宝,是娘啊”,李氏的眼泪流下来。
她拉着王三宝上下打量,“你才多大,咋背这么些行李?”
王婆子一眼就看到李氏和王小草,她们还是穿着从王家离开时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一看日子就不好过。
不屑的冷哼一声,“三宝是我王家的人,我们王家没那么娇贵,不像你,轻手利脚的”。
“娘,她倒是想有东西带,可她穷的啥都没有,带啥啊”,杨氏就差笑出声。
王三宝脸上那一点见到亲娘的兴奋消失不见,她娘真的好穷,就连一个包袱都没有。
还好他没跟着。
王小草站在一旁看的清楚,杨氏家的两个闺女每个人只有两个包袱,她家的大宝和二宝身上只有一个包袱。
而三宝本来就没几件衣裳,却背着四五个包袱。
“三宝,快走,一会跟不上队伍把你丢了”,王婆子迈着罗圈腿走的极快。
王三宝再次看了他娘一眼,赶忙去追。
王玉贵拉着板车,目光一直在李氏身上,险些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王婆子没好气的训斥,“没用的东西,看啥看,等到了新家,要啥样的婆娘没有”。
王玉贵闻言收回目光。
李氏捂住胸口,她千叮咛万嘱咐,让王玉贵照顾好三宝,可她的三宝才几天不见,就瘦了一圈。
还被人当做大人一样使唤。
王小草并未急着去安慰李氏。
若是李氏现在反悔,想要回去王家,她也不会拦着。
李氏站在原地不动,眼泪噼里啪啦的掉。
李老太如何能不了解闺女的心思,同样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都舍不得。
“小妹,快回来吧,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不是我说,你看看那个三宝,叫过你一声娘没有?”常氏替李氏觉得寒心。
她心眼直,不会那些虚头巴脑的,看出啥就说。
“孩子小,他一定是在怪我丢下他”,李氏替自己儿子开脱。
常氏哼了一声,当初李氏走的时候说过要带三宝,是三宝担心跟着娘受苦,她看的真切,那个小白眼狼背着那么多包袱,他那个哑巴爹都没吭一声。
“娘,你要是不放心三宝,就去追吧,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我有姥姥和姥爷”,王小草不愿看到李氏伤心难过。
况且,她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
李氏担心闺女乱想,赶忙擦去眼泪,“说什么傻话,娘去了三宝那头只会更惦记你,三宝有你爹在,没事的”。
李氏虽然这么说,心中比谁都清楚,王玉贵自己当牛做马还不够,还想让妻儿全都给王家当牛做马,即便如此依然觉得不够。
李老太叹息一声,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有当娘的人才能体会到个中滋味。
王家村的人全都走过去,后面就轮到李家庄了。
村民迎着初升的太阳走起来。
“娘,你上车吧,这条路只会越来越长”,李铁栓放慢速度。
李老太的确有些吃力,她刚向驴车走了两步,转头向王小草招手,“走,跟姥姥坐车去”。
李氏赶忙推了推闺女,“去吧,快去”。
她闺女自打出生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哪有力气走那么远的路,更何况这头驴还是闺女得来的。
王小草其实是想和她娘一起坐车,李氏摇了摇头,王小草只好作罢。
“娘,凭什么王小草能坐车?我也要坐”,李桂兰身上背着三个包袱,一包草鞋,另外两包是她和弟弟李根苗的衣裳。
刘氏脑袋晃了晃,“我可没那个本事替你说话,你不是不知道,昨天替你说话你爹是咋对我的,都说有后娘才有后爹,我这个亲娘还活着,你爹就像后爹一样对你们几个,娘能说什么”。
李桂兰没好气的瞪了她爹一眼。
她爹连这点主都做不了,李桂兰甚至觉得她爹没用。
“爹,我看到二姐瞪你了”,李根苗坐在板车上晃动着双腿。
李铁栓侧头看了一眼李桂兰,李桂兰连忙看向别处。
“这个死丫头,我看她是皮痒了”。
李根苗听后只觉得好笑,“二姐!爹说你皮痒了”。
李桂兰没好气吼了一声,“要你多嘴。”
话音刚落肩头就被刘氏打了一巴掌。
李家庄的人天刚亮就出发,谁都没吃过饭,临近晌午时,逃荒的队伍慢了下来,村长便招呼大家伙烧火做饭。
荒郊野外的没有炉子,村民开始发愁。
常氏看着粮食同样犯愁,“没有火咋吃饭?”
李铁柱想了一下,用树枝堆放在一处点燃,可陶瓷锅放上去火就灭了。
王小草跳下车,在板车上取下来一把铁锹。
“小草啊,你干啥去?是要方便吗?娘陪你去”,李氏坐在大树旁歇脚,说着话扶着树干站起来。
王小草走到她娘跟前,“娘,我没吃没喝哪来的便意,我就是想试试挖一个炉子做饭用”。
李氏极为好奇,她闺女什么时候会挖炉子,想要阻止,又想着挖土又不碍谁的事,闺女想玩就让她玩去。
王小草先挖了两个坑,然后把两个洞的连接处打通,让中间形成一个桥。
火洞的灶坑越深,火隐藏的越好,也就越安全。
进风的坑选择灶坑上风向,斜向下挖通。
王小草从一旁划拉几根干树枝和干草,干草铺在最下面,上面放干树枝。
用火折子点燃干草,起初燃烧起来冒的是黑烟,随着火苗越来越大,黑烟变成白烟。
火着的很旺。
李氏有些震惊还有些欣慰,她闺女突然之间就长大了,而且比其他人懂得多做得好。
这边火坑着火,常氏还在发愁,看到那个火坑不由惊奇。
“我的老天爷,小草,这个坑是你挖的?你是咋想出来的?”
常氏将陶瓷锅放在有火的坑上面,火苗不但没有被压灭,反而着的旺盛。
李家人全都凑过来。
旁边的乡邻同样好奇凑过来。
王小草便将方法告诉了乡邻,他们都是庄稼人,对于这种粗活一学就会。
全都回去按照方法挖火坑。
李老汉背靠大树抽旱烟,满脸堆笑的看着外孙女教别人挖火坑,他隐隐有一种感觉。
有小草在,往后他们李家会不愁吃不愁穿,还能住上青砖大瓦房。
第19章 捡盐
常氏做了一锅极稀的面糊糊,然后就招呼全家人吃饭。
每个人自己从板车上拿碗,排着队去常氏那里打饭。
李铁栓先给爹娘端过去,随后才来端自己的饭。
常氏对自己男人叹气,“他爹,水全都用没了,走一条路谁不口渴,这可咋整?”
李铁栓吹了吹手中的面糊糊喝了一大口,这才看向村长家方向。
“别人家也一样,等到晚上再说吧,晚上每家出一个人出去找水,总能找到”。
常氏挨着李铁栓坐下来,喝了一口面糊糊,除了等到晚上去找水,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
她不敢想,万一晚上也找不到水,到时怎么办。
王小草对手中的面糊糊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她趁着李氏不注意,全都倒进李氏的碗里。
李氏一把拉住想逃跑的闺女,“你以为你不吃饭全都给娘,娘就高兴了?孩子不吃饭,比当娘的饿肚子还让人难过,快吃了”。
王小草想说,她是真的吃不下,她还不如回空间吃泡面。
“娘,我一上午都在坐车,我一点都不饿,要不然我吃半碗,你帮我吃半碗,你要是不肯答应,那我就一口都不吃”。
李氏长长叹了一口气,闺女的心思她能不知道吗,总想着给她吃饱。
可是闺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怎么能行。
李氏还要劝说,王小草已经喝完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撒腿就跑。
“我待会就回来”。
王小草跑到远处大树下,看了看没人在意这边,就回到空间。
空间里有粮食有蔬菜还有肉,可都是生的。
她拿出两个鸡蛋打散,又加了一点清水搅匀,最后放了半勺面粉和葱花。
搅拌成酸奶状倒进平底锅,定型后再翻个面,王小草深吸口气,鸡蛋饼的味道可真香。
两张鸡蛋饼吃完,在冰箱里取出一个苹果,只用水洗了洗就吃了起来。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蛋白质和维生素都不能少。
王小草再不敢耽搁,扔掉苹果核便出去空间。
她刚出来就看到李氏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娘,你看看这是啥呀?”王小草从大树后头闪身出来。
李氏看向闺女摊开的小手,随即眼睛一亮,快走两步到了闺女跟前,拿起盐块舔了舔,“盐,是盐,你从哪捡的?”
李氏兴奋的声音都跟着颤抖。
他们许久没吃过盐了,灾年的盐比粮食贵出许多倍,不吃盐身上都没有力气,总是软绵绵的。
王小草正是想到李家没有盐吃,担心他们身子吃不消,这才取出来一大块粗盐。
“就在那边捡来的”,王小草担心她娘再过去找,补充道,“我刚刚找了,只有一块,我还以为是宝贝,亮晶晶的好看”。
李氏笑着看闺女,“这可不就是宝贝,吃了这个咱们就有力气了,走,给你大舅母送去”。
常氏负责一大家子的伙食,有了盐当然是交给做饭的人。
常氏靠着大树歇着,听到有人叫她,缓缓睁开眼睛,再看到李氏手中的盐疙瘩,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盐吗?小草啊,你咋这么厉害,不是捡人参就是捡宝贝疙瘩,你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李铁栓听到盐,立马睁开眼,刚要大声叫出来,被常氏一把捂住嘴。
“你傻啊,那么大声做什么?总共就这么大块盐,你想分出去?”
李铁栓轻轻点头,放低声音,却依旧掩饰不住兴奋,“小草,你在哪捡的,带大舅过去找找,说不定还有”。
王小草刚刚被常氏夸的有些尴尬,听了大舅的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她向队伍前面看了看,又看了看身后,每个人都蔫头耷脑没有精神。
他们缺水缺粮,更缺盐。
既然她大舅都认为捡到一块就能捡到好多块,王小草便想让大家伙都能捡到。
“大哥,小草说没有了,只有这么一块”,李氏替闺女回答。
“我也不确定”,王小草改变主意,“大舅,不如你去和村长说一声,多叫两个人一起去找找,万一要是有呢?”
李铁栓本来不想叫别人,这样的好事自己家捡就行了,何必带着外人,可是村长这个时候站起身,好像要走。
全村都走了,只留下他们一家怎么办。
李铁栓连忙带着盐块去找村长。
王小草看着村长的方向。
李铁栓一边说话一边朝王小草比划,还将盐块拿给村长看。
村长拿过盐块舔了舔,眼睛都亮了,然后点头,叫了他周围几个人和李铁栓一起回来。
“小草啊,别怕,就算是没有他们也不能怪你,你也是好心”,李氏故意说给乡邻听。
万一找不到可别责怪她闺女。
可她嘴上这样说,还是有些担心。
“小草娘,你放心,咱们又不是不讲理的人,能捡到更好,捡不到就是咱们没那个命”
“是啊,我们还能责怪孩子吗,孩子肯带咱们去,咱们感激孩子还来不及呢”
李氏听了大家伙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王小草走在前头带着大家伙到了刚刚那棵大树下,“咱们分开找吧,我就是在这附近找到的”。
几个人点点头分开寻找。
王小草趁机回到空间,取出两袋子粗盐,再次出来时,换了个地方,然后将袋子打开,把里面的盐向远处抛出去。
把空袋子丢回空间,这才开始喊人。
“大舅,大舅!”
李铁栓弯着腰就差趴地上了,听到外甥女在喊,连忙跑过来。
王小草指着脚下,“大舅,你看看这些是不是你们要找的盐?”
李铁栓紧张的握拳,他看到四周有不少白色像盐的东西,在没有确定的时候没敢叫来其他人。
他弯腰捡起来一颗尝了尝,咸咸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李铁栓没舍得吐出来,高兴的想要流泪。
“你们快过来,我家小草找到了”!
那些人听到召唤连忙跑过来。
看到满地亮晶晶的盐,兴奋的趴在地上开始捡。
王小草看到这些人发自内心的笑,自己心中也有一种帮助人的满足感。
他们用衣襟兜着盐,还不放心的再次看了看,确定没有错过一粒盐,这才朝队伍走过去。
第20章 再遇换驴老头
村长看着手中的粗盐,真的流下来眼泪,连忙擦了一把看向王小草。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王小草身上。
李氏担心闺女害怕,她闺女在人多的地方会脸红会磕巴,她硬着头皮上前,把闺女护在身后。
村长吸了吸鼻子,“小草啊,我代表乡邻谢谢你,谢谢你了孩子”。
村民点着头向王小草道谢。
吃了盐身上才能有力气,他们哪个不知道。
只是现如今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盐,更何况他们没钱。
李老汉笑呵呵的坐在一边抽着旱烟,他早就觉得,这个外孙女将来了不得。
李老太在车上缝衣服,她听到所有人都在夸小草,手中动作更快了。
刘氏看向闺女李桂兰挑挑眉,也不知道王小草走了什么狗屎运,总是能被她遇到好东西。
家里的风头全都被她一个人抢了。
李家庄总共有五十多户人家,还有李家没出来,村长将盐放在一起,重量大概有十斤,每家平均分了一小堆大概有二两。
虽然不是很多,可对于长期缺盐的人来说,就像雪中送炭一样珍贵。
李桂兰冷笑一声,心中暗骂王小草缺心眼,有那么好的东西自家留下不好吗,还要招呼全村人一起分。
这下好了,分到他们家才那么一点盐。
村民领到盐回去自家的位置,全家人围在一起,每个人拿了一粒盐放进嘴里。
他们脸上都在笑,吃的好像不是盐而是糖。
村长不敢再耽搁,担心追不上前面的队伍,招呼大家伙接着赶路。
李家庄的人吃了盐,同时心中高兴,走路的速度也快了些,很快就追上前面蔫头耷脑的队伍。
王小草坐在驴车上向她娘招手,李氏以为闺女有啥事,赶忙小跑两步。
王小草天下驴车,将她娘推上去,“娘,你坐着歇会”。
李氏没想到闺女是这个意思,她一个大人怎么能自己坐着让闺女在地上走,更何况家里三个嫂嫂和其他孩子们全都在地上走。
李氏想要下来。
李老太拉住闺女,故意提高嗓音,“毛驴是小草得来的,况且小草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你,是孩子一片心,你就坐着”。
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就是留给谁累了谁坐的。
李氏也就不再推脱,帮着李老太一起缝制衣裳。
王小草腿短,一边走一边看跟前的树林和大山。
她隐约听到身后好像有马蹄声。
在她的印象里,马是有钱有权的人家才能用的。
她不由好奇的转头。
身后有一辆马车,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跟着。
那个马车和她家的毛驴车不一样,马车有车棚,还挂着一个布帘挡着。
王小草不禁有些好奇,这样的车棚能不能挡风,马和毛驴的赶车方法不知道是不是一样。
马车跑的快,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王小草只觉得赶车的老头有些眼熟。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老头不就是她用大米换毛驴的老头吗。
王小草连忙把头转回来,她担心老头认出她来,再把她大米换驴的事说出来。
那样的话,她还要再编织一个谎言来圆前面的谎话。
“小草,你咋这么厉害?人参那么金贵你都能捡到,还带着大家伙捡盐”,大舅家的李根强是李家的长孙。
他扛着比自己大一圈的包袱凑到王小草身边。
王小草要对一个孩子说谎,心中有种罪恶感。
“你走路常低着头,说不定也能捡到”。
其他几个孩子听到这话,全都笑嘻嘻的凑过来。
“小草,你从前总是低着头,原来是在捡东西啊?”李根壮问道。
他从前还以为小草见人不好意思,所以低着头,原来是他误会了小草。
王小草回忆了一下,那个时候低着头不是为了捡东西,就是单纯的自卑,没有勇气与别人对视。
她干笑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是啊,不过那个时候没捡到”。
“怎么可能每天都能捡到,每天都捡到早就发财了”,李桂香也跟着说了一句。
李桂兰看到自己妹妹和王小草说话,便有些不高兴,“那你们现在就低头走路,要是捡不到就是她骗人”。
王小草看了一眼又黑又瘦的李桂兰,十三岁的小女孩,她实在不愿计较。
走路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太阳渐渐西沉,队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们停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
这里就是他们晚上过夜的地方。
谁家都没有水了,村长便召集人手去附近找水。
王小草看了看背后的大山,山上肯定有猎物,食草动物只要有草吃就不会饿死。
跟着动物说不定还能找到水源。
“大舅,你要去山上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还不等李铁柱说话,李氏第一个不答应,“眼看着就要黑天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你大舅找水可没功夫照看你”。
“喜儿,让小草去吧,老大,你要照顾好小草,小草有个什么我可不饶你”,李老汉背着手走过来。
李铁柱欣然答应,他总觉得,有小草在就会有奇迹发生。
“各位,各位,叨扰了”,赶马车的老头走过来。
他扫视一圈,目光定在王小草身上,眼露欣喜,“你……”
“你想跟着我们去找水源?”王小草抢先一步,担心对方说出大米换驴的事。
老头的话被打岔,便忘了刚刚要说的话,“是啊,能不能带着我一起?我和我家少爷带的水喝没了。”
这有什么不能的,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李铁柱一口答应。
每家出一个人去找水源,李家庄出了五十个人,担心山上遇到野兽,三个人结队。
上了山之后,人群分散开去找水源。
李铁柱三步一回头,生怕王小草一转眼又跑没影了。
老头心中疑惑,看李铁柱的装扮也不像有钱人,哪来的白米和他换毛驴。
老头担心问出这话伤了别人的脸面,这才忍住没问。
虽然走了一天,却没走出太远,这里的山和李家庄的情况差不多,遍地是枯黄的草,就连树叶都没几片。
第21章 打猎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还是没人发现水源。
他们又渴又饿,想要放弃,可是一家老小还在等着他们带水回去。
不放弃又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空旷的大山突然传来回音,“快来人啊!这里有水!”
李铁柱一听,兴奋的朝声音跑,跑了两步又担心王小草,“一定要紧跟着大舅,知不知道?”
老头见状笑了笑,“你这个外甥女主意多着呢,你还怕她丢了不成?”
王小草暗叹,老头记性挺好,还记得这件事。
李铁柱满心都是打水,听了老头的话也没往别处想,“再有主意也是小孩,淘气着呢”。
说着话的功夫就听到有人大喊救命。
李铁柱怔住,随即猜测应该是遇到野兽了。
“小草,你留在这里别动,大舅过去看看,”
李铁柱边说话拔腿就跑,“千万别乱跑,就在这里等着大舅”。
王小草却没答应,若是找到水源,那一定是山上野兽喝水的地方,就是不知道遇到的什么野兽。
她紧紧跟在李铁柱身后朝深山跑去。
他们远远就看到三个人浑身是血背靠着背,被一群狼围在中间。
那三个人挥舞手中的镰刀,声音都带着颤抖。
“别过来!”
李铁柱紧了紧手中的铁锹就要冲上去,被王小草一把拉住。
李铁柱全身的神经紧绷,被人拉住的时候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王小草松了一口气,同时想要问问她咋跟来了。
王小草“嘘”了一声,眼下可不是怎这个时候。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树枝,有小孩手臂那么粗。
太阳下山了光线昏暗,李铁柱没看到外甥女是怎么点着树枝的。
狼群感受到火光便调转方向,四只爪子原地走动,显得有些慌乱。
李铁柱和其他在外围的村民同样慌乱。
刚刚狼群背对着他们,现在是正对着他们,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实在瘆人。
“狼怕火,把地上的树枝捡起来点着”,王小草的童音提醒。
村民本就慌乱,有人告诉他们怎么做,便纷纷照做。
火光越来越多,狼群渐渐聚拢,看不出是要逃跑还是想要进攻。
村民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面对狼群一个个吓得腿软。
王小草速度极快退到人群外面,取出一把弓箭瞄准群狼领头的。
“咻”!
一支箭划破寂静射中最后头狼脖颈处。
“把这些狼全都打死,咱们晚上有肉吃了”。
五十个人手中有工具有火把,而对面的狼群只有七八只,王小草觉得胜算极大。
虽然她这样说,却依然没有人敢动。
刚刚头狼被射杀,其他的狼对着天空嚎叫。
村民吓得连连向后退。
王小草已经射杀一只,担心其他狼会报复,其他人不肯上前,就只能再射一箭。
她的箭法极准,每一箭都没有落空。
只一瞬间四头狼中箭倒地,其余几头调头看样子想逃。
村民全都看到王小草手中有箭,至于哪里来的箭,他们现在顾不上问。
只知道王小草箭法好,绝不能让那几头狼跑了,他们现在需要粮食,更需要肉。
“大家一起上,把那几头畜生围起来”!李铁柱颤抖着双腿向前两步。
其他人见状纷纷上前两步,他们手中有火把有铁锹,四头狼龇着牙不敢乱动。
村民只敢围着却没人敢上前。
王小草有了足够的时间瞄准,四箭齐发,四头狼“嗷呜”一声倒在血泊中。
接下来并没有人欢呼,空旷的深山只有手中火把“噼里啪啦”燃烧。
有的人跌坐在地,他们刚刚就腿软,只是硬撑着。
王小草忍着反胃的血腥味走向受伤的三个人。
用火把凑近看了看,他们的伤口不是撕咬痕迹,而是被树枝划出的伤口。
三个人嘴唇都吓白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丫头,你的箭法极佳,你今年几岁?这样精湛的箭法少说也要十年八年的功底”。
老头的眼睛被火光照耀的一闪一闪,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王小草并未狡辩,有的时候越辩解别人越喜欢怀疑。
“我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了,可不正好学了十年”。
说完以后就跑到水坑边。
显然是李家庄的三个人闯进狼群守护的水塘,这才把群狼招惹过来。
说是水塘,其实就像下雨过后的水洼,里面净是些泥土。
老头还在原地桂香王小草的表情和语气。
小姑娘没有丝毫的慌乱,说的好像真的打娘胎就开始学似的。
老头猜测,小姑娘的娘一定有些功夫在身上。
被吓到腿软的村民缓了好大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们开始分工,有人去水塘打水,有人拖拽死去的狼。
好在人手多,每个人都动起来,很快装满了水,一群人举着火把下山。
老头提着水桶回去后面的马车。
王小草想起大米换毛驴的时候,老头说过他家少爷生病了。
便好心提醒一句,“这个水不干净,沉淀一会再煮开了喝,否则要生病的”。
老头没想到小姑娘懂的还挺多,连连道谢。
李铁柱从惊吓中回过味来,对外甥女有些好奇,“小草啊,你刚刚的弓箭是从哪来的?”
王小草依然背着弓箭,那么多人亲眼看到她射杀狼群,索性大方承认,“我捡来的,就在刚刚那片树林”。
李铁柱觉得是猎人丢下的,只是,“那你咋能射那么准,一箭一个”。
王小草将弓箭取下来看了看,“我也不知道,瞄准后一拉,就中了”。
李铁柱简直认为外甥女是个天才,同时认为,若是他的话,说不定也能瞄的准。
李家庄看到一头头血呼啦的狼,好奇又害怕。
胆子大的凑上前看究竟,胆子小的躲在一旁听热闹。
李老汉背着手看了看狼群,又看了看外孙女王小草。
孩子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又和小草有关。
李铁柱和山上下来的人,一言一语的将山上发生的事和村长说了一遍。
村长再次代表全村人向王小草道谢。
“三哥,你家这个外孙女,将来了不得啊”。
李老汉笑呵呵的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李氏却不这样想,她将王小草拉到身边,几巴掌拍在王小草屁股上。
第22章 王婆子讨肉
李家庄村民打到狼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逃荒的队伍。
王家村的人全都凑到王婆子一家跟前。
“你们咋还不去朝你家孙女要肉吃?”
王婆子一头雾水,没好气的抖落手中的衣裳,“那个丫头片子哪来的肉,你是来拿我老婆子取笑的吧,我这里还忙着呢,没工夫和你们闲扯。”
村民一听王婆子还不知道,更加来了兴致。
“老嫂子,你可有口福了,你还没听说啊?小草他们村打到一群狼,现在正在分肉吃呢”。
“啥啥?谁在分肉?”杨氏推开人群挤进来。
王三宝听到王小草的名字,便竖起耳朵听着。
村民再次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你家王小草他们村在分肉,而且我们还听说,这次他们李家占了大头,都说是王小草那丫头出了大力”。
王婆子哼笑一声,“得了吧,即使是李家庄在分肉,和那个丫头片子有啥关系”。
杨氏不管是不是王小草出力,李家占了大头,他们两家又是亲家,应该给他们家分一些才对。
“娘,婶子们说的对啊,你有口福了,你孙女得了肉还能不管你这个奶奶?”
王三宝确定是王小草有肉了,向李家庄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奶奶和他一起,他有点不敢去。
“奶奶,咱们快去吧,去晚了狼肉都被吃没了”。
“快去吧,娘,快去吧”,杨氏赶忙撺掇婆婆。
王婆子这才站起身,得意的看了一眼村里人,“我老婆子活了五十来年,老了老了,还能尝尝狼肉的滋味,三宝啊,走,奶奶带你吃肉去”。
杨氏一听有些着急,只是吃肉怎么能行,他们一大家子也等着吃肉呢。
“娘啊,他们做的狼肉不好吃,我从别处学来一种做法,你把肉带回来,儿媳做给你吃,保证又软烂又有滋味”。
王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能不知道杨氏心里的想法,她哼了一声,“做的不好吃,我可不依你”。
这才迈着罗圈腿朝队伍后边走去。
王三宝高兴的蹦蹦跳跳,他都不记得肉是个啥滋味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
“奶奶,王小草不会不给咱们吃吧?她前些日子都和咱们断亲了”。
王婆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她敢,借她两个胆子,我可是她奶,就算她自己不吃,都得从牙缝里省出来给我,还有你娘那个贱蹄子,她可是咱们王家人。”
王三宝这才安心的跟在他奶身旁。
村长带着人将狼皮全都剥下来挂在树上风干,把狼肉拆分开,打算每个村子都送点肉过去,维护一下邻里关系。
常氏不会做狼肉,就算是猪肉,她都忘了该怎么烹饪。
三年灾荒,只有前两日王小草打到一只兔子,孩子们尝到了肉的滋味。
王小草同样不懂狼肉该怎么做,因为在她的印象里,狼是保护动物。
“娘,你就丢进锅里煮熟就能吃,快煮吧,我们都要饿死了”,李根强催促他娘。
常氏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你是饿吗?我看你就是馋的”。
孩子们围着常氏,听了这话不好意思的笑笑,他们哪个都馋,只是不敢催。
李桂兰站在一旁捂着肚子,她都快要饿死了,大伯娘却还在说笑,究竟有没有心。
她不耐烦的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的王三宝。
“你家亲戚来找你了,鼻子还真好使,家里刚得了肉,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王小草听到阴阳怪气的话,便猜到和她有关,她顺着李桂兰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王婆子和王三宝。
他们这个时候来做什么,王小草心中一清二楚。
王婆子到了李家庄的地界就看到一地的狼肉,血呼啦的有点吓人,可想到吃进肚子里,就不觉得害怕。
他一眼就看到火堆旁的王小草,连忙快走两步。
“小草啊,你这孩子可真不懂事,你是不是忘了还有爷爷奶奶了?”
李家人全都看向王婆子。
王婆子假装没看到李家人的目光,依然梗着脖子,“听说这次打狼你出了力,那你分了多少肉?”
还不等王小草说话,李氏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娘?三宝?你们怎么来了?”
李氏一边问话,一边跑向三宝,“儿啊,你咋瘦了?是不是这几天没吃饱饭?”
王三宝点点头,“娘,我想吃肉”。
王婆子刚要拉开他们母子两个,听到三宝开口要肉,便等在一旁。
李氏连忙擦了一把眼泪,“哎,娘这就给你找肉去”。
李氏看向常氏那边,狼肉刚刚放进锅里,“三宝别急,你大舅母正在做,待会熟了才能吃,你和娘说说,走了一天的路累不累?”
王三宝刚要点头,就被王婆子打断,“我们不在你们这吃,我们带回去自己开火煮,你给我们拿上十斤八斤的”。
李氏有些为难,虽说她们家分了大半只狼,可是一大家子人等着吃,她哪能做主拿出去十斤八斤那么多。
“娘,你留下来一起吃吧,肉都下锅了……”
王婆子手一挥打断李氏的话,“别忘了,你可是我王家人,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我听说打狼的时候,小草那个丫头出了大力,既然如此,你就把属于小草的那一份拿给我,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去烧饭。”
李氏为难的看向常氏的方向,嘴巴张了张。
常氏想着,如果小姑子开口管她要肉,她给还是不给,不给吧,狼是小草打来的,给吧,她又觉得憋屈。
“我打来的肉,和你王婆子有啥关系”?王小草实在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
常氏没想到小草竟然敢这样对王婆子说话。
虽说已经断亲,可王婆子说到底是她亲奶奶。
王婆子被当着众人的下了面子,她火气噌就上来了。
“你这个小蹄子,你在和谁说话?我可是你奶”!
王婆子习惯性的脱下鞋子,向王小草跑了两步,想要用鞋底抽王小草。
王小草蹲下身子躲了过去。
王婆子没打到,气的咬牙,“李氏,这就是你生的小畜生?还不过来管管!”
第23章 借尸还魂
李氏在王家生活的记忆全都涌上来,一时忘了身处何处,只唯唯诺诺习惯性的道歉。
“娘,小草还小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说她。”
李氏不敢抬头,双手不停的搓着衣襟,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李老太正在和乡邻一处说话,被人提醒了一句,“那个人是你家啥人?你闺女咋那么怕她?”
李老太向自己家方向看过去,是她那个挨千刀的亲家,她这次来,怕是为着狼肉来的。
李老太担忧的同时又觉得生气,王婆子将小草卖去别人家陪葬,又不让小草回家,小草这才和她家断了亲。
王婆子哪来的脸上门,最可气的是她闺女,面对那样的婆婆竟然还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我们王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看着你我就来气,”王婆子口中骂着尤为不解气,她一时忘了自己在哪里,抬手就朝李氏身上掐。
李氏捂着手臂疼出泪花。
突然脑后的发髻被人薅住,王婆子有一时间的怔住,随即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李家的地盘,懊悔自己不该冲动。
“老不死的,你敢打我闺女?我闺女嫁进你家是给你打的?”李老太一边薅头发,一边咒骂。
王婆子的罗圈腿不断画圈圈,伸手去薅李老太的头发,“你还好意思说,我们王家要是早知道你闺女干啥啥不行,白给我王家都不要”。
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娘,娘,你们别打了,”李氏呜呜的哭起来,觉得这件事都是因为自己引起来的,便跪倒在地。
常氏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这个小姑子究竟在自责什么。
她想要上前帮忙,又担心小姑子将来还会回到王家,王家就依然是亲家,这样的话她就不能插手。
三儿媳冯氏放下手中的活,想要上前拉架,刘氏连忙拉住冯氏的手臂。
冯氏疑惑的看向二嫂,刘氏扬了扬下巴,“人家亲闺女都不管,你上去做什么?一个是人家婆婆,一个是人家亲娘,你帮哪个?”
冯氏点点头,二嫂说的话的确有道理,别到时候没落好不说,还落得个埋怨。
家长里短的事最是说不清。
王小草被她娘一跪惊到了,虽然理解她娘是被压迫的习惯,可也不能因为习惯就不做出改变。
“娘,你娘被欺负了你都不管吗?那以后你被欺负了我是不是也不该管?”
王小草试图唤醒并且改变她娘。
可是改变一个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李氏木讷的低着头,似乎是在想着闺女的话。
其他人因为王婆子是亲家,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手,王小草顾不了那么多。
她趁着李老太和王婆子撕扯的功夫,利用个子小的优势,弯着腰穿梭在两个人之间。
王婆子大腿根被掐了一把,她嗷了一嗓子,却未松手,随后腰间的肉又被拧了一把,把王婆子疼出泪花。
脚丫子又被跺了一脚,王婆子还是没松手。
王小草没想到王婆子还挺禁打,一脚踢在王婆子的小腿骨上,那里肉少,踢一下最疼。
王婆子立马松手,单脚跳立,由于王婆子是罗圈腿,单脚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哎呦,哪个遭大瘟的,敢偷袭我。”
王婆子看向身后的孙子,“过来扶我一把。”
王三宝吓得瑟缩在一边不敢上前,他刚刚看的真切,王小草那个软包子竟然敢打奶奶,他从前没少骂王小草担心王小草会报复。
王婆子没好气的瞪了王三宝一眼,“不愧是李氏生出来的东西,一个不如一个。”
既然没人搀扶,王婆子索性坐在地上哀嚎,“大家伙快来看看吧,儿媳妇打婆婆了,亲孙女不认奶奶,他们李家是个什么人家”!
李家附近的人全都看到咋回事,可其他乡邻不清楚,他们一直在忙乎狼肉。
听到有人又哭又嚎的,闲着没事做的人便凑了过来。
王婆子见到人越来越多,不但没觉得害羞反而像是有人给做主了似的。
“我可是李氏的婆婆,你们都是有儿媳妇的人,哪家的儿媳妇敢这样对婆婆?眼睁睁看着婆婆被打,她却在一旁装聋作哑”。
乡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都是婆婆,听到儿媳妇不孝顺,一个个怒视着李氏。
“老不死的,还敢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老太实在气不过,还想上去撕扯。
被同村的人拦了下来。
“多大岁数了,咋还能动手呢,有话好好说,当心自己的身子”。
李老太气的呼呼直喘,指着王婆子说不出话。
王婆子趁机数落,“王小草是我孙女,不知道听了她娘说了啥,竟然不认我这个奶奶,你们大家伙瞅瞅,我这身上让那个死丫头给打的”。
王婆子撩起衣裳,却没有被掐的痕迹,她有些纳闷,平时她打王小草,掐一把就青紫一片,今天她自己被掐,怎么就没有淤青了。
她又撩起裤腿,小腿骨最疼,肯定会留下痕迹,可能是因为常年不洗澡的原因,腿上黢黑一片,看不出皮肤的颜色。
王婆子只能悻悻作罢。
“王婆子,你是不是岁数大了记性也不好,咱们可不是一家人,自打你用半袋子米把我换去赵家起,咱们就不再是一家人”,王小草不愿被王婆子泼脏水,自己站出来说话。
李氏连忙拉着闺女。
闺女怎么能对亲奶奶这样说话,传出去的话,闺女的名声怎么办,将来哪个婆家敢要。
王小草挣脱李氏的手,拿出那份断亲书,“既然你记性不好,那我就提醒你一下,这份断亲书你总该记得吧?”
王婆子眼神躲闪看向别处,“什么断亲书,还不是你要胡闹,家里人为了满足你,一起陪着你胡闹。”
王小草佩服王婆子将黑的说成白的。
“赵家湾的赵三郎死了,他爹娘为赵三郎娶媳妇,为的是赵三郎黄泉路上不寂寞,这事你们大家伙想必都知道吧?”
李氏再次拉扯王小草,闺女嫁过人的事怎么能说出来。
王婆子有些不高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提起这个做什么。
“你是说,赵家湾的赵家?赵家三郎的确不行了,他爹娘都要把他埋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赵家三郎竟然又活过来了”。
王小草震惊,难道有人借尸还魂?
第24章 狼皮能卖钱
“听到了吧?人家三郎根本没死,奶奶为你找了户好人家,你却说奶奶把你卖了,赵家比咱们条件好,你去了赵家才不会饿肚子,奶奶一番苦心却被你当成驴肝肺”,王婆子甚是委屈。
不只是王小草震惊,李氏同样感到意外,死去的人怎么就能突然活了,那她闺女?
李氏看向王小草。
李老太无奈呼出一口气,赵家三郎没死,小草的婚事还做不做数,可是她才十岁啊。
“小草,你有没有和赵家三郎拜堂?”
王小草记得是和公鸡拜堂了,虽然她心里是不承认的,可是这个时代公鸡拜堂就作数。
“没有,我去的时候三郎已经咽气了,赵家嫌我没用,这才把我放回去,不用我陪葬,可是王婆子却容不下我,说啥都要把我赶出家门”。
赵家人又不在这里,她现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说一步。
李氏和李老太同时松口气。
看热闹的人本来就对王小草心存感激,先是沾了王小草的光吃到盐,今天又沾光吃到狼肉。
她们全都向着王小草数落王婆子。
“这是看到小草这孩子有肉吃了,又过来认亲来了?”
“人要脸树要皮,你这么大岁数,脸皮都不要了?竟然往孩子身上泼脏水。”
“还舔着脸说为了孩子好,咱们谁不知道赵家娶媳妇干啥,人家赵家换人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是要陪葬”。
王三宝听到奶奶被人说了,再不敢想肉的事,连忙跑回王家的位置。
王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们这些外人懂什么?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
随后又看向王小草,“没良心的狼崽子,和你那个不中用的娘一个德行,李氏,你跟我回去,你还是我王家的人,出来好几日不回家算怎么回事”。
李氏心里一惊,她和王玉贵依然是夫妻,当时离开王家只是为了陪着闺女,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要回去王家。
可是王家若是不休妻,她一辈子都是王家的人,若是王家休妻,那她的小草和三宝长大后又该如何说亲事。
李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跌坐在地哭出声。
“你嚎啥嚎?你生是我王家的人,死是我王家的鬼,这可由不得你”,王婆子哼了一声。
她心里是不愿意带李氏回去的,眼下一粒米都是好的,带一张嘴回去就要多出一份粮食。
可她就这样灰溜溜的走,又不甘心,只能拉扯李氏,看到李家不痛快她才能痛快几分。
“娘,你想回去吗?”王小草不愿替李氏做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别说她只是闺女,就算她是娘,也不能随意干涉别人的人生。
李氏想到在王家时,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两个妯娌却睡到大天亮,可是婆婆依然看到她就骂,抬起手就打。
最可气的是她男人,像个哑巴一样,明明看到她在挨打受骂,却一声不吭,顺着墙根溜走。
比起王家的无情,自己男人不管不问才最让李氏寒心。
“小草啊,娘不愿回去,娘更舍不得你,娘走了你一个人咋办”,李氏捂着脸哭。
王小草看出李氏说的是真心话,那样的家没几个人愿意回去当牛做马吧,她打算用狼肉换李氏的和离书。
“不愿回去就不回去,我看今天谁敢带你走!”李老太听出闺女话中的意思,抢先一步。
火坑一样的婆家,哪个女人愿意回去,李老太自责,当初怎么就把闺女嫁去王家。
“这可由不得你,李氏是我王家的人,你满村子打听打听,谁家婆婆像我这么大度,肯让媳妇回家住好几日的。”王婆子撇着嘴,满脸得意。
李老太哼笑一声,“我今天就做主了,老大媳妇,去把老大老二老三叫回来”。
常氏并没有去叫人,家里三个男人都在忙着剔肉,她将锅盖盖住,嘱咐几个孩子看着火。
“娘,这个老婆子不说人话,你还跟她废什么话,今天我把她丢出去,你老可别拦着”。
李老太挑起眼皮,看向大儿媳,她这个大儿媳有一把子力气,心眼又直,李老太猜不出大儿媳要做什么,只对儿媳妇点头。
王婆子皱眉,李老太三个儿子回来她也是不怕的,她就不信三个男人敢对她老太婆如何。
可是这个常氏,她怕是打不过。
王婆子正在狐疑时,腋下伸过来两只钳子一样的手,被常氏拖着走。
耳边全都是乡邻的嘲笑声。
常氏将王婆子拖到剔肉的地方,在众人的注视下,沾了一把狼血糊在王婆子脸上。
“让你嘴馋,给你吃,吃啊”。
王婆子只闻到又腥又臭的味道,“你给我脸上涂啥了?你们李家没一个好东西,打根上就烂了……”
常氏捂住王婆子的嘴再次拖拽起来,到了王家村的地盘,用力一甩,王婆子被摔在地。
“呸,老不要脸的,都把亲孙女卖了,还舔个脸上门要肉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王家村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经过常氏一说,便猜出大概,他们对着王婆子指指点点。
当初王小草因何断亲,王家村的人哪个不清楚。
常氏说完嫌弃的拍拍手,转身回到李家庄的地盘。
“铁柱啊,你把狼皮拿回去,这些狼肉按理说,都该是你们家的,可是你们愿意分给大家伙,咱们感激,狼皮我们可不能要”,村长扫视了一圈村民。
“村长说的对,要不是小草捡到一把弓箭,咱们哪有本事打狼,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当时腿都软了”
“既然你都说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了,我当时何止是腿软,你们是没看见,我两条腿直哆嗦”
他们回忆起狼群绿油油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颤。
常氏回来时,她男人正抱着一堆狼皮朝李家的位置走。
“他爹,你拿这狼皮做啥?”
李铁柱嘿嘿一笑,“这些可都是小草的,村长说了,狼是小草射杀的,村里人跟着分点狼肉就行,狼皮一定得给小草。”
常氏却觉得家里的车都满了,要这些狼皮占地方,实在多余。
“从前听人说,猎户卖一张狼皮要几百文,这里有八张,咱家小草要发财了”,李铁柱自顾和媳妇说话。
常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狼皮还能卖钱。
第25章 欠条
“少爷,您身子弱,前面那户人家得了几件狼皮,不如老奴去买过来,用土擦去油脂给您铺在车里取暖。”
换驴的老头将煮开的水端进马车厢。
里头的少爷支撑身子坐起来,接过水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随即吐出来。
“这是什么味儿,你自己尝尝能喝吗?”
老头苦着一张脸,眼下能喝到水就不错了,他也知道这水有股子土腥味,可不是没办法吗。
“少爷,你再坚持坚持,等咱们到了永海县就好了。”
“我等不了,你去想法子,我要喝没味儿的水”,少爷重新躺回去。
老头一脸为难,这些水还是从群狼的嘴里夺来的,他去哪想法子。
老头突然想到王小草。
可他凭什么一再麻烦人家小姑娘。
“他们吃的什么?他们真的是逃荒的灾民吗?为何他们吃的比我都好?”少爷躺着还不忘嘀咕。
老头叹了一口气,“刚刚他们打到狼了,吃的是狼肉,咱们也不是他们村子的人,人家也不会分给咱们。”
少爷不理解,他支撑身子再次坐起来,“那就花钱买啊,我都多久没吃到肉了”。
老头听后想哭,“银子不够,毛驴都被我换白米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
少爷没想到自己混这么惨,他再次躺回去望着车棚,“那就写欠条给他们,反正他们也要去永海县,到了地方,咱们就有钱了”。
老头想了一下,希望这个法子有用吧。
王小草接过她娘给她端来的狼肉,闻了一下,好像有点腥味,又咬了一口,狼肉几乎没有肥肉而且有点柴,还有一股子土腥味。
“快吃,不许再给娘了,锅里还有好些,今晚咱们全家都能吃顿饱饭”,李氏激动的眼睛里有泪花。
王小草不是想给谁节省,她是真的吃不下,原先一直觉得野味好吃,现在真的吃到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小姑娘,能不能移步说话?”老头向王小草招手。
他自认为喝点王小草是交换过物资的关系,比起别人来,算是熟人,熟人好说话。
王小草担心老头说出大米的事,端着肉碗走向老头。
“你找我?”
老头点点头,看着王小草手中的肉碗吸了吸鼻子,“小姑娘手中的是狼肉吧?野味果然比家禽格外的香”。
王小草有些怀疑,老头是不是没吃过啥好的,“所以,你找我有啥事?”
老头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个,我能不能买你手中的肉?”
王小草一听可高兴坏了,他正愁该如何处理手中又柴又腥味的狼肉,就有人要花钱买。
她最缺的就是钱。
不过王小草很快想到,“你还有钱?”
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双手不停的搓,说出想要写欠条的想法。
王小草犹豫了一下,老头连忙保证,“到了永海县,一定如数奉还”。
王小草不喜欢吃狼肉,别人想吃又要写欠条,便打算成全对方。
老头欢喜的回去车厢写欠条,刚到马车跟前,车帘撩起来。
少爷递出来一张纸,交给老头的同时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小草。
上下打量一眼,目光落在王小草的草鞋上。
王小草被十五岁的少年打量,低下头看了看满是老茧的脚丫,脚指头不由的抠地。
少年嫌弃的看向别处,“小爷身上没带着银子,出于无奈才这下欠条,小爷和你们不一样,你可知道?”
王小草认为她不知道,“大家都是一样露宿野外,况且我有饭吃,再看看你,虽然看起来比我们得体,不是还得给我写欠条。”
少年没想到乡下小娃竟敢嘲笑他,“小爷只是暂时没有钱,你记着,小爷和你不一样,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不过你放心,小爷断不会赖账。”
少年重重的哼了一声放下车帘。
王小草觉得这句话不受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别人只是高高在上的语气,可能是习惯吧。
王小草安慰自己两句便不打算计较。
她接过老头递过来的欠条,借着地上的火堆看了一眼,欠条上竟然写着十两,欠债人名叫苏景泰。
王小草来了几日,已经对银钱有了些了解,二两银子就是庄稼人一年的收成。
这十两就是五年的收成。
“爷爷,你的钱给的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老头一怔,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小姑娘不但识字,而且还嫌钱多。
他还以为庄稼人见到这么多银子的欠条,会兴奋的跳脚。
“不多,你拿着吧,从这里到永海县少说也要两个月的路程,就算给你两个月的利息”。
既然别人都这样说了,王小草便不再推辞,不过他从老头的话中得到一个消息,逃荒之路要两个月。
今天是第一天,她还有五十九天的逃荒路要走。
王小草无奈的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肉碗交给老头就走。
“小姑娘,”老头再次拦下王小草,“你们那里可有没味道的水?”
王小草懂了,车厢里的少爷喝不了泥坑里的水,想到自己收了别人十两银子,便打算送一瓶矿泉水给他。
王小草要了对方的竹筒,找了个机会给他们装满送回来。
“那个老人家找你做什么?”李氏帮忙收拾碗筷,见到闺女回来,好奇问道。
王小草并未隐瞒,将收下欠条的事说了一遍。
李氏认为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玩闹,吃了一块肉就要给十两,不是闹着玩是什么。
李家庄的人三年来难得吃了一顿饱饭,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村长提议每五家出一个人守夜。
李铁柱头一个站出来,今天是头一夜,他作为家里的长子理性打头。
所有人都将破烂衣裳铺在地上当做床,王小草和李氏没有衣裳铺。
李老太将自己的衣裳给她们找了两件。
李铁柱守夜,王小草今夜不能回到单身宿舍去睡觉,只能躺在李氏身边。
好在干旱,地上并没有潮湿的感觉。
村民走了一天的路,又吃了一顿饱饭,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26章 安的什么心
“你们究竟安的什么心?”
“我说咋那么好心,还送肉给我们吃,合着是给我们吃有毒的肉”
“没想到李家庄的人心肠如此歹毒”!
王小草困得睁不开眼,实在太吵只能微微睁开一只眼去看。
天色刚刚亮起来,她纳闷,这些人哪来这么多精神头,走了一天的路,昨夜睡得又迟,天刚亮就起来。
起来也就算了,还跑过来吵架。
这个时候全村的人都被吵醒。
“咋回事?啥有毒?你们把话说清楚。”村长背靠大树睡着,被人吵醒。
他将身上盖的衣裳取下站起来。
“你就是李村长吧?还好意思问我?我家里人就是吃了你们送来的肉,拉了一晚上肚子”。
“我家五岁的娃上吐下泻,就是因为吃了你们送的肉。”
李家庄的人听明白了,他们好心给其他村民送肉,反倒送出事来。
“我们也都吃了,我们咋没事?”
“是啊,都是活蹦乱跳的狼,一起杀死的,不可能我们没事你们就出事了”。
其他村的人可不这样认为,李家庄的人没事,就更加验证李家庄的人下毒谋害他们。
李村长听了这些人不讲道理的话,都被气笑了,“我们为啥要谋害你们?谋害你们我们能有啥好处?”
其中一个大高个梗着脖子,“那好处可多了,我们带的粮食,身上的银钱,哪个不是好处?”
其他人跟着点头。
李村长收起笑脸,“你们村长也是这个意思?”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犹犹豫豫不开口。
“没错,村长也拉肚子,他没力气过来和你们算账”,大高个依旧率先出声。
看来是这个大高个鼓动大家伙过来的。
“我老娘和我儿子拉了一黑夜,现在根本起不来”
“你们说咋办吧。”
李村长皱着眉头,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们只是好心,想让一同逃荒的人吃上肉。
村长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王小草坐在地上揉了揉眼睛,这才清醒了一些,“按照你们的说法,你们应该全体中毒我们才能有机会得到你们的粮食,可你们家中只是体弱的人拉肚子,你们活蹦乱跳的一点事都没有,比没吃狼肉之前还要有精神头,这是为啥?”
几个人朝王小草这边看过来。
“你一个小孩儿懂啥?”
“大人说话没你插嘴的份”。
王小草的话却提醒了村长,村长同样质问,“为啥你们没事?焉知不是他们吃了别的东西才坏了肚子?”
“绝不可能”,大高个手一挥,“我们家两天才吃一顿粮食,昨天没有粮食吃,只喝了一天的水,晚上吃了你们的肉,然后就开始拉肚子”。
村长再次语塞,他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
村民低声嘀咕,他们全都吃了狼肉,没听说谁家拉肚子。
“你们几个干啥来了?回去!”
李村长抬头,是靠山村的村长。
“刘老哥,你来的正好,这是咋回事?咱们吃的都是一样的,咋就你们村的人吃坏了肚子?”
靠山村村长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
“村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刚刚都问过了,他们吃都没事,就咱们村的人拉肚子,还不是他们下毒。”
“住口,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咋能一口咬定别人下毒”,靠山村村长呵斥大高个。
大高个虽然不再说话,却是一脸的不服气。
李村长想了好一会,这才再次确认,“他们真的没吃别的东西?只吃了肉就拉肚子?”
靠山村村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无奈的点点头。
别人好心好意给他们送肉吃,却出现这种情况,虽然他不愿意相信,是被下毒,可村里的的确确好些人出现拉肚子的情况。
他本来打算等等看,毕竟没有证据证明是被下毒,可是村里人却先找过来了。
“村长,让他们赔钱,就是他们下毒”
“是啊,村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是村长,可得为我们做主”。
李村长又急又气,懊恼自己就不该瞎好心,惹出这些乱子,让他赔钱他拿啥赔,就算是有钱,这钱也不能赔,赔了不就说明他们心虚。
李家庄的村里人也跟着着急,他们村的人全都吃了肉就没事,这下真的是说不清了。
王小草站起来,李氏猜到闺女又要去凑热闹,连忙拉住,“你就别过去了,村长都说不明白,你一个孩子谁会信你”。
王小草推掉她娘的手,“娘,这件事说不清楚的话,这口黑锅咱们得背一辈子”。
明明是好心,他们还不得窝囊死。
王小草走到村长跟前,扬起脑袋看着两个村长,“空肚子吃肉,肠胃不适应,这才导致拉肚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把吃进去的肉拉出来就没事了”。
“什么不是大不了的,你这死丫头说的真轻松,合着不是你们拉肚子”,大高个气呼呼的看着王小草。
若是旁边没人,他说不定会扇一巴掌下来。
“我说的对不对,找个大夫过来瞧瞧就知道了,”王小草不急也不恼。
没做过的事怕什么。
靠山村的村长本来打算天亮去找王家村的郎中,只是还没等到找大夫,这三个人就先过来了。
“对,小姑娘说的对,我这就去找大夫”。
“若是找了大夫,大夫说是中毒,你们怎么说?”大高个不依不饶。
李村长也失去了耐心,而且刚刚王小草说了,是因为消化不良导致的,他就更加不怕。
“若是中毒,我赔你十斤粮食”。
大高个松了一口气,又听李村长补充道:“若是消化不良你们如何交代?我们好心好意送肉给你们,感谢没得到也就罢了,一大清早就给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靠山村村长认为王小草说的可能性极大,他气呼呼的看了一眼大高个,“杆子,你说咋办吧,你能拿出十斤粮食?”
大高个依然梗着脖子,“村长,你放心吧,别人家我不知道,我家人吃的都一样,要是消化不良导致,那我咋没事”。
王小草都要被这个只有个子没有脑子的人蠢哭了,他自己也知道,吃的同样的东西,有人有事有人没事,若是真有毒,他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第27章 李氏晕倒
王家村的土郎中被靠山村的人请了过来。
他上手摸了摸老太太的脉象,又摸了摸小孩儿的脉。
“你们肚子里没食,吃了肉不消化,拉肚子再正常不过,把肉拉干净也就好了”。
李家庄跟过来的村民狠狠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觉得他们好心被冤枉,心中窝着一口气。
李村长感激的看了一眼王小草,他刚刚都要吓死了,多亏了孩子一句话,这才让他反应过来,不然他气势上就输了。
“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你们冤枉了我们,我们就不计较了,不过粮食还是要给的”,李村长气的不轻。
虽然知道谁都不容易,可若是不要这十斤粮食,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刚刚的大高个傻了眼,却仍然不死心,“大夫,你再好好看看,真的不是中毒?”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中毒的话下眼睑发黑,嘴唇发紫,你看看他们有吗”,王大夫没好气的回道。
“那我怎么没事?我们吃的一样喝的一样”,大高个仍然不死心,还想挣扎一下。
王大夫捋着胡须瞥了一眼大高个,“你长得人高马大的,老人孩子能比的上吗?怎么?你非要他们中毒才开心?”
大高个只能死心的耷拉下肩膀,他老娘和儿子拉肚子,一时心急,这才想错了。
“村长,你给说说情,这里面都是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
靠山村村长如何能不知道村里人的情况,他没好气瞪了一眼大高个,再次转回头时却是笑着。
“老哥,你看……”
李村长抬手打断靠山村村长的话,刚刚他们村的小草还被人吼了,他这么大岁数被人指着鼻子说他居心不良。
“给我们村的村民道歉,还有小草那个孩子,平白无故被骂一顿,我都替孩子委屈”。
靠山村村长连忙示意杆子道歉,杆子冲着李家庄的村民鞠了一躬,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鞠了一躬。
“大哥大叔们,我就是一时冲动,老娘和孩子病了,我心中着急,这才说错话,你们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杆子说完以为就没事了,转身回到他家的位置去看他老娘。
靠山村村长连忙打圆场,“李家庄的乡邻都是好样的,他们哪里会揪着一个错处不放,道过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家庄的村民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咽下去吧,觉得恶心窝火,不咽吧,人家已经道歉。
只是道歉的话听起来十分别扭,一点诚意都没有。
王小草十分诧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呢?我?还没给我道歉”。
杆子和村长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谁会在乎一个小孩儿,只要给大人道歉就算了事。
“我刚刚说了,给孩子道歉,若是你们不肯,那就用十斤粮食作为赔偿”,李村长为王小草做主。
杆子刚刚回到自己家的位置,听了这话皱起眉头。
哪有大人给孩子道歉的,这不是在打他的脸。
他老娘偷偷推了推杆子,低声道:“不就是说一句吗,快去,粮食和一句话,哪个轻哪个重?”
杆子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极其敷衍的回答,“对不住”。
说完之后便坐下,忙乎手中的活。
村长和村民没有一个不生气的。
王小草觉得靠山村的人不讲究,这样的人不值得深交。
“老哥,我们今天打算休整一天,你们先行一步吧,我们歇息够了再上路”,李村长说出自己的打算。
靠山村村长连连点头,“是该好好歇息,那咱们都歇着,等你们歇息够了咱们再上路,这下你们知道我们村的人有多好了吧?”
说完之后一脸得意看向李村长。
李家庄的村民都听出来也看出来,村长不打算再和靠山村同行。
他们稍微想了一下,觉得分开其实也挺好。
往后得来的东西再不用送人情,更不用受窝囊气。
李村长干笑一声,“多谢老哥好意,只是我们不愿意拖累你们,还是你们先行一步吧”。
靠山村村长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话中的意思,还是舍不得李家庄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咱们之间不必客气,反正我们村有人拉肚子,肯定走不动,也该歇歇”。
李村长无奈,靠山村好像狗皮膏药甩不掉。
“那行,你们就好生歇息,我们先行一步,永海县再见”。
李村长说完,没给靠山村村长反应的机会,向村民招手,“回去收拾收拾,出发”!
村民看了一眼身后脸色十分难看的靠山村村长,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李家庄的人个个站起来听信儿,见到村长等人回来问了事情的经过,一个个气呼呼的想要去找靠山村算账。
“行了,惹不起咱们躲得起,从今往后,咱们和靠山村分开走,不和他们掺合,大家伙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出发”。
王家村夹在两个村之间,两个村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清二楚。
王家村村长见到李家庄的人动起来,他连忙吩咐村民收拾东西。
靠山村的人不地道,王家村村长打算和李家庄的人一起走,把靠山村单独留下来。
苏景泰和管家没有丝毫犹豫的跟在李家庄后面,他们自认为和王小草有交情,王小草又是李家庄的人,他们也算半个李家庄的人。
李铁柱昨夜一个男晚上没睡,白天他睡觉,李老汉赶车。
“小草,哪天你把弓箭给我试试,说不定我也能射杀个兔子野鸡啥的”,李铁柱打了个哈欠。
他外甥女都能射中狼,他也一定可以,只是少了一把弓箭而已。
为了让大家伙相信,谁用弓箭都能射中,王小草答应下,到时她指导一下怎么用就行了。
王小草坐在驴车上,面向她娘,发现她娘脚步踉跄,额头还冒虚汗。
正想问问她娘是不是不舒服,李氏就跌倒在地。
“娘!”
王小草跳下驴车,后面跟着走的孩子们全都围上来。
有人晕倒,村长叫停了前进的队伍。
王小草跪在地上,将她娘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娘,你哪里不舒服?”
李氏嘴唇惨白没有血色,没有任何回应。
第28章 苏少爷的条件
“这是咋回事?”李老太吓坏了,“老二,快去请王大夫”。
他们村没有大夫,十里八村只有王家村有一个土郎中。
李铁栓连忙朝队伍后跑去。
李老汉蹲在一旁抽旱烟,他这个闺女太苦了,被王家欺负成啥样,回家从来不提一句。
这次若不是被欺负的狠了,肯定不会回家来。
“根苗?苗啊!”
刘氏轻轻拍打李根苗的后背,李根苗蹲在路边呕吐,小脸儿苍白。
李老太急忙跑向李根苗,“这是咋地了,怎么一个个的都病了”。
李桂兰哼了一声嘟嘟囔囔的抱怨,“今天是根苗病了,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我们,根苗每天还有车坐都能生病,我们呢?”
说笑之后,李桂兰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王小草。
王小草全部精力放在她娘身上,根本没听到李桂兰在抱怨。
李老太顾不上搭理李桂兰,将吐过之后的根苗抱在车上平躺,“苗啊,哪里不舒服?告诉奶奶”。
“奶奶,我难受,呜呜呜~”李根苗哭出声。
刘氏心疼的直抹泪,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根苗是她的命根子。
李铁栓很快将王大夫请过来,一下有两个病人,王大夫一时间不知道该给谁看。
“大夫,快来看看孩子,孩子一直吐,还说难受,大夫,你快救救他”,刘氏小跑到王大夫身边,拉着王大夫的衣袖往前拽。
李铁栓一看儿子病了,吓得赶忙跑过来,“刚还好好的,咋了这是?”
王大夫将手指搭在李根苗的脉上,李根苗依然抽抽搭搭的哭。
王大夫皱着眉头诊了一会脉,,“孩子脉象虚弱,像是脾胃不和之症,孩子刚刚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老太松了一口气,没有大毛病就好,“刘氏,你给孩子吃了啥?”
刘氏连连摇头,“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会不会是昨晚的狼肉?”
靠山村的人就是因为狼肉看了大夫,没准她儿子也是因为这个。
王大夫否定这个猜测,“若是昨晚的狼肉不会到现在才发作”。
刘氏低下脑袋去想,实在想不出孩子吃了啥。
“根苗,你跟奶奶说,你刚刚自己吃了啥?”李老太擦去根苗脸上的泪。
李根苗捂着肚子哭着,“我……我饿了,就……就喝了一口桶里的水”。
刘氏连忙打开木桶的盖子,黑乎乎像泥塘一样的水,她儿子刚刚就喝了这个。
“娘不是告诉过你,水没烧开不能喝吗?”
“呜呜,我……我饿……”
王大夫长长叹了一口气,逃荒路上,大人还好说,小孩可是遭了罪了。
“我那里还有些治腹痛的药,待会给你拿一些,只是,煎药需要水,去哪找水你们自己想想法子吧”。
“王大夫,快来看看我娘,她到现在还没醒,”王小草听到王大夫的话,李根苗已经没大碍,只要喝药就行,就想让大夫给她娘看看。
“急什么?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根苗才多大,你娘一个大人还要跟孩子抢吗?”刘氏一边哭着一边质问。
“你小小年纪咋这么坏,亏根苗一口一个小草姐姐的叫你,”李桂兰连忙附和。
“根苗的病都看完了,小草这才喊大夫给小姑瞧瞧”,李桂香打圆场。
她们沾了小草多少光,这样说小草多让人伤心。
“你是谁妹妹?胳膊肘往外拐”,李桂兰在妹妹手臂拧了一把。
李桂香疼出泪花,“呜呜,你为啥打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呜呜……”
“行了,别嚎了,你姐说的对,你就是个蠢货”,刘氏只觉得李桂兰打轻了。
李老汉咳嗽了一声站起来,刚刚的吵闹声瞬间停止。
“王大夫,有劳了,给我那个闺女瞧瞧吧”。
王大夫刚刚被吵的直皱眉,安静下来之后,眉头才慢慢舒展开。
李氏躺在地上,王大夫便蹲下身子,隔着衣袖将李氏的手臂放平,这才开始为李氏诊脉。
“你娘长期吃不饱,今日又劳心费神,连日来的逃荒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
王小草听着像是营养不良,“那该咋办,大夫?”
“这个病好治也不好治”,王大夫摇摇头,“若是有条件,吃点好的,多多休息就没事了”。
别说是在逃荒路上,就算是平时,哪家又舍得在吃上找补。
原来她娘是饿出来的毛病,王小草有些自责,她每天只顾着自己营养搭配,却忽略了她娘。
吃的上面她能解决,可是她娘绝不能再走路受累。
李家就一辆毛驴车,原本就堆放满了,昨夜又加了八张狼皮,还要留出空位来让几个孩子轮流歇腿。
王小草突然想到苏景泰。
苏景泰和老头他们两个人一辆马车,马又比驴力气大,再多她娘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只是,人家凭什么帮她?
王大夫回去给李根苗抓药,王小草将她娘放平,就去后面的马车商量。
老头坐在车辕上一直看着前面的热闹,见到王小草走过来,便跳下车辕。
“小姑娘,你娘没事吧?”
王小草点点头又摇头,“爷爷,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
老头想了一下,便对车帘方向问了一句,“少爷,小草姑娘想让她娘搭咱们的马车,少爷同意吗?”
王小草没想到老头是这样聪明的老头,她还没开口,对方就猜出她的来意。
但是老头做不了主,王小草走到车帘近一些的位置,“苏少爷,我娘生病了,不能劳累,能不能搭你的马车?”
王小草说完之后,马车里并没有回应,王小草呼出一口气,可能性不大。
如果换做是她的话,大概率也是不愿意别人麻烦自己的。
她正想着,实在不行她就在地上走,让她娘坐车,就听到车厢里的人开口。
“可以”。
王小草心中欢喜,脸上也露出笑容,刚要道谢,苏景泰再次开口,“不过,我也一个条件”。
王小草轻轻点头,有条件是正常的,没有条件才不正常。
“苏少爷,你说”。
“我每天都要喝你的水”,苏景泰说出自己的条件。
他昨日喝了王小草的水,感觉出水有一丝丝甜味,甚是好喝。
第29章 吃鸡蛋
王小草再次感到意外,苏家少爷嘴巴挺欠儿的,没想到却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的确认,“没了?”
苏景泰掀开车帘,一脸疑惑的看向王小草,“你还有什么是小爷能看得上的?”
说着话,不屑的眼神再次上下打量王小草。
王小草左脚踩右脚,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满是老茧的脚丫子。
苏景泰嘲讽的笑了一声,随后将车帘放下。
王小草再次对老头道谢,跑回去之后,便让大舅将她娘背起来。
“人家真的同意了?”李铁柱同样感到意外,没想到有钱人竟然这么好说话。
王小草并未说出苏景泰的条件,只说对方人好。
李铁柱将李氏送上马车,偷偷打量了一下车厢,比他们家的板车宽敞不少。
两排座椅,座椅完全可以躺下一个人。
“苏少爷,打扰你们了”。
苏景泰好像没听到一样,只看着车窗外。
李铁柱作为底层人,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白眼与不屑,有钱人家的少爷看不起他,他不以为意。
王小草从空间出来,肥肥大大的衣裳里藏了一个煮鸡蛋。
她将苏景泰的竹筒交还,便坐在车厢的地上看着她娘苍白的脸。
苏景泰打开竹筒的盖子喝了一口水,还是那个微微甜的水,苏景泰好奇问道:“你的水是从哪来的?和别的水味道不一样”。
王小草随口一个谎话,“我把水过滤了几遍之后就这样了”。
苏景泰仍然不死心,“如何过滤的?”
王小草只回复两个字,“保密”。
苏景泰再次不屑的哼了一声,不就是点水吗,等他回到永海县,就连山泉水都能喝到。
小叔对他极好,想要什么没有。
李氏微微睁开眼,一时间的怔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侧头看到自己闺女,这才放下心。
“小草,娘这是在哪?”
王小草看了一眼苏景泰,人家正看着车窗外,“这里是苏少爷的马车,娘,你往后就坐苏少爷的马车吧,他们也是去永海县,和咱们同路,苏少爷人好,乐于助人,啥都不要就肯帮咱们”。
王小草故意这样说,就是想逗逗这个别扭的少年。
“哎?本少爷可没那么大善心,本少爷是有条件的”,苏景泰以为王小草忘记了。
“我记得,不用提醒”,王小草打断苏景泰的话。
现在最珍贵的就是水,她娘要是知道苏景泰的条件是用水换,她娘一定担心而且不会再坐马车。
李氏听后小声问道:“草啊,人家要啥条件?咱们啥也没有啊。”
王小草摇摇头,“我昨天给了他一块狼肉,他为了报答我的一块肉,让娘坐他的马车,苏少爷喜欢开玩笑,娘你别听就行了”。
李氏想要说不用了,她想要坐起来,身子软绵绵的没力气。
“娘,这是我昨天捡到的野鸡蛋,你吃了吧”,王小草摊开手心,露出一颗白色的水煮鸡蛋。
李氏眼睛一亮,却是摇头,“娘不吃,小草吃,小草正在长身体,得吃点好的”。
王小草并未回话而是在地板磕破鸡蛋,将皮剥下来丢出车窗外。
“娘,你吃”。
李氏还是摇头不肯张嘴。
王小草两根手指扒开李氏的嘴唇,李氏噗嗤笑出声,“你这孩子”。
趁着李氏说话的时候,王小草将鸡蛋放入李氏口中。
“沾到娘的口水了,我可不要”。
李氏苦笑一声,她闺女就是想给她吃鸡蛋,她如何能看不出来。
鸡蛋黄噎人,王小草把竹筒打开送到她娘嘴边,这个竹筒是她向老头要来的。
李氏喝了一小口,这个水和她们喝的山上的水一样,有一丝丝甜味。
李氏以为闺女从李家庄偷偷带出来的,便没多问。
“小孩儿,你还有鸡蛋吗?我买”,苏景泰纳闷,从前他从来不吃鸡蛋,眼下看到鸡蛋却觉得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王小草点点头,“明天我多捡几个野鸡蛋,给你和我娘每人一个,你的那份就写欠条吧”。
苏景泰斜睨着王小草,“真小气”。
他认识的人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他,从来没遇到过像王小草一样斤斤计较的人。
王小草不以为意的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她虽然这样说,却没指望欠条能够兑现,到时到了永海县,他们就分道扬镳了,她去哪找苏景泰。
能还她钱更好,不还的话也没关系。
她不是没想过给大家伙分享物资,只是空间里的东西没法子拿出来,没有合适的借口。
而苏景泰对她的情况不了解,容易忽悠,算苏景泰的运气好吧。
李根苗需要煎药,李家人打算去附近找水源。
李村长便让村民暂时休息,他们早上没吃饭,只吃晌午一顿饭。
每家每户还有剩余的狼肉,就是没有水。
昨天出去找水的人再次四散开去找水。
王小草这次没跟着,昨天他们能找到水,今天应该也能找到。
可是他们从晌午等到太阳快落山,找水的村民回来了。
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手中的木桶倾斜,一看就没水。
村民顿时叹息声一片。
没有水他们如何做饭,而且他们已经一整天没喝过水了。
没饭吃没水喝,哪有力气走路,没力气走路何时才能到永海县。
“根苗,你咋又吐了”,刘氏满脸担忧,恨不得能替李根苗生病。
“没找到水,用啥煎药,唉!”李老太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老汉同样担忧,舔舔干燥掉皮的嘴唇,没有水喝,就连口水都是干的。
王小草看了一圈村民,个个嘴唇爆皮,家里的几个孩子同样嘴唇干裂,甚至流出血来。
王小草坐不住了,她得想法子给大家伙取些水出来。
“姥姥,我去那边方便一下”。
李老太想要陪着,被王小草制止,“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着话转身就跑。
王小草钻进树林,先是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还得是刚才村民没来过的地方。
这才进入空间。
空间里没有木桶,只有塑料桶,塑料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不能拿出去。
王小草有些发愁。
第30章 送水
王小草在后厨的案台下面,看到几个一米多高的大水缸,看样子应该是后厨的师傅们用来腌咸菜用的。
王小草找来水管接在水龙头下面,打开水龙头将大水缸接满水,然后费劲巴力一个一个的带出空间。
她仔细观察过,空间里的东西隔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原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王小草出来之后,发现大水缸过于新了,完全不像是被谁丢下的。
忍着心痛,捡起地上的石头,将十几个大水缸挨个敲出豁口。
破破烂烂的,这才像是捡到的。
“姥姥,姥爷”,王小草挪水缸出了一身的汗,又跑的急促,到了李家人的位置喘了一口气,“那边……那边有水。”
李老太和李老太面露惊喜。
李家人全部看向王小草。
就连李桂兰都感到惊讶,别人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王小草出去撒尿就能找到水。
“不会是你的尿吧?”
全家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再次疑惑的看向王小草。
“十几缸的水,桂兰姐姐可真能尿”,王小草回了句。
真是好好一个人,非要长张嘴,李桂兰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出的话和长相完全不相符。
李老太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李桂兰,“不会说话你就别说,咱们家的毛驴,盐,肉,哪个不是小草捡来的?你要是再这么刻薄,往后小草捡的东西你别吃”。
李桂兰不服气的看向她娘,希望她娘能替她说话。
刘氏现在担心儿子的病情,没有水就不能煎药,听到有水只有高兴的份。
完全没理会李桂兰。
李桂兰担心奶奶真的说得出做得到,即便心中觉得奶奶偏心,也不敢再出声。
李老汉想了一下,便让三个儿子带着自家的木桶跟随王小草去打水,他一个人去通知村长。
村长听后激动的搓手,“三哥,咱们可都是沾了你们的光,昨日吃肉,今日正愁没有水喝,你家就找到水,没有这些水,恐怕咱们都得渴死”。
村民舔着干裂的嘴唇笑了,有的人笑的时候嘴唇流出血来,连连对李老汉道谢。
李老汉挥了挥手,“水不多,不过起码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村长带着人跟着李老汉去找水。
他们过去的时候,李家三兄弟已经打了三桶水回去。
村民原以为只有几桶水,看到破破烂烂的大水缸,里面装的却是清澈的水,有人高兴的落泪。
村长看了一圈,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人能将这么珍贵的水留下来。
“村长爷爷,咱们还是快点把水带回去吧,也许这里曾经是山匪住过的地方,他们跑的急,没时间带走”,王小草引导大家伙往别的方面想。
村民顾不上想这个问题,管他是谁的,反正是没主的,他们都快渴死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他们一家一个水桶,每个人打半桶水,全都打完之后,还剩下一个水缸的水。
“村长,咱们再打几桶,到时每家分一些”,村民提议。
李村长和李老汉商议,“跟着咱们一起的还有王家村的人,不看别的,他们村还有个王大夫,不如把这一缸水匀给他们?”
李老汉想到王家村有王家人,便有些不愿意,李老汉看向一旁的福星外孙女。
“小草啊,你咋说?”
王小草觉得无所谓,不能因为王家人就让一整个村子跟着没水喝。
她记得王家村的村长还是挺好的。
“村长爷爷,我同意,只是得事先说好,可别出现拉肚子就怪咱们”。
李村长点头,觉得王小草说的有理。
他和李老汉一起去找王家村村长,留下王小草在这里看着水。
王小草看了看空荡荡的大水缸,十几缸水,还是不够干啥,只是能解决今天喝水的难题,明天的水在哪还不知道。
王家村的村长早就看到李家庄的人提水回来,他刚要上去问问在哪找到的水,就看到李家庄的村长走过来,便猜到是水的事。
他感激的迎上前,“老哥,多谢你还记得我们,多谢多谢”。
李村长挥了挥手,指着身旁的李老汉,“这次多亏了我三哥,要不是她外孙女找到水,咱们两个村都得渴着,不过水不多,还有一缸,你们凑合凑合吧”。
王家村的村长听了这话,便明白过来,这是专门给他们留下一些,大头已经被李家庄分了。
是李家庄先发现的水,他能说什么呢,就算不给留他也怪不到别人头上。
于是便带着几个人提着水桶去打水。
“娘,你听到了吗?”杨氏凑到王婆子跟前,“李老汉的外孙女是谁,定是小草那个死丫头,她发现水了竟然不告诉咱们一声”。
王婆子想起王小草,就气不打一处来,有了狼肉不给他们送来,发现了水,也想不起他们,真是白养她那么大。
可是王婆子想起上次去李家没讨到便宜,“村长不是带人去打水了吗,待会就有水喝了”。
杨氏偷偷瞥了一眼她婆婆,暗怪婆婆太怂,要是依着她,就该把王小草那丫头抓回来。
村长带去的人很快提着水回来。
“水不多,只够咱们喝的,有水总好过没有,每家派个人出来领水”。
村民闻言排起了长队。
杨氏提着木桶到了跟前,只给了她一瓢水,杨氏犯愁,这点水没人喝几口就没了,拿啥做饭。
回到李家的位置就开始抱怨。
“娘,你看看,就这么些水,够干啥的?”
王婆子探头看了看,水只有一个桶底那么多,确实太少了些。
“娘,我口渴的厉害,能不能给我喝一口”,王玉贵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婆子可就在生气王小草没良心,王小草的爹就过来讨水喝,王婆子气的捶了王玉贵两拳。
“没用的东西,你那闺女得了好东西何曾记得你这个爹,就这么点水,做饭都不够,你还好意思喝家里的水?”
王玉贵被捶的缩了缩脖子。
杨氏见状连忙帮腔,“二弟,这次是小草那孩子发现的水,他们李家一定得了好些水,不如你去找小草讨要一些,还有昨日的狼肉,他们肯定吃不完,你带一些回来。”
第31章 讨水喝
王玉贵有些犹豫。
王小草当初被送去活埋,他这个当爹的没为孩子说过一句话。
赵家把人放回来,家里容不下孩子,把孩子逼走,他也没说过一句话。
眼下让他去找孩子要东西,他张不开这个嘴。
王婆子见二儿子犹犹豫豫,越发恼怒,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拍在王玉贵的后背。
“你个不孝子,你想看着你老娘活活渴死饿死吗?王小草可是你亲闺女,她孝敬你这个爹是应该应分的,不然老天爷都不饶她。”
“二弟,你就去吧,小草就算不给别人,还能不给你这个当爹的?她要是真不给,那可太不孝了,没良心的孩子活不长”。
杨氏摇晃着脑袋,好像只要不给他们水和肉,她的诅咒就会应验一样。
王玉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家里的板车他一个人推,也没有人替换一下,出了好些汗,早就口渴难耐。
他望着水桶里的清水却不能喝上一口。
“算了,我不喝了”。
王玉贵说完就退回到大树下,背靠着大树坐下来。
“奶奶,我想喝水,我口渴”,王三宝凑到他奶奶跟前。
王婆子瞪了王玉贵一眼,孙子要喝水,她就算再舍不得,也要给上一口。
杨氏却按住桶盖,“娘,三宝是李氏唯一的儿子,是小草那个死丫头的亲弟弟,那个死丫头狠心不给咱们,还能不管亲弟弟?”
王婆子舀水的手收回来,大儿媳说的不无道理。
她看了看王三宝,“你去找你姐,让她给你喝水,你姐那里还有肉吃,快去”。
王三宝吓得向后退了两步,他如今八岁,什么不懂,上次和奶奶一起去李家,奶奶都被人揍了,他可不如奶奶禁打。
王婆子看了看王三宝,又侧头看了看背靠大树闭着眼睛的二儿子,“哎呦,人老了讨人嫌,说的话没一个人肯听,他爹,你倒是说句话。”
王大山咳嗽一声吐掉一口老痰,杨氏猜测着公爹会说什么。
王婆子看向老伴,希望他能说出震慑儿子孙子的话。
王家人哪个不希望二房能去找王小草,带着肉和水回来。
将希望寄托给王大山。
王大山吐出一口痰之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话,王大山却将旱烟袋放进嘴里抽起来。
杨氏心中冷哼一声,她这个公爹只是比死人多了一口气,有气还不如没气,没气起码不会抢饭吃。
王婆子气得忘记了哭,这个家哪样不得她操心,嫁了个不会啃声的男人憋屈了一辈子。
“老二,你听到没有,你儿子渴了,你就忍心让他渴着?还不快点带他去找那个死丫头。”
王玉贵这才睁开眼皮,看到儿子嘴巴干裂甚至流血,王玉贵哪能不心疼。
他缓缓起身,向王三宝招手。
父子俩朝李家庄的位置走过去。
“小草,你咋这么厉害”,李根壮蹲在王小草旁边,“下次你再去哪,能不能带上我,万一看到啥好东西,我有力气,能帮你扛回来。”
王小草看了一眼十三岁的李根壮,“你读过书吗?”
李根壮一怔,他说的话和读书有什么关系。
他诚实摇头,“没有,读书是有钱人的生活,和咱们庄稼人有啥关系”。
十三岁的少年阳光明媚,却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王小草不是看不起李根壮,只是觉得可惜,有些怜悯。
若是每天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可以学习一个字,那么两个月之后,他们就会认得六十个字。
可是她又不能教孩子们识字。
“王小草”!
连名带姓的称呼,王小草心里有些反感。
她皱眉转回头就看到王玉贵和王三宝。
这两个人一起过来,且叫的是她的名字,便猜出对方大概来意。
王三宝有爹在身边,得意的扬起下巴,“我口渴,你给我找水来”。
王玉贵不说话,只看着王小草。
“这不是三宝吗?有些人的亲弟弟,这是打算一大家子都来咱们李家打秋风?”李桂兰阴阳怪气的说道。
王三宝被人说打秋风,哪里愿意,“你才打秋风,我是来找王小草的,你们喝的水是王小草找到的,你们吃的肉也是王小草得来的,是你在向我们打秋风”。
王小草虽然不得意这个弟弟,却不得不承认,王三宝说的解气。
李桂兰气得咬牙,“你别听她吹了,就凭她一个十岁的丫头,能打八头狼?你们一家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王三宝到底是年纪小,被李桂兰这样一说,便有些动摇。
王小草怯懦胆小,就连说话都不敢,走哪里敢打狼。
“爹,你快和王小草说,我要喝水”,王三宝拉了拉他爹的衣袖。
“三宝啊,是三宝来了?”李老太连忙跑过来。
这可是她闺女的宝贝儿子,她的亲外孙,上次匆匆见了一面,只顾着和王婆子打架,都没来得及和外孙说上一句话。
王三宝向后退了两步,随后又走上前,“姥姥,我口渴,想喝水”。
“哎,哎,姥姥这就给三宝取水”,李老太连忙舀了一碗白开水。
王三宝急慌慌的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
手背擦了一下嘴巴,将碗还给李老太,“我还要”。
李老太直心疼,孩子渴成啥样了。
“奶奶,你想把咱家的水全都给外人吗?”李桂兰拦在李老太身前。
“是啊,娘,如今根苗还在生病,需要水来煎药,你给一碗就行了,哪能一直给,再说了,村长不是给王家村分水了吗”,刘氏同样心疼,水就那么多,喝一碗少一碗。
别人都是小口小口的喝,润润喉咙,王三宝可倒好,竟然喝下一大碗,更可恶的是他喝完还想要,谁家有那么多水糟践。
李老太被拦下来,也开始犹豫,他们家哪个不渴,孩子一整天只喝了两三口,就连出力干活的三个儿子也才喝了一小碗。
王三宝见姥姥不肯再给,委屈的扯了扯他爹的衣袖,“爹,他们不肯给了,你快朝王小草要,这些水可都是王小草发现的。”
王玉贵咽了咽口水,嘴巴里干的好像含了一口沙子,“小草啊,你弟弟想喝水,水都是你得来的,你说给谁就给谁”。
第32章 吃独食
还不等王小草说话,刘氏便率先跳出来。
“你这话可不对,如今王小草在我们李家,吃李家的喝李家的,就算是她发现的水,可她一个人能带的回来吗?还不是我们李家人提回来的”。
王玉贵本就是不爱吭声的性子,嘴巴又笨,他不和刘氏说话,只看着自己闺女,“小草,你说句话。”
王小草不喜欢刘氏,觉得刘氏的话更是没理,可她同样不愿理会王家人。
“我如今在李家生活,做不了主,你想做什么就问二舅母吧”。
刘氏一听王小草有自知之明,更加得意,鼻孔看着王家父子。
王玉贵被拒绝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恼,却只敢对王小草发火,“老子真是白生养了你,如今老子还没指望你做什么,只是想喝口水,你就这样对你老子?早知道你如此忤逆不孝,当初你出生,就该把你溺死在茅坑”。
“你不用后悔,王小草在被送去赵家活埋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王小草不急不恼的看着王玉贵。
李家人听后,只以为王小草在说气话,人死了怎么可能站在这里说话。
只是诅咒自己死了!太不吉利,可见孩子气成啥样才说出这种话来。
王玉贵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闺女在和他赌气。
气势上弱了几分,“你不是没事吗,赵家都把你放回来了,还总提以前的事做什么,哪有当闺女的记恨爹的道理。”
“你是谁爹?我可没有爹”,王小草轻笑一声,“王家大叔是不是忘了,咱们可是断亲了,从那日起,你不是我爹,我也不再是你闺女”。
王玉贵从未把断亲的事放在心上,只当做是小孩子胡闹,闺女身上流着他的血,怎么能就凭一张纸就不是他闺女了。
“胡说,没有我你能活在这世上?真不知道你娘是咋教的你,十岁了一点良心都没有,你呀你呀,啥也不是”。
王玉贵手指着王小草,咬着牙咧着嘴。
王小草完全能够理解王玉贵,在王家净受窝囊气了,终于可以在她这里发泄发泄,找回尊严。
他们的争吵声吵醒了李氏。
她掀开车帘就看到儿子和她男人来了。
不明白咋回事,连忙跳下车。
“三宝,快过来让娘好好瞧瞧”。
王三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他娘走过来。
李氏激动的手捧着三宝的脸看了又看,“我的儿瘦了,当初你就该和娘一起走,你姐姐可厉害了,她会掏鸟窝,还给娘吃鸡蛋了呢,你要是在这里,娘肯定把鸡蛋留给你”。
王三宝饿的厉害,听到鸡蛋不由咽了咽口水,“娘,我饿”。
李氏的心一揪,孩子饿肚子,比她自己饿肚子还让她难过,可是她已经把鸡蛋吃掉了。
“小草啊,你的鸡蛋还有没有?你弟弟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饿瘦了一圈。”
“娘,原来你们每天都吃这么好,你知道我和爹整日饿肚子吗?”王三宝又气又伤心,“你不知道!你和王小草早就把我和爹忘了,就知道顾着自己,我再也不要你当娘了。”
王三宝握着拳头走到他爹身边低下头落泪。
李氏可急坏了,“小草啊,你还有没有鸡蛋?快给你弟弟拿一个。”
王小草不想理会李氏的话,鸡蛋她有的是,可是她凭什么要给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弟弟。
“啥?你们母女竟然吃独食?你们两个可真行,有鸡蛋竟然躲起来吃,”刘氏冷哼,无奈又痛心。
李老太紧紧皱眉,暗怪自己闺女缺心眼儿,小草一定是捡到个野鸡蛋,大夫让她娘吃好的,这才给她娘偷摸吃了。
她闺女竟然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了出来。
李氏被二嫂质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想要说些什么找补,却找不到好的借口。
只能委屈巴巴的看向王小草。
王小草无奈的吐出一口气,“我只捡到一个野鸡蛋,若是再捡到多的,一定通知大家伙一起捡”。
“小草啊,不是二舅母说你,你根苗弟弟还在生病,你咋能这么自私,一个鸡蛋就全都给你娘吃了?”刘氏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叹了一口气。
“不是一家人到底不行,有啥好东西只藏着掖着的”。
王小草已经忍了许多日,这个刘氏不但没有收敛,反而一点都不知足。
“二舅母,你口口声声说我吃你的喝你的,我倒想问问,我究竟吃你的啥了?又喝你的啥了?”
她到李家的时候身上带着从赵家顺来的粗面饼子,只两日就踏上逃荒的路。
她打了八头狼回来,无论怎么算,足够弥补她娘吃的李家饭了吧。
刘氏仔细想了想,又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脸无奈的看向王小草,“你这孩子,咱们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做什么,让外人听了笑话”。
“王小草,你怎么和我娘说话呢?我娘可是你舅母,是长辈,你咋能这样没大没小”,李桂兰气呼呼的,感觉她们的尊严被践踏。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老二李铁栓出来打圆场,将李桂兰推到一边。
李桂兰狠狠瞪了一眼王小草。
李家人终于不再争吵,渴的不行的王玉贵忍不住开口,“孩他娘,给我一碗水,我一整天没喝水了”。
李氏心疼又无奈,她男人怎么连口水都喝不上,难怪三宝会怪她。
连忙跑到水桶跟前,舀了一碗水,担心水洒出来,小心翼翼的走到王玉贵跟前。
李氏不说话,只将水碗递到王玉贵面前。
王玉贵深深看了一眼李氏,接过水碗“咕嘟咕嘟”两口就喝干了碗中水。
李氏和王玉贵是十多年的夫妻,即便李氏像奴才一样服侍王家人,可在李氏心中这是正常的,哪家媳妇都是这样过来的。
王小草只能管自己怎么活,至于别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她管不了,那是个人的因果。
刘氏心疼的转过头不敢看,那么大一碗水,够他们全家人喝一天。
可是她若再多说什么,公爹又该说出分家的话,眼下可不是分家的好时候。
王玉贵拉着王三宝回去,王婆子正眼巴巴盼着儿子能带水和肉回来。
却只看到两手空空的儿子和孙子。
王婆子失望,同时更加生气,“你咋这么没用,那王小草不是你闺女?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连自己闺女都降不住”。
王玉贵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早就习惯了,他默默走到大树下,背靠大树坐下来,然后闭上眼睛歇着。
“奶,我饿”,王三宝指望不上他爹,只能小心翼翼的向王婆子讨吃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王婆子的气还没撒完,憋着一股火,“你刚刚不是见到你娘了吗?你娘就忍心不给你饭吃?他们李家那么多狼肉也没给你吃?”
王婆子甚至怀疑,他们父子两个吃了独食后才回来的。
第33章 买卖搁浅
杨氏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突然抬起头凑到王婆子身边,在王婆子耳边低语,“娘,李氏如今有饭吃有水喝,还有肉吃,不如把三宝送去李家,三宝既能吃饱肚子,咱们还能少张嘴……”
杨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婆子没好气的打断,“放屁,三宝是我王家子孙,可不是赔钱货的丫头片子,怎么能送去李家,便宜了李家人”。
杨氏无奈的瞪了她婆婆一眼,但还是笑着说道:“娘,你别急啊,你听我说,那三宝无论在哪他都姓王,身上流着王家的血,你再想想,李家替你养孙子,究竟是谁吃亏谁占便宜?”
王婆子瞥了一眼王三宝,不急着反驳杨氏,而是仔细想着杨氏说的话。
另一边的马车里,苏景泰撩开车帘看了一场热闹的大戏。
他竟然不知道,人可以因为一口水一口饭而斤斤计较到如此地步。
同时对王小草的身世有了些了解,难怪王小草姓王,而李家都姓李。
王小草竟然和家里断亲跑出来,而且还差点被活埋,至于为什么被活埋,他还不知道原因。
只是感叹才十岁的小孩儿,哪里来的勇气和胆量。
李家人为了节省,只煮了一锅极稀的面糊糊。
常氏看着不多的水有些犯愁,煮狼肉需要很多的水,实在舍不得。
王小草想起昨日吃的水煮狼肉,实在难以下咽,便给大舅出了一个主意。
李铁柱听明白后,吩咐常氏把狼肉切成小块。
常氏不理解,随后就见自家男人和小草把狼肉用树枝串成串放在火坑上面烤。
常氏把大粒盐放在石头上碾碎,快熟的时候,李铁柱将碎盐撒上去。
孩子们欢喜的跳起来,两日来逃荒的苦,在这一刻全都抛在脑后。
甚至觉得,比在家的时候的日子还要惬意。
王小草将第一串肉串拿给李氏,无论如何,她娘的的确确是为了护着她才鼓起勇气离开王家的。
只这一点,李氏就值得她对李氏好。
李氏还是向往常一样摇头,“小草先吃,我家小草都瘦了”。
王小草心中好笑,她每日在空间加餐,明明就是胖了。
“娘,你快吃吧,趁热吃才好吃,而且大夫都说了,你得吃好的”。
狼肉糊香的味道飘散开,其他村民闻着味道凑过来看究竟。
他们手上还有些狼肉,学会了方法全都跑回去烤肉吃。
这次的狼肉,王小草吃了好几块,柴是柴了些,好在一股子烧烤味,压制过土腥味。
“胡管家”,苏景泰闻着香味咽口水,实在忍不下去了,“你去找王小草,就说我想吃烤肉”。
胡管家犹豫,“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小爷我写欠条,又不会欠了她的,到了永海县我就还她银子,小爷又不差钱”。
苏景泰朝胡管家挥手,让胡管家快些去,担心迟了狼肉就被分没了。
胡管家有些不好意思的来找王小草,搓了搓双手,还未等说话,王小草就猜到来意。
她看了看手中的狼肉串,并未交给胡管家,而是拿着肉串来找苏景泰。
苏景泰闻到肉香味越来越近,以为胡管家回来了,连忙掀开车帘,看到的却是王小草。
“怎么?还担心小爷赖账?要亲眼看着小爷写下欠条?”
苏景泰一边说着,一边在座位下面取出纸笔,划拉几下就将欠条扔给王小草。
王小草跳上车辕,将手中的肉串交给苏景泰,“你误会了,苏少爷,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
嘴上这样说着,手却诚实,将纸展开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好家伙,苏少爷财大气粗,提起笔来就是十两银子。
苏景泰冷哼一声,“你把小爷当什么人了?瞧你那小家子气”。
苏景泰吃了一口狼肉,满嘴都是焦香的肉味,难得的是,肉上面还撒了盐。
从前他也吃过烤肉,却从未这样串起来烤。
“这个法子不错,你是怎么想到的?”
王小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这里想到的”。
苏景泰无语,他难道不知道是脑袋瓜想出来的,他只是想问是如何想出来的。
王小草拍拍屁股上的土想走,看到李家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啃着烤肉串,又止住脚步。
她手撑车辕向上一跳,重新坐回车辕。
“苏少爷,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没有”,苏景泰毫不犹豫的摇头。
王小草好像没听到苏景泰说什么,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可以每天给苏少爷一颗野鸡蛋,苏少爷每天教我几个字,我觉得这笔买卖一点都不亏,你觉得呢?苏少爷?”
苏景泰吃肉的嘴巴停了一下,随后又慢慢咀嚼起来,“咱们说好了的,小爷写欠条给你,怎么?你要变卦?”
对于有钱人家的少爷来说,她的鸡蛋显然诱惑力不足,王小草想了想,她的好东西不是没有,比如香蕉苹果,白米白面,可是她没法拿出来。
既然别人不愿意,她也不好勉强。
“我倒是有个主意”,苏景泰饶有兴致的看着王小草,“我听胡管家说,你会射箭?不如我教你写字,你教我射箭如何?”
“不如何”。
王小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又不是不认识字,只是想让自己认识字这件事变得光明正大。
她可不想把自己看家本事显露出来。
上次打狼是没招被逼无奈,这个字也不是非学不可。
这场谈判谁都没有让步,就这样搁浅了。
由于李氏和李根苗生病,大家伙看在水和狼肉的份上,没有一个人催促,就在原地歇下来,过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天刚刚亮,村长就招呼大家伙赶路。
越耽搁时间长,他们就多遭受一天罪,只有距离南边近一点,才不会像现在这样缺水。
李氏坐在马车里,浑身不自在,不是因为男女有别,她都这个岁数了,面对孩子没有其他想法。
只是她穿的破破烂烂,与这辆马车显得格格不入。
第34章 野猪
逃荒出来好些日子,李家庄的村民手中余粮不多了。
有的人口多的人家甚至已经断粮了。
队伍再次停了下来,李村长吧嗒着旱烟向远处眺望。
两个月的路程,他们才走了一半都不到,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活。
“村长,那边有座山头,不如咱们去山上试试,万一能打到些猎物,也不至于饿肚子”,李家庄的李老八凑到村长跟前。
上次他们村打到八头狼,他们吃了好几天,若是这次再能打个十头八头的,眼下的难题就能暂时解决。
村长斜睨着李老八,“你当打猎是那么容易的?别说是狼,就是一只兔子,你李老八能撵的上?”
李老八认为村长说的不对,“村长,上一回小草那丫头不是捡到一把弓箭吗?有那玩意在,哪能打不到,再说了,咱们不去试试还能怎么办,反正我家一粒米都没了,要不……要不你就给我家分点粮食。”
何止是李老八家没有粮食,现在有粮食的人家没几户。
村长虽然不抱什么期待,可总得去试试,万一要是成了,大家伙才能吃饱肚子。
村长便找到王小草,提议想借用她的弓箭去打猎。
王小草心里明镜似的,弓箭不是谁都能用的,这要是借出去,不就暴露了吗。
可是这话又不能说出来,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想说辞。
“村长爷爷,我舍不得把弓箭借给别人,要不你们带我去吧,要是真的有猎物,就让我来射。”
李老八本能性的反对,“你和小丫头怎么能射中……”
李老八越说越心虚,他想起来上一次八头狼就是小丫头射来的。
他只恨当初为啥不是他捡到,那样的宝贝,得到之后还不是想打啥就打啥。
村长点头答应,李氏却看着不让走。
“哪有姑娘家打猎的?这要是传出去,你往后还怎么说婆家,那户人家敢要你?”
她是去打猎,又不是去杀人,怎么就没有人敢要她了,王小草觉得,若真的就因为打猎而嫌弃她,那样的婆家不去也罢。
“喜儿侄女,你就让孩子去吧,她不去的话,咱们村大概率是不会打到啥猎物,你没发现吗?小草这个孩子就是福星降世啊”,李村长说的是心里话。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次数多了他不想承认都不行,王小草就是福星转世,专门来解救他们李家庄来的。
“你要是担心小草将来没人敢要,那我现在就做主,给我大孙子和小草定下娃娃亲,往后小草就是我孙媳妇”。
李氏听后是愿意的,村长家的大孙子她见过,那个孩子和小草同岁,生的伶俐脑袋瓜好使,从前还念过两年书。
遇到灾荒年,地里不产粮食,这才无奈退学。
认识字的人,在他们庄稼人当中就等同于高人一等,李氏想要答应,又担心村长只是随口一说。
“村长爷爷,咱们快上山去吧,我可不想耽误李耀宗,他将来肯定有大出息,我哪能配得上”,王小草说着客气话,实则是在拒绝。
她才不要什么娃娃亲。
包办的婚姻哪有幸福可言。
李老汉和李老太千叮咛万嘱咐,让李铁柱一定要照顾好王小草。
“奶奶,我也想去”,李根壮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爹,你带着我去吧。”
“胡闹,打猎又不是闹着玩,你去做什么?你去添乱啊?”李铁柱拒绝。
李根壮不服气,“小草才十岁,还是女娃,她都能去,我比小草年长两岁,为何去不得?”
李铁柱压根不给解释,哪有那么多为何,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为何他从来没拒绝过小草,好像从没把小草当孩子,好像小草就是他们的领头人,甚至还有点依赖。
“少爷,你也别羡慕,等咱们回到永海县,大公子一定会请最好的大夫治好少爷的病,到时老奴陪着少爷去狩猎”,胡管家看出少爷眼中的期盼。
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也真是难为了他家少爷。
“谁羡慕了,我才不羡慕,打猎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躺着睡觉”,苏景泰摔下车帘,不再看外面。
胡管家心疼苏景泰,无奈的摇了摇头,别说前面人想去打猎,就连他一把老骨头的老头都想去。
他看着王小草背着弓箭,小小的人儿走在一群大人中间,说不出的羡慕。
打猎的村民爬到山顶,累的直喘粗气。
王小草看了看密集的树林,比起李家庄的树林,这里的树叶要茂盛一些。
上次打狼的时候,他们三五个人一组,真的遇到狼时,依旧吓得腿软。
“咱们人手充足,分开去找猎物,这次咱们十个人一组,遇到猎物先别急着出手,把猎物围在中间然后喊人”。
李铁柱觉得外甥女说的特别好,“小草说的对,咱们好几十个人也不能全部聚集在一起,十个人一组还能安全一些”。
村民只种过庄稼,哪里会打猎,更没有打猎的经验,他们想了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点头同意王小草的分派。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武器,有人拿的是铁锹,有人拿着镰刀,向四面八方散开。
“小草,咱们往这边走吧”,李铁柱指了指东南方向。
王小草有些紧张,手心都是汗。
她只上次赶鸭子上架猎杀了八头狼。
那个时候,狼群就摆在眼前,和眼下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现在他们在明,野兽在暗,万一从哪里窜出来一只,足够吓死人。
“咱们走慢一点,注意着远处,耳朵也要留着听动静。”
村民听了王小草的提醒,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来打猎,随时都可能出现野兽,刚刚明明没感觉,现在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王小草将背后的弓箭取下来,箭搭在弦上。
村民小心翼翼的移动,左看看右瞧瞧。
王小草扫了一眼山下,不远处有一座村庄,村子里看不到人影晃动,更没有炊烟升起,村子里的人可能和他们一样,出去逃荒了。
第35章 受伤
“啊!有狼!”
王小草等人立刻止住脚步,朝树枝晃动的地方看过去。
王小草把弓箭瞄准,只要有野兽窜出来,立马就放箭。
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握着手中的工具。
等了好一会,树枝不再晃动,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原来是他们看错了。
“老八,你干啥,一惊一乍的,真被你吓死了”,村民李大顺抱怨了一句。
李老八由于太过紧张的缘故,突然感到肚子不舒服,他担心附近有野兽出没,不敢方便,只能忍着。
“老八,你这是咋了?”李铁柱发现李老八捂着肚子直哎呦。
李老八摆摆手,“没事,走吧”。
既然当事人都说没事,其他人便不在意,接着朝前走。
李老八的肚子越来越疼,冷汗直流,“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想拉屎,你们可别走远,就在这里等我”。
李老八捂着肚子就朝身后跑去。还不忘叮嘱,“等我,别走远”。
王小草看着李铁柱,“大舅,咱们坐下歇会儿吧,等老八叔完事咱们再走”。
他们走了大半天,早就累了,趁机歇歇腿。
王小草觉得即便是坐下来歇腿,也不能大意,提议他们背靠着背坐下来,这样一来,有危险的话随时都能发现。
“救命!救命啊!”
王小草一下站起身,其余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
“好像是老八,是老八的声音”,李大顺侧着耳朵听了听。
“救命啊!呜呜呜~”
王小草立刻朝声音的方向跑去,“那边,快,去救人”。
一群人连忙朝李老八刚刚走的方向跑。
李老八并未走太远,只是山上是密林,想要找个人不容易。
他们跑到的时候,李老八满身是血,野猪的蹄子正在地上挠,看样子是要再次冲撞李老八。
野猪獠牙上面全都是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几个人将铁锹镰刀握在胸前,脚步踌躇却不敢上前。
野猪并未因为人多而跑掉,反而哼哼的更加大声。
李老八见到同伴来了,浑身是血朝同伴的方向爬。
“救我!救救我!”
李铁柱想要救人,上前走了两步,野猪就哼哼两下。
吓得李铁柱又缩回迈出去的腿。
他的腿是收回来了,野猪却朝李老八再次冲过来。
李老八吓得用胳膊去挡自己的眼睛,好像看不到就不会受伤。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李老八缓缓放下手臂,那头野猪就倒在他的脚边,脖颈处中了一箭,顺着箭头汩汩流血。
李老八又疼又害怕,趴倒在地。
李大顺用手中的锄头碰了碰野猪,发现野猪真的动不了了,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小草,你的箭射的太及时了。”
王小草赶忙跑向李老八,查看他的伤势。
李老八虽然全身是血,上半身却没有伤口,伤口只在下半身。
李铁柱几人轻轻搬动李老八,在李老八的屁股上看到一条一尺多长的伤口。
伤口极深,里面鲜红的肉外翻出来,血流不止。
李铁柱还不忘嘱咐,“小草,转过去别看”。
王小草帮不上忙,便顺从的转过头。
刚转过头,就看到还有一头更大一些的野猪,正朝他们扑过来。
王小草从身后的箭囊抽出一支箭,举箭瞄准。
野猪还没到跟前就倒下。
其他人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野猪倒在地上,顿时脊背发凉。
这要是没发现,他们几个还不得被野猪顶飞出去。
暗怪自己太过大意,同时在心里感激王小草,幸亏这个孩子发现。
“咱们下山吧,老八还在流血,耽搁不得”,李大顺提议,“眼看就要天黑了,天黑咱们啥都看不见,太危险了”。
其他人跟着点头,“是啊,喊上其他人,咱们下去吧”。
所有人都同意,李大顺便将双手放在嘴边大喊。
有人将李老八背起来,其余的人四个人一组抬一头野猪,人手不够,王小草也跟着抬野猪的后腿,朝约定好的地点走。
他们来到半山腰的时候,没有打到猎物的村民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
看到李老八全身是血,他们吓了一跳,经过询问才知道没伤到上半身,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上半身最要命,肠子肚子全在上面,下半身虽然上了,好在不至于要命。
人手多了,王小草也不用跟着抬野猪,跟在一帮大人身后擦拭箭头。
她在心中感叹,逃荒路上可真是不容易。
不上山想法子就只能等着饿死,上山打猎,村民只是普通庄稼人又不是猎户,一个不小心还是死。
今天算李老八命大,野猪只划伤了他的屁股,要是换成是狼或者熊,李老八恐怕早就没命了。
王小草心里挺不是滋味,可怜这个时代的人出路太少,更可怜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能不能吃上饭全靠老天。
她脑子里突然想起刚刚在山上看到的小村庄。
也许那里能给她打掩护,让她的米面有个出处。
看到有人受伤被背下来,李家庄的人担心是自己的家人,全都跑过来。
发现不是自己的家人,全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李老八的媳妇吓得脸色苍白,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他爹,他爹啊,你这是咋了?”
“嫂子,你别急,八哥暂时没事,快找人去把王大夫请来”。
老八媳妇连忙指挥大儿子去请大夫。
李老八被放下来,不能躺着只能趴在地上,额头上浸满了冷汗。
他声音颤抖的嘱咐,“他娘,我……我要是没了,就……就把我带回李家庄”。
虽然李老八伤成这样很可怜,王小草还是忍不住瞪了李老八一眼。
死都死了,还要让她媳妇把尸体运回去,丝毫没想过他媳妇带着他的尸体怎么走,回去之后他媳妇又该怎么生活。
李老八媳妇听了这话哭声越发的大,她没了男人,孩子没了爹,往后的日子该咋办。
“大夫来了,嫂子,大夫来了,快让大夫给八哥瞧瞧”,李大顺指了指王大夫。
李老八媳妇连忙让开位置,“王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男人,他可不能死啊,他死了我们娘几个咋活呀,呜呜呜~”。
王大夫只是土郎中,对于自己的医术没有太大把握。
第36章 真亏
王大夫查看李老八的伤口直摇头,“伤口可不浅啊,这样的伤口需用草药熬水清洗,否则一定会发脓溃烂,轻则这条大腿保不住,重则……”
王大夫摇头叹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水。
李老八媳妇嗷的一声趴在李老八身上大哭,哭着哭着她突然止住哭声仰起头看着其他人。
“你们一同上山打猎,为何只有老八伤成这样?你们可不能不管他,若是老八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们害的”。
众人原本担心的脸变得扭曲,好端端的就被诬陷,他们心中不是滋味。
“嫂子,你可不能冤枉我们,老八是跑出去拉屎,这才遇到野猪,野猪的獠牙正好挑了他的屁股,可不是我们招来的”,李大顺替大家伙说话。
李老八的媳妇却不这样认为,她手一挥,“拉倒吧你,老八是不是和你们一块上山去打猎?他要是不上山会遇到野猪吗?会出事吗?你们休想不认账。”
村民不再吭声,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看到。
王小草刚要转身回去,李老八媳妇看到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小草那孩子到底不姓李,和咱们李家不是一条心,她会射箭,竟然忍心看着老八被野猪伤。”
李家庄的村民大多数姓李,据说当年也是祖上逃荒到了李家庄安家落户的。
可是二舅母刘氏说这话也就罢了,刘氏因为家里多出两个人心疼粮食,这个老八媳妇凭什么说。
王小草止住脚步,“婶子,那下一次换你去,村里五十多个人,婶子一定眼观六路,每一个人都能兼顾得到,还能保证每一个人都不会受伤,婶子心里全都是李家人”。
李老八媳妇侧头看着李老八,不敢转回来,但嘴巴却没闲着,“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还用麻烦你吗,我自己就跟着去了,若是我去了,我家老八能成这样?”
说完又开始哭起来。
她男人还没死,她就开始被人挤兑,就连一个孩子都敢这样和她说话:。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话,小草才多大?她又不是猎户出身,小草捡到弓箭帮了咱们,你不感激反而说些违心的话,况且是老八自己提议上山,小草这才跟着去,咱们看在老八受伤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你也不能啥事都往别人身上赖”,村长站在一旁说了句公道话。
李老八媳妇只能悻悻的闭了嘴。
既然这件事和他们每个人都有关系,大家伙商量了一下,决定凑钱为李老八买草药,水的话,每家出一碗,给李老八煎药清洗伤口。
李铁柱回家取水,将水桶侧过来,一碗舀出去,家里又没水喝。
“这趟山上的真亏,以后再也不去打猎了”。
李铁柱重重叹了一口气,端着水碗去送水。
李老汉和李老太无奈的摇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孩子们看着一碗水被端走,心疼的咽了咽口水,他们早就口渴了,谁都没舍得喝一口。
每家出一文钱给李老八买药,吃的药和清洗的药不贵,加在一起才花去三十五文。
草药是王大夫自己备着的,都是些简单的药材,收这么低的价格,原本就没打算赚钱。
剩下的钱就算是给李老八的补偿。
村长带人将两头野猪扒皮后分割,李铁柱家依然得大头,得了一大块后臀尖。
可是没有水,即便是烤肉没有水也咽不下去。
李家庄和王家村的村民晚上都没有生火,他们有的手中余粮不多,有的没有一粒米,就连最后一碗水也给了李老八清洗伤口。
全村人背靠大树坐着或者躺着,也没有人说话,没水没饭吃,他们没力气出声。
王小草将李氏拉到苏少爷的马车上,从宽大的衣裳里取出两枚鸡蛋,一颗交给苏景泰,另外一颗给了李氏。
李氏纳闷,“你哪里来这么多鸡蛋?”
好像吃不完一样,她每天都能吃到一个。
苏景泰同样疑惑,别人饭都吃不上,王小草一个毛孩子竟然每天都能拿鸡蛋给他们吃。
“我上次捡到好多野鸡蛋,都被我藏起来了”,王小草说的真诚。
李氏和苏景泰便不疑有他。
“这水也是你藏起来的?”苏景泰好奇。
王小草点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景泰,“不然呢?总不能是尿吧?”
苏景泰看着眼前瘦小的小姑娘,忍下打人的冲动,取下盖子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水,好像山上的泉水,怎么可能是尿。
“小草啊,娘自己吃这么好,你姥姥姥爷还在饿肚子,娘这心里难受,吃不下”,李氏将鸡蛋推回给王小草,“你吃了吧,你也一天没吃饭了。”
王小草吃过饭了,她趁着上厕所的时候,在空间焖了一锅米饭,还简单炒了一道西红柿炒鸡蛋,热乎乎的米饭浇上一勺鸡蛋搅拌一下,简直是最好吃的食物。
李氏的心情她能理解,自己爹娘的肚子,作为儿女哪能吃的下去。
“娘,你吃了吧,前面有个村,看样子是没人住的,明日咱们路过那里去看看,说不定能捡到粮食。”
李氏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八成是和咱们一样,出去逃荒了,哪能有吃的留下来。”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会有”,王小草说着话,脑子里琢磨今夜先去一趟村子。
夜深人静,除了守夜的人,所有人都躺在地上睡着了。
王小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李氏,便轻轻起身,守夜的人背靠大树站着,脑袋却是一点一点。
王小草弯着腰,偷偷跑进漆黑的地方,回头看看没人发现,这才直起身子朝那个村子走去。
她是偷跑出来的,又不能举着火把,可是漆黑又陌生的环境,王小草心中有些害怕。
稍微有一点动静就连忙向后看,担心飘出来一个白色身影,更担心出来一个活人,吓得头皮发麻,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
好在天上有月亮,看月亮的明亮程度,还没到每月的十五,他们是初一出来的,这么算下来,马上就要半个月了。
还有一个半月就能结束逃荒的日子,只是到了那边,官府给分的地会是什么样,房子需不需要花钱买?若是需要花钱,她身上可是一文钱都没有。
第37章 找到粮食
王小草进了村子,心依旧提到嗓子眼儿。
破烂的木门被风吹的“咯吱咯吱”的响,还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鸟叫。
“有人吗?”
王小草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是想给自己壮壮胆子。
和想象中的一样,没有人回应。
土坯房茅草顶,院墙也是土坯做的,已经塌了,比李家庄还要破败不堪。
屋子里黑洞洞,比外面还要吓人。
王小草深吸几口气,挑了第三家,硬着头皮走进院子。
时间越久越害怕,赶快回到空间。
回到空间后,整个人又活过来,头皮也不麻了,走路也有劲儿了。
王小草找到两袋子的玉米面,以前厨房用来蒸发糕用的,甜丝丝还有一股玉米味挺好吃。
主要是这个时代有玉米面卖,只不过没有她吃的玉米面精细。
王小草将玉米面带出空间,出来之后的位置就是这户人家的灶房。
忙乎起来人就顾不上害怕。
她将玉米面倒进早就干了的大水缸,两袋子玉米面都没填满那口缸。
只能再次返回空间,又带出两袋子玉米面,这才把大缸填满。
王小草出了这个院子,来到隔壁。
这家院子干干净净的,不像上一家,满院子狼藉。
这家没有大水缸,只有几个坛子,王小草照样把坛子填满。
然后再到下一家。
下一家可能是村长住的院子,家里的水缸就有好几个。
王小草不愿再折腾,这次直接将面袋子放在灶房,大水缸里填满了水。
她算了一下,两个村将近一百户人家,人口几百口。
这些东西不可能吃到永海县,起码这几日不会被饿死。
忙乎完之后,天边渐渐亮起来,王小草回到空间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以后急慌慌跑回去。
一夜未吃未喝的村民全都醒来,村长无奈又充满希冀的招呼大家伙接着赶路。
王小草连忙跑到村长跟前,仰起头商量,“村长爷爷,前面有一个村子,咱们进村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水”。
“那个村庄早就荒废了,昨天我在山上就看到了,比咱们李家庄还穷”,李大顺摇头否定。
“是啊,绕过去还要浪费时间,我们可没力气”
“走吧走吧,别再折腾了,早点到永海县才是正经”
王小草未说话,若是村长他们不愿意去,她就带着三个舅舅去,把粮食和水搬空。
哪知道村长直接答应,“好,既然小草都这么说,那咱们就进村去看看,说不定能捡到啥宝贝。”
村长心里总是觉得,听王小草这孩子的话准没错。
“村长,你咋啥都听一个孩子的?”
“孩子贪玩儿你就这么惯着”
村民嘴上这么说,仍然不情不愿的跟着村长来到那个村口。
村长并未让所有人进村,而是挑选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人,跟着他一同进村。
他们来到村第一家,空空荡荡的,有些泄气。
却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第二家,依然是空荡荡。
这时有人出声抱怨。
“村长,你咋能听一个孩子说话,孩子以为是村子就会有吃的,咱们心里清楚,有吃的早就带走了”。
“一个孩子能懂啥,她就认为是村子就能有粮食,算了,走吧,别再耽误时间。”
村长这时也认为是自己冲动了,王小草只是个普通孩子,她又不是神仙。
村长叹了一口气,“算了,来过一遭才能死心,走吧,回去接着赶路,只有越快到达永海县咱们才能有活路”。
嘴上这样说,村长心里已经开始难过。
村子里大多数人家已经断粮,接下来几日,身子弱的,年纪大的,恐怕坚持不下去。
能够活着到达永海县的人恐怕没几个。
村长想着的同时红了眼眶。
等在村口的村民和村长同样想法,他们昨日一整天水米未进,照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就有人坚持不下去了。
尤其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当娘的人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下巴在孩子头上蹭了蹭,好像眼看就要生离死别。
村长不愿再过多浪费时间,带着人往回走。
王小草心里着急,只差一个院子,再往下看一个屋子就能找到吃的,就能救两个村子人的性命。
王小草无奈,只能自己出声邀请,“村长爷爷,你们快看,这院子里真的有东西。”
村长闻言止住脚步,转回身来朝王小草指的院子走。
其他人却不愿意再跟,他们本就没有力气,能少走两步还能节省力气。
村长进去院子,先是环视一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破。
本来打算出去,可来都来了,便走到灶房门口看一眼。
“你们几个快叫人过来”,村长眼泪汪汪的看着灶房里的苞谷面,“拿家伙什,拿家伙什过来”。
等在外面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村长找到了啥,竟然这样激动。
他们并未先喊人,而是一同跑进第三家院子。
看到黄澄澄苞谷面时,几个大小伙子竟然哭出声。
“咱们不会被饿死了”。
有人脑子转得快,急忙跑向下一家,随后就传来更加兴奋的声音。
“这家也有,不仅有粮食,还有水,还有水,呜呜呜~”
男人的哭声更加具有感染力,王小草都红了眼眶。
王小草正在替大家伙高兴时,村长三两步走出灶房,拉着王小草的手臂走出院子。
王小草有点懵,找到粮食是好事,村长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村长对着村口的方向举起王小草的手臂。
“叔叔婶子哥哥嫂子们,咱们找到粮食了!”
村民听到这话,顿时欢呼起来。
村长压了压手,示意大家伙静下来,“咱们能找到粮食,最要感谢的人,是小草啊,如果不是她带咱们过来,咱们能有几个人活到永海县?”
村民兴奋过后大哭起来,村长说的对,如果没有粮食,他们顶多还能活三五日。
在村民抹泪时,村长“噗通”一声跪在王小草脚边。
王小草红着眼眶吓了一跳,连忙去拉村长起来。
村长甩掉王小草拉扯的手,“小草啊,我替全村几百口人感谢你,是你救了所有人的命啊”。
村民听了这话,一个一个的跪下来,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王家村的村长挤到最前面,也跟着跪下,无论找到什么,都会有他们村一份。
王家村的村民也跟着跪下来。
王婆子一家却未下跪,而是得意的看向跪了一地的村民。
“我孙女发现的粮食,若不是我孙女,你们恐怕早就饿死了”。
村民觉得王婆子说的对,没人反对她,依旧对王小草连声感谢。
第38章 分粮食
李氏和李老太抱在一起大哭,不仅高兴他们家人有救了,更高兴他们家的人救了一村子人的命。
李老汉猛抽了一口草叶子,呛得直咳嗽,他就知道,他的外孙女一定会有大出息。
李桂兰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个王小草究竟怎么回事,好运气一个接一个,她怎么就遇不到好运。
若是她能早早发现这里,带着村民来到这里找粮食,大家伙现在感激的人就是她。
苏景泰站在车辕上,身形挺拔,此时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个被人嫌弃,又干又瘦的小姑娘,一次又一次做出惊人的举动。
他不禁要怀疑,王小草可能和天上有什么联系。
王小草所做的一切都觉得值得,不是她假好心,她有那个能力拯救这些受灾的灾民,若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饿死渴死,恐怕梦里都会自责。
“村长爷爷快起来,哪有爷爷跪孙女的道理,我还想活到八十岁呢”。
村长闻言不得不站起身,随即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我们的小草能活一百岁,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的可是大几百条人命啊!”
“村长爷爷,咱们大家伙昨日一整天没吃饭,没有力气赶路,不如就在这个村子烧火做饭,把昨天打到的野猪炼成油渣,也好方便带着”,王小草转移话题。
她帮助人不是想让人记一辈子,只想做到安心。
村长哪里会不答应,他连连点头,对大家伙招手,“咱们在这里歇下,待吃饱喝足后再上路。”
王家村的村长连忙跑过来,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老哥,老哥,你们李家庄祖坟冒青烟了,咱们也跟着你们李家人享享福,真是不知道该咋感谢了”。
王村长看了一眼王小草,要说远近,王小草和他们王家村更近一层,他们可都是一个祖宗。
要真论起来,王小草还是他没出五福的孙女。
心中暗怪王大山家不做人,这么好的一个孙女不珍惜,生生推给李家庄。
“你来的正好,咱们两个一起去看看,究竟有多少粮食,然后咱们两个村的人平分”,李村长抓起王村长的手腕。
前面几家他们全都看过了,便直接去了第六家,全村最大的院子,好几口大水缸。
水缸里装满了清澈的水。
两个村长眼泪汪汪的围着水缸,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在药房里鬼鬼祟祟。
李村长一眼就认出来,“铁蛋子,你在做什么?”
说着话大步走进灶房。
铁蛋子被吓了一跳,苞谷面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心疼的赶忙蹲下身子去拾。
连带着地上厚厚的尘土全都放进面缸。
“村……村长”。
铁蛋子偷偷藏粮食,被抓了个正着,羞愧又懊恼的低下头不敢看人。
李村长无奈的叹气,“身上还有没有?”
“没了,没了,全都放回去了”,铁蛋子摇头。
“出去,丢人现眼的玩意”,李村长只觉得自己的面子都要丢尽了。
当着王家村的村长,抓到自己村的贼,还不让人笑话。
“老哥,你说,这个村这么有钱,粮食和水全都有,他们咋还去逃荒了?”王村长问出心中的疑惑,同时也在缓解李村长的尴尬。
李村长同样想不明白,他刚要说是上天垂怜,就听到村里人的喊叫声。
两个村长互相看了一眼,连忙向村子里面跑去。
“有死人,有死人”!
去找粮食的人吓得腿脚发软,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
李村长将人搀扶起来问了究竟。
那人进院子就去屋子里面找粮食,房门关着,他也没多想就推开,一屋子臭味扑面而来,开始以为是屎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屋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尸体。
李村长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进院子朝屋内看了一眼。
一屋子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李村长立马呕吐起来。
吐过之后他不敢再待,“走,快走,多叫几个人,把粮食和水带走,咱们去大路上再分。”
李家庄和王家村各出了几个人,将粮食和水全部带走。
村民听说后面色凝重,他们一刻都不敢耽搁,急匆匆的全部朝大路上走去。
王小草好奇又有些恐惧的看了一眼那个村子。
昨日她竟然没发现,不过现在想想还觉得一阵后怕,若是昨晚看到,估计她得被吓疯。
“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去上茅房了,听到没?”李氏拉着闺女的胳膊,后背都是凉的,总觉得身后跟着人似的。
王小草也不愿意一个人,可是她也没办法,“娘,那些人估计是被土匪或者灾民杀的”。
李氏听后更觉得脊背发凉,“咱们也是灾民,灾民都是老实的庄稼人,怎么可能杀人”。
人在饿急了的时候,都可以吃人,杀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好在李家庄的村长想的周到,同几个村子一同上路,这才避免了许多灾祸。
担心吓到她娘,王小草没敢说出来。
距离刚刚那个村长越来越远,村民提起来的心放回肚子里。
他们到了大路上这才感觉到刚刚走的太急,有些累。
两个村子停下来休息,村长就开始挨家挨户的分粮食。
“让让,让让”,王婆子用胳膊肘挤开人群,排在第一个的位置。
“我孙女找到的粮食,本来就该头一个给我们,而且我家还要拿大头。”
李村长一阵脸红,干笑了两声,“老哥,对不住啊,这位的确是小草的奶奶”。
王村长发粮食的手停下来,“不是断亲了吗?”
李村长一噎,的确是断亲了,可他能怎么介绍,总不能说是王小草断亲之前的奶奶吧。
“断什么亲?就一张纸而已,不做数,那都是糊弄小孩子罢了,我可是她亲奶奶,你们谁听说过亲奶奶不是奶奶的事?”
王婆子认为自己说的才是正理,甚至不懂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成天把断亲这种话挂嘴边。
无论怎么折腾,她王小草身上流着她三儿子的血。
第39章 布鞋引发的风波
“老哥,王家村的粮食你们拿走自己分,至于什么爷奶亲不亲的,和我无关”,李村长瞥了王婆子一眼。
王家做的事,他是听说过的,能做出把亲孙女配阴婚的勾当,还好意思打着孙女的旗号要粮食。
他都替王家人臊得慌。
王村长一边赔笑一边让人将自己村的那一份粮食和水搬走。
王婆子皱眉,她孙女可是救了几百口人的性命,李家庄的村长竟然不给她面子。
她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哪能甘心。
“往后,你们休想从我孙女身上捞到一丁点好处。”
警告了一句之后,王婆子心情舒畅不少。
李村长也没打算咽下这口窝囊气,他哼笑一声,“你孙女?是谁啊?咱们可不认识,要不你喊一声,看看有没有人回应?”
王婆子没想到李村长一个大男人竟然和她如此计较,她心中清楚,王小草那个死丫头才不会回她的话。
“我孙女是谁你们心中清楚,占了我王家的便宜却还卖乖,果然李家庄没一个好人”。
王婆子一时嘴快,连带上整个李家庄,别人哪能容她。
“王婆子你说谁呢?”
“在我们李家庄胡咧咧,那就让李村长把粮食给我们还回来”
“对,还回来,反正我们村没好人,凭啥当好人给你们粮食。”
王婆子即便脸皮再厚,面对这么多人一言一语的数落,脸上也觉得挂不住。
况且刚得到的粮食可不能被要回去,不然,王家村的人不会饶了她们王家。
王婆子还是灰溜溜的低着头跑回去。
“小草啊,你来”,李老太朝王小草招手。
王小草收回看热闹的目光,来到李老太跟前,一眼就看到李老太手中的布鞋,看大小应该是给她做的。
“姥姥,这布鞋可真好看。”
李老太笑呵呵的将布鞋交到王小草手上,“姥姥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不然早就该做好”。
说着话,又从身后取出一套衣裳,叠的整齐,上面的衣裳是灰色的,下面青色的长裤,全都是王小草用大米换来的棉布。
王小草欢喜的接过来瞧了瞧,针脚小而密集,整整齐齐的,不禁感叹,姥姥在这样颠簸的逃荒路上还能做出如此精细的针线活。
“多谢姥姥,我可太喜欢了”。
说着话向远处看了看,抱着衣裳就跑去大树后面。
其他孩子见了哪有不羡慕的。
可是他们知道,布匹是小草买的,当然要先给小草做了,之后就该有他们的份了吧。
“奶奶,你偏心,”李桂兰都气哭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诉苦,“你看看我的衣裳,这里都露胳膊了,还有我的草鞋都把脚磨破了,衣裳可以凑合,你怎么不给我做一双布鞋,你就是偏心,呜呜~”
刘氏偷偷瞪了一眼婆婆,本来就是偏心。
别人家都是最惦记孙子孙女,她婆婆可倒好,反过来了,把闺女家的孩子当成宝。
刘氏碰了碰刚刚痊愈的儿子,下巴抬了抬,让李根苗说句话。
李根苗看懂了娘的意思,“姐,奶奶只有一双手,忙不过来,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你别急。”
刘氏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她这个儿子不知道随了谁,木讷的很,她是那个意思吗:
“你懂什么?奶奶就是偏心,她心里只有王小草,在奶奶心里咱们才是外人,王小草才是她亲孙女”,李桂兰越说越委屈,哭的更加大声。
李根苗被姐姐吼,吓得向后缩了缩,刘氏看到儿子被吓的模样不由的心疼。
“死丫头,咋和弟弟说话呢,你再敢吼他,看老娘不收拾你”。
李桂兰委屈的抱着膝盖,低下头大哭,奶奶不疼,娘眼里只有弟弟,根本没人在意她的感受。
王小草在空间里换了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颜色不好看,胜在是新衣裳,而且是姥姥亲手缝制的,穿在身上心里暖烘烘的。
布鞋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鞋底,一层层的,看起来很硬,走起路来却不硌脚,大小也正合适。
王小草笑呵呵的出来空间,来到李老太跟前,“姥姥,你的手可真巧,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穿这样的衣裳”。
她说的是手工缝制的衣裳。
李氏和李老太却同时眼泛泪花,可怜的娃娃呀,从来没穿过新衣裳。
李桂兰本来就委屈的不得了,王小草却在她面前展示新衣裳,李桂兰红肿着眼睛,抓起一把土扬在王小草的身上。
王小草新新的衣裳沾满尘土,心疼的不得了,她现在也是小孩子,凭什么要让着李桂兰。
上前一把推倒李桂兰,“你干什么?”
李桂兰很快爬起来,她比王小草高出半个头,抓住王小草的衣领,“都怪你,你来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小草听不懂李桂兰说的胡话,她只想气气李桂兰,“布是我买的,就不给你”。
李桂兰又羞又恼,与王小草撕扯在一处。
刘氏只觉得解气,嘴角都替闺女用力。
李氏连忙上前拉架,她的手还没碰到李桂兰和王小草,李桂兰哪里是王小草的对手,她就被推倒在地。
“小姑,你竟然帮着你闺女打我?!呜呜呜~”
“喜儿,你这是做什么?两个孩子打架你大人掺和什么?”刘氏赶忙跑过来,却未急着扶起李桂兰,而是掐着腰与李氏对峙。
李氏连连摆手,“二嫂,我没有,我都没碰她……”
“拉倒吧你,我们可都看见了,要不然桂兰能被小草推倒吗?桂兰比小草大着两岁”,刘氏手一挥,打断李氏的话。
李氏急得眼圈泛红,她真的没有推,她是桂兰的姑姑,怎么可能打孩子,心疼还来不及呢。
“你还好意思说?”李老太从驴车上下来,“你也知道桂兰比小草大两岁,却处处与妹妹争抢,哪有做姐姐的样子”。
刘氏气的呼呼喘,“娘,你偏心你闺女,连带着你闺女的闺女你都偏心,我们娘几个何曾入过你的眼,你口口声声心疼根苗,就连一双鞋都没给孩子做过,那么小的孩子脚上穿的还是草鞋”。
李根苗的脚指头动了动,他自打出生就穿草鞋,而且全家人全都是草鞋。
李老太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孙子,“根苗,来奶奶这”。
说着话从驴车上取出一双小布鞋,“奶奶也给根苗做了一双鞋,快去试试大小”。
第40章 进城卖兽皮
刘氏没想到,婆婆还真的给她儿子做了一双鞋,这还差不多,这才有个奶奶的样子。
“如今我给根苗同样做了鞋,你怎么说?”李老太没好气的质问刘氏。
“娘,我不会穿”,李根苗向他娘求助。
刘氏干笑一声,“那个什么,娘,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就跑到小儿子身边,感激小儿子有眼力见,在李根苗脸上亲了一口。
李根苗不懂他娘高兴啥,只把鞋子递给他娘,他从未穿过布鞋,不会穿。
李桂兰坐在地上忘了哭,家里最受宠的两个孩子都有布鞋穿。
“你们看到了吗,别人都有,只有咱们没有。”
其他孩子叹了一口气,心中有羡慕,却未说什么。
“谁说我的孙子孙女们没有?”李老太向孩子们招手,她这几日虽然坐着驴车,可却没闲着,一有功夫就做鞋,就是担心孩子们看到小草有新鞋子穿会失落。
孩子们听到自己也有鞋子,欢喜的跑向奶奶。
李老太比对大小,然后将鞋子交到他们手上。
李桂兰想过去又不好意思,她刚刚说了那些的话,可是不过去又觉得吃亏,每个人都有,她凭什么没有。
李老太将最后一双鞋子拿在手里,语重心长的说道:“桂兰啊,你是姐姐,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奶奶不求你能照顾好他们,只希望你别处处针对弟弟妹妹们,再过两年你都要嫁人了,难道去了婆家也处处掐尖要强?那婆家能容你?”
李桂兰抿着嘴唇不说话,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正在自责,还是有些不服气却又不敢说。
常氏见到自己两个儿子都有了新的布鞋,不由想起已经嫁人的大闺女,他们一家子逃荒出来,也不知道大闺女一家去了哪里,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见面的一日。
“娘,你又想大姐了?”李根强拿着布鞋走到他娘身边,“大姐有姐夫护着,肯定会平安的,娘,我的布鞋给你穿”。
常氏心中熨帖,她这个大儿子平时话不多,却是最关心她的人。
“傻孩子,你的鞋,娘哪能穿的上,再说了,娘穿草鞋习惯了,只有草鞋才舒坦”。
“娘,等咱们到了永海县,我就去打听大姐的消息,他们村去的地方应该离咱们不远”,李根强目光看向远方。
他们出来之前,他就去过姐夫家,可是姐夫他们村提前两日就去逃荒了。
她姐可能是走的急,也或许是生了娘的气,他姐出嫁,他娘没给陪送啥,当时她姐出门子都没哭。
李家庄和王家村吃过晌午饭就重新出发。
他们这两日没少耽搁时间,趁着粮食和水充足,打算多走点路。
晚上天黑透了才停下来,第二日天刚刚亮就启程出发。
越向南边靠近,路上遇到的灾民就越多。
村民不禁怀疑,永海县真的能容得下这么多的灾民吗。
“小孩儿,前面不远就是利辛县,你们不进城去买东西吗?”苏景泰状似无意实则有心提醒。
王小草心中一喜,他们终于路过了一座城,可是她听说,像他们这样的灾民是不让进城的,他们村的路引是哪就去哪。
苏景泰抖了抖衣袖,“小爷可以进城,不如你求求小爷,小爷帮你们捎点东西回来。”
“你有钱吗?”王小草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苏景泰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一时忘了,他身无分文。
王小草倒是想到一个法子,“你能进城,但是你没钱,我不能进城,我也没钱……”
苏景泰听后满脸嫌弃,没钱说个什么劲儿。
王小草的话还没说完,“但是,我手上有狼皮和猪皮,不如你进城帮我卖了,我可以给你提成,你若是嫌麻烦,就带我进城去,你要是能把我带进城,我可以给你一成的提成”。
苏景泰苦笑一声,没想到他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真是可笑又可怜。
“好,到时你就藏在马车里,小爷带你进城长长见识。”
王小草不愿揭穿苏景泰的死鸭子嘴硬,他都身无分文,还在这吹呢。
王小草去找了村长说明此事,村长听闻苏景泰有进城的路引,兴奋的告知大家伙。
村民倒是想买粮食,可是手上的银钱不多,每个人都担心到了永海县用钱的地方多,舍不得花。
“你们还担心那个,要是饿死在半路,哪还有命到永海县”,村长无奈的提醒。
“村长,那要是有命活到了永海县,到时房子和地都要银子买,咱们可咋办?”李大顺问出大家伙都在知道的问题。
村长也不知道咋办,“能咋办,到时再说,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命,没有饭吃一切都白搭”。
村长率先掏出钱来,村民见状也跟着取钱。
苏景泰没好气的看着王小草,他可没打算帮别人买粮食,而且王小草也没跟他提起过。
王小草假装没看到苏景泰眼中的怒火,“苏少爷,你识字,麻烦你帮忙记录一下,谁家出了多少银子,买多少粮食,不是我不肯记录,是你不肯教我写字”。
苏景泰无语死了,合着还是他的不是了。
由于要买粮食又要卖狼皮,苏景泰担心脏了马车,便在马车后面坠着一辆驴车。
到了城门口,排起了长队,有进城的路引才可以进城。
对于苏景泰为什么有随意进城的路引,王小草一点都不惊讶,有钱有权的人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他们排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轮到他们。
守城的士兵拦下他们,胡管家连忙取出路引,士兵看了看,本来打算掀开车帘看看,又觉得没必要,他们主要是阻拦灾民进城。
灾民哪来的马车。
马车顺利的进了城。
王小草呼出一口气,她还以为有多严格,刚刚还紧张了一下。
她偷偷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外面。
这个县里的人穿着打扮好像挺有钱,街道两边全是摆摊的商贩,这才是正常生活该有的样子。
胡管家向路人打听哪里可以卖兽皮,之后就直接去了最热闹的市场。
王小草跳下车,将驴车解下来,向前走了几步。
刚要走进最热闹的市场,就听到有人高声叫卖。
“来来来,一首诗只要五十文,五十文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什么样的诗竟然值得花钱去买?不如你说出来让大家伙听听值不值?”
王小草好奇看过去,不由心中一惊!
第41章 唱双簧
“喂!”
苏景泰下了马车挡在王小草面前。
“小孩儿,别人卖诗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不识字吗?能听懂?快去卖你的兽皮,待会给我买好吃的”。
王小草本来想看看那个卖诗的是什么人,还没看到就被苏景泰吓了一跳。
她没好气的瞪了苏景泰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可没答应给你买好吃的,我只是给你提成而已”。
苏景泰不以为意,什么都好,给钱的话他就自己买吃的。
王小草牵着驴车继续往道路里面走,里面人多。
苏景泰却不想跟着,他好奇什么样的诗值得花钱去买。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
卖诗的男子停了下来。
围观的群众有人出声,“你怎么不说了?最后一句是什么?”
“是啊,你怎么不说完,多扫兴”。
男子不急不慢的回了一句,“我若是全都说了,你还会买吗?”
苏景泰轻轻点头,觉得男子说的有道理。
他看向男子。
男子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穿粗布衣衫,脚上穿的草鞋和王小草的一样,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好像病了很久刚刚能下床似的。
男子说完话看向远处,微微蹙眉。
苏景泰顺着男子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到别的,只看到王小草干瘦的身影,牵着一头驴。
“胡管家,咱们跟上那个丫头去看看”。
“少爷,这条路人多,咱们的马车怕是进不去”,胡管家看了一眼市场里面,小小的毛驴车还可以将就过去,马车若是进去,遇到其他车辆怕是避不开。
苏景泰想了一下,不想走路心里又好奇王小草是如何卖兽皮的。
只能留下胡管家看着马车,一个人走进市场。
王小草的驴车没有位置停,只能越走越远,最后停在街尾的位置。
她看了看其他摆摊的,有卖包子有卖头花,一看就知道卖的是什么。
她若是不吆喝,别人恐怕都不知道她是卖兽皮。
王小草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这是她头一回做买卖,当着这么多人面有些张不开嘴。
“狼皮,野猪皮,新鲜的狼皮!”
简短的两个词却是十分新鲜,有人好奇就走过来瞧瞧。
“真的是狼皮?不是狗皮糊弄人吧?”
更有胆大的人上手摸了摸,“这个毛还挺扎手,别说,还真有点像狼皮”。
王小草耐心解释,“大叔,真的是狼皮,我爹是猎人,这些都是他和村里人打来的,狼皮铺在身下既能保暖还能辟邪,家里人若是身子骨弱,铺张狼皮再好不过”。
这个说法倒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来了兴致,买不买的先不说,问问价格再看。
“你打算卖什么价?”
王小草也不知道狼皮能卖什么价,她有些犹豫。
“你家大人没告诉你卖多少钱?这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吗”
“狼皮又不是什么珍贵的皮毛,高价肯定是不行的”
他们一言一语的说着,却没人离开,王小草猜测这些人是想趁机压价。
可是她连心中的底价都没有。
“既然你不懂价格,不如一次性卖给我,我肯定给你一个公道价”。
王小草抬头,穿着打扮就像是有钱人,身上的料子在太阳下还闪着光。
那人见王小草不说话,便主动出价,“我买下你所有狼皮,一张就按八十文,你卖完了还能早早回家,如何?”
王小草觉得不如何,八十文一张,八张才六百四十文。
这些狼皮在毛驴车上拉了半个多月,六百多文都对不起毛驴拉狼皮的辛苦。
“这位掌柜的是欺负小姑娘不懂行情?你满城打听打听,谁家卖狼皮是几十文?”
有人替她说话,王小草感激的看过去。
苏景泰瞥了一眼王小草,装作不认识,随后又看了看车上的狼皮。
“毛发光亮且完整,没有多余的伤口,这样好的狼皮我要了,保证给你满意的价格”。
王小草心中有数,这是苏景泰在和她唱双簧,她也不能露怯。
“多谢,公子一看就是行家,有眼光”。
苏景泰点点头,暗叹小孩儿不傻,没有说露馅儿。
掌柜的皱了皱眉,上前两步,“咱们都说好了,你怎么能临时变卦,价格不合适咱们还可以再商议嘛,我是看你不说话,这才自己定的价”。
王小草和苏景泰一同看向掌柜的。
王小草还是不开口出价。
掌柜的看了一眼狼皮,又看向王小草,“我看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这样,一张三百文”。
好家伙,一下就提高了五倍,既然如此,王小草摇头,她还没说话,苏景泰适时开口。
“我出四百,你赶着车给我送家去”。
掌柜的皱眉看向苏景泰,从穿着和气度上来看,的确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
只是县城里的有钱有权的人,他都见过,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位。
“这位公子,想必不是本地人,让小姑娘赶车给你送去,那她的家人等不到孩子回家,心中难免担忧,不如就别为难小姑娘了”。
掌柜的顿了一下看向王小草,“实话实说,我出四百文就没有多少利润了,我看你车上还有两张野猪皮,野猪皮不值钱,不如送给我,若是小姑娘同意,咱们这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苏景泰强压心中的悸动,“小爷同样看中了狼皮,想要买来送给家人当褥子,我家也不是很远,也就走个大半天”。
王小草趁机摇头,“公子,我还是不去了,就卖给这位大叔吧,往后再打到狼皮,那个时候一定卖给公子”。
掌柜的满意的点点头,“那咱们就说定了,你跟我来,我的铺子就在后面那条街”。
苏景泰偷偷对王小草挑眉,随后一脸肉疼的表情,“哎?你们别走啊,要不我再加点价钱?”
掌柜的连忙护在王小草身后,并岔开话题,生怕王小草因为这句加钱改变主意。
到了布庄门前,掌柜的回铺子里取银子,三块碎银外加一串铜钱交到王小草手上。
随后吩咐店内的伙计过来卸货。
王小草来到这里之后,头一回摸到银子和铜钱,满脸都写着高兴。
嘴角更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她终于有钱了,二两银子就是庄稼人一年的收成,而她手上的银子,就是庄稼人一年半的收成。
“掌柜的,那件毛皮大氅给我看看,过几日天凉了,正好能用上”,铺子里有人问价格。
掌柜的顾不上王小草这头,连忙跑进去,“客官好眼光,这件大氅是狼皮做成的,三张狼皮才能做这么一件,价格也不贵,只要五两银子”。
王小草听到价格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42章 粥棚
三两二百文,是王小草来到这里赚来的第一笔钱。
她满心欢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前面的街口,去找苏景泰。
回到这里的时候,刚刚卖诗赚钱的男子已经不见了。
王小草有些遗憾,她还想看看这个法子行不行,若是可行,她也有诗可以卖。
“小孩儿,你打算如何感谢我?”苏景泰从马车上露出头。
“你把村民要买的东西给我,”王小草不想再提起伤心事,“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了东西就回来。”
苏景泰觉得王小草无趣,赚了钱也不见她高兴,将那张纸交给王小草。
“你又不识字,看得懂吗?”
王小草把纸收起来并未回话,赶着驴车朝反方向走去。
“少爷,小草姑娘识字,上次你写的欠条,她能认出十两”,胡管家随口解释。
苏景泰疑惑,随即就想明白了,王小草只认识简单的几个字而已。
王小草来到粮铺,按照单子上的记录买粮食。
这里的粮食虽然不便宜,却比在李家庄时买的粮食便宜不少。
如果按照之前那样一天只吃一顿饭,估摸着能吃到永海县。
“小姑娘,你咋一次买这么多粮食?”粮铺掌柜的好奇。
王小草是知道灾民不让进城的,只能接着忽悠,“我们村担心粮食涨价,多买些备着。”
掌柜的点头,是这个理儿,“每天晌午城门口不是免费领粥吗,朝廷施粥,粮食应该不会大涨”。
朝廷竟然还会施粥,王小草从前也是听说过的,古代灾荒年大户人家或者想要积德行善的人都会施粥。
只是没想到,她现在竟然成了被施粥人群中的一员。
拉着满满一车的粮食去找苏景泰,想起苏景泰配合她唱双簧,不然连这点银子都卖不到。
王小草想便想奖励苏景泰。
可是她空间也没有糕点之类的,花钱买她又舍不得钱。
便取出一个苹果。
这个时代有苹果,别人总不会太惊讶。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苏景泰百无聊赖的坐在车辕,背靠着车厢门框,斜睨着王小草。
随即大笑起来。
王小草皱眉,什么毛病,无缘无故笑什么,抽哪门子的风。
这么想着,从胸口掏出一个苹果,抛向苏景泰。
苏景泰一只手接住,发现是苹果,这才止住笑声,看了一眼王小草瘪下去的胸口,“小爷还以为……还以为……噗哈哈哈”。
王小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脯,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放了一颗苹果在胸口,只有一个,难怪苏景泰差点笑死。
“好笑吗?我才十岁,你未免也太龌龊了”。
苏景泰的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小孩儿,你知道我在笑什么?”
王小草懒得理会,将驴车拴在马车后头,自顾上了车。
胡管家赶起马车朝城门外方向走。
王小草放下车帘之前看了一眼太阳,太阳马上就要移到正南方向,眼看就要晌午,她得回去通知大家伙,过来领取免费的粥。
能节省一顿是一顿。
王小草回来的时候,村里人全都围过来,看着驴车上的粮食高兴。
这些粮食比他们预想的要多,猜测这里的粮食没有逃荒之前贵。
这样的话,那他们到永海县也就有了盼头。
“村长爷爷,城里的人说,晌午时候城门口会施粥”。
至于去或者不去,由村长定夺,王小草只将自己听到的消息说出口。
“还有这样的好事?村长,咱们快去吧”
“迟了会不会领不到粥啊?”
村民纷纷跑回去拿碗,有的人嫌弃碗小,便用木盆。
村长点头,“你们自己留人看行李,其余人跟我走。”
每家留下两个人看行李,打算领到粥便回来替换。
王小草不打算过去,她的空间有吃有喝不想喝免费的粥。
她记得施粥里面都会往里面掺沙子。
李氏却拉着她,“你一个小孩子留下来有什么用,待会咱们领到粥就回来”。
王小草端着碗跟上李氏的脚步。
走出人群之后,王小草取了一块银子交给李氏,“娘,这是我卖皮衣的钱,你收起来,千万别让别人看到”。
说完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看到,这才放心交到她娘手上。
身上没有银子怎么能行,无论哪个年代,钱始终是底气,王小草担心万一遇到什么事,她娘拿不出银子。
李氏握着银子没说话,眼泪却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她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摸到银子。
在家的时候有娘做主,花钱的事轮不到她。
去了婆家,由婆婆主做,她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没想到人生第一回摸银子,竟然是闺女给的。
“娘,你别哭了,往后咱们还会有更多的银子”,王小草画起了大饼。
李氏连忙擦干眼泪,笑着点头,“好,娘等着享闺女的福,这银子娘帮你攒着,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当陪嫁。”
王小草觉得好笑,轻笑出声,她才十岁,距离出嫁可早着呢。
“不知道粥稠不稠,能不能填饱肚子”,李老八一手捂着屁股,一手端着碗,拖着后腿走路。
李大顺嘿嘿一笑,“放心吧,我听说,赈灾的粥都能插筷子不倒,那样的粥能不稠吗。”
不用烧火,不用费水,更不用出粮食就有饭吃,要是这样的好事天天有该多好。
李老太由常氏搀扶着,听了村里人的议论脚步却是欢快的。
只想快一点到达粥棚,谁都担心去迟了没饭吃。
孩子们个个拿着碗跟在身后,王小草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除了她之外,其他人全都穿着补丁衣裳,就连那双新布鞋,他们都没舍得穿。
脚上依然穿着草鞋。
在古代赚钱不容易。
在遍地灾荒的古代,想要赚钱更是难上加难。
几个孩子发现王小草看着他们,便对王小草龇牙一笑。
李桂兰瞪了王小草一眼别过头去。
李家庄和王家村的人还没到城门口,长长的队伍已经排到他们脚边。
在路上的时候没发现,原来竟有这么多的灾民,实在想象不出来,到底有多少地方受灾。
不知道排了多久,终于轮到王小草他们。
本以为是插筷子都不会倒的稠粥,却是能数出米粒的米汤。
灾民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有东西免费给他们,就已经很感激了,再加上有许多官差在,更加不敢说什么。
常氏打了一碗粥走向墙根,打算喝完粥再回去。
却看到墙根处有一个孩子,五六岁的样子,扶着城墙却站立不稳。
常氏的心跟着揪起来,那个小小的人儿,不是她的外孙过儿吗?
第43章 说好话
“过儿,过儿!”
常氏捧着粥碗跑向不远处的残疾孩子。
李老太急忙跟了上去。
李氏同样看向墙根处,眉头紧紧皱起来,拉着王小草就向城根走去。
李根强跑的飞快,米汤洒了一地,碗中都空了。
“娘,那个孩子是谁啊?”王小草看出来,所有人都朝那个孩子走去。
他们应该全都认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叫过儿,是你桂莲姐的大儿子”,李氏一边叹气一边解释。
王小草似乎有些记忆。
李桂莲是常氏的大女儿,出嫁后第二年就生下一个男娃,全家自然是欢喜的。
可那个孩子和普通孩子有点不一样。
起初李桂莲两口子认为孩子大一点就能好,哪知道越大越明显。
孩子三岁都不会走路,还时常流口水。
刘家为此还请了跳大神的,以为孩子中了邪。
跳大神的跳过没起色,大夫也看过,吃了多少药也没用。
刘家人心心念念就是让孩子能够好起来,便取名为过,希望一切坏事都能过去。
如今五年过去了,孩子也不见好转。
别人不知道这个病,王小草却是知道。
这是小儿脑瘫,天生的,根本治不好。
常氏将粥碗交给婆婆,抹了一把眼泪把外孙抱起来,“过儿啊,真的是过儿”。
刘过儿嘴角抽搐,全身僵硬佝偻,口齿不清的叫了一声,“姥……姥姥”。
“过儿,你爹娘呢?怎么看不见他们?”李老太左右张望。
李根强连忙跑到排队的人群中,高声叫嚷,“姐,大姐,李桂莲!”
如此反复叫了好几次,仍然不见回应。
“瞎叫唤什么?再扰乱秩序,当心抓你进大牢”!
李桂莲没喊来,却喊来了官差。
李根强不敢再吭声,连忙跑回来。
“过儿,别怕,姥姥在,你告诉姥姥,你娘去哪了?”常氏担忧的看着怀里的外孙。
过儿抽搐了两下,嘴角一撇一撇的,“走……走了”。
孩子委屈又伤心的哭起来,口水流的更多。
常氏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她猜到,是李桂莲两口子趁着逃荒混乱,将孩子抛弃。
李老太无奈呼出一口气,同样猜出是怎么回事。
却也能理解刘家人的心情。
眼下到处闹灾荒,养活一个人实在不容易,哪里舍得将粮食给一个不会走路不能干活的孩子。
“娘……”,常氏叫了一声娘,就说不下去了。
他们家同样在逃荒,谁都吃不饱,过儿又是被抛弃的孩子,她给捡回去,实在是说不出口。
可是若不让她捡回来,她如何能忍心看着孤零零的过儿一个人在这里渴死饿死。
好歹是一条人命,更是她的亲外孙。
李老太如何不懂大儿媳的想法。
可是,一大家子的日子也不好过。
过儿这样的孩子,干活是不可能的,就算让他自己走路吃饭怕是都不能。
给这样的孩子吃饭,无疑就是在浪费粮食。
“奶,求你留下过儿吧,往后我多多干活,把过儿那份也干出来,我少吃饭,省下来的粮食给过儿”,李根强央求。
李根壮连忙跟着点头,“奶,我也是,我和大哥一样,多干活少吃饭,就把过儿留下来吧”。
李老太无奈叹气,若是她不肯答应,倒显得她无情,大房一家也会难过。
若是她答应,家里其他人难免会有意见。
“太……太姥姥”,过儿可怜巴巴的看向一旁的李老太。
这一声太姥姥,让李老太再说不出拒绝的话,长长叹息一声,“也罢,过儿也是咱李家的人,哪能就这么放任孩子不管,不过……”
李老太顿了一下,“老大家的,你可想好了?养大过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将来他也不一定能自己站起来”。
说不定需要人照顾一辈子,担心伤了过儿的心,后面的话李老太没有说出口。
“娘,我相信过儿总有一天能够自己走路自己吃饭”,常氏像是下定决心。
就算过儿不能自己站立,她也要教会过儿走路。
李老太在两个大孙子期盼的目光下点头,“成,既然你们大房全都这么想,那就留下来吧”。
李根强和李根壮同时松了一口气。
常氏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五岁的过儿挤出一抹笑,只是笑容和正常孩子不一样。
李桂兰喝完一碗粥,走过来时就听到奶奶要留下那个瘸子。
她撒开腿就跑,回去告诉她爹娘,家里又多了一个累赘。
王小草收回打量的视线,看了看手中的米汤,走到常氏面前。
“大舅母,这碗粥给过儿喝吧,他一定还没吃饭。”
常氏将碗推回去,“小草喝吧,你跑了一整天都没吃上一顿饱饭,过儿就吃我这碗”。
王小草手中的米汤还是没送出去,她闻过了,米汤一点香味都没有,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陈米。
不过这年头有点吃的不被饿死,就能保证老百姓不闹事。
只要老百姓不闹事,就是朝廷想要看到的,至于吃的是什么,稀的还是稠的,无人在意。
“这些个狗东西,就给你们吃这个?”
王小草吓了一跳,谁这么大胆,敢骂官府,不想活了还是嫌命长?
又是那个苏景泰,真是让人不省心。
她连忙将苏景泰拉到一边,“嘘,你小点声,没看到那么多官差,就是防止老百姓有不满闹事,当心把你抓进大牢。”
“他们敢!”苏景泰气呼呼的。
王小草只当苏景泰年纪小说大话,苏家应该是有过钱的人家,但是也不是什么当官的,否则能沦落到身无分文吗。
想起钱,王小草将一串铜钱交到苏景泰手上,“这里是二百文,还差你一百二十文,先欠着”。
她手上是有银子,可是没有零钱,就算是有,她也不打算结清。
苏景泰还欠着她的钱,她也想欠着苏景泰,心中平衡一点。
苏景泰看着手中的铜板,苦笑一声,铜板,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摸。
王小草看出苏景泰眼中满满的嫌弃,却不见苏景泰还回来。
“苏少爷,你教我们写字吧?每天只教一个也成,马上就要到永海县了,咱们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就算是送给我们最后的礼物,我们只要看到认识的字,一定会在心里感激苏少爷。”
王小草说了一大堆的好话,期盼的看着苏景泰。
第44章 赔偿二两银子
苏景泰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孩儿。
“你就那么想识字?”
王小草的脑袋点了点,“想,十分想,特别想,当一个睁眼瞎有多难受你肯定体会不到”。
她实在不想一个不小心透露出自己识字的事,极其希望找到一个好的借口。
苏景泰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模样,“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
王小草早就猜到,苏景泰一定有个但是。
“但是,你欠了我一个人情,将来是要还的”,苏景泰说完,斜睨着王小草。
好像王小草不承认这份人情,他就不打算教。
王小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钱她是没有,人情倒是有,不过她自认为没有什么能帮上苏景泰。
“还以为今天晌午能吃顿饱饭,咋能这么稀”。
“不是说官府施粥都能插筷子不倒吗?这……这……根本就是米汤”
不远处打了粥的灾民抱怨。
苏景泰不顾王小草阻拦,冲到粥棚下面,“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朝廷有施粥标准,插筷子不倒,你们的粥能插筷子吗?”
打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是衙门的官差,老百姓只是敢怒不敢言,没想到却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谁说不可以插筷子?”
官差不屑的瞥了苏景泰一眼,随后取来一双筷子插进粥锅里,“你看看,是不是没倒?你再污蔑官府可是要治罪的”。
苏景泰看着官差扶着筷子不松手,简直要气炸了。
他一把掀翻了只有几粒米的粥锅。
官差躲闪及时,这才没被烫到。
“你他娘的活腻了?”
官差跳过桌案,上前薅住苏景泰的衣领。
苏景泰紧紧盯着官差的眼睛,眉头紧蹙,却没有丝毫畏惧。
“你他娘的今天不赔这锅粥,老子送你进大牢。”
苏景泰哼笑了一声,“我正愁没地方吃饭,你送我进去吧”。
官差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了几声,“小子,你以为进了大牢就有饭吃?若真是那样,天下的灾民全都进大牢享福去了”。
苏景泰听出官差话中意思,再加上他们无所畏惧的表情,便猜出,只要进了大牢,是死是活根本无人过问。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枉顾人命,究竟谁给你们的权利?”
胡管家已经从远处跑过来,连忙道歉,“官爷,官爷,孩子还小,不是有意的,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官差以为胡管家是苏景泰的爹,“老头,你来的正好,你教子无方,如今你儿子打翻了赈灾的粮食,这笔账可清算不了。”
苏景泰依然被薅着衣领,却看向胡管家,“你不用管我,就让他们抓我进大牢好了,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能黑心到何种地步。”
胡管家急得直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少爷还在说胡话。
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少爷怎么就学不会呢。
胡管家身上哪有银子,连忙看向不远处的王小草。
王小草十分无奈,刚刚赚来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要替苏景泰擦屁股。
可是她若是不出钱,苏景泰恐怕真的要被关进大牢。
进了大牢一切都是未知,尤其是在灾荒年代,人命更是如草芥一般。
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王小草劝了自己一大堆理由,无力的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下了很大的决心跑过去。
“官差大叔,我哥哥脑子有问题,您千万别跟他计较”,王小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官差认同王小草的话,不然哪个敢来闹事,“有病也不行,有病也要赔钱”。
“不许赔他,就让他抓我进大牢”,苏景泰被人揪着衣领,依然梗着脖子。
官差“嘿”了一声,他还不信邪,这小子竟然不怕,果然是个有病的。
王小草担心苏景泰再说出不该说的话,惹了更大的祸事,连忙取出一块银子。
“官爷,我们都是逃荒的灾民,您行行好吧”。
官差掂了掂,“这点银子只够赔半锅的粥钱,还差半锅,你们没钱就赶快去凑钱,要不然我现在就送他进大牢”。
“进就进,谁怕……”
苏景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胡管家捂住嘴。
“住口,都怪我没看好你”。
王小草心疼加肉疼,她甚至怀疑官差有透视眼,发现她身上还有一块银子。
“官爷,这下真没了,要是还不够,只能把我哥送进大牢了”。
把苏景泰关起来对官差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二两银子给了他们,怎么对上面交代,或者根本不用交代,全都由官差说的算。
官差狠狠将苏景泰甩到一边。
没有了稀粥,他们反倒省了不少事,收拾摊子回城。
王小草和胡管家一同拉扯苏景泰。
可是苏景泰就像一头倔驴,脚下生根了一般,拉不动。
王小草纳闷,他不是生病了吗,咋还这么有力气。
“哎呦,我的少爷,你和他们理论个什么劲儿,他们若是知道错还会这么干吗?”
一旁的灾民看完热闹,免不得要说几句心里话。
“年轻人,天下乌鸦一般黑,有的吃就算施舍咱们了”
“我听说朝廷是拨了粮的,到了地方是一层一层的剥削,到咱们嘴里还有一口米汤就算不错了。”
苏景泰蹙眉,拳头紧握,王小草担心苏景泰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对胡管家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连忙护送苏景泰回去马车上。
“你究竟在气什么?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的,上面给了十个,一层层剥削下来,能剩下一成就不错了,你我都是普通百姓,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现状,一个不小心还会给自己招来牢狱之灾,何苦来呢?”王小草劝解苏景泰。
她认为苏景泰年纪小不懂这些,希望通过自己说的这些话,让苏景泰明白过来,什么叫胳膊拧不过大腿。
“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治得了他们,难道就放任他们无法无天不成?”苏景泰并未觉得能从王小草口中得到帮助。
只是他实在气愤,身边只有王小草一个人,不和王小草说还能和谁说。
王小草靠着马车指了指天,“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想要整治谁就要超越谁”。
苏景泰看了一眼蓝蓝天空,无奈的呼出一口气。
他想要治理的是整个天下,他能做到吗?
“看来,你的确是个热心肠,那今晚歇息的时候,你就教给我们识字吧,就这么说定了”,王小草不给苏景泰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跑。
第45章 学写字
王小草担心官差反悔,再回来刁难他们,便向村长提议赶快离开这里。
李村长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也听村民说了一嘴,他们歇息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赶路,于是招呼大家伙启程。
接下来路过的县城都会有官府的赈灾粥棚,无论是不是米汤,总好过没有。
而且这边不再干旱,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竟然遇到一条清澈的小溪。
村民不等村长发话,纷纷跑到小溪边。
蹲在河边捧起水来大口喝了几口,然后就向脸上撩水。
他们都记不得上一次洗脸是什么时候。
马车和驴车牵到下游,马和驴喝过水之后在河边打着响鼻撒欢。
“咱们的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常氏抱着过儿在河边,撩起水给过儿洗脸。
刘氏将脸扎进河水里,实在憋的喘不过气这才抬起头,难得露出笑模样。
“早知道这边有水,咱们早就应该过来,何苦受了这么些年的罪。”
冯氏只是笑笑不说话,拉着儿子,给两个儿子洗手洗脸。
“姥姥,给你擦擦脸吧,这件衣裳我洗过了,是干净的”王小草捧着湿哒哒的旧衣裳走到李老太身边。
李老太欣慰的接过来,冰凉的水碰到脸上,感觉陌生又熟悉。
“咱们往后再也不怕没水喝了,这么大一条河,怎么喝都喝不干”。
王小草想说,李家庄的河水也不是人们喝干的,而是干旱被蒸发了。
李桂兰蹲在河边扭头看到这一幕,胳膊肘碰了碰李桂香,下巴向王小草和李老太的方向扬了扬。
“怎么了?姐?你脖子不舒服吗?”李桂香没看明白。
李桂兰翻了个白眼,她这个妹妹都快蠢死了,“你没看到?那个王小草又在拍马屁,可显着她了”。
李桂香却不这样认为,“小草多有眼力见啊,咱们只顾着自己,只有小草先给奶奶擦脸,姐,其实小草挺好的”。
李桂兰十分生气,“你和她一家的还是和我一家?咱们俩可是最亲的人”。
“当然咱俩是一家了,你是我亲姐,要是你遇到危险,我可以拼命,可是,我说的也是实话呀,小草真的挺好的”,李桂香皱着眉头,实在想不明白,她姐为啥总是看不惯小草。
这一路上多亏了小草。
从出发时,小草带回来一头驴,让他们在路上可以轮换着坐车歇脚,小草还捡到盐,狼肉,粮食和水,要不然,他们不被饿死也被渴死了。
只有她还清楚记得舌头干到掉皮的滋味。
李桂兰生气妹妹为王小草说好话,听到妹妹那句可以为她拼命,气就消了一半。
“你就是傻,我不跟你说了”。
王小草听不到李桂兰在说什么,只是看到李桂兰一眼又一眼的瞪她。
“小草啊,桂兰不懂事,你别搭理她,若是她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姥姥,姥姥收拾她”,李老太同样看到李桂兰挑事的小眼神儿。
再过三四年就该出门子了,却一点不懂事,李老太已经开始担心李桂兰会被婆家人嫌弃。
娘家能容忍她没事找事,顶多骂两句警告两句。
婆婆能纵容她吗,婆婆想打想骂,做儿媳的都只能忍着。
王小草无所谓的笑了笑,“姥姥,我才不跟她一般见识”。
一个嫉妒心极强的小姑娘罢了。
总想成为别人眼中的焦点,偏偏自己又不争气,没有能拿的出手的优点,看到别人做到了,就疯狂的嫉妒。
她之前的团队里也有那样一个人,只不过那是个男的。
还要处处都要和她比。
射箭比赛时偶尔超过她一次,那人就得意的围着她转,尽情的显摆。
被她反超成绩之后,不但不服气,还要说是她走了狗屎运。
就是不肯承认别人好。
不过还好,她来到这个世界,再也不用见到那个人。
村民晌午吃了一顿饭,晚上又喝了好些水,灌了个水饱,晚上只睡觉不赶路,为了节省粮食,没有人开火做饭。
苏景泰完全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事,像个没事人似的走到王小草身边。
“小孩儿,这是欠条,你收好,小爷肯定会还你的银子”。
王小草接过欠条连忙收起来。
她卖了多少钱没人知道,更不知道她刚赚来的银子就为苏景泰花了出去。
为了避免没必要的啰嗦,她没打算告诉其他人。
“小爷说过的话就算数,说吧,你想学什么字?”苏景泰得意的站直身子。
王小草可以学写字了,兴奋的站起身,对身边的孩子们招手,“苏少爷教咱们学写字,谁要学,快快过来”。
孩子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立即欢呼起来。
李桂香高兴之余试探性的问道:“小草,我……我也可以学吗?”
他们庄稼人家里穷读不起书,就算有人读书也是男娃娃读书,女娃娃是不能读书的。
李桂香想学,却又不敢。
王小草开始不明白李桂香为何这样问,随即反应过来,“当然可以了,只要想学的都可以”。
“那我家娃娃可以学吗?”
一旁的村民听到了,也想让自家孩子学写字。
王小草看了苏景泰一眼,见苏景泰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对刚刚问话的人点头,“可以,就算婶子想学也是可以的,苏少爷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是吧?苏少爷?”
苏景泰哼笑一声,话全都被王小草说尽了,他还能说什么。
得了信儿又想学写字的孩子们全都跑到李家的位置。
“姐,咱们快过去吧,待会没地方了”,李桂香拉着李桂兰就走。
李桂兰挣脱李桂香的手,“咱们是女的,女的学写字做什么?你见过谁家女的会读书写字?传出去被人笑话。”
李桂香听姐姐这样说停住脚步,是这样的吗?可是她想学写自己的名字。
“别听你姐的,”李老太借着火光缝制衣裳,“你想学就去学,错过这个机会,再想学可就没机会了。”
李氏在帮忙捋线,笑了笑,“我都想学,只是岁数大了,不好意思过去,你去学会了,回来教小姑”。
李桂香被大人准许,不再犹豫,连忙跑过去。
苏景泰在自己的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李字,这个村大多数人姓李,教他们的第一个字就是李。
李桂兰在一旁偷偷看向学写字的孩子们,心中也有些想要加入的想法。
可是她就是不愿意如了王小草的意思。
却看到苏景泰举着一张张纸,给学字的人讲解。
在火光的映衬下五官是那样好看,一举一动都和他们庄稼人不一样。
李桂兰眼神放空,看得入了神。
第46章 王玉贵第二春
接连几日村民早起赶路,晌午生火做饭,每天还是只吃一顿,晚上睡在大路边。
和从前不同的是,水可以随便喝,越向南边走水源就越充足。
眼看就要到下一个县城,这日晌午吃过饭之后,连日赶路太过辛苦,村长决定在山脚下歇息,明日天亮再出发。
村民难得睡了个晌午觉,顺便好好歇歇腿儿。
王小草睡不着,她没有午睡的习惯。
距离永海县越来越近,到了永海县她总不能带着她娘一直住在姥姥家,。
先不说这个时代嫁出去的女儿真的犹如泼出去的水,是不允许回娘家的,就说一天天的总受二舅母的白眼,她就不愿给姥姥姥爷添麻烦。
她打算到了永海县和她娘另立门户。
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可不可以有自己的户头。
就算是另立门户,也要有钱才行。
王小草越想要钱就越是心疼花出去的二两银子。
她心中焦急,一时间想不到赚钱的法子,便站起身来看向身后的大山。
实在不行还得上山去看看,打猎卖兽皮,是她暂时能想到的来钱路子。
“玉贵哥,我能行”。
王小草听到这句话不由好奇,玉贵不是她那个爹的名字吗?哥哥又是什么鬼?
只见王玉贵搀扶一位女子,一瘸一拐的走向河边。
看到王小草时有些怔愣,随即无所谓的侧过脸。
王小草心中好笑,当初她被卖去活埋,甚至被赶出家门时,她爹像个闷葫芦一样从未吭过一声。
就连她娘打算离开王家时,她爹仍然不吭声。
现在竟然还懂得搀扶别人。
只是王玉贵搀扶着的是什么人?既不是王家村的人,也不是李家庄的人。
“玉贵哥,那个小姑娘是谁?”
女子顺着王玉贵的视线看到王小草。
王小草看清女子正脸。
大概二十岁上下,一双丹凤眼薄嘴唇,脸型尖尖的,就是皮肤有点黑,应该是逃荒路上被风吹日晒所导致。
王玉贵收回显摆的表情,继续搀扶女子去河边,“秀芝姑娘,那个女娃是我闺女,都十岁了却一点不懂事,随了她那个娘,一身的主意”。
秀芝疑惑看向王玉贵,“你还有娘子?那……”
她再次转头看向王小草,微微蹙眉。
王小草像看戏一样看着河边一对璧人。
“有是有,不过,不过李氏已经离开王家了,就为了她”,王玉贵下巴指向王小草。
秀芝脚下突然不稳,可能是踩到石头,倒在王玉贵的怀里。
两个人同时红了脸。
王玉贵本能的收回手臂,秀芝脚上有伤,没留意王玉贵会收手,她倒在王玉贵身上,王玉贵紧张害怕,两个人一同倒地。
王玉贵却伸出手臂,挡在秀芝的脑袋下面。
秀芝这才没被磕到头。
“男女授受不亲,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人搂在一块做什么?”
王小草不愿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李氏明确表示不愿再回王家。
若是让王家写下和离书,怕是不容易,以王婆子的尿性,一定会趁火打劫,少说也要半袋子米。
可她一粒米都不想便宜王家。
王小草又不是真的十岁,还能看不出刚刚那一幕郎有情妾有意。
村民被王小草一嗓子喊醒,纷纷看向站着的王小草。
顺着王小草手指的方向看向河边,就看到王玉贵和女子像是做了坏事,从地上站起来,还在整理衣裳。
“呦,这青天白日的,怎么也不知道避避人”?
说话的人是王家村的人,整日里家长里短的,人们称她大舌头。
她这句话一出口,王玉贵和秀芝的脸红到脖子。
“这不是你们王家村昨日捡到的秀芝吗?”
李老八的媳妇饶有兴致的走到大舌头跟前,两人相视一笑。
“你们两个是啥时候看对眼儿的?”大舌头慢慢走向河边。
李老八媳妇赶紧跟上,“咱们是不是有喜酒喝了?”
秀芝捂着脸一瘸一拐跑向河边。
“你们……你们别瞎说”,王玉贵磕磕巴巴的,眼睛却不放心秀芝。
王小草正龇着牙乐,眼角余光看到李氏满脸不可置信的站起身。
王小草连忙收起笑脸。
“娘,你醒了?”
李氏好像没听到一样,眼神空洞的看着王玉贵的方向。
王玉贵红着老脸同样看到李氏。
他的腿向前迈了两步,就听河边的秀芝“哎呦”了一声。
王玉贵连忙跑过去,“秀芝,你没事吧?”
秀芝低垂着眼皮露出娇羞的笑,余光向李氏瞥了一眼,然后摇头,“玉贵哥,我没事,就是脚疼”。
大舌头和李老八媳妇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我说王玉贵,你们两个如胶似漆的,不如你赶紧把秀芝收了吧”,李老八媳妇提议。
大舌头似乎想到什么,“那,秀芝是愿意当妻还是做妾?王玉贵好像还没休妻吧?”
听到这话,所有人全部转头看向李氏。
李氏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是想过离开王家,护着闺女,可是从未想到过王玉贵会有其他女人。
她和王玉贵做了十一年的夫妻,虽然王玉贵很少和他说话,甚至从未关心过她一句,但是在她心里,她和王玉贵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王家大嫂杨氏看笑话一样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腿,碰了碰一旁的王婆子。
“娘,不如趁这个机会休了李氏,腾出位置来娶了那个秀芝”。
杨氏向王婆子耳边凑了凑,“我昨天看到秀芝脖子上有一条金链子……”
王婆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真?”
“那还能有假?”杨氏左右看了看,身旁没人偷听,这才继续说道:“你没看到秀芝虽然穿的是粗布衣裳,却是一点补丁都没有,那条金链子就藏在衣裳里,昨天她低头查看脚伤的时候被我看到了”。
王婆子激动的一把抓住杨氏的手,眼睛紧紧盯着杨氏,“那你觉得,秀芝能看上咱家老二吗?还有,这件事万万不能让村里人知道,”
村里年轻的没成婚的有好几个,万一被人知道秀芝有条金链子,那秀芝就成了香饽饽,哪里还会看得上嘴笨又成婚过的王玉贵。
第47章 王玉贵休妻
“你放心吧,这可是关乎咱们王家所有人的大事,我能不懂吗。”
杨氏拍了拍王婆子的手,随后看向李氏。
“娘,你得想个法子让二弟休了李氏,不然秀芝如何进门,夜长梦就多,咱们得抓紧时间”。
王婆子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回话。
“你们不知道的可别乱说,李氏早就拍拍屁股跑回娘家去了,她既然已经离开王家就不再是王家的人。”
李氏脑袋嗡了一声,不敢置信的看向说话的婆婆。
她并未被休妻,只是担心闺女,这才护着闺女出来,怎么就回不去了。
而且,她是生过儿子的,哪能说休就休。
“王大娘,那李氏被你家休了?”李老八媳妇来了兴致。
满脸都写着想要看李氏的笑话。
可是王婆子的话却让李老八媳妇有些失望。
“暂时还没休,这不是在逃荒吗,不过咱们马上就到永海县了,到了地方就有时间写休书。”
李家庄和王家村的村民顿时议论起来。
李氏听到王家要休妻,伤心的掩面痛哭。
李老太心疼闺女,连忙走过来安抚闺女。
“喜儿啊,要不你现在就回去吧,小草交给我们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回去后好好和你婆婆说说好话”。
常氏有些后悔,上一次她还动手打了王婆子,现在好了,小姑子要回王家,往后她哪还有脸见亲家。
刘氏轻笑一声,看了一眼身旁的三弟妹,“看到了吧?幸亏我上次拦着你,人家还是一家人”。
冯氏重重点头,“还是二嫂看得远”。
刘氏双手环臂看热闹,不过依她看来,小姑子想回王家怕是难了,王婆子话中的意思,再看王玉贵不顾众人目光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怕是真的要休妻。
刘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要养王小草母女两个一辈子!
还不等李氏说话,王婆子就怕李氏现在说回来,连忙招呼河边的王玉贵。
“既然你已经和秀芝拉拉扯扯了,就该对秀芝负责任,咱们王家可不是随便的人,今天娘就替你们做主了,你现在给李氏写休书,到了永海县安定下来,娘就为给你张罗成亲。”
王玉贵有些犹豫,他和李氏有一双儿女,且夫妻十一载,哪能说休就休。
“玉贵哥,虽说我没成过婚,又和你这样拉扯被人看到,可是我不愿看到你们夫妻分离,你是好人,我不能做让你伤心为难的事”,秀芝说着话转过头看向河面。
村里的男人们一阵唏嘘。
感叹王玉贵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竟然遇到秀芝这样的好姑娘。
王玉贵同样是男人,哪里会不感动。
他刚刚还有一些犹豫,眼下心中柔软一片,只想生生世世护着眼前的人儿。
“秀芝妹子,你放心,既然我碰了你,就要对你负责。”
王玉贵眼神坚定的看向远处的李氏,“他娘,你离开我们王家一个多月了,咱们做夫妻十几年,难听的话我说不出口,既然咱们缘分已尽,那就散了吧,我今日就给你休书一封”。
李氏眼泪哗哗的流,摇着头,“他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你不能休我”。
王婆子听到其他男人都在夸秀芝,更加担心秀芝被人抢去,“李氏,你不守妇道,离开王家这一个月谁知道你都做了什么?我儿不愿说出难听的话,你就该老老实实接下休书,是你不给自己留脸面,非要我说出实情”。
女子夜不归宿便算是不守妇道,更何况是离开婆家一个多月,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李氏只知道哭,说不出反驳的话。
“王家奶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你家王二叔想要另娶,还要往我娘头上扣屎盆子,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还想说,你家王二叔早就和别人勾搭上了,我娘是被你们赶出家门的”,王小草护在李氏面前。
泼脏水胡说八道谁不会。
李氏虽然伤心难过,闺女才十岁却知道护着她,她哪能让闺女毁了名声。
“小草啊,别说了,他们想休就休吧,你这样吵下去,名声坏了将来如何嫁人。”
李氏在王小草身后低声劝阻。
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没了名声这辈子就算完了。
王小草转头看了她娘一眼,她娘眼睛肿成一条缝,却还在担心她的名声。
为了她的名声甘愿被休。
王婆子被王小草一声王家奶奶气的手抖哆嗦,“你个死丫头,真是随了你那个死娘,没良心,迟早要受天谴”。
有人咒骂她遭天谴,王小草转回头,“要是真的有天谴,那么把亲孙女送去配阴婚算不算?眼睁睁看着亲孙女被活埋算不算?不让亲孙女进门算不算?”
王小草掰着手指头数数,“这么算下来,王家奶奶得遭受多少天谴?挨多少雷劈?”
王婆子想要好好教训教训王小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料定王小草不敢对她如何。
否则全村人都会站在她这一边数落王小草的不是。
想到这里,王婆子龇着牙迈着罗圈腿朝王小草跑过来。
王小草想到了这一点。
她可以顶嘴,却不能真的和王婆子打在一处,这么多人看着,她若真的打了王婆子,不仅是她要遭受唾沫星子,同样会连累李家被人唾弃。
王小草在王婆子扑过来的时候转身就跑,还不忘伸舌头做鬼脸。
王婆子见状就更气了,“哎呀,你可气死我了,你个狼崽子,别让我抓到你,抓到你我撕烂你的嘴”。
“你要撕烂谁的嘴!”李老太同样气的咬牙。
王家真是欺人太甚。
先是把她外孙女送去陪葬,后又要休妻另娶,这是欺负他们李家没人了吗。
能对付王婆子的人只有她,李老太丝毫不怕,一把薅住王婆子的头发。
“老不死的,我让你欺负人,真以为我们李家怕了你不成,今天我就和你拼了”。
王婆子被薅住头发脑袋低下去,两只手胡乱挥舞,试图抓到点什么。
有了上次的经验,李老太一边薅头发一边向后退。
王婆子始终抓不到李老太,头皮疼的嗷嗷直叫。
“你放开我,你闺女不守妇道,生下的狼崽子不认亲奶,你们李家臭名远扬了,必须休妻”!
第48章 爹娘和离
李氏急得没了法子,跪在她娘和她婆婆脚边哭求。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王家想休妻就休吧,我同意了还不成吗?”
李老太听到闺女答应被休,一时没了主意,薅头发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王婆子终于有了机会,散乱着头发扑向李老太,双手薅住李老太的头发左右晃动。
“我们王家倒了八辈子的霉,怎么与你们李家结了亲,一家子不是人的玩意”。
李氏更加自责,因为她的缘故,她娘那么大年纪竟然被婆婆打。
“娘,别打了,我都同意休妻了,你怎么还打人?”
李老太被人薅头发没办法直起身子,抬起右脚,朝王婆子的脚面子狠狠跺了一脚。
王婆子穿的草鞋,“哎呦”了一声,薅头发的手松开。
李老太心想,反正亲家是做不成了,那她还顾虑什么,一巴掌扇在王婆子脸上。
李氏连忙站起身拦在李老太和王婆子中间。
王婆子反应过来时就还了李老太一巴掌,刚好打在李氏的脸上。
李氏的脸瞬间肿起一个巴掌印儿。
“活该,你们一家子都活该”,王婆子将散乱的头发撇到脑后。
担心再次被打,向后退了几步。
休妻这种事,最难过最伤心的一定是女方。
李老太心疼闺女,又憋屈,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李家三个儿媳同样不愿小姑子被休。
顶着被休的名声,往后他们家孩子的婚事怎么办。
一说起家里有被休的妇人,肯定会被人看不起,还会被人猜疑是不是不检点。
嘴长在别人脸上,到时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瞎话。
“当初我就说,你们就该回去王家,可是你们不听啊,还以为我是嫌弃你们,现在好了,人家王家要休妻,”刘氏又气又急直拍手。
冯氏拉了拉刘氏,示意她别说了,这个节骨眼上她们小姑子一定难过死了。
刘氏哪里肯听劝,她扯回自己的衣袖嘀咕,“你们一个个的都当好人,可是忠言逆耳你懂不懂,我要是你啊,现在就跪下求原谅”。
王婆子一听这话连忙挥手,“别求我,求也没用,李氏已经不干净了,我们王家不要,今天必须休妻”。
“王家奶奶,我看在你年纪大叫你一声奶奶,但是你不能为老不尊满嘴喷粪,你再往我娘身上泼脏水,我就把你们王家那点腌臜事全抖落出来”,王小草刚刚跑远了,听到王婆子的话又跑了回来。
她记得小时候偶尔听到过一嘴,王玉贵是王大山在外面做工时,回家路上捡回来的。
王小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五岁,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现在想想王家人对王玉贵一房的态度,就不难理解王婆子为何偏心。
她猜测王玉贵真的不是王家的亲骨肉。
王婆子三角眼有些躲闪,她不确定王小草对于家里的事了解多少。
她看了一眼河边的王玉贵,担心那件事被传出去,声音上弱了几分。
“反正今天必须休妻,李氏自己也答应了,老二,去找村长写休书”。
“我娘答应了离开王家,给王家二叔腾地方,可我娘没答应被休,要休也是我娘休别人”,王小草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李氏身边。
王婆子都被气笑了,“从古至今,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女人能休男人的,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滚一边去。”
王小草同样笑了笑,“你没听过今天就让你听听,今天就不劳烦村长爷爷了,苏少爷,麻烦你帮忙写一份和离书”。
苏景泰看热闹正在兴头上,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他的事。
他没事就在马车上练字,不用研墨,墨水都是现成的。
抬起笔来很快写下两份和离书。
胡管家绕过人群交给王小草,随后叹了一口气。
小姑娘的命可真够苦的,先是被活埋,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不让回家,断亲后娘又要被休。
王小草没听到胡管家的叹息声。
只举起和离书。
“这里是两份和离书,王家二叔过来画押吧”。
王婆子还以为是休书,听到和离她哪里能同意,“狗屁的和离,谁要跟你们和离,明明就是你娘不守妇道,私自离家,我往家这才不得不休妻。”
村长本来打算替王小草娘家说说好话,可是李氏自己却同意被休,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眼下终于有了替王小草说话的机会。
“行了,究竟怎么回事谁心里没点数,你也犯不着给别人扣屎盆子,既然李家要和离,也是成全了你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婆子还想说什么,一抻脖子咽了下去,将散乱的头发撩到脑后,上前接过王小草手中的和离书。
这时王玉贵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李氏,又看了一眼王小草,“你就作吧,若不是你胡闹,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记住,这个家都是被你作散的”。
数落完王小草,没有丝毫犹豫的沾了墨汁按下手印。
他和李氏有儿有女,一纸婚书又算得了什么,过几日安定下来之后,他再把李氏叫回来。
他就不信李氏会狠心不管儿子。
李氏红肿着眼睛看了一眼十一年的丈夫,捂着胸口不让自己哭出来,却看到王玉贵身后的王三宝。
“三宝,你愿不愿意跟着娘?往后娘有一口吃的肯定不会让你挨饿”。
杨氏听到李氏想把王三宝要过去,兴奋的握着拳,只等王三宝跑向他娘。
王三宝看了他爹一眼,。
“胡闹,三宝是我儿子,是王家的种。”
王三宝赞同的点点头,他爹是男人,而且他刚刚偷听到大伯娘说起,叫秀芝的那个女人有金链子。
他爹休了他娘就是要娶秀芝,那他往后就有金链子了。
王三宝对李氏摇头,“奶奶说了,你不检点,对不起我爹,我才不跟你。”
杨氏失望,同时感叹三宝也是狼崽子,哪有孩子不想娘的,他娘都叫他了,他却拒绝。
李氏只当因为上次鸡蛋的事,儿子还在生她的气。
“三宝,往后的鸡蛋娘全都给你留着,你跟娘一起过吧,要不然娘不放心你”。
“我才不要跟你,我姓王,是王家人,不像那个王小草没良心,还和家里断亲,不愿再做王家人,她就是没良心的狼崽子”,王三宝朝王小草哼了一声。
王小草不能打老人,难道还不能打孩子,她三两步到了王三宝跟前,想要掐王三宝的脸蛋儿。
王玉贵看出端倪,立马站在王三宝面前,“你要做什么?三宝哪句话说的不对了?”
原来不是不会说话,也不是不喜欢说话,而是不愿不喜欢对她们说。
第49章 找到药材
和离的事折腾完,李老太拉着闺女的手说着安慰的话,李家三个儿媳松了一口气。
和离说出去总归比被休好听一些,将来应该不会影响孩子们议亲。
王小草一个人向后山走去。
别的都是假的,只有努力赚钱才是真的。
到了永海县,安家立户需要钱的地方多着呢。
无论如何,李氏是因为她离开的王家,眼下这个局面,她有责任。
她给不了她娘一个丈夫,但是她能保证她娘不被饿肚子。
这边山上的草能没过脚背,山上的空气夹杂着潮湿和树木的清香。
为水发愁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王小草将身后的弓箭取下来,加着万分的小心。
这座山上来的人不多,没有脚印没有路,全靠自己摸索着走。
王小草拿着树枝在地上哗啦,阴暗潮湿的地方最容易出现蛇。
那玩意冰冰凉凉的,突然之间窜出来即便没有毒也够吓人的,万一是有毒的蛇,猝不及防的被咬一口,她嘎在山里都不会有人知道。
越这样想,王小草越觉得脖子发凉,不由伸手摸了摸后脖颈。
“啊!”
王小草果真摸到冰冰凉黏糊糊的东西,顾不得多想一把抓下来摔在地上。
魂儿都吓飞了,硬着头皮看了一眼摔出去的东西,灰色的蛇,有手臂那么长。
趴在地上装死。
王小草担心那条蛇重新活过来,用手中的树枝挑起来抛出去老远。
她向四周看了看,全都是没过脚背的草,还有三米多高的大树。
这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蛇。
她回头看了看,下山的路就在后面,可是下山没有钱赚,山上藏着未知的危险却能赚到钱。
王小草无奈的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山里面走去。
此刻,她终于可以肯定,这座山很少有人来,因为前面不远处有一头梅花鹿,头顶着开叉的鹿角,正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偏着头与她对视。
王小草心中激动,连连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轻轻将手中的弓箭举起来瞄准。
那头鹿似乎反应过来有危险,转身就想逃,前蹄子刚刚抬起来,王小草的箭正中那头鹿的脖颈。
王小草兴奋的朝小鹿跑过去。
“小鹿小鹿你莫怪,早晚是人间一道菜,今年走明年来”。
王小草一边嘀咕,一边抓住小鹿的两只开叉的鹿角拖行。
鹿全身都是宝。
鹿鞭可以入药,鹿茸更是滋补的药材。
鹿心血的作用也不小,王小草记不太清楚了。
正在心里猜测一头鹿可以卖到多少钱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熟悉的植物。
她将小鹿放下走过去,薅起一棵仔细端详。
虽然她不是大夫,可是她姥爷是中医,她或多或少识得一些简单的药材。
王小草直起身子环视四周,遍地都是柴胡,随着风左右的摇摆。
刚刚打到鹿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又让她找到柴胡,王小草四下看了看,真的没有人,便欢喜的跳脚。
有了这些药材,她就不用进深山去打猎了,而且半山坡的柴胡,她打算先带李家人上山来挖药材,然后拿到下一个县城去卖。
手中有余钱心里才不慌。
柴胡是用根部入药,柴胡的头越大越值钱。
她手上没有工具,只能用手中的木棍去戳柴胡,挖出来一棵之后,王小草不再耽搁时间,扛起那头小鹿握着柴胡朝山下走去。
下坡的路本就好走,再加上找到药材,王小草整个人都是轻快的。
“这个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些,总是不吭声就跑没影”,李氏肿着眼睛向四周张望。
李老太看到身后这座大山,猜测王小草一定是上山去了,“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几个快去山上找找看”。
老大李铁柱“哎”了一声,老三李铁树点点头,老二李铁栓有些不情愿。
“娘,小草主意大着呢,她一个人跑出去又不是一两次,每次不都好好的回来,更何况山这么大,咱们去哪找?”
“主意再大她也是个娃娃,你是怎么当舅舅的?”李老汉将烟袋锅子倒扣在地上,随后站起身来。
“走,咱们去找,不用他”。
“爷爷,我也去”,李根强自认为已经是大人了,家里有事他本该出头。
李老汉点点头,大孙子长大了,尤其是这次逃荒出来,明显感觉到孩子懂事不少。
“爷爷,我也去”,李根壮同样站出来,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找起人来能够更快。
李老汉背着手走在最前面,老大和老三紧紧跟着,李氏哪里等的下去,便跟在她爹身后一同去找王小草。
老二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即便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可他一个人不跟上,未免说不过去。
只好跟了上去。
“奶奶,你就不能管管王小草吗?别让她总给咱们找麻烦,咱们走了一天的路已经很累了,还要去山上找她,”李桂兰皱着眉,满脸无奈。
李老太指了指李桂兰,“你啊,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你,你吃小草找到的粮食咋不这么说?你坐小草的驴车咋不嫌烦?小草买来的布做的布鞋你怎么不嫌累?真不知道你是随了谁,好像谁都欠你的,殊不知是你在欠小草”。
李老太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氏。
也不光刘氏没良心,就连她那个亲生的二儿子也是一个样。
刘氏哼了一声,孩子说的话和她有什么关系。
况且孩子又没说错。
那个王小草啥时候让人省过心,突然消失不见也不是一两次,害得大家伙跟着着急担心的。
难道最该管教的不是王小草那个丫头吗。
王小草扛着小鹿,脖子都要被压断了,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空间。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她不能现在就进城,明天到城里还要走半天的路程。
她担心鹿臭了,便将小鹿放进空间,空间自带保鲜功能,无论什么东西,放进去的时候啥样,取出来的时候还是啥样。
刚刚把鹿放进去,就看到李老汉带着人走过来。
李氏一眼就瞧见闺女,连忙跑了几步,可是上山的路即便是跑,也没跑出去多远。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么一座大山你就敢一个人走?”
第50章 柴胡
王小草担心她娘会继续唠叨,连忙岔开话题。
“娘,上次进城时,我看到有人去药铺卖这个,药铺的掌柜说这个是药材,叫……叫什么我给忘了,好像叫柴胡,我仔细看了,和药铺收的柴胡一模一样,山上有好多”。
“药材?”李老汉原本带着怒火的眸子亮了。
药材是能卖钱的,他年轻的时候听人提起过,有的药材价贵,挖一斤能抵庄稼一年的收成。
也不是所有药材都能卖到高价。
“小草啊,你是说你手中拿的是药材?”
王小草将柴胡交给李老汉,“姥爷,这个就是药材,上次进城我仔仔细细的记住了,没想到还真被我遇见”。
李老汉深信王小草的话,他外孙女异于常人,聪明着呢。
“那咱们可来对了,这样,咱们先去挖药材,下山之后再告诉村长”。
要不然几百口人全都上山挖药材,他们哪里抢的过。
况且药材是他外孙女先发现的,他们先挖一些合情合理。
李氏听到药材可以卖钱,责备的话便咽回到肚子里。
“小草,快带我们去长药材的地方,眼看就要天黑了,咱们得抓紧时间”,李铁栓有些着急。
药材可是无本的买卖,挖多少钱就进口袋多少钱。
“二叔,你刚刚不是不愿意来找小草吗,还说小草主意大整天乱跑”,李根强想起二叔的话,再看二叔现在急切的模样就好笑。
“怎么和你二叔说话呢”,李铁柱推了推大儿子。
李根强对王小草吐了吐舌头,便接着爬山。
李铁栓脸色有点难看,“不是二舅说你,小草,你去哪也不知会一声,二舅实在不放心你,这不就带着人来找你了”。
王小草才不信李铁栓的鬼话,李桂兰和刘氏挑刺的时候可没见李铁栓说过一句公道话。
“我就知道二舅最疼我了,每次表姐欺负我时,二舅总是站在我这一边替我说话。”
二舅李铁栓的表情僵硬,挤出几个字,“那……那是,那是”。
赶忙快走几步走到最前头。
李氏看着闺女轻笑一声,她这个闺女不再像个闷葫芦,竟然还学会阴阳怪气了。
王小草带领李家人来到刚刚挖到柴胡的地方,李铁栓一眼就看到地上有一滩血。
吓得他连忙跑到人堆里。
“那边,那边有血,咱们快走吧,说不定有狼群出没”。
王小草暗怪自己没打扫一下,谁知道李家人会上山来寻她。
“没事,那血早就干了,不会引来野兽”。
李老汉向四周看了看,只看到半山坡的柴胡,“这里是半山腰哪有狼,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去,我们还要挖柴胡,卖了钱到了永海县才能安家落户。”
李老汉说着话,就用手中的铁锹挖起柴胡来。
他们上山来找王小草,担心山上有狼有野猪,所以都没空着手。
“姥爷,你们挖深一点,柴胡的根部才是药材,药铺掌柜说的”,王小草提醒。
其他人听到后,都用手中的锄头和镰刀挖药材。
李氏有些着急,她上山来没带着工具,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铁栓,“二哥,你不是要回去吗,那就把你的锄头给我使使”。
李氏说着话就去拿李铁栓的锄头。
李铁栓哪里舍得放弃挣钱的机会,他躲开李氏的手,自己挖柴胡。
“娘,不如你回去吧,告诉姥姥我们没事,要不然姥姥等不到咱们肯定要着急的”,王小草担心李老太着急,同时担忧她娘身子不好,大夫让多休息。
李老汉挖出一颗柴胡,满意的点点头,“小草说的对啊,你回去吧,柴胡的事先别告诉外人”。
李氏嘱咐了几句王小草,这才下山去。
王小草将这一片柴胡留给李家人,自己去了另外一边。
她在空间里找出一把种花用的小土铲子,一铲子下去,柴胡的整个根部全都挖了出来,又快又完整。
她一边挖一边把自己的柴胡丢进空间,只留下一小部分,等到了县城再把柴胡取出来。
“姥爷,天都黑了,咱们下山去吧”,王小草发现太阳都落山了,李老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老汉直起身来捶打自己的后腰,他看了看剩下一大片的药材,这些可都是钱。
有心再挖一会,又担心夜里有狼或者野猪出来。
“罢了,有命在才能花钱,”李老汉看了一眼他们挖出来的柴胡,有些犯愁。
他们上山来寻人,只带着锄头和铁锹,并未带竹筐,这些柴胡如何带下山去。
“爹,”李氏背着竹筐上山来,“我还担心你们从别处下山,咱们走岔道”。
李氏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将身后背的一摞竹筐取下,“你们还真没少挖,我带的竹筐好像不够。”
李老汉没想到闺女会来接他们,刚刚的愁事一下就解决了。
“能装多少装多少,剩下就抱着,咱们人多,总能带下去。”
李氏看向不远处的闺女,十岁的娃娃也没少挖,有一抱那么多。
她跑过去用衣袖为闺女擦了擦脸上的土,随后抱起柴胡,“跟紧了,天黑可别跟丢了”。
王小草点点头,她不会跟丢,只是有些拿不准,柴胡在这里值不值钱。
两个村子的人一起挖柴胡,每个人都赚不了多少,想靠着这个发家致富有点不现实,除非还能找到更多。
正在胡乱想着的时候,他们回到了休息的地方。
村民见到李家人背着筐下山,哪有不好奇的。
纷纷走上前来看究竟。
“你们挖的啥呀?”
李老八媳妇上手去摸李氏抱着的药材,“你们挖的这个是野草”。
李老八媳妇不知道是因为别人挖野草幸灾乐祸,还是真的触碰到她的笑点,张个大嘴笑起来。
李氏张了张嘴想要说清楚,王小草拉着她娘就走。
既然别人想笑就让她去笑吧。
李老汉自知挖药材的事是瞒不住的,索性就告诉了村长。
“咱们这下可有好日子过了,你猜猜,我家小草挖到了啥?”
村长刚刚看到了,不就是野草吗,可是,三哥既然这样问,那就肯定不是野草那么简单。
王大夫借着火光,又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但他隐隐约约看到轮廓,连忙快走两步到了近前。
“这……这是柴胡,是种药材”!
李老八媳妇嘲笑的大嘴依然张着,却是笑不出来动静。
第51章 刘氏娘家人
两个村长全都围在李老汉跟前。
他们拿起一棵柴胡,借着火光仔细端详,感叹这座大山竟然还有药材。
“老哥,山上的柴胡多不多?”王大夫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之前柴胡的价格为二十文一斤,当然,这个价格是没经过炮制的价格,也就是这样直接拿去卖,若是炮制好的,价格更高,最少也要六十文一斤”。
“啥?”
坐在地上休息的村民听到王大夫的话,再也坐不住了,全都跑过来。
“让让,让让,我看看啥是柴胡”,王婆子扒拉开人群挤进来。
王婆子听到能赚钱,比任何人都要着急,恨不能连夜上山去挖药材。
村民没有不烦她的。
“婶子,你也不能仗着自己是我们恩人的奶奶,就处处拔尖”。
“是啊,村长不是在问这件事了吗?合着就你们家急着赚钱?”
“那么喜欢钱,当初还把亲孙女卖了,要是不卖,你们家往后可是要发大财的。”
村民最是看不惯王婆子那副得意的嘴脸,让人看着不舒服。
可是他们也看在王小草的面子上,还是没说出更难听的话。
王婆子好像没听到似的,满脑子都想抢在头一个挖药材。
她挤过人群后,伸手去拿李老汉竹筐里的药材。
李老汉手快,直接躲开了。
王婆子抓了个空,又羞又恼,“你这是做什么?我孙女挖来的药材,怎的我这个做奶奶的还不能看了?”
李老汉啐了一口,“呸,我还是你爷爷呢,他娘的,老子挖的药材凭啥给你看?”
村民闻言哄笑起来。
王婆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有些羞臊,不过她这把年纪,害羞也只是一瞬间。
“你挖的药材咱们大伙看看怎么了?”
王婆子试图将所有人扯进来,李老汉就没法拒绝。
村民厌烦王婆子,但是王婆子这句话倒是说到他们心坎上。
他们跟着点头,想要看清柴胡的样子,天亮就去山上挖药材。
不需要本钱的买卖,哪怕卖一文钱都是赚。
“行了,休要胡闹,李家大哥过来不就是在说这事,王大山?王大山哪去了?把你家婆娘带回去”。
王村长被王婆子扰乱的心烦,又不能对一个老婆子如何,只能吆喝王大山,让他管好自家的人。
王大山原本在看热闹,盼着他老伴儿能拿回来一棵药材,听到村长在叫他,连忙背靠大树闭上眼睛。
王村长如何看不出王大山装睡,他们同宗同族,在一个村子生活几十年,谁家的性情哪个不清楚。
现在吵成这样王大山怎么睡得着,还不是装睡。
村民早就厌烦占便宜没够的王婆子,见村长发了话,王大山又装作听不见,他们也就不再给王婆子留脸面,将王婆子挤出人群。
王婆子张牙舞爪了好一会,还是没挤进去,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瞅瞅你们占便宜的样子,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村民个个朝王婆子翻白眼,却是没再理会,只望着村长手中的药材。
第二日天亮时,每家留下一两个人看着行李,其余人全都带着应手的工具上山去挖药材。
刘氏需要照顾孩子,便由她留下来看着自家的行李。
常氏不放心自己的外孙,仔细叮嘱刘氏,“弟妹,过儿他腿脚不方便,你多担待,他要是拉屎把尿的就麻烦你了”。
刘氏瞧了一眼流着口水不会走路的过儿,心中嫌弃,脸上却是无所谓,“放心吧,我也是当娘的人,还能虐待孩子不成”。
常氏再次道谢后,便挎着筐去追李家人。
刘氏斜睨着过儿,“我可告诉你,要拉要尿你就出声,若是拉尿到裤子里,我可不管”。
“娘,小草姐姐说,她今天从城里回来会给我买糖吃”,李根苗说起糖,不由的舔了舔嘴唇。
刘氏哼了一声,她才不信王小草会那么好心。
王小草和苏景泰再次来到县城。
城门口排起了长队,他们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就没之前那样紧张。
胡管家却掀开车帘的一角提醒,“少爷,小草姑娘,这里的官差查验车厢,我们的路引只有两个人,若是被看到三个人,怕是进不了城,还会被处罚。”
王小草有些慌乱,怎么城和城之间的差距这么大,上一个县城根本没查。
“我屁股下面倒是可以藏个人”,苏景泰看着王小草担惊受怕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坐到另外一边,然后将座椅的盖子掀开。
王小草心中抗拒,藏在别人屁股下面算怎么回事,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
“你可别放屁,再把我臭死”。
苏景泰嫌弃的踢了一脚屁股下面的座椅,“别出声,马上就要到咱们了。”
王小草藏在座椅下,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官差接过胡管家的路引看得仔细,随即掀开车帘向里面看了一眼,确定只有一个人,这才放下车帘。
“你们并非本地人,进城做什么?”
胡管家赔笑道:“我们是做药材生意的,进城卖药材。”
官差看向马车后面的驴车,的确装了一车的药材,这才挥挥手放行。
“我能出来了吗?”王小草觉得时间已经过了许久。
苏景泰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不能”。
王小草即便有疑惑,为了不被人官差发现,还是缩在座椅下忍耐着。
苏景泰等了许久不见王小草再次出声询问,便掀开盖子,却见王小草蜷缩着睡着了。
其实早就可以出来了,他只是想戏弄王小草一下,哪知道这个小孩心真大,藏在座椅下还能睡着。
“呦,这不是翠花吗?”
刘氏连忙抬头,“大嫂?二嫂?你们咋也在这?”
刘大嫂和刘二嫂看到刘氏,笑的合不拢嘴。
“这是怎么话说的,逃荒还能遇到自家人”。
“谁说不是,咱娘还惦记你来着,担心你没饭吃饿肚子,现在看来……”
刘二嫂上下打量刘氏,猜测刘氏过得不赖,别人瘦的皮包骨没有精气神,刘氏虽然消瘦,和她们却不一样。
她还看到李根苗脚上穿的崭新的布鞋,刘二嫂心中一惊。
连忙跑到队伍后面,很快把刘氏的娘搀扶过来。
“你如今吃的好穿的好,都把自己的老娘忘了?是不是以为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刘氏见到亲娘,兴奋激动的眼圈泛红,还没等叙旧,就被老娘劈头盖脸数落一顿。
“哎呦,翠花啊,也不能怪娘,咱娘现在还饿着肚子,快给娘拿些吃的”,刘大嫂说着话,就看到李根苗脚上新新的布鞋。
随后对刘婆子使了个眼色。
第52章 硌脚
刘婆子眉头紧蹙,咬着牙蹦出几个字,“你可真有心呐!”
刘氏赶忙将小儿子的双脚藏到自己身后,“娘,这是我家小姑子那个闺女买来的布,他奶奶给孩子们做了双新鞋”。
“放屁,还想糊弄我?你小姑子家最大的娃怕是才十来岁,她搁啥买布给你?”刘婆子更加断定闺女在糊弄她。
刘氏心中又慌又急,“娘,逃荒前,我回咱家去看了你们,可是家中已经无人,你们比我们早走了一步,闺女哪能不惦记娘”。
刘婆子听了这话,紧咬的牙慢慢松开。
刘大嫂却哼了一声,“想必他姑回家是给娘送粮食的吧?也对,哪有闺女不惦记娘家的。”
说完之后还对妯娌使了个眼色。
刘二嫂连忙接话,“可真是巧了不是,咱们可能刚走,他姑就回去了,不过,咱们在这里遇见也不迟,粮食上次没送到娘手上,现在给也是一样的”。
刘氏干笑了一声,她哪来的粮食。
上次回家就是想看看她娘,顺道问问娘家去往何处逃荒。
她偷偷打量她娘的脸色,刚刚恨不能将她生吞了,眼下听到粮食才稍稍缓和脸色。
刘氏见到她娘拉脸子心中就有种莫名的恐惧。
她看了看自家装粮食的木桶,好像还有半桶苞谷面,前几日王小草那丫头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娘,咱家还有粮吃吗?没有的话,我给咱家拿上一些”。
“咱家多少张嘴等着饭吃,哪里还有粮食,你究竟有没有心,还能问出这话”,刘婆子坐在李家的板车上,气的重重拍了拍车板。
随手掀开板车上盖着的破布,眼睛都亮了。
刘大嫂刘二嫂连忙凑过来,“我的老天爷,现在啥光景,李家竟然还有两匹新布!”
“娘啊,我看这布的颜色正适合娘”,刘二嫂提醒。
刘氏吓得手心都是冷汗,这布是王小草给婆婆的,若是被她娘拿了去,她该如何向李家人交代。
刘婆子更是惊的站起身,听了两个儿媳妇的话,便拉扯布角在身上比量。
“嗯,我瞧着这匹灰色的还不错,我身上的衣裳也该换换了,这样吧翠花,这匹布我先拿回去,就当你孝敬我的,你再给我们拿上半袋子粮食,到时我们落了脚就让你大哥去给你捎信儿,总不能让你没有娘家可回”。
刘氏想要说出反对的话也只能咽回去。
她娘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她不同意,怕是娘家落脚后不会再和她联络,到时她就没有娘家可回。
没有娘家,那往后在婆家还不是任人欺负。
王小草醒过来时已经是晌午,她提着拳头想要好好捶苏景泰一顿。
“小孩儿,你做什么?是你自己睡着的,关小爷什么事?”苏景泰向车门方向动了动。
王小草哼了一声,随后跳下车,不愿再理会苏景泰。
她将驴车解下来,自己一个人赶着驴车去找药铺。
“掌柜的,你这里收药材吗?”王小草牵着毛驴停在药铺门前。
掌柜的停下配药的手看过来,见到驴车上满满一车的柴胡。
“是未炮制过的?”
王小草点头,他们是逃荒路过,哪有功夫和场地晾晒柴胡。
“虽然未经过炮制,可是柴胡的头完好无损,而且品相极佳。”
掌柜的走出柜台,来到王小草跟前,抓起一棵柴胡看了看,“品相尚可,不过未经炮制过的价格低,卖不上价,可不划算”。
王小草心中窃喜,只要肯收就好,“掌柜的开个价吧,合适的话我就卖了,这两日还会有更多的柴胡送过来,就是不知道,掌柜的可能收得下那么多柴胡?”
掌柜的指了指门口立着的木牌,“咱们不只是抓药看病,还做药材生意。”
说完之后,掌柜的意识到,八成这个小姑娘不识字。
王小草只看到头顶的匾额,没留意到脚边,木牌写着收购各种药材。
掌柜的将店里的伙计叫出来过称,药材全部取下来之后,却看到最下面躺着一头半大的梅花鹿。
“小姑娘,这头鹿也是你家的?”
王小草从掌柜的眼中看出兴奋,她正愁该去哪里卖了这头鹿,她最先想到的是饭馆。
可又觉得有些可惜,鹿身上有药用价值,却只有鹿茸鹿鞭鹿心血,若是卖给药铺,就可惜了鹿肉,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你这头鹿也是要卖的吧”?掌柜的直言问道。
“掌柜的,你若是要鹿茸和鹿心血,待我将鹿肉卖去饭馆,之后再将鹿茸卖给你”,王小草是这样打算的。
掌柜的听了这话,便猜到小姑娘的用意,只是这样小的娃,却想的十分周到,卖了肉之后,鹿身上的药材单卖,还可以赚到一笔。
他轻笑一声,“你说的不无道理,我这里是药材铺子,的确不需要鹿肉,既然你想要卖鹿肉,那我给你指个去处。”
掌柜的为王小草结清了药材的钱。
每斤二十文,王小草总共有四十多斤柴胡,卖了八百多文。
告别了掌柜的,便跳上驴车,朝掌柜的指点的饭馆走去。
绕过两条街道,便是县城最豪华的大酒楼。
与其说是大酒楼,其实就是两层的饭馆,饭馆内卖酒。
正值午时,饭馆内的人不少,一楼已经坐满了,王小草探头进去张望,掌柜的笑盈盈的正在忙着和熟络的客人攀谈,店小二脚下生风,就差跑起来了。
王小草不愿在这个时候打扰别人,想要等上一会,待掌柜的不那么忙了再谈生意,便收回来脑袋。
“哎哟,哪来的小崽子,你踩到爷的脚了”!
王小草连忙收回自己的脚,“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没留意,实在对不住”。
被踩到的人不但没消气,反而把脚抬起来,“对不起就完了?爷的脚被你踩疼了,靴子也脏了,你给爷舔干净这事就算过去”。
王小草皱眉,这人是什么泼皮无赖吗,她脑子里闪过小黄毛的样子。
缓缓抬起头,想要看看这个时代的黄毛是个什么样子。
无理取闹的人是位十八九岁的男子,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头顶发髻还簪着玉簪子。
“看什么看?再敢看,爷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真是连句人话都不会说,王小草实在忍不下去,她的火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我后脑勺没长眼睛,难道你的眼睛是喘气的?为啥要把你的脚丫子放到我脚下,你硌到我的脚了”。
第53章 不如回家卖红薯
男子没想到,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小孩儿,竟然有胆子骂他。
“别以为你是女的爷就不敢打你”。
男子说着话,巴掌就举了起来。
“我可没敢这样想,谦谦君子彬彬有礼,可不是形容你这样的人”,王小草从来不是卑躬屈膝的性子。
她此刻脑子转的极快,若是待会打起来,她还会两下三脚猫的功夫,先跑了再说。
反正她是逃荒的,没人认得她。
男子气急,这个小孩儿竟然敢说他不是谦谦君子更不是彬彬有礼之人,即便小孩儿说的是真的,可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当着他的面这样数落。
他举起来的巴掌朝王小草的脑袋上招呼。
王小草全程注意着对方的手,连忙弯腰躲过去,她并没有还手,希望对方能够就此停手。
男子本就心中有气,扇出去的巴掌还落了空,他更加气愤,这次换巴掌为拳,朝王小草的脸部挥过来。
王小草再次灵活躲开了,“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没完没了,你根本打不到我,相反,我若是像你一样想要动手,你早就被我打的乌眼青,我劝你还是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围观的人被王小草的话逗笑,全都对着男子指指点点。
“一个大人竟然欺负一个孩子,关键还打不过”
“嘘,小点声吧,你可知他是谁?”
围观的人齐齐摇头。
认识男子的人向围观的人招了招手,待人凑过来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县太爷的小舅子,他向来横着走,哪里吃过这样的亏”。
知道男子身份之后,围观的人再不敢指指点点,反而担心起王小草。
王小草听到了别人说的话。
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她只是个普通小百姓。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道歉她已经道过歉了,可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
不过还是有点懊悔,刚刚不该冲动,就该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装害怕哭鼻子,也许对方就会放过她。
男子见对面的孩子有些慌乱,越发得意起来,“小兔崽子,这下你知道爷是谁了吧?爷看在你年纪小也不为难你,你就跪下给爷磕三个响头,再给爷学两声狗叫,爷一高兴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王小草只想说,“学你奶奶个腿儿,你姐夫是父母官,他可知道你这副嘴脸?”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又不能时间倒流,王小草反而不怕了。
“孩子,你快给白少爷认个错吧,白少爷大人有大量,肯定会原谅你的。”
王小草听出来,这是别人在替她解围。
不过她心中清楚,白少爷哪里会放过她,这样的公子哥就是以欺负人取乐。
若是她真的跪地上学狗叫,白少爷自觉无趣便不会再理会她。
可她是红旗下长大的,哪里能做出下跪学狗叫的事。
“你过来,去县衙叫人,就说我说的,这里有人闹事,给她抓进大牢里待两天”,男子显然已经失去兴致,但是也要出口气。
店小二偷偷看了一眼王小草,无奈的轻轻摇头,然后对掌柜的说了几句,掌柜的看了一眼王小草。
店小二小跑着出去。
王小草只感到无语,这个时代还真是一点人权都没有,一个县太爷的小舅子就敢如此为所欲为。
“你怎么还不上来?我家主子等你许久了”。
二楼探出一个脑袋。
白少爷见了那人比见到亲爹都要亲。
“是,马上,我马上就去,只是这里出了点事儿,处理完我就过去。”
二楼的人微微蹙眉,却是没说话,将窗户关上。
随后就见楼梯上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刚刚探头的男子,另外一个看样子就知道是刚刚那人口中的主子。
那位主子狭长的丹凤眼瞥了一眼望着他的王小草,随后微微蹙眉。
王小草自知这样看人不礼貌,连忙收回目光。
白少爷低头哈腰的迎上前,刚要说话,就被那位主子抬手打断。
“既然你这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白少爷听了这话脸色骤变,腰弯的更加低,“爷,别啊,我真的是有事耽搁了,就是她,这个小兔崽子踩了我的脚还不肯认错,这样的人就该送进大牢里让她反省反省。”
男子斜睨着王小草,“他说的可是真的?”
王小草虽然不知道这位是什么人,可一向跋扈的县太爷小舅子都对这人点头哈腰,一定是比县太爷更大的官。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官大一点应该更加能够明辨是非。
王小草好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打算让这位大人来主持公道。
“大人冤枉,我的确踩到他的脚……”
大人挥手打断王小草的话,既然承认踩到脚就说明白少爷说的是真的,更说明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才耽搁白少爷与他见面。
“犯了错却不自知,更没有悔过之意,是该好好教导,既然你父母不管,自然有人教你做人。”
白少爷得意的点点头,只等着衙役过来将王小草带走。
王小草无奈的冷笑一声,“你们蛇鼠一窝颠倒是非,亏我还认为你是位好官,天真的以为你会替天底下像我这样普通的百姓主持公道”。
只可惜这里没有投诉热线,更没有信访部门,王小草打算道出心中不满的情绪转身就跑,找个合适的机会藏进空间,绝对不能被抓进大牢。
“大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白少爷手指着王小草的鼻子。
王小草想清楚退路便不再害怕,心中只有对这个世道的不公,对自己遭受冤屈无处讨公道的气愤。
“他是一个不辨是非不明事理之人,老话说的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位大人如此轻贱平民,红薯怕是都不配卖,还是回家挑大粪吧”。
围观的人听到小孩儿不仅不害怕,反而敢与当官的对峙,不由敬佩小孩儿的胆量。
不过,刚刚小孩儿骂人的话实在好笑,他们又不敢笑出声,双肩轻微抖动实在憋的辛苦。
“大胆!来人”!白少爷喊了来人看了一圈,发现衙役还没到。
那位大人再次瞥了一眼王小草。
王小草梗着脖子,待会就给他们表演一个大变活人,只是可惜是她的毛驴和那头鹿。
“你说你冤枉?何冤之有?说出来听听”,那位大人还是头一回遇见胆子如此大的孩子,就算是大人,哪个敢这样与他说话。
升起了好奇之心。
王小草有些意外,这位不作为的大人竟然没生气,便将刚刚被要求舔鞋下跪学狗叫的事讲述了一遍。
第54章 寻人
白少爷听后不但没害怕,反而跟着点头,平民百姓踩到他的脚,他只是要求下跪学狗叫有什么过分。
“白少爷”,店小二带着衙役跑回来,“人已经带来了”。
说完之后,店小二担忧的看了一眼王小草。
白少爷向两名衙役招手,“把她给我抓起来扔进大牢,切记,不可给她饭吃,眼下粮食紧缺,咱们县应当为灾民节省粮食”。
“白景琦你好大的狗胆”,那位大人眉头微动,语气带着明显的怒火。
白少爷慌忙跪倒在地弯下腰,他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毛了这位爷,他被故人推荐,在本县为这位爷寻人,若是办成了这件事,爷随便赏他个官当当都能超过他姐夫。
“你仗势欺人,欺压百姓,苦主就在这里,难道你还要狡辩不成?”
大人双手背在身后,年纪虽然二十岁左右,行事作风却像老者。
王小草匆匆移开目光,不好意思再看下去。
那位大人看了一眼身旁的随从,随从点点头掏出一块牌子给衙役看,衙役连忙跪倒。
随从在衙役耳边交代了几句,两名衙役互相看了一眼,随后起身取出绳索将白少爷捆绑起来。
“爷,我究竟哪里做错了?求爷看在我能为爷找到人的份上,暂且饶我一命”,白少爷哭丧着脸为自己求情。
那位大人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略有松动,“你果真能为我找到人?”
白少爷连忙点头,“能,一定能,北边过往的灾民都会经过本县,只要在城门口留意一准能找到爷要找的人”。
王小草猜测,这位大人应该是和家里人失去了联系,特意在此处寻亲吧。
不过,这件事和她无关,她能确定的是,白少爷不会再受到任何惩罚。
“你得罪的是她,受冤枉受委屈的人也是她,只要她肯原谅你,我可以给你一个戴功赎罪的机会”,大人低头看着王小草。
王小草有些意外,不过她一个平头百姓有资格说出不原谅的话吗,别人只是给她一个面子,她打算见好就收。
白少爷有了台阶,哪里会不同意,若是得罪了面前的爷,他想要做官的事无望不说,恐怕小命不保。
白少爷想到这里转变跪着的方向,对着王小草哀求,“是我不对,不该戏耍于你,你小人不记大人过,宽恕我这一次吧”。
王小草刚刚已经说服自己见好就收,又被跋扈惯了的少爷跪拜,心中的气早就消了。
只是她好奇,面前的大人究竟是多大的官,能把白少爷吓到大气都不敢出。
刚刚她瞧得真切,白少爷为自己求饶都是轻声外加小心翼翼。
白少爷见王小草不说话,以为不肯原谅他,看了一眼王小草的穿着,便有了主意,“我愿赔偿小姑娘十两银子,这样可好?”
围观的群众同时看向王小草,低声羡慕。
“白少爷真是大方,不仅认错,还要赔偿银子。”
“小姑娘这次可是赚到了,哪怕是一两都是庄稼人半年的收成,十两可是能花好些年”。
那位大人同样看向王小草。
他打量了王小草,一双明亮的大眼清澈见底,穿的衣裳一看就是庄稼人的穿着,家里肯定没钱,若是白景琦肯赔银子给小姑娘,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等着看王小草得了赔偿银子欢喜的表情。
王小草是喜欢银子,可若是现在答应要银子作为赔偿,那她成什么人了。
敲诈勒索还是趁火打劫,她的目的可不是这个。
“我不要银子,只希望白少爷今日是真心悔过,往后别再做仗势欺人的事。”
此话一出口,不只是围观的人震惊,那位大人狭长的丹凤眼略微睁大。
“小姑娘,”有人出声提醒,“既然白少爷愿意赔偿,你就该拿着”。
“是啊,这可不是小钱,是十两”。
王小草听出别人的好心,她对围观的人摇了摇头,“不必了,多谢各位”。
随后又向大人道谢,之后便走进饭馆去找掌柜的。
掌柜的正在门内看热闹,就见小姑娘却进来,正在好奇找他做什么,就听王小草开口。
“掌柜大叔,你这里收鹿肉不收?新鲜的,刚刚从山上打下来”。
虽然是昨日打来的梅花鹿,可是一直在空间里保存,就和新的一样。
掌柜的好奇的打量王小草,白少爷赔偿十两她不要,却执着于卖打来的猎物,难道家里不差钱。
他收回思绪点点头,“收,鹿肉可是新鲜物,你送来就对了。”
王小草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药铺的掌柜推荐我过来的,他说你人好,一定能给我一个公道价”。
掌柜的了然,猜到是他多年的老友,那个人为人心善,推荐小姑娘过来,一定是想让他给个好价钱。
“如果我没猜错,鹿茸和鹿鞭你打算送去药铺吧?”
王小草如实点头,“不过,鹿茸和鹿鞭都可以泡酒,大补阳气,若是掌柜的大叔想要留下也是可以的”。
掌柜的眼波微动,好像受到了启发,“你这孩子懂的还挺多,好,就这么办,这头鹿我全都留下了。”
掌柜的说完顿了顿,在想该按什么价格给王小草。
“这头鹿,我给你十两,卖给我可好?”
王小草转头,和掌柜的同时看向门外。
刚刚那位大人走了进来,看着王小草等她回话。
王小草心想,她刚刚在和掌柜的谈价钱,听到十两就立马答应是不是不太好。
她看向掌柜的,如果掌柜的不愿意,愿意给她同样的价格,那么她就卖给掌柜的。
“小姑娘,既然这位爷有意,那你就成全了这位爷吧,况且这位爷的价格我可给不了”,掌柜的看出王小草心中的想法。
心中赞叹小姑娘是个仁义的。
他这样说方才能打消王小草的顾虑。
王小草便顺从的点头。
那位大人的随从给了王小草一锭雪花银,王小草掂了掂,比她之前的三两要重上许多。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她牵着毛驴和那位大人朝相反的方向走。
听到身后的人说话。
“爷要找的人姓甚名谁?”
“他姓苏,名字吗,现在不方便透露”。
第55章 如何看待二房
“小孩儿,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快要饿死了”。
苏景泰背靠着车辕抱怨。
王小草自顾的将驴车拴在马车后头,之后跳上马车,气呼呼的回道:“碰见两个傻叉,差点气死我”。
苏景泰听到王小草被人欺负,反而来了兴致,“和我说说,他们怎么气死你了,还有,那个傻叉是什么叉?”
王小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景泰,突然想起刚刚那两个寻人的事,“那两个傻叉在找一个姓苏的人,会不会你的那两个傻叉是一伙的?”
苏景泰虽然不知道傻叉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可以断定不是好话,那他怎么能和傻叉一伙。
“你可别瞎说,小爷是好人,才不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他说完之后发现王小草手中有油纸包,“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王小草答应李根苗他们,回去之后给他们买糖吃,她刚刚路过卖糕点的铺子,普普通通的麦芽糖竟然要二十文一包。
那么贵她舍不得,只能花了一文钱买了一张油纸,从空间拿出她最喜欢的大白兔,将皮剥掉,再用油纸包起来。
“你要吃吗?”王小草将油纸包打开,露出白白甜甜的奶糖,“你这么大了,肯定不喜欢吃糖”。
王小草故意戏弄苏景泰,装装样子要将大白兔包起来。
苏景泰眼疾手快,抓了一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仔仔细细的端详。
“你是说,这个是糖?”
王小草看着苏景泰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刚刚一个挑着担子的人卖的糖,就剩下这么多,全都被我买了,他说了,再想买可是没有的”。
苏景泰却不相信,有钱哪有买不到的东西。
大白兔入口,满满的牛乳味道,是他从来都没吃过的味道。
胡管家赶着马车出了城,回到歇脚的地方,太阳西沉,挖药材的人已经下山回来了。
“啥?家里招贼了?我让你留下看家你咋还看不明白?粮食少了半桶,那布匹咋还能丢了?”
李老太又生气又心疼。
他们家多少年没买过新布,小草得来的布却被人偷了,更可气的是,二儿媳却未见到是谁偷的。
常氏无奈的叹气,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去挖药材了。
她一心想着多赚些钱,到了永海县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这比去山上不在,不仅丢了东西,过儿拉尿了一裤子,她一边给过儿洗屁股,一边抱怨刘氏。
“我把孩子交给你,你咋能让他拉成这样却不管。”
刘氏刚刚被婆婆抱怨,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又被妯娌埋怨,心中更是气愤。
“你家孩子又不会说话,说又说不清楚,我哪知道他要做什么?你看看他整日里张个嘴流口水,哪里懂的拉尿”。
过儿被嫌弃,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的姥姥,担心姥姥会像爹娘一样不要他。
常氏也不再说话,刘氏哪里是好相处的,她就不该对刘氏抱有期待。
“姥姥,东西是她娘拿走的”,过儿看出姥姥没有不要他的意思,便对姥姥说出实情。
常氏听不真切过儿在说什么,只胡乱的点头,“姥姥知道,姥姥不怪你,你腿脚不听使唤也不是故意的”。
王小草似乎听出来过儿讲的话,她凑到常氏和过儿身边,取出一颗大白兔交到过儿手上,“你刚刚说的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过儿已经认得人了,和他说话的是他表姨。
过儿口齿不清的再次说了一遍,然后手指头指向刘氏。
王小草听后十分生气,分明是刘氏给她娘家拿了去,刘氏却梗着脖子睁着眼说瞎话。
她见常氏还是没听懂,便翻译了一下,“过儿,你是说,那个人把粮食和布给她娘了是吗?”
有人听懂他的话,过儿高兴的拍拍手,两只手掌却拍不到一起,连忙点头。
常氏瞪圆了眼睛,“过儿,你亲眼看到的?”
过儿点头。
常氏皱眉看向刘氏,从前在家时,她就看到过几回,刘氏总是往娘家送粮食,她没敢对婆婆说,只对自家男人说起过。
李铁柱却让她装作没看到,以免引起家里的矛盾。
眼下是什么光景?他们全家都在逃荒,一大家子就指望那么些粮食,谁都不舍得多吃一口。
这个节骨眼儿上,刘氏竟然还给娘家送粮食。
最可气的是,刘氏却不承认,她是吃准了家里没人看到。
王小草并未多说话,而是走到李老太身边,将今天挖药材的钱交给李老太。
“姥姥,咱们挖的药材没有经过炮制,价格低了一些,每斤只能卖到二十文”。
李老太手中拿着一串铜钱,激动的手抖。
李家人全都围了上来。
一言一语的问王小草。
“那个药材果真能卖钱?”
“这些钱全都是卖药材的钱?这么多!”
村民早就注意着这边,见到王小草卖了药材回来,又取了铜钱交给李老太,纷纷跑向李家歇脚的位置。
王小草只能再次讲述了一遍,柴胡是真柴胡,卖钱也是真的。
村民兴奋的围在一处去议论。
李老太因为丢失粮食和布,有些上火,眼下有了进项,心里才稍稍缓和一些。
“姥姥,我白天的时候不在,刚刚听你们说,家里招贼了?”王小草这样闻着,眼睛却看向刘氏。
刘氏有些不高兴,她总觉得王小草没大没小的,“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总不能是我拿的吧?我人就在这里,我拿了东西能藏哪?”
李桂兰一听,王小草竟然敢怀疑她娘!她哪里忍得了,“王小草,你要做什么?你别忘了,在这个家里,你和你娘才是外人,我们自家人会拿自家人的东西吗?”
“桂兰,你怎么说话呢?谁是外人?小草是我孙女,他娘是你亲姑母”,李老太呵斥。
李桂兰有些不服气,噘着嘴又不敢和奶奶顶嘴。
“他爹,你快看看吧,现如今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说我是贼”,刘氏委屈巴巴的向身后不远处的李铁栓求助。
李铁栓最不愿管家中的闲事,可是他也不能让他们二房蒙羞。
一旦偷东西的名声被扣下来,日后家里人如何看待他们二房。
第56章 李老太警告
“二哥,这点小事你就别去掺和了”,李铁树拉住李铁栓的手臂。
李铁栓如何能答应,他挣脱手臂走过来。
“小草,你住口,怎么没大没小的,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你娘也不说管管你”。
李氏连忙跑过来想要将王小草拉走。
王小草还觉得委屈呢,丢的可是她的布,她的粮食。
刘氏拿了也就拿了,却不肯承认,要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刘氏是被冤枉的。
“老二,回去,一个男人家掺和这些做什么”,李老汉看不下去。
小草不仅是李家庄的恩人,更是他们李家的宝贝疙瘩,若不是小草,他们一家说不定饿死了几个,哪有命站在这里争辩。
“爹,这孩子说话越来越没边了,是该好好管教,小妹是当娘的,她管不了,那我这个当舅舅的就该管”,李铁栓不肯让步。
他都过来了,若是灰溜溜的离开,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王小草哼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你们忘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过儿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二舅母的娘来过,是二舅母将布匹和粮食给了娘家,她若是承认这件事倒也罢了,可她看着姥姥上火却不说出实情,就是她的不对”。
刘氏闻言,紧握的双手渐渐松开,她也跟着哼笑一声,“我还当是谁胡说八道污蔑我,原来是那个傻子,傻子的话如何能作数,他那样说我,无非是因为我今天没发现他拉尿在裤子里,怀恨在心”。
刘氏气呼呼的看向过儿的方向,咬着牙说道:“人不大,心还挺黑”。
过儿委屈的哭起来。
常氏心疼的抱着过儿,一时间拿不准过儿的话能不能作数。
在她心里,过儿和普通孩子不一样,兴许脑子也有问题。
“娘,你为什么不说实话,粮食明明就是姥姥拿去的”。
刘氏心中一惊,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她儿子挑破真相。
李桂兰连忙看向李根苗,“你胡说什么,姥姥又没跟着咱们,她怎么会拿咱家的粮食。”
李铁栓只盯着刘氏看,想要看出个究竟。
李老太心疼粮食和布,立马指着刘氏的鼻子质问,“你说,根苗说的是不是真的?”
刘氏摇头本不想承认,又担心她不承认的话,大家伙把怒气引到根苗身上,随后又点点头。
李铁栓面子上挂不住,抬手就扇了刘氏一巴掌,“搅家精,有你在这个家就没好”。
刘氏“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哭嚎,这件事又不能怪她,她那个娘一瞪眼她就腿软,她能怎么办。
李老太被刘氏哭的心烦,“行了,别嚎了,大家伙累了一天,难不成还要听你嚎丧”。
刘氏抽抽搭搭的,哭声越来越小。
李老太看了一眼闺女,受了委屈耷拉着肩膀站在一旁不说话,也对,闺女和离了,回到娘家却被嫂子嫌弃,一口一个外人,心里哪能舒服。
再看向外孙女王小草,小眉头紧紧皱着,李老太猜测孩子心里一定很失望吧,为这个家做了那么多事,大人不但不感激,反而还嫌弃。
“老二,老二家的,你们不是今天看这个不顺眼,就是明天看那个不顺眼,总是看不到自己身上的毛病,现在更是不得了,拿了家里的粮食和布送人”。
李老太叹息一声。
“那粮食是你们赚来的还是那布是你们花钱买来的?你们还口口声声嫌弃小草,若是没有小草,咱们一大家子早就饿成一堆白骨,做人可不能坏了良心。”
李铁栓低着头不说话,他担心现在出声,爹娘会在此时分家。
越来越害怕,索性一脚踹在刘氏肩头。
刘氏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趴在地上,刚要嚎两嗓子,又想到今天的事因为她引起来的。
“你也不用做给我们看”,李老太指了指二房的人,“我再容忍你们二房最后一次,若是下次还接着挑事,再将家里的粮食送人,你们二房就给我出去单过”。
李老汉咳嗽了一声,做出这样大的决定,也没事先和他商量商量。
李老太看过去,“怎么?你不愿意?”
李老汉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清了清嗓子,“你娘说的对”。
李铁栓提着的心放回到肚子里,狠狠瞪了刘氏一眼,随后笑呵呵的对李老太说道:“娘,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一定好好看着刘氏,不让她再出幺蛾子”。
二房那边如何表态,王小草不愿再听,她更加坚定到了永海就单独立户的打算。
李氏再一次感受到自己是个外人,她带着闺女又无处可去,实在不知道到了永海该怎么办,王小草就走了过来。
她挨着李氏坐下来,李氏强挤出一抹笑摸了摸闺女的头发,“跑了一天累了吧?”
王小草摇了摇头,“娘,到了永海县咱们单独立户吧?家里只有咱们两个人,官府能允许咱们立户吗?”
李氏有些震惊之外,还有些莫名的踏实,她好像有了靠山一样。
闺女小小的年纪却能想到这么多。
“立户也是可以的,咱们两个没有男儿,就只能立女户,女户没有田地”。
李氏语气中尽是落寞,没有田地,她们娘两个怎么生活。
王小草却有些激动,原来这么简单,“那有没有其他条件?比如,不能再婚?”
李氏轻笑一声,“就算是有这个条件,咱们也不怕,往后啊,娘就守着小草过活”。
王小草听出来了,没有其他条件,她最担心的就是立户的事,如今有了着落,心中的大石放下,便再没了烦心事。
第二日一大早,村民推着板车跟着王小草到了城门口,他们停的远,担心官差过来赶人。
这次苏景泰没有来,这些琐碎的事他不愿跟着掺和。
胡管家一个人进城,将药铺掌柜的邀出城。
掌柜见到一车车的药材只有高兴的份,他让小伙计称重过后,按照每斤二十文的价格结清银子。
村民回到歇脚的地方商量,暂时留下来挖药材攒银子,还是尽早赶到永海县安家落户。
第57章 到达
“村长,我觉得咱们还是先赶到永海县安家落户才是要紧”,李大顺担心去迟了给他们分的良田和房屋全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李老八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咱们好不容易有了赚钱的法子,应该多赚点钱再过去不迟。”
村民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一时间争论不下。
李村长和王村长相互摇头,同样拿不定主意。
李村长侧头,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用木棍写字的王小草,他碰了碰王村长,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走向王小草。
“小草啊,你说说,咱们该咋办?是赶路还是留下来挖药材?”李村长笑呵呵的蹲下来。
王小草没想到村长竟然来问她。
她脑子里想起老话说过,孩子的话是最灵验的,比如孕妇肚子里是男是女,小孩子说是什么,大概率就是什么。
可是她都十岁了,哪还有那个功能。
“村长爷爷,我觉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少爷急着去永海县,只有他能进得了城,人家已经陪了咱们一天,估计不会同意再多留一日”。
一句话点醒了两位村长,他们两个带着遗憾点点头,商量了一下,明日天亮就接着出发去永海县。
王小草看出他们的失落,随口安慰了一句,“咱们已经认得了药材,说不定永海县也有药材呢,去那里挖也是一样的。”
“对啊,小草说的对,咱们也算有了傍身的本事,走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
“这么说来,小草可是咱们所有人的师父呢”
“往后咱们就叫小草师父如何?”
村民闻言全都笑起来,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
李氏也跟着捂嘴笑,随后摸了摸闺女的头发。
村民不再聚集在一起,回去整理行李,一大早出发。
李家庄和王家村天刚亮就排着队去往永海县方向。
路过城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几个衙役拉着灾民问话。
王小草无奈的摇头,像他们这样如何能找到人。
他们这么多人路过,都不知道衙役要找的是什么人,而且他们路过,也没有被问话。
那个姓白的办事不利,若是那位大人计较下来,有他受的。
王小草收回思绪看向马车,那些人真的不是找苏景泰的吗?
有了粮食手中又有余钱,饿了还可以就近挖野菜充饥,后半个月的路程走的极快。
这日的午时便到了永海县城门前。
村民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原以为逃荒到了永海县,能活下来的人不过半数,却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被渴死饿死。
除了身体上累一些,比在家渴着的滋味好受许多。
村民眼泪汪汪的看向城外的庄稼地,金黄金黄的,眼看就要秋收。
他们心里没有不羡慕的。
若是李家庄没干旱的话,他们家的庄稼也该收成了。
两位村长带着路引去找守城的官兵。
官兵向队伍看了看,人还真不少,并未让他们进城,而是让他们在城门口等着,官兵进城去找管事的回禀。
王小草走到马车旁去找她娘,李氏恰巧掀开车帘下车。
“小草啊,咱们这是到了?”
李氏问着话,向远方张望,这里眼看就要秋收,金黄的庄稼地看着就让人踏实。
只是,她们娘两个怕是分不到田地。
村民激动又有些担忧,不知道要给他们分到哪里去,田地是不是良田,屋子能不能住人。
不远处就有田地,有的村民走过去看庄稼。
只有看到庄稼地心中才踏实。
“小孩儿,小爷要进城了,如果……要是……小爷会去看你的”,苏景泰说完就匆忙放下车帘。
李桂兰脚步动了动,却是没敢走过去,只紧紧盯着马车离开。
王小草都没来得及看最后一眼,实在想不明白,苏景泰急什么。
胡管家对王小草双手抱拳,“小草姑娘,这一路上多亏了有你,天色不早了,少爷身体不好,我们就先进城去了”。
王小草学着胡管家的样子抱拳,目送着马车进城。
守城的官兵看过路引并未为难,直接让他们进城。
进城之后,车窗的帘子动了动,王小草看到苏景泰露出半个脑袋,随后立马又放下去。
李桂兰心中窃喜,苏少爷看到她了吧?一定是看到了。
王小草他们在城门外一直等到天快黑了,还是不见有人出来安排。
“村长,眼看天就要黑了,咱们不会睡在城外吧?
说来也奇怪,之前两个月,他们都是睡在野外,那个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眼下到了地方,心中反而不踏实。
只想听到消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才能安稳。
直到天黑透了,都不见当官的出来,李村长看了一眼王村长,“老弟,你是读书人,会说话,不如你去问问?”
王村长闻言,将自己打满补丁的长袍抖掉尘土,硬着头皮走向官差。
“官爷,我们是逃荒来到此处的灾民,不知会怎样安排我们?这天都黑了……”
“回去等着,有信儿自然会喊你们过来”,官差没好气的打断王村长的话。
王村长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怼回来,又不敢和官差争执,只能接着等着信儿。
村民心里装着事,再加上城门口不方便开火做饭,晚上没有一家做饭的。
孩子饿了就吃一口干饼子对付。
他们都是苦惯了的人,有的吃就不觉日子难过。
李氏躺在地上睡不着,为了安家的事犯愁,王小草想要回去空间却不敢回。
“小草啊,你困了就枕着娘的腿睡吧,娘守着你”。
王小草是真的困了,她没有犯愁的事,除了生老病死不能用钱解决,其他都不算事。
“娘,你也睡吧,想那些都没用,官府不会不管咱们,无论去哪都好,咱们身上有银子不用怕”。
李氏只当闺女说的银子是给她的那一两。
一两银子是不少,可是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却不算多。
不过她不想和闺女说这些,小小的年纪跟着她犯愁,只会平白增添烦恼。
村民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城门打开,依然不见有人安排他们去处。
他们昨夜操心上火就没吃东西,眼下再不吃怕饿出个好歹,只好去再远一点的地方挖火坑做饭吃。
第58章 教头
吃过早饭,太阳渐渐偏移,眼看就要到晌午。
王村长再次拍掉长袍上的尘土,鼓足勇气去找官差。
还不等到跟前,就被官差打发回来。
村民的心个个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他们一步一步走了两个多月才到了这边,若是这边官府不肯接收,难道他们还要再走回去不成。
粮食吃完了,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再走回去怕是真的把命丢在半路上。
他们都是老实的庄稼人,面对当官的哪有不害怕的,只能默默忍受,蹲在远处听信儿。
谁都没想到,路上没水喝没饭吃被狼追,那些事情在此时却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真正的麻烦是和官府打交道。
没人会把他们当回事,就连多问一句都不行,回复他们的永远只有两个字,“等着!”
两个村的村民在城门外一等就是两天。
村长着急上火,嘴角起了火疖子。
李村长再次鼓起勇气,努力扯出一抹笑走向官差。
“官爷,劳烦官爷再去问问,我们已经来了三天了,究竟何时才能安排我们?”
“等着,我说了多少遍了,等着”,官差的眼珠子瞪的能吃人。
“你可是李家庄来的?”
城里走出来几个人,打头的穿着官服。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官差连忙低头哈腰行礼。
李村长猜测,这位一定是永海县的县令大人。
“小的正是”。
县令大人微微点头,“按理说,不该让你们等了三天这么久,实在是本县接纳了太多灾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你们。”
李村长连连点头,“是,是,大人说的是”。
只要能给他们安置个不缺水,又能种庄稼的地方比啥都强。
终于有人出来说话,看样子还是个大官,村民全都静悄悄的不敢出声,却是竖起耳朵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只看到李村长时不时点头,小心翼翼的回着话。
王小草仔细看着那位大人的穿着,官袍的衣服料子果然和他们穿的不一样。
那种料子她没见过,也许绸缎之类的吧。
她正在猜测是什么衣服料子,就见李村长向她招手。
她担心是自己误会,连忙看向身后和左右,她身边只有她娘一个人,总不能是在叫她娘吧。
王小草丢掉手中的狗尾巴草,走向李村长和县令大人。
“这位就是王小草姑娘?”
王小草还没到近前,县令大人主动发问。
王小草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当官的,“大人好,我就是王小草,大人可是找我?”
她只是一个小孩,县令又是如何知道她的?
王小草首先想到的就是苏景泰,没想到那个小子竟然还认识当官的。
如果苏景泰认识当官的,县令大人又亲自出城,王小草心中暗自,这次应该能给他们分配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去处吧。
正胡乱想着,就听县令大人开口。
“距离县城二十里开外,有一处村落,那里住的都是军户,人数不多,倒是有许多空置的房屋,可以安排你们住过去”。
军户每逢战事要去打仗,大多数有去无回,所以房子就这样越空越多。
王小草看着李村长,李村长同样看向王小草,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王小草虽然高兴,却不乐观,她认为县令一定还有后话。
“县令大人可是还有话要说?比如条件之类的?”
县令大人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姑娘竟然还能猜透大人的心思。
他笑了笑,“小草姑娘果然聪慧,难怪王爷点名要你”。
李村长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十分担忧的看向王小草,不等王小草说话,他先开口。
“大人,使不得啊,小草还是个娃娃,大人若是……王爷要是喜欢……”
李村长咬了咬牙,“小的愿意用自家孙女来换”。
县令大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接下来就是大笑出声。
大人一笑,可把王小草和李村长笑懵了。
李村长脑子里飞快运转,如果王爷看不上他孙女,大不了他们再回原籍,反正不能用小草作为交换。
王小草纳闷,她不认识王爷,她来到这里就困在村子里,然后就是逃荒,认识最牛逼的人物只有苏景泰。
王小草似乎想到什么,不会苏景泰就是王爷吧?
随即又否认自己的想法。
谁见过王爷混成苏景泰那副鬼样子的。
吃个鸡蛋都要写欠条。
苏景泰只不过是落魄人家的少爷,家中落魄了,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说,李村长,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县令大人终于不笑了,却是擦了擦眼角的泪。
“你听没听说过湘王?”
李村长闻言便猜到自己会错了意,可是湘王他略有耳闻。
湘王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兄弟,一直镇守在南边,听闻他文韬武略样样行,听闻前些年南边战事吃紧,湘王一人独闯敌军阵营,斩下敌方将领首级。
后来边关无战事,湘王却未回京,而是留在南边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
那样天一样的大人物,和他们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如何能扯上关系。
李村长看向王小草,小娃娃更不可能认识王爷。
县令大人看了他们两人的表情,便不再卖关子,“只要小草姑娘肯进王府当教头,那个山美水美的村子便让你们住进去。”
果然是有条件的。
王小草默默在心中思忖。
她唯一的特长也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射箭。
随即想到,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打仗除了用刀之外,远程全靠射箭。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以此来作为交换条件。
对她的箭术有所了解的,除了苏景泰还能有谁。
王小草握了握拳头,那个小子欠钱不还净给她找麻烦。
“苏景泰是王爷?”王小草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
县令大人却摇头,小姑娘竟然不认识湘王,那王爷又是如何认识小姑娘的。
“王爷说了,小草姑娘不白当教头,每个月还有月银赚。”
听到有银子,王小草有些动心,她和她娘哪个都不是种地的料,本想着安顿下来便想个法子做个小本买卖,眼下别人用那样好的条件来交换,她只有答应的份。
“小草啊,你要是不愿意,早就不要那个地方”,李村长提醒,他不愿让孩子为难。
这一路上,若不是有小草,他们村早就死去一半人了。
这一份恩情还没报答,怎么有脸让孩子再去为他们妥协。
第59章 改名李南依
“李村长,我想你是误会了,本县只有那一个去处,本来就是留给军户的,你们若是不能成为官府家属,如何能留在此处”。
李村长听出县令大人的意思,若是不答应的话,就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
原本李村长还点头哈腰的,听了这话,反而直起腰抬起头。
“小草,咱们走,两个多月过去了,我就不信咱们村没下雨”。
“村长爷爷”,王小草笑了笑,“我愿意去当教头”。
李村长皱眉,他认为孩子是为了全村人,这才不得不妥协。
“小草啊,你可想好了?不行,你还小,有些事不懂得,还是回去问问你娘和你姥爷吧”。
去王府给人当奴才,这如何使得。
别看他们庄稼人穷,起码活的自在,一进王府的大门,可有太多规矩,身不由己啊。
王小草却十分心动,能在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价值,说实话,比起摆摊做买卖更让她心动。
她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不丢人。
而且,她现在只有十岁,王爷却肯听信苏景泰的话给她这个机会,她该感到高兴才对。
“村长爷爷,刚刚大人说了,我不白去,王爷还会给工钱,对吧大人?”
县令大人刚刚听到李村长的话有些着急,他的任务是说服王小草,而不是真的把人赶回去。
再听了王小草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应,“对,给工钱,这工钱一准少不了”。
王爷又不是抠抠搜搜的人,总不能每个月给几百文吧,若真是那样,他都替王爷臊得慌。
王小草对李村长笑笑,她也是能吃上官家饭的人了。
“大人,既然我现在是官家人,能不能求大人帮个忙?”
县令大人来了兴致,这个孩子一点都不怕生,“什么忙?但说无妨。”
王小草也没客气,说出想要单独立户的请求。
县令大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等小事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随后挥手招来身后的师爷,吩咐了几句。
“待会安置的时候,给小草姑娘家挑选一处最好的宅子”。
县令大人为王小草留出三日安顿时间,便先回城去了。
安家落户的事终于走上流程。
村民每家出一个人排起了长队,由县衙的师爷挨个登记。
登记的第一个人便是王小草。
王小草都没有出示户籍,师爷便为她登记了一份新的户籍。
“姓名王小草……”
“大人,且慢”!王小草叫停。
师爷不明所以抬起头,“怎么?名字不对?”
王小草点头,“这个名字我不想要了,我马上就要去王府当教头,应该改一个好听的名字”。
她故意提出王府,就是怕师爷嫌麻烦不给改。
师爷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县令大人早就交代过,要格外关照王小草。
“你想取个什么好听的名字?”
王小草都不用想,她从前叫李南依,恰好她娘也姓李,干脆随娘姓李。
李老汉欣慰的点头,往后小草就是他们李家人,是他亲孙女。
按理说,李氏这个当娘的该给孩子另外取名,可是她只会取花啊草啊的,认为闺女学过两天的字,就让她自己取吧。
登记完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村民倒是想赶快去到落脚的去处,看看将来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可是官差却以天色暗,去了也没法分配房屋为由,让他们再等一晚。
虽然村民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敢说出不答应的话。
“小草啊,你真的要去当什么教头?你哪有能教人的本事?”李氏担忧的望着闺女。
李家人将王小草围在正中间劝说。
“咱们又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万一哪句话说错,被打被骂都是小事,万一小命不保可如何是好?”李老太头一个反对。
李老汉却是吧嗒着旱烟不说话。
出来逃荒没有烟叶抽,李老汉便用草根烧着过过瘾。
却呛得别人直咳嗽。
李桂兰在一旁拉着脸,同时暗怪自己命不好,怎么什么好事都让王小草赶上了。
不过她听大人们说的,王小草是要去给王爷当教头。
他们一路上也没认识大人物,唯一认识的只有苏少爷。
想起苏少爷,李桂兰有些失落。
那日苏少爷进城,她都没来得及告别,都怪王小草没有提前告诉,要不然她肯定能和苏少爷说上一句话。
“小草,我觉得你应该去,给王府当教头多威风”。
李家人全都看向一旁的李桂兰。
“你这孩子懂什么?虽然你和小草不对付,可这个时候咋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李铁栓难得训斥闺女。
王府是什么地方?他听说得罪了皇上家的人是会被砍头的。
一个人砍头还不算,连带着一家至亲都会被砍头,他还不想死。
王小草有些意外,别人都是反对的,这次李桂兰却支持她。
她自己也是想去的,便努力说服李家人,更是提到明天要去安家落户的地方有多好。
李老汉将烟袋在土地上磕了磕,随口咳嗽一声,“我觉得小草说的对,别人几辈子都没这个机会吃皇粮,咱家小草才十岁就能混个官当,这是咱们李家光宗耀祖的事。”
李老汉轻易不开口,只要开口便没人反驳。
王小草去王府当教头的事就此敲定。
李家人的思绪便跟着王小草的话,畅想明天即将要去的地方。
“娘,你听说了吗?那个王小草要去王府当差了!”杨氏得了信儿便赶忙凑到王婆子跟前。
王婆子冷笑,“就她?当什么差?怕是被李家卖去王府了吧?还以为跟着她那个娘有好日子过,被卖了都不知道,还在那儿傻乐呢。”
王三宝刚刚羡慕的眼睛都亮了,听到奶奶的话,便觉得奶奶说的对。
那个王小草被村里人欺负都不敢出声,害得连带着他被村里的孩子取笑。
说他有一个哑巴姐姐。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去王府当差,就是被卖去王府的。
想到这里,王三宝更加对奶奶好,连忙给奶奶捶腿,庆幸自己没跟着他娘,否则也会被李家卖出去。
他在王家是男娃,去了李家可是外姓人,哪个会真心心疼他。
杨氏总觉得婆婆说的不对,虽然她不想承认,可这一路上走来,王小草有多大能耐,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说来也奇怪,王小草自从活着从赵家回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第60章 分房子
天刚刚亮起来,城门大开,昨日替他们登记的师爷便坐着马车出城来。
师爷今日负责将两个村的村民安置。
村民连忙收拾家当排起了长队,浩浩荡荡的跟在马车后头朝新家走去。
村民急切想要看到将来生活的地方,脚步走的极快。
二十里地只走了一个多时辰。
村子里零零散散能看到几个穷苦的人。
见到有人来,震惊又好奇的待在原地观望。
村子里原先的村长见到师爷来了,连忙迎出村来。
“吕大壮,这些人往后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你算算看,能不能装的下”,师爷指了指身后的灾民。
一百来户,好几百口可不是小数目,吕大壮摇头,“地方倒是够用,可是没那么多房屋,良田也不够,荒地的话需要自己开垦。”
师爷看向身后两个村长,“你们的意思呢?谁愿意跟我去别的村看看?”
李村长自是不会去的,昨天县令大人可是交代的清楚,王小草去王府做教头,他们村就能在这个山清水秀的村子里落户。
王村长也是有自知之明,“大人,另外一个村子远不远?”
师爷认为是挺远的,坐马车都要走大半个时辰,走路过去需要大半天。
王村长想了一下,想出一个好法子,“大人,房子和地都要花钱买吧?那就谁有钱谁买,没钱的就自己盖,这样一来,房屋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他又想了一下,“田地就更好办了,同样的法子,有钱没力气的就买,有力气没钱的就自己开荒”。
朝廷鼓励开荒,荒地开出来就是自己的,只要每年按时交税粮就成。
王村长不只是嫌远,他更是不愿意离开李家庄。
他觉得跟着李家庄的人能沾上光。
这一路走过来,若不是李家庄若不是王小草,他们村能剩下几口人都不一定。
师爷更是乐见其成,他才不愿意多跑,别人愿意留在这里就随他们折腾。
“村里闲置的房屋,有没有好点的,最好要大一些,县令大人可是要好好关照王小草姑娘,不对,是李南依姑娘”。
吕大壮闻言也不惊讶,他瘸了一条腿,什么样的事情也不能让他震惊。
“倒是有一处,只是太大了些,原先是杨家人住的,他们人口多,房子盖的大”。
后来杨家没有一个人回来,全都死在战场上。
王小草听到了,李家人同样听到了。
他们要跟着王小草沾光住上大房子了。
王小草起初想要分开住,但是现在情况有变,她要去王府当差,现在还不知道每天是半天班还是一整天,有没有节假日休息之类的,让她娘一个人住,恐怕她娘夜里会害怕。
她打算先看看房子,若是房间很多,给她娘要出来一间,其余的留给姥姥他们支配。
“那怎么能行,村长是一村之长,要选房子也该村长先选,还要选最大的”,李老八凑到跟前。
李村长有些慌乱,这个时候李老八出来凑什么热闹,“胡说,这是县令大人的意思,再说了,这一路上多亏了小草,要不然你还能在这里喘气?”
村民在不远处嘲笑李老八,想要拍马屁也不分场合。
李老八还要说什么,看到师爷正在斜睨着他,李老八缩了缩脖子退了下去。
吕大壮先带李家人去看房子,这可让王婆子嫉妒的发狂。
她咬牙切齿的追了上去。
“王小草,你是狼心还是狗肺,我才是你奶奶,你怎么能把大房子让给李家?”
李家人同时转头。
李老太想要回怼几句,她闺女都和王家和离了,王小草已经断亲,而且就在昨日连名带姓全都改了。
“老东西,这里可没有你王家的人,我孙女名叫李南依”。
王婆子一怔,什么南北的,“我不跟你说话,我只问王小草,她姓王,这一辈子就是王家人,如今有了大房子,凭什么不让我们王家住进去?”
杨氏暗暗赞叹婆婆厉害,这个时候还不站出来,难道要等李家人住进去再要房子吗。
“小草啊,你这孩子就是任性,气性可真够大的,都好几个月了还没消气?”
“两位,两位,等一下”,王小草站了出来,“你们来的正好,我刚好要和你们说件事。”
王婆子心中一喜,这个没良心狼崽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姓王了。
杨氏有些担忧,刚刚李家人的话她听得清楚,八成王小草真的改名换姓了。
李南依取出自己的户籍展开给王家人看,“王家阿奶,你看清楚,我姓李叫南依,小名小草,和你们王家可是没有半点关系,至于断亲书还有和离书,全都在官府登记在册,不信你们可以问衙门来的大人。”
王婆子捂着胸口,“你,你,你这是不孝,你爹娘还活着,哪能轮到你随意改名。”
“我听说,小草姑娘早就和王家断了亲,律法规定,断亲后便是路人,改名有何不可?”师爷适时开口。
王婆子一噎,她再如何跋扈,面对当官的大气都不敢喘。
王小草被卖去王府做奴婢,虽然是奴婢,也是王府里的人,衙门口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
王小草也算是得了王爷的势。
小草见王婆子不说话,便收回户籍书,跟着吕大壮去看房子。
距离老远,他们就看到一间土坯院墙的大院子。
院子里正房三间,东西各两排土坯房。
小草满意的点点头。
正房三间其中一间作为厅堂,两边两间姥姥姥爷一间,另外一间给她娘。
她看了看两排厢房,她自己随便挑一间小一点的厢房就行,反正她晚上是要住回宾馆的。
李家的孩子们率先跑进院子里,他们欢呼着,一间一间房门打开看。
“小草啊,你怎么不去?”李氏觉得闺女比她都要稳重。
别的孩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而她闺女却很少动怒,更没有伤心。
王小草借口说李桂兰不喜欢她,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李桂兰跑进院子的同时已经为自己选好了房间,“我和妹妹住这间。”
李老太直接拒绝,“你们两个娃娃住那么大一间怎么行,那间给你大伯和大伯母”。
“大伯是家中长子,不是该住正房吗?”李桂兰似乎察觉出什么,瞥了一眼王小草。
李老太指了指西边那间正房,“那间给你小姑住,房子本来就是人家小草的,咱们只是跟着沾光,再说了,家里的事何时轮到你做主?”
小草连忙更正,“姥姥,咱们是一家人,往后这间房子的地契就写姥爷的名,不过,那间正房我替娘谢谢姥姥,我娘生我的时候落下病根,身子不好,是该住正房,正房不潮湿。”
李小草有了自己的打算,暂时先委屈她娘住土坯房,总有一日她要给家里盖砖瓦房。
只有砖瓦房才不会潮湿。
李氏连连摆手,她怎么能住正房,正房应该一家之主来住。
“你就听你闺女的,小草给你安排的甚好”,李老太十分欣慰。
闺女的闺女知道心疼自己的娘,她这个当姥姥的心中熨帖。
李桂兰看了一眼爹娘,他们两个人竟然不说话。
她两只手紧紧握拳,这个家到底还姓不姓李?
第61章 挑选房间
所有人都在兴奋的挑选房间,李老汉却落在最后。
“大人,这间房子我们需要付多少银子?”
县令大人早就交代过,这间房子送给王小草,既然是送,那就不能收钱。
而且这里的房子又不值钱,放在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买。
这是有灾民进来,才显得值钱,即便是值钱最多二两银。
“小草姑娘往后就是王府当差了,按理说,我们也能称得上是同僚,这套房就算是县令大人的贺礼。”
李老汉却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他不愿让小草欠了别人的情。
人情是最难还的。
欠的情越多,想要抽身的时候就越牵扯不清。
“大人若是不肯卖,那我们就不住了,我们去村尾找一块平地搭建一个窝棚凑合着,有钱了再自己起房子”。
师爷不能做主,县令大人都交代过了,若是他连套房子都送不出去,算不算办事不利?
李老汉见师爷依然不为所动,他便招呼院子里的家人,“咱们走,去村尾建房子。”
李家人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是师爷反悔了,便失落的走出来。
师爷见状有些着急,房子送不出去,还让王府当差的人无处安身,那他这个差事怕是要做到头了。
“你这个倔老头,白送你还不行,非要给钱?”
李老汉坚定的点头,其他都可以省,唯独这件事上不能节省。
李家人便猜出来大概。
李小草更是能明白姥爷的意思,她也同样不愿欠人情。
“老婆子,家里还有多少银钱,拿出来交给大人”,李老汉吩咐。
李老太连忙走到牛车旁,翻出来自己的小布包。
“姥爷,我这里有钱,”李小草还不知道给多少合适呢,便看向师爷,“大人,哪有买房子不给钱的道理,县令大人好心,担心我们远道而来早已花光了盘缠,还好我们节省,手头还有些铜板。”
李小草不愿欠人情,可是该省的还是要省,哪有买东西不讲价的。
师爷没想到一个小娃娃鬼精鬼精的,大人都没想着讲价,她就先把价钱定了。
她说身上有铜板不就是想用铜板交易吗。
师爷想了一下,少收点钱回去也能交差,“那就五百文吧,这个价格可是仅此一份,你们可别对外说”。
小草说要付钱,李氏连忙要取银子,李老太快了一步,已经将钱口袋交给李老汉。
李老汉拦下李氏的手,“我是你爹,买房子这样的大事怎么能让你出钱”。
李氏便没再争执,本来房子就是看在小草的份上才得来的,若是她出了这个钱,爹娘哥嫂住在这里哪能自在。
李老汉拿出五串铜板付了房子的钱。
师爷为了拉近乎,承诺房契和地契办好后命人送过来。
至于田地怎么分,他就不管了,谁家要买良田,都去找吕大壮登记。
吕大壮是平安村的村长,李村长和王家村的村长往后就是他们族人的族长。
李村长却觉得落得自在,三个村子合在一起,大事小事的少不了。
如今只做李家庄的族长,还是他们那些人,脾气秉性又都熟悉,不至于太操心。
趁着天色还早,没有钱还有舍不得钱买房子的村民便各自找地方盖起了茅草房。
李家人只用五百文就买了这么大一间院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李桂兰挑选的第一间大屋子不让住,便再次挑选了一间,“我和桂香住这一间总行了吧?”
“去去去,小孩子要那么大房子做什么?我和你娘睡大街?”李铁栓将闺女推出门。
刘氏走进去看了看,“土坯房子也就罢了,屋顶都是茅草的,也不知道下雨漏不漏。”
“漏不漏你也得住,快收拾吧,我出去看看”,李铁栓出去躲清闲。
李桂兰气呼呼的再次跑出去找房间,在她找房间的时候,李根壮兄弟两个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李桂兰暗怪自己腿脚慢,“你们两个男的怎么能和我们女的抢,你们出去,我和桂香要住这间”。
李根强是家中长孙,不愿与李桂兰一般计较,便要带着弟弟换一间。
“桂兰和桂香住第四间,老三两口子住西边第一间,根正和根远住第二间”,李老太站在院子里,早就将几间屋子看清楚,同时在心里有了规划。
“奶奶,那间太破了,而且又小,我们两个人怎么住得下?”李桂兰不愿意。
李桂香探头看了看,的确是小了点,不过住她们两个人倒是能住得下。
房子虽然破,却比在家的时候强多了。
在家的时候她们哪有自己的屋子,她和爹娘的床之间只拉着一道帘子。
如今有了自己的房间,李桂香欢喜的紧。
“我要这间,奶奶,这间比那间大,我要住这间,”李桂兰已经跑了进去占地盘。
“不行,那间是留给小草的”,李老太拒绝。
“凭什么?小草一个人,我和桂香两个人却住那么小一间,我不干!”
“不干你就别住,住大门外,大门外宽敞”,李老太指着院子说道:“这间院子是怎么来的你心里不清楚?没有小草咱家能住的上这么大的房子?”
“又不是没花钱,这房子是爷爷付的钱,我怎么就不能住了?”
李老太看了一眼屋内探头的刘氏,都是她教出来的好女儿,一天天的蛮不讲理。
刘氏连忙缩回头,她现在可不敢说话,小草那丫头要去王府赚工钱了,全家人都把那丫头当宝,她可不像桂兰那样傻乎乎的,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你听说过五百文能买房子?还不是看在小草的面子,若是没有小草,你就是想多花银子都不一定抢得到”,李老太压低声音,担心被外面人听到。
“姥姥,我就住这间,这间挺好的,我人小,住大屋子太空旷”,小草向屋内探头。
她的小房间估摸着不超过十个平方,一扇小窗户,窗纸早就飞没了,以前大概是用来当柴房的。
放一张单人床倒是还能凑合。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李桂兰担心小草反悔,拿起墙根的破扫帚就开始打扫。
小草是无所谓的,这么破的屋子只是暂住,等她有钱了一定要翻新房子。
第62章 赵督办
虽然屋子里空荡荡的,好在不用宿在野外,经过两个多月的辛苦,李家人终于有了落脚地方。
家里没有床,只能找些茅草铺在身下凑合,对于逃过荒的人来说,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老头子,咱们两个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吧?”李老太躺着睡不着,人老了觉轻。
想到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心里舍不得还有些怀念。
李老汉翻了个身,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想要回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回去接着生活怕是难了,将来有机会回去绕一遭,这个愿望就要靠咱们的小草了。”
他之前认为小草能带着他们不被饿肚子,能不饿肚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哪知道小孙女摇身一变,竟然挤进了王府吃官家饭。
若是他们还是在李家庄,他说啥都要给老祖宗坟前上炷香。
顺便看看祖坟冒的是不是青烟。
小草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她将破木头门关紧,并在里面插上门闩,直接回到空间洗了个热水澡。
睡在软软呼呼又香喷喷的床上。
李氏担心闺女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半夜起来推闺女的房门却推不开。
她轻轻的唤了两声,“小草啊,小草?是娘,开开门”。
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李氏觉得闺女睡得安稳,那就是没害怕,这才放心的回去睡觉。
第二日一大早,吕大壮便挨家挨户的通知,让每家出两个人去县城领官府分发的救济粮。
村民原本还在担心,虽然到了落脚地,可是手上没有粮食,即便要种地,也要等到来年春。
官府给灾民发放救济粮,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小草也想跟着凑热闹,况且打扫卫生这种活她做不来,便和姥爷商量,带上她。
李老汉哪有不答应的份,别说现在小草是他们家里的宝,就算是没逃荒之前,他也是打心眼儿疼爱这个外孙女。
其他人家没有牲口拉车,还是推着板车去领粮食。
李老汉带着李铁柱李铁树两个儿子,将小心眼儿又爱偷懒的李铁栓留在家中干活。
他们本以为城门口会排着长长的队伍,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头一个到的。
打探之下才知道,王家村和李家庄到的比较迟,其他的灾民早就领过了赈灾粮。
小草不禁感叹,这个时代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而且有章法不混乱。
来一批发一批,免得所有人都排着等,今天排不上明天接着排,那样只会浪费时间还消耗体力。
“这位就是新来的督办,他是王爷的人,专门督办此事”,官差对家里人解释。
小草好奇的看过去,是谁办事效率这么高,在这个时代不拖延不嫌麻烦,也算难得。
走过来的人身量挺高的,她目测那人约摸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谈不上壮实,偏瘦弱。
再看那张脸,格外消瘦好像长年生病刚刚大病痊愈的样子。
五官立体,嘴唇不薄不厚刚刚好。
小草心下一惊!
这张脸……她仔细回忆自己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瞥了一眼躺在坑里的死人。
那张死人脸黑紫色,嘴唇苍白,那张嘴唇的形状和走来的人一模一样。
“官差大叔,那位督办姓什么?”
官差认得小草,不然也不会和李家人说那么多的话。
“好像是姓赵”。
小草想起来了,她要陪葬的那个人也姓赵,真的会那么巧吗?
不过那个赵家三郎已经死了,她亲眼看到赵家三郎躺在土坑里。
还没搞清楚状况,小草多了一个心眼儿,这个时候不宜露面,她打算暗中观察。
“姥爷,我肚子疼,你们在这里等吧,我去那边方便一下”。
李老汉十分担忧,“咋了?今早吃啥了?咋还吃坏肚子了呢?要不,进城去看看大夫,老大,快,带小草进城去找大夫”。
说着话,就在身上摸索铜板。
小草连忙挥手,“不必了,姥爷,拉完就好了,哎呦,憋不住了”。
说完赶快跑。
跑到远处的庄稼地里,扒开麦穗向外看。
“赵督办,你来的可真早,灾民还没到你就先到了”。官差打声招呼。
赵督办看了李家人几眼,“你们是来领粮食的?”
李老汉连忙点头,“是,我们家来的早了些,不过不要紧,我们等他们到了一起领”。
“既然到了就领吧,来一个领一个,没必要扎堆”,赵督办在城门口登记的地方坐下来。
“户籍文书”。
李老汉连忙递上前。
“原籍清河县李家庄……”赵督办抬起头来,“你也是清河县人士?”
李老汉听出这个也字,“正是,大人也是清河县人?”
赵督办点头,“一路走来不容易,你们也辛苦了”。
赵老汉被这句辛苦话暖到,心中说不出来的舒服。
赵大人年纪轻轻顶多十八九岁,长相又随和,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官。
赵督办登记过后,便命人将粮食抬过来。
李老汉看过去深吸一口气。
他以为能有个三五十斤顶天了,老天爷,一麻袋的粮食,他猜测是一百多斤的量。
李铁柱和李铁树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早已翻腾起来。
粮食,这可是救命的粮食。
“朝廷发放赈灾粮食,是按照人头发放,每个人头十斤,你们家人口众多,这里是二百斤”。
李老汉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官。
赵督办好似看出李老汉心中所想,“这些粮食都是王爷自掏腰包买来的,要是按照朝廷的意思,每家每户能有二十斤就算不错了”。
要感激就感激王爷吧。
李老汉连忙对着城内作揖,“谢谢王爷,谢谢王爷,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赵大人也是好人”。
赵督办笑了笑,“好了,快领粮食回去吧,不过我还是要嘱咐你们一句,节省着吃,明年春天才能播种,秋天才能收获。”
如何节省也撑不了一年,赵督办叹了一口气。
这里的人想要吃饱饭都是件难事,他得想个法子提高产量,让更多的人吃饱肚子。
小草看了这么久,已经可以确定,这个赵督办就是死去的三郎,同样姓赵,又都是清河县人士,长得还一样。
只是她十分好奇,死去的人怎么活过来了?又是怎么当然督办的?
她为了防止自己被认出来,回到空间打扮了一番,双丫髻梳成了一个,用绑窗帘的布条束起来。
衣裳的话不必在意,村里人男娃女娃穿的都一样,对着镜子照了照,特意在脸上涂了两条黑道,这样应该认不出来了。
她刚刚出来空间,就听到姥爷和大舅在呼喊她的名字。
赵督办眉头微蹙,“小草?”
第63章 再次上山
李老汉看到外孙女从庄稼地里钻出来,衣裳还是那件衣裳,发髻却变了,看起来倒像个小子。
“你这孩子,脸咋造成这样?”
说着话,手指头沾了唾沫。
小草连忙躲开了。
顺便偷看了一眼赵督办,那张死人脸就出现在眼前,与赵督办消瘦的脸重叠。
赵督办不知道是感受到被偷看,还是好奇眼前的孩子,目光看向小草。
小草连忙收回目光,“咱们领到粮食了?那咱们赶快走吧。”
听到要回去,李铁柱和李铁树两个人连忙出声。
“爹,我和老三想去城里头看看,有没有活计做”。
虽说二百斤粮食节省着吃能吃些日子,可再如何节省,也节省不到明年。
家里买地需要钱,他们家人口又多,多少张嘴等着吃饭。
李老汉叹了一口气,随后点点头。
赵督办望着李家两个人的背影,目光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
小草同样在思考,该如何帮助姥姥家,帮助村里人。
不过眼看天气就要冷了,种地的事只能等到来年春天。
“姥爷,咱们不如再去后山看看,万一有药材,咱们这个冬天就不怕了。”
“你们还懂得药材?”赵督办站在不远处,将祖孙二人的谈话听得清楚。
“是懂得一些,我们村里有大夫”,李老汉不愿说出小孙女,免得给小草招惹更多麻烦。
赵督办看着小草,“你就是即将要入王府的教头?”
他听说那个教头名叫小草,且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只是他纳闷,花啊草啊的不都是女孩子的名字,因为女娃得不到重视,就如同名字一样。
怎么一个男孩子也叫草,这是多不受家里人待见才能取这么个名字。
小草点了点头,她看出来赵督办并没有认出她,“往后还要赵督办多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我也刚进王府不久”,赵督办好奇,“你的箭术是和谁学的?你的师父又是谁?”
她的教练是谁,说出来赵督办也不认得,小草随口胡诌,“我是自己学的,没有师父”。
赵督办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纨绔子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在路上遇到个庄稼娃,又聊的投机,便要把人推荐到王府当教头。
简直就是胡闹。
一个孩子教授射箭之术,不只是误人子弟,更会让人贻笑大方。
“那你好好准备,过两日咱们王府见。”
小草看出赵督办眼中的不屑,她是小孩子不值得信任可以理解,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是金子总会发光。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小草啊,你咋打扮成这样,姥爷都看着你像男娃”,李老汉赶着驴车,瞥了一眼另外一端的小草。
小草笑了笑,“姥爷,我要去王府当差了,本来就是个女娃,又是一个小孩子,未免被人看轻,这才男装打扮。”
她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她不怕被人看轻,到时入了王府,王爷肯定要试试看她的箭法,她在比赛时获得过金牌,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更主要的是为了不让赵督办认出她来,和大公鸡拜堂的事希望没人记得。
推着板车的村民陆陆续续到了,他们看到李老汉车上一麻袋的粮食,激动的搓手。
“五叔,多少斤粮食?”
“粮食是按家按户分还是按人头分?”
李老汉叫停驴车,和他们解释了一遍,按人头发放,村民听后心中稍稍安稳。
若是按户发放,他们大多数人家都不曾分家,岂不是吃亏。
按人头发粮食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哪家没有个十几口子。
他们急着领粮食,推着板车跑起来。
李老汉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李家人正在收拾院子,听到车轱辘响动连忙跑出来看粮食。
“这粮食可真没少给,节省着吃能吃到过冬”,李老太笑的满脸褶皱。
“小草,你今日进城,有没有遇到王府的人?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啥时候去上任?”李桂兰挤到大门外。
却看到小草一身男儿打扮,“你这是做什么?不男不女的,丑死了。”
小草无语,李桂兰的嘴可真够欠的,她刚刚还有些感动,李桂兰竟然开始关心起她的事,听到后半句,那点感动全都没了。
“没遇到,不过我后日就去王府,这是事先说好了的”。
李桂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转身进了院子。
李老汉纠正一下,“怎么没遇到,今日给咱们发粮食的督办不就是王府中人?”
他转头对老伴儿说道:“那个督办也是咱们清河县人,为人十分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
“那是哪个村儿的?兴许咱们还能认识”,李老太听到遇到老乡,心中便觉得亲切几分。
李老汉摇头,他没敢问。
王府里的人,那得是多大的官,能看在老乡的份上和他说几句话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哪里还敢跟人家攀亲戚。
“老大家的留在家里看家,其余人跟我一同上山,趁着天气还算暖和,咱们去山上看看有没有药材”。
“爹,咱们先去找村长买地才是要紧,不如你们先去山上,我去找村长问问”,李铁栓将粮食抬进灶房,这才开口。
李老汉瞥了眼二儿子,一肚子歪心眼子没用到正地方,“你有钱吗?不上山想想法子,你光去问问那地就归你了?你真当我看不穿你的花花肠子,以为用这个借口就能躲清闲,没门儿。”
三年灾荒,他们手里头哪还有多余的银钱,也就是上次挖药材挣了几百文,买房子还花去五百文。
家里还要留一些应急,就算不留,手里的钱都不够买一亩地。
李铁栓的如意算盘落空,只好灰溜溜的跟着全家人一同上山去。
他们以为他们来的够早,哪知道上山的路脚印可不少。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把这个本事教给别人,这下好了,满山的人,比药材都多,即便是有药材都不够分的,”刘氏忍不住抱怨。
虽然刘氏说的有些道理,可是面对当时的情况,即便不教给别人,长眼睛的都能看到。
李老汉指了指山顶,“下面人多,咱们去上面。”
孩子们爬的倒是快,李老汉和李老太可没那样好的体力。
小草和其他孩子到了山顶之后便分开寻找药材。
“这里”!李桂香率先找到一片柴胡。
李桂兰就在不远处,连忙跑过去捂住李桂香的嘴。
“小点声,你想把全村人都引过来吗?”
“不用引,这里是我们先发现的”!
李家的孩子们刚刚跑过来,就看到几个陌生的半大孩子。
第64章 做鱼丸
“你们也是这个村里的人吗?”
李桂香指了指山下。
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点头,“你们来之前我们就住在这里”。
小草看着对面的孩子,衣裳破破烂烂,还不如他们穿的。
军户的日子不好过,还有随时丧命的风险。
“既然这里有人了,咱们就去别处吧”。
李桂香点点头,跟着小草就走。
“凭什么?这里又没写他们名字,凭什么咱们找到了还要让给别人”,李桂兰不肯。
“就是我们先找到的,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皱着眉头回复。
“小梅,算了,让他们挖吧,咱们一起挖”,半大小子打算让步。
“哥,你总是这样”,小梅有些无奈,却没再说什么。
李桂兰得意的看向身后,“听到了吧,咱们一起挖”。
她见其他人不动,便催促,“快动手挖呀,你们难道不想买床了?睡地上睡上瘾了?”
李根强带领四个男娃转身,不愿和别人抢,那里本来就是别人先找到的。
小草更不愿和孩子争夺,她也跟着李根强他们去了别处。
李桂香想走,又不放心把她姐一个人留在这边,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你们家要买床吗?”不远处的男孩子好奇,“我叫吕梁山,吕大壮是我爹,我二叔是木匠,你们要是想买床可以找我二叔”。
李桂兰并未急着回话,这个人无非是想帮他二叔拉买卖,又不会给他们便宜,傻子才会上当。
吕梁山见李桂兰姐妹两个不说话,只好闭了嘴。
“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小梅凑到吕梁山耳边低语。
吕梁山的脸瞬间红了,“休要胡说,我只是好心,咱们以后就是一个村的了,能帮忙就帮一把,二叔的手艺好,价格又比镇子上便宜”。
小梅才不信,刚刚四哥害羞的眼神她可都看出来了。
他们村里没有和她哥同龄的女孩子,娘早就想要给哥说亲事,却因为他们家是军户,他哥过两年就要去战场,没人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安平村是县太爷给他们找的村,村里的山比其他地方的山要高出许多,山上还有一处泉眼,可能是常年滴水的缘故,泉眼下方的大青石变成一个较小的水塘。
泉水直接流到山下,形成一条小溪。
(感觉不加姓读起来别扭)
李小草在水塘处看到几条活蹦乱跳的鱼,有大人巴掌那么大,虽然不算大,多抓几条能炖一锅。
这一路走来最缺水,她都许久没吃过鱼肉了,不由咽了咽口水。
其他人都在安心挖药材,李小草取出一支弓箭,弓箭的铁头是尖的,用来戳鱼正合适。
她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屏住呼吸慢慢靠近泉眼处。
李小草举着一串鱼跑到李根强他们面前,“你们看看,我抓到了啥?”
几个孩子连忙抬头,看到一串鱼,眼睛亮了。
“小草,你在哪抓的,快带我去”,李根壮兴奋的搓手。
除了李根强之外,李根生和李根远同样凑过来。
他们两个一个十三一个十一,正是爱玩儿的年纪。
李小草把那一串小鱼放在李根强脚边,便带着三个孩子去捉鱼。
“这块水塘里的鱼不多,一定还有更深的水塘,你们几个分开去找找,找到就出声喊我们,可不许一个人捉鱼,当心掉水里让水鬼抓去当替身”,李小草吓唬几个孩子,担心他们掉水里。
几个孩子小心翼翼的看向身后,他们背后发凉,被李小草的话吓到,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似的。
“小草,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们的妹妹,倒像是我们的娘”,李根远揉了揉鼻子。
李根壮和李根生闻言全都笑起来,“哈哈哈,我们的娘”。
李小草也没和他们计较,“你们还要不要抓鱼了?不抓就回去挖药材去”。
“抓,当然要抓”。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跑走了,有的顺着泉眼向上走,有的顺着溪水向下走,李小草就蹲在泉眼处等着。
很快就传来找到鱼的兴奋声音。
李小草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向泉眼上游跑过去。
“小草,这里有个大池塘,就是不知道深不深”,李根壮指着面前的水塘。
这个水塘不算大,倒像是个游泳池。
李小草现在人小个子矮,不知道有多深,她在身后掰下一根一米多长树枝,树枝下去发现水不深,刚好没过树枝,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找来一块石头丢进去。
这才放心的拍了拍手,“抓吧,当心别摔倒伤了自己”。
三个孩子闻言,挽起裤腿就走下水。
他们在水下胡乱扑腾,却是一条都没抓住。
“你们别瞎扑腾,鱼都吓跑了,要保持安静,手速一定要快”,李小草传授抓鱼技巧。
她小的时候抓鱼哪用人教,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三个孩子得了真传,李根远第一个抓到鱼,兴奋的跑上岸。
“好大的鱼,我抓到鱼了”。
随着脚边的鱼越来越多,王小草有些发愁,这么些鱼能吃的完吗。
她随即想到一种吃食,鱼丸。
做成鱼丸拿去卖,说不定也能是个挣钱的买卖。
原本是用来装药材的筐,却装了满满一筐的鱼。
有了鱼就可以节省粮食,李家人没有不高兴的。
天色渐渐低沉,挖药材的人全都下山去。
常氏把鱼刮掉鱼鳞开膛破肚,炖了一锅,由于没有调料,味道不怎么好闻。
可是筐里还有半筐,李小草担心鱼放的久了会臭掉,更是想试试做鱼丸,便蹲在竹筐边上杀鱼。
用清水洗干净之后,躲在一边去做鱼丸。
李氏瞧见闺女一个人不知道在玩什么,走近一看,闺女把鱼全都剁碎了。
她心疼的连忙去拦,“小草啊,这个是吃的东西,可不能这么玩儿,这不是糟践食物吗。”
李小草满手是血,“娘,你帮我撸一下袖子”。
李氏把袖子替闺女撸上去,以为闺女听劝了,却听李小草说道:“娘,这是一种吃食,把鱼肉做成鱼丸,无论是炒菜还是水煮都好吃,若是成了,就能让大舅他们去县城卖,说不定能比做工赚的多”。
李铁柱和李铁树刚刚进院门,就听到这句话。
他们两个好奇的凑上来。
“小草,这是鱼肉做的?”李铁栓只看到外甥女把鱼肉摔摔打打,然后就成了一个小圆球。
李小草抬起头,想要告诉他们做法。
天色乌漆嘛黑的,却看到门口探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白天讲了落水鬼抓替身的话,此时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65章 三宝落水
天色有点黑看不真切。
李小草吼了一声,“谁?谁在那?”
王三宝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李氏连忙站起身跑过去,拉着王三宝的手臂上下打量。
“三宝,你咋又瘦了?是不是你奶不给你吃饭?”
王三宝皱了皱眉,“奶奶对我极好,好吃的都给我,才没有不给我吃饭。”
李小草轻哼了一声,吹牛吧,都饿成皮包骨了,还当谁傻看出来呢。
李氏其实也不太相信,三宝虽说比小草在王家处境好,却比不上大房家的两个男娃。
若是有啥好东西,都是可着大房,最后才能轮到三宝。
“你是来看娘的?娘的儿啊,娘可想苦了你了”。
李氏蹲着身子,将王三宝抱在怀里。
王三宝不动,任由他娘抱着,嘴巴张了张好像有些犹豫。
李小草看得真切,“王婆子打发你来要啥?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我们抓到鱼了,你们听说了,这才让你过来”。
王三宝十分惊讶,那个傻呵呵只会干活不会说话的王小草怎么猜到的。
“你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要拉啥屎,回去告诉你奶奶,想从我身上捞好处,没门儿”,李小草继续摔打鱼丸。
李氏擦了擦眼角,有些失落,“三宝,真的是这样吗?你奶让你来向你姐姐要鱼?”
王三宝想要说不是,可若是这样说了,他不能带鱼回去,大伯娘又该数落他没用,奶奶只会假装听不见。
“娘,你给我拿一条吧,一条就好”。
李氏许久没听到儿子叫娘,心头一酸,再次流下眼泪。
“我的儿啊,你在王家受苦了”。
李氏不难想到,这么小的娃没有娘在身边,日子不好过。
“你爹和那个狐狸精咋样了?他咋能不好好照顾你,他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儿”。
王三宝一听不乐意,“娘,不许你这么说小娘,小娘对我极好,对王家也好,她还为王家买了房子,比王小草强百倍”。
比他娘也强百倍。
他娘只要王小草不要他。
若不是奶奶让他过来,他才不要见娘和那个王小草。
儿子管别人叫娘,李氏心中好像被刀割一般难受。
李小草挥了挥拳头,想要吓唬吓唬王三宝,“既然我这么不好,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回去陪你的小娘,给你小娘当乖宝宝去吧”。
“小草,你咋能这么说你弟弟,再怎么说,你也是他亲姐姐,要让着弟弟,护着弟弟”,李氏觉得闺女有时太不懂事。
明明挺大方的孩子,面对自己亲弟弟比外人都不如。
“娘,她才不是我姐,她对别人都比对我好,奶奶说,王小草带着别的孩子去抓鱼,玩的可开心了,我才不做她弟弟”,王三宝倔强的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姐。
李小草笑了一声,“不做拉倒,好像谁稀罕你似的,你不是早就不认我当姐吗,你什么时候管我叫过一声姐?”
李小草翻遍记忆,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王三宝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她。
“小草,你咋这么不懂事,都多大了还和弟弟拌嘴,三宝不是小吗,你和自己亲弟弟计较什么?”李氏侧头数落。
她往后不可能再有孩子,等她百年之后,三宝和小草才是最亲的人。
姐姐有事弟弟肯定会出头帮忙做姐姐的靠山,反过来,弟弟有事,当姐姐的也不能不管。
她只怨恨自己生的少,若是再多生几个,孩子们还能多几个亲人。
王三宝得意的扬起下巴,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只要他们吵架拌嘴,爹娘指定会站在他这边。
李小草最讨厌王三宝这张嘴脸,“想吃我的鱼,没门儿,想吃就自己抓去。”
王三宝何时求过王小草,不就是自己抓鱼吗,好像谁不会似的。
他自己抓到鱼,大伯娘就不会说他没用。
王三宝挣脱他娘的手转身就跑。
“小草,你……”,李氏不愿再过多责备,只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半筐的鱼,有李铁栓和李铁树的加入,很快就做完了。
常氏做完饭之后,灶房就空了出来,李小草便将鱼丸放进水里煮定型。
“这还要煮啊,煮了不就熟了吗?那还能卖吗”,李铁栓好奇。
李铁树围在灶台前跟着点头。
李小草将鱼丸捞出来在凉水里过水,“鱼丸这样才能放时间久一些,其实这样做还是不够的,咱们家没有盐也没有鸡蛋,否则加入这两个,鱼丸才会更筋道。”
还要加鸡蛋?鸡蛋可是金贵的东西,盐也不是便宜的,李铁栓有些怀疑能不能把本钱赚回来。
他们两个今天去县城找了一圈,扛大包都没人用。
逃荒过来的灾民实在太多了,往常扛大包一天二十文,眼下一天只给五文钱,即便是五文钱一天他们都抢不上。
本来愁的要命,回来就听到外甥女给他们支招,心里这才稍稍好受一些。
一盆鱼丸端上桌,汤里面加了点盐,李小草觉得口感算不上好,缺少太多调味料,可是李家人却觉得好吃。
小小一颗鱼丸,顺滑又筋道,吃起来比直接煮鱼腥气少了一大半。
“爹,我觉得这个买卖能做”,李铁栓仔细回味鱼丸的味道。
屋内黑漆漆的,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只能凭语气感受态度。
李老汉慢慢咀嚼着鱼丸,“小草,你怎么看?”
“我觉得明天再加入鸡蛋试试,口感应该能更好”,李小草对今天的鱼丸表示不满意。
“不加鸡蛋行不行?鸡蛋太贵了”,李铁树一脸心疼。
李小草摇头,本来调料就少,没有淀粉之类的,再不加入鸡蛋,吃起来不够筋道。
李老汉放下手中的筷子,做了决定,“听小草的,她说加啥就加啥,明天就去买鸡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李小草笑了笑,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吓人,却是事实。
尤其是吃的东西,注重的就是口感,没有口感即便味道再好也谈不上好吃。
“小草啊,你是打哪学来的做法?”李老太好奇。
他们那边大旱三年,有水的时候小草还小,等她长大了水塘没水更没有鱼。
李小草再次忽悠了李家人,“我是从苏少爷那里听来的,今天也是头一回做。”
头一回做倒是事实,之前从来没做过,只是看过听到过。
“不好了!三宝落水了”!
第66章 上任
村里人来传话,王三宝落了水,眼下昏迷不醒怕是不行了。
李氏脚下踉跄站不稳,李小草连忙扶了一把。
“娘,你别急,当心身子”。
李氏一把甩开李小草搀扶着的手,“都怪你,好端端的你让他去抓鱼,他才多大,哪里懂得水的深浅。”
“你怪孩子做什么?还不快去看看”,李老太催促。
李氏跌跌撞撞的就往门外跑,李家人全都跟在李氏身后跑去河边。
“哼,挨骂了吧?”李桂兰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愉悦。
李小草懒得理会,她没想到随意一句话,王三宝就真的那么大胆去了河边捞鱼。
王三宝再如何讨人厌,也只是个孩子,罪不至死。
想到这里,李小草便跑去河边。
“三宝啊,你醒醒啊,你死了娘可咋活”,李氏一边跑一边哭喊。
到了河边,王三宝小小的身体躺在河边一动不动。
有人举着火把站在一旁照亮,李氏两腿一软就倒了下去,她几次站不起来,便爬向王三宝。
王家人得了信儿也跟着跑过来。
王婆子跑到近前推开李氏,摸了摸王三宝的鼻息,“完了,完了完了,没气儿了,这孩子打小一看就是个短命的,真是造孽呦,八年吃了多少粮食,真是白白糟践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三宝可是你亲孙子,你咋能这样说他”!李氏头一回如此大声对王婆子说话。
王婆子还有些不习惯,有一瞬间的怔愣。
王玉贵推开人群,看到王三宝一动不动的躺在李氏怀里,吓得跌坐在地。
李氏抱着王三宝哭的撕心裂肺,“三宝啊,都怪娘不好,娘不该撇下你不管,你醒醒看看娘,儿啊,娘求你了,看娘一眼吧。”
旁观的村民也跟着落泪。
他们谁家没有孩子,若是换成他们的孩子落了水,估计都得疯魔。
李老太想要上前规劝两句,却被李老汉拦了下来,让闺女哭吧,哭出来才不会得病。
憋在心里才会憋出病来,心病最难医。
李小草挤开人群跑到三宝跟前,想要把三宝放平,做心肺复苏试试。
“你干什么?三宝都死了你还不放过他,你别碰他,三宝再也不要你的鱼了”,李氏紧紧抱着三宝的头贴在胸前。
李小草险些被推个趔趄。
人命关天,她现在不想计较那些没用的。
“如果你想救三宝就让我试试,否则三宝就真的没命了”。
李氏停住哭泣,鼻音浓重的问道:“三宝还有救?”
李小草顾不上回话,接过三宝放平在河边,便双手按压三宝的胸膛。
“你这是做什么?三宝都死了你还打他,你给我放开他”,王婆子上前拉扯李小草。
李小草狠狠甩开王婆子的手,“三宝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这么希望他死,不会又是想少一个人吃饭吧”。
王婆子被人说中心思,有些心虚,但她哪里能承认。
“你放屁,三宝可是我亲孙子,你少往我头上泼脏水”。
李小草没工夫和王婆子扯皮,她按压胸口的手停下来摸了摸三宝脖颈的动脉,比刚刚跳的强了些。
三宝还有救,李小草将三宝头侧过去接着按压。
“够了,你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这个家都被你害成啥样了?”王玉贵三两步到了近前,一只手将王小草薅了起来。
李小草挣脱几次都没挣脱开,这时李铁栓和李铁树同时走了过来,一人抓着王玉贵一条胳膊拖到一边。
“我告诉你,小草现如今姓李,是我们李家人,你若是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老子把你指头掰断”,李铁栓说着话就掰王玉贵的中指。
“疼疼疼,你放手放手,要断了”,王玉贵疼的龇牙。
李铁栓这才甩开王玉贵。
李小草还在接着按压,围观的村民起初还以为李小草真的能有啥法子把人救活,按压了这么久还是不见王三宝醒过来,他们便有些没信心。
“要不还是算了吧,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让孩子安息吧”
“虐待尸体可是造孽,有损阴德”
李氏听了这话趴在河边哭起来,她原本还抱有幻想,听了村民的话才清醒过来,被淹死的人哪有能活过来的。
若是三宝没了,她也就不活了,李氏看了一眼泛着银光的河水,站起身来就跑向河中央。
“小妹,你别干傻事”,李铁栓连忙追了上去。
李小草瞥了眼李氏,手下却未停。
“咳咳……咳咳……”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神了,太神了,溺水的人还能死而复活”!
李氏的脚都踩到水里,听到活过来了这才止住脚步,随后就跑向王三宝。
李小草累的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全身无力跌坐在地。
李氏连忙抱住吓哭的王三宝,“儿啊,娘的三宝,你可吓死娘了”。
“娘,呜呜,河里好冷,呜呜~”王三宝冷的打着哆嗦。
王玉贵连忙走过来,看到李小草时,嫌弃的推了一把,“害人精,躲远点”。
李小草累的全身无力,被推了一把险些栽倒,李老太在身旁连忙扶住,“王玉贵,要不是看在三宝出事,我现在就让老大掰断你的手指”。
随后慈爱的看着李小草,“小草啊,跟姥姥回家”。
李铁栓看出李小草累着了,连忙走过来蹲下身子,“来,上来,大舅背你”。
李小草想说不用,站起来时两条腿发软,这才趴在李铁栓的背上。
李家人全都跟着李铁栓身后回家去,只留下李氏抱着王三宝。
李小草回到家后就说要休息,回到自己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
将门闩插上,回到空间。
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她能理解李氏的心情,儿子落水险些丧命,哪有当娘的不揪心。
可是话又说回来,若是真正的王小草,心情又会不一样吧。
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听闻李氏并未回到李家。
李氏打算在王家陪伴王三宝,哪怕王家正在张罗王玉贵和秀芝的婚事。
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上任时间。
李小草穿着干净的衣裳,依然男孩子打扮。
李家人全都起了个大早,就连一向不对付的李桂兰也起了个大早送李小草上任。
李老汉将毛驴牵了出来,缰绳交到李小草手上,“下了差早些回家。”
李小草个子低上不去驴背,李铁栓掐着腋下将她举上去。
小小的身影骑着毛驴越走越远……
第67章 比试
根据县令大人提示过的话,李小草来到县城便直奔东边走去。
看到县衙之后再向南边寻找。
她想着王爷住的地方会是何等气派,自己在里面上班该有多威风。
本来想要见见世面,看着面前破旧的木门,李小草不禁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木门上的铁环只剩下半个还生了锈,李小草跳下毛驴左右看了看,这条巷子倒是安静,好像只有这么一户人家。
她不太相信这里是王爷的办事处,可根据县令大人的提示,就是这个位置。
只能先敲门问清楚,不是的话再去别处找找看。
院门打开时,李小草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院内的人显然没有认出李小草,“咱们认识吗?”
李小草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男娃,“不认识,就是觉得你面善,我要去王府应聘,大概是敲错门了吧”。
话音刚落,李小草想起初见这个人和他口中的主子,再联想到白少爷点头哈腰的模样。
“这里就是湘王府?”
院内的人轻轻点头,“你就是苏少爷推荐来的教头?”
听了这句话,李小草断定的确是苏景泰引荐她来的。
既然如此,她该当面向苏景泰道谢才是,顺便把欠款收一收。
李小草牵着毛驴,不方便从正门进,便绕道后门,将毛驴拴在后院。
后院的马和车厢李小草认得,正是苏景泰乘坐的马车。
她们一同走了两个多月,不仅她认得,就连毛驴和马都在互相喷着鼻响打招呼。
李小草跟着那人后面,想要打招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能率先自我介绍。
“我叫李小草,是有些射箭的功夫,王府聘请我一定不会吃亏,我肯定倾囊相授。”
前面的人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只一味的向前走。
她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本以为对方也会自我介绍一下,那样的话她就能知道对方的名字,可是对方根本没有反应,李小草只好作罢。
这座院子从外面看挺破的,里面虽然谈不上豪华,面积却不小。
绕来绕去的,那人指了指一间屋子,“你先进去等着,王爷出去办事了,不过,王爷即使不办事也不会接待你”。
李小草没听出别的,只听出眼前这人对她的轻视。
不过,面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要给他们当教头,换作谁都会不服气吧。
“让我每天坐班?也不是不行,我只想知道,每个月给我多少工钱?”
既然别人已经不把她当回事了,她也没必要假清高,该问的还是要问。
那人冷笑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王爷本就不是小气的人,既然答应让你来,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李小草受伤的心稍稍缓和了些,管他们重视不重视,每天有钱赚就好。
就听那个人接着说道:“王爷仁慈,又知道你是灾民,每个月给你三百文,就当是积德行善了,你们家日子也能好过点”。
“什么?三百文?”,李小草学着眼前的人冷笑两声,“的确是太多了,我担心花不完,我看出来了,你们不就是嫌弃是个小孩儿而轻视我,但是你们的做法未免太伤人,若是对我的箭法有所怀疑,大可以面试的时候比试比试,而不是用这种冷处理方式。”
又不是她求着进王府的,她来到王府的目的,是想让自己的箭法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发挥作用。
既然对方不想要,总会找到想要的人。
“哦?既然你这样说,那本王倒是可以成全你!”
李小草听到这个声音,就想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
她转过身,更加确定,她从前认为的大官的确是大官。
“卫林,你去带她换身衣服,待会儿校场见”,湘王不等回话,说完就转身。
李小草本来不打算要这份工了,不只是工资低,更是被人轻视滋味不好受。
可是面子是自己争取的,不蒸馒头争口气,若是她就这样灰溜溜的逃跑,才会让人看不起。
即便要走,也要比试完。
“进去吧,里面有衣服,你自己挑选着穿吧”,卫林指了指身后的屋子。
李小草迈过门槛,屋子里的汗臭味扑面而来,连忙屏住呼吸。
衣服挂在十字型的木架上,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马甲更贴切,胸前两片铜镜一样的东西镶嵌在马甲上,后背也是一样。
设计的倒是合理,把人体致命的位置护住。
可是,这些衣服实在太大了些,李小草取下来一件极其重的在身上比量,一件马甲能遮盖住膝盖。
帽子好像是铁的,敲了敲,不是铁,更像是牛皮之类的。
李小草把不合身的衣服穿上走出来,卫林见状明显一怔,但是没说什么,便引着李小草去了校场。
这个校场好像学校的操场那么大,李小草扫视了一圈,在校场中间的位置有几个稻草编织的靶子。
她又看了看距离,无论在哪个角度射箭,距离都有些近。
“王爷,战场之上都是远距离面对敌人吧,谁都不会送到眼前让人射”。
湘王听出李小草话中的意思,是嫌弃距离近了,真是个会说大话的。
不过也对,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子天生不服输。
既然李小草要自己出丑,他也不是不能成全。
湘王挥了挥手,就有人将靶子向后挪了一丈远。
李小草觉得还不够,可是再远就要出院墙了。
“王爷,我的比试对象是?”
湘王没想到,一个娃娃口气倒是不小,竟然还要比试对象,是嫌对自己的羞辱不够吗。
“你们哪个愿意同他比试?”
场中央一排士兵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愿和一个娃娃较量,赢了也拿不出手去炫耀,输了,输了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没有人愿意,卫林十分无奈,“王爷,实在不行,那就属下陪他玩一会吧”。
李小草的脸红了,不是害羞,而是气红的。
“那就难为卫大哥了”。
卫林依然不说话,去一旁取了弓箭回来,站立平稳之后,举箭瞄准,手指头一松,那支飞出去的箭射在七环。
卫林放下弓箭,脸上没看出高兴,好像本就应该如此。
李小草也不说话,同样取过来弓箭,先是用手指头试了试弓弦,手感和她常用的有一定的差别。
若是她现在要求换自己的箭,一定会让人觉得,小孩子的东西没重量,甚至会怀疑她作弊。
只能凑合着用吧。
第68章 半天班
李小草双脚打开与肩平宽,此时重新找回了训练时的感觉。
“李小草,”报数的士兵后面声音弱了几分,“十环”。
李小草并不惊讶,她是照常发挥而已。
“什么?”卫林不信邪,快步走向靶子,确认过十环,耷拉着肩膀走回来。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小孩子,这要是传出去……
“再来!我刚刚没集中精力”。
他说的一半真一半假。
的确没把一个孩子放在眼里,但也是正常发挥,并没有故意偏移。
士兵送上来弓箭,这次卫林深呼吸几口气,再次瞄准靶心。
士兵报数,“八环。”
轮到李小草,她看向身旁的卫林,“卫大哥,还比吗?”
卫林丢掉手中的弓箭,并未理会李小草,“王爷,李小草说的对,战场上敌人不会送到眼前让人射,可是敌人也不会站着不动等着被射”。
他擅长马上射箭,而这个小娃娃运气好,又站得稳,这才侥幸赢了一次。
若是换成马背,那他就有十成十的把握赢回一局。
李小草微微皱眉,这是要动起来,既然要动,总不能是跑的,难道是要骑马射箭?
湘王似乎比刚刚多了些兴致,他也想看看李小草究竟是运气好还是真的有些实力。
“牵马来”。
这个校场在县城,平时用来简单的操练,若是跑起马来,那靶心就要挪回中央位置,距离就太近了。
李小草觉得没有挑战性。
“王爷,既然要比试,何不放开来好好练练,场地不够宽敞,就好像用箭去扎对方脑门一样。”
湘王被李小草的大话气笑了,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可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就此打住,你还能留住些颜面。”
这话乍一听像是为她考虑,可说到底还是轻视,看不起,李小草拒绝了王爷的好意。
“移步校场”,湘王挥手。
既然李小草自己想丢人,到时箭法不精,他也能有理由辞退。
王爷和卫林骑上马,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前,李小草骑着自己的毛驴,毛驴的四个小短腿紧倒腾,却没被落下,紧紧的跟在后面。
大半个时辰之后,王爷跳下马背,把缰绳丢给守门的士兵。
接下来是卫林的马,最后是李小草的毛驴。
士兵疑惑的看了一眼李小草,不知道这个小孩儿是来做什么的,只是那件盔甲穿在他身上,好像裙子。
李小草向上推了推偏大的帽子小跑两步跟上去。
卫林吩咐两句,士兵听到后全部将目光落在李小草身上。
“一个娃娃要跟卫大人比射箭?”
“那个娃娃是不是疯了?”
“嘘,小声点啊,你没听到是王爷要他比的吗”
李小草被盯的全身不自在,只能看向别处转移注意力。
靶子弓箭和马匹全都就位。
“你们两个谁先来?”湘王狭长的眼睛瞥了眼李小草。
全程黑着脸就和湘王的衣服同一个颜色。
李小草谦让,“大人优先”。
卫林哼了一声,只以为李小草怕了。
既然如此,他就给大家伙打个样。
他大步走到马匹跟前翻身上马,随后接过弓箭,围绕靶心跑起来。
李小草没去看卫林如何射箭,她只是犯愁,自己待会该如何上马。
不远处有一个木墩子,看样子是伙夫用来劈柴垫在下面用的。
李小草跑过去,把木墩子抱起来放在待会上马的位置。
湘王虽然未转头,余光却看得清楚,就连上马都要借助外力的娃,难道还真能指望他百步穿杨不成。
“七环”,士兵待卫林放下弓箭之后跑过去报数。
卫林面部逐渐扭曲,他今天怎么失手了,以往都是八环的成绩,今日竟然在一个娃娃面前失了水准。
不过那个娃娃待会骑上马背,恐怕就连靶子都碰不到。
这一把,他稳赢。
李小草不慌不忙踩着木墩子爬上马背,湘王只觉得没眼看,闭了闭眼。
李小草学着卫林绕着场地跑了一圈马,这才两脚紧紧夹着马腹,双手将弓箭举起来瞄准。
一旁的士兵凑到一块低声议论,没人认为李小草能够中靶。
只认为一个孩子在这里胡闹。
李小草收回视线,不去看旁人,专心的瞄准靶心。
马背上一颠一颠的,手指松开箭支的时候,偏大的帽子滑落遮挡住视线。
李小草暗道倒霉,自己心里有数,这次肯定偏离靶心。
她向上推帽子的时候,就听士兵报数,“七环”。
李小草有些泄气,怎么就那个节骨眼上帽子滑落下来,她和卫林打了个平手。
卫林却激动的双手握拳,掩饰不住的喜悦,他终于扳回一局,若是输给一个娃娃,往后他该如何混迹军营。
湘王这次用正眼瞧向李小草。
他刚刚看的真切,李小草是被滑落的帽子遮挡了视线,几乎等同于闭着眼睛射箭,竟然还能命中七环,难怪那个小子向他举荐这个娃娃。
“既然这局平手,不如再来一次,三局两胜如何?”卫林有把握一定会赢回来。
李小草只是点点头算是同意。
两个人都同意,湘王却不同意。
“好了,本王对你的箭法已有所了解,今日比试到此为止”。
再比下去,卫林肯定要输。
他了解卫林的性子,最是要强,若是输给一个孩子,卫林又要几日吃不下睡不着。
李小草不明白这算什么,既然两个人要比试,就要分出个一二来。
可人家是王爷,一句话出口就已经拍板定下。
想起工钱三百文,她对这份工一点兴趣都没有。
“王爷,既然比试已经完成,那我就告辞了”。
湘王有一瞬间的怔愣,多少人想吃官家这碗饭,怎么还有人往外推。
他被人嫌弃了?被一个十岁的娃嫌弃了?
李小草见没人说话,那便算是默认了吧,她把帽子和盔甲脱下来,折叠整齐交给一旁的士兵,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校场。
“王爷,这……”卫林十分疑惑,又有些担忧。
王爷可是答应了那位,那位才肯静下心来治病,若是李小草走了,该如何交代。
湘王只是觉得可惜,这样的箭法,也只有卫林才能与之相较一二。
卫林是他手下为数不多的箭法准,却明显被比了下去。
卫林常年跟随湘王左右,王爷是惜才的,一眼就看出王爷的不舍。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那个李小草的确仅次于他。
“王爷,属下这就把人追回来”。
卫林跑出校场时,那头小毛驴已经不在了,抬眼看向远处,小毛驴驮着小孩颠颠的跑的极快。
卫林赶忙翻身上马去追。
小毛驴如何能跑的过马,很快就被追上。
李小草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卫林会来,“卫大哥,有事?”
“有事,你能不能让你的驴停下来”,卫林低头看着身旁的李小草。
两人同时下来,卫林便说出让李小草留下来的话。
“王爷不是抠门,你是北边来的灾民应该最清楚,赈灾的粮食都是王爷掏钱买的,王爷实在是囊中羞涩”。
李小草懂了,也理解,可是,三百文一个月,一年三两多银子,十年才三十多两。
她要攒到老,才能盖一间属于自己的青砖大瓦房。
“这个价钱我很难全职,要不……半天班吧?”
第69章 度君子之腹
李小草得了个半天班的工作,虽然工钱少了点,但是能让自己发挥特长,又不耽误她业余时间赚钱,还是满意的。
眼看就要晌午,李小草早就饿了,在回家的半路上带着毛驴回到空间。
给毛驴丢了一颗大白菜和一个胡萝卜。
好些日子没吃番茄肥牛拌饭了。
她挽起袖子,用洗洁精洗了洗手,电饭煲里放入清洗好的大米,按下煮饭键。
打开冰柜翻找出盒装牛肉片,锅中水开后放入牛肉片烫熟。
番茄炒出汤汁后,倒入肥牛片,加入胡椒粉和细盐,翻炒均匀盛到盘子里。
再盛一勺米饭搅拌在一起。
姥爷家正在做鱼丸需要盐,最好就是这种细盐,她想着出去的时候给姥爷家带点,就说是王府里拿来的。
吃饱之后人就容易犯困,李小草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睁开眼时,墙上的钟表显示四点多,赶忙洗了一把脸,回到厨房,把盐袋子撕开,全部倒进坛子里。
这才骑着毛驴出去空间接着赶路。
“姥爷,姥姥,我回来了”!
李小草怀里抱着一坛子细盐,到了家门口却下不去毛驴,平时可以跳下去,手中有坛子担心摔碎。
头一个跑出来的是李根壮,他都要羡慕死了,小草是女娃娃都能进军营,他却只能在家里疯跑。
“小草,你给我讲讲军营是啥样的,好玩儿吗?”
“你这孩子,不得让小草先进家吗”,李老汉接过李小草手中的坛子。
李小草翻身爬下驴背,李根壮连忙牵着毛驴,笑嘻嘻的跟在身后。
“待会吃完饭我再给你讲,今天老好玩儿了”。
“小草,这个坛子是做什么的?我掂量着有些份量”,李老汉掂了掂手中的坛子。
李小草将事先就想好的借口说出来,“我今天头一天去上工,王爷奖励我一坛子细盐。”
这个奖励倒是新鲜,李老汉不疑有他,连忙打开盖子,捏起几个粒盐在手心跟看宝贝似的仔细的端详。
“这个盐可真细,又白亮亮的,果然王府的东西都是好的。”
李小草认同的点点头,可不是嘛,堂堂湘王每个月给工钱三百文,说出去有人信?
“小草”,李桂兰竟然破天荒的跑出来迎接。
李小草这两日就觉得李桂兰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她不说有多热情,却不再给她拉脸子。
既然李桂兰热情,她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我回来了”。
李桂兰嘴巴张了张,却没说什么。
“小草回来了?”李老太带着全家人迎出来。
李小草是他们家头一个挣工钱的,还是去王府挣工钱,全家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老婆子,你快看,小草头一天去上工就给咱们带回来一坛子宝贝疙瘩”,李老汉难得笑呵呵。
李老太看到坛子里白花花的,却是不认得,“这是啥?没有白米大,又比粗盐细”。
李老汉凑近李老太耳边低语,“是盐,细盐,王府的细盐”。
李老太深吸一口气没敢大声说出来,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未吃过,倒是在粮食铺子见到过,却没有这个细白。
“我的老天爷,王爷可真是个大善人,又是自己掏钱买赈灾粮,又是给咱们细盐吃,咱们也是跟着小草享福了”,李老太拉起外孙女的手回家去。
李小草看了一圈,三个舅舅不在家,几个男娃除了李根壮和李根苗全都不在,猜测他们是去抓鱼了。
“姥爷,姥姥,我往后每日只需要去上工半天就成,剩余的半天时间回来做鱼丸,”
李小草想了一下,“咱们这个做鱼丸的手艺先别对外人讲,一来呢,咱们还没赚到钱,二来,万一这里面出了什么岔子咱们还得担责。”
李老汉十分欣慰的点头,外孙女人小却心细,“小草啊,这样一来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李小草不觉得辛苦,半天班而已,又不是扛大包,况且家里还有帮手。
“小草,你喝水”,李桂兰端了一碗清水过来。
李小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都有些怀疑,李桂兰是不是在水中下药。
那个专门挑刺的人给她倒水,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李桂兰被说中心思不免有些慌神,她什么都没说过,纳闷李小草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你怎么这样想我?咱们是姐妹,我又是姐姐,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李小草才不信李桂兰的鬼话,李老汉和李老太倒是欣慰的笑了。
“桂兰长大了,也懂事了,终于有个当姐姐的样儿”,李老太夸奖。
刘氏盯着闺女的脸看,这个死丫头为何突然变了,以她对闺女的了解,闺女肯定是有自己的盘算。
可是闺女却从未对她透露过一个字。
“小草,小草,”李根壮从门外兴冲冲跑进来,“我把毛驴拴好了,还给它喂了青草,现在你可以给我讲有趣的事了吧?”
其实李家人全都想听听外面的趣事。
他们整日在村子里,不是谁家鸡被狗咬了,就是谁家猪生了病。
李小草入了王府当教头,他们哪有不好奇的。
可是他们是大人,不好意思张嘴罢了。
李小草见全家人都围着她,便将今日的事讲述了一遍。
“你们是没见着,那大门破的,把手只有一半”。
李桂兰却不相信,“王爷可是皇上的亲弟弟,王爷会没有钱?还只给你三百文工钱?怕不是你担心我们朝你要钱花,这才谎称三百文,自己去攒私房钱吧?”
“胡说,小草从不说谎,况且小草赚多少是小草的,我可告诉你们,谁都不许惦记,那是孩子自己赚来的辛苦钱,你们要是敢打主意,我可饶不了你们”,李老汉一个个指过去警告。
李桂兰又被警告,自从李小草来到李家,她因为李小草可没少挨骂。
她偷偷瞪了一眼李小草,发现李小草正在看着她。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只是好奇,还不能问了?”
“你就是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别的事我能骗你,这件事我有必要骗你吗?你要是不信,那你自己去王府上工,看看王府的工钱是不是很低”,王小草随口回怼。
第70章 王家人的心思
“好,就这么说定了,既然你想让我去看看真假,那你就要把我送进去”,李桂兰难以掩饰心中的悸动,拍着手叫好。
李小草一怔,她说什么了就说定了?
“胡闹,你当王府是咱们安平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李老太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刘氏倚靠在门框,极力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还得是她闺女,原来这些天又是说好话又是倒水,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好啊,进王府好啊,哪怕只有三百文那也是钱,眼下一个大男人扛大包每天才五文钱,就算是五文钱都抢不到活干。
李根壮一听李桂兰都有了着落,“小草,那我也想去,你能不能帮我也找份差事。”
李老太和李老汉互相看着对方,孩子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打算,这些话可从来没对他们说起过。
“你们当小草是谁?她也是去上工赚辛苦钱的,王府的事能轮到她做主?去去去,故事也都听完了,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杵着”,李老太像轰小鸡似的轰人。
“奶奶,小草都答应我了,她既然答应我就一定有法子”,李桂兰瞪了一眼没眼力见的李根壮,“你别跟着捣乱,我进王府能当丫鬟,你能做什么?”
“我能当兵上战场打仗,我能吃苦,我啥都能做”,李根壮拍着胸脯保证。
李小草无奈,她虽然进了王府,可是王爷连个正眼儿都没给,她哪来那么大脸去求王爷这那的。
“小草,小草你最好了,你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能做到的,是不是?”李桂兰竟然主动拉扯李小草的衣袖。
李小草没想到,李桂兰小小的年纪,心眼子倒是不少,她竟然主动钻进了李桂兰的圈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况且你以为丫鬟是那么好当的?丫鬟是下人,主子高兴了还好,主子不高兴打骂都是轻的,送掉小命都有可能”。
李小草虽然没亲眼看到过,却是听说过,封建社会人命不值钱。
而且李桂兰的性子做不来服侍人的活,凡事都掐尖要强,真去当丫鬟,再和小姐们争强好胜,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一点,她没那个本事给人介绍工作。
李桂兰只当李小草不愿意,她有些生气,明明都答应了又反悔,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我不管,你答应我的就要做到……”
李桂兰发现自己的语气不对,现在她还要求着李小草带她进王府,这个时候可不能把关系闹僵。
“小草,你想啊,咱们两个都在王府上工,有个什么还能互相照应对不?你放心,我肯定踏踏实实干活,绝对不会惹主子们不高兴”。
李桂兰看出李小草要说出拒绝的话,她转身就跑,“小草,我等你的好消息。”
当事人跑了,李小草只好向当家人求助。
“姥姥,我真的没那个本事向王爷提要求,不是我不肯帮忙,况且我只是个娃娃,人微言轻,谁会搭理我”,李小草愁的小脸皱在一起。
李老太笑着摸了摸李小草的脸,“姥姥知道,你别搭理她就行,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桂兰没看到过外面的世界,哪能懂得那些,王府能是咱们庄稼人去的地方?”
好在李老太是个明事理的,李小草这才放下心来。
李根壮听到了虽然有些失落,却也不恼,奶奶说的对,王府哪能想进就进,小草只是个娃娃,又不是王府的主子。
若是哪一天小草有了本事能做主,再求小草不迟。
李铁柱三兄弟带着孩子们抓鱼回来,满满一竹筐的鱼,他们一起动手杀鱼,再按照小草的吩咐把鱼肉剁成泥。
“小草,今天我在村子里买了几个鸡蛋,你看看加多少合适?”李铁柱提着篮子,将鸡蛋展示出来。
李小草回忆了一下,“大舅,一斤鱼肉加一碗水,一小捏的盐,再加入两个鸡蛋清,不要蛋黄”。
“不要蛋黄?那蛋黄咋办?”李铁栓听的心疼。
鸡蛋一文钱一个,用来做鱼丸已经心疼死了,竟然还不要蛋黄。
李小草当然知道鸡蛋对于庄稼人有多金贵,可是姥爷说的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为了缓解李家人的心疼,李小草给他们画起了大饼。
“蛋黄就留给你们补身体吧,做鱼丸只能用蛋清,而且一斤鱼肉才放两个鸡蛋,到时咱们一定能把钱加倍赚回来”。
听到能赚钱,还能加倍赚回来,李家人就不那么心疼了。
为了保守秘密,不让手艺传出去,李老太吩咐他们做鱼丸的时候进到灶房去做,然后把门关上。
主要是担心孩子们嘴上没把门的,一不小心说漏嘴。
这次的鱼丸加了细盐和鸡蛋清,吃起来更加筋道顺滑,主要有盐就有滋味。
“我说李氏,你可真坐的住,你们李家今天捞了一筐的鱼,你也不回家看看?”王婆子的白眼不断在李氏身上瞟。
都是和离的人了,舔着脸跑回王家,即使李氏不要名分,可总要吃饭吧。
难道就想用照顾儿子的名头留下来蹭饭?
她已经够仁义的了,容忍了李氏在他们王家吃了两顿饭。
眼下一粒米都是金贵的,更何况是两顿。
王三宝还在发高热,李氏就好像没听到王婆子的话一样。
她不再是王家的儿媳妇,更不会再害怕王婆子。
王婆子实在没招,只能跑到王玉贵屋子讨说法。
“你说吧,这件事该咋办?咱家可没有多余的粮食”。
王玉贵没觉得有何不妥,李氏是他媳妇,只是一张纸难道就能断了他们多年夫妻的情吗。
他现在只等着先和秀芝把婚事办了,到时板上钉钉,再把李氏接回来。
王玉贵虽然不说话,可王婆子是过来人,对于年轻人那点小心思她如何能不知晓,“你歇了那个心思吧,咱家啥条件?你还想娶俩?”
王婆子向门外看了看,秀芝正在大房说话没回来,这才接着说道:“你得先让秀芝把那条金链子给你才是正经,秀芝姓啥?家住哪里?咱们全都不知情,万一哪天跑了你就傻眼”!
第71章 李氏回家
“王大娘,玉贵哥,是不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秀芝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王婆子吓了一跳,明明刚还没有人,就好像突然冒出来似的。
她不确定自己的话有没有被听到。
“秀芝啊,我在帮你呢,那个李氏一天不走,我就替你憋屈一天。”
秀芝笑呵呵的走进门,看着王玉贵说道:“玉贵哥能够容忍李氏在咱们王家不走,足以证明玉贵哥是重情重义之人,这做人最怕薄情寡恩,连最起码的人情味都没有了”。
王玉贵纳闷,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善良又美丽的女子。
偏偏被他给遇到了,暗叹自己命好。
“还是咱们秀芝好,我们王家娶了你呀,不知道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王婆子将自己能想到的好话全都倒出来。
“不过”,秀芝转头对着王婆子,“我瞧着李氏在咱们家吃不饱睡不好的,真是让人心疼,李氏心疼孩子,这个咱们都能理解,倒不如让李氏将三宝带回李家照顾,岂不是更好?”
这句话正对了王婆子心思,她一拍大腿,“你看看我们秀芝,同样都是长了个脑袋瓜,你的咋就这么聪明哦”。
秀芝笑笑看向王玉贵,等着王玉贵开口。
王玉贵却不同意,三宝是他儿子,被带去李家算怎么回事?
可,他又说不出和秀芝相反的话。
王玉贵不说话,王婆子早就习惯了,不说话就是答应。
王婆子一刻都不想再等,迈着罗圈腿就跑到李氏所在的屋子。
她一脚踹开房门,“李氏,你赶快收拾收拾回你家去,我们家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李氏心疼的替三宝拉好被子,她儿子现在还在发高热,她走了谁照顾三宝。
只能装作没听到。
“我说话你到底听没听到?”王婆子失去了耐心。
她之前留着三宝就是为了能去李家得些好处,可是李家再如何有东西,还能比得过秀芝吗?
哪个女人会得意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为了稳住秀芝,同时为了节省粮食,暂时将三宝送去李家养再合适不过。
她见李氏依旧装聋作哑,三两步就到了近前,推了李氏肩头一把,“回你家去,你到底听没听到没有?带着你生的都走,都走。”
李氏猛的抬头看向王婆子,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我可以把三宝带走?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们王家心善,念你是当娘的惦记孩子,这才让你照顾几天,快走吧,我们家要关院门了”,王婆子轰人。
李氏心中清楚,王家人哪有心善的,可是能让她带走三宝,也算是成全了她。
两个孩子都在身边,她就再没有其他牵挂。
李氏生怕王婆子反悔,抱起还在发热的王三宝就跑。
王婆子在身后啐了一口,“蠢货”!
替他们王家养儿子,还乐颠颠的,到时她只要一句话,三宝就会乖乖回来。
“爹,娘,小草,我回来了”!
屋内正在商量明日该去哪卖鱼丸,听到李氏的声音,老两口拉下脸来。
李小草也跟着看向门外。
“你还知道回来?”李老太别过脸去,故意不看闺女。
和离之后还跑去王家,这样做不只是丢她自己的脸,更是把李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李氏抱着三宝来到堂屋门口,“爹娘,小草,三宝生了病,到现在高热都没退,我先送三宝回屋”。
李老太紧绷的脸有所缓和,三宝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外孙,哪有不担心的。
连忙追了上去看究竟。
李小草自认为三宝生病和她有关系,若不是她随口一句话,三宝也不敢下河去抓鱼。
她跟在姥姥身后到了李氏屋子。
李氏的屋子里用木板搭建的床,木板下边垫的石头。
没有被褥,只铺了一件李老太的旧衣服。
“这样不行,孩子发热可不能受凉,老伴儿,你去把咱们的被褥取来,给三宝铺上”,李老太无奈叹了一口气。
虽然闺女做的不对,可眼下却又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怎么不给三宝请大夫看看?”李小草站在门口出声。
她娘手上有银子。
逃荒路上就是担心有个万一,这才让她娘带着银子。
李氏摸了摸三宝的额头,眉头紧皱,精气神儿全无,一看就知道这两日担心受怕又没休息好。
“王家不肯出银子,眼下安稳下来不比逃荒路上,王大夫也要养家糊口,自然是要诊金的”。
李小草以为李氏忘了,便提醒,“你身上不是有一两银子吗?足够用了”。
李氏闻言,这才看向门口,“那银子是你的,娘得替你攒着,哪能乱花,将来给你当嫁妆”。
李小草心中一暖,原本那点怨怪被这句话冲散,“三宝还小,总这样烧着可不行”。
万一烧傻了怎么办,她都得内疚一辈子。
“我这就去请大夫”,李小草说着话就转身。
李氏连忙快走两步拉住闺女的手臂,“明天,明天再看看,我估摸着今夜发一晚上汗明天就能好了。”
李小草不难猜出她娘是在心疼银子。
这个时代的人总是认为有病拖一拖就能好,所以才把小病拖成大病。
“银子没了还能赚,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况且……你不是说过,三宝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那我更要把三宝治好”。
李氏的手滑落下来,没想到闺女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闺女心里在怪她。
李氏心里不是滋味。
李小草没再耽搁,时辰不早了,担心王大夫睡下,赶忙跑去王大夫家。
李小草走后,李氏耷拉着肩膀回到屋内,“娘,小草是不是在怪我?”
李老太也没拐弯抹角,“能不怪吗,小草为你,为这个家做了多少,那王家和三宝又是如何对待小草的?你咋还能怪在孩子头上?”
李氏重重叹了一口气,她那时也没多想,就是听到三宝出事心中着急。
闺女是她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李老太哼了一声,直接问道:“你也不必觉得委屈,你心里头还是偏向三宝的,你不用不承认。”
李氏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过,村里所有人都这样,儿子长大能为家里出力,能为父母养老。
她虽然偏向三宝,可却从未嫌弃过闺女。
第72章 赵家湾来人
王大夫诊过脉,便在心里开了一副药方,外染风寒引起的发热,吃几副发汗的药应该无碍。
王三宝因何得病村里人没有不知道的。
如今三个村合并成一个,谁家有个大事小情没有能瞒得住的。
有人说李小草绝情,亲弟弟上门讨吃的都不肯给,还让弟弟自己去捞鱼,这才让亲弟弟掉进河里险些淹死。
也有人站在小草一边,认为李小草和王家断了亲,就连姓都改成李,当然没必要给王家3人吃的,否则一来一往的还算哪门子断亲。
还有人说王家的不是,让一个小娃娃去曾经的亲家讨吃食,真是替王家臊得慌。
“你们哪个跟随我回家取药?”
“我去”,李小草还要付诊费,顺便取药。
李老汉偷偷将铜板塞给李铁柱,并低声叮嘱,“你把药钱付了,咱家手里这些钱,可都是因为小草才赚来的,再说了,咱们当长辈的,哪能让孩子自己掏钱。”
“爹,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李铁柱接过铜板塞进怀里。
李小草刚要跟上去,就被李老汉拦下来,“天黑了,小娃娃不等出门,你看谁家的娃大晚上往外跑,天黑马猴子跑出来抓小孩儿。”
李小草被当做小孩子糊弄,觉得好笑,同时又觉得心中暖烘烘的。
李铁柱取回药之后,就交给李氏,“你也别太担心,娃还小,受凉发热都是常事,给孩子吃过药你也早点歇着。”
他小妹眼圈都黑了,一看就知道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李氏给三宝熬好了药,喂三宝吃药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才喂下去。
三天了,三宝还是高热不退,李氏不仅身体累,心里更累,更多的是自责。
闺女也才十岁,最近就是因为闺女太能干,她在不自觉中把闺女当成大人。
李氏有些懊悔,去推闺女的门,想要和闺女说说话,可是闺女的门在里面插上了门闩。
刚要转身回屋,就听到李铁栓屋内传出两口子的说话声。
“他爹,现在日子本就不好过,你妹又带个儿子回来,多个人多张嘴,又是个男娃,能吃着呢”。
李铁栓翻了个身,背对着刘氏,“那能咋办?爹娘都不说话,我又不能出头,要不然爹娘就是那句分家等着咱们”。
刘氏闻言坐起来,“你听说过谁家嫁出去的小姑子还要回娘家的?”
“现在你不就听说了?”李铁栓打了个哈欠,“行了,快睡吧,明天小草要去卖鱼丸,若是那个鱼丸真的能赚钱,咱们也就不愁吃喝了”。
刘氏冷笑一声,“你还真指望那个什么鱼丸能赚钱?要是那玩意能赚钱,城里人早就做鱼丸卖了,还不是因为鱼肉腥味重又有股土腥气,咱们庄稼人实在没法子这才不得不吃,城里人能买才怪。”
李铁栓想了一下,刘氏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城里做买卖的人精着呢,能赚钱的买卖哪能轮到他们。
李铁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总是乱动,常氏也跟着睡不着,“他爹,你这是干啥?”
李铁柱发现常氏没睡,便和媳妇说话,“你说,咱们那个鱼丸真的能有人买吗?”
常氏哪里懂得这个,她每天想的都是一家人吃什么,家里还有多少粮食。
“小草说能就能吧。”
李铁柱“唉”了一声,“小草明天还要去上工,我一个人去做买卖,这心里还真是七上八下的”。
他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庄稼地,哪里懂得做买卖。
就连明天进城后第一句话该说啥都不知道。
“当家的,你明天跟着去卖鱼丸吗?”冯氏替李铁树盖好被子躺下来问了一句。
“去吧,要不然大哥一个人肯定不行,二哥肯定不会去”,李铁树有点发愁,他和大哥都没做过买卖,只要想想就觉得不安。
“那我带着他们两个去抓鱼,即使卖不掉你们也别上火,更别责怪小草,孩子也是好心”,冯氏嘱咐。
就算鱼丸卖不出去也不怕,顶多就是赔了几个鸡蛋,家里粮食不多,吃鱼也能吃饱。
李铁树笑自己媳妇多虑,他们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再如何也怪不到孩子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李铁柱是全家第一个起来的,他心里有事,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李小草心中同样惦记鱼丸的生意,五点的闹钟一响她就从空间里出来了。
打开屋门大舅已经把两桶鱼丸搬上板车。
“小草,怎么不多睡会?”李铁柱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感到踏实。
若是让他一个人去县城,他都担心自己说不出话。
这个买卖是她张罗起来的,能不能带着家里人赚钱,她自己能不能盖起青砖大瓦房,可全都指望鱼丸了,李小草不跟着一起不放心。
虽说她也没做过买卖,但是硬着头皮推销还是懂的。
常氏一边系扣子一边趿拉着鞋子跑出来,“等等,我这就给你们做饭,肚子里有食身上才有力气。”
“算了,大舅母,去的迟了买菜的人就都散了,我们回来再吃吧”,李小草只有半天时间,过了晌午还要去王府上工。
常氏有些自责,她该早些起来才是。
李铁树起来时,驴车已经牵出了院门,他连忙跑了几步追上去。
李氏出来时,驴车已经走出去老远,她呼出一口气,又迟了一步,还是没和闺女说上话。
李铁柱赶着驴车,刚刚出了安平村,就有人伸手拦车。
“劳驾,向你们打听个事儿啊”!
李铁柱勒停了驴车,“大嫂,你要问啥?”
“清河县王家村可是在这里落户了?”
李铁柱和王家村的人不熟悉,不认得来人是谁,“是这没错,我们也是清河县来的,我们家是李家庄的”。
大嫂长长“哦”了一声,“我是赵家湾的,咱们还是老乡呢。”
李小草本来还在打瞌睡,听到赵家湾三个字,顿时瞌睡全无。
连忙抬起头,面前的老妇人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第73章 被赶
李小草现在是男孩子打扮,但是那张脸却改变不了,只能用手捂住嘴巴。
赵婆子听说他们也是从清河县来的,便朝车上看了一眼。
目光从李铁栓脸上略过,“你们兄弟两人长得倒是相像,浓眉大眼的”。
又看向捂着嘴的李小草。
“这个娃娃是你们谁的儿?我瞧着他的眼睛有些熟悉。”
李小草连忙低垂下眼皮,一双眼睛还能被认出来,不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她不是……”,李铁树刚要说,小草不是他们的儿,而是他们的外甥女,就被李铁柱抢先一步。
“他是我们的侄子。”
家里的事没必要对外人说的那么清楚。
赵婆子点点头,有些纳闷,这个孩子总是捂着嘴做什么。
“你们姓李?那王家村的事你们一定也不知情”。
李小草不说话,连连点头,他们不知情。
赵婆子道谢后便朝安平村走去。
毛驴再次走起来,李铁柱随口说道:“这个大嫂也不知道去找谁,咱们刚刚来到这里没几日,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小草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婆子进村找王家人,该不会是为了之前陪葬的事吧。
“一定是”!
李小草脱口而出。
李铁柱转回头,好奇问道:“啥一定是?难道你认识刚刚那个人?”
李小草连忙摇头,她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若是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两个舅舅跟着担心。
“我是说,咱们的鱼丸一定是能赚钱的”。
三人到了永海县城,看着面前的人群来来往往,谁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李小草虽然上次卖过一次狼皮,可是和眼下卖鱼丸不一样。
实在想不出第一句话该说啥。
李铁柱手心全是汗,身子都有些僵硬,他还没开口叫卖,就感觉到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
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李铁树的双腿在打着哆嗦,不只是手心出汗,就连脑门都有冷汗溢出。
他现在只想找个东西把脑袋遮起来,这样就没人能看到他。
李小草倒是没紧张,她转头看了看两个舅舅,僵硬的像块木头,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想办法开张。
鱼丸在大街上叫卖,又不能试吃,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鱼丸好吃,谁会信。
不能试吃说再多都白搭。
这条路行不通。
李小草低着头,看着面前一双双脚丫子走来走去,脑子里想到一个法子。
“大舅,三舅,咱们去饭馆”!
“啥?”
李铁柱和李铁树同时诧异的问出口。
又想起外甥女一大早出来还没吃过早饭,他们两个大老爷们能忍,小娃娃哪里受得住。
“小草啊,你在这等着,那边有卖包子的,大舅去给你买”,李铁柱还不忘补充一句,“给你买肉的”。
李小草知道大舅误会了,连忙开口阻拦,“大舅,咱们去饭馆卖鱼丸,不是吃饭”。
李铁柱停住脚步,不确定问道:“能行吗?那饭馆能要咱们的鱼丸?”
能不能行总要试试看,李小草也不敢保证能行。
李铁柱和李铁树本就没有好主意,眼下李小草想出一个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去试试。
李小草拉住路人打听饭馆的位置,三个人便赶着驴车朝南边走去。
“小草啊,这里就是饭馆?”李铁柱朝饭馆内张望。
此刻有些后悔,当初苏少爷教识字的时候,他要是也跟着学两个字多好,眼下也不用做个睁眼瞎。
“我进去问问”,李小草跳下驴车。
深呼吸一口气。
“客官,本店还没营业,客官来早了”,店小二正在擦拭桌椅,并未抬头看。
李小草扫视一圈,没看到掌柜的身影,“小哥,我不吃饭,我是来卖吃食的”。
店小二闻言丢下手中抹布抬起头,发现是个半大的小孩子,嫌弃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你还跑来卖吃食,真是笑话,饭馆就是做吃食的地方,去去去,到别处胡闹去”。
李小草都没来得及介绍鱼丸,就像小鸡似的被轰了出来。
李铁柱和李铁树心中忐忑,又不敢进去看,只能在心里祈求老天爷让他们的鱼丸卖出去。
哪知道刚进去的李小草就被人轰出来了。
他们两个的心就是一沉,完了,不但没人买,还被嫌弃的轰出来。
原本还指望鱼丸赚些钱过冬,现在希望全都落了空。
“小草啊,不怕,大不了咱们自己吃,大舅就好吃这口”,李铁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铁树虽然话不多,却跟着点头。
李小草对两个舅舅无奈的笑笑,此时心里也有些打鼓,但也不能因为一家被拒,就不敢再试。
做买卖哪有一下就成功的。
“大舅,三舅,他们不识货,咱们去下一家”。
李铁柱想说算了吧,又怕打击孩子,只好赶着毛驴车朝下一家饭馆走去。
“小六,我听到你刚刚和人说话了?谁啊?”掌柜从后院回来。
刚刚那个店小二不屑的哼道:“不知道哪来的孩子瞎捣乱,竟然到咱们饭馆卖吃食,那我能容他?”
掌柜听了这话,便没当回事。
“迎客楼”,李小草仰着头念出匾额上的字。
李铁柱和李铁树跟着念,并且默默记在心里。
李小草刚刚被人轰出来,便有了经验,打算这次进去饭馆直接就找掌柜。
这家饭馆的店小二也在忙着擦拭桌椅,只不过抬头看了她一眼。
“客官,本店不卖早饭,客官若是想吃饭,就去路口那家馄饨摊对付一口,晌午再过来”。
李小草想起刚刚那一幕,便没说出来意,“小哥,我找掌柜”。
店小二不知道眼前小孩儿找掌柜做什么,又担心是掌柜的亲戚,便放下抹布去了后院厨房。
很快掌柜就跟随小二出来。
李小草看出掌柜脸上的诧异,不等对方问,便率先开口。
“掌柜大叔,我家里是做鱼丸的,鱼丸味美鲜香,想必掌柜大叔早就有所耳闻吧?”
掌柜哪里听说过,但他是饭馆的掌柜,总不能说没听过,只好跟着点头,“你是想卖鱼……鱼丸给饭馆?”
第74章 官大人
“我想给掌柜大叔尝尝我家的鱼丸,对比一下别人家的鱼丸,看看哪个好吃,掌柜大叔见多识广,顺便给提个建议”。
李小草将自己能想到的好话说尽,不等掌柜回过味来,连忙朝门外喊了一声,“大舅,拿一碗鱼丸进来。”
李铁柱身子一僵,这是卖出去了?
李铁树松了一口气,没让他进去,真是太好了。
李铁柱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却不敢耽搁,连忙舀了一碗鱼丸。
他还是头一回进饭馆,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才好。
李小草发现她大舅竟然同手同脚的进门,上前两步接过鱼丸,“大舅,你在外面等我,我给掌柜大叔尝尝咱家的鱼丸”。
李铁柱只听到可以出去,转身就跑出去。
李铁柱从未做过买卖,头一回难免紧张,李小草能够理解。
“掌柜大叔,尝尝我家的鱼丸?”
掌柜的注意力全都在白花花圆滚滚的鱼丸上面,听到李小草的问话,便点头。
“如何尝?”
“借掌柜大叔的厨房一用”,李小草打算给掌柜做一份鱼丸汤。
掌柜引着李小草去了后厨,大厨正在厨房备菜,看到掌柜带个小孩儿进来,以为是掌柜的亲戚。
李小草看了一圈,找到菜刀和案板,自顾的切了一颗葱花。
大厨有些纳闷,“吴大哥,你家孩子想吃啥,说话便是,哪能让孩子自己动手。”
吴掌柜将大厨拉到一旁嘀咕了几句,随后大厨就靠近李小草,想要看看鱼丸究竟是个啥。
葱花爆香之后,倒入一瓢冷水,盖上木头锅盖,李小草这才有时间对掌柜和大厨说话。
“待会儿水开,直接下入鱼丸即可,鱼丸还有其他做法,搭配其他菜同样好吃。”
“我做了十几年的饭,从来没听说过鱼丸,更是头一回见,这个鱼丸是用啥做的?”
鱼丸里面偷偷加了淀粉,否则哪能做的筋道,而且一煮就化了,李小草不怕他们知道原材料。
只简单说了一句,“鱼丸是用鱼肉做出来的”。
鱼肉做出来的食物还能好吃到哪去,大厨原先还有几分期待,听到是鱼肉便不屑的摇了摇头,跑去一边去备菜。
吴掌柜见做饭的大厨都这样了,他此刻意识到自己有些胡闹,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糊弄了。
可鱼丸已经下锅,只需要再多等一会,只能耐着性子等。
鱼丸本身就是熟的,下锅等水开后捞出来,吴掌柜见鱼丸并没有被煮散,这才安心了些。
要不然他肯定被大厨取笑,若是传到东家耳朵里,是不是怀疑他老糊涂。
李小草将鱼丸汤递到掌柜面前。
掌柜闻了闻,没闻出腥味,用汤匙舀起一个,轻轻吃了半个,筋道爽滑极其鲜美。
便将剩下的半个全都吃进去。
“味道尚可,虽然筋道,却还是能吃出鱼肉的味道”。
一整碗的鱼丸汤全都吃光了,却只说尚可,李小草看出吴掌柜意犹未尽的模样。
“鱼丸煮汤炒菜炖菜同样美味,而且我的鱼丸价格实惠,全永海都难找到第二份,掌柜大叔今天留下几斤试试?若是卖的好,明日我再多送来”。
吴掌柜心中清楚,何止是永海县找不到第二份,这么些年,他从未听说过。
“德贵,你说呢?”
大厨刚刚吃了一碗,而且鱼丸只是配菜,又不用他亲自动手做,哪里会不同意。
“鱼丸爽滑筋道,放进菜里也能体鲜,我觉得还不错”。
大厨都这样说,吴掌柜便想试试,全县城头一份的鱼丸会不会让饭馆生意好起来。
最重要的是将同行比下去。
李小草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斤鱼肉可以做二斤鱼丸,他们每天能抓到二十斤左右的鱼。
去掉鱼头和骨头内脏,还能剩下十五斤左右。
虽然鱼不花钱,可是鱼丸胜在稀有,又是蝎子粑粑独一份的买卖,五十文一斤并不贵。
“这个,价格是不是太高了?”吴掌柜想要压价。
李小草笃定掌柜不会因为三五文就拒绝她的鱼丸,坚持五十文一斤不二价。
掌柜想了一下,他想要独一份的买卖,用鱼丸作为招牌菜,把其他饭馆比下去,便商量能不能只给迎客来一家送货。
李小草当即拒绝,五十文一斤还想买断,那怎么可能。
吴掌柜想要提高价格,要求李小草只给他们一家,自己又做不得主,况且鱼丸究竟能带来多少利尚且不清楚,只能先将鱼丸两桶鱼丸买下来。
李铁柱和李铁树在门口等了许久还不见李小草出来,心中不免惦记,虽然他们上门卖货十分局促,可是想到外甥女一个人在里面这么久,还是鼓起勇气进门。
李铁柱还不等开口,就看到李小草和掌柜从后厨走出来。
“小草”,李铁柱上前两步,打量李小草,发现小草好好的,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大舅,你来的正好,掌柜大叔要了咱家的鱼丸,今日就不去别人家送货了,你去帮忙称重吧”,李小草故意说道。
她要让吴掌柜相信,她的鱼丸不是没有人要。
除去木桶的重量,两桶鱼丸是二十二斤。
当吴掌柜把一块银子和一串铜板交给李小草的时候,李铁柱李铁树兄弟俩紧紧握着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掌柜看出他们没见过世面。
待掌柜转身回去时,李铁柱依然平静的牵起驴车。
李小草不免有些好奇,两个舅舅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正在狐疑之时,李铁柱却抹起了眼泪。
李铁树看到大哥哭了,也跟着撇嘴。
他们两个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安平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另一边,王婆子看着来人觉得面善。
“你找我?咱们可是见过?”
赵婆子不屑的瞥了一眼王婆子,“装什么傻?你拿了我家半袋子米,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王婆子心中一惊,看来的确是王小草私自跑回来的,根本不像王小草说的是赵家放她回来。
眼下赵家找上门来,她可不打算还粮食。
“你来找我做什么?”
赵婆子见对方认出她,也不打算拐弯抹角,“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家孙女跑了你不知道?我来找你要回我家的粮食,再一个,我儿现如今可是官大人,再不能要你孙女,咱们两家的亲事算了吧。”
王婆子没听到别的,只听到官大人,这样好的亲事,如何能算?
第75章 王小花相看
“吹牛吧你,当初你儿都咽了气,这才把我孙女买去陪葬,一眨眼他就从土里头爬出来当了官大人?”
王婆子心中是相信的,她不是没听说过死去的赵家三郎又复活的消息,只是故意这样说,想要套赵婆子的话。
提起这个,赵婆子满脸欣慰还有些得意,她儿死而复活之后,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但让他们在逃荒路上没受一丁点的苦,更是在偶然中结识了湘王。
如今在湘王手下办差,县太爷见了她儿都要客客气气的说话。
“想必你们家也领到赈灾粮了吧?那就是我儿协助王爷买来的粮食,更是我儿亲手交到你们手上的。”
王婆子震惊的同时有些后悔,去县城领粮食的时候她没跟着,没能见到那个赵家三郎长得啥样。
她心中盘算出一个主意,要亲自去会会赵家三郎,并且将亲事敲定。
“你说退亲就退亲?合着好事都让你家占了,当初你儿要看就要咽气,我们王家可曾嫌弃?可曾说过一个不字?现如今你儿痊愈,你就要卸磨杀驴,没门儿”!
赵婆子早就想到王家不会轻易答应,她是做了心理准备的,“十岁的娃岂能定亲?朝廷的律法也不同意”。
这是他儿子和他说的,赵婆子记得清楚。
王婆子冷哼一声,“胡扯,你当我没见过童养媳还是你们赵家湾没有童养媳?再说了,你家三郎能够醒过来,还不是我家孙女的功劳?我家孙女有福气,你儿子这才被冲喜冲醒。”
杨氏躲在屋子里却听得清楚,没想到赵家那个短命鬼不但没死,反而当了官。
赵婆子说的话不难理解,她家三郎今年十七了,总不能等王小草那个死丫头长大再同房吧,哪个当娘的不急着抱孙子。
她的闺女小花今年十五,正是说婆家的年纪,若是赵家不肯要小草,那就把小花嫁过去。
想到这里,杨氏走出屋子,满脸陪笑。
“赵家嫂子,大老远过来,快屋里喝口水”。
赵婆子又不是来话家常的,她没心思去王家喝水。
她今天来就是要和王家说清楚。
按理说,她要是不出现在王家人面前也没事,可是她儿现在正是当婚的年纪,万一被人传出闲话,说她儿曾经定过亲,不怕别的,怕女方多想。
她儿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普通人家的姑娘不敢如何,可是她儿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那岳家能是普通人?
这才过来把事情讲清楚撇清关系免除后患。
杨氏见赵婆子不说话,连忙将婆婆拉到一边,凑到耳边嘀咕。
“娘,你听出来了吗?赵家如今家里出了个当官的,又嫌弃小草那丫头年纪小,不愿她儿守空房,这才想要毁了这门亲”。
王婆子想了一下点点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氏再次凑到王婆子耳边,将她的打算说了一遍。
“小花对咱们王家可是一心一意的,若是能让小花嫁过去,咱们王家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王婆子虽然觉得有理,不免有些担心,这件事哪能是他们做的了主。
赵婆子口口声声退亲,她总不能说这个不行换一个吧。
杨氏看出婆婆的顾虑,“娘,咱家也有当官的,和赵家平起平坐,待会你就说你的亲孙子在王府当教头,再说出换成小花的话,万万不能说出小草就是那个王府当官的”。
要不然赵婆子听闻王小草入了王府,和她儿子刚好登对,回心转意可咋办。
王婆子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王小草那个死丫头即便再有本事,她也享不到福,可若是小花有本事,那可就不一样了。
“我说他赵家嫂子,你急着抱孙子我也理解,可是我王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退亲的,若是你家实在着急,我倒是可以给你换一个孙女”。
赵婆子嫌弃到面部扭曲,王家不就是庄户人家,跟她装哪门子高门大户,随随便便就说出要换亲的话。
王婆子被人嫌弃成这样,也不等赵婆子回复,自己就抢先一步,“我孙子昨日入了湘王府当教头,你说说,我王家背后可是王爷,岂能你赵家说啥是啥。”
王婆子看着赵婆子的表情,由震惊到不可思议,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你想想,咱们两家是不是合适?我家小花人老实本分,更是孝顺的没话说,往后你说东她不敢说西,事事都听你这个当婆婆的,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亲事,咱们两家的媒人可是王爷。”
王婆子也是当婆婆的人,最是了解当婆婆的想要啥,便趁机劝说。
“这话可不敢胡说,王爷若是知道了,是要治罪的”,赵婆子的态度软了几分。
她现在还不知道王婆子的话是真是假。
不过庄稼人没几个敢拿王爷当幌子的,她猜测八成是真的。
可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不了主。
可是转念一想,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都是父母给张罗,哪能事事都听孩子的。
退婚是儿子的意思,儿子嫌弃王家的孙女年纪小,她猜测是儿子急着给她抱孙子。
若是王家真的有人在王府当官,赵家和王家联姻也不是不行。
毕竟门当户对的,又都知根知底,还不用担心儿媳妇瞧不起她这个婆婆。
她可是听说过,若是娶了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婆婆还要被儿媳妇欺负。
她熬了多少年才把婆婆熬死,总不能再给自己娶回个祖宗。
“把你家那个闺女给我瞧瞧”。
常氏兴奋的差点晕过去,连忙跑回屋子去叫王小花。
“娘,那王小草能答应?这可是她的婚事”,王小花任由她娘给她换衣服。
常氏觉得闺女一根筋,也不知道随了谁,一巴掌拍在小花后背,“蠢,我刚刚白和你说了,赵家就是来退她的亲,别人都不要她了,怎么能是她的亲事”。
王小花被拍的咳嗽两声,对于这门亲事她是不愿意的,赵家三郎长得如何都不知道,会有吕梁山那样随和的性子吗。
王婆子正在陪笑,看到王小花出来了,身上穿的红色衣裳,是常氏当年进门时穿的衣裳。
那红色都洗的发白,白不白红不红的,实在难看。
“这孩子,定是刚刚干活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
赵婆子又不是小孩子,如何看不懂听不出,倒是没点破王婆子的话。
只是上前两步,上下打量起王小花。
长得和她那个娘一样,脸盘子大眼睛小,王婆子绕到王小花身后,对着圆丢丢的屁股点点头。
屁股大能生养。
她打算回去跟赵老汉商量商量,再多定夺。
第76章 三郎的大名
湘王狭长的眼睛望着姗姗来迟的李小草。
这个半大小子自己提出半天班的要求。
当时苏景泰只说有一个小孩儿箭术了得,也没说这个小孩儿不只是箭术了得,胆子更是大的没边儿。
不过少年人有胆色倒是让他敬佩几分。
李小草感受到领导不善的目光,她是稍微迟了那么一小会儿,不过实在是头一天推销鱼丸耽搁了。
由于心虚,只能装作看不见。
“这些全都是弓箭手,总共九十八人,王爷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后王爷要检验他们的箭术是否有进步”,卫林终于等来李小草,给她下发了任务。
李小草望着面前面露不屑还总是朝她翻白眼的士兵,心里没底。
这就跟上学读书一样,老师再死命的教,学生不学,又不能掰开脑壳把知识塞进去。
而且这些人一看就是一身反骨,满脸都写着不服。
李小草想要对王爷说,七天时间太短了,却看到湘王同样的眼神。
既然看不上她,为啥要把她留下来,李小草打算拒绝,“好,七天就七天,七天他们的成绩若是没有提高,我自动离职”。
拿过金牌的她,不愿被人看扁,有句话说的好,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
在哪里丢面子都能忍,唯独在专业上,她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她的教练,还有那几枚金牌。
“不过,王爷……”
湘王冷哼一声,他就知道这小子一定还有个不过,“你想多加几天?”
李小草有些无语,真是门缝里看人,“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明白点好,王爷给我七天时间,那这些人这七天里是不是都要听我的?”
湘王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让这小子传授技巧,“口气倒不小,就算我给你七天的权利,你会用吗?”
权利谁不会用,只看怎么用,李小草只想要一句准话。
湘王看着卫林想了一下,他不担心一个小孩儿能如何,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这七天内,他们全都听你号令,但是,仅限于这校场之内”。
九十八名士兵听后,全都看向坐着的湘王。
实在想不通,王爷不是草率的性子,怎么就把他们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那些人不敢对王爷说什么,全都气呼呼的看向李小草。
有的冷哼,有的摇头,还有人相互看了一眼,给对方一个眼神。
李小草时刻留意着,将士兵的表情和眼神看得真切。
她可以理解那些人不服气,但是,绝不能给她的箭法上抹黑。
她打算先磨磨这些人的棱角。
“王爷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那咱们就先来个十里地慢跑吧”。
士兵没想到李小草不是教他们箭法技巧,刚来就要让他们跑步,这是什么训练方式。
他们不服气,不愿听李小草的话,全都看向湘王,想让王爷替他们说句话。
湘王同样想不明白,射箭不是该训练臂力和眼力吗,怎么不练上盘却要训练下盘。
他看向一旁帽子快要遮住眼睛的李小草,“练!”
士兵无奈,可是王爷都这样说了,只好排着队围着校场跑起来。
李小草距离湘王有些远,她挪了两步,“王爷,苏景泰苏少爷这几日怎么不见?”
苏少爷还欠着她的银子。
湘王瞥了李小草一眼,还是个有良心的,“他这些时日身子骨不适”。
李小草是知道苏景泰身子不好的,但是那几日苏景泰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和官差差点打起来。
李小草想起那个白少爷,她只是好奇,又不能直接问,要不然她女扮男就瞒不住了。
湘王现在就对她心存质疑,还有十分的不屑,若是知道她是女娃,当场就会把她丢出门外去吧。
“王爷,苏少爷身子不好,我们是一路走过来的,他连口水都喝不上,你是没见着,苏少爷当时实在可怜”。
湘王想起自己寻找苏景泰遇到的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李小草看出湘王微微蹙眉,猜测湘王对苏景泰心怀愧疚,她再次向湘王挪了挪。
“王爷,我猜王爷肯定有去找过苏少爷,只是路上遇到了阻力,这才耽搁了王爷找到苏少爷吧?”
李小草偷偷打量湘王的表情。
卫林觉得李小草多话,“王爷当然找过苏少爷,只不过遇到了一个办事不利的蠢货,这才让苏少爷多受了些苦,不过,王爷已经将那个蠢货发配到苦寒之地,让他去挖矿抵罪。”
李小草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当初那个姓白的仗着自己是县太爷小舅子,还要让她舔靴子学狗叫。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下姓白的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和苏少爷有共同逃荒的情谊,也不知道苏少爷的病怎么样了,我想去看望苏少爷,不知道方不方便”,李小草趁机问出口。
卫林并未急着答话,而是低头看向湘王。
湘王的目光只看着校场上尘土飞扬的士兵,十里地跑下来起码半天。
这个小子什么都没做,就混了半天工钱。
湘王不说话,那就是不行的意思,李小草没敢再问下去,兴许苏景泰真的病的很重。
过些日子苏景泰好起来再去探望不迟。
既然不能看望病人,李小草便打听起别人。
“我还有一个老乡,也在王爷手下办差,不知道他这两日去哪了,怎么没见到他?”
今天一早就遇到赵婆子进村,这件事一定是和她有关,想要侧面打听一下消息
卫林皱起眉看向李小草,暗怪李小草年纪不大话却这样多。
“你说的是赵然吧?他在替王爷办其他差事,赵然工钱和你一样,虽然你们是老乡,赵然可没要求只上半日的工。”
李小草听出卫林话中的嘲讽,不过她更在意的是赵家三郎叫赵然。
这个名字和她不对付的那人同一个名字,只不过不同姓。
那个时候他们见面就掐,现在再也见不到了,听到同一个名字竟然有些怀念。
“三郎啊,你做什么去?”赵婆子紧追了几步,将赵三郎拉住。
赵三郎无奈,想要抽回手臂,又看到他娘满脸皱纹,终究不忍心。
只能耐着性子,“娘,婚姻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他来到这里短短几个月,他娘已经给他定了两房媳妇。
一个十岁的,好不容易忽悠着他娘退了,现在可倒好,直接换了个十五岁的。
十岁!十五岁!他是造了什么孽?
第77章 退烧药
赵婆子只当儿子是害羞,佯装嗔怪的瞥了一眼儿子。
“什么一辈子的大事,说的这样严重,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给你选的能差的了?你是没见着那个姑娘,虽说长得不好看黑不溜秋的,屁股却大,是个能生养的,保证你三年抱俩”。
赵婆子笑的合不拢嘴,她儿胎里带来的毛病,大夫和老仙儿都说儿子活不过十七岁。
既然儿子死了又活过来,那就该好好享受活着的乐趣。
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生儿育女。
赵然无语,让他和一个小姑娘生孩子,他可做不出来。
他刚刚听到他娘说那个小姑娘不好看,便想出一个借口。
“娘,我想要漂亮的,不漂亮的我看不上。”
赵婆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儿啊,那个姑娘能生养倒是其次,主要的是,她家有个亲戚,也在王府当差,咱们两家算上门当户对,到时你跟随王爷办差,你媳妇留在家里替你尽孝带孩子,多好的亲事啊”。
总比有一日娶个谁家的小姐要强的多。
赵然听了他娘的话,脑子里想起一个人来。
上次他去发放赈灾粮,遇到一个叫李小草的小孩儿。
那个李小草是安平村人,又在王府当教头,一定是他。
他打算明天去一趟校场,会会那个李小草。
那个李小草还没当官儿,就学会狐假虎威那一套,小小的年纪不学好。
李小草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西沉,到了下班的点儿了。
士兵们一个个累的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大部分人没精力再朝她翻白眼,还有少部分满眼怨气。
李小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咱们再继续”。
“啥?明天还要继续?”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你以为箭法只要跑跑步就能练会了?”
“你能有啥本事,只会让咱们跑步,你是怎么进来的,当咱们不知道?”
“背靠大树好乘凉,只怪咱们没有大树可依靠”
李小草站在士兵的对面,何尝听不出这些人肚子里的怨气和轻视。
她也是有脾气的,谁愿意听到被人瞧不起的话。
可是她是来做教头的,况且她也能理解这些人,谁会服一个半大孩子。
想到这些,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眼中怒气跟着消散。
“我劝你们还是省着点力气,而且我发现,你们一个个的身体素质真的好,十里地对你们来说就跟玩儿似的”。
士兵听了这话,一个个的得意起来。
“那是,你当我们跟你似的?”
“若是换成你,别说跑一下午,就是在校场跑一圈早就哭着喊娘了”。
士兵听到李小草喊娘的话,就好像真的看到李小草痛哭一样。
心情都跟着畅快起来。
李小草轻笑着点点头,“你们说的是呢,既然如此,我觉得十里地已经不能满足你们的需求,明天咱们就跑十二里地”。
李小草说完转身回家,对着身后骂骂咧咧的士兵挥了挥手。
走出校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低沉下来,她骑上小毛驴急慌慌的往安平村赶。
大舅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掌握鱼丸的配料,那些淀粉不知道还够不够。
走到村子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出轮廓。
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在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急。
天黑又离得远,李小草还是看出,那是她娘的身影。
“娘,我回来了”!
毛驴速度加快,很快就到了李氏跟前。
“小草啊,咋回来这样迟,在王府有没有人欺负你?”李氏牵过毛驴的缰绳。
李小草哪能自己坐着让她娘牵驴,想要下来,她娘却不允许。
“你累了一天,坐着别动”。
李小草心中暖暖的,“娘,三宝好些了吗?”
李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三宝病的重,还是王大夫的药没管用,三宝还在发热,说来也奇怪,都三天了,咋就不退热”。
王小草也没想到,只是落水着凉,怎么三天了还没好,再这样拖下去恐怕真的要烧傻了。
王大夫只是赤脚大夫,能不能治好病全靠运气。
实在不行明天就去县城的医馆看看吧。
“小妹”!
母女两个还没到家,李铁柱就跑了出来,看到两个身影远远就挥手叫喊。
李小草和李氏心中皆是一惊。
这样急着跑出来找她们,肯定是家里出了事。
李氏腿都软了,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三宝病的更重了。
“小妹,你快些,三宝不好了”!
李氏脚下踉跄两步,随即倒了下去。
“娘!”
李小草连忙跳下驴背,去搀扶她娘。
李氏已经晕了过去,李铁柱脚步极快跑到近前,将李氏背起来就往家跑。
李小草有些慌,她真的担心三宝出事,虽然三宝不是她亲手害的,却是因为她一句话。
若是三宝真的有什么,她这一辈子都难安。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李小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中药见效慢,李小草想起自己空间有个药箱,平日里训练受伤必备一个药箱。
她记不清药箱里都有哪些药。
趁着大舅背着她娘回家,便回到空间去查看药箱。
慌慌忙忙的跑回单身宿舍,药箱就摆在桌子上,连忙打开药箱一件一件的拿出来。
“有了!退烧药!”
李小草仔细看了一眼说明书,一日一次,每次一到两片,考虑到王三宝是小孩儿,她取出两颗退烧药拿在手里。
刚刚想要离开空间,想起酒精擦拭可以帮助退热。
小孩儿发烧容易导致惊厥抽搐,现在时间又太晚,病情耽搁不得。
“大舅,你去哪?”李小草进门遇到正要出门的李铁柱。
李铁柱一边跑一边回话,“我去找王大夫。”
王大夫的药都吃过了,却不见效,再请王大夫过来用处不大。
“别去了大舅,我这里有王爷送的退热药,先给三宝吃下去,明早再带三宝进城看大夫。”
李铁柱停下脚步,王府的药,那指定是好药。
李小草将毛驴交给大舅,连忙跑进屋内。
屋子里漆黑一片,她娘晕倒现在还没醒过来,李老太担心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姥姥,三宝怎么样了?”
李老太带着哭腔,“三宝刚刚全身抽搐,实在太吓人了,你大舅去找大夫了,王大夫来就没事了。”
李老太虽然这样说,心中却没底,王大夫医术如何他们是知道的。
若是王大夫的药管用,也不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第78章 分账
李小草坐在床边,将王三宝的头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姥姥,你给我倒碗水,我这里有王府的退热药,给三宝吃了试试”。
李老太一听,王府的药肯定是好药,连忙跑出去倒了一碗水回来。
李小草将退烧药放进王三宝口中一片,王三宝浑身滚烫,水喂不进去。
这可怎么办,李小草有些发愁。
李老太想出一个法子,找来一把汤匙,这才把水喂进去。
有水进去就能把药片融化。
李小草取出酒精和毛巾,将三宝的上衣脱掉。
“小草啊,三宝发热不能着凉,”李老太看不懂。
发烧就该盖着被子捂汗,身上穿的越多越好,怎么还能脱衣裳,她以为李小草不懂。
“姥姥,我今日在王府学来的,用这个酒擦拭身体可以帮助退热”,李小草说着话,手上未停。
她只说是酒,没敢说出是酒精。
李老太感叹,这个王府可真没白去,又是拿到药又是酒,还能学到东西。
擦拭几遍过后,李老太去歇着,李小草一个人守着王三宝。
王三宝迷迷糊糊醒来时,就看到床边趴着一个人,他以为是他娘,再看一眼发现是他最不喜欢的王小草。
“三宝,儿啊”,李氏醒过来之后连忙跑到三宝的屋子。
李小草也被李氏吵醒。
“儿啊,你醒了?你可吓死娘了”,李氏将三宝的头紧紧抱着。
李小草上手去摸三宝的额头,被三宝挥手拍掉,“别碰我”!
“三宝,小草是你姐姐啊,你咋能这样对姐姐说话,娘不是说过了,除了爹娘,你们姐弟两个才是最亲的人”,李氏摸着儿子的脸颊叮嘱。
王三宝嘟囔着,“我才不要她当姐姐,挨骂不知道还嘴,被打了也不知道告状,她就是个傻子。”
李氏无奈,闺女从前性子的确软弱了些,可那样的性子和他们当爹娘的也有关系。
爹娘不能给孩子做主,孩子看到谁都害怕,胆子能大的起来吗。
王三宝刚刚醒来身体没力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李氏看着虚弱的儿子,不忍心责怪,便让李小草去歇着。
王三宝终于痊愈了,李小草心里对王三宝的亏欠也就没了,走到院子里,天边已经泛起亮光。
她走进灶房去看鱼丸,今日可能是家中有事,也许是鱼不好抓了,只做了一桶鱼丸。
昨日迎客来要了两桶,应该还没卖完,今天这一桶鱼丸只能再去找一家饭馆。
“小草啊,怎么不歇着?”李老汉打开房门。
他一个晚上只眯了一会,心里惦记王三宝,还有就是李小草的事。
“你两个舅舅已经把昨天的事告诉我了,小草啊,咱们李家多亏了你”。
李小草笑了笑,“姥爷,咱们是一家人,别说这见外的话”。
李老汉点点头,只等着全家人醒来以后再说。
庄稼人没有睡懒觉的,一个个都陆陆续续的起来,院子里顿时忙碌起来。
“你们洗了脸就进来一趟,我有话说”,李老汉说了一句,背着手回到堂屋去等着。
李铁柱看着他爹的背影,心中有了大概猜测,“行了,都先进屋,听听爹要说啥”。
大人们全都进了屋,小孩子们堵在门口看热闹。
小草认为自己也是小孩子,就和李根壮几个一起躲在门口。
“小草啊,你进来”,李老汉朝李小草招手。
李小草在孩子们羡慕的目光中走进堂屋,挨着李老汉坐下来。
李老汉看了看三个儿子和儿媳全都到了,便直接说了自己的打算。
“这个鱼丸的买卖是小草带着咱们做起来的,把鱼丸卖去饭馆也是小草想出来的法子,咱们家呢,也是出了力的,孩子们跟着抓鱼,老大老三更是跟着小草做鱼丸……”
话还没说完,李铁栓不干了,“爹,你咋能把我落下,我每天也跟着干活了。”
李老汉哼了一声,“你每天干了多少活,你心里清楚,我刚刚说到哪了?”
李老汉被打岔,忘了说到哪,经过李铁柱提醒才想起来。
“你们知道昨天两桶鱼丸卖了多少钱?”
除了李铁柱和李铁树兄弟两个,没人知道卖了多少钱,李老汉嘱咐他们两个先别说。
“不会卖了好几百文吧?”李铁栓兴奋问道。
“你想啥呢,咋可能,没人愿意吃的鱼,做成球就能卖几百文?”刘氏连连摇头不敢相信。
李老汉瞥了一眼二房两口子,“无论鱼丸卖多少钱,小草都要占大头,这个你们没意见吧?”
“怎么没意见?”刘氏即便想压制自己的脾气,可还是压制不住站起身。
“爹,你这是啥意思?”
李小草也有些意外,她是打算平分的,大舅家,二舅家,三舅家,再加上她,平均分为四份。
“姥爷……”
李老汉知道外孙女是个大气的性子,不等李小草说完便抬手打断。
“若是没有小草,你们能把鱼卖出去?还是能找到赚钱的买卖?”
“爹,咱们都是一家人,为啥要分这么清楚?”刘氏觉得算的清楚太吃亏,索性一大家子谁都别清算。
“是啊,爹,二嫂说的对,咱们都是一家人”,李氏赶紧附和一声。
她和闺女在娘家,本就心虚,听到她爹要将赚钱的大头给自己闺女,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李老汉虽然也不愿意分清楚,毕竟他们没分家,可是他和老伴儿都这个岁数了,万一哪天两脚一蹬,担心他闺女和小草会吃亏。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告诉你们一声,你们谁要是不愿意,就自己想法子赚钱去”。
刘氏闻言气的大哭起来,“你们老李家这是欺负人,闺女回娘家住本就不占理,为这个家做什么也是应该应份的,咱们给她们吃给她们喝就已经很够意思了,却还要分银子,且还要占大头”。
刘氏用衣襟擤了一把鼻涕,“大嫂!三弟妹,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第79章 平分
常氏低着头,虽然她也觉得这样分不公平,再怎么说,全家人都是出了力的,若是平分的话,她没意见。
可是公爹开口,她不敢说不。
李铁树偷偷握住媳妇的手,意思再明显不过,冯氏低着头看着自家男人的手,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坏人让我一个人来当,你们充好人”,刘氏在气头上,再加上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索性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不同意,我们二房五口人,哪个没出力?就连最小的根苗昨日还抓了一条小鱼”。
李桂兰早就气的紧咬后牙,却是不敢说话,要不然她爷爷又该说出分家的话。
听到她娘说根苗昨日也抓了鱼,一把将笑嘻嘻的根苗掐哭。
李根苗捂着自己的大腿根哭的声音极大,其他人只以为孩子受了委屈。
刘氏连忙跑过去将儿子抱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哄,“我的儿,你受委屈了,你可是老李家的亲孙子,在你爷奶心里竟然还不如一个外孙女重要”。
李根苗指着自己的大腿根,“这里疼……”
刘氏见状立马就想到怎么回事,她快速瞥了李桂兰一眼,猜出闺女的用意。
连忙把根苗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娘知道,我家根苗心疼,唉,爷爷不疼奶奶又不稀罕,这也不能怪你,都怪你爹娘没用,你爹不受待见,你是你爹的儿子,谁又会重视你”。
说完之后狠狠瞪了一眼自家男人。
李铁栓并未生气,他媳妇说的话全都是他想说的,他还觉得刘氏说的不够多。
“老二家的,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李老太气呼呼站起身。
刘氏只抱着根苗来回踱步,什么话?人话,只是她不敢说出口。
李小草连忙拉住姥姥,让姥姥坐下来,“姥姥,姥爷,你们不是说过还有第二个想法吗?就别让大家伙猜了,赶快说第二个想法吧。”
李老汉从来没有第二个法子,更没有对外孙女说过什么话,疑惑的看向李小草。
李小草扫视了一圈全家人。
大舅没有太多表情,他是家中长子,凡事都听长辈的。
大舅母皱着眉,不难看出心里有想法嘴上不敢说。
二舅像看戏一样,等着他媳妇争取利益。
三舅和三舅母同样是对这个分配方式有怨言,却极力的忍着。
一天两天还能忍得住,时间久了,赚的钱越来越多,心里的疙瘩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况且刘氏说的对,鱼丸买卖大家伙都是出了力的,她每天只有半天时间,若是真的拿了大头,肯定会被记恨。
“大舅,二舅,三舅,昨天姥爷说了,你们三家都有孩子要养,而且根强哥眼看就要给我娶嫂嫂了,这才和我商量,卖了鱼丸的钱,咱们四家平分,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平分的话一出口,全家人没有不震惊的,李氏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全家人齐齐看向李老汉。
李老汉吧嗒了一口旱烟,然后吐出一个圈。
他明白外孙女的意思,同时暗怪自己考虑不周。
若是真的强迫几房应下,只怕这个家人心就要散了。
只是,平分的话,觉得外孙女受委屈。
他看了一眼对着他点头的外孙女。
“这也是小草的意思,小草小小的娃,却为你们几个当舅舅的操碎了心。”
李铁柱没想到小草竟然还惦记着李根壮的婚事,比他这个做爹的都强。
“小草啊,你姥爷说的对,若不是你想出做鱼丸的法子,咱们哪能赚到钱,要我说,就按你姥爷先前说的做。”
李根壮强今年十五了,是到了成亲的年纪,可是被小自己许多的妹妹提出来,李根强黑黝黝的脸一红。
李根壮笑嘻嘻的看着他哥,他哥成亲后就是大人了,同时又有些失落,“哥,你以后还能和我一起玩儿吗?”
李根强的脸就更红了。
李桂兰听到那边兄弟俩说话,她今年十四了,不能全都指望家里,也该为自己谋划。
她再次看向屋内,像大人一样商量事情还能做主的李小草。
同样都是孩子,为啥大人们都把李小草当回事,她说啥大人们听啥。
她想去王府的事还是得磨一磨李小草才行。
常氏本来还有些不愿意,眼下被感动的愿意了,“小草啊,就算你给我们发工钱都成,这钱不能平分。”
李铁树夫妻两个面露羞愧,连连跟着点头。
“对,发工钱吧”。
“发什么工钱?小草不是说了吗,咱们四家平分”,刘氏将抹眼泪的根苗交给李桂兰,重新走进屋内。
只是脸上的笑怎么都遮不住。
她觉得今日不仅得到想要的,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从前家里的银钱全都交到婆婆手上,眼下若是平分的话,那银子不就可以自己做主了。
李老太的眼睛一直在刘氏身上打转,刘氏心里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那就按小草说的办,至于小草分给你们的钱,还是由我替你们保管着”。
刘氏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刚刚说好的平分,却还要上交。
刘氏不甘心,可是她是做儿媳妇的,上面还有大嫂,她不能说出自己拿着钱的话。
只能看向李铁栓,想让自家男人出面。
李铁栓假装没看到刘氏的眼神,没分家挣了钱是要上交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况且他们二房刚刚闹了一出,再提出过分的要求,可真是要被分出去单过了。
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这个时候被分出去只有挨饿的份,他又不傻。
事情敲定之后,李家人便各忙各的,李铁柱和李铁树一个去搬鱼丸,一个去牵驴车。
李小草在心里合计,今天该去哪家饭馆,镇子上的饭馆不少,大的却不多。
实在不行只能一斤两斤的送去小饭馆。
“小草”,李桂兰凑了过来。
李小草看着李桂兰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猜出李桂兰想要说什么,“你就那么想去当丫鬟?现在家里有吃有喝的,不比服侍人强多了?”
李桂兰却不这样认为,有吃有喝就够了吗?
第80章 争抢鱼丸
“小草,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本事,都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我也想自己挣钱,只有自己挣钱才不会被爹娘嫌弃”,李桂兰说的委屈,甚至红了眼眶。
李小草回想起这个时代不能赚钱的确被叫作赔钱货,她就被王婆子这样叫过。
再次看了一眼泪水打转的李桂兰,无奈的呼出一口气,“行吧,我去帮你问问,可也只是问问,成不成的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李桂兰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小草,我知道你的本事,只要你愿意帮我,就一定能够做到。”
李小草自认为没那个本事,就听李桂兰又说道:“苏少爷身子不好,他如今回到家了,肯定需要人照顾,咱们又是熟人,苏少爷要是知道你让我过去服侍他,他一准答应。”
李小草想了一下,湘王整天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求他还真不一定行得通。
“行,等我见到苏少爷的时候问问吧”。
“小草,咱们该走了”,李铁柱朝李小草招手。
李小草连忙跑到门口,驴车上只有一桶鱼丸,一大家子人,每天只能卖出去一桶鱼丸实在是不够干啥。
李小草心中盘算,若是鱼丸销路打不开,就得想想其他路子。
李家人也没闲着,家里现在分成两拨人,一拨个子高的男娃下河抓鱼,另外一拨人上山找药材。
村里人眼下没做的,大多数都在山上找药材。
人比药材还要多。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愿意上山的,若是能挖到一斤药材也能换二十文。
今日的鱼丸数量少,只有李铁柱和李小草来到县城。
“大舅,昨天迎客楼的鱼丸怕是还没卖完,咱们再去其他小饭馆问问吧”,李小草指着与迎客楼相反的方向。
李铁柱在做买卖上没有更好的主意,况且李小草哪一次都带着他们赚到钱,便习惯性的听从外甥女的话。
驴车朝别处走去。
“等等,等一下”!
李小草和李铁柱不认为这声等等是在喊他们,却还是好奇转回头。
来人的确是朝他们跑过来的。
“你们可是卖鱼丸的?”
李小草坐在驴车上点点头,“你不是迎客楼的人吧?也想买鱼丸?”
来人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答道:“我姓孙,是客满楼的掌柜,昨日你们来过,可还记得”?
李小草当然记得。
李铁柱同样记得,他外甥女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轰出来。
想起这个李铁柱就有些不高兴。
“小草,咱们走,就算卖不出去也不卖给他”。
孙掌柜一听,快走了两步拦在驴头前面,“大兄弟莫要生气,昨日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
李铁柱头一回被城里的掌柜这样重视,当即气就消了一大半。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办,只能看向车上的外甥女,等小草做定夺。
李小草的想法是,他们是做买卖的,只要买鱼丸给钱就好,自认为没有不卖的理由。
“慢着!”
又来一个。
李小草转头,“吴掌柜?”
说着话的功夫,已经猜到吴掌柜是来做什么,同时心中有了答案,只卖给迎客楼一家肯定不行。
他们是逃荒过来的灾民,来年要种的地还没买,家里好些人没有被褥,秋天过后就是冬天,他们还要准备棉衣过冬。
哪一样都要钱买。
若是只供货给迎客楼一家,赚的钱根本不够花。
“小草,今天怎么没给我们迎客楼送货?”吴掌柜显得有些不高兴。
李小草疑惑,“昨天吴掌柜留了二十斤,全都卖完了?”
一天时间怎么可能卖出去二十斤鱼丸,李小草有些不相信。
吴掌柜看了一眼驴头前面的孙掌柜,“小草家的鱼丸可是专门给我们迎客楼送货,孙掌柜从中插一脚,恐怕有些不妥吧?”
孙掌柜暗道倒霉,客满楼和迎客楼是永海县两家最大的酒楼。
算得上是平分永海县的秋色。
可昨日傍晚,客满楼的客人明显少了一半。
听到老顾客闲聊,这才得知迎客楼新加了一种叫鱼丸的食材。
迎客楼的大厨将鱼丸做出许多种类,红烧的菜品加入了鱼丸,干煸的菜里加了鱼丸,还有鱼丸汤。
最可气的是,那几个老顾客越说越起劲,最后饭都不吃了,全都跑去迎客楼品尝鱼丸汤。
店小二不小心说漏嘴,孙掌柜方才得知,鱼丸最先来的是他们客满楼,却被店小二坏了事。
他把那个店小二好一顿骂。
于是今天一大早就等在城门口候着。
“吴掌柜这话说的不对,这鱼丸你家卖得,我家怎么就卖不得?”
吴掌柜一时语塞,他想说他们迎客楼全都指望着鱼丸超过客满楼,可是鱼丸又不是他的,他做不了主。
只能看向驴车上坐着的小孩儿。
“小草啊,咱们一回生,二回熟,算得上老熟人了,昨天的鱼丸我们迎客楼卖了个干净,这不,一大早我就来城门口等你,走吧,咱们直接去迎客楼”。
吴掌柜说着话,抬屁股就蹭到车辕上坐下。
李铁柱觉得好笑,迎客楼的大掌柜竟然坐他家的驴车,同时心里欢喜,刚刚还在为鱼丸发愁,没想到他们的鱼丸这样受欢迎。
只不过驴头前面还有人拦着,李铁柱走不了。
“小草,咋办?”
李小草趁着两位争吵的功夫,就已经开始琢磨该咋办。
“孙掌柜,吴掌柜,我呢,只是个做小买卖的,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家是刚刚逃荒过来的灾民,手上一亩田都没有,就指望着小买卖赚点买地的钱。”
李小草看了两位掌柜的一眼,继续说道:“你们哪一家我都不想落下,但是今天只做了十斤的鱼丸,就先让给吴掌柜,因为啥呢?吴掌柜是头一个买我鱼丸的人”。
孙掌柜听出来了,这是在怪他们客满楼昨日把他们赶出去,不过他都已经道过歉了,怎么还如此小气。
可是耽搁一天得错失多少银子。
孙掌柜略微想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你给迎客楼五十文一斤,我给你五十五文,今天的鱼丸归我”!
第81章 争吵
吴掌柜一听哪能答应,立马跳下驴车来到车头前。
“我说,孙掌柜,你啥意思?哪有你这样做买卖的?”
若是真的把鱼丸价格炒起来,吃亏的是他们两家。
孙掌柜顾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将老顾客拱手让给迎客楼。
李铁柱简直看傻了眼,他们家的鱼丸不但不愁卖,反而还自动涨价。
他两眼放光看向李小草,意思再明显不过,想要让李小草赶忙答应下来。
李小草只对着大舅摇了摇头,他们是要做长期买卖的,谁给价高就卖谁,那是一锤子买卖要不得。
“孙掌柜,待会回去我们就抓紧时间做鱼丸,保证明天送货上门,吴掌柜,咱们走吧”。
吴掌柜一听乐坏了,连连夸赞李小草仁义讲义气。
孙掌柜不仅损失了今日的银子,更是让吴掌柜把他比下去,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
吴掌柜今日不仅被李小草感动,更是将孙掌柜压了一头,心中无比畅快。
收下鱼丸付了五百文钱之后,便送了店里的桂花蒸糕给李小草作为感谢礼。
李小草将桂花蒸糕和铜钱交给大舅,李铁柱将板车拆卸下来,嘱咐李小草下工早些回家,便推着板车走了。
李小草现在上驴背找到了窍门,先是助跑一下,再原地弹跳,就上了驴背。
到了校场之后,发现拴毛驴的大树下多了一匹马,。
这匹马不是王爷的,王爷若是来校场,这里就会出现两匹马。
她将毛驴拴在校场外,走进校场就看到瘦瘦的身影,心中一动。
昨天回去就忙乎王三宝的事,把赵婆子进村的事忘在了脑后。
今日赵家三郎来到校场,怕是和这件事有关。
“赵督办?”
既然是来找她的,李小草主动打招呼。
赵然闻声回头,看到李小草身上不合身的盔甲和帽子,嫌弃的挪开目光。
他来到校场时,就和官兵打听李小草的为人。
九十八名士兵,没有一个人说李小草的好话。
这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李小草是托人找关系混进王府拿工钱。
不只是拿工钱,竟然借着王府的名头,把狐假虎威这一套发挥的淋漓尽致。
“李教头真是好大的威风”。
李小草本来还打算客气客气,听到赵三郎阴阳怪气的,她也不再客气。
“彼此彼此,赵督办的威风也不小”。
“你!”赵然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敢还嘴,“我且问你,王爷花着工钱聘你当教头,是让你教他们跑步的?一跑就是一下午,李教头的工钱可真好赚啊。”
李小草看着校场中一个个幸灾乐祸的脸,并未回答赵然的话,而是指了指士兵。
“本来今天打算练些别的,经赵督办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觉得,赵督办说的在理,那你们就接着跑吧,先来个十里地打底,不够的话待会儿再加。”
士兵听后气的咬牙,却又不敢说什么,王爷亲口说过,他们七天之内全都要听面前这个小娃娃的。
他们掰着手指头,还剩六天,六天之后只要他们箭术不过关,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娃娃就要被辞退。
想到这个,士兵们就有了干劲,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围着校场跑起来。
赵然本以为经过他的戳穿,李小草会吓得屁滚尿流,没想到不但没起到震慑作用,反倒把他也拉了进去。
既然王爷给了李小草七天时间,罢了,索性他就不管这件事了。
“我且问你,你家亲戚仗着你的势,强行让我娘接受你家的丑亲戚为儿媳,你可知道?”
李小草不知道,难怪昨天回家没人提起过,原来那件事在王家就被终止了,李小草心里还是高兴的。
无论怎么样,她和面前的赵家三郎算是彻底撇清了关系。
只是……
“王家老太太给你定的是哪个?小花还是小云?”
李小草好奇的想了一下,“要说丑了点的,那肯定是王小花。”
赵然看着面前没心没肺还能笑出来的李小草,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狐假虎威,还没当官就学会欺压百姓,王爷若是知道岂能饶你”。
李小草不屑的瞥了赵然一眼,“怎么?你挺大个人还打算打小报告?你别忘了,你也是王府的人,那你就不是普通百姓,我又怎么压的了你”。
她再次看了一眼赵然,哼了一声,“你不想要那门亲事,自己拒绝就是了,谁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赵然被说的红了脸,他可以拒绝,但是他娘那里要费好些口舌。
况且这些麻烦都是李小草带给他的,今天来就是想教训教训李小草,他还没说几句,话全都让李小草说了。
“牙尖嘴利,强词夺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王府当教头”。
“谁说不是呢,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当督办”,李小草丝毫不怕。
原本是入了土的人突然活了,没死之前十天有八天是在床上躺着,如今好不容易可以下地了,不说省心享福,跑她的校场来耍威风。
赵督办说不过李小草,他说一句,李小草还两句。
若是打一架,他的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恐怕不是一个半大小子的对手。
“回去告诉你家的狗屁亲戚,你们家的花啊草啊的,留着攀高枝吧,我赵家无福消受”,赵然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刚刚转身又补充道:“还有六天,你最多还能威风六天”。
李小草不打算忍让,虽说是第二次做人,也不想忍气吞声,“你用你肩膀上的肉球好好想想,我姓李,她姓王,我们是哪门子的亲戚?你都不问清楚就来找我的麻烦,焉知你不是来王府混日子的?”
赵然一怔,这个问题他没想过,因为他娘说的如此笃定,他便没生怀疑。
听到李小草这样说,便有些心虚。
但是他怎么能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失了颜面。
“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饭碗吧。”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出了校场。
李小草只觉得晦气,好好的心情都被这个赵家三郎给破坏掉了。
不过,李小草想起王婆子就忍不住笑出声。
奇怪王婆子是怎么想出来的法子,赵家去退婚,她就重新塞了一个给赵家。
第82章 王府的福利
李小草下了工之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王家。
王小花正在院子里劈柴,两个十几岁的男娃坐在一边分食一个粗面饼子。
李小草跳下毛驴,将驴拴住,就站在王家门口唤了一声。
“王家阿奶在家吗?”
王小花和院中两个男娃同时看向门外。
“王小草?你来我家做什么?”
李小草对着王小花摆摆手,“你说错了,我姓李,我来你家是找你奶奶有话说”。
她今日必须把话说明白,王婆子今日可以用她的名头骗婚,明天保不齐还要做出其他出格的事。
顺便通知王家一声,赵家不同意王小花嫁过去。
王小花小小的眉头皱起来,“王小草,你可真没良心,你口中的人可是咱们的亲奶奶,你怎么忍心这样叫她?”
“姐,你别搭理她,她要是有良心,会和咱们断亲吗,逃荒路上你不是没见着,有啥好吃的她都拿给李家那几个孩子,何时想起过咱们,亏咱们对她那么好!”王大宝对着李小草重重哼了一声。
李小草经过王大宝的提醒,回忆了一下,大宝二宝经常伙同村里其他孩子朝她丢土坷垃,看到她哭,那些孩子便大声的笑。
回忆到此处,李小草弯下腰捡起一块土坷垃,手臂一挥,土坷垃砸在王大宝的脑门。
“啊!”
王大宝尖叫一声,连忙去揉脑门,发现脑门起了鸡蛋那么大一个包。
“王小草,你找死”,王大宝气急,提着拳头就跑到院门口。
李小草连忙向后退了两步,“怎么了?你们不就是这样对我好的吗?我现在也对你们好,你们怎么不开心了?”
正在争吵的时候,王玉贵从西屋走出来,看到李小草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甚至拉长了一张脸。
“你怎么来了?”
王大宝几个见到他们的二叔,好像抓到救命稻草。
“二叔,你快管管你家小草吧,她竟然敢对大哥动手”,王二宝指着院门外的李小草告状。
王大宝连忙跑到二叔面前,指着自己额头上的包,“这就是小草打的,我们正在高兴小草能回来看我们,谁知道小草二话不说就打人”。
王小花在一旁点头,恶狠狠的瞧着李小草。
王玉贵听了这些话之后,暗怪闺女不懂事,都已经离开王家就不能让他少操点心。
大跨步来到院门前,指着李小草的鼻子。
“你呀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球,简直是四六不懂啥也不是,你说说,你为啥打人?这个家究竟欠了你什么?还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你快点给大宝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王玉贵最害怕王富贵,她如今打了王富贵的宝贝儿子,王玉贵肯定会被责骂,可这些又关她什么事。
李小草不愿正面回复王玉贵的话,她说什么王玉贵也不会相信,无疑是浪费口舌。
“赵家三郎今天去了王府找我,让我告诉你们王家一声,这门亲事他们家不同意,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们”。
李小草在王家人震惊不解的目光下,清了清嗓子,学着赵然的语气:“我们赵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要”。
“你,你胡说,你才是猫狗”,王小花眼眶中有泪水打转。
昨日刚刚定了亲事,今日竟然就被退婚,她究竟哪里不好了?
一个两个全都这样对她。
今日上山去挖药材,那个吕梁山竟然只围着李桂兰打转。
果然李家没有一个好人。
李小草不知王小花心中所想,只摇了摇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赵家三郎说的,我只是如实转告,你们要是想算账,尽管去找赵家三郎,还有,王爷听说有人利用他的名声到处招摇撞骗,听说若是被他知道是谁,定要治罪呢。”
王玉贵心虚,昨日的事他也是知道的,他娘为了能让赵家答应亲事,竟然搬出王爷。
由于心虚,声音弱了几分,“王爷又是怎么知道的,这样的小事如何惊动了王爷?”
李小草才懒得回复王玉贵的问题,她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牵着毛驴就回家去。
李氏正在院门前张望,看到自己闺女不是从村口回来,便好奇问道:“你这是去哪了?”
李小草不愿提起王家,免得让她娘多想,“我刚刚走了神,没看路,走过头了”。
李氏闻言笑了一声,到底是个孩子,到家门口还走错路。
“你回来的正好,你二舅正等着你回来,他要赶驴车去接你二舅母。”
李小草想起来,二舅母的娘家就是上次偷拿她家粮食的人,他们也在永海县落户。
“二舅母回娘家了?家里又少了啥?”
李氏连忙左右看了看,“你这孩子,瞎说啥?”
嘴上这样说,却又叹了一口气,“娘只对你一个人说,你可别说出去,家里少了半袋子糙米”。
李小草无奈,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家里二十来张嘴等着吃饭,刘氏把家里的粮食拿了一回又一回。
“姥姥知道吗?”
李氏点点头,“知道又能怎么样,现在若是张扬出去,你大舅母和三舅母又会怎么想?不惩罚吧,她们两个心中肯定有怨气觉得不公平,惩罚吧,说浅了又没用”。
只有分家一条路。
李老太虽然嘴上总是吓唬二房要分家,可是真到那个时候又担心儿子分出去过的不好。
当娘的总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姥爷还不知道,你可别说漏嘴,否则……”
李氏没再说下去,否则只有分家一条路。
“二舅母是做了啥好事,偷了家里的粮食,还要用驴车接回来”,李小草摸了摸自己毛驴的脸,“娘,我先出去躲躲,你就说我还没回来”。
她不想用自己的毛驴去接那样的人回家。
“天都黑了,你能去哪,再说了还没吃饭吧,家里正等着你吃饭呢”,李氏拉着闺女的衣袖。
李小草有地方容身,自己还能给自己做一顿好饭。
“娘,我想起来了,王府今天给我们发福利呢,我忘了拿,我这就回去取”。
她打算给李家拿一块冷冻的猪肉回来。
如今去了王府当差真是太方便了,无论是吃的用的,都能用王府来当借口。
“明天再拿行不行,要不咱就不要了,都这么晚了”,李氏不放心。
李小草断定她娘听说这个福利一定会松口,这样一来,李家能有肉吃,还能免得二舅用她的毛驴去接刘氏。
“是猪肉,娘,足足三斤那么多,若是不去可就要臭了”。
第83章 自私的人
李小草在空间吃饱喝足还睡了一觉,醒来时,钟表显示十点。
她将一大块猪肉取出来,去掉塑料包装,用一个无纺布的袋子装起来,这才牵着毛驴出现在家门口。
李铁栓在屋内听到毛驴走路的声音,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不知道家里只有一头驴?你占着毛驴别人用驴车还得排队”。
“老二,你给我住口,毛驴是你买的?还是你出了银子?”李老汉说着话,一只草鞋已经飞出去,打在李铁栓的肚子上。
李小草看到姥爷就坐在屋门前抽着烟袋,看样子就知道是在等她回家。
李铁栓有些不服气,“爹,我都多大了,你咋还能抬手就打?”
李老汉哼了一声,多大都是他儿子,只要不说人话不办人事就该打。
李氏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小草啊,你可算回来了,肉拿回来了?”
“啥肉?”李老汉好奇。
李氏想着给全家人一个惊喜,更是担心说小草回来过又走了,二哥会多想。
并未将李小草回来过的事说出来。
眼下被她爹问,这才笑呵呵的答道:“王府给小草发了一块猪肉,这才回来迟了”。
李氏快走几步,将驴背上的猪肉取下来,冰冰凉凉的,李氏十分好奇,“小草,这是啥肉,咋这么凉,好像是冰冻的。”
李老汉也跟着凑过来,上手摸了一下连忙缩回手,“我听说啊,有钱人家都有冰窖,一定是怕猪肉坏了,在冰窖里冰冻着”。
李老汉代替李小草回答,李小草就不用现编理由。
“姥爷,你可真聪明,就是这样的,这块肉还冻着,放到明天也不会坏”。
李铁栓听到是猪肉,借着月光看个仔细,确定是猪肉,笑的合不拢嘴。
“小草就是有本事,咱们跟着小草还能吃到王府的猪肉了,这么一大块,我的老天爷,过年都没见到过。”
李小草明目张胆的瞪了李铁栓一眼,她这个二舅和其他两个舅舅完全不一样,一副小人嘴脸。
李老太听到了动静,连忙走出屋子,李老汉便拿给老伴儿看。
李老太脸上笑着,心中却是一阵后怕,还好是今晚才拿回来,若是拿回来的早一天,恐怕这块肉也不见了踪影。
除了几个孩子睡了,其他人全都走出屋子,兴奋的围着猪肉闲话家常。
“可惜,二弟妹不在家,她见到这么多肉一准高兴”,常氏无心的说了一句。
李铁栓却认为大嫂话中有话,“大嫂,怎么我媳妇看到肉就高兴?她又不是耗子。”
常氏被反问,臊的满脸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老二,你快住嘴吧,这个家谁都有资格说话,就你不能”,李老太手指着李铁栓。
李家人只以为李老太说气话,并未多想。
李铁栓今晚被他爹喊住口,他娘又说他没资格说话,又委屈又生气。
“爹娘,你们是怎么了?就这么看我不顺眼?”
李老太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偷偷看了自己老伴儿一眼,没再说话。
李铁栓见没人搭理他,气呼呼的回屋,并将屋门摔的“嘭”的一声。
“行了,时辰不早了,都回屋睡吧”,李老太将猪肉拿进了灶房,又担心被人拿了去,把猪肉拿进自己的卧房。
李老汉看不惯这个做法,“你拿屋里做什么?”
李老太只以灶房有老鼠为由糊弄过去,并且打算明日将粮食全都搬进自己屋子里看管起来。
李小草回到小黑屋,伸手不见五指,家里穷,点不起油灯更买不起蜡烛,她刚刚睡了一觉眼下睡不着。
“小草啊,还没睡吧?”
李小草庆幸自己还没回空间,不然每次她娘来找她,她都没有回应,况且哪有一进屋就立马睡着的。
李氏拿了一张饼子进来,“这是你姥姥给你留的,快吃吧”。
李小草连续几天都没在家里吃过饭,便有些好奇,“娘,你们晚上吃的啥?”
李氏挨着闺女坐下来,按照轮廓摸上闺女的头发,“我们晚上吃的粗面糊糊,你姥姥说,你上工辛苦,得吃干的补补”。
李小草原本不打算吃的,可这个饼子是姥姥特意给她做的,总是要吃一点的。
这才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粗面饼子是麦麸做的,面粉卖的价格高,穷人家只能买不好吃又难以下咽的麦麸。
口感粗糙,还有点噎人,咽了几下都没咽下去。
“娘,你吃吧,我在王府吃过了”。
李氏并未接过去,“那就留着你明早吃,咱们家早上不吃饭,你还要干活上工,吃了饭才有力气。”
李小草想起来,她娘现在还是营养不良的状态,她这两日忙,同时也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借口,好久没给她娘补充鸡蛋了。
她今日回空间煮了两个,原本打算一个给她娘,另外一个明早吃。
“娘,我在王府拿回来的,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吃了吧”。
屋子里黑,李氏摸了摸,“鸡蛋?王府吃的可真好,娘都是大人了,你吃吧,你还在长身体”。
李小草拉住她娘的手,把鸡蛋塞进手心,为了避免她娘不要,便把她娘推出门外。
“娘,我要睡了,这个鸡蛋不吃明天就臭了”。
李氏心中清楚,闺女这是在惦记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摇醒了还在睡觉的王三宝。
“娘,你干啥!”王三宝没睡醒有些不高兴。
李氏连忙把鸡蛋在王三宝眼前晃了晃,“你看,你姐姐给你带了鸡蛋回来”。
王三宝听到鸡蛋,眼睛都亮了,立马坐直身子,“娘,快给我剥鸡蛋,我要吃,我都快记不清鸡蛋啥味儿了”。
李氏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将鸡蛋在床边磕破皮,光滑的鸡蛋递到儿子嘴边。
王三宝嘴巴张的老大,咬了一口下去一半,还不等咽下去,又吃了另外一半。
李氏舔了舔手上的渣,心疼的叮嘱,“慢着点,当心噎着”。
王三宝抻了抻脖子咽下去,“娘,我还要,我没吃够”。
“没了,鸡蛋多精贵啊,哪能天天有,这个还是你姐姐从王府偷偷拿回来的”,李氏心里不是滋味。
儿子还在生病,吃不好也吃不饱,心里怨怪王玉贵,儿子跟她回到李家,当爹的竟然问都不问一句。
儿子还在生病,当爹的就不知道惦记?也不说给儿子送点粮食啥的。
王三宝听说是李小草从王府拿回来的鸡蛋,噘着嘴嘟囔,“她每天都能吃好的,都不说惦记你,更没有惦记我”。
真是个自私鬼!
第84章 第二家鱼丸出现
这次去送鱼丸,李铁树没跟着,他觉得他去了也没啥用,还不如留在家里多抓些鱼。
李小草和李铁柱按照昨日说好的,今日的鱼丸送去客满楼。
到了客满楼,依旧是店小二在擦拭桌椅,有人进门便抬起头来,倒是比前一日有进步。
“小哥,我是卖鱼丸的”,李小草心想,这次总不会赶她出去了吧。
她可是孙掌柜亲自道歉邀请来的。
店小二上下打量李小草。
李小草被人这样看,有些不自在,还好她现在是男孩子,但还是会感到别扭。
她发现店小二的目光里全都是不屑,她可是和孙掌柜约好的,和第一次来的情况不一样。
“孙掌柜在吗?”
李小草不想和店小二浪费时间,便率先问出口。
店小二闻言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抹布拍在桌子上,双手环于胸前。
“我来客满楼已经两年了,怎么就遇到你这个扫把星”。
李小草皱眉,她没招惹店小二,店小二哪来这么大火气。
随即猜到,可能是孙掌柜知道她来卖鱼丸被轰出去,迁怒了店小二。
可这又不是她的错,她没告状,也没说店小二坏话。
既然她和孙掌柜说好的,李小草看出来店小二不愿帮忙叫人,便自己朝后厨方向走。
“哎?你干什么?这里是你能随便进的?给我出去,出去”,店小二依旧轰人。
李小草想到和孙掌柜的约定,只能将火气压了压,可能店小二还不知情吧。
“我和孙掌柜说好的,今日的鱼丸送给客满楼,若是这次你再将我赶走,孙掌柜怕是要发脾气。”
店小二听后嘲讽的笑了笑,“你当你是谁啊?还说好的?你不就是卖鱼丸的吗,也配和我家掌柜说好?”
李小草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你媳妇是不是给你戴绿帽子了?瞧着谁都是奸夫?我再说一遍,把孙掌柜找来,不然我可就走了,耽误客满楼的买卖,后果你来承担。”
“谁稀罕你家的鱼丸”,店小二十分解气的看着李小草,“实话告诉你,我们呐,找到新的供货商了,这下你家的鱼丸留着发霉发臭吧。”
店小二得意的打量李小草的脸色。
李小草十分的震惊。
她的鱼丸才出来三日,就被人模仿了?还是说,这里一直就有鱼丸的存在?
“咱们县还有其他人做鱼丸?那家姓什么?”
李小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却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店小二因为眼前的人挨了骂,他现在看到这个半大小子就烦,还想向他打听鱼丸的来处?没门!
“出去,出去出去,你要是吃饭,那就晌午来,要是不吃饭,更不能赖在我们饭馆里”。
李小草再次像轰小鸡似的轰出门。
李铁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连忙跑过来,“小草,咋了?孙掌柜不要鱼丸?”
李小草看着店小二得意的样子,哼了一声,拉着大舅的衣袖就走。
离得稍微远了一些,这才低声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李铁柱不敢相信的“啊”了一声,“这怎么会呢?咱们之前可从来没听说过鱼丸,怎么一夜之间就冒出来别人家的鱼丸。”
李小草想了一下,他们逃荒到永海县也没几天。
况且他们都是庄稼人,又没下过馆子,对这里的吃食不了解也是有的。
既然客满楼已经有人送了,只希望迎客楼还能要他们的鱼丸。
若是迎客楼也要了别人家的,李小草有些发愁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李铁柱赶着驴车,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只是没到最后一步还不能确定,便没对外甥女说,他同样担心迎客楼被人抢了买卖。
到了迎客楼的门前,李小草深吸了一口气,走进迎客楼。
“小二哥,我来送鱼丸了”。
李小草的眼睛紧紧盯着擦拭桌椅的店小二,想从对方表情看出点什么。
店小二抬起头,有些诧异,“怎么又送来了?”
李小草的心“咯噔”一下,这还用问,肯定是有人比他们早了一步。
她有些纳闷,既然之前永海县就有鱼丸存在,为啥她送来的时候,吴掌柜和大厨都好像没见过似的。
而且鱼丸也没打开市场。
她的鱼丸出现后,市场打开了,别人家的鱼丸也跟着沾光。
李小草不甘心这样灰溜溜的离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二哥,送鱼丸的人姓什么?”
店小二不以为意的想了一下,“好像姓刘吧”。
李小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姓刘?刘氏也姓刘,不会吧?
“你放心,姓刘的送来的鱼丸,咱们吴掌柜没要,即便他们的鱼丸便宜十文钱,咱们掌柜是个守承诺的人,哪能说变就变”,店小二笑呵呵的解释。
李小草翻江倒海的心逐渐平静,“你的意思是说,迎客楼还要我们的鱼丸?”
店小二理所应当的点头,“可是吴掌柜说,你们今天的鱼丸送去那边,怎么又送来我们迎客楼了?不过你送来就对了,昨天十斤鱼丸根本就不够卖,来店吃饭的客人,每人必点一份鱼丸汤尝鲜呢。”
店小二想起这两日生意的火爆,不仅没因为自己比平时忙碌而厌烦,反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买卖好的话,月底发工钱时,东家会给发奖赏。
李小草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同时赞叹吴掌柜果然是信守诚信之人。
吴掌柜从后厨出来,看到李小草又来了,先是疑惑,不过很快就猜到怎么回事。
“那个姓孙的可真不是东西,说好的事,他怎么能临时变卦,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
李小草发自心底的对吴掌柜笑了笑,“若世人都像吴大叔这般仁义,生意早就像迎客楼这般红火了。”
这是在夸他酒楼做的好,吴掌柜轻笑着摆摆手,“今天多少斤?”
李小草有些为难,“今天依旧是两桶,若是吴大叔要不了这么多,我再找其他地方送”。
吴掌柜佯装嗔怒,“你就算送来十桶八桶,我迎客楼一样吃的下,我本来还打算和你商量,府城有两家迎客楼,东家的意思是,那边也要鱼丸”。
李小草心中大喜,如此一来,鱼丸的买卖算是走上正轨。
第85章 还有五天
李小草拴毛驴的时候,发现大树下有两匹马,猜到是湘王和卫林又来了。
她进了校场的门,先是去旁边的屋子把不合身的衣服穿上,戴着大了一圈的帽子走向湘王。
卫林看到李小草来了,劈头盖脸来了一句,“你的训练就是让他们跑步?跑步能让箭法增进的话,还要你来做什么?”
李小草心中有准备,这些人肯定会向湘王告状。
她绕开卫林走向湘王,“王爷,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还有五天时间”。
湘王低下头瞥了一眼李小草,很快移开视线,看着场地里等着看热闹的士兵。
“本王把他们交给你,是想从你身上学本事,现在看来,是本王想多了,李教头本身就是空的,哪来的东西可以传授。”
士兵听了王爷这话,别提多痛快,他们个个扬起下巴看着李小草。
他们早就说过,李小草无非就是仗着背后有人,这才混进来,不然十岁的娃还在家里和泥玩。
李小草最不喜欢别人质疑她的专业技能。
“我究竟有没有本事,是不是空壳,王爷是见识过的,我以为王爷聪明过人,没想到贵人也有健忘的毛病,若是王爷不记得先前的比试,王爷大可以亲自下场一试便知”,李小草用最柔软的语气说出最坚硬的话。
和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插个空就想损她两句,若不是看在苏景泰推荐的份上,还有自己的面子,她都不愿意待。
她的本意是将自己的箭法在这个时代发扬光大,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既然对方不领情,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湘王是知道面前的年轻人胆大,对于有本事的人,胆子大一些,他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所以对于李小草的大不敬,他也不是很在意。
可是卫林却不这样想,“放肆,王爷是什么身份,岂会和你毛头小儿胡闹”。
李小草不慌不忙的调转枪口,“我倒是想和卫大哥切磋,可是和卫大哥切磋好像不算数呢,我寻思着,可能是不亲身经历便记不清也是有的”。
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亲自输过才会服输吧。
李小草等着湘王回复。
湘王又不是老糊涂,他当然记得李小草的箭法了得,只不过就是想用质疑来鞭策李小草用心传授罢了。
“加上今日还有五日时间,本王替你记着”。
李小草看出湘王没有要走的意思。
再看看场地那些士兵,那些人眼中好像有点失望,若是王爷如了他们的意,惩罚她,那些人就会开心了吧。
她不会看在王爷在,就改变自己的训练方式。
“今日王爷来,就是专门给咱们打气的,咱们可不能让王爷失望”。
士兵们心中清楚,王爷在此,李小草肯定要装装样子,今日跑步算是省了。
不过,想要教他们箭术,他们学不会也不是他们的错。
“咱们往常都是跑十里地,一个下午也是够用的,既然王爷都来了,咱们更要争口气,今日随随便便的跑个十二里地,王爷看了咱们一个个精神头十足,一定会开心”,李小草说的真诚。
士兵们先是疑惑,然后是不解,更多的是咬牙切齿。
三天了,这个毛头小子来到校场,他们连续跑了三天。
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你可知道,他们都是战场上的佼佼者,若是他们被你折磨出毛病来,这个后果你可承担的起?”湘王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警告的话。
李小草面对着正午的太阳笑了笑,“若是跑几圈就能累出个好歹,那这样的佼佼者不要也罢,战场上可没人会因为他们是王爷看中的人就手下留情”。
湘王不禁再次瞥了李小草一眼,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岁,不只是牙尖嘴利,更是个会揣摩人心的。
当他看不出这样的训练方式,无非就是想磨去那些人的反骨和棱角,从而让那些人听命于她,不至于在七日后出不来成绩。
“好,还有五日,本王等着”。
等就等,李小草趁着湘王不注意偷偷瞪了一眼。
没准还有五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再没机会见到王爷的面,她现在还不知道苏景泰在哪。
在离开之前,想要见上一面,顺便提一提李桂兰托她办的事,最主要的是欠下的银子也该还了。
“王爷,我昨日做了个梦,苏少爷叫我去看他”。
湘王好像没听到李小草的话,只盯着尘土飞扬的校场。
李小草有心再重复一遍,又觉得这样做不妥,领导不说话,通常就意味着不想搭理,而不是真的没听到。
于是她看向一旁的卫林,“卫大哥,不知道苏少爷的病怎么样了?”
卫林斜睨着李小草,“今日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苏少爷想见你”。
李小草不得不佩服湘王和卫林,同时更佩服自己,一语成谶。
明明是他们有事要告诉她,却不主动说,而是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由她自己问出口。
既然是苏景泰想要见她,李小草索性就不急了,她学着湘王的样子,只看着尘土飞扬的校场。
卫林以为李小草没听到他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苏少爷要见你,他这两日清醒过来,第一个想见的人竟然是你。”
李小草对着校场中跑步的人群欣慰的点点头,这些人的体力真不错,连续跑了三天,还有精力对着她翻白眼。
看来明天还可以再来一次。
她不急,卫林却有些急。
“你到底听没听到我在和你说话?苏少爷还等着你,你的训练好像也不用亲自督导吧?”
不停的跑步,没有需要指导的地方,毛头小子竟然背着手,还对着校场点头。
卫林嫌弃的哼了一声。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李小草适可而止,“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卫林松了一口气,李小草终于听到他的话了。
“既然你也不用亲自传授,不如此刻就过去如何?”
李小草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时间还早,去一趟就能下班回家了,回到家她还有事要问。
“那,我要不要和王爷告个假?”
第86章 看望苏景泰
湘王和卫林翻身上马。
李小草同样骑上自己的小毛驴,紧紧的跟在后头。
他们并未走远,而是进了城,而且路线十分熟悉。
两匹马在半个铁环的宅子前停下来。
李小草纳闷,上次她来到这边,卫林说过苏景泰不在此处,怎么突然又搬回来了。
能够随意走动,看来苏景泰已经大好,李小草替苏景泰高兴。
卫林转回头瞥了李小草一眼,看到她跟上来这才推开院门。
“胡爷爷?”李小草看到了老熟人,难得露出喜色。
胡管家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出是小草打扮成男娃的样子。
他呵呵的笑着,“小草啊,许久未见,你似乎长高了不少”。
湘王侧头瞥了一眼,这个样子算是长高了,那之前得矮成什么样。
见到胡管家,李小草便十分熟悉的凑上前,“胡爷爷,苏少爷怎么样了?咱们逃荒的路上我瞧着他还好,怎么突然就病的重了?”
胡管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便看向湘王。
湘王轻轻摇头,“你带她去看看景泰吧,一个两个都在我耳边吵”。
胡管家应了一声,便笑呵呵的带着李小草朝后院走去。
李小草一边走一边打量,前面是个小型的校场,她是见过的。
来到后院发现,院子被打理的干干净净,一片落叶都没有。
可是却没看到一个丫鬟啥的。
她想起李桂兰的嘱托,便试探性的问道:“胡爷爷,咱们这里没有丫鬟吗?我听说大户人家丫鬟成群”。
胡管家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笑了笑,“你的工钱不高吧?应该知道咱们这里为何没有丫鬟了吧?”
不是他们不想用,实在是养不起。
李小草怜悯的看着胡管家,小厮,丫鬟,粗使婆子,管家,胡管家身兼数职,真是难为他了。
“小草啊,你在这里等等,我进去通禀一声”,胡管家说着话推开屋门。
屋门好像年久失修一样,“咯吱”一声,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样好的天气,苏景泰却还躲在屋子里,李小草刚刚还替苏景泰感到高兴,现在看来是高兴的早了。
“小草啊,少爷见你进来”,胡管家的声音传出来。
李小草连忙迈过门槛,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过来。
屋内光线昏暗,进门是一个小堂屋,左边有一个条形桌案,看起来像是书房。
右边有一张雕花大床,床上躺着的人正是苏景泰。
脸色苍白,嘴唇无血色。
听到脚步声便睁开眼睛,再确认是李小草的时候,嘴角动了动。
“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小爷差点认不出”。
苏景泰双手支撑身子坐起来。
胡管家连忙放了一个枕头在背后。
李小草心里有些酸涩,“路上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的这样严重?你到底是啥病?还是说因为嘴毒被人下了毒?”
苏景泰明显一怔,随后轻哼一声,“小小的年纪,你懂什么?小爷根本没病,都是骗你的”。
煮熟的鸭子嘴硬,李小草无奈,却还是配合,“是是是,你最健康,你能活到九十九,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逃荒路上没吃没喝,都没见你瘦,这才回来几天,咋瘦成这样?是不是王府太穷舍不得给你吃喝?”
“实话和你说吧,刚刚我还以为是在梦里,现在才确定,的确是你来了”,苏景泰说的是实话。
他整日吃不完的药,每天晕晕乎乎的,直到李小草和他拌嘴,这才确定不是在梦里。
李小草不难理解,只是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你应该趁着天气好,多在外面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她见苏景泰一副不以为的样子,“你别不信,你没发现,逃荒的时候你啥事没有,躺在屋子里就加重了病情吗?”
胡管家点点头,“小草姑娘说的不无道理”。
李小草连忙纠正,“胡爷爷,往后可不能叫我姑娘,尤其是在王爷面前,他本来就瞧不起我,若是知道我是个女娃,还不知道如何嘲讽我呢”。
“谁要嘲讽你呀?”湘王迈过门槛走进门。
李小草有些担心,不知道自己的话被听去多少。
“本王刚刚进门,就听到有人要嘲讽你,因何嘲讽?又是谁要嘲讽你?”湘王有些好奇。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谁会把他当回事去嘲讽。
李小草闻言松了一口气,看来没听到,她刚刚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我在王府工作,谁敢嘲讽我”,李小草干笑两声糊弄过去。
“你刚刚说,小爷需要晒太阳才能好的快?”苏景泰有气无力的问道。
李小草连忙点头,“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我扶你出去透透风吧”。
苏景泰看了一眼胡管家,胡管家上前帮忙把双脚挪下来,李小草极有眼色的搀扶另外一边。
苏景泰穿的是白色里衣,脚步有些虚浮,踉踉跄跄的走出房间。
来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这才坐在一旁的靠椅上。
李小草陪着苏景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刚刚还老高的太阳偷偷缩了回去。
外面有些凉,苏景泰重新回去床上躺着。
李小草知道自己该走了,可是她还有一件正经事没做。
“苏少爷,我觉得吧,你需要一个丫鬟来照顾你”。
苏景泰才不需要什么丫鬟,当即拒绝。
李小草的话都没说完,又想起李桂兰说的,挣不到钱被骂成赔钱货,有些明显的失落。
苏景泰看在眼里,“你有合适的人要推荐给小爷?”
李小草眼睛一亮,“有,就是我那个叫李桂兰的表姐,”
她发现苏景泰想不起来,便提醒,“尖尖的下巴,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的那个”。
苏景泰长长的“哦”了一声,“你想让她当丫鬟?”
“不是我想,是她自己想靠双手赚钱,不想被骂是赔钱货”,李小草如实回答。
苏景泰想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静悄悄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湘王,“好,那就让她来吧,不过工钱可能高不了”。
李小草巴不得高不了,她一个月才三百文,若是比她高,那她的面子往哪搁。
嘱咐了几句苏景泰,并约定好有空就来瞧他。
李小草骑上小毛驴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直在想鱼丸的事,她将前前后后捋了一遍,觉得这件事和二舅母刘氏有很大的关系。
想到这里,将毛驴骑的飞快,想要回家一探究竟。
第87章 分家前奏
李氏依然在村口等着李小草,见到小毛驴,快走几步迎上去。
“小草啊,今天累不累?饿了吧?回家就能吃饭了”,天色暗,李氏看不清闺女的表情,但还是假装不在意的安慰。
“你也别上火,别人卖别人的,咱们卖咱们的,有人买就是好事。”
“大舅都说了?”李小草跳下驴背,和她娘并肩走着。
李氏点点头,她心里也是担心的,万一做鱼丸的人越来越多,那她们的买卖做不下去怎么办。
可是这些担心又不敢对闺女讲,只能假装不在意。
李小草停下脚步,李氏发现闺女不走,便催促,“快走啊,姥姥还等着你吃饭呢,今天的饭有肉”。
李氏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附近,这才继续说道:“那些猪肉都炼油了,还给你专门留出一碗油渣”。
李氏说完不免有些心酸,闺女十岁了,都不知道油渣是啥味道。
李小草不在意那些肉如何处理,她更不喜欢吃油腻腻的油渣,她只是想和她娘单独说说话。
“娘,你觉得鱼丸是谁泄露出去的?”
李氏一怔,她从来没认为鱼丸是泄露出去的,她认为是别人家早就有鱼丸。
“你认为是别人学了咱们的法子做的鱼丸?不会的,咱们会做别人怎么就不会做”。
李小草想到了她娘不会相信,谁会认为自家人出卖自家人,更何况她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眼界有限,这也怪不得她娘。
“娘,我的猜测是有根据的,我去卖鱼丸给酒楼,那么大酒楼的掌柜和大厨都未曾听说过鱼丸,更是没见过,怎么偏偏我打开销路之后,别人家的鱼丸就出现了?”
李氏这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别人看到鱼丸就学会了?那他们也太聪明了,鱼丸可是把鱼肉剁碎还加了那么多料才做成的”。
李氏理解不了,李小草也就不再解释,只说出自己的想法,“鱼丸是从咱们家传出去的,至于是谁,娘你仔细想想。”
李氏听到是从家里传出去的,惊的眼睛都大了,随后又紧皱眉头。
“小草啊,这话可不敢乱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来”。
李小草只是想给她娘提前知会一声,免得得知事情的真相伤心难过。
“二舅母回来了吗?”
李氏摇了摇头,“别说是你二舅母没回来,你二舅一早就去接人,到现在你二舅都没回来”。
李小草更加认定这件事和刘氏有关,只是不清楚刘氏究竟学去多少。
回到家之后,李家人全都过来安慰李小草。
“被抢去一家酒楼不要紧,不是还有别人家吗”,常氏安慰。
冯氏难得出声,“别上火,咱们家的日子可比从前好过太多”。
李老太向李小草招手,让她坐过去吃饭。
“姥姥,姥爷,吴掌柜说,想多要几斤鱼丸,他们自己负责送去府城,咱们家抓鱼抓的过来吗?要是忙不过来,就在村里收鱼吧”。
收鱼是要花钱的,不然谁会帮忙抓鱼,李家人连连摇头,表示能忙的过来。
全家人还在饿肚子等着她吃饭,李小草便没再说什么,先吃完饭再说。
“小草”,李桂兰一脸谄笑凑过来,“你帮我问了没有?”
“问了,”李小草本打算吃完饭再说,既然李桂兰问起,便说道:“苏少爷同意了,只不过工钱不高,你也是知道的,我才三百文”。
“真的?太好了!”
李桂兰心中欢喜,不由得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不在乎多少钱,只要能去王府当丫鬟,就算不给钱她都愿意。
“真的成了?”李老太闻言放下碗筷叮嘱,“桂兰呐,去了王府可不能再使小性子,要有眼力见,你是小草介绍过去的,若是你做不好,也会连累到小草”。
李桂兰最不喜欢奶奶将她和李小草放在一块比较,可是李小草帮忙找下的活计,虽然她不喜欢听奶奶这样说话,也只能不吭声。
李根壮别提多羡慕,这样的好事啥时候能轮到他。
李桂兰每天央求便得到活计,李根壮也想用同样的方法。
“小草……”
李根壮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草回来了吗?”
是二舅李铁栓的声音。
“回来就回来,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李老太没好气的训斥一句。
李铁栓好像习惯了一样,或许不在意他娘说什么,就像没听到一样,三两步走进堂屋。
“小草,你快和我说说,你的那个鱼丸里面都加了些啥?为啥我们做的鱼丸一煮就化了?”李铁栓到了李小草身边,将闺女李桂香扒拉到一边,自己坐下来。
李小草只觉得无比的可笑,案子破了,李铁栓一家主动投案。
只是她没想到,二舅脸皮这么厚,她还没来得及找二舅一家算账,他们却舔着脸找她要配方。
“二舅,抢我鱼丸买卖的可是二舅母的娘家?”
李铁栓面色有些不好看,他拉长一张脸,“怎么能叫抢呢?人家饭馆打开门做买卖,想要谁的就要谁的,即使不要刘家的,也许还有张家宋家,与其便宜了外人,倒不如让刘家去送。”
听到这里,只要不傻的人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想了一整天,唯独没想到,是自家的亲戚抢了自己的买卖。
“我鱼丸的配方也是你们告诉刘家的?”李小草一步一步的追问。
李铁栓不觉得有什么,“是啊,不过你放心,我们可没告诉外人。”
“谁是外人?”李小草依旧不紧不慢。
李铁栓有些没耐心了,李小草总是问这些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做什么?
“那还用问?外人就是村里人,不相干的人”。
话音刚落,头顶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鞋底子。
“啊”!
李铁栓尖叫一声捂着脑袋站起身。
“爹,你老打我干什么?虽然你是我爹,可也不能不讲道理!”
李老汉的胸脯剧烈起伏,李老太连忙搀扶,“老头子,你可别太生气,当心自己的身子骨。”
李老汉没好气的甩开老伴儿的手,“都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可是人话?”
第88章 分家前奏1
“老二啊,你们咋能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来啊”,李老太无奈又痛心,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脯。
要说李家人刚刚还有些看不明白,这下全都明白过来。
合着刘家之所以能和李家抢生意,还是因着二房的功劳。
李铁柱苦笑着摇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常氏轻轻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衣袖,爹娘都在,轮不到他们做主。
李桂兰和李桂香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她们娘偷偷拿了粮食回姥姥家,李桂兰是知道的,可是如今家里日子好过,姥姥家两个舅舅又懒得要命,娘若是不接济接济,那姥姥姥爷咋活。
不过还好,她娘只拿了半袋子糙米,家里并没有人发现。
李根苗还小,他啥都不知道,满脑子好奇,“大伯,啥是家贼?”
李铁柱无论如何都不能对一个六岁的孩子发火,只能哀叹一声,“你还小,长大就懂了”。
李根苗听了这话便不再问,他每次问问题,爹娘都是这样说的,羡慕大人们啥都懂。
“二哥,小草早就说过,鱼丸的做法万万不能传出去,你咋还能告诉别人?”李铁树通常不说话,但是今日他实在听不下去。
李铁栓丝毫没有觉得有何不对,他梗着脖子看向对面坐着的老三两口子。
“我做什么不做什么还轮到你来教训我?没大没小”。
李铁树狠狠瞪了他二哥一眼,别过头去不看。
几个孩子感受到气氛不对,李根强便对其他人招招手,将孩子们带出门去。
唯独没对李小草招手,在他们看来,家里商量大事,小草虽小却说话有用,和他们不一样。
“既然二舅和二舅母都已经教会别人,又跑过来问我做什么?”李小草心中有了猜测。
她的鱼丸是加了空间后厨的淀粉,没加淀粉的鱼丸虽说刚刚煮的时候能成型,煮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融化散开。
李铁栓听到李小草提到正题,这才又来了兴致,“你和二舅说说,你鱼丸里头加了啥料?为啥怎么煮都不化?”
李铁栓想到刘家的鱼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是不知道,刘家的鱼丸送去饭馆,本来好好的,哪知道天快黑的时候,饭馆的人找上门来,让刘家退钱。”
刘家卖了鱼丸之后,就用卖鱼丸的钱买了粮食,哪有钱退给饭馆。
一再的保证明天重新送一份不会化的过去,这才把饭馆的人打发走。
李老汉实在气的没法子,在李铁栓的脑袋上拍了几巴掌,“你到底还有没有廉耻?做鱼丸的法子是小草想出来的,十岁的娃带着咱们一大家子往好日子上奔,你不说帮忙也就算了,还总是扯后腿?”
李铁栓实在搞不懂,小草从哪学来的法子?还不是听别人说起来的,既然别人都知道这个法子,那就不是独一无二的。
既然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他告诉岳家又有什么错?
“爹,就算我不说,别人看到鱼丸赚钱,也会想办法去学,与其让别人赚钱,还不如让刘家去赚,好歹咱们两家也是亲戚。”
“二舅这话说的就不对”,李小草此刻有点佩服李铁栓,事实摆在眼前还能辩三分。
李氏连忙去拉自己闺女,“小草啊,别说了……”
“为啥不说?”李小草挣脱她娘拉扯的手,“别人从别处学来,那是别人的本事,二舅上赶着去教别人,在让二舅的岳家来抢自家买卖,那能一样吗?”
李铁栓一听不乐意了,他猛的站起身,比面前的外甥女高出大半截。
“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真是随了你们王家,随了你那个死爹”。
死爹不死爹的,李小草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鱼丸是她带来这里的,自己还没赚到多少钱,就被别人给出卖了。
对于这种汉奸行为,李小草零容忍。
“你也知道自己是长辈?想要得到小辈的认可,你就得做出长辈的样子来,一个偷家里的粮食,一个偷家里赚钱的法子给外人,就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长辈?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李小草一口气将二房的底儿翻了个干净,心中无比痛快。
李氏吓傻了,缩在一旁不敢出声,她二哥可是闺女的亲娘舅,哪有外甥女这样对亲娘舅说话的。
可是闺女说的又没有错处。
李老汉立马看向一旁低着头不吭声的老伴儿,“家里的粮食又丢了?”
李老太只恨自己儿子不争气,没好气的瞪了李铁栓一眼,“昨日一早我就发现少了半袋子糙米,刘氏又回了娘家……”
李老太没再说下去。
事实摆在眼前,说与不说都一样。
李铁栓原本还瞪着两个眼珠子,若是身旁没人,看样子都要动手打人了。
听了他娘的话,有些心虚,眼珠子渐渐小下来。
刘氏回娘家偷拿了家里的粮食,这个他真的不知情。
“爹,娘,你们别急,等刘氏回来,我就让她把粮食要回来”。
肉包子进了狗嘴,还有吐出来的?李老汉跌坐在凳子上,将腰带处别着的烟袋取出来,火折子将昏暗的小屋照亮一瞬。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李老汉吧嗒旱烟的声音。
李铁柱只看着他爹,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爹生气很少有生气不说话的时候,若是他们谁惹了爹不高兴,爹总是抬腿就是一脚,或是挥手就是一巴掌。
李铁树却有些生气,他二哥二嫂做了这样吃里扒外的事,爹娘怎么不说话?难道要轻易揭过去不成?
若真是那样,李铁树看向十岁的外甥女,他都要替小草喊冤叫屈。
李老汉将屋内仅有的一点亮光熄灭,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老二啊”。
“爹,”李铁栓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过去了,“你放心,这粮食我一定去刘家拿回来”。
李铁栓想了一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爹,我明天去刘家总要给刘家把配方带去,不然也不好进门,你说是不是?”
第89章 分家1
李老汉并未说话,呼出一口气之后点点头。
李铁栓见状笑起来,有他爹做主,不怕李小草不肯说出鱼丸不化的配方。
李铁柱无奈又气愤的别过头,不看这些糟心的事。
他觉得他爹岁数大了,耳朵根子软,老二说两句好话,他爹就受不住。
李铁树气的直接站起身,拉着冯氏就走,这个家他们插不上话也做不了主,那就不听不看,倒是省心。
李氏偷偷看了一眼自己闺女,依着闺女的脾气,一定不会同意的,和王家都能说断亲就断亲,更何况是李家。
李氏感到不妙。
“小草啊,要不……”
要不就把配方告诉二房吧,反正刘家都会做鱼丸了,只差最后一步,要不然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可是这些话她只敢自己心里想想,却不敢对闺女说出口,李氏也想不通为啥,就是感觉有点怕闺女。
即便李氏没有说出口,李小草还是能猜出她娘要说的话,同时暗自庆幸她娘没有说出口。
李老汉缓缓站起身,李老太以为老伴儿要去睡了,可是,这些事就算过去了?
“老头子,你……”
“老大”,李老汉出声打断了李老太的话。
李铁柱心中有气,暗怪他爹处事不公,可听到他爹喊他,还是转回头,却是不说话。
“爹,天色不早了,你也该歇着了,赶快让小草告诉我方子,我这就去一趟刘家,要不然明天一早拿啥还别人的钱”,李铁栓说完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走了太多路,实在有点困乏,可岳家还等着他,即便再累也得坚持。
李老汉指了指门外的方向,“老大,去把族长请来,若是族长睡了,你就多等一会,务必让族长来一趟”。
李铁柱猛的睁大眼睛,他似乎猜到他爹要干啥,他看了一眼还在等着小草说配方的老二,又看了看他爹,“爹,真的要分家?”
“啥?分家?大哥,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爹娘还在哪能轮到你说分家的话?”李铁栓以为大哥要把他分出去,恨不得去掐李铁柱的脖子。
可是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长兄如父,他不能这么做,否则大哥就真的有理由提出分家的话。
若是真的分家,爹娘肯定要跟着大哥一家,那小草也会跟着她的姥姥姥爷,也就是老大一家,他和老三啥都捞不到。
眼看日子越来越好,他可不想现在分家。
李铁柱并未理会李铁栓,而是紧紧地盯着他爹的脸。
李氏有些回不过味来,究竟是他爹要分家,还是她大哥要分家?她也没看出她爹有分家的意思,可是叫族长过来,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李老太是了解自己老伴儿的,她无力的跌坐下去。
同时暗怪二房不争气,从前在李家庄时,小打小闹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眼下竟然闹了这么一出。
李老汉见没有人动,便有些不耐烦提高桑心,再次挥了挥手,“去,请族长”!
这声请族长,把院子里原本打瞌睡的孩子们吓了一跳。
老三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连忙跑回屋内。
“爹,请族长干啥?”李铁树有点怕,又有些期待。
若是不对二房有点惩罚,他觉得不公平。
但又想到二哥会被分出去,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李铁栓慢慢反应过来,“爹,你不会真的要分家吧?那咱们可说好了,我呢,不放心你们老两口,你和娘跟着我过吧”。
李小草心里都要笑死了,她这个二舅的算盘珠子崩了她一脸。
家里最会偷懒的人,她二舅敢当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那个刘氏更不用说了,占便宜没够不说,还总是做出偷偷摸摸的事,这两口子倒是绝配。
“爹,没多大点事儿,况且这么晚了,还是别惊动族长了”,李氏听懂了,连忙劝和。
她觉得是因为她和她闺女才惹出来的分家,若是这个家真的分了,她岂不是成了娘家的罪人。
若是她不回娘家,娘家也不会出事。
“是啊,爹,有话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李铁柱现在顾不上和老二计较。
只想着没准他爹在气头上,过了一晚气消了,明天便忘了分家的事。
李铁树不吭声,他二哥想的倒是美,就算是分家,爹娘也是跟着大哥,怎么会跟着老二一家。
再说了,二房打的什么算盘只要不傻的都能看明白。
不过,他现在不确定,是三家全都分开,还是只把二哥一家分出去。
李老汉不再多话,双手背在身后往门外走。
没人听他的话,不肯去请族长,那他就自己去,今天晚上这个家必须分。
李铁柱发现他爹铁了心要请族长,哪能真的让他爹自己去,连忙小跑起来。
李老汉见到大儿子去请族长了,迈出门槛的脚重新收回来。
李铁栓的心七上八下的,他怎么感觉不是要分家,而是他要被分家。
刚刚他提出要给爹娘养老的话,爹娘没有回应。
“娘,你说句话,往后有我一口干的就绝不让你和爹吃稀的,你和爹跟着我过吧”,李铁栓凑到他娘跟前,摇晃着他娘的手臂。
李老太冷哼一声,“我要是真的指望你,我就是咱们村头一个被亲儿子饿死的,有多少家底也不够你媳妇往娘家倒腾”。
李铁栓停下摇晃的手,“娘,我不是都说了吗,明天我一准把粮食给你拿回来,本来我今晚就能去拿,可是……”
李铁栓生气的看向一旁的李小草,“小草不肯给方子,我这个亲娘舅说话别人又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李老太实在不懂他这个儿子,说他尖吧,都这个时候了,还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说他傻吧,他又知道躲懒偷闲,还知道惦记岳家。
李老太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拍在李铁栓的后背,“你呀你呀,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有点心眼儿全都用在自家人身上,农忙的时候你天天喊着肚子疼上茅房,一上就是大半天”。
李老太想到二儿子要被分出去,眼泪流下来,“小草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把方子透露出去,你们两口子可倒好,一个偷偷告诉娘家人,另外一个呢,舔着脸回来找小草要配方”。
李老太越说越气,已经把那点不舍抛到脑后,“呸,我这张老脸都替你臊得慌,分家,今天必须分家。”
第90章 分家2
李铁栓眼下可以确定,他爹娘就是要把他单独分出去,而且他刚刚该求也求了,好话也说尽了,爹娘就是油盐不进。
他本来想着,带着爹娘,他小妹就会带着李小草跟着爹娘一起,这样分家的话反而是件好事,免得将来赚了钱还得带着另外两房。
可现在是他们二房被分出去,那就是别人赚钱没他的份,李铁栓哪里能同意。
李铁栓一掐自己的大腿根,“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嚎起来。
“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亲儿子?啊?爹不疼娘也不待见,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把亲儿子逼到绝路,爹啊娘啊,你们的心可真狠呐!”
说到伤心处,李铁栓还甩了一把大鼻涕。
门外的李桂兰和李桂香都被吓傻了,她们听到这次要动真格的,要把她们二房分出去单过,所以姐妹两个谁都不敢吭声:
每次只要她们惹了奶奶和爷爷生气,爷奶都会说出分家的话,她们认为只要不出声,就会像往常一样,说说就过去了。
哪知道他爹竟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她们两个吓得都不敢呼吸,更不知道该咋办。
李铁栓大声哭嚎,终于想起自己两个闺女,“你们两个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求求你们爷奶?傻呵呵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李桂香却哭不出来,她刚刚听得清楚,都是爹娘犯了错,这才惹怒了爷奶,惹怒了全家人,她觉得丢人。
只低下头不吭声。
李桂兰哭不出来,只能张着大嘴嚎,“爷爷奶奶,你们别生气了,要是实在不解气,就打我爹一顿也好啊”。
李老汉不出声,他的话已经出口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人无威则不立,他这个当爹的若是说话不算数,往后该如何教育儿女。
况且他也不是一时冲动才要分家,实在是二房的错事越加越多。
大儿子和小儿子心里能没有怨言吗,其他两位儿媳对于刘氏偷拿粮食会没有想法吗?小草一心为着全家人过好日子,能不寒心吗?
若是现在不分出去,这个家的人心恐怕都要散。
要怪的话,只能怪老二一房不做人事。
李桂兰哭了一会,发现爷奶不为所动,她看向奶奶旁边的李小草。
“小草啊,你帮忙说说话吧,这个家只有你说话才有用,我们哭也哭了,求也求了,爷爷奶奶就好像看不到我们一样,况且,这件事还和你有关,你就消消气吧”。
李桂兰哭诉着,向李小草跑了两步,“你要是还不解气,那你就打我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李小草的手,往自己身上打。
“桂兰呐,你这是干啥?你咋还学会撒泼这一套了?”李老太言语中满是诧异。
她现在不得不承认,亲孙女真的随根儿,随了她那个不知道好歹的娘。
李小草狠狠挣脱李桂兰的手,李桂兰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对,小草,我不怪你,你打我是应该的,你要是还不解气,就再打我两下,只要你消气不让爷奶分家,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小草冷哼一声,“就你这副德行,怎么配进王府上工,若是你进去王府也是这副做派,轻则被人诟病咱们李家没教养,重则,王爷一生气,全家都要跟着你掉脑袋。”
李小草虽然是在吓唬家里人,说的却也是实话。
现在可是封建王朝,定人生死只看掌权者是否高兴。
“还有,分家的事是爷爷奶奶说的算,和我没有关系,明天我就去回了王爷,你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家里种地吧”。
李桂兰差点跪倒,她怎么忘了这么大的事。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哪能招惹李小草。
她懊悔的捶了一拳在脑袋上,立马止住了哭声。
全家人都不知道李桂兰要做什么。
只见李桂兰转回身,对着坐在地上看热闹的亲爹嫌弃说道:“爹,你和娘都做了些什么?怎么能做出吃里扒外的事情来?你们做这种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她觉得只说自己好像不太好,“还有桂香和根苗,你让我们三个往后怎么见人?”
话音刚落,李铁栓就从地上猛的站起身。
“啪”的一声,扇了李桂兰一巴掌。
李桂兰的脸颊顿时肿起五个指头印子,火辣辣的疼,耳朵嘶嘶嘶的响。
“畜生,真是反了你了,竟然教训起你老子来了”!李铁栓被他娘拉着,仍然往李桂兰身边挣扎,还要再打一巴掌才解恨。
李桂兰在李小草面前被打,觉得没有面子。
她羡慕又嫉妒李小草能有勇气和王家断亲离开王家,可是她却做不到。
捂着脸跑出门去。
刚刚出门就看到李铁柱带着族长走进李家院门。
李桂兰此时不想说话,转身跑回到自己的房间。
“咋回事?三哥?铁柱说的话可是真的?”李族长快走几步进了堂屋。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能借着月光看轮廓。
这里没她什么事了,而且屋子里太过拥挤,李小草拉着她娘走出堂屋。
李铁栓见到族长来了,立马蹲下身子低声呜咽,“族长,你快管管吧,我爹娘不要我了”。
李铁栓哭的伤心,族长一时半会的摸不清头脑。
李老汉长长叹了一口气,再次看了一眼不争气的二儿子,这才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李族长指着李铁栓,“行了,别嚎了,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你还好意思哭?你不知道咱们李家庄的人有多羡慕你们家。”
李族长接过常氏送来的水碗,小喝一口润了润喉咙,这才接着说道:“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又是一个祖宗,你们家眼看着就好起来了,全村人正眼巴巴的盼着你们家富了之后能拉吧咱们一把,你可倒好,竟然把那么贵重的方子给了外村人”!
李族长比李老汉都要心疼配方。
虽说他们靠着挖药材赚了几个钱,可是哪个会嫌钱多?
况且他们还要赚钱盖房子,买田地,哪个都少花不了。
眼看着就要入冬,棉衣棉被,又是流水的银子花出去。
第91章 三个孩子被留下
“三哥,我不说别的,只问一句,你想好了?”
李族长此时依旧在心疼。
那么珍贵的方子随随便便就给了外人,一个传十个十个传百个,若是要传也该可着李家庄的人才对。
他们是一个祖宗,又有一路逃荒的情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谁家有事能够帮忙的还不是村里人。
可他们却只盼着李铁柱家能够先富起来。
李铁柱家吃肉,他们能够跟着喝口汤,谁知道方子竟然被泄露出去。
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人,如果是他儿子,他不仅要分家,还会在分家之前先打一顿出出气再说。
李老汉再次看了一眼不争气的二儿子,随即坚定的点头,“分吧,分了之后但愿他能悔过”。
若是因为口角之事,李族长免不得劝和几句。
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事,他比当事人都要生气,更不想劝和。
“那我就做个见证人,你们家打算如何分?”
“我不分,我不分家,爹娘,我现在就悔过了,我知道错了”,李铁栓越想越害怕,他就要没有家了。
往后他就要成为一家人的顶梁柱,他只要想想就害怕,他心中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自认为担不起一个家的重量。
可是李铁栓现在知不知道错已经没人在乎了。
给他机会的时候他梗着脖子,比有理的人还要横上几分。
李老汉好像没听到一样,“家里没啥可分的,原本有些粮食,该分给二房的粮食被刘氏早早就拿去了刘家,我们现在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分家倒也省事”。
“怎么没有?”李铁栓心中清楚,分家已无回转的可能,只能尽量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咱们现在住的房子也该有我的一份,这两日赚的钱也该分我一成”。
李铁柱从来没觉得自己弟弟这么无耻,李家庄的时候无论李铁栓装肚子疼,还是刘氏借口不做饭,他作为家中长子从未曾计较过。
谁叫他是大哥,心里总想着自己多干点,让弟弟们少干点。
多干点活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今天,李铁柱觉得李铁栓陌生,甚至觉得从未真正认识过李铁栓。
李铁树却丝毫不意外,他上头两个哥哥,大哥对他包容,有活自己干,也不催促他干活慢。
可是二哥自己不干活,还总是嫌他这里没做好,那里做的不够精细。
二哥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李老汉哆哆嗦嗦的指着李铁栓,“这房子是你的?你不知道这房子是小草的?你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
李铁栓依旧梗着脖子,“当初是县令大人看在小草份上便宜卖给咱家,可是咱家是花了钱的”。
李老汉收回哆哆嗦嗦的手,被气笑了,“五百文买这么大房子你可曾听说过?”
李老汉无奈苦笑,“这房子虽然我出了五百文,可是,只要不是傻子就该知道,这房子依旧是小草的,在县太爷那里是挂了名的,你还想分房子?不怕县太爷把你关进大狱?”
怕,听到关进大狱,李铁栓缩了缩脖子。
“那我就不分家,房子都没得分,我分出去住哪?”
李老汉把破桌子拍的啪啪响,“别人能住窝棚,你就比别人精贵?至于你说的挖药材和鱼丸的钱,药材你们两口子挖了几颗自己心中有数,鱼丸你休想分走一文。”
李老汉长长呼出两口气,这才缓和下来。
“先不说鱼丸你们只偷懒不出力,就说你们泄露方子,这鱼丸的钱就休想”。
“爹,哪有这样分家的,我不同意”。
李老汉自顾看向老伴儿,“给老二取一百文,家里的钱物分成五份,你的那一份能够分到一百文”。
“我们兄弟三人,为啥是五份?”李铁栓已经分不清哪头重哪头轻。
“你爹娘不是人?你小妹不是人?你也别说出闺女不分家产的话,我若是没有这个闺女,我的这三个儿子恐怕都要饿死在逃荒路上,所以我说,我闺女最有资格分家产”!李老汉看向院中。
他闺女虽然没做什么,可是他闺女生了个好闺女,拯救了一大家子。
“对,要是没有大侄女就没有小草,没有小草不只是你们家,全村都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李族长时刻把感恩的话挂在嘴边。
李小草和李氏在院子里,却听得清楚。
李氏握着闺女的手紧了紧,她本来打算在荒年护着闺女,这才离开王家。
没想到却反了过来,她被闺女照顾的极好。
村里人看在闺女的面子,对于她和离的事,没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全都在替她鸣不平。
李小草不觉得自己想法子给村里人送粮食送水是多大的恩情。
她有那个能力而不去做,眼睁睁看着一条条人命渴死饿死,恐怕梦里都会梦到那些可怜的人。
那她的后半辈子如何能安心。
况且她觉得,无论是谁,在没有损害自己任何利益的情况下都会像她一样做,甚至比她做的还要好。
李老汉又看了看老大老三,“你们两个如果想分出去单过,现在就提出来,族长在这,索性就一次做个见证”。
李铁柱是不用出声的,无论怎么分,他是长子,必须要给爹娘养老。
李铁树摇头,“我不分”。
他干活不偷懒,媳妇冯氏同样话不多事也少,更不会往娘家偷东西。
李铁栓见状再次抹起眼泪,“我算看出来了,这个家根本就容不下我,你们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吧,终于寻了个由头把我赶出家门,分就分,那一百文我也不要了,就算是给爹娘的养老钱,我走!”
李铁栓把话撂下,转身就跑出门去。
他们还在感动,老二也不是大恶之人,最起码知道孝顺爹娘,把钱留下了。
直到李铁栓跑出院门,他们似乎察觉出什么。
二房的三个孩子被留下来,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大人有错,孩子无辜,都是他们李家的后,哪个忍心把孩子们轰出去。
根苗没有爹娘在身边,吓得大哭起来。
李桂香也跟着哭,他们三个被爹娘抛弃了。
李桂兰躲在屋内不敢出来。
她担心出了这道门就会被爷爷奶奶大伯小叔赶出家门。
他们三个无处可去。
第92章 被人打听
李小草醒来时,李铁柱已经把驴车套好,两桶鱼丸装上了车。
李小草觉得送鱼丸没必要两个人去。
每次都是她骑驴去上工,而大舅推着板车从县城走回来,走的快的话也要一个多时辰。
李小草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大舅。
李铁柱虽然也觉得小草说的对,他留下来还能多做鱼丸,迎客楼要将鱼丸送去府城,当然做的越多越好。
可是他有些不放心,“你还是个娃娃,没有大人跟着怎么能行”。
“大舅,永海县的治安好,不必担心,至于其他的,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你就放心吧”,李小草拉住缰绳,打算出门了。
李铁柱一想,外甥女在王府上工,还不是每天一个人跑来跑去的,现在又是男娃的打扮,倒是安心不少。
李小草在全家人千叮咛万嘱咐的声音中越走越远。
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好奇转回头一看,竟然是李桂兰在追着驴车跑。
“你追我做什么?”
李桂兰见驴车终于停下来,捂着肚子大口喘着气,“小……小草,我……我跟你去王府上工”。
李小草皱眉,“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件事黄了,你别想了,我还想活到寿终正寝呢,万一你做了错事惹毛了王爷,我可不想陪你掉脑袋”。
李桂兰委屈的低下头,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将脚尖前面的尘土砸出一个个的小坑。
李小草最看不得眼泪,看到别人掉眼泪她就鼻子发酸,想要陪哭。
眼不见心不烦,她赶忙挥动缰绳,毛驴再次走起来。
李桂兰本以为李小草会心软,不会再说出拒绝的话,没想到李小草冷心冷肺没心肝,竟然跑掉了。
李桂兰恨得牙根痒痒。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李小草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心里知道李桂兰不可能追得上她,可是好奇心人人都有。
看到远处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近,李小草的眼睛都睁大了。
她没想到,李桂兰这么有决心,竟然跟着驴车跑到县城。
同时佩服李桂兰的体力,十四岁的小姑娘,跑了一个时辰都不带歇着的,李小草惊叹的同时有些无奈。
她有些心软,想要把李桂兰送去王府上工,可是想到李桂兰的性子,又觉得不放心,眼看李桂兰越来越近,李小草决定赶快跑。
假装没看到李桂兰。
她直奔迎客楼,把两桶鱼丸交给吴掌柜,“昨天家里有点事,做的不多,明天保证能送来四桶”。
如果家里人忙不过来,那就从村里收鱼,卖的越多赚的才越多。
“刚刚有人向我打听你”,吴掌柜随口告知。
李小草接过吴掌柜的一两银子,“谁啊?是不是姓刘的?”
她首先想到的是二舅母的娘家。
可是又觉得不对,刘家人知道是李家在给迎客楼送鱼丸,又怎么会打听她。
吴掌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姓什么,他只是问,送鱼丸的人是什么人,还问送鱼丸的姓什么叫什,不过你放心,我没告诉他”。
吴掌柜不愿对陌生人说太多,主要是担心有人跟他抢鱼丸。
客满楼鱼丸入水即化的事,他听说了,同时庆幸自己的坚持,如此一来,客满楼再也不能和他争抢鱼丸。
李小草寒暄了几句,带着满脑子问号去上工。
若不是刘家,那就是想要跟她买鱼丸的人吧?
她的鱼丸并未承诺只给迎客楼一家,除了客满楼,谁想要都可以。
在天冷之前还能赚一笔。
天冷了鱼就不好抓,那个时候鱼丸的买卖怕是不好做,若是想要接着做下去,就得想法子抓到鱼才行。
李桂兰明明看到李小草发现她,却没停下等她,而是赶着驴车跑得极快。
她又气又急还有些慌。
她可是头一回进永海县城。
进了城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是不知道李小草去了哪里送鱼丸。
全身被汗水湿透,又累又渴,身上没有一文钱,看到卖包子的馋的直咽口水。
只想快点找到李小草,让李小草给她买水喝买包子吃,她知道李小草身上有钱。
李桂兰不知道该往哪走,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走。
“小二哥,我想打听一下,给你们送鱼丸的是什么人?多大年纪,家住哪里?”
客满楼的店小二正在清扫门前的灰尘,听到说话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问话人一眼。
看穿着打扮也不过是普通人。
“不知道”。
问话的人见状也不恼,取了五文钱摊在手心,“你若是告诉我,这几个铜板就给小哥买茶喝”。
店小二这才露出笑模样,“给我们酒楼送鱼丸的人家姓刘,家住不远处的靠山屯,三十左右岁的庄稼汉子”。
说完之后,店小二就去拿属于他的五文钱。
“不对!”李桂兰快步走到近前,用手拦住店小二的手。
“这位大哥,他说的不对,我认识做鱼丸的人,你想问什么就跟我问吧”。
李桂兰眼睛看着对面人掌心的五文钱。
若是得了这五文钱,她就能给自己买包子买茶喝。
她也是和李小草一样能赚钱的人了,看她娘以后还会不会骂她赔钱货。
那人闻言把五文钱收回来。
店小二可不乐意了,“你是谁家的姑娘,这里哪有你的事儿,去去去,别在我们酒楼门前碍事”。
说着再次看向对面的人,想要五文钱。
“别听她胡说八道,我说的可是真的”。
李桂兰同样看上五文钱,哪里肯轻易离开,“鱼丸是李小草做出来的,你说的刘家是偷学了李小草的手艺,不算数,况且刘家的鱼丸根本煮不得”。
店小二没想到,他们酒楼的秘密一个小丫头竟然了解这么清楚。
“你是咋知道的?”
李桂兰才不想告诉店小二她是李家人,还是刘家的亲戚。
只看向给钱的人。
“这下你都知道了吧?把钱给我吧”。
李桂兰伸手等着拿钱。
“李小草?可是安平村的李小草?十岁的那个李小草?”
李桂兰纳闷,这个人认识小草?为何这样清楚。
她仰起头看向说话的人,比她高两头,阳光打在那人脸上,显得瘦瘦的,看起来不太健康的样子。
“你是谁?认识小草?”
第93章 李桂兰入王府
“我姓赵,单名然字,要说认识,也算认识吧,我们同样给湘王做事”。
李桂兰把五文钱别进腰带里,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你也是王府的人?”
赵然点点头,“和李小草一样”。
他想了一下,再次问道:“李小草除了会做鱼丸,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李桂兰已经得到五文钱,便不急着答话。
赵然以为李桂兰还想要钱,便再次拿了五文钱出来。
这次李桂兰有了其他想法,便不想要五文钱,“我可以告诉你,那我就是帮了你的忙,你是不是也得帮我?”
赵然没想到,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都这么有主见,他之前认识的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上中学,哪有这么多鬼心眼儿。
“那我要看你回答的是不是我想要的”。
李桂兰到底是个孩子,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那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但你可要记着,你也要帮我的忙”。
赵然不认为自己能帮上小孩子什么忙,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李小草的箭法是什么时候学来的?”
李桂兰仔细回想,她和李小草之前并不熟悉。
小姑也不经常回娘家,即便是带着小草回来,那个小草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她们没话说。
但是她也没听说过李小草跟谁学了箭法,可又不能说不知道,不然这个人肯定不会帮她的忙。
“逃荒路上,在逃荒路上她捡到一把弓箭,自己就会了”。
不得不说,李小草的确有些小聪明。
李桂兰随即又否认自己的想法。
虽然她不会箭法,可是她会打扫,会做饭,将来进了王府,肯定能把苏少爷照顾好。
赵然眉头紧紧皱着,逃荒路上捡到一把弓箭,十岁的小娃就自己学会了箭术。
他向卫林打听过,卫林说过,李小草的箭法仅次于卫林。
卫林的箭法他是见识过的,在逃荒路上,他们村的人被狼群围起来,是卫林出手射杀了那群狼。
卫林的箭法称不上神一般的存在,可也是仅次于他的存在。
他甚至有些猜测,李小草是不是被他一箭射歪导致毙命的李楠依。
可是仅凭这一点就猜测李小草和他一样,是不是太过荒谬了。
穿越这种事,还能成群结队的吗?
李桂兰见赵然目光放空不说话,有些不高兴,她以为赵然不想帮她的忙。
“你可是大人,说话就要算数,你刚刚答应了,我帮你你就要帮我的忙”。
赵然闻言收回思绪,“你要我帮你什么忙?说说看。”
李桂兰这才笑起来,“其实也不是大事,李小草帮我在王府找了一份工,可是她去送鱼丸走的早,我没赶上驴车,你能把我送去王府吗?苏少爷还等着我呢”。
赵然想不出,李小草会给小姑娘介绍什么工作。
他甚至怀疑面前小姑娘胡说八道,因为这个姑娘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不是个实诚人。
还有刚刚他们打过交道,虽然年纪小,心眼子却一点不少。
“王府会让你去上工?你会做什么?”
李桂兰皱眉,赵然竟然不相信她,“我会做的你做不了”。
赵然哼笑一声,“你会做什么我做不了?”
“我会做丫鬟,你会吗?”
原来是当丫鬟,赵然“哦”了一声,这个他的确不会,可是王府的经济情况还能请的起丫鬟?
他是答应过湘王,帮助王府搞副业赚大钱,可是还没找到门路。
昨天听说了鱼丸之后,他才有了些启发。
“你是不认识王府的路?所以想让我送你过去?”
李桂兰点点头,其实她可以向路人打听,自己过去。
可是没有李小草陪伴,担心王府的人不让她进。
但是赵然是王府的人,有赵然送她进王府就没人会拦着。
“我只负责把你送过去,若是王府没有请你做丫鬟的事,我可帮不了”。
李桂兰料定李小草还没向王爷和苏少爷说起昨天的决定。
她要赶在李小草说出不让她当丫鬟之前进入王府。
“你放心吧,昨天李小草跟苏少爷说好了”。
赵然是知道苏景泰的,只是他问过王爷,苏景泰的身份,王爷却是不肯说。
既然李桂兰这样说,赵然便不再怀疑。
赵然在前头走,李桂兰紧紧跟在身后,顺便看看永海县城。
县城的路面和他们村的路不一样。
村里的路走一步扬起一片尘土,走一圈裤腿上全都是土。
可是县城的路虽然也是土路,却极为硬实没有尘土,刚刚路过那个酒楼门前,还是石头铺的路。
往后她就要在县城里面生活了,再也不用过着尘土满天飞的日子。
李桂兰越想脚步就越欢快。
当她看到赵然停在破落的院门前时,还有那个半个门环时,便不那么高兴了。
王府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简直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赵然回头看了一眼呆愣愣的李桂兰,看她没有敲门的意思,便亲自扣响门环。
“赵督办,这么早过来,王爷不在府中”,胡管家打开门,随后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人。
“你……”他觉得眼熟,逃荒路上见到过的。
“胡爷爷”,李桂兰学着李小草的叫法,显得格外热络,“我是李桂兰呐,你不记得我了?”
胡管家想起来了,这位就是小草姑娘介绍来当丫鬟的。
“桂兰姑娘,小草昨日说过了,怎么小草没陪你过来?”
李桂兰早就想好了说辞,“小草忙,她送鱼丸去了,我就自己过来了,路上遇到赵大哥,他人好,听说我和小草是亲戚,就亲自送我过来”。
说完之后还不忘对赵然道谢。
赵然没想到,小姑娘嘴皮子还挺溜,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的找不到错漏之处。
“既然你到了,那我就先走了,胡管家,代我向苏少爷问好”。
胡管家看着赵然的背影走远,这才将李桂兰带往后院。
“咱们都是熟人,相处起来更轻松,咱们王府没有其他下人,只有我和你,苏少爷又在病中,你的活计也不至于太辛苦”。
李桂兰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王府。
大是挺大,旧也是真的旧,不过比他们家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第94章 买方子
李桂兰再次见到苏景泰,难掩心中的悸动,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敲锣一样在耳边跳个不停。
她都担心自己的心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这才平复了心跳。
可是她看出苏景泰病的不轻,又打心底发酸。
“苏少爷,你咋病的这么严重?”
李桂兰带着哭音。
苏景泰并未睁开眼,“李小草送你来的?她怎么不进来?”
李桂兰有些失落,她这样关心苏少爷,而苏少爷知道是她来了,都没睁开眼睛。
张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李小草。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说道:“小草忙着送鱼丸,顾不上,苏少爷你有什么事就指使我吧”。
苏景泰听后有些不高兴,李小草就算再忙,来都来了,看他一眼的工夫都没有吗?
“我没事,你以后就听胡管家的指派吧,工钱每个月给你四百文,你若是愿意就留下来,不愿意现在就回去。”
说完话,苏景泰翻了个身,面朝里。
李桂兰又惊又喜,她听说李小草每个月才三百文,她竟然有四百文那么多。
比李小草赚的多,那就是她比李小草强,更加说明谁在苏少爷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苏景泰需要休息,李桂兰强忍着心中的欢喜跟随胡管家走到院子里。
胡管家将房门关上,这才指了指院子,“前院我来清扫,你就负责少爷门前这一片,切不可离的太远,时刻留意着屋内动静,有何不懂的随时问我。”
李桂兰默默记下,“胡爷爷,我想问问,我能不能晚上住在这里?”
她担心胡管家拒绝,连忙补充,“我住在这里方便照顾苏少爷”。
胡管家看在他们逃荒路上相识的份上,原本打算让李桂兰和李小草一样,早上来晚上回。
既然李桂兰自愿像普通丫鬟一样,他哪里会反对。
“那我带你去看看你的住处”:
王府空置的房间极多,一个丫鬟的房间就更好加容易找。
李桂兰心里乐开花,李小草都没混到在王府的住处,而她却有,再次印证她比李小草强。
李小草送完了鱼丸,天色还早,她要晌午才去校场那边,难得清闲没事做,便顺着街道边走边看。
想要看看县城里面都有哪些买卖。
牵着驴车不方便,就把毛驴和板车放进空间。
“前面的那个,你停一下”!
李小草听到后面有人说话,可是说出来的话太没有礼貌,她原本有些好奇是不是在叫她,但是即便再好奇也不打算回头。
“说你呢,你听不到啊?”
李小草现在有五成感觉是在叫她,可是越是这样没有礼貌的叫她,李小草越是不打算回头。
与陌生人打招呼不是该客客气气的吗,毕竟谁都不欠谁的。
“果然是乡下来的野小子,耳朵聋不说,还缺少教养”!
这句缺教养,让一向好脾气的李小草再也忍耐不住。
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接升到脑门,李小草下意识回嘴,“你才没有教养,你们全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有教养。”
“小兔崽子,你骂谁?”
“我骂老兔子下出来的小兔崽子”,李小草指着后面追上来的中年汉子。
“你”!中年汉子咬牙切齿却是没再说下去。
李小草骂了一句人,火气渐渐消退,便不打算计较,更何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双手背在身后继续逛街。
“你慢着,我们东家想和你谈笔买卖”!
李小草默默翻了个白眼。
想和她做生意,却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说话更是一点不客气。
在她心里给对方减了十分。
还不等她决定要不要去谈生意,面前突然多出两个人,双手抱臂,用鼻孔看着她。
“你们就是这样请人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怕了?”中年人难掩嘲讽之意。
李小草觉得对方说的对,同时更加好奇,什么样的人物摆这么大谱。
“你要带我去哪?太远我可不去。”
中年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我们东家在茶楼,跟我来”。
想跟她谈买卖,还得她自己送上门,这笔买卖即便成了也憋屈。
李小草瞥了一眼身后两名男子,就好像是押送她似的。
她隐隐觉得,对方不是想谈买卖,而是想抢买卖。
李小草不情不愿的跟在中年人身后,绕过客满楼所在的街道,在后面那条街停了下来。
这间茶馆是二层楼,茶馆里头不大,却有个小小的戏台子。
二楼原本开着的窗户关起来一扇。
“王爷,那个李小草还真有闲心,得了个半天的营生,竟然逛起茶楼来了”,卫林告状之后,提起茶壶给湘王斟满茶水。
“他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就学会花钱了”,卫林又补充了一句,“咱们难得来一次茶楼,还是因为有事要做,他倒过的自在。”
王爷不喜欢多话,更不喜欢这些家长里短,卫林都习惯了,便自己走到门前,看向门口。
中年男人迈过门槛之后转身,对着李小草指了指楼上。
李小草抬头看过去,楼上全都是雅间,一个门挨着一个门,木头门是镂空的,既有私密性又不隔音,倒是适合听曲儿。
只是她觉得这里和自己的身份格格不入。
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灰突突的,好像土里头钻出来的一样。
这也不能怪她,她每天晚上都会把衣服洗了烘干,可是村里的路全都是土路,驴车跑起来灰尘更大。
她一天下来,不只是衣服,就连头发上同样落满厚厚的尘土。
前头的中年男子见李小草低着头,便以为他不愿意跟着去雅间。
“我家东家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在大厅里坐着”。
什么身份?难道比王爷还要大?李小草不愿多说,跟着前面的人走上木头台阶。
台阶不知道是不是年久失修,还是木头的本来就是这样,踩一下咯吱一声。
咯吱了十几声之后,中年人推开西边一间雅间的木门。
李小草好奇探头,里头的人三十多岁,八字胡,端着茶碗独自饮茶,看起来有点装。
“东家,我把卖鱼丸的带来了”。
那位东家没说话,斜睨了一眼李小草,然后指了指门口的一个木头圆凳。
都没让她坐下一起喝口茶,还想和她谈生意?李小草内心已经拒绝了。
那位东家看了一眼中年人,那眼神分明是说:你来说吧。
中年人读懂了其中的意思,便站着开口。
“我家东家看上了你的鱼丸买卖,东家念你年纪小不忍你辛苦,打算买了你的方子”。
中年人说着话,从腰间的荷包取出来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摊在手心。
他紧紧盯着李小草的脸,不想错过没见过银子的人见到银子时的丰富表情。
第95章 湘王的人
李小草只是瞥了一眼银子,心里有数后就移开目光,看着中年人的眼睛继续往下听。
中年人没在李小草脸上看到兴奋和震惊,有些泄气。
“这里是十两,买你的方子,你把方子给了我们,往后就不必再卖鱼丸了”。
李小草听后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十两就想买她的鱼丸方子?打发要饭的呢?
“我一点都不怕辛苦,也不怕累,年轻人就是要多多吃苦,所以我暂时还不打算卖方子”。
李小草说的十分婉转。
那位东家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手中的茶碗碎了一地。
李小草看向门口,刚刚押送她的两个人依然堵在外面。
中年人刚刚就不客气,此时更加不客气。
“十两银子你可要想清楚,你们庄稼人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一年累的跟狗似的,怕也要好几年才能赚到十两吧?”
“老话说的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还小多吃苦才能有利于成长”,李小草继续忍让。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一个人面对四个人,无论是言语上还是体力上都没有优势。
中年人见李小草油盐不进,他说一句被顶回来一句,有些着急,看了一眼自己的东家。
东家的脸色铁青,显然很不高兴,中年人只能威胁。
“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家在哪我们都知道,给你十两银子就回家好好种地去,城里是你们庄稼人能来的地方?”
不能来都来了好多次了,李小草只敢默默吐槽,她跑也跑不掉,方子更不可能卖,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她不说话,中年人以为李小草终于害怕了,这才稍稍缓和语气。
“你是要口述方子,还是要写下来?”
中年人随后“哦”了一声,“我怎么忘了,你们庄稼人大字不识一个,又怎么会写,这下你该开心了吧,有了这十两银子,你想怎么花都行,留着长大娶个漂亮媳妇也行”。
“大叔是没见过钱吗?十两银子被你说的跟座银山似的,原来大叔给别人打工这么多年,连十两银子都赚不到,啧啧,怪可怜的”,李小草说的真诚,语气中是满满的同情。
她本来打算忍忍,装傻充愣就过去了,可是十两而已,就被吹嘘成天上难找地下难寻,李小草实在忍不住就回了一句。
中年人再次语塞,他每个月五百文工钱,要说十两是见过的,两年就能赚到。
可是庄稼人和他能比吗?他学过几个字,还会打算盘,这才在东家手下谋了一条生路。
东家在府城开了几家馆子,若是得了这个方子,馆子的买卖肯定红火,到时他也能跟着受益。
“你们两个也别傻愣着了,既然这个小老弟想不起来配方,咱们就帮帮他”。
中年人对门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李小草连忙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可是后面就是门,退无可退。
“你们要干啥?硬抢?方子在我脑子里,你怎么帮我?”
楼下咿咿呀呀的开唱了,敲锣声打鼓声十分嘈杂。
门外的两人进门后,将心跳加速的李小草推进门,然后关上了房门。
李小草贴着墙边,说不害怕是假的。
虽说这个时代也有王法,可是她若是就这样消失在茶楼,会有人替她讨公道吗?
姥姥姥爷和她娘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哪里懂得律法。
她的三脚猫功夫对付四个人其中一个还行,就对面两个押送他的男子她都打不过。
她现在才十岁,身形和体力上都不占优势。
实在不行,那就随便告诉一个假的配方,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王爷,属下现在就进去救人”,卫林刚要踹门,就被湘王拦下来。
“王爷,李小草怎么说也是咱们王府的人,怎么能让外人欺负”,卫林不解,王爷为何拦着。
王爷对灾民尚且能解开腰包购买赈灾粮,对待士兵更是像兄弟一样,没道理对李小草一个人冷漠。
他和李小草也算半个同僚,况且李小草的箭法又仅次于他,这样的人才若是有个好歹实在可惜。
湘王有自己的打算,“不急”。
他们两个人在门外,透过镂空将屋内看得真切。
李小草脸色有些不好看,双手握拳摆于胸前,好像是还会点功夫的样子。
“你们要是想打架,我奉陪,不过事先声明,我可是湘王的人,万一我断胳膊少腿的,王爷肯定会帮我找回来十条八条的帮我换上”。
中年人只当李小草吓傻了胡言乱语,一会说换胳膊换腿,一会又和王爷攀关系,不就是想吓唬人吗。
始终坐着的东家却是明显一怔,这才用正眼看向李小草,随后又看了一眼中年人。
“怎么回事!你不是查过了吗?他不就是普通的庄稼人吗?怎么会是王府的人?”
中年人想了一下,他的确查过了,“东家,别听他吹,他们就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在安平村住下来的灾民”。
李小草闻言哼了一声,“那你的消息可不太准啊,我在王府当教头,还有四天王爷就要查验我的本事,你们要是吓到我或者伤了我,不知道王爷答不答应”。
门外的湘王被李小草这句王爷的人逗笑。
年纪不大,心眼儿还不少,还知道自报家门,看来没傻透气。
对卫林招了招手,两个人转身下楼去了。
那位东家脸上逐渐出现笑容,“小兄弟,本来就是想和小兄弟交个朋友,没想到小兄弟还是王府的教头,快坐,快请坐”。
李小草也不客气,刚刚心跳极快,是该坐下来歇歇。
自顾的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随后吐出一口茶叶末,“这个茶不好喝,不如铁观音”。
普通庄稼人哪有知道铁观音的,东家已经信了三分。
“不知道小兄弟在王府做何教头?”
李小草看了一圈屋子里,窗边地方宽敞,她起身走到窗边,打算做一个拉弓射箭的造型。
手臂刚刚抬起来,余光瞥见楼下街道上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正在犯愁如何脱身,说曹操曹操到。
李小草对着窗外挥手,“王爷,卫大哥”!
卫林和湘王同时抬头。
刚刚李小草的话卫林全都听到了,感叹李小草胆子大,那么多大人吓唬他一个孩子,他都不怕。
还知道搬出王爷吓唬人。
他对楼上的李小草竖起大拇指。
东家和中年人互相看了一眼,连忙跑到窗口,他们如何能认得王爷,可是那样的穿着打扮和气度,在永海县也找不出几个。
此时中年人和东家已经信了十成。
“小兄弟……你看……”
“看你个头啊,你没看到王爷在等我吗”,李小草趁机溜出去,一溜小跑的下了楼。
随即就站在卫林身旁。
站稳之后,李小草还不忘抬头看向二楼,得意的望着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两个人。
第96章 李老太晕倒
“给本王查,这两个人家住何处,又是何人指派,青天白日竟敢私禁王府教头”!
湘王对卫林指了指楼上二人,随后快步离开。
李小草心中一喜,暗自赞叹,王爷这个领导当的也太好了吧,竟然如此维护员工,有了王爷一句话,往后再没人敢打她的主意。
李小草想要说句感谢的话,连忙去追湘王。
卫林看了一眼楼上脸色惨白的两个人,哼了一声快步离开。
楼上的中年人和东家双双瘫软在地,他们好像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那个掌柜反手就给了中年人一巴掌,“没用的东西,查个人都查不清楚,这下怎么办?我的东家若是怪罪下来,我就把你推出去”。
中年人腿下一滩黄水,那位东家猛的起身,发现衣襟沾染上了,嫌弃的踹了几脚。
李小草小跑着追到湘王,湘王却翻身上马。
“你不必谢,本王又不会真的去查,本王若不是这样说,面子都要被你丢尽了”。
说完之后,双脚微动,马就走了起来。
李小草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原来只是吓唬吓唬那两个人挽回尊严,只能将嗓子眼儿的谢谢咽回到肚子里。
之前她还认为,既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就算多卖点鱼丸都能把这点工钱赚回来,眼下却不再这样想。
有时候,赚钱也要有本事守住才行。
抬头看了看太阳,是时候该上工了,这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毛驴牵出来,板车留在空间里,晚上下班再取出来。
士兵们见到毛头小子又来了,十分嫌弃又无可奈何的排好队,不等李小草发话,就自觉的围着校场跑起来。
李小草掐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四天时间,打算明天再跑一天,就该办正经事了,要不然就算神仙来了时间不够用也白费。
另外一边的安平村。
李老汉哆嗦着手指着院子里的二儿子,“你这个逆子,你再给我说一遍!”
李铁栓摇晃着脑袋,“爹,再说几遍都行,鱼丸的方子也该有我一份,李小草也是咱们李家人,既然分家,那就应该有我一份”。
李家人全都出去抓鱼,家中只有李老太和李老汉还有个大病初愈的王三宝。
“这么黑心的话你都说得出口?小草的方子凭啥给你?”李老汉说完之后脚步踉跄,李老太连忙搀扶住。
“老头子,别急别急,有话慢慢说”。
李老汉闻言更加生气,“你没听到这个畜生说的啥话?他还算是个人?”
李老太只觉得面前的二儿子十分陌生。
从前只是偷奸耍滑而已,现在怎么变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爹,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他爹是你亲儿子,他要是畜生,这不是在骂你自己吗”,刘氏窝了一肚子火。
她在这个家总是忍气吞声,一有个什么就用分家来吓唬她,她就这么忍让还是被分了出来,那她还有啥可怕的。
“老二,你听听,你媳妇在说啥话?她在骂你爹你就这么看着?”李老太胸脯剧烈起伏,却还要搀扶自己老伴,不能让老伴儿倒下去。
岁数大的人,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就会送命。
李铁栓只觉得媳妇说的对,哪有骂自己儿子是畜生的,那他是畜生,畜生的爹不就也是畜生。
刘氏见自家男人并未责怪,再加上被分家本就有气,胆子越发大起来。
“爹娘,你们可不能太偏心,不说别的,我给你们李家生了三个孩子,你们就这么狠心对我?我不就给家里拿点粮食吗?你们李家又不差这口吃的”。
刘氏说着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哦,我懂了,你们早就想把我们一家子轰出去,我拿了点粮食这才给了你们借口。”
“你……”李老太知道二儿媳是个不讲理的,只是没想到还会胡说八道,她气不过,想要打两下出出气。
松开李老汉就朝刘氏走过去。
刘氏一眼就看出来婆婆要做什么,连忙躲在两个哥哥身后。
“死老太婆,还想欺负我,没门儿,你赶快把方子说出来,不然这件事不算完”。
刘氏看了一眼自家男人,要方子得尽快,不然李家人一会回来就不好办了。
刘家两个大舅哥个子不高,还是比李老太高出一头,。
“你们李家真是欺负人,你们过着好日子,就把我妹子轰出去,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老家伙,你们今天要是不说出方子也行,那我们两个就要给我妹子做主,从你们李家拿些东西作为补偿。”
两个大舅哥说完之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刘氏,刘氏轻轻点头。
两个大舅哥便绕开老两口朝正房走去。
李老汉要强了一辈子,哪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连忙去拉扯刘家人。
“你们住手,你们是强盗不成?李铁栓啊李铁栓,你真是个畜生啊”!
李铁栓低着头,好像只要不去看,他就不知情。
李老太见状,扑向自己儿子,双拳不断捶打,泪水成串的滴下来。
李铁栓心里有一丝难过,他嘴巴张了张,“他娘,要不……”
“放屁!你就这点出息?像个傻子一样被轰出家门?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就要被分出去?还不是因为你好欺负!”刘氏掐着腰。
李铁栓想起昨晚,全家人针对他一个,顿觉心寒,再次低下头,任由他娘在他面前流泪。
刘家大哥眼看就要进门,他们只要拿了李家的银子,就能还上客满楼的鱼丸钱。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李老汉却拉着他,他的手一挥,李老汉身子向后倒去。
李老汉心中慌乱,倒下去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了,他这么大岁数,死就死吧,可是留下老伴儿一个人,他不放心。
李老太吓得脸色惨白,一口气没上来就晕了过去。
还好李铁栓一把接住。
李老汉纳闷,地上不该是硬的吗,怎么软乎乎的,还有点温热。
“老爷子,你没事吧?”
他这是被人救了,来人是谁?
第97章 登门道歉
李老汉被人推起来站直身子。
这才看清来人是两个精壮汉子,不是村里人,他不认得。
“二位是?”
无论是谁,都救了他,若是没有人家托一把,他怕是就不好了。
这时从最后面走上前来一个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留着八字胡。
“老人家,我姓张,向阳府人士,和贵孙今天才相识,这才上门拜访”。
李老汉想了一下,他的孙子们都在抓鱼,那就一定是小草了。
是小草认识的人来了家里,这可真是丢了大脸,李老汉十分担心给小草脸上抹黑。
“这可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张东家刚刚在院门外听了一会,对于刚刚发生的混乱大概有了了解,他这次来就是想对李小草求和的。
想让李小草对湘王说几句好话,别去调查他,更不能让他的东家知晓他办事不力,没想到来了李家还看到这样一出。
“老爷子,这些人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李教头的祖父动手,若是老爷子同意,在下愿替老爷子出口恶气”。
到时老爷子对李小草说几句他的好话,李小草再对湘王说几句好话,他今日上门所求之事就成了。
李老汉回头看了一眼刘家人,又看了看院中低着头不吭声的二儿子,刚刚还一脸得意现在满脸好奇的二儿媳,心痛又寒心。
张东家见李老汉点头,心中一喜,他帮了李小草的忙,之前的不愉快便可化解了吧。
“你们两个把他们丢出去,再给他们挂点彩,让他们知道李老弟的家人不是好欺负的”。
刘家两位大舅哥被人拖着走。
他们两个个子矮小,身形又极其瘦弱,欺负李老汉还凑合,遇上壮年汉子,就像小鸡子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妹夫,快救救我们”。
“小妹,快帮我们求求情,我们可是为了你们两口子。”
李铁栓吓得不敢抬头,手中扶着他娘,看起来很伤心,眼角却瞥着被拖行的两个大舅哥。
刘氏见到哥哥被人带走,哪能忍心,“爹,这些都是什么人?你快让他们住手,你就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咱们自己人?”
李老汉不愿和儿媳妇争吵,对二儿子更是没话说,只对张东家道了一声谢,连忙跑过去查看自己老伴儿。
院门外传来阵阵嚎叫,李老汉猜测刘家人被打了。
他现在顾不上去看外面,老伴儿还在昏迷中。
大拇指掐上老伴儿人中,李老太这才悠悠转醒。
愣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老头子,你没事吧?你可吓死我了”。
李老汉哼了一声,“不知道谁吓谁”。
他刚刚还以为老婆子不好了,若是老婆子有个好歹,他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就是他们?快,把他们按住别让他们跑了,我去看看三哥”!
李老汉听到院外吵吵嚷嚷,还听到族长的声音,连忙站起身。
李铁栓吓到腿软,索性抱着他娘不撒手,低着头假装看不见听不着。
刘氏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好像一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瑟缩在李铁栓身后。
李族长进院,就看到倒在地上李老太,还有脸色甚是难看的三哥。
“三哥,你家三宝跑去找我,说你家来坏人了,究竟咋回事?”
王三宝刚刚吓坏了,家里只有他和姥姥姥爷,姥姥姥爷年纪大,万一打起来就没人护着他。
情急之下顺着墙根跑走了。
原本想回王家躲躲,半路遇到李家族长,便把家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王三宝带了这么多人回来,一点都不怕了,从人群中挤到姥爷身后。
李老汉对三宝夸奖了一句,“三宝长大了,知道心疼姥姥和姥爷,真是个好孩子。”
王三宝听后心虚的低下头。
李老汉没看出三宝的异样,只把事情的经过对李族长说了一遍。
李老太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心中记恨二儿子不做人事,便不想被二儿子扶着,自己硬撑着站起身。
李族长看了一眼李老汉身后,发现家中有客人,又想到刚刚门口有两个人帮忙抓住刘家人,便对张东家表示感谢。
“三哥,你先忙,剩下的事交给我”。
李老汉不想再管李铁栓的事,同时希望李铁栓能得个教训,点点头答应。
他还要接待客人。
李族长得了李老汉的话,揪住李铁栓的耳朵,“兔崽子,今天我就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刘氏见状哪里肯,虽然依旧缩着脖子,却还是说了一句,“你凭什么打人,你只不过是族长,又不是我们爹”。
“凭什么?凭我是李家族长,凭我是李铁栓没出五福的亲叔叔”。
李族长把李铁栓揪出院外时,刘家两个大舅哥被打的鼻血直流,眼眶淤血睁不开。
李铁栓看到两个大舅哥无缘无故被打成这样,有些内疚,若不是因为他分家的事,两个大舅哥又怎会遭受无妄之灾。
“族长,我们究竟做错了啥?你们要下此狠手”。
“铁栓呐,你怎么还不知错,昨天分家说的清楚,你若是不服当时为何不说?趁着家里人不在,伙同外村人回家欺负自己的爹娘,你可真有出息”!李族长痛心不已。
不孝顺爹娘律法不容祖坟难安,李家出了这样的后人,他这个族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刘氏踉踉跄跄的跑过去,推开拉扯刘家两个大舅哥的人。
“这是我们家的的家事,不用你们操心,你们竟敢打人,欺负我家没人是不是?”
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她背后的人是李家,李家人能帮她才怪。
刘家两个哥哥全在这儿,还被人打成这样,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十分无助。
她觉得昨天的分家不公平,哪有啥都没给分就直接轰出去的道理。
这次带两个哥哥来是想长威风,若是公婆不肯给,顺便带些粮食啥的回去。
有了粮食才能在娘家住下去。
李族长痛心过后,并未给李铁栓悔过的机会,而是命人直接将李铁栓两口子绑了,送去临时搭建的祠堂。
李铁栓两口子哭嚎挣扎,村民不为所动,推推搡搡的到了祠堂。
李族长对着祖宗牌位鞠躬,随后对着李铁栓两口子说道:“咱们李家庄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请家法,竟然是因为你们两个。”
“家法?什么家法”,李铁栓竟然升起了好奇的心思。
直到一板子一板子砸在屁股上,李铁栓哭的像狼嚎。
刘氏因为是女子,且不姓李,这才免过一劫。
第98章 送饭菜
李小草下工后想起李桂兰的事需要对苏景泰说一声。
而且昨天有求于人就上门看望,没有所求就把人抛在脑后怎么行。
探望病人需要拿礼物,昨日和湘王一起有些不方便,今日补上也是一样的。
花钱买的她舍不得,空间里也没有适合看望病人的。
昨日听胡管家不经意间提起,苏景泰胃口不好。
其实也不难理解,苏景泰本就在病中,家里又没有专门做饭的人,胡管家做出来的饭能熟了就算不错了。
李小草出了校场就回到空间。
她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番茄,不敢做番茄肥牛拌饭,番茄炒蛋就更不能了,否则还要编谎话来圆。
能做的只有鸡肉和猪肉。
原本打算做一道红烧肉,碍于苏景泰是病人,红烧肉太过油腻,于是想起一道酸甜开胃的锅包肉。
解冻猪肉的时候,把大米淘洗干净放进电饭煲,好在空间里有电,有水,倒是方便。
猪肉能切得动的时候,切成和筷子一样薄厚的片状,然后用刀背拍一拍,可以保持肉的松弛度,炸起来的时候不至于太硬。
没有合适的饭盒,只能用白色的盘子装起来,为了保持温度,还在上面扣了一个盘子。
在空间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袋子装,最后还是撕了一块新的白色床单。
担心饭菜凉了,暂时放在空间里保存,到了王府门前这才取出来。
王府的门打开时,手中提着的饭菜险些掉落。
“你?你怎么在这儿?”李小草嘴上这样问,却已经猜想到了。
李桂兰一定是自己找上王府。
她利用这个时间差,蒙混过关,不得不佩服李桂兰年纪虽小,心眼却多。
李桂兰得意的扬起下巴,“你来做什么?”
“姥姥姥爷知道你私自跑出来吗?他们要是不知道,又找不到你,得有多着急”,李小草绕过李桂兰径直走进院内。
李桂兰连忙关上院门跟了上去。
“他们肯定知道,我早上那样喊你,所有人都听到了,就你装作听不到”。
李小草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我把饭菜送去给苏少爷,就带你回家”。
李桂兰脚步止住,压低声音怒吼,“你凭什么做我的主?我现在已经是王府的人,你凭什么说带我走就带我走,你别忘了,你只是个小小的教头而已”。
李小草没再想着干涉李桂兰,既然李桂兰已经上工,那便好好做吧。
她只当李桂兰和她一样,到点下班,这才说出带她回家的话。
“你急什么?谁要做你的主?我又不是你娘,才懒得管你,那你待会自己跑回家”。
李桂兰闻言,才明白过来李小草话中的意思,这才缓和了语气。
“不用你费心,我不回去了,胡管家已经为我安排了房间,往后我吃住都在王府,而且……”
李桂兰得意的摇晃起手臂,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欢喜,“我每个月有四百文的工钱,是不是比你多?是不是比你强?”
这下轮到李小草止住脚步,“多少?四百?不是说王府没钱吗?”
李桂兰得意的耸了耸肩膀,再不搭理李小草,直接向后院走去。
李小草无奈呼出一口气,不过,她的工钱归湘王管,苏少爷向来比湘王大方。
逃荒路上写欠条的时候,动不动就是十两八两的写。
那个时候她对十两八两没概念,只知道是钱,可是轮到自己赚的时候才知道,苏少爷给的太多了。
几次她都想要,又觉得那个价格和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不匹配,所以没好意思开口。
那个钱,若是苏少爷想起来了想给便给,不想给她也不想厚着脸皮要
且不说钱太多她的东西不配,就说到了永海县,县太爷看在王爷的面子给了他们安平村那样好的村子,又给了她们一间最大的院子。
虽然县太爷是看在王爷份上,可是王爷和她那个时候又不相识,还不是因为中间有个苏景泰。
快到门口的时候,李桂兰拦住李小草,“把饭菜给我吧,我去给少爷惹一下,少爷身子骨不好,不能吃凉的。”
李桂兰不愿苏少爷吃李小草送来的饭菜。
今日是她亲自下厨,给苏少爷煮了白粥,苏少爷都说了,味道尚可,而且吃了一碗那么多。
李小草觉得李桂兰说的有道理,“我的饭菜是饭馆买来的,热着呢,不用再加热了”。
说完之后对李桂兰使了个眼色,“你去通秉吧”。
李桂兰不信饭菜是热的,她摸了摸,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等着”。
苏景泰整日睡在床上,哪里睡得着。
王府里向来安静,就连鸟叫声都甚少,一早就听到李小草来了。
李桂兰推开门的时候,苏景泰刚好走到门口。
太阳西沉,依旧能看出苏景泰嘴唇苍白。
“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昨天晒了太阳好些了?那你今天晒了太阳没有?”李小草说着话走进屋内。
依旧是浓浓的草药味。
“你少吃些药吧,多多活动锻炼身体才最重要,是药三分毒”。
苏景泰由李桂兰搀扶坐在椅子上,收起刚刚的病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啰嗦,一个小孩儿而已,竟然像个老太婆,小爷就是喜欢喝药,怎么,不行啊?”
李小草不愿和半大孩子斗嘴,她只将自己带来的饭菜打开,“给你买的,尝尝吧”。
苏景泰看不真切,便命李桂兰点灯。
屋内两盏蜡烛全部点亮,苏景泰依然不认得这道菜。
“这是什么?小爷为何从没见过?”
说着话闻了闻,甜甜的还有点酸味,只是闻着嘴里就流口水。
“反正不是毒药,你吃吃看合不合胃口。”
李桂兰站在一旁直撇嘴,她可从来没见李小草给家里人买过饭菜。
却唯独对苏少爷这样好,亏爷爷奶奶还总是夸李小草,若是被他们知道,一定会伤心吧。
李小草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便站起身,“我得赶快回去了,再不回去路上黑漆漆的可吓人了”。
苏景泰有些失落,怎么刚来就要走,却也知道李小草说的是真的,一个小孩儿路上的确怕黑。
李桂兰送李小草出门,“回去跟我爹说一声,不用惦记我,我在王府一切都好”。
“算你有心,还知道报平安”,李小草挥手走出王府。
身后的破木头门“咯吱”一声关上,在昏暗的天色下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将毛驴的缰绳解开,骑上毛驴回家去。
“李楠依”!
李小草的心就是一震,险些从驴背上摔下来!
第99章 精神损失费
李小草双腿紧紧夹着毛驴的肚子,防止自己摔下去,这才慢慢转回头。
可是身后是空空的巷子,一眼望到头,根本没有人。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昏暗,没有人比有人更加吓人。
她刚刚明明听得真切,有人喊她的名字,李楠依。
在这个时代,别人都叫她李小草,从来没有人唤她李楠依。
“是谁?谁在那?我都看到你了”!
李小草耳边全都是自己的心跳声,看不到人便跳下驴背想要看个究竟。
向后面走了一步,突然一只猫横穿过去,还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李小草连忙向后退了两步,拍打自己的胸口。
她再也不想看了,这条巷子里根本没有人,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没有人,难道是鬼?
以前她是不信鬼神的,可现在事实摆在她身上,由不得她不信。
越是这样猜测,就越觉得后背发凉,就连头发根都跟着竖起来。
这条巷子又深又安静,李小草“驾”了一声,飞快跑出巷子。
街道上零零星星的人影,却还是不能缓解刚刚紧张的情绪。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又是在那样幽深漆黑的巷子。
李小草本想回头再看一眼,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有人,脖子却不听使唤,不肯转头。
她离开之后,漆黑的巷子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他望着李小草离开的背影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脑袋,喃喃自责,“对不起,对不起,楠依。”
他现在可以确定,李小草就是李楠依。
那个被他不小心一箭射歪而送命的李楠依。
李南依倒地时血流不止,他头脑一片空白,跑过去摸李楠依的心跳,同时沾染上李楠依滚烫的鲜血,便昏死过去。
再次睁开眼就变成正在入土的赵家三郎。
他以为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从未抱怨过一句,认为这一切都是他该得的报应。
他什么样都无所谓,只是,李南依是个女孩子,而且一米七的身高,竟然委身在一个小男孩的身体里,实在憋屈。
赵然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
这比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是赵家三郎还让他痛心。
李南依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
从前他总是欺负楠依,总是喜欢与楠依争高下,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讨厌李南依,只是想以那样的方式引起李南依的注意。
而且他真的做到了,李南依每次见到他都要狠狠瞪一眼,见到别的男孩子就好像见到空气。
不过他现在极其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对李楠依好一点,以其他的方式引起楠依的注意。
李小草今日回家的时辰迟了些,到家的时辰却和往常一样,只因她将毛驴骑的飞快。
“小草啊,你可回来了”,李氏依然在村口等着闺女回家。
李小草听了这话,便猜到家里有事,“娘,家里发生啥事了?”
李氏接过闺女手中的缰绳,牵着毛驴带闺女回家,“今天家里来客人了,那位老爷说,和你是朋友,还拿了好些礼品,娘都不认得”。
他们抓鱼回来,听说了李铁栓的事,同时听说了张东家拜访的事。
李老汉并未将张东家带来的礼品打开。
他拿不准究竟怎么回事,那些东西一看就不便宜,只想等小草回来再多定夺。
“张东家?”李小草疑惑,随即想起八字胡,“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李氏也没见到人,只能摇头,“那个人和你是咋认识的?为啥对咱们家这样客气?村里人都说,那位老爷是坐马车来的”。
能坐的起马车的人家肯定不是普通人,起码和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不一样。
李小草担心吓到她娘,只说是因为鱼丸相识便糊弄过去。
回到家之后,屋子里漆黑一片,只能借着外面的夜色照亮,于是她取出来两根红色蜡烛。
空间里是有蜡烛的,偶尔停电的时候用来应急,以往她不觉得摸着黑有什么关系,但今天不行。
今天她被吓到了,看不得黑暗的地方。
“娘,你把蜡烛点上”。
李氏心疼银子,一根蜡烛可是要不少钱,暗怪闺女大手大脚,有钱也不能随便花。
李小草看出她娘盯着蜡烛犹犹豫豫,“蜡烛是从王府拿来的,不花钱”
李氏松了一口气,没花钱就好。
“小草啊,王府的东西随便拿能行吗?”李老太不放心。
“能行,”又不是真的从王府拿的,李小草再次嘱咐她娘,“娘,两根全部点上”。
李氏惊的吸了一口气,这东西贵着呢,咋能一次点两根,虽说是王府得来的,可也不能日日从王府拿蜡烛吧。
李小草想了一个理由,“我还要看看都是些啥礼品,光线暗的话看不真切”。
李氏这才点点头,将两根蜡烛点燃,滴了两滴蜡油在木桌上,随后把蜡烛粘上去。
屋子里有了亮光,院子里说笑的孩子们全都跑进门,围着蜡烛看。
“哇,蜡烛可真好看,火苗又细又长”。
“烫,烫手”,李根苗连忙缩回手。
李桂香默默为根苗吹手,偷偷看了看李小草,好像有话要说。
李小草刚刚听她娘说白天发生的事,二舅两口子此刻还在祠堂跪着。
李桂香一定在担心李桂兰。
“你放心吧,桂兰姐她在王府上工了,每个月……”
李小草无奈喘口气,“每个月四百文”。
比她还要多一百文。
“真的?”李桂香眼睛里倒映着蜡烛的小火苗。
“啥?四百文?”李老太啧啧称奇,王府可真有钱,一个毛丫头竟然一个月能赚四百文。
李小草不愿再说这件伤心事,她只好奇,“姥爷,今天来的人长啥样?多大岁数?来干啥的?”
终于问到他了,李老汉清了清嗓子,把今天发生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真是让人家看了笑话,咱们本本分分的人家,怎么就在外人面前丢了脸”。
李小草刚刚就猜测是今天恐吓她的人,听了姥爷的话更加确定。
他们怕王爷真的去查,担心王爷会报复,可是王爷说过不会调查。
索性她就把礼品收下,谁又能知道是不是她从中周旋才将此事摆平。
精神损失也是损失。
第100章 泪花闪烁
李小草将深褐色的食盒打开,里头装的是一包包的糕点。
闻了一下,香甜的味道,闻不出是什么糕点。
取出来一包,打开上面的麻绳,就听李老汉担心问道:“小草啊,真的不用还回去?”
“不用,人家送来给咱们,还回去的话,别人多伤心”,李小草笑呵呵的,却没说出今天发生的事,免得家里人担心。
孩子们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可从来没吃过糕点,尤其是花一样的糕点。
李小草也不认得糕点是啥做的,便放在桌子上打开油纸包。
糕点做的十分精致,中间有馅料,看起来像是豆沙之类的。
李小草看清楚都有些什么,便将盒子一起交给李老太,“姥姥,你给哥哥姐姐们分了吧”。
她总不能越过家里的长辈自己做主分东西,更何况,她还是个怕麻烦的。
孩子们听到他们有份可以吃到,笑嘻嘻的将李老太围在当中。
王三宝躲在门后吸吮手指头,想要上前吃糕点,又觉得自己跟王小草不对付,想让王小草邀请他过去。
李小草早就瞥见了王三宝,只装作没看到。
糕点全都在这里,王三宝想吃的话她又不会拦着,难道还要她求王三宝吃糕点?
李氏见其他孩子吃的香甜,只有自己儿子没过来,急得连忙招手。
“三宝快过来”。
王三宝有了台阶,便扭扭捏捏的走过来。
“小草啊,那位老爷可不只是带了糕点,还有两匹布,依我看,其他的能收下,这两匹布可是万万不能收”,李老汉指了指旁边。
两匹布放在墙边的长条木凳上。
李小草刚刚还在纳闷,张东家既然是上门道歉,总不能只拿了些糕点来吧,看到两匹细棉布,这才感受到对方的诚意。
她是买过布匹的,只是那个时候用的不是银子,而是白米,这些东西谈不上贵重,好在都是家里用的上的。
“老爷,收下吧,咱们家人的衣服也该换换了,再过些日子天气转凉,怕是还要买棉花”。
“小孩子家家的,竟然还操心起这个”,李老太将一块糕点送到李小草嘴边。
李小草顺势张开嘴咬了一口,没有奶油和黄油味,只是面香裹着甜味,谈不上好吃,却也说不上难吃。
常氏和冯氏将晚饭端进堂屋,看到蜡烛时一惊,却又面露欣喜。
她们猜到定是小草拿回来的。
今日常氏做的仍然是糙米粥,家里人口多,若是做米饭的话,粮食吃不了几天。
他们都是节省惯了的,虽然家里每天都有进账,却还是想着从牙缝里节省。
李小草回家的时间晚,家里人饿着肚子等着她回来才吃饭。
为了避免家里人等她吃饭,还有自己每天能吃上点好的,李小草想了一个借口。
“王府晚上管饭,我在王府吃了饭再回来,往后就别等我吃饭了”。
家里人觉得这样也好,王府的饭肯定比庄稼人的饭要好。
吃饭时,全家人兴致不高。
李铁栓两口子还在祠堂跪着,他们不是心疼二房两口子,而是二房两口子竟然趁家里人不在家,带着外人回家欺负自己的爹娘。
怎能让他们不寒心。
李小草为了转移注意力,顺便了解今天抓了多少鱼,“大舅,今天做了多少鱼丸?”
李铁柱十分歉意的看向自己的外甥女,“按理说,咱们全家人也没闲着,一整天才回来,可抓到的鱼还是不多,只比昨天多了半桶”。
做鱼丸只能要大鱼,小鱼用不成,李铁柱甚至怀疑,小河里的大鱼被他们家抓干净了。
李小草放下碗筷,“那就向村里人收鱼吧,咱们现在最愁的是鱼,而不是销路,就算做出来五六桶也是不愁卖的”。
李老汉将木头板凳向后移了移,将腰间的旱烟袋取出来,借着烛火点燃后吧嗒了两口。
“要是收鱼的话,多少钱合适?”
李铁柱和李铁树闻言,就知道他爹同意了。
他们起初想着自己抓能省钱,可却没想过,钱是省下了,赚的钱同时也少了。
今天他们抓不到鱼,这才反应过来,只是没人提出来,便认为自己的想法不对。
李小草算了一笔账,她的鱼丸除了鸡蛋清花钱,淀粉之类的全都是不花钱的。
不过按眼下的劳动力来算,一斤鱼按两文到三文钱之间收,价格也不算低了。
李老汉听到价格后看向两个儿子,“咱们都是一个村逃荒出来的,又是同宗同族,家里头有个大事小事谁家都会帮一把,而且,若是只有咱们家吃饱喝足,免不得遭人记恨”。
全家人没人反对李老汉的话。
本来大家穷的好好的,突然他们家每天都有收入,虽然村里人不知道他们赚多少,可不管不顾村里人,时间长了难免心生怨怼。
李老汉便对李小草商量,“既然两文钱到三文钱之间都可行,那就选个最高的,三文钱一斤如何?”
李小草点头,“姥爷考虑的周全,那就按三文钱一斤收吧,大舅三舅也不用再出去抓鱼,就留在家里做鱼丸,明年开春,咱们家一定能买上十亩良田。”
李小草画了一张大饼给全家。
家里人听后眼睛都亮了,无论他们赚多少钱,手里没有土地心中始终不踏实。
想到只要多多做鱼丸,开春就能买上地,全家人充满干劲儿。
李小草照例赶着驴车去送鱼丸。
驴车停在迎客楼门前时,店小二连忙跑出来帮忙。
“我来吧!”
李小草和店小二同时转头。
“怎么是你?哪阵风把赵督办吹来了?”李小草觉得赵然不好相处。
她可不想沾赵然的光,有些事情自己能办尽量自己办,毕竟人情才是最难还的。
她绕过赵然自己去搬鱼丸。
店小二闻言,便知道他们二人相识,那就更不能让小草的朋友动手,自己搬下一桶鱼丸。
赵然并未因李小草阴阳怪气而走开,反倒夺过李小草手中的木桶。
“你才多大,干这么多活,你的家人都不知道关心你吗?当心个子长不高,以后……以后娶不到媳妇。”
她又不娶媳妇,只是赵然怎么突然关心她娶不娶媳妇了?
李小草竟然从赵然的眼睛里看出有泪花闪烁。
第101章 刘婆子找麻烦
“赵督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舒服就回家歇着吧”。
赵然大病初愈,瘦的又像麻杆一样,李小草觉得赵然是太过劳累的缘故。
赵然将木桶放在店小二面前,转回身来说话,却是不敢看李小草的眼睛。
“过几日王爷就要考验你这几日传授箭法的成绩,你可准备好了?需不需要我帮帮你?”
“你帮我?你会射箭?”李小草觉得今天的赵然怪怪的。
眼神躲闪不说,表情更像便秘一样,而且说话奇奇怪怪的。
赵然看起来十分柔弱,好像风大一些就会被吹飞,就算给他一把弓箭,他都不一定能拉的开。
赵然心中满是愧疚,李楠依大好的人生因为他而断送,重活一次也罢,竟然由大姑娘变成小男孩。
他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担心李南依怨恨,更不能说出自己是谁,他是男的变成男的,李楠依若是知道一定会绝望。
不如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没人知道李楠依之前是什么样,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好事。
“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即便那些人不肯配合,我也会在王爷面前替你澄清”。
赵然之前和她不对付,认为她是托人找关系才得到这份营生,话里话外满是嘲讽,今天怎么突然转变态度。
李小草想不明白。
赵然看着满脸稚嫩眼神懵懂的小小少年,想了一个借口,“你不是和苏少爷相熟吗,苏少爷说你年纪小让我多多照顾你”。
这下就说的通了,李小草点点头,“多谢”。
既然别人释放善意,她也没道理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本就不是刁难人的性子。
更何况对一个病秧子。
赵然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规划,李楠依已经利用先前的信息差找到做鱼丸的买卖,他答应王爷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请问,你是不是叫李小草啊?”
李小草看向身后,一位老大娘满脸褶皱看着她。
“我是李小草,你是?”
李小草觉得面前老大娘有几分眼熟,不是因为哪里见过,而是长得像二舅母刘氏。
老大娘见对方承认是李小草,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变得咬牙切齿扑向李小草。
“狼崽子,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老娘和你拼了”。
李小草连忙后退两步,火气蹭一下窜上来,刚要回怼,就见赵然挡在她面前。
老太婆扇巴掌的手扇在赵然脸上,发现打错人了,表情变来变去。
“谁……谁让你突然冲过来,我是要打那个小杂种,是你自己上来找打,活该”!
“你有病啊,我认识你吗?老疯子”,李小草本就有气,大好的一天被人破坏,而且还连累了赵然。
“我闺女和女婿现在还在跪祠堂,要不是你给的假方子,他们怎么会被分家出来,要是没分家,他们又怎么会回去讨公道?公道没讨成,被你们李家庄的人合起伙来欺负”!
李小草猜出来人是谁了,刘氏的娘,刘婆子。
赵然脸上还有巴掌印,听了刘婆子的话转身看向被他藏在身后的李小草,“你认识?”
李小草若是说认识,还要解释一大堆,不过她和刘婆子从未见过面,算不上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一个疯子,像狗一样乱咬人”。
刘婆子被比喻成狗,本就有气,这下更气了,她指着赵然的鼻子,“你给我躲开,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既然李小草不认识,赵然如何能听一个老太太的话。
“有话说话,谁给你的权利随便打人?”
刘婆子见自己讨不到好处,索性一屁股坐在路中间,拍着大腿哀嚎。
“大家伙给评评理啊,我闺女是这个小杂种的舅母,小杂种害了我闺女,现在又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呦”!
县城里的人可不少,听到有热闹可瞧,全都围了过来。
人越多刘婆子越兴奋,扯着嗓子诉说自己的冤屈。
“我那可怜的闺女啊,嫁进李家十几年,生下两女一男,前日竟被公婆分家分出来,一文钱都没给,你们说说,谁分家是这样分的?”
围观的人里面有不少闺女出嫁的,联想到自己身上,全都替刘婆子鸣不平。
“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别说出嫁十几年,就是一年两年,孩子都有了,凭啥说撵人就撵人?”
“那你们没去帮闺女讨个公道?”
刘婆子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哪能不去啊,去了去了,我两个儿气不过,就去他们李家讨说法,你们猜怎么着?”
围观的人哪能猜出来,全都好奇追问。
刘婆子再次唉叹一声,“被他们村合起伙来,把我儿子打出来,现在还躺在家里不能动弹,我闺女和女婿就更惨了,被他们村里人扣下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赵然不管别人,他只问:“既然是李家庄的人欺负你家,你不去找李家人,跑过来找一个孩子的麻烦,你不是欺负人吗?别人惹不起,就专挑软柿子捏”。
围观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这件事和一个娃娃有啥关系,不是该找大人理论吗。
刘婆子不是不想找,儿子被打的起不来,儿媳又不肯出面,她一个人去了李家只有挨打受骂的份。
她来之前就想好了,李小草还小,她随便吓唬两句,又是在大街上,年轻人脸皮薄,经受不住指指点点,就会老老实实的把送鱼丸的银子赔给她。
“你们是不知道内情,这个小杂种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做鱼丸,我闺女心眼儿实,想着都不是外人,就想帮帮娘家,向小杂种讨要鱼丸方子,小杂种不愿意也不直说,竟然给了个假的,害得我们做出的鱼丸是坏的,赔了不少银子”
刘婆子指着赵然身后的李小草,“就是那个小杂种,我今天就是来找她要赔偿的”。
李小草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颠倒黑白,刘婆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真是叫人佩服。
“小小年纪,心肠可真够歹毒的”。
“可不咋滴,你要是不愿意就说不愿意,给个假的做什么?”
“还好没吃坏人,要不然你小小年纪得给人偿命”!
刘婆子听到这些人站在她一边,得意的偷偷瞥了李小草一眼。
半大小子这个时候心里早就麻爪了,待会她就把小杂种手中的钱全都要过来。
“方子真的是你给的?”赵然担忧的看着李小草。
“你有赚钱的本事会教给外人吗?”李小草反问。
“所以你才给了个假的?”赵然点点头,“给假的就对了”。
李小草无语,这样蠢又不带脑子的分析方式,倒是很像她认识的那个人。
第102章 圆形转盘
李小草绕过赵然来到刘婆子跟前。
“老太太,我都替你臊得慌,你闺女为啥被分家出去,你心里没点数吗?”
刘婆子怔住,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家的孩子,甚至是村里头这么大的孩子,只要大人吼几句,就吓得跟狗一样,夹着尾巴跑了。
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眼前这个孩子脸皮厚,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你住口,休要胡说,我闺女可是你舅母,是你的长辈,当晚辈的要是敢说舅母的坏话,你就是大逆不道”。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以为她就怕了?李小草对于刘婆子的行为感到无耻。
“她闺女,我的舅母,将婆家挣钱的法子偷偷告诉娘家人,自己学了个半吊子,做出来的东西没法吃,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反过来贼喊捉贼,你们大伙说说,若是你们家的儿媳妇吃里扒外!你们是个啥心情?”
“啥?嫁进婆家就是婆家的人了,咋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你咋还好意思找孩子的麻烦?”
“亏我们还为你鸣不平,呸”!
眼前的情况和刘婆子想的完全不一样,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刘婆子又羞又恼。
“你们懂什么?一个小杂种的话你们也信?小杂种分明就是……”
“啪”!
李小草即便是再怎么好脾气,也听不得一口一个小杂种,“再满嘴喷粪,我就和你拼命!”
围观的人群被吓了一跳,小小的年纪脾气还不小,不过他们听明白咋回事,便只看热闹,没人再出声帮刘婆子说话,更没人上前拦着。
刘婆子被一巴掌扇懵了,她捂着脸,“你敢打长辈?”
“你算哪门子的长辈,充其量就是小偷,是贼,我还没去找你们讨说法,你就舔个脸来讹人,仗着自己脸皮厚想干啥就干啥?”李小草在气头上,满脸通红,耳朵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赵然心中发怵,变成了男孩子,性子却和从前一样,眼里不揉沙子。
可是这个时代是非对错全靠一张嘴,刘婆子再怎么说也是李楠依现在的长辈,担心闲言碎语对李楠依不利。
连忙拉扯李小草,“算了算了,都过去了”。
随后又对刘婆子挥手,“你快走吧,留下来等吃饭啊?”
刘婆子没讨到便宜,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她如何甘心,“你们打了人就想让我走?我告诉你,没门儿”!
赵然紧紧拽着要冲上去的李小草,“那你还想怎么样?”
刘婆子觉得和她说话的小伙子人不错,“我被这一巴掌打的头晕,去看大夫的话怎么也要个三五两的,没个三五两我是起不来”。
说着话,顺势躺了下去。
围观的人觉得好笑,这样的伎俩谁看不明白,同时有些同情李小草。
“这个孩子要被讹上了”
“要我说也怪他自己,再怎么也不能打人,打人就是不对”。
刘婆子更加得意,被太阳晒着,打了的哈欠。
赵然的手摸向腰间的荷包,打算付银子,他虽然没有五两那么多,想要付个一二两,替李小草解决麻烦。
也算弥补心中的亏欠。
李小草看出赵然的举动,连忙拦下来,同时暗怪赵然瞎捣乱。
“刘婆子,你别动,你就躺着,我现在就去报官,顺便清算一下,你们家偷盗我的配方,该赔我多少钱,到时县太爷判你赔给我银子,我得了你的银子再赔你医药费”。
刘婆子有些心虚,他们家的确是偷用了李小草的方子,别人不知道她心中清楚,但是她不信,李小草真的会去报官。
“你少忽悠我,县太爷忙着呢,哪有工夫搭理你。”
“县令大人有没有工夫你很快就知道了”,李小草看了一圈,想要找人帮忙去报官。
“我去!”店小二受吴掌柜的命令,主动跑出来要帮忙。
李小草点点头,“多谢小哥,你就说安平村的李小草要报官”。
刘婆子此时想起来,自己闺女说起过,李家的大房子就是县太爷给找的。
李小草和县太爷认识,那县太爷还能帮她说话吗。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刘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慌慌张张的推开人群。
“你给我站住,”李小草想要拦下刘婆子。
像只疯狗一样,无缘无故跑出来咬人,咬了人就想跑。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李小草越是喊站住,刘婆子越是心虚跑的越快。
赵然连忙拉住李小草的手臂,“算了,算了,你还真打算告她不成? 她闺女又是你舅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就让她去吧”。
舅母又如何?要不是那个舅母,她还不会招惹这些麻烦。
可是赵然拦着他,刘婆子已经跑远,她待会还要去校场上工,便只能作罢。
没有热闹可看,人群散开,赵然松了一口气。
“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李小草纳闷,他们很熟吗?她见到赵三郎时,赵三郎都没气了。
“多谢赵督办”。
虽然没啥好谢的,可赵然跟着搅和了好一阵子,总要说点什么。
赵然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不用客气,往后你遇到麻烦事,尽管找我,无论能不能帮,我都帮”。
李小草自认为没什么需要麻烦赵然的,但还是谢过别人的好意,“我去校场了”。
赵然看着李小草落寞的身影越走越远,心中不是滋味。
转角处的湘王和卫林将整件事看得清楚。
待人群散尽,湘王狭长的眸子瞥了一眼卫林,吩咐了一句。
“卫林,你去一趟县衙,把事情的经过和县令说一声,王府的人绝不受这样的窝囊气”。
卫林只觉得痛快,王爷终于要管一次闲事了,不然他都觉得胸口有口气不上不下的。
老百姓有的时候更无理,就拿今日的事情来说,李小草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就遇到这么一出。
李小草心里一定还堵着一口气。
李小草来到校场,换上不合身的衣服,面对一群不待见她的士兵,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们不是质疑我的箭法吗?咱们今天不跑步了,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第103章 传授知识
士兵们没有好奇,只有不屑,谁愿意陪一个孩子玩游戏。
李小草不以为意,她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的不屑和轻视。
她看到一个三十多岁,总是用白眼看她的大哥。
“那位大哥,你来”。
三十多岁的男子左右看了看,随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李小草点头,“大哥怎么称呼”?
确定是自己,男子便不再用正眼看李小草,“好说,本家,姓李”。
“哦,李大哥”,李小草将苹果托在手心,“李大哥一看就是胆大之人,这颗苹果就由李大哥来顶着吧”。
李大哥一怔,“啥?啥意思?顶着苹果是要干啥?”
李小草不回话,只是将苹果丢给李大哥。
李大哥看不出来李小草的用意,放在头顶比划,“是这样吗?”
话音刚落,一支箭将苹果射成两半。
李大哥腿一软瘫倒在地。
校场一时没了动静。
反应过来的李大哥咆哮,“你这个疯子!你要是射到我的头,你赔得起吗?”
“还有谁对我的箭法表示怀疑的?”李小草又举起一个苹果,并未回答李大哥的话。
她若是不发疯,哪个会服,还有三天时间,心中带着抵触情绪,到时候没人会说是这些人的问题,只能说是她的能力不足。
即便离开这里,也不能顶着啥也不是的头衔。
士兵们心中有气,孩子贪玩,可这里又不是他玩耍的地方。
李小草等了好一会还是不见有人站出来,他们脸上明明写满了不服。
“没人出声?那就是对这个游戏不感兴趣”。
李小草转身出去,在更衣室进入空间,将平时用来训练的转盘拖出来。
只有转盘没有苹果,总不能真的用人当靶子吧。
重新回到空间,用布袋子装了满满一袋子苹果回来。
“哪个对我的箭法表示怀疑或者不服的?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
话音刚落,除去刚刚腿软站不起来的李大哥,九十七人向前迈了一步。
李小草无语,这个时候他们倒是挺团结的,只希望他们能够一直团结下去。
“你们两个过来,把转盘搬过去”。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看不出来李小草究竟要干啥。
这个圆盘又是干啥的。
他们虽然不愿意听话,可是王爷有命在先,七天之内他们要听李小草的命令。
只能不情不愿的将圆盘抬到场地中间。
圆盘上面有四个踏板,而且能够转动,士兵们围着转盘猜想。
“刚刚抬转盘的那位大哥,对,就是你,你把这颗苹果绑在头顶,然后站在转盘之上,这个游戏才好玩呢”。
被点名的人瞬间腿软,“为什么是我?”
“不光是你,所有人都会来一遍,只不过你是第一个而已,王爷说过,七天之内你们听命于我”,李小草再次搬出湘王震慑不听话的士兵。
被点名的人不敢顶苹果,可是想到李大哥刚刚都没事,只能硬着头皮把苹果绑在头顶。
李小草比划着,示意那个人站上转盘。
圆盘可以转动,士兵们隐隐猜出来李小草要干啥。
“你可别胡闹,出了人命你负担的起吗?”
“就是,小屁孩胆子不小,咱们是陪你玩的?”
李小草也不急,“咱们打个赌,若是我射不中苹果,我今天就走,若是我射中了,往后你们就要认真跟我学箭法”。
“你要是射到人怎么办?”
“射到人的话,可就没命了,休要胡闹”!
李小草对自己的箭法有把握,这种练习方法她从小练到大,只不过用的不是真人。
今天她也不是真的想用活人当靶子,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
“那你们就是要认输了?认输了就要听我的安排”。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愿拿自己的命去赌气,只能口头上认输,心中仍然不服气。
李小草又不是三岁小孩,如何能看不出这些人是在应付她。
她向空中抛了一个苹果,举箭瞄准,空中的苹果变成两半掉落下来。
士兵们嘴巴张的老大,没想到眼前的毛头小子竟然还有这个本事。
可是有本事的人多了,为何要用一个小孩子来羞辱他们。
是在告诉他们,他们竟然连个毛头小子都不如吗?
李小草指了指入口方向,那里放着一袋子苹果。
“待会射箭的动作我只教一遍,哪个没记住,哪个就过去顶苹果”。
士兵们再次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刚刚见识过了,毛头小子射苹果的本事还是有的,即使他们记不住也没关系。
李小草看出他们的想法,不慌不忙的开口,“下次就换个新鲜的玩法,你们见过蒙眼睛射箭的吗?”
士兵们有种不好的预感,轻轻的摇头。
李小草笑的轻松,“那咱们待会就玩这个,谁要是记不住,我就蒙上眼睛射你们脑袋上的苹果,要是出了人命,那也不能怪我,咱们事先都是说好的,别人都能记住,只有你记不住,要怪只能怪自己。”
“小兔崽子”,有人咬牙低语,却是不敢大声。
李小草装作听不见。
清了清嗓子之后,将自己常用的弓箭举在手中,先是介绍弓箭的组成,每个部分是做什么用的。
下面的人听得直打哈欠。
“我说,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咱们又不是头一回摸弓箭,真是浪费时间”。
李小草讲的都是关键,只有了解每个部分是做什么用的,到时用起来才会得心应手。
她讲的专心,被别人打断,强忍着心中的不悦对刚刚说话的人招手,“你那么愿意说,你行你来?”
那人晃了晃头,他射箭还行,讲话没等开口就打哆嗦。
同时暗怪李小草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
李小草将白色丝巾抖了抖,“刚刚我说的可都记住了?就一个知识而已,你们不会记不住吧?记不住的人就是想和我玩游戏的,我反正是乐意你们陪我玩。”
原本意见统一,想要装作记不住的人纷纷挥手,“我,我记住了”
他们可不愿陪小孩子胡闹,弓箭又不长眼睛,万一射歪了,吃亏的还不是他们。
李小草是只讲了一遍。
第一个举手的人又说了一遍。
后面的人就等于又听了一遍,三四遍过后,即便记不住的人也都记住了。
他们记住该记住的,李小草的目的也就达成。
太阳渐渐西沉,准时给自己下班。
她走后,校场的士兵将原本该顶在他们头上的苹果分分吃了,他们平日里只是比普通百姓吃饱肚子。
哪里能吃得上苹果。
“你们说,那个小兔崽子哪来的苹果,还是这么老些”。
“我听说,那个孩子有点脑子,城里新出来的鱼丸,你们听说过没有?”
众人纷纷摇头,他们平日里出不去校场,听不到外面的消息。
“我是听给咱们做饭的大爷说的,城里的鱼丸就是那个孩子想出来的,每天可不少挣钱。”
士兵们听后纳闷,既然那么会挣钱,何至于到校场来挣工钱,每日还要受他们的窝囊气。
第104章 李桂香离家
李小草回到家后,将今天遇到刘婆子的事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李老太啪啪的拍桌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们刘家究竟想干啥?”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听到后无不叹气。
“二房今天才认了错,族长将人放了,怎么还能闹这样一出”,常氏倚靠着门框出声。
冯氏站在另外一侧,跟着点头,她觉得,二房根本没认识到错,只是这样说了才能被放出去。
李桂香在院子里陪着李根苗玩耍,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屋内的动静,听到又是和姥姥家有关,羞臊的低着头不敢抬头。
“小草啊,那你没事吧?”李氏双手摩挲闺女的手臂,没看出异样,这才稍稍安心。
“我没事,那刘婆子打我巴掌的时候,被赵督办挡下,挨了一巴掌。”李小草想起赵然脸上的巴掌印,还有些无奈。
其实赵然可以不挡的,她不会让刘婆子打到。
“啥?她还敢打你?”李老太再也坐不住了,噌一下站起身,“让她给我等着,明天一早我就去刘家算账,有本事冲大人来,欺负一个孩子算啥”!
姥姥那么大年纪,还要替她去出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李小草不想再揪着不放。
“姥姥,算了吧,刘婆子也没打到我,你要是去了刘家,还不知道会受啥样的夹板气”。
李家人听明白话中的意思。
若是他们李家人去了刘家,不只是刘氏不会帮着他们讨公道,就连李铁栓那个李家人,怕是也会胳膊肘往外拐。
“根苗,你想不想爹娘?”李桂香在李根苗耳边低语。
李根苗听到爹娘,小嘴撇撇的就想哭。
李桂香连忙捂住李根苗的嘴,不让他哭出来,“你来,跟姐姐出来,姐姐带你去找爹娘。”
李根苗被姐姐牵着手,姐弟二人走出院子。
李根强和李根壮年纪大一点,站在门口听大人们说事,没留意院子里。
李根生和李根远两个男娃,在一边玩石头,也没人看到李桂香领走了李根苗。
“我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李老太想起二儿子做的那些糟心事,抹起了眼泪。
李氏连忙轻轻拍打后背安慰,“娘,都过去了,别想了”。
王三宝小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到李小草时,轻声嘀咕,“要不是你,姥姥家就不会乱成这样,你在奶奶家,奶奶家不得安生,现在又把姥姥家搅的不得安生,奶奶说的对,你就是丧门星。”
要不是王小草非要做鱼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二舅想要配方王小草竟然抠门不肯给。
昨日他都吓到了。
李小草借着烛光看向王三宝,这个小崽子脑子里装的是啥?
“你再说一遍!”
王三宝依偎在他娘腿上,见王小草看过来也不害怕,还吐了吐舌头。
“扫把星”。
李氏担心姐弟俩打起来,轻轻拍了一下王三宝的后背,“你这孩子,咋对你姐姐说话呢”。
他娘当着王小草的面打他,王三宝觉得没面子,立马站直身子。
“你就知道向着王小草,她就是个丫头片子,她能给你养老吗?”
李氏皱眉,从前她肯定会觉得三宝说的对,儿子才能给自己养老。
可自从发生了李铁栓的事,李氏的想法渐渐改变。
若是儿子都像她二哥那样,别说养老了,没被气死都算自己命大。
“三宝啊,你也不小了,你和小草是亲姐弟,你咋能那样说姐姐,娘都告诉你多少遍了,除去爹娘,你们两个是最亲的人了”。
李氏的话还没说完,王三宝已经捂住自己的耳朵。
李氏无奈,这个儿子脾气咋这样倔,她将王三宝手臂拉下来,“娘和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王三宝瞥了一眼王小草。
王小草像看好戏一样看着他。
王三宝更加觉得没面子,“你笑个屁”!
李小草轻笑,“我就是在笑你这个屁,不知道好歹的屁”。
王三宝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气的,“你再说一遍!”
李小草才不愿和一个八岁的小孩子计较,她瞪了王三宝一眼,“你让我说我就说?那我多没面子,屁”!
“啊”!王三宝爆发,提着拳头跑向李小草,“哑巴,扫把星,赔钱货,我打死你”!
说着话,挥起拳头就往李小草身上砸。
李小草哪能让一个孩子打到,她侧身躲开。
王三宝的拳头砸在凳子上,立马疼出泪花,“娘,你就这样看着王小草欺负我?你是怎么当娘的,还没有奶奶对我好。”
每次他和王小草打架,奶奶都会帮着他打骂王小草。
而他的亲娘竟然看着他被欺负,还要向着王小草一起欺负他。
李氏无奈,三宝被王家人教坏了,从前这个儿子不是这样的。
“三宝,这件事是你不对……”
“我不要你当我娘!”王三宝看到王小草在嘲笑他,便打断他娘的话。
以前只有他欺负王小草的份,现在反过来,他觉得娘变了。
王三宝再次用眼角瞥了一眼王小草,王小草还在笑嘻嘻的看着他,嘲笑他。
“我要回去找奶奶,找爹,呜呜呜~”
王三宝撒开腿就跑。
门口的常氏闪身,让开路,这个小白眼狼不知道谁好谁坏,愿意跑就跑吧。
冯氏也没拦着,只装作没看到,王三宝没良心,他们做大人的哪个看不出来,也就只有他娘觉得他好。
李氏刚要起身去追,就被李老太拉住,“这么些天,你还看不明白吗?不跟你一条心的,就算你把心挖给他,还还嫌你挖的慢了”。
就像她的二儿子一样。
三个儿子都是她亲生的,唯独二儿子却长成那样,对待爹娘好像两方世人,更别说指望他养老了。
李氏哀叹一声,随后重新坐下来,她娘说的话她何尝不懂,罢了,任由三宝去吧。
三宝认为那边好,那就去那边,让他爹照顾他也是一样的。
“哎?桂香和根苗呢?”常氏放下手臂。
她刚刚侧身让三宝跑出去,这才看了一眼院子里。
院子里少了两个孩子。
第105章 去找人
“啥?”李老太扶着桌子走出堂屋。
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人,连忙跑去二房的屋子。
屋子里黑漆漆的,还是能看出没有人。
“桂香啊,根苗?”
其他几个屋子被李家人全都找了一遍,并未找到姐弟两个。
“老大,快去后院看看,是不是去喂驴了”,李老太捂着胸口。
李老汉吧嗒旱烟,一口接一口。
李铁柱跑去后院扫了一眼,没看到人影,毛驴安静的吃草,被他吓了一跳。
李铁柱重新跑回来,“爹,娘,后院也没有”。
李老太脚步踉跄,带着哭腔,“这两个孩子,天都这么晚了,他们去哪了?”
李氏和常氏连忙搀扶住李老太。
“娘,你别急,孩子丢不了”。
李老汉将旱烟在地上磕了一下,火灭了将烟袋别在腰间,“老大,套车去刘家”。
“爹,你的意思是,两个孩子去刘家了?”李铁柱问着话同时点头。
孩子想爹娘了,这才去刘家找爹娘,可是刘家在哪两个孩子怎么能知道。
天色不早了,再被拍花子的给拍了去。
李铁柱只敢心里想,不敢说出来,担心吓到爹娘。
爹娘岁数大了,可禁不起吓。
“也许他们俩跑出去玩了也说不定,爹,娘,我们去村里找找看”,李氏朝李小草招手,想要带着闺女去村里。
“娘,姥爷说的对,一定是咱们刚刚蛐蛐刘家,桂香姐听到了”,李小草不想做无用功。
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亲人的坏话,哪个能愿意听。
不愿意就只能选择离开家,惹不起总能躲得起。
李氏疑惑,“他们生气了?不想待在家里跑去刘家?那刘家人死抠死抠的,绝不可能收留他们”。
李老太顾不上生气,只催促快些套车,若是李桂香姐弟真的想去刘家,她也不会拦着。
只是觉得寒心,这二房一家子不知是后来学坏了,还是之前就这样冷血。
要说别人做出让人寒心的事,李老太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李桂香一向是通情达理的好孩子,怎么突然也变成和她娘一样。
李老太正叹气时,李铁柱牵着驴车从后院走过来。
“爹,你就别去了,我和老三去一趟”。
李铁树闻言向前脚步,不不出声只点头,就算做同意了。
李老汉哪里放心的下,“你们走了我这心里也惦记,与其睡不着觉,还不如咱们一块去找人。”
“姥爷,我也跟你去吧”?李小草也想出一份力。
李老汉摇头,“不早了,你们该干啥干啥,尤其是小草,明天既要送鱼丸,下午还要上工,快去歇着吧”。
李小草想想也对,今天刚和刘婆子闹了一场,万一追去了刘家,再听了刘家不要脸的言论打起来,那不是给姥爷和两个舅舅添乱吗。
李老汉带着两个儿子坐上驴车。
银色的月光下,驴车缓缓走出安平村。
他们不敢走的太快,天色已晚,如果不留意观察,一不小心就会和两个孩子错过。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道路两边,还要竖着耳朵仔细听动静。
李铁柱十分的无奈,二房两口子不让人省心,怎么孩子也是这样。
李桂兰一声不吭就跑去王府上工,他们担心一白天,晚上小草回来才知道李桂兰去了王府。
剩下两个看起来都是懂事的孩子,怎么也学会不让人省心,如果想去刘家,白天和家里人说一声再走,哪有大半夜偷跑出去的。
李铁树同样不高兴,二房的事怎么一出接着一出,可再怎么不高兴,孩子是他们李家人,他又是当小叔的,疼几个孩子和自己孩子是一样的。
只是自己的孩子犯了错,他可以随意给两脚,侄子侄女他却不敢,担心孩子心里会记恨。
李老汉坐在驴车上,旱烟一口接一口的吧嗒,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爹,你少抽两口吧,这几日你咳嗽的厉害”,李铁柱劝阻。
他爹这两日心情不好,每日着急上火,岁数又大了,大晚上还要跑出来不能歇着。
李老汉挥了挥手,“走,别管我,我没事,一大家子等着我操心,我还死不了。”
李铁柱无奈的呼出一口气,刚刚说一句就提到死上头去,却不敢再劝下去。
“大哥,你看”!
李铁树一直看着前面,发现远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跑两步走两步,一眼就认出来是李桂香和李根苗。
“他们跑得还挺快,这么一会子工夫都要到镇子上了”。
李老汉连忙转身,“王八羔子,胆子可真不小”。
没事就好啊,若是两个孩子有个好歹,他这一把老骨头也就交代了。
李老汉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将旱烟收起来别腰间。
看到人之后,李铁柱将驴车赶得飞快。
李桂香听到身后有动静,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连忙拉着李根苗向庄稼地靠过去。
她想着,万一是坏人,她和弟弟就躲进庄稼地,天色黑,只要他们不动不出声,坏人就不会发现他们。
她现在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冲动跑出来。就算要走也该等到天亮。
李根苗已经开始害怕了,紧紧拉着李桂香的手,“姐,爹娘在哪?我要回家,呜呜~”
李桂香连忙弯下腰捂住李根苗的嘴,“不能哭,小孩晚上不能哭”。
李桂香越是说的不清不楚,李根苗越是害怕,脑袋里想了各种不能哭的原因。
最让他信以为真的就是晚上有鬼,鬼出来的时候就是哭的声音。
李根苗两条腿僵硬,都不会走路了。
李桂香见弟弟不动,有些着急,后面有动静,还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现在不走怎么能行。
“来,姐背你”。
李桂香蹲下身子。
李根苗立马趴在姐姐背上,他觉得这样才踏实,可是后背露在外面,总觉得身后有人。
“姐,你抱着我吧,我害怕”。
李桂香背着李根苗还行,哪里抱得动。
“你别怕,有姐姐在,没有鬼敢靠近你”。
李桂香嘴上说着别怕,自己却忍不住看向四周,生怕从哪里飘出来一个身影。
第106章 错怪了孩子
“桂香啊,根苗”!
李老汉距离老远就开始呼喊。
“姐,是爷爷”!
李根苗从李桂香后背滑落下来,看向身后。
毛驴车越来越近,确定是爷爷,李根苗哭着跑向爷爷。
李桂香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不再害怕有鬼,却又开始担心被大伯和爷爷骂。
脑袋想着和根苗一样跑过去,腿脚却不听使唤。
李根苗跑得急,天色又黑,被脚下的石子绊倒,趴在地上大哭。
李桂香这才跑向李根苗,将李根苗搀扶起来,“别哭了,爷爷不是来了吗,是不是摔疼了?”
李桂香听着弟弟哭,心中不是滋味,除了懊悔就是自责。
毛驴车很快停在姐弟两个跟前,李老汉率先跳下车。
他刚刚看的清楚,根苗向他跑过来时摔倒了。
连忙将根苗拉到自己近前,“摔哪了?疼不疼?”
李根苗哭着点头,将自己的小手举起来给爷爷看,“爷爷,手疼,呜呜呜~”
李老汉掐着腋下抱起根苗,第一次只离地半尺高,他的小孙儿也长大了,重新用力这才抱在怀里。
随后看向低着头抠手指的李桂香,“你这个娃,胆子也太大了,这么晚了就敢带着根苗离家?你就不怕遇到坏人?就算没遇到坏人,半路上遇到个下山找食物的狼,把你们当饭吃,你就不怕?”
李桂香摇头又点头,刚开始的时候不怕,后来真的怕了。
还好爷爷和大伯赶来。
李铁柱想要说点什么,看到孩子低着头的样子,将嗓子眼儿的话咽了回去。
李铁树只跟着无奈摇头,不过孩子没事就好。
李老汉也不忍心多加苛责,孩子一定吓坏了,大晚上一个大人走夜路都怕,更别提只有十岁的女娃。
“行了,有话回去说,家里人还惦记你们呢,上车吧”。
李桂香却不肯动,李老汉将李根苗放在驴车上,李铁柱提醒,“爹,你看”。
李老汉这才发现李桂香依然站在原地。
“上车回家,怎么?你不想回家?”
李桂香点点头,李老汉的心就是一阵冰凉。
他自问对待几个孙子孙女都是一样的,更没有因为李铁栓的事迁怒到孩子们的身上。
可是他的孙女却跟他生了二心。
“桂香,你咋这么不懂事,爷爷奶奶哪个也没说过你们,你怎么还能和家里人置上气了”,李铁柱忍不住说了两句。
李铁树只是无奈叹了一口气,他想说的话,爹和大哥都说了。
李桂香连连摆手,“我没有和家里人生气,我……我就是想去姥姥家讨个说法,姥姥家偷了小草的方子,还要找小草的麻烦,我就是气不过”。
李老汉父子三人皆是一惊,随后互相看了一眼,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要去刘家讨说法。
他们刚刚错怪了孩子。
李铁柱为自己刚刚误会李桂香感到自责,“桂香啊,你是个好孩子,大伯刚刚说你,是担心你出事,再说了,你一个娃娃说话谁会听你的”。
李老汉感到欣慰,他们李家人都是好样的,除了李铁栓。
“你去了刘家打算咋说?你可知道你过去,你姥姥肯定会把你骂一顿,你爹娘也不会向着你,这些你都想好了?”
李桂香坚定的点头,爹娘向来不待见她,但是她不怕,她就是想问问,爷爷奶奶这边才是家,她爹娘为啥不回家非要去姥姥家。
姥姥只会挑拨家里关系,她都能看明白,爹娘是大人为啥看不出来。
李老汉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孙女,“我家桂香是好样的,可是,桂香啊,你连你姥姥家在哪都不知道,你就敢大晚上跑出来,是不是想的不够周到?”
李桂香并不认为自己找不到,“我听娘说起过,姥姥家在镇子西头,不远”。
到底是个孩子,想的也太简单了。
李老汉摇了摇头,同样都是十岁,小草却像个小大人,若是换成小草,她绝对不会这样鲁莽。
“走吧,跟爷爷回家,就算你想去劝说你爹娘,也要天亮再说,天亮找不到姥姥家还能打听打听,大晚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向谁打听”。
李桂香没去成,心里还有些失落,为啥别人想做的都能做成,她咋就不行。
李铁树见李桂香还是不动,就上前拉了拉李桂香的肩头,“走,跟小叔回家”。
李桂香低着头向驴车走去。
“等等,等一下,我们想搭个车”!
李铁柱勒停了驴车,却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只不过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爹,你看,那个身影,像不像我二哥和二嫂?”李铁树指着跑过来的人。
李桂香连忙看向身后,一眼就认出自己的爹娘,虽然她生爹娘的气,可是见到爹娘,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爷爷,是我爹娘”。
李根苗听到是爹娘,原本瞌睡的眯着眼,却猛的睁开,他好想爹娘。
李老汉同样认出自己的儿子,只是他疑惑,这么晚了,他们两口子跑回来想要做什么?
难道还是不死心,想要回家要鱼丸方子?
想到这里,李老汉吩咐,“老大,走,别管他们,他们愿意回就自己走回去”。
“爷爷,爹娘!”李根苗以为爷爷没看到,指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身影。
李老汉将小孙子抱在怀里,轻轻拍打,“根苗困了,快睡吧,咱们很快就到家了”。
李桂香认出的确是爹娘,可是爷爷不肯让爹娘坐车,也只能怪爹娘做了糊涂事。
她不会为爹娘求情,相反,等爹娘回家的时候,她一定要问问爹娘为啥要那样做。
若是没有小草,他们能住上大房子?姐姐能去王府上工?爹娘把小草的方子给了姥姥家,若是开始不知道做错了,可后来家里人都说了不行。
爹娘不但不认错,还带着舅舅回家大闹一场。
姥姥竟然还跑去县城找小草的麻烦。
李桂香重重呼出一口气。
李小草将房门紧闭,回到自己安静的小房间睡了一觉。
她的空间与外面隔绝,外面即使吵翻天,里面也听不到。
醒来后刷牙洗脸,将昨夜洗干净的衣服穿上,闻一闻,还有洗衣液的香味。
拉开漏风的木头门,二舅母刘氏就坐在门前,见门开了便红肿着眼睛抬头看她。
第107章 狗皮膏药
看这副样子就猜到又是来找她的,李小草无奈,刘家没完没了,就像狗皮膏药一样,依然贼心不死。
“方子我是不会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还要去送鱼丸,麻烦你让让”。
刘氏并未向往常一样撒泼吼叫,而是缓缓站起身,低着头。
“小草,舅母求你,求你把我娘和哥哥放出来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李小草说懵了,“啥?你的意思是,我绑架了你娘和你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才十岁,三个大人会那么听话让我绑?”
她都怀疑刘氏因为得不到鱼丸方子导致神经错乱,这才胡言乱语诬陷她。
她哪有那个闲工夫,真有空闲时间躲回空间睡大觉不好吗,和刘家牵扯不清既耗时间又耗心神。
她还没那么无聊。
刘氏一个晚上没睡,想要敲门李老汉不同意,若是敢敲门打扰李小草睡觉,她就会被轰出去。
她现在头脑晕晕乎乎,自知没说清楚。
“不是,二舅母不是那个意思,昨天家里来了好些当差的,说啥偷盗诬陷的话,就……”
刘氏吸了吸鼻子擦拭眼角继续说道:“就把我娘和我两个哥哥抓了去,他们一夜没回来,听当差的说,是要关进大牢里,呜呜呜~”。
李小草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她昨天遇到刘婆子纠缠是打算报官来着,可是被赵然拉着这才作罢。
“我可没报官,看在咱们亲戚一场的份上,你娘又是骂我杂种又想讹我银子,我可都看在二舅母的份上忍气吞声,一定是你家人得罪了别人,别人报的官”。
刘氏怔住,若是李小草报官,李小草一定会承认的。
可是除了李小草之外,他们也没得罪别人。
李小草绕过刘氏,她还要去送鱼丸,昨日家里向村里人收鱼,现在院子里的大水缸里装满了鱼。
鱼丸做的多,销量也要跟上去才行,大舅李铁柱新买了四个木桶用来装鱼丸。
她今天能给迎客楼送七桶鱼丸。
七桶鱼丸大约四十斤,今天能拿回来三两五钱银子。
除去成本,她和两个舅舅平分,初步估计大概能收入一两左右。
想想能赚到一两那么多,浑身充满干劲儿。
“小草,大舅和你去吧”,李铁柱昨天回来的迟了,睡得晚。
刚刚睡醒就急着出来干活。
发现二弟妹呆呆傻傻的站在小草门前,李铁柱皱着眉走到小草身边。
“刘家昨日被官府抓了,我都说了这件事你不知情……”李铁柱没再说下去,“你二舅母没说啥过分的话吧?”
李小草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咋回事,会不会是客满楼的孙掌柜报的官?不是说拿了人家银子没还吗。”
刘氏听到李小草的分析,这才收回思绪,“一两银子已经还了,为啥他还要报官?”
他们家把村里人借了个遍,这才凑够一两银子。
按理说他们和客满楼再无瓜葛,孙掌柜也没必要抓着他们不放,他们只是普通的庄稼人,没有油水可捞。
李小草不愿替刘氏分析,她的脑细胞也是有数的,用一个少一个,应该把珍贵的脑细胞用在正经事上。
“大舅,还是我去送吧,要不然你还得走回来,只有三舅一个人忙不过来”。
家里其他人只负责抓鱼打下手,真正上手做鱼丸的只有李铁柱和李铁树。
之前是想让李铁栓一起做鱼丸的,李铁栓自己怕辛苦,总是找理由偷懒,这才没把鱼丸的方子学了去,李小草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常氏趿拉着鞋,一边系扣子,跑进灶房。
家里做鱼丸用鸡蛋清,多余的鸡蛋黄留给孩子们补身体。
小草走的早,常氏急慌慌的生火,将蛋黄搅散撒入一把粗面,摊了一张蛋饼出来。
李小草接过缰绳刚要走,常氏就把鸡蛋饼送过来。
“路上吃吧”,常氏不忘叮嘱,“趁热吃”。
李小草虽然吃不习惯粗面,可还是没有辜负大舅母的好意,道过谢之后赶着驴车出门。
“小草,你是王府的人,你得想想法子不能不管啊”,刘氏看到李小草要走,连忙追了两步。
“娘,你这是做什么?这件事和小草没关系,你为啥总是要难为小草?”李桂香拉住她娘。
刘氏心急,李小草越走越远了,反手扇了闺女一巴掌。
“帮不上忙还添乱,你姥姥和舅舅昨夜在大牢里关了一夜,你个没良心的玩意,不说帮忙说说情,还拉着我,现在好了,小草走了,该去求谁帮忙?”
常氏刚刚转身进灶房,被响亮的巴掌声惊得退了出来。
“你拿孩子撒什么气,又不是桂香报的官,你有本事去大牢闹去官府闹,和孩子逞威风,看把你能的,”常氏将李桂香拉到自己身边,查看李桂香脸上红肿的巴掌印。
李桂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刘氏并未像往常一样不给常氏好脸色,反而像受到点拨似的,眼神放空看向远处。
刘氏不还嘴常氏还有些不习惯,她的手在刘氏眼前晃了晃,刘氏这才回过神来。
没说一句话就走出李家院子。
常氏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挽留的话。
刘氏又不是小孩儿,况且刘氏的主意多着呢,要不然也不会不声不响的就把小草的方子说出去。
李小草将鱼丸送到迎客楼,吴掌柜见状笑起来,“小草啊,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昨日东家还派人送信儿,催我快些将鱼丸送过去府城”。
他正在发愁,若是鱼丸还是两桶,只能迎客楼停两日鱼丸,先送去那边,免得东家不高兴。
吴掌柜高兴李小草同样高兴,两家都有的赚,她不用担心销路,吴掌柜不用担心不够用。
“昨日还没来得及谢过吴掌柜帮忙”。
吴掌柜回想了一下,便想起来,昨日李小草被人刁难,他让店小二帮忙去报官。
“举手之劳的事,何足挂齿,她没再去找你麻烦吧?”
李小草摇头,刘婆子倒是想,可惜被抓起来了。
这件事还要感谢客满楼的孙掌柜,要不是孙掌柜报官,刘家肯定还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她不放。
第108章 李桂兰买菜遇刘氏
“滚!别再跟着我,我娘说了,你身上不干净,所以才生下怪胎,五年过去了,竟然再生不出来,那我刘家还留着你作甚?”
大街上吵吵嚷嚷的,李小草刚刚送完鱼丸,就听到有热闹,便凑了过去。
女子呜呜咽咽的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爹,大夫也没说我不能生,就是身子骨弱,需要调养”,女子被人围观,羞臊的不敢抬头。
男人哼了一声,“你不看看自己是啥人,还身子骨弱,别人家女人都能生,就你不行,你咋就那么娇贵?”
女子抬起头看了一圈人群,很快低下头,手中拉扯自己带补丁的衣襟,“他爹,这么多人看着,有话咱们回家说吧”。
说着话,轻轻拉了拉男人的衣袖。
男人狠狠甩开女子的手,女子被拽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还知道害臊?我可不怕,让大伙给评评理,这个婆娘进了我刘家门六年,只生过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怪胎,刚刚去瞧了大夫,大夫说生养困难,那不就是不能生的意思吗,咱们娶媳妇是干啥的?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不能下蛋的母鸡谁会要?”
围观的人这才明白过来咋回事。
对着女子指指点点。
“女子不能生孩子,那还有啥用。”
“这位老弟到现在都没休妻,可真是个难得的好人。”
女子的头越来越低,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男人嫌弃的瞪了一眼,“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大夫说了你不能再生孩子,我娘也说了,若是你真的不能生,就不让你再进我家的门,你也别再跟我回去了,想去哪就去哪吧”。
女子受到惊吓一般猛的抬起头,“他爹,你不能啊,我是生过的……”
“你还好意思提那个怪物?呸,我们刘家不要你了,你回娘家去吧”,男人撂下狠话就走。
女子赶忙拉住,“他爹,咱们逃荒出来,我去哪找娘家,你不让我回家,那我还能去哪?”
“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男人再次甩开女子的手,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人群。
女子呆愣在原地,两眼空洞不知道想些什么。
没有热闹可看,人群渐渐散开。
李小草叹了一口气,天底下可怜人各有各的苦。
她牵着驴车调头。
“李小草”!
李小草停住脚步,听声音就知道是李桂兰。
李桂兰手臂挎着篮子小跑几步到了近前,“我刚刚就朝你挥手,你咋不理我?”
“我又没看到你”,李小草发现李桂兰竟然换了新衣服,碧绿色的长裙,还挺好看的。
李桂兰在李小草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吧?苏少爷送给我的”。
苏景泰向来大方,李小草如实点头,“好看,不过你出来干啥?”
“当然是买菜啊,对了,你的那个鱼丸还有没有?”李桂兰说着话朝驴车上看,发现木桶空空的,有些失望。
“你怎么也不说给我留一点?”
李小草还以为李桂兰有了工作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却是一点都没变,还是处处掐尖,没理也要争几分。
“你要没事我就走了,我还要上工去呢”。
李桂兰伸手拦住李小草,“急什么,你不是只有半天吗,去的早了也还是三百文,我每天可清闲了,苏少爷怕我辛苦,啥活都不让我做,每个月还给四百文”。
李小草无语,又开始显摆上了。
“桂兰,李桂兰”!
李小草和李桂兰同时转头,刘氏从城门方向跑过来。
李小草猜到刘氏的来意,刘家人入狱,刘氏想让她帮忙她没管,跑到县城来找李桂兰。
李桂兰是在王府做丫鬟,若是因为家里的私事而去求苏景泰,苏景泰再去求湘王,怕是这份工就做到头了。
李小草不愿掺和,牵着驴车就走,“我先走了,我还有事,有空再去看你”。
说着话跳上驴车,挥动缰绳,毛驴跑起来。
刘氏大老远就看到李小草,还没到近前李小草竟然跑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李小草。
“娘,你咋来了?”
刘氏一晚上没睡,满眼血丝,拉着闺女上下打量,“来了王府就是不一样了,瞧瞧这身衣裳,这料子,娘可从来没见过”。
李桂兰闻言越发得意,“别看王府只有我一个丫鬟,可是一点都不累,早上扫扫院子,简单做个一日三餐,苏少爷对我极好”。
刘氏听了这句,脸垮下来,“苏少爷好有什么用,只是个少爷,又不是当官的,苏少爷要是个当官的,娘就给你做主,让你给他们家做小妾”。
李桂兰听到小妾便拉下脸,“娘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就只能给人当妾?你快说吧,你来找我干啥?”
刘氏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
将刘家的事说了一遍。
“你想个法子吧,求求苏少爷,让苏少爷去找湘王出面,把你姥姥和舅舅搭救出来。”
李桂兰并未急着答应,她和姥姥一家又不熟。
况且,她担心苏少爷嫌弃她家麻烦,有那么多穷亲戚。
可是又不能对她娘说实话,要不然,她娘又哭又闹骂她没良心。
“娘,你先回去听信儿吧,我想想法子,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他们会扣我工钱的,我得赶快买菜回去了”。
刘氏一把拉住闺女,“你不是说王府很清闲吗?这怎么又急上了?”
李桂兰后悔不该一时嘴快说出实情,“我是在王府当丫鬟,又不是主子,哪有清闲的份儿,这不是怕你担心所以才这样说的吗”。
刘氏想了一下,她听说了,闺女每个月有四百文工钱,她们一家可都指望闺女的工钱了。
这才松开李桂兰的手,“你可别忘了,回去就对苏少爷求情,你姥姥和舅舅还在大牢里呢”。
李桂兰挥了挥手,脚步越来越快。
同时暗怪李小草,李小草一定知道内情,这才先跑了,也不说告诉她一声。
李小草没事做,回到空间的话只有一个人,便去了校场。
士兵们正在举箭练的起劲儿,看到李小草来了,一个个就好像霜打的茄子,全都把弓箭放下来。
李小草见状并未生气,谁会对自己不喜欢的人笑。
“我还没到上工时间,你们练你们的,我就看看”。
“李教头可真会精打细算,没到上工时间,是一刻都不肯提前”,湘王狭长的眸子斜睨着李小草。
李小草没想到,领导竟然来视察工作,哪个领导不是希望员工以单位为家。
她刚刚说的话听在领导耳中的确不讨喜。
第109章 领导视察
“我只是为了让各位大哥们放松,所以才这么说的,我这不是提前了一个多时辰来的吗,来了就是要上工的。”
李小草极力的找补两句。
她的借口太过拙劣,别说湘王不信,就是卫林都糊弄不过去。
“李教头,明日就是约定好的时间,你可准备好了?”
卫林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李小草。
李小草将滑落下来的帽子推上去,“明天是第七天,不是七天之后吗,那明天就不能算数”。
她是有规划的。
昨天讲的是理论知识,今天讲技巧,明天上手练一天。
后天接受领导检阅。
卫林悄悄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好像还真是后天。
只是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哪里会记得那么清楚,又不能在小孩子面前丢了面。
“一天两天的也要计较,明天后天又有什么区别,我可是听说,你们这些日子除了跑步还在玩游戏?”
这个卫林,话里话外对她充满挑衅与不屑,就是因为她是小孩子,李小草便顺着卫林的话茬。
“卫大哥也想参与我们的游戏?那可太好了,我的游戏十分有趣,卫大哥看到场地中间的转盘没有?”
卫林不知道转盘是做什么的,犹犹豫豫的点头,“看到了”。
李小草快步跑到转盘跟前,拨动转盘,转盘飞快的转动起来。
“我教的东西,谁记不住,就奖励谁登上转盘。”
卫林听后冷汗直流,随后向湘王告状,“王爷,李小草简直是胡闹,他把人命当儿戏,那个转盘转起来就足够眼花缭乱,还要让人上去拿箭射”。
湘王听后瞥了一眼李小草。
这件事听起来荒谬,可昨天就已经开始,他也没听说哪个人真的上去被箭射。
再看李小草的脸上,看起来嬉皮笑脸的,实际上神情笃定,只是为了迎合卫林的话才故意这样说。
李小草的目的不难猜出来,因为他的年龄,没人服他,索性就用小孩子的脾性提出玩游戏,士兵本来就对李小草质疑,对他提出来的游戏心里更是没底。
为了自己不上转盘,只能硬着头皮去学去记。
只是,后天那些人若是故意出错,李小草又当如何?
李小草原本打算耗到上班时间再工作,可是领导和监工就在一旁看着,摸鱼的话实在有些尴尬。
“今天咱们就讲瞄准和射击的技巧,还是那句话,记不住的就上转盘”
说着话,再次将白色丝巾抖了抖。
士兵们无奈,又要蒙上眼睛把他们当玩具。
不过好在还有明日最后一天,只需要再忍受一天。
就算他们训练时全部过关又能如何,后日检阅时失了水准也是常有的事。
湘王对于李小草所讲述的技巧赞同的点头,并且深深记在心里。
卫林同样听得仔细,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理论,手指头不由的勾动,恨不得现在就用弓箭来实践一下。
最让他好奇的是,一身反骨又是大老粗的士兵们,怎么一个个举起手来,并且对答如流。
他们的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聪慧。
“王爷,可让我好找”!
湘王和卫林正听的起劲儿,就见赵然追到校场来了。
赵然不由看向李小草。
她一边比划一边讲述射箭时的要领,神采和举止和从前一模一样。
以至于一时间有些错愕,好像他们还在训练场上。
看到李小草不合身明显宽大的盔甲和帽子,赵然收回思绪。
“赵督办?王爷问你话呢”,卫林伸手在赵然眼前晃了晃。
同时纳闷赵然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对一个孩子,眼神中满是深情,卫林打了个寒颤。
“你和那个李小草认识?不过,好像你们的确是同一个县城过来的”。
赵然不能说出原因,只能随口回道:“曾经不认识,现在算是同僚,自然就认识了”。
卫林点点头,“你来找王爷,可是你的那个什么肥做出来了?”
赵然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一是向王爷禀报,他的肥皂做出来了,效果虽然不如以前的好用,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物。
二来,顺便看一看李小草,即使以后只能做兄弟,他也要帮助李小草娶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孩子。
可是,上一世他想尽了法子才引起李楠依的注意,却这样放弃,又有些不甘心。
卫林看着赵然失落的表情,更加疑惑,“你的那个肥皂出差错了?”
赵然摇头,“我是来请王爷移步过去,第一块肥皂理应王爷来试”。
湘王听到赵然的话,收回目光,“那咱们走吧”。
卫林纳闷,“那你怎么不带过来,咱们校场上的弟兄们有的是脏衣服”。
赵然总不能说,他不能让李小草发现是他做出来的肥皂。
“王爷试过之前要保密,免得配方泄露,咱们要赚第一桶金,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
李小草眼角无光瞥到赵然来了,便朝赵然挥了挥手。
他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只不过赵然不知道而已,但她却是知道的。
赵然笑着回应,心中却不是滋味,哪怕是个十岁的小女孩也好啊。
怎么偏偏就成了个男孩子。
湘王看了看笑的没心没肺的李小草,又看了一眼满眼忧郁的赵然,并未说什么,率先走出校场。
卫林连忙跟了上去。
赵然对李小草再次挥手道别,李小草再次看到赵然眼中的泪花。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晌午太阳正烈,赵然都被晒出眼泪,她还要在校场上被风吹日晒。
“开饭啦”!
士兵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一个个跑向灶房。
李小草闻了闻,好像是大锅菜,她晌午也没吃饭,便跟着去了灶房。
大锅菜里面有白菜豆腐,还能看到肥肉片。
这个时代的肥肉比瘦肉贵,感叹士兵们吃的挺好。
“李教头也尝尝?”
做饭的老徐将一碗菜递了过来,上面放着一片白花花的肥肉片。
把筷子在衣襟上蹭了一把,随手递过来。
李小草是经历过逃荒的,可是,看到老徐包浆的衣襟,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可是别人伸手递过来,只能硬着头皮去接。
“多谢徐叔”!
老徐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转身回去盛饭。
李小草吃了一口,虽然说不上惊艳,可大锅饭就是有一种独有的味道,一碗菜很快吃个精光,碗中剩下一片肥肉片。
“这样的好东西你却剩下,不吃给我”。
一旁的士兵夹起肥肉放进口中,还能看到嘴角泛起油花。
第110章 路遇李桂莲
李小草提前上工,却未提早下班,还是按照以往的时间赶着驴车回家。
走在城门口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撒在土路上,将影子拉的很长。
李小草看着长长的身影猜测,她将来会长多高,听说身高和基因有关。
王玉贵身高不算高,一米七几的样子,她娘也不算矮,一米六左右,看来她的身高是高不了了。
想的入神,就听女子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还好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不然这个哭声真够瘆人的。
李小草只想快些回家,缰绳用力挥动,驴蹄子跑起来。
“过儿,娘对不起你啊,娘现在得到报应了,呜呜呜~”
李小草一惊,过儿?不就是大舅母的亲外孙吗,那个有脑瘫的孩子,难道还有同名的?
脑子里想的是,她遇到了大表姐李桂莲。
连忙勒停驴车转头,就看到哭哭啼啼的女子蜷缩在墙根处,抱着膝盖大哭。
口中仍然嘀嘀咕咕:“过儿,娘对不起你,过儿~”
李小草牵着驴车调头,来到女子跟前。
“你是李桂莲吗?”
女子闻言猛的抬头,眼睛肿成一条缝,可是李小草还是认出来,这个人不就是早上看热闹时的女主角吗。
“我娘家是姓李,我叫李桂莲,你是?”
李桂莲仔仔细细看着李小草的脸,却还是没认出来。
李小草听到肯定答复,这个可怜的女人竟然是她大表姐,不知道是亲戚时,只是觉得女子可怜。
知道是亲戚后,心中不免难过起来。
“大姐,我是小草,王家村的小草啊”。
李桂莲急忙扶着墙站起身,仔细看着李小草的脸,好一会才认出来,没有高兴的笑,却是撕心裂肺的大哭。
李小草能够理解,李桂莲被夫家赶出来,却又是逃荒在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家人了,没想到在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亲人。
这才将心中的委屈哭出来。
“大姐,你别哭了,当心身子”,李小草不知道怎么安慰李桂莲。
李桂莲摇了摇头,捶打自己的胸口想要控制,眼泪却不听劝噼里啪啦的掉。
李小草随即想起李桂莲口中的过儿。
“大姐,过儿好好的,被大舅母捡到了,他现在就在咱们家,我带你去见他”。
李桂莲果然立马不哭了,却不可置信的抓住李小草的手臂,“真的?你见过过儿?他真的没死?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你一定是在安慰我”。
说完之后再次痛哭起来,有鼻涕流出来,还不忘用衣袖擦一把。
“大姐,我又没见过过儿,若不是真的,我怎么会知道,过儿口齿不清,不会走路,可是却比其他孩子聪明,对不对?”李小草说出过儿的特征,试图让李桂莲相信。
李桂莲满脸是泪,恢复了几分理智,小草能够说出这些,由不得她不信。
鼻音浓重的问道:“我爹娘也逃荒过来了?你们在一处吗?”
这件事可就说来话长了,李小草只简短的回复,“在一处,咱们家现在在安平村落户,大舅母和根强哥成天念叨你,他们在附近打探过,没打听到你们的消息”。
李小草抬头看了看太阳,“天马上就黑了,咱们回家吧,大姐”。
这句回家吧,让李桂莲再次流下两行泪,却是点点头。
随即看到李小草赶着驴车,不免有些欣慰,看来王家的日子好起来了。
驴车上,李小草看了一眼车辕另一边的李桂莲。
“大姐,我早上看到你了,只是没认出你”。
李桂莲心中一震,“你都知道了?”
她因为不能生孩子而被婆家赶出门,这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不仅她自己丢人,就连娘家也会跟着一块被人笑话。
“小草啊,能不能……”
“能,只要大姐不想说,我就不说,我只说在路上遇到大姐,大姐什么时候想说了自己说”,李小草听出李桂莲的担心。
李桂莲没想到,十岁的娃娃竟然能猜出她的顾虑,几年没见过小草了,一眨眼都变成大姑娘了。
“小草,你为啥这身打扮?这么晚了咋就你一个人?”
路上要一个时辰,闲着没话说还挺尴尬的,李小草便将和王家断亲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桂莲听着,双手不由紧握,原来她小姑和离了,心中佩服小姑的勇气,最让她佩服的人是十岁的小表妹。
王家对她不好,她就有勇气有胆量提出断亲离开王家。
她比小草大了十一岁,却还在担心别人的闲言碎语。
李氏依旧在大树下等着闺女回家。
看到驴车回来了,隐隐约约看到车上竟然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李氏猜测,可能是闺女在半路遇到村里人,顺道把人带回来。
“大姐,你看,那是我娘”,李小草说着话,挥动缰绳,让驴车跑的更快一些。
李桂莲此刻看到亲人,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回不来娘家,再也不会看到亲人的面。
没想到却因为小表妹,这一切不可能全都变成可能。
“小草啊,你可回来了,今天有没有发生啥事儿啊?”李氏习惯性的去接缰绳。
“有啊,娘,”李小草跳下驴车。
李氏闻言连忙查看闺女有没有受伤,“发生啥了?刘家人又去找你的麻烦了?”
李小草笑着摇头,侧头看向绕过驴车走过来的李桂莲。
“娘,你看看谁回来了?”
李氏这才看向多出来的人,眼睛不由的睁大,以为自己看错了,松开缰绳走过去。
“我的老天爷啊,竟然是桂莲,桂莲回家了”!
李氏说着话,眼泪扑簌簌的流下来。
见到自己的亲小姑,李桂莲的委屈再次涌上来,和李氏一起大哭。
李小草被哭声感染,眼眶跟着湿润,“娘,大姐,咱们回家吧,天都黑了。”
天黑村子里却传来女子的哭声,可别把村里人吓坏了。
李氏连忙擦了一把泪,将李桂莲推到驴车上,自己也坐上去,“小草啊,回家,你大舅母看到闺女回家,还不知道高兴成啥样”。
人就是奇怪的生物,难过会哭,高兴了还是会哭。
李小草跳上驴车,毛驴朝家的方向走起来。
第111章 李桂莲回家
“大嫂!大嫂你快看看,谁回来了?”
李氏拉着李桂莲快步进了院子。
由于不用等李小草回来吃饭,李家人晚饭吃得早,常氏正在灶房洗刷碗筷。
听到小姑子喊她,连忙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来。
“咋地了?小草回来了?”
“不是小草,你再看看”,李氏笑着将李桂莲往前面推了推。
常氏一眼就看出自己闺女,脚下踉跄连忙扶住门框。
她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闺女,有些不敢相信闺女是真的回家了。
“娘!”
李桂莲一声娘,就哽咽起来。
常氏还没说话,眼泪先流出来,“你还记得有娘,逃荒之前怎么也不和娘说一声”?
李桂莲被婆婆看的紧,家里粮食不多,婆婆整日不是担心大嫂拿粮食给娘家就是担心弟妹给娘家送粮食。
她因为生不出孩子,本就心虚,在婆家过得战战兢兢的,索性就一步都不离开。
直到逃荒头一天想要回家说一声,婆婆却还要搜身。
她自打进了婆家的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过。
李桂莲不愿受搜身的屈辱,索性就不回了。
“大嫂,桂莲回来了,有话进屋再说”,李氏拉着李桂莲的手腕朝堂屋走。
“娘,爹,你们看看谁回家了?”
李老汉正在自己屋子抽旱烟,闻言将旱烟熄灭,“小草下工了,走,咱们去问问小草今天都发生了啥。”
李老太紧跟着来到堂屋。
“小草啊,今天可还顺利?没有人难为你了吧?”
“奶奶,爷爷,是我”,李桂莲鼻音浓重擦拭眼泪。
李小草趁机将家里的蜡烛点亮,让家里人能够看得真切。
李老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借着烛光打量,“桂莲?我的桂莲回来了”!
“奶奶,是我,孙女回来看你们来了”,李桂莲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外面的人闻言全都跑进堂屋。
“大姐?”李根强带着李根壮走进屋,围在李桂莲身旁。
李铁柱轻咳两声,站在门口。
李桂莲连忙叫了一声,“爹,我回来了”。
李铁柱“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快,快叫娘”,常氏背着过儿走进门,“你娘来看你来了。”
过儿嘴角抽了抽,却没有叫出声。
李桂莲见状捂住自己的胸口,儿子在怪她,不肯叫娘,当初把过儿丢下,是婆家的意思,她不愿意可是谁会听她的。
刘家人只说,过儿只会浪费粮食和水,有过儿在,所以她才怪不是孩子,只有把过儿丢掉,她才能再有孩子。
“你也别难过,孩子还小,时间长了记不得,你多在家待两天,孩子是你亲生的自然会和你亲近”,常氏劝慰闺女。
李桂莲闻言低下头,她已经被婆家赶了出来,除了娘家她再无处可去。
可她若是在娘家常待下去,肯定会引起家里人怀疑,村里人也会说闲话。
家里已经有个和离的小姑,她若是让人知道被赶出来,那他们一家子出门都抬不起头。
李桂莲想要伸手去抱过儿,过儿却把头别过去不看他娘。
“过儿,是娘啊,娘再也不离开你了,往后无论娘去哪,娘都带着你”。
常氏心里一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无论去哪,转念一想,可能是说逃荒路上的事吧,现在安家落户了,就再也不用到处跑。
“过儿,你是你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当娘的不疼孩子,你还小,不懂,快让你娘抱抱”,常氏说着话,将过儿交给李桂莲。
过儿虽然手脚不听使唤,却死死抱住姥姥的脖子不松手。
常氏无奈,只好自己背着,并安慰闺女,“不急,慢慢来”。
李氏偷偷看了看自己的闺女。
小小的过儿都因为他娘没护着他被丢掉,而记恨在心,她闺女被送去陪葬的时候她也没护着,闺女会不会也记恨她?
李小草感受到目光,向她娘看过去。
李氏心虚连忙移开目光。
李小草能猜到李氏心中所想,当时李氏是反抗过的,而且她回到王家的时候,李氏被关在屋子里,门还被反锁。
“娘,咱们去给大姐做饭吧,大姐肯定还没吃饭”。
李氏听到闺女和自己说话,连连点头,“哎,哎,娘这就去”。
李小草跟在她娘身后去了灶房。
“你去歇着,这里不用你,”李氏心疼闺女累了一天,将闺女推出门。
李小草出了灶房,看了看墙根处的大水缸。
水缸有个大裂缝,打了补丁竟然不漏水,一缸的鱼活蹦乱跳的扑腾。
二舅被分出去,他的屋子用来做鱼丸,李小草进去看了看,地上一筐鸡蛋,旁边木盆里是她拿出来的淀粉。
她将屋门关上,回到空间里,提了一袋子淀粉出来倒进木盆。
“小草,你在里面吗?”
李小草听出是李桂香的声音,连忙打开房门。
李桂香见到李小草,羞愧的低下头,“小草,那件事都是我爹娘的错,我代他们向你赔不是”。
李小草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竟然代替大人道歉,同时为李桂香的懂事感到心疼。
“大人做错事和你有啥关系,我又不怪你,你还小,这些不是你应该承受的”。
小草明明和她一样大,说出的话却好像是大人,李桂香低着头抠手指,不禁抬头看了看李小草。
“小草,往后我给你洗衣服吧”。
她想为小草做点什么,这样才能安心。
李小草笑着拒绝,她有洗衣机,洗干净后还能烘干。
“二舅和二舅母呢?他们去刘来了吗?”
李桂香听到爹娘就耷拉下肩膀,“我娘去了姥姥家,我爹……”
李桂香侧头看向她的房间,爹娘的屋子用来做鱼丸了,爹又不肯去刘家,就把她轰出来,占了她的屋子。
“我爹说,要休了我娘”。
李桂香撇撇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孩子们最害怕的就是父母分开,李小草能够理解李桂香小小的心思。
可是,李铁栓要休妻,这是为啥。
“姥姥和姥爷答应了?”
李桂香摇头,“爷爷奶奶不肯,还说明天就帮爹娘在旁边的空地上搭建窝棚。”
李小草懂了,李铁栓在保全自己,认为休了刘氏就不会被赶出去,还能在家里生活下去。
可是姥爷和姥姥怎么会看不透,这才不同意休妻。
况且他们两口子有三个孩子,李桂兰又不小了,眼看就能说亲事,哪能让他们分开。
第112章 臭鱼
李氏为李桂莲煮了粗面面汤,里面放了两个鸡蛋黄。
李桂莲看到鸡蛋黄,吓得不敢吃,这么金贵的鸡蛋怎么能给她吃。
常氏看出闺女的顾虑,抱着过儿坐在一旁推了推闺女的手,“吃,你吃,现在咱们家日子好过了,说起来话长,你先吃饭”。
“娘,鸡蛋我就不吃了,留给弟弟妹妹们吧”,李桂莲推脱。
她认为日子好过了就是能吃饱肚子,可是鸡蛋这种稀罕物哪能谁都能吃到。
李老太在一旁搭话,“你就吃吧,他们每天都有的吃。”
李桂莲不明白为啥每天都有的吃,看他们家住的房子虽然宽敞,可是连个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有。
家里人穿的衣裳也都是带着补丁。
难道把钱都花在嘴上了?
常氏有话要说,想等闺女吃完再问,可是忍的实在难受,便问了一句。
“姑爷咋没和你一起回来?”
李桂莲吃饭的手顿住,不敢抬头看她娘,“他……他有事要忙走不开。”
李老太原本想着待会再问,既然说到这个,免不得插上一嘴,“有啥事能忙成这样,回趟丈母娘家都没时间。”
李桂莲看了一眼门口的李小草,再次低下头,“我是半路上遇到小草妹妹,临时打算回来的,顺子不知道”。
“不知道?那顺子等不到你回家还不得急死”,常氏一听坐不住了。
“根强啊,你去一趟你姐家,告诉你姐夫一声,你姐回娘家住些日子……”
“别!别去!”李桂莲放下碗筷打断她娘的话。
常氏皱眉,闺女支支吾吾的,显然是有事,“你和娘说实话,是不是你们两口子吵架了?”
李桂莲不知道该咋说,急得眼泪在眼眶里转圈圈。
“大舅母,我遇到大姐的时候,她和他们村的人在一起,我带大姐回来,他们村里人是知道的”,李小草帮忙说了一句。
李桂莲感激的看向李小草,“对,小草妹妹说的对,张家嫂子帮我捎信儿回去了”。
常氏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知女莫若母,闺女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要说这里头没事儿,常氏是不肯信的。
李老太赶忙别过头去,偷偷擦了一把眼泪,她是过来人,如何想不明白这里头的事。
李桂莲嫁去刘家六年,只生下过儿一个不会走路话又说不清楚。
哪个婆家会不怪罪。
这里面肯定有事,而且是大事。
只是她不敢往深了想,但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为了让李桂莲安心,李老太只装作不知道。
“既然刘家知道桂莲回了娘家,那就不急着回去,就在家里住下”。
李桂莲点点头,不敢让眼泪流下来,把头低下去吃着碗里的面汤。
李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了一眼闺女精明的小眼睛,随后把闺女拉出门。
李小草已经猜出他娘要问啥,“娘,你别问,我是不会说的”。
她答应了李桂莲不往外说就绝对不会说。
除非李桂莲自己说出来。
李氏无奈又觉得好笑,她闺女才多大,小嘴还挺严,手指头指了指闺女,转身回屋去。
“铁柱兄弟”!
李小草站在院子里,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她走到院门前,来人她认识,正是被野猪咬了屁股的李老八。
“八叔,你找我大舅?”
“小草啊,我刚抓了鱼回来,紧赶着就送来了”,李老八将木桶往前送了送。
李小草瞥了一眼,水缸里的鱼放了一下午还在乱扑腾,李老八刚刚抓来的鱼却老实,一动不动躺在木桶里。
即便是死鱼,只要没坏就能吃。
她刚要接过木桶,李老八就把木桶收了回去。
“你提不动,还是等你大舅来吧”。
李小草纳闷,李老八从来都不是替人着想的人,今天怎么一改常态,竟然担心起她来了。
李铁柱走了过来,“这么晚了,你咋才过来?”
“别提了,我去了下面的村子捞鱼,这才回来迟了”,李老八提着木桶看了看墙根的大水缸。
“我把鱼给你倒进去吧,一桶鱼差不多十多斤,你就按十斤给我,多了少了的我也不计较”。
李铁柱点点头,他每天收鱼,一桶鱼有多重一打眼儿就能看出来。
三两五两的事儿,他也懒得计较,就侧开身子让李老八过去。
李老八脚步极快,到了水缸前提起木桶就往里面倒。
木桶里的鱼尾巴都出来了,眼看就要倒进去,木桶却被正了回来。
“小草,你这是做什么,去一边玩去,别耽误八叔干活”。
李小草捏着鼻子,“你从哪淘来的臭鱼,我都要被熏死了,这样的鱼还能做鱼丸吗?你就不怕把人吃坏了咱们赔不起?”
李老八脸上有些尴尬,却还要倒鱼,“哪臭了,鱼可不就是这个味儿,腥臭腥臭的”。
李小草抓着桶边不撒手,“大舅,你快看看吧,这鱼臭的鱼刺都出来了,一看就烂了”。
李铁柱连忙走过来,他刚刚看过,上面明明是好的。
再次看到的时候,下面的鱼露了出来,正如李小草所言,鱼刺都露出来了,可不就是臭的。
“老八,你咋能这样做事,咱们做鱼丸是要给酒楼送去的,去酒楼吃饭的人可都是达官显贵,你要是把人吃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李老八没好气的瞪了李小草一眼,随后对李铁柱笑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臭鱼烂虾下饭冤家,好吃着呢”。
“那么好吃你自己留着下饭去吧,你想赔钱坐大牢,可别带着我们家”,李小草哼了一声。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谁要坐大牢”,李老八瞪着眼珠子。
李铁柱哪里能让外人欺负外甥女,“老八,你吓唬孩子做什么?小草哪里说错了?这样的鱼做成鱼丸给别人吃,吃坏了肚子可不就是要坐大牢,还要赔钱。”
李铁柱见李老八不服气,继续说道:“咱们说的清楚,要新鲜的鱼,个头不能太小,可是你们送来的小鱼我家也都收下了,无非是我们做起来的时候麻烦一些,可是臭鱼是万万不能要的”。
李老八哼了一声,“不要就不要,我自己吃还不行吗”。
再次瞪了李小草一眼,不情不愿的提着木桶走了。
第113章 最后一句
“这个李老八,亏我那么信任他,他竟然给我送臭鱼”,李铁柱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要是把人吃坏了可咋办,都怪我不仔细。”
李小草不想说出责备的话,她大舅就是太实诚,“大舅,下次注意点就好了,况且即便不小心收了臭鱼,做的时候挑出来就没事了。”
无非就是自己家赔钱,这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大舅已经在自责了。
“小草,我能和你睡吗?”李桂香抱着自己的枕头,来到李小草的小屋前。
李小草刚要插上门闩,她若是收留了李桂香,那她就不能回空间睡觉了,可是李桂香的屋子被二舅占了,大舅也去了那个屋子,把床留给大舅母母女两个。
她要是不收留李桂香,李桂香就没地方睡觉。
“桂香啊,你来,小姑带你睡,你小草妹妹的床小,你们两个睡不下”,李氏朝李桂香招手。
她发现她闺女喜欢把房门紧紧关着才能睡得踏实,担心多一个人闺女睡不好觉。
闺女每天从早忙到晚,晚上再休息不好,耽误长个子。
李桂香抱着枕头去了小姑的屋子。
转眼就到了考核的日子。
李小草早早送去了鱼丸,收了银子之后就去了校场。
士兵们一个个面露不屑,全都等着看李小草的好戏。
李小草拍了拍手,“站好,站好”!
可是校场中的士兵就好像没听到一样,该说话的说话,该蹲着的依然蹲着不动。
李大哥用鼻孔看着李小草,“今天是第八天,咱们可不归你管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咱们的教头呢?待会啊,你哪来的就回哪去吧”。
其他人听到后,全都跟着点头,心里是说不出的痛快。
这些人可真够现实的,多一天都不肯再听,李小草扶正自己的帽子。
“我教你们的理论还有技巧全都记住了吧?前两天你们背的不错,待会王爷来考你们,肯定没问题,我对你们有信心。”
“别,你可别对我们有信心,我们可是属耗子的,撂爪就忘,就连昨天晚上吃的啥饭都不记得”。
李大哥还记得上次脑袋顶着苹果,被小兔崽子射了一箭,那一箭要是歪了一点,他现在焉有命在。
士兵们听了李大哥的话纷纷附和,有的人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李小草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这些人一身反骨,看她年纪小,不把她当回事,跑步也跑了,吓唬也吓唬了,还是这样执着。
李小草不说话,校场中的士兵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小孩子承受不住,八成要哭”。
“要哭也是他活该,毛都没长齐就学大人出来当教头,哪个愿意被小孩教”。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毛头小子是有点本事,前两日的箭法咱们可是亲眼瞧见的”。
瞧见又如何,技巧和方法他们已经学会了,剩下的就是勤加练习,不过他们是不可能当着李小草的面承认的。
李小草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眼看就晌午,晌午又要吃饭,饭后湘王就要来考核了。
这些人全都等着看她的笑话,想要看她从校场中灰溜溜的离开。
“开饭了”!
士兵们心情大好的跑去吃饭。
李小草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情,背靠一旁的大树坐下来,手中不停摇晃狗尾巴草。
做饭的老徐一眼瞧见李小草,便盛了一碗大锅菜走过来。
“就算没心情也要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和那些老顽固们对抗,对不?”
李小草干笑两声,一个两个还好说,九十八个老顽固,比钢筋混凝土还要顽固。
“徐叔吃了吗?”
老徐说老其实并不老,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年纪,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右腿有伤,走起路来一米六一米七。
李小草头一回近距离打量老徐,浓眉大眼国字型方脸,一看就是正派人。
“徐叔家里有几个孩子?和我年纪差不多吧?”
老徐闻言苦笑一声,“我这样去哪娶媳妇,没媳妇哪来的孩子”。
李小草觉得自己冒昧了,歉意的笑了笑,“对不住啊徐叔,我不是有意的”。
老徐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回去忙乎去了。
士兵们蹲在地上,手里捧着碗,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大树下的李小草。
转回头去便低声笑起来。
李小草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成了九十八个人口中议论的对象。
她几口就吃完了一碗菜,将碗放进木盆之后,在九十八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个人走到校场。
“李教头,今天我没记错日子吧?”
又是卫林冷嘲热讽的声音。
李小草嫌弃的转回头,湘王今天竟然没穿黑色的衣服,换了一件白色。
卫林好像和湘王商量好了,为了避免撞衫,卫林穿了黑色。
身后还跟着赵然。
赵然换了件新衣裳,藏青色的长袍,黑色布靴,面露担忧的看着她。
李小草自认为三个人中和赵然比较熟,便朝赵然挥了挥手。
赵然没想到,李小草会和他打招呼,连忙挥手回应。
湘王侧头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便看向李小草。
“准备好了吗?”
“我是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李小草如实回答。
她该教的都教了,老话说的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们一个个的学会了却假装学不会,又能有啥办法。
“既然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湘王说着话,卫林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士兵们一改刚刚的不屑和轻视,按照顺序排列整齐。
卫林上前两步,刚要开口,就听李小草喊停。
“等一下,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
卫林冷哼了两声,“那就请吧”。
李小草也没客气,成败在此一举,她向前两步清了清嗓子。
士兵们刚刚一脸严肃,立马换成不屑,不是看看别处就是低头看鞋尖。
“我知道,自从我踏进校场的门,你们就没看得起我,不过这些都不要紧。”
士兵们翻白眼,像是在说“知道就好”。
李小草继续,“该教的我都教了,该记的你们也都记了,可有一点,我想你们可能忘了”。
士兵们来了兴致,全都看过来,他们忘了什么?
湘王同样好奇,面前这个少年想要说什么?
“你们身后是朝廷和百姓,你们的每一步都在扞卫国土和百姓的安危,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们现在可以和我置气,该学的学不会该记的记不住,可是战场是残酷的,想必你们比我清楚”。
李小草看出士兵们表情逐渐严肃,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还有最后一句,“人心齐泰山移,我希望你们把对付我的心气儿用在待会的比赛中,把那些箭靶子当成战场上的敌人,切不可大意”!
第114章 考核通过
李小草心里没底。
她的这些鸡汤在心里熬了好多天,今天一股脑的给士兵们灌进去,希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她不敢看士兵们的射箭,转过身背对着。
尽人事,听天命。
身后传来士兵的报数声。
“八环”
“七环”
“八环”
“七环”
“九环”!
李小草再也忍不住了,连忙转回头,想要看看这个九环是哪个天才射出来的。
就见李大哥得意的朝她扬了扬下巴。
李小草激动的握拳挥舞,为了不打扰其他人,极力忍着没发出动静。
湘王瞥了一眼兴奋的李小草,又看了一眼卫林。
卫林也想不明白,这些人原本能射个三五环都算超常发挥。
“巧合,一定是巧合”。
赵然见到李小草开心的像个孩子,不对,他现在就是个孩子,欣慰的同时不免感到苦涩。
李小草感受到被盯着的目光,侧头看过去。
赵然立马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可还是被她看出赵然眼中有泪花闪烁。
什么毛病?迎风流泪吗?
士兵们除了个别失利,其他全都得到七环以上的好成绩。
李小草偷偷打量湘王,并未在王爷脸上看出惊喜,反而好像本就该如此的样子。
也对,湘王对她的箭术是了解的,不过,九十八个老顽固肯临时改变主意,这难道不是惊喜吗。
湘王挥了挥手,卫林便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李教头通过考核,以后就是他们的正式教头,王爷感念李教头辛苦,特给李教头涨工钱五十文”。
校场中的士兵听后有些后悔,刚刚不该意气用事,真的把箭靶子当成敌人拼命。
这下那个毛头小子更加得意了吧。
李小草哼笑两声,“多谢王爷涨工钱,这么多,我都怕我花不完”。
卫林信以为真,“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湘王却听出不一样的味道,他斜睨着李小草,还能清楚看清李小草脸上细小的胎毛,这么小的孩子胃口倒是不小。
五十文竟然还嫌少。
赵然凑到李小草近前,“恭喜李教头,往后咱们就是真正的同僚了”。
蚂蚱再小也是肉,虽然比李桂兰还差了一点,可距离迈进了一小步。
李小草发现赵然还是瘦瘦弱弱的,“赵督办应该多吃些,我瞧着你太瘦了”。
相比较躺在坑里的时候差不了多少,只是那个时候脸色青紫,现在脸上稍稍红润了一点。
赵然鼻子一酸,楠依在关心他。
楠依自己变成男孩子,不但没因此颓废,反而活的更加坚韧。
小小的人儿却还在关心他,赵然听话的点点头,忍不住拍了拍李小草的帽子。
帽子滑落将李小草的眼睛遮住。
李小草皱着眉将帽子推上去,嫌弃的看着赵然。
赵然因为李小草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有他而沾沾自喜。
本就没有悬念的考核结束,该涨的工钱也都涨了,湘王站起身。
“王爷,请留步”!
老徐一高一低的跑过来。
湘王停下脚步,“何事?可是校场中的粮食不够了?本王稍后就命人送过来”。
老徐摇了摇头,“灶上帮厨的王婶,儿媳妇要生了,她过些日子就不来了,如此一来,灶上还得再找一位帮厨”。
湘王“哦”了一声,“这等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只一点,家事一定要清白且知根知底才好。”
要求虽简单,老徐却犯了难,他整日都在校场内,很少出去,上哪找知根知底的人来帮忙。
他原本想着,若是李小草不能通过考核,那他就把李小草留下来做帮厨。
虽说帮厨工钱只有二百文,总好过一下子没事可做。
若是直接回家没事做,这个落差他担心李小草接受不了。
不过现在李小草成为真正的教头,他得想法子再找一位。
李小草考核过关,她给士兵们放了个假,自己提早半个时辰下工。
她的工作稳定下来,值得庆祝,眼下最该感谢的人是苏景泰。
虽说她是凭借自己本事过关,可若不是苏景泰举荐,她一个小孩子恐怕门槛都摸不到。
李小草出了校场,荒郊野外的没人,便牵着毛驴一同回到空间。
毛驴饿了一天,先给毛驴丢了两颗白菜,随后提了一桶水放在一旁。
她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表示谢意还是只能用做饭来表达。
上次做了一道锅包肉,发现苏景泰还算喜爱,便将冻肉拿出来放进凉水里解冻。
空间里有蔬菜,可是她不确定这个时代有没有,好多菜都是外面传进来的,但是具体哪个朝代传过来,李小草不记得。
先将大米淘洗干净放进电饭煲,这才开始切肉做锅包肉。
出来空间的时候,是平时下班的时间。
到了王府门前,这才把饭菜取出来,敲响王府的门,李桂兰见到她,有些嫌弃。
“你怎么又来了?”
李小草提着布包绕开李桂兰,“你姥姥家的事解决了?”
“你还好意思提,”李桂兰紧追了几步,“要不是你能有这么大麻烦?”
李小草停下脚步,“你别像个疯狗乱咬人,官不是我报的,配方也不是我求着刘家偷的,再怎么怪都怪不到我头上”。
李桂兰翻了个白眼,“行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他们已经进了大牢,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放出来,我又没本事救他们出来”。
李桂兰还真是聪明,不会为了刘家的事将自己的前途搭进去,李小草都有些佩服李桂兰。
大牢里的可是李桂兰的亲姥姥和亲舅舅。
若是李桂兰好好求一求苏景泰,苏景泰看在一起逃荒的情分上一定会答应救人。
只是人情用过就没了,苏景泰为了避免麻烦,不会再让李桂兰留下来。
李桂兰想的清楚,同时了解苏景泰的脾气,就是不知道李桂兰是如何敷衍她娘的。
“那你娘没找你麻烦?”
李桂兰好像没听到一样,并未回答李小草的问题,直接去了后院。
李小草便没再问。
“你还知道有小爷这个朋友?”苏景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小脾气上来了,李小草笑着将饭菜放在圆桌上。
“我又不老也不傻,怎么会不记得,这不是今天刚刚过了考核,就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苏景泰闻了闻味道,这才用正眼看向李小草,“还好你没给小爷丢脸。”
第115章 竖中指
“我瞧着你的气色好了许多”,李小草将饭菜摆开,酸甜的锅包肉味裹着满屋子的草药味。
苏景泰闻言苦笑一声,“死不了就是了”。
李桂兰闻言抽泣起来,“少爷,你不要这样说,你会长命百岁的,而且小草都说你气色好了”。
李小草瞥着李桂兰,她姥姥舅舅被关进大牢都不见李桂兰这样伤心。
“哭什么?小爷又没死”,苏景泰没好气的制止李桂兰。
李桂兰被吼,原本不是大事,可苏景泰是当着李小草的面对她吼,李桂兰又羞又恼,脖子都跟着红起来。
只是屋子昏暗看不真切。
“你看着我做什么?”李桂兰看到李小草在看着她,一定是在看她笑话。
李小草只觉得莫名其妙,屋子里就三个人,不看李桂兰难道还要看着苏景泰不成。
李桂兰吼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苏景泰看着李桂兰跑出去的背影,手指了指,“你看看,好像她才是主子,我是奴才,说不得骂不得”。
李小草猜想,“可能是她娘给她气受了吧”。
刘氏让闺女求王爷把刘婆子他们捞出来,李桂兰并未照做,刘氏肯定没有好话。
“她娘给她受气,她对我发什么火,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小爷才不会花钱请个祖宗回来”,苏景泰拿起筷子,吃了一块锅包肉。
李小草在苏景泰的对面坐下来,“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别勉强了,我带她回去”。
“谁说小爷不愿意,小爷就是话赶话赶到那了”,苏景泰连忙解释。
“不过,不是小爷说你,你的表姐在王府,你又离的不远,怎么也不说每天来看看你的表姐”。
苏景泰说完,偷偷打量李小草的表情。
李小草不觉得自己和李桂兰是那种需要时常见面的交情。
“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整日里闷在屋子里,四肢都要退化了”。
李小草想起之前逃荒路上说过的话,“你不是说过想要和我学箭法吗?那个时候怕你伤到自己所以没教你,现在可以教了,你还想学吗?”
苏景泰闻言哼了一声,说的可真好听。
那个时候分明就是不想教他,还说怕伤到他,那现在就不怕伤到他了?
“你可要记着你说过的话,小爷一定会去找你学箭法”。
只不过不是现在。
白大夫去给他找一味药材,等到那味药材找齐,他就不用每天喝那个奇苦无比的药汤子。
“你快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再来看你”,李小草站起身。
苏景泰也跟着站起来,只是站起来的有些着急,险些跌倒,扶着桌子这才站稳。
“你站起来做什么?我又不用你送”,李小草扶着苏景泰坐回去。
苏景泰无奈的呼出一口气,对李小草挥了挥手。
李小草出门,看到李桂兰并未走远,而是躲在门前。
“鬼鬼祟祟的,还用躲在这里偷听,你想听什么进去听就是了。”
“谁偷听了”,李桂兰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李小草走得端行得正,不怕被人偷听,没再理会李桂兰。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李小草拍打自己胸脯。
她现在对这条巷子有阴影,总感觉怪怪的,上次那声“李楠依”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头皮发麻。
“李教头,是你差点撞到王爷,你怎么还吓死了”,卫林对李小草翻了个白眼。
毛头小子毛毛愣愣的没个稳重样儿。
湘王想要绕开李小草进去院子,李小草想要让开路。
两个人同时朝一个方向让路。
发现自己让的方向不对,又同时去了另外一侧。
李小草无奈,王爷这么配合她做什么。
这次她不动了,侧开身让王爷先走。
卫林跟着进了院子,站着不动,李小草疑惑的看了卫林一眼,难道是有话要说?
“你不出去我怎么关门”,卫林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不就是通过考核了吗,还让那些士兵箭法提升,有什么好神气的。
若是他亲自指导肯定比这个成绩还要好。
李小草觉得卫林在针对她,“卫大哥还没老就先衰了?更年期提前,找个大夫好好瞧瞧吧”。
说完之后出了院子,解开缰绳,来了个助跑跳上驴背。
卫林别的没听懂,让他瞧大夫可是听得懂。
“你给我回来,我为啥要看大夫?”
分明就是卫林没事找事,让她回就回?李小草竖了个中指,反正别人看不懂,自己还能解气。
卫林看着李小草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出了巷子,这才转身回来关门。
“王爷,这个是啥意思?”
湘王瞥了一眼,就见卫林对他竖着中指。
“本王不知,不过你总是针对李教头做什么?”
卫林不肯承认,他可没有针对,就是看不得李小草小小年纪就如此得意。
他的箭法练了十几年,可是李小草至今才十岁,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短短几年就是仅次于他,若是再练个几年,卫林哼了一声。
他自己同时也在提升,就不相信李小草能够超越他。
湘王回府第一件事就是看望苏景泰。
“王叔,要不要尝尝?”苏景泰细细的品尝,好像舍不得咽下去。
湘王坐在苏景泰对面,夺过苏景泰的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
上次他回来的时候只吃到最后一块。
“你身子弱,不能吃硬的,消化不了,还是本王替你吃吧”。
苏景泰上手去夺筷子,被湘王躲开了。
苏景泰气急,站起身,“这是小草送给我的”。
“本王又没说不是,不过,你告诉李教头,下次少放糖,本王不喜欢太甜的”,湘王一口一块,很快就见了底。
苏景泰无语,不喜欢还吃了一盘子,那要是喜欢难道要小草做一盆不成。
李小草骑着小毛驴跑的飞快,快到村口停下来,把板车拉出来拴在毛驴身上,这才放慢速度朝家走。
李氏看到闺女小小的身影出现,向前迎了两步。
“咋样?过关了吗?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故意射不中?”
李小草想说,她熬的鸡汤起了作用。
“那些人嘴硬心软,并没有为难我”。
第116章 买棉花
天气越来越冷,小河起了冰碴。
李老太打算进城去买棉花,家里该添置棉衣棉被了。
现在他们手头宽裕,可也不能大手大脚,他们的银子还要留着明年买地。
不过现在起码天冷能加衣,肚子饿了能吃饱。
这样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从前不敢想的。
李小草拉着八桶鱼丸,车上带着她娘和她姥姥进城去。
“你们买完了棉花,先和我一起去校场吧,晚上咱们一起回,要不然你们提着东西去等别的村子的牛车,太远了不方便”。
他们村没有牛车进城,想要坐车只能蹭其他村子的车。
其他村子距离他们村有些距离,与其绕路过去,还不如步行进城。
“那会不会影响你上工?别人会不会怪罪你?”李氏担忧。
李老太跟着点头,“要不我们就在城门口等你下工,就别跟着你去添乱了”。
李小草想了一下,带她们去校场,只会让姥姥和娘不自在,倒不如给她们找一间茶馆坐下来喝茶。
只是这些话她没说出来,担心娘和姥姥舍不得花钱。
到时她先付了钱,姥姥和娘心疼钱,更不舍得浪费钱。
李小草将驴车停在布庄门前,“姥姥,娘,这里就是布庄,卖布和棉花,你们先进去,我去送了鱼丸就回来找你们”。
李老太和李氏下了车,看了一眼的确是卖布的地方,“你去吧,不用急”。
李小草赶着驴车走了,李氏搀扶她娘走进布庄。
他们用上次的布料做了新衣裳,今天出门特意换了,身上一个补丁都没有。
掌柜热情迎上来,“婶子和大嫂想买点啥?”
他们要买的多了,家里人口多,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都少不得。
“我们想要棉花和布”,李老太回着话,向铺子里看。
棉花像小山一样堆在墙边,看起来就感到暖和。
自从向村里人收鱼,他们每天都能做出十桶八桶的鱼丸,一斤鱼丸五十文,一桶鱼丸十斤,除去本钱每天能剩余三两五钱,大房三房加上闺女几个平分。
两个儿子并未分家,每天二两多的银子全都放在她这里保管。
她身上有钱,身板也比从前挺得直。
李氏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一天就能进账一两多,她拿着害怕,便将他们那一份给闺女保管着。
可是今天出来买棉花和布匹,闺女给了她一两。
一两是庄稼人半年的收成,她身上还有另外一两,是逃荒路上闺女给的压兜的钱。
这么多银子在身上,李氏心里发慌担心银子丢了,可是想到身上有银子又感到安心踏实。
掌柜一听棉花和布,便猜到天冷了要做新衣裳。
哪家没有个十几口子,这可是大买卖。
“婶子,大嫂,这边请,今年的新棉,虽然价格高了点,新棉可是比陈年的棉花保暖又轻巧”。
李老太都不记得多久没买过新棉花。
没想到逃荒出来,日子反而越过越好。
李氏轻轻摸了摸新棉花,蓬蓬软软的,给闺女做一床新被褥,闺女睡得一定踏实。
“新棉多少钱?”
掌柜笑呵呵的回道:“嫂子果然识货,今年的新棉,一百五十文一斤”。
李氏吓得缩回手,她从来没买过棉花,家里的棉被棉衣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又重又硬。
掌柜看出李氏嫌贵了,刚刚还以为这两位是大户,也不似刚刚那般热情。
“大嫂可以看看陈年旧棉,虽说不像新棉柔软蓬松,好在也能御寒,只要一百二十文”。
价格竟然相差三十文,李氏有些犹豫,她想给闺女最好的,况且钱都是闺女赚来的,闺女还小,还有四五年的时间攒嫁妆。
“有些人穷酸惯了,哪里买得起贵重的新棉”!
李老太和李氏看向门口。
王玉贵跟在秀芝身后进了门。
看到李氏时,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挺直胸膛。
掌柜见有顾客上门,再次热情迎过去,“二位想买点什么?”
秀芝指了指李氏身后的棉花,“别人买不起,我却买的起,给我称十斤包起来”。
说完得意的看着李氏。
王玉贵一听可吓坏了,“秀芝,咋一口气买这么多?”
秀芝笑着转头,“玉贵哥,你和我的婚事就定在年底,这几日就要把被褥做出来,还有咱们两个的新衣裳,可不能寒酸了”。
王玉贵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他娘只给了他三十文。
买一斤棉花都不够。
他和李氏成亲的时候,用的是他爷爷死后留下来的被褥。
那套被褥还在,本来打算拆洗干净留着成亲时用,没想到秀芝竟然一张口就是十斤新棉花。
李老太偷偷打量闺女的脸色,知道闺女心里不好受,可无论如何也要挺住,万万不能在王玉贵面前表现出来。
李氏对她娘笑了笑,“娘,咱们去别人家看看吧,兴许还有更便宜的。”
“哎,哎”,李老太连声答应,她闺女没表现出难过,可她心中清楚,她闺女全都是装出来的。
“这不是咱们村的李喜儿吗?我们三宝的娘,你们怎么不买了?”秀芝挡住去路,好像想到什么。
“瞧我这脑袋,怎么忘了,有人买不起,想要买便宜的”。
李氏有心想要买给秀芝看,她有银子买得起。
可是别人家兴许一百四就能买,能省点是点,还是忍住了冲动。
“姓王的,管好你家婆娘,俗话说的好,好狗不挡道,你们让让”,李老太站在闺女前头。
“李大娘,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在城里见面,这才打个招呼,你说话这么难听做什么”,秀芝委屈。
王玉贵巴不得李老太母女两个赶快离开。
他可没钱买棉花。
李家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他们村哪有不羡慕的,他娘时常在他耳边抱怨,怪他色迷心窍,舍了夜明珠得了个鱼眼珠。
免得待会让李氏看了笑话,王玉贵拉了拉秀芝,想要让秀芝让路。
秀芝却狠狠拽回自己的衣袖。
掌柜刚刚听说一口气要十斤,便转身去了后院,十斤一捆的棉花还没拆开,倒是省事。
很快提着棉花回来。
“二位客官,这一捆是十斤棉花,一两五钱”。
王玉贵闻言,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第117章 一点良心都没有
秀芝胳膊肘碰了碰王玉贵,示意他付钱。
王玉贵羞红了脸,他身上只有三十文,还是他死缠烂打他娘才给的。
若是现在取出来,还不得被李氏笑话,他在李氏面前就更加没面子。
“咱们还要看看别的,待会再买吧”。
王玉贵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掌柜,不敢看李氏,更加不敢看秀芝。
秀芝是从未成过亲的黄花大姑娘,却在逃荒路上对他有意,他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缘分。
李老太活了快六十年,一眼就看出王玉贵的窘迫。
刚刚还想着快些离开这里,免得闺女难受,此刻改变了主意,不想走了,想要留下来看热闹。
秀芝见掌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她瞥了一眼李氏,比初次见面的时候丰润了不少,脸色也不再是蜡黄,白皙红润。
侧头发现身后的王玉贵眼睛时不时往李氏身上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掏钱啊,傻愣着做什么?”
王玉贵把头又低了低,他哪有钱,“要不,要不……”
“你是不是没钱呐?刚刚不是说我们买不起你们买得起吗?”李老太拱火。
掌柜闻言,收起脸上的笑,“一两五钱,你们又要成亲了,不会这点钱都拿不出吧?”
秀芝气急,瞥了一眼李氏。
李氏像看笑话似的站在一旁,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比说话更让她生气。
“你们家不是发财了吗,那你们倒是买啊,还不是一副穷酸样”。
“我们买不买关你屁事”,李小草从门外走进来。
李氏见到闺女来了,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小草啊,鱼丸送完了?”
李小草点点头走向她娘和姥姥。
随后对秀芝说话,“你看人家掌柜都把棉花扛过来了,你又不掏钱,是在溜掌柜玩呢?”
秀芝脸上挂不住,她绝不能在李家人面前丢了面子。
她将脖子上的金链子取下来,在李家人面前抖了抖,“瞧见没?金的,谁说我没钱”。
“有钱你就更该付钱,掌柜的时间不是时间?陪你们俩玩半天”,李小草打量了一眼那条金链子,看光泽的确像是金的。
一个逃荒路上捡到的女子,哪来的金链子。
这个时代可不是谁都能戴得起金饰,李小草更加想不通,有钱又是年轻姑娘,看上王玉贵哪一点?
看看王玉贵像个乌龟似的,缩在秀芝身后,站没个站像。
李小草连忙挺直自己的后背,她可千万别遗传了王玉贵。
“客官,一两五钱,棉花已经搬过来了,你看?”掌柜催促。
秀芝呼出一口气,转身对王玉贵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秀芝走了,王玉贵的头都要缩进裤裆里。
他能感受到掌柜不善的目光,好像是在取笑他没钱。
曾经的发妻如今比他有钱,他更加觉得抬不起头。
更可气的是,帮助李家人发财的,竟然是他的亲生闺女。
没良心啊,没良心,闺女身上流着他的血,却胳膊肘往外拐让别人家发财。
“小草,咱们走吧”,李氏不愿再看到王玉贵。
不看到的时候不会想起从前。
看到了之后,十年夫妻,曾经的一幕幕总是出现在眼前,免不得痛心。
“娘,姥姥,对面也有一家卖布的,你们先过去,我陪着王大叔一块等”,李小草想要看看秀芝会不会真的当了自己的金链子。
掌柜刚刚听到鱼丸,这才知道他看不起的人竟然是做鱼丸的。
虽然他不知道鱼丸一天能赚多少钱,可是迎客楼因为有了鱼丸,每天吃饭的人都排起了长队。
迎客楼每天赚的钵满盆满,那做鱼丸的也少挣不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客户去了别人家。
“婶子,大嫂,咱们家的布料也是好的,你看看这些个颜色,我给婶子和大嫂便宜些”。
“本来我们是想买的,可是啊,遇到他们觉得晦气,以后有机会再来吧”,李老太拉着闺女走出铺子。
掌柜偷偷瞪了像只鹌鹑的王玉贵。
李氏走了,王玉贵这才稍稍站直溜了一些,抬眼看着面前的闺女。
“你如今风光,在王府谋了差事,每个月也有不少工钱吧?怎的也不知道孝顺你爹我?”
李小草被王玉贵的厚脸皮逗笑,“王大叔,我可没爹,你也别跟我瞎攀亲戚,你那么喜欢当爹,那就让你那个秀芝妹妹给你多生几个。”
李小草认可自己的话点点头,“对了,一定要生女娃,女娃能卖,管她是被活埋还是怎么死,反正你们王家有钱进口袋,管他是不是丧阴德,有钱就行,是不?”
“都过去多久了,你咋还记得这些没用的,你咋就不记得我对你的好?”王玉贵无奈啊,这个闺女一点良心都没有吗。
李小草想了一下王玉贵对她的好,“哦”了一声。
王玉贵松了一口气,没良心的终于记起来了。
“我记得七岁那年,我病的要死了,你在后山掏了几个鸟蛋回来,只让我看了一眼,就送去给大房的孩子们吃了,你对我可真好,还让我过过眼瘾”,李小草摇着头。
王玉贵回忆了一下,他那天的确是为了闺女掏鸟窝的,可是,他回到家门口的时候,被大哥看到了。
是他大哥让他给几个侄子们分的,还说侄子们是家里顶梁柱,将来能为家里撑门面。
丫头吃再多也没用,将来是别人家的。
他若是不给大房的侄子,大哥免不得挑他的毛病,说他这个二叔当的不称职。
他给了几个侄子,还不是为了他们二房能够安稳过日子。
谁能懂他的良苦用心。
“你呀你呀,啥也不是,”王玉贵龇着牙,苦心不被了解,心痛的要死。
“玉贵哥,不是我挑拨你们父女关系,你这个闺女是一点儿都不把你当回事,”秀芝说着话就进了门。
掌柜松了一口气。
折腾了这么久,还好留下一个大户,一口气买十斤可是不多见。
“这位夫人,棉花我给夫人送到车上?”
秀芝闻言眼神躲闪,他们哪来的车。
第118章 银耳环
秀芝被掌柜称为夫人,嘴角都咧到耳根。
“不用麻烦了,待会我们自己拿出去”。
李小草觉得好笑,今天终于见识到什么叫打肿脸充胖子。
“这位夫人,那你就快付了银子吧,该不会是没有吧?说这个穷酸那个没钱的,你自己该不会就是自己口中的穷酸吧?”
这些话都是秀芝对她们说的,一股脑的还给了秀芝。
秀芝的笑容收了起来,“谁和你们一样,穷酸样,我有银子”。
说着话,将手中的两块碎银摊开。
王玉贵眼睛随着看到银子而变大,刚刚还佝偻的身子不由挺直。
他偷偷看了一眼秀芝的脖子,那条金链子不在了。
他娘每天在他耳朵根上念叨金链子,今天秀芝终于把金链子当了。
只是那些钱终究是没到他手上,回去之后他娘还不知道咋唠叨。
掌柜乐呵呵的接过两块碎银,“夫人可还有其他需要?红布红绸咱们家也是有的”。
秀芝今天花去一两多,再不想买任何东西,她狠狠瞪了一旁看热闹的李小草。
若不是这个小兔崽子在跟前看着,今天她何至于把金链子当了。
“瞧见没有?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有钱才会打听物价,不像有的人,明明没钱还学别人买新棉”。
王玉贵提起棉花像个店小二似的跟在秀芝身后。
临出门时还不忘得意的哼一声。
李小草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好奇,这个秀芝究竟图的什么?
王玉贵一穷二白,长得虽然还算看得过去,可一点气质都没有,家底更是空,有啥没啥都写在明面。
唯一的秘密就是身世。
难道会和这个有关?
李小草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偷听到的,王玉贵不是王婆子亲生。
至于其他的她一无所知。
王玉贵和秀芝出了铺子门,就看到李老太和李氏提着大包小包从对面铺子里出来。
“娘,你们买的棉花多少钱?”李小草说着话走向她娘。
她娘嫌那家的棉花贵,这才没买。
却在别家买了棉花,一定是别家棉花便宜。
若是让王玉贵两人知道价格,他们两个只能生闷气。
李氏对着闺女笑了笑,“这家掌柜人好,看我们买的多,只要一百四十文一斤”。
秀芝听后气得咬牙,哪有买东西不讲价的,她今天真是倒霉催的,遇到李家人。
不但把金链子当了,还多花了好些钱。
“秀芝,咱们还买啥吗?我身上还有钱”,王玉贵为了挽回面子,当着李氏的面想要给自己新媳妇花钱。
秀芝一听,这才露出笑模样,“还是玉贵哥对我好,我耳朵上还缺一副耳饰”。
王玉贵想了一下,大的买不起,小的应该可以,大不了还有秀芝兜底。
秀芝得意的瞥了李氏一眼,随后进了身后的首饰铺子。
李氏心中酸涩,她和王玉贵做了十一年夫妻,受了婆婆的气想要和王玉贵说说,王玉贵等着她的永远只有一句话。
“她是娘,说啥你都得听着”。
更别说主动给她买点什么。
一件衣裳穿十几年,破了补,补了破,现如今却主动要给秀芝买首饰。
“有什么好得意的,金链子都当了,还臭显摆,”李老太抱怨一声,“咱们走”。
王小草看了一眼她娘
她娘眼泪在眼眶里转圈圈。
再看姥姥耳朵上的草棍儿,她娘耳朵上是用红线搓成的圆圈。
她现在虽说没有大钱,手上现在有三十多两卖鱼丸的银子,还有之前逃荒时卖了一头鹿十两。
虽然不算多,可是买小首饰的钱还是够的。
最关键的是,她觉得娘可怜,又不是啥贵重的东西,别人能买的,她当闺女的一样能买。
“娘,咱们也去看看”。
李氏不想去,今天花了太多钱,可是她看到闺女耳朵眼儿都要长肉了,再扎一次得多疼。
便想着给闺女买一对小巧的银耳饰。
“那你们两个去吧,我就在这里看着棉花”,李老太挥了挥手。
“也好,娘,我们去去就回”,李氏牵着闺女的小手就走进首饰铺子。
“我要便宜的,越便宜越好,”秀芝将掌柜推荐的首饰推回去。
掌柜只好将角落里的一对银耳钉取出来。
“这个吧,再便宜就没有了”。
秀芝看了看,银耳钉小的可怜,掉地上都找不到。
“多少钱?”
“一百二十文”
“什么?”王玉贵指着一对小耳钉,“这么一丁点大,竟然要一百二?”
“嫌贵啊?那就卖给我吧”,李小草走过去。
这间铺子的柜台是木头做的,每一件首饰都平铺在红布上。
她拿起刚刚掌柜推荐的银耳钉,一个小圆球,没有花纹,一百二十文的确不便宜。
“那个圆圈也是戴耳朵上的吧?那个多少钱?”李小草指了指大一些的。
掌柜听到要大的,笑呵呵的回应,“这一对也不贵,你看看这上头的花纹,没点手艺可做不出来”。
李小草拿起来看了一眼,半厘米宽的耳环,雕刻着牡丹花纹,虽然谈不上精致,可比刚刚那个小耳钉好看多了。
她转身在她娘耳朵上比了比。
李氏连忙推开,“娘可不要,娘是想着给你买一对小的,要不耳朵眼儿都要长上了。”
李小草可不想要,不是她不喜欢首饰,而是她现在男孩子装扮,难道要戴着耳钉去教箭法?
那些人本来就因为她是小孩儿轻视她,若是知道她是女娃,那还不得翻天。
“娘,别人有男人给买,你呢,有闺女,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只能比别人多不能比别人少”。
李氏鼻子一酸,心里却暖暖的,果然还是闺女最贴心。
她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玉贵,还有满脸羞红的秀芝。
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这个多少钱?”
“不多,一两银子”,掌柜仍然笑呵呵的。
李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忘了呼出来。
这样一对耳环竟然要一两。
一两银子可以买多少棉花。
“不行不行,娘不要,你给自己挑一副吧,娘这里还有钱,娘给你买”。
李小草不顾她娘反对,当着王玉贵的面给她娘戴起来。
第119章 送糕点
“你们什么意思?为何我和玉贵哥走到哪你们跟到哪?”
秀芝原本气到扭曲的脸逐渐露出笑容,“你该不会还对我玉贵哥心存念想吧?也对,我玉贵哥长相不凡,又体贴,哪有人会不动心”。
李小草闻言干呕起来,李氏努力憋笑,她这个闺女就会搞怪。
“你!你什么意思?”秀芝手指着李小草。
李小草拍掉秀芝的手,“我最讨厌别人指我鼻子,你再敢指,我就把你手指头掰断。”
若不是这个秀芝一次又一次挑衅,他们早就买完棉花和布走了。
他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秀芝被一个孩子当面斥责,又羞又恼,“玉贵哥,你管管她,我可是她的长辈,她怎敢这样对我说话”。
王玉贵一次又一次被闺女打脸,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你这个孽障,你知道给你娘买东西,就不知道孝敬孝敬你爹?我也不要别的,你就给你后娘也买一副耳环就算罢了”。
李氏听到这句后娘十分刺耳,她还活着,闺女哪来的后娘,再说了,她闺女凭啥给其他女人买东西。
只是对上曾经一个被窝睡的男人,李氏委屈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想要流出来。
为了不被人看到,李氏连忙背后身去。
秀芝被冠了后娘的名头,得意的看着李小草,她现在是真真切切的长辈了,李小草再不能对她说出难听的话,否则就是忤逆长辈。
“后娘?谁的后娘?你爹娶小老婆了?看来还是没爹好,没那些个糟心事”,李小草说完接着去看其他首饰。
王玉贵额头的青筋暴起,有心想要难为一二,发现掌柜正紧紧的盯着他。
顿时佝偻下去,不再出声。
秀芝将王玉贵的表情看在眼里,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小草,娘觉得这对小小的耳钉适合你戴,等你长大出嫁了,娘再给你一对大的,比娘耳朵上的还要大”,李氏心中感激闺女,给足了她面子。
李小草点点头,“这个要……”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大舅母,三舅母,还有李桂香李桂莲,姥姥不能买小的,要和她娘的一样大才行。
不是她大手大脚的花钱,而是一家人都在一块生活,大舅母三舅母又对她们不错。
娘买了银耳环总不能藏起来不戴,若是戴了就会被人看到。
大舅母三舅母哪里舍得也没钱买这些。
又花不了几个钱,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我要四对银耳钉,再要一个我娘耳朵上的耳环,我买这么多,掌柜大叔给便宜点。”
李氏吓得拉了拉闺女的衣袖,低声说道:“买这么多做什么?”
“娘,大舅母和三舅母都是好人,桂香姐又是我的姐姐,桂莲姐也是命苦的人,钱又不多,图个乐呵”,李小草推掉她娘的手。
李氏点点头,她闺女说的对,每天生活在一起,算是一份心意吧,便没再拦着。
掌柜连忙找出四对小耳钉,一对大耳环,扒拉算盘珠子,“总共二两银又四百八十文,我给你们摸去和零头,你就给我二两四百五十文”。
李小草将耳钉一对对的查看,没有断裂的地方,大耳环和她娘耳朵上的一样。
“二两银子零四百文,掌柜大叔同意我这就付钱,若是不同意……”
李小草看了看身后两个人,“那就卖给他们吧,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秀芝只是在一旁羡慕的看热闹,没想到还能被踩上一脚。
她可不想再花自己的钱给自己置办。
掌柜早就看出王玉贵两个人买不起,可不能放跑了眼前的大主顾。
“那你们往后需要啥可要常来啊,这次我可没赚你们银子,卖的可都是本钱价”。
李氏重重的点头,觉得掌柜人真不错,不赚钱人又好说话。
李小草没再搭茬,做买卖的哪个不是说自己不赚钱,不赚钱难道为了赚吆喝吗。
掌柜送了一块红布,将耳钉耳环全都包起来。
李小草的衣襟上缝了一个口袋,口袋上面还有个盖子,虽然难看却胜在实用。
付了三块碎银子,掌柜找回一小块五钱的银子,外加一串铜板。
李小草不喜欢铜板,看起来挺多,却不值钱。
“娘,这个零钱放在你的筐里吧”。
李氏轻笑,她闺女看不上铜板,也对,她闺女有本事,将来要赚大钱。
王玉贵望着母女两个的背影,耷拉下肩膀。
若是他们还是一家人,小草就该把零钱给他这个爹拿着才对。
也会给他买些新衣服啥的。
何至于现在这样,买个啥不是求他娘,就是看秀芝脸色。
李小草和李氏出来时,李老太一个人将棉花和布全都搬去了驴车。
看到她们出来招招手。
“娘,我把你和姥姥送去茶馆听戏,晚上我下工的时候去接你们,你也别说不去的话,我已经付过钱了,你们要是不去,人家也不退钱”,李小草解开驴车的缰绳。
李氏无奈的看了一眼她娘。
李老太摇了摇头,“那还能咋办,去吧,咱们也当一回有钱人。”
李小草在茶馆门前停车,搀扶她娘和姥姥走进茶馆。
李老太和李氏头一回来到这样的地方,局促的不知道该迈哪条腿,见到那么多人在里头坐着,转头就想跑。
“我已经付过钱了,跑了不退”,李小草提醒。
李老太收回迈出门槛的腿,只能低着头任由李小草带着她们上二楼。
“王爷,那个李教头真是清闲,王爷给的工钱是不是太多了,三百五十文,他果然花不完,又带着家人来茶馆听戏”,卫林将包间的门关上。
防止李小草看到他们。
湘王顺着镂空瞥了一眼,一看就知道是三代人。
而且都是朴实的庄稼人。
庄稼人能进一趟茶楼不容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踏进过茶楼饭馆的门。
“姥姥,娘,你们就在这里坐着就能听到楼下的曲儿,待会店小二还会给你们送茶水和点心,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可别乱跑,我下工就过来接你们”,李小草对楼下的小二招手。
店小二很快举着托盘进门。
一壶茶,两个茶杯,一碟糕点,摆放整齐之后转身出去。
李小草也到了上工的时间,出去之后将房门关起来。
李老太和李氏与外面隔绝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也是进过茶馆的人了,没白活一回,就算是闭眼都能笑着”,李老太欣慰的笑了笑。
话音刚落,店小二重新推开房门,“老夫人,夫人,这是隔壁送的糕点,隔壁的客人已经走了,专门嘱咐了不必道谢”。
李老太和李氏互相看了一眼,因为被叫夫人双双红了脸。
可是她们没有认识的人,会是谁送的?
第120章 看到肥皂
李小草将今日买来的棉花和布匹全都放回空间,这才去了校场。
路上却看到一间铺子门前排起了长队。
这个场面可是不多见,或者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值得排队购买。
李小草好奇的勒停驴车,跑到人群外探头。
铺子门前放了一张木桌,木桌上面堆放整整齐齐的……肥皂!
李小草心中一动。
之前她没看到过卖肥皂的。
肥皂是刚刚出来的还是之前就有?
“你们东家是谁?姓什么叫什么?”李小草在人群外提高嗓音。
卖肥皂的人忙着对顾客讲解使用方法,没听到她的话。
“你要买肥皂就去后头排队,你没看到我们都排着呢”。
“这家东家说了,不排队不卖,你休要趁乱挤过去”。
李小草不是想买肥皂,她只是好奇,售卖肥皂的人是谁。
会不会是和她一样的身份。
“两位大哥,你们知道这家铺子的东家是谁吗?”
刚刚出声的两个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李小草。
“你要买就买,不买就别添乱,你管人家东家是谁。”
“你以为你认识人家东家?认识就可以不排队?我们可不答应”。
李小草无语,这些人只记得排队了。
“谁的驴车,麻烦让让道,马车过不去了”!
李小草的驴车挡住了路,连忙跑到巷子口,将驴车牵走。
去校场的路上,满脑子都在好奇这个人是谁。
“李教头来了?吃过饭没有?大伙正在吃,要不要尝尝?”老徐见挥了挥饭勺。
李小草没吃饭,想起大锅饭的味道就咽了咽口水。
有人喜欢吃他做的饭,老徐十分欣慰的递过来一碗。
上面放着一块黑面饼。
“李教头,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李小草刚要咬一口黑面饼,听到要帮忙就停下动作。
“徐叔,你说,若是能帮得上我肯定帮”。
“也不是啥大事,帮忙做饭的婶子走了两日,我又是个腿脚不利索的,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周围村子里我又没有认识人,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老徐坐在李小草旁边敲了敲腿。
他的腿一到天凉的时候就疼,老毛病了。
想要推荐一个帮忙的人,李小草还真有合适人选,她娘,或者李桂莲都可以帮忙。
只是在她心里更加倾向李桂莲。
被婆家赶出来后,在娘家住着也不自在,李小草这几日总是看到李桂莲偷偷抹眼泪。
只不过她要是直接提出来,又担心李桂莲多想。
若是让她娘来帮忙,她娘一准同意。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想让我娘过来,晚上回去问问”。
老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李小草的娘,知根知底,来校场做帮厨再合适不过。
“那我可就多谢你了,你一定要多多说好话才行,虽然工钱只有二百文,可咱们这里人少,做的饭不多,不会累到你娘”。
每天做中午和晚上两顿饭,二百文虽说不高,可对于庄稼人来说也不低,尤其是女人。
就算她娘不来,村里其他妇人也会同意。
他们村里人也算知根知底,人选多的是。
李小草现在有自己的一套训练方式,训练之前先跑五里地,精气神提起来之后,再进行技巧训练。
一下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完了。
李小草脱下盔甲,小跑着出了校场去接她娘和姥姥。
她上到二楼的时候,李氏和李老太已经睡醒了一觉。
“小草啊,你可算来了,外面咿咿呀呀的听了就想睡觉”,李氏说着打了个哈欠。
李老太却指着那盘没动的糕点,“这是别人送给咱们的,我和你娘也没看到是谁,我们也没敢吃,你说咋办?”
李小草看了看那盘蝴蝶酥,猜不出是谁送的,她又不是官员,也不会有人贿赂。
她想起来,上次在这间茶馆遇到湘王和卫林,也许是他们送的吧。
只是,湘王给她的工钱只三百五十文,一盘蝴蝶酥要三十文。
那么抠搜的人怎么突然大方起来,难道有钱了?
“你们饿了吧?咱们去吃饭吧,吃过饭再回家”。
李老太直摇头,今天花了多少钱了,哪能还在外面吃饭。
“我和你娘吃了糕点,又喝了壶茶,一点不饿,回家再吃吧”。
李小草便叫来店小二,将那盘蝴蝶酥打包带走。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茶馆还有不少人。
李老太和李氏在茶馆坐了一下午,再不似刚刚进门时那样拘谨,反而还能四下打量。
他们一肚子疑问,出了门这才低声询问。
“小草啊,他们咋这么闲,喝茶回家喝不行吗,为啥非要在这喝?”李氏说着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茶馆。
李小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也是享受生活的一种方式。
可是这个说法,对于节俭一辈子的人来说,是理解不了的。
“可能是为了听曲儿吧,曲儿虽然听完了,茶还没喝完,花钱买来的,不喝浪费”。
李老太和李氏觉得这个说法有理。
三个人坐上驴车,李小草挥动缰绳,毛驴朝安平村跑起来。
李老太和李氏翻看她们两个今天买来的布料和棉花。
有了这些,他们这个冬天就不难过。
“娘,你把耳环给姥姥了吗?”
李老太疑惑的看着李小草的背影,“啥耳环?”
李氏指了指自己耳朵,“我想着小草买的,就让小草来送,这才没告诉你,你外孙女给你也买了一副一模一样的”。
李老太这才知道,她竟然也有份。
母女两个坐在茶馆时,李老太就看到闺女耳朵上的银耳环,闺女只说是她闺女给买的。
李老太欣慰,闺女生了个好女儿,她再也不用担心闺女老了怎么办。
小草是个好闺女,不会亏待了她娘。
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她的份。
李氏便小心翼翼打开红布包,露出里面一对银耳环。
“娘,我给你戴上”。
李老太连连摆手,“我都多大岁数了,戴这个都作践了,给小草留起来,长大了戴”。
“娘,小草的一番心意,你若是不戴,孩子心里能舒服?”李氏说着话就凑到她娘跟前。
“姥姥,你要是不肯戴,那我送给王婆子去”,李小草故意打趣。
李老太如何不知道外孙女是在说笑,“你敢,你要是给了王婆子,我就是把王婆子耳朵薅出血也要夺回来”。
李氏笑着摇了摇头,将银耳环为她娘戴起来。
李老太心中熨帖,“老了老了,沾了外孙女的福,还臭美起来了。”
第121章 帮厨
李小草趁着还没到家,只有他们三人,便将校场想找一个帮厨的事说了一遍。
“在校场帮厨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家世清白知根知底,徐叔这才找上我,让我帮忙找一个合适的人。”
“那就娘去吧,家里也没合适的人了”。李氏听闻是别人有求于闺女,她毫不犹豫想要帮闺女的忙。
李老太听后却有另外的打算。
她闺女有个好闺女,既能当教头养家,卖鱼丸也能分到钱。
可是李桂莲被婆家撵出来,往后如何生存都是难题,眼下这个机会正适合李桂莲。
“让桂莲去吧,让她也能有个事情做,养活自己和她儿子。”
李氏听到她娘这样说,也就问出自己的猜测。
“娘,桂莲和婆家是不是不好了?”
李老太叹气,“从桂莲回来那日我就看出来了,只是孩子不说我也就没问,你没看出这两日孩子连饭都吃不进去了,嘴角起泡,上了多大的火”。
李氏听到她娘都这样说,就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小草这丫头,嘴严着呢,我如何问都不肯说”。
李小草为了防止姥姥和娘问她问题,只佯装没听到。
李老太笑了笑,“咱们小草嘴上有把门的,将来才能成大事,回去我就问问桂莲,你们还是假装不知情就行”。
李氏点点头,她最能理解桂莲的心情。
好歹她闺女争气,她能沾闺女的光,可是桂莲呢,只有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儿子,将来怎么生活,想想就替桂莲发愁。
三人回到家,全家人进了堂屋。
李老太讲了一遍今天在县城所发生的事,随后把油纸包打开,将糕点放在桌子上。
“你们大伙尝尝吧,咱们是又沾了小草的光”。
其他孩子全都争抢着吃糕点,只有李小草不动。
李氏连忙给闺女递了一块,“你这孩子,从来没见你吃过糕点,香香甜甜的你怎么不吃呢?”
李小草不喜欢吃,只有甜味没有黄油奶油味的糕点没有兴趣。
可是她娘递过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
常氏和冯氏将糙米饭端上来,还有一盘腌制的野菜。
每人盛了一碗,桌子旁坐不下,几个孩子端着碗,碗里放了几片咸菜便去了一旁站着吃。
李老太看了一眼满嘴起泡的大孙女,“你们几个小的先别走,我有个事要和你们几个说”。
孩子们一听来了兴致,他们竟然还能参与大人之间的事
“奶奶,你说吧,啥事?”李根壮说完吸溜一口糙米粥。
李桂香和李根苗并未跟随爹娘去住窝棚,听到奶奶这样说,担心是和他们两个有关,手上的饭都不香了。
“小草上工的地方需要一个帮厨,你们几个谁愿意过去?那活不累,就是帮忙烧烧火洗洗菜,每个月还给二百文的工钱。”
李老太说完之后紧紧打量李桂莲。
她并未直接让李桂莲过去,一是担心桂莲瞎想,以为娘家容不下她。
二来,她也想看看李桂莲的打算。
李桂莲听后眼睛一亮,随后又黯淡下去。
“我去,奶奶,做饭得用女的,我是女的,我能去!”
全家人全都看向另一个十岁的女娃李桂香。
小小的娃一手端着粥碗,另外一只手用力的挥动。
“桂香啊,你还太小了”,李氏慈爱的看着小侄女。
李桂香却不这样认为,“小姑,我比小草还大两个月呢,小草如今都当了教头,哪个敢说她小”。
全家人一阵沉默。
若不是李桂香说出来,他们都忘了李小草也是十岁的娃。
李老汉清了清嗓子,顺便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须,“小草经历了多少磨难,没摊上好爹娘好爷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说你也是穷人家的娃,可是你有好爷奶护着”。
李氏闻言羞愧的低下头,她爹虽然说出的话让她心里不舒服,可却是事实。
闺女被送去活埋,若是命短的早就没了,哪还能站在她面前。
她愧对自己的闺女。
李小草感激的看着姥爷,姥爷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替她出头,将所有的不合理说成合理。
李桂香侧头,羡慕的看着李小草。
同样都是女娃,同样都是十岁,她不觉得小草苦,反而羡慕小草能为自己做主。
她要是想为自己做主,还要长大才行。
“爷爷,奶奶,小草,帮厨也不是非得女的不可吧?我也能做,”李根壮举起自己的手。
李老汉看了自己老伴一眼,剩下的事儿可就不归他管了。
李老太心中的人选是李桂莲,暗怪其他几个孙子瞎添乱。
李桂莲嘴唇动了几次,她想去,可是又担心家里人问她,她出来一个月了,是时候该回婆家才对。
李桂莲总觉得家里人好像都知道,却又默契的没人问。
她偷偷抬眼看向奶奶,奶奶正好也在看着她。
李桂莲心虚,连忙低下头。
“奶奶,你看,没人愿意去,你就让我去吧”,李根壮举起的手都没放下过。
“你不行,一个男娃娃去做帮厨,没出息”,李老太拒绝了李根壮。
李根壮心中有自己的打算,只要混进去就能偷偷学射箭,万一运气好,也能当上兵。
可是奶奶不让去,他想再多都没用,突然觉得手中的饭不香了,便放在桌子上。
“我吃饱了”。
说完就跑出门,却没跑远,而是站在门口听屋内的动静。
“你这孩子,你给我回来”!李铁柱想要出去找儿子,被常氏拦住。
暗怪自己男人不懂事,家里正在说事,总是添乱。
李桂莲想了许久,再次抬起头,烛光映衬下眼神比刚刚坚定几分,“奶奶,还是我去”。
李老太偷偷松了一口气,大孙女有了自己生活下去的本事,日子才有奔头。
要不然时间久了会得病的。
常氏忍不住眼泪,连忙转过身去。
她为闺女高兴。
闺女终于迈出了第一步,有了赚钱的本事,将来才能养活她自己和过儿。
要不然,她这个当娘的死了都闭不上眼。
李桂莲将全家人欣慰又难过的表情看在眼里,同时更加确定,家里人什么都知道了,只是她没说,家里人便不问。
第122章 李根壮的请求
“恭喜你,桂莲姐,你以后也是赚工钱的人了”,李小草走到她娘身边。
“我娘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是吧,娘?”
李氏有一瞬间的怔住,明明是闺女买给大家伙的,为何说成是她买的。
随即就想明白了,是闺女在给她脸上贴金。
“小草说的对,这些耳钉还是小草亲自挑选的,我们今天上街也没啥给你们买的,就选了这个,可别嫌弃啊”。
李氏说着话,从胸前取出小红包,摊开之后露出亮晶晶的银耳钉。
家里人刚刚还以为只有李桂莲的份,再看到有四对便猜到还有她们几个的份。
李氏先将一对耳钉给了常氏。
常氏推脱不肯要,“咱们一家子多亏了小草,日子也好起来了,咋还能让你们花钱”。
“什么你们我们的,我和小草不也是这家人?再说了,是孩子一份心,大嫂莫不是嫌少?”李氏送完常氏的,便走向冯氏。
“三嫂,这是你的,大家的都一样,也就不用挑了”。
冯氏不是喜欢说话的性子,接过耳钉想说话又不知道说啥,最终憋出一句,“这怎么好意思”。
李氏拍了拍三嫂的手,随后亲手为李桂莲戴起来。
“桂香啊,你来,小姑也给你戴起来”。
李桂香刚刚只看到四对耳钉,数了数人数,怎么算也不会有她的,没想到小姑却叫了她。
“小姑,还是给小草吧,小草耳朵上都是空的”。
李小草将李桂香推了过去,“我可是男娃,你见过谁家男娃戴这个”。
李桂香嘿嘿的笑起来,便顺从的戴上了银耳钉。
全家女子都有份,便同时看向李老太,这才发现李老太的耳垂明晃晃的,又大又亮一对耳环。
李老太又不能当着大家伙的面,夸李小草孝顺知道给她买耳环,那别人听了又该有想法,只能得意的晃了晃头,让大家伙看真切。
李根壮一直躲在门口,等到李小草出门,突然跳出来。
李小草吓得拍打胸脯,“你要干啥?人吓人吓死人,我要是吓死了你就给我偿命。”
李根壮不在意偿命不偿命,他把李小草拉到一边,“小草,如今大姐都有了营生,家里就剩下我一个闲人,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也想当兵”。
李小草却有些犹豫,这个时期当兵可不是安全的事,李根壮才十四岁,万一真的打起仗来,他一个小孩子哪有应对的能力。
“不行,大舅不同意”。
“你怎么知道我爹不同意,就算他不同意,咱们能不能先不告诉他”?李根壮满脸期待的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还是摇头,这可是大事,不像李桂兰找工作那样简单。
上了战场一个不小心可是要送命的。
人的命只有一条,送了就没了。
李根壮见李小草犹犹豫豫就是不肯答应,急得满地转圈圈。
“小草,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怕吃苦,也不怕累,我就是想当兵,想上战场杀敌人”。
这下李小草更加坚定的摇头,“你才多大,还杀敌人,刀剑无眼,你上战场谁来保护你”。
“那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战场上早就没人了,咱们还能好好的在这里说话?你还能每天平平安安的去卖鱼丸?”李根壮语气坚定。
李小草一噎,被说的心中有些动摇,是啊,若是所有人都怕死,那谁来保家卫国。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从前只知道战场危险,知道当兵的神圣,真正轮到自己的家人,才真正思考起来战场的残酷。
“我先帮你问问,即便那头同意你去,但是要大舅同意才行”,李小草刚要走,又补充一句,“还有大舅母。”
李根壮闻言激动的跳了起来,只要小草帮忙问了就一定能成,至于他爹娘,他有法子让他们同意。
第二天一早,李小草便带着李桂莲去上工。
李桂莲坐在驴车上十分不安。
她还是头一回去给人做工,不知道见了外人第一句话该说啥,生怕自己做错事。
更怕给小草丢脸。
李小草侧头瞥了一眼,就看出李桂莲的紧张情绪。
“桂莲姐,你不用怕,徐叔人很好的,再说了,我不是也在那里吗,有事你就找我”。
李桂莲拉扯自己的衣襟点点头。
两个人先来到酒楼送鱼丸,李小草打算今天早点过去校场。
李桂莲晌午就要帮忙做饭,去的迟了就帮不上忙了。
“桂莲姐,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我去结了账就出来。”
“你去吧,不用急,我哪都不去”,李桂莲老老实实坐在驴车上。
再次来到县城,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上一次来县城,大夫只说她是因为饥饿身子骨弱,需要调养才能再次有孕,可是她男人却一口咬定她再也不能生。
李桂莲始终低着头,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抬头。
“表哥,表嫂真的不回来了吗?”
“别提那个丧门星,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我娘说的对,不会下蛋的母鸡留着没用,只是,你不嫌弃我是成过亲的人吧?”
“不,无论表哥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喜欢”!
李桂莲脑袋轰的一声,险些从驴车上摔下去。
这个不是彩霞吗?她男人姨家的表妹。
前些日子在逃荒路上遇到,彩霞只说和家人走散,婆婆又担心彩霞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这才带在身边。
就在他们安家不久,彩霞就去了县城租房住,还说是不愿打扰他们一家子。
她男人和彩霞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她为何从未看出来。
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是万万不肯相信的。
“桂莲姐,咱们走吧,待会到了校场你就深呼吸,深呼吸就不紧张了”,李小草说着话走了过来。
“小草……”李桂莲声音颤抖,手也跟着抖,指了指身后那条主街道,“他们……顺子和他表妹手牵着手”。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来。
又担心被人看到,连忙双手捂住脸。
第123章 偶遇顺子
李小草从李桂莲磕磕绊绊的话中听明白,顺子是李桂莲的男人,和表妹搞一块去了。
李小草丢下缰绳就跑出去。
想要看看是不是真如李桂莲所言。
她不认识顺子,只是那日看热闹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并未记在心上。
可是李桂莲说了,那两个狗男女手牵着手。
大街上尤其是这个时代,哪有人敢在大街上手牵手的。
狗男女胆子倒是不小。
她跑到主街道左右张望,一眼就看到手牵着手的一男一女。
看男子的身形的确和上次见到的十分相似。
那两个人正在走进另外一条巷子,李小草连忙追过去。
刚刚追到那条巷子口,就见彩霞深情的看了顺子一眼,却是没让顺子进门。
“表哥,你先回去吧,让旁人看了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咱们两个都要成亲了”,顺子显得有些着急,说啥都想进门去。
李小草躲在拐角处啐了一口,暗骂一句不要脸。
就见彩霞拼命的拦着门,“表哥,你先回去吧,有工夫你再过来”。
“我现在就有空,而且晚上回不回去都行,没人管得了我”。
彩霞两手抓着两扇门不松手,“现在大白天,县城人多嘴杂,等哪日方便的时候一定留表哥歇息。”
说完之后,着急麻慌的关上了院门。
刘顺子却未离开,紧紧的贴着木门站了好一会,方才转身。
李小草连忙收回脑袋。
刘顺子并未进门,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出轨?李小草再次看了一眼那扇门,牢牢记在心里。
回来的时候李桂莲已经不哭了,而是目光呆滞的望着地面。
“桂莲姐,要不,今天你还是别去了,明天再去”,李小草虽然没被戴过绿帽子,可还是能够理解李桂莲的感受。
虽说李桂莲被婆家赶出来,可是他们还没和离,就算是和离了,这才几天工夫,自己男人就和别的女人搞一块去了。
任谁都很难相信他们是李桂莲离家之后才在一起的。
李桂莲听到李小草的声音,这才收回思绪。
用力晃了晃自己的头,随即又拍了拍脸颊,“小草,我没事,我还得养儿子,咱们走吧”。
一路上李小草也不敢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李桂莲。
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是无用功,当事人完全听不进去,还不如让她静一静。
两个人安静了一路,带着李桂莲到了校场,本以为士兵会很悠闲,只等着下午她来了之后训练。
没想到一个个的列好队,正在有条不紊的做着日常技巧训练。
她带着李桂莲来到东边灶房。
老徐刚刚买了菜回来,放在地上归拢。
“徐叔,我给你把人带来了”,李小草对身后局促的李桂莲招手。
李桂莲拽着自己的衣襟进了灶房的门,脑袋始终低着不敢抬头。
老徐看了一眼,怎么看也不像是李小草的娘,哪有那么年轻能生出这么大儿子的。
“这位是?”
李小草介绍,“这位是我家大姐,她想做这份工,徐叔放心,我大姐啥都会做,在家也是做惯了的”。
老徐一听是位年轻的女子,便有些犹豫。
他一个光棍汉,整日和一个姑娘家在一处,就算没有闲话,他自己也不自在。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
李桂莲见对方不说话,担心不肯让她留下来,那她怎么养活儿子,刚刚那点局促便抛在脑后。
“徐大哥,你让我留下来吧,我肯定不偷懒,有啥活你尽管吩咐我就是”。
她刚刚偷偷看了一眼,老徐不过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她跟着小草叫叔不合适。
老徐那一点犹豫,在李桂莲真心恳求之下早就消失不见。
更何况,是他求李小草帮忙找个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人。
如今找来了,他以什么理由拒绝。
“成,其实也没啥活,就是简单的做饭洗涮,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吧”。
李小草觉得好笑,两个人都在脸红,不像介绍工作,倒像是介绍对象。
她还没到上工时间,便在灶房坐下,顺便还能陪着李桂莲,免得她紧张。
“徐叔,他们今天咋这么勤快,我还没到就先练上了”。
李桂莲在一旁整理锅碗瓢盆,竖着耳朵听李小草和老徐聊天。
老徐切肉的手渐渐停了下来,“眼看就要入冬了,那些达子们一到冬天就出来惹事,事先操练起来准没错”。
李小草闻言可就不淡定了,“啥?这边还有战事?”
虽说他们这边距离边境不远,可百姓安居乐业的,一片祥和,怎么看也不像是时常打仗的样儿。
老徐接着切肉,耐心的解释,“达子们明知道不是王爷的对手,却还是要来闹一闹,有枣没枣的打一杆子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李小草懂了,“癞蛤蟆上脚面子,不咬人膈应人”。
不过她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老徐说了,边境有湘王在不用怕。
她怕的是,“徐叔,那到时所有人都去了边境,我和我姐是不是就要失业了?”
李桂莲闻言停下手中的活,“啥是失业?”
李小草想了一下该如何解释这个词,“就是没钱赚没事做,就比如你刚刚来干活!明天就不用了,就是失业。”
李桂莲连忙看向老徐,她刚找到活干就要失业了吗?
老徐听明白后笑着摇了摇头,“不会,就算是失业,也只是暂时,我们又不是不回来,再说了”。
老徐停下手,转头看向木墩上坐着的李小草。
“说不定王爷还要带着你呢,你可是他们的教头”。
李小草心里有些抗拒,又不想表现出来,只能干笑两声,其实不带也行,她没上过战场,也不期盼着打仗。
这里的战场都是真刀真枪真家伙,可不是看电视看电影。
当兵就是这样危险,那个李根壮却求着她,让她帮忙问问能不能当兵。
“徐叔,我想问问,咱们现在还征兵吗?”
老徐看了李小草一眼,“你家里人有想当兵的?”
李小草无奈的点点头,再看到老徐一瘸一拐的腿,她有些后悔问出口。
可是李根壮那句“谁都不当兵,你还能平平安安的送鱼丸”总在耳边响起。
李桂莲一听家里人,那也是她的家里人,连忙竖起耳朵听,手下却不停的干活。
“咱们这里只是弓箭手的营地,没听说要收人,要收人也是先可着军户收,其次才能轮到普通百姓”。
上战场这种事可没人愿意去。
每次征兵的时候哪家不是哭哭啼啼的。
第124章 推销
李小草听明白了,弓箭手算是全军中的精英,这里不随意收人,基本都是从普通士兵中挑选出来的。
而李根壮若是想当兵,就要先从大头兵做起。
而大头兵也没到征兵的时候,若是真的开始征兵,那就意味着要打仗了。
“你家的亲戚真的想当兵?那他一定是个有担当的孩子,若是个个都怕死往后缩,老百姓该缩到何处?”老徐接过李桂莲清洗过的白菜倒进锅里翻炒。
“他若真的想当,我倒是能给你出个主意”。
李桂莲脑子里想出两个人,一个是李根强一个是李根壮,都是她的亲弟弟,这两个无论哪一个她都舍不得让他们去当兵。
李小草站起身来到老徐身旁,看着老徐炒菜,随后又加了一瓢水倒进大锅内。
老徐盖上木头盖子,在衣襟上蹭了蹭手,转回身对李小草说道:“你可以和王爷说说,是想做弓箭手还是去边境当兵,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
王爷一句话当然能决定,可是,她没信心能求得动王爷,李小草轻轻摇头。
“老徐,我都闻到饭香味了,是不是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三个人朝灶房门口看过去,卫林说着话的工夫就进了门。
有卫林出现的地方一定有湘王,李小草在心里念叨一句:说曹操曹操到。
“王爷怎么没来?”老徐看了一眼卫林身后,并未看到湘王的身影。
卫林掀开锅盖瞄了一眼,又吸了吸鼻子,“王爷在看练箭,我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说完之后才看到李桂莲。
“来新人了?是哪家的婶子?”
李桂莲听到有人提到她,连忙转身,但又不知道该说点啥。
“这位可不是婶子,是小草的大姐,我瞧着你们年岁差不多大”,老徐帮忙回了一句。
“没看出来啊,李教头一个人进校场,家里的亲戚也都跟着来了,那明天是不是校场全都是你家的亲戚了?”卫林转过身鼻孔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十分不解,卫林好像和她有仇,专门针对她,“卫大哥说对了,我还有一个哥哥想当兵,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让他来,卫大哥这么一说,我的想法反而坚定了”。
卫林哼笑一声,“你还真当校场是你家了?想让谁来让谁来。”
李小草赞同的点头,“以校场为家,全身心的投入校场不是应该?卫大哥时常陪在王爷身边,总不会是敷衍差事吧?”
老徐听到两个人的争吵,在一旁呵呵呵的笑起来。
李桂莲却红了脸,她是不是给小草添麻烦了。
卫林只是想戏弄李小草,没想李小草竟然回怼他。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怼回去。
哼了一声,“简直没大没小,我不和你小孩子一般计较”。
“巧了,我小孩子也不愿和你计较”,李小草自认为没惹到卫林,是卫林先没事找事。
而且只才二十岁而已,就在她面前摆谱称大。
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职场上,她若是不出声,别人以为她好欺负。
“原本我还想着帮你说说情,让你全家都来校场上工,现在我改主意了”,卫林已经脸红了,他吵不过一个小孩儿自觉没面子。
竟然问候她全家,李小草忍不了。
“卫大哥全家那么喜欢来,不如我去帮卫大哥求情,让卫大哥全家都来校场上工。”
“你!”卫林红着脸,手指着李小草的鼻子。
“好了好了,你怎么还和小草杠上了,小草才十岁,你如今几岁?况且,是我求了小草帮忙找个帮厨,我可是十分感谢小草,”老徐帮忙打圆场。
李小草拍掉卫林的手,“你什么你,不是你先说我的?你说我我就忍了,谁让你说我家人。”
卫林可没觉得李小草忍过,一句话都没让过,他重重的放下手,“亏我还帮你把刘家人丢进大牢,真是白白浪费我的时间。”
竟然是卫林报官,李小草的火气瞬间消失不见。
她一直以为是酒楼的掌柜报官抓人,听说刘家人关了十天才放出来。
却没想到,竟然是卫林做的。
“卫大哥侠义心肠,一看面相就善良,可是,卫大哥为啥要关刘家人进大牢?”
她从来没和外人说起过,也没报过官,卫林又是如何知道的。
卫林得意,李小草这下欠了他人情,这不,立马就不还嘴了。
“王爷的命令。”
李小草无语住了,王爷的命令,卫林是执行者,跑过来和她卖人情。
既然知道是湘王帮了她的忙,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李小草走出灶房。
湘王背着手,目光悠远的望着校场中央,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爷,刚刚从卫大哥口中得知,是王爷帮了我的忙,我的小事竟然还惊动了王爷,多谢王爷帮了我”。
湘王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李小草,“打狗还得看主人,你现在是王府的人,我帮你是应该的”。
话糙理不糙,可是这话也太糙了些。
李小草十分后悔自己多余过来。
没事闲的道谢做什么。
“王爷,李教头想以校场为家,今天带了他大姐来帮厨,明天还想让他哥哥来当兵,扬言要把家搬过来”。卫林凑了过来。
李小草仰望着身旁的卫林,一时分不清是敌是友。
她正犹豫该如何开口,卫林就把她要说的话说出来了,倒是帮了她的忙。
可是卫林说话的语气让她听了十分不舒服,好像挑衅又好像告状。
“你哥哥同你一样也学过箭法?”湘王来了几分兴致。
如此一来,又多了一名弓箭手。
想要培养一个弓箭手可是不容易,既需要天赋又需要后天的耐心。
就算李小草的哥哥不如李小草,总好过对弓箭毫无了解。
李小草后悔,早知道就提前教李根壮学射箭,也不至于现在推销不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学,不过他学习能力强,且一学就会”。
这是他能想到李根壮的优点,还有一个更能拿得出手的优点。
“我和我哥说,当兵很危险,不想让他当兵,可我哥却说,如果个个都怕危险,那么谁在前面冲锋陷阵,老百姓又该如何过得安稳。”
第125章 年龄叠加
湘王听了前面的话不为所动,听到后面这句话时轻轻点了点头。
李小草心中一动,王爷要答应了,看来她的极力推销还是起到了作用。
王爷虽然说话不好听,可却是个办实事的,也是个有人情味的王爷。
下属只要开口,王爷能帮的一准帮。
当兵又不是坏事,也不要编制,无非就是多一个人为朝廷效力,这是好事。
“既然他如此聪慧,那你就先把他教会,本王相信,以李教头的本事,再加上令兄的资质,最多一个月就能与他们比肩了”,湘王指了指校场中正在射箭的士兵。
李小草此时只能听到卫林想笑又憋笑的声音。
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内就能学会射箭,还要达到那些士兵的水准。
李小草还想努力一下,李根壮想当兵都快想疯魔了,自打她当教头开始,日日吵着要当兵。
既然她已经对王爷开口,怎么也要再努力一把,否则往后这件事就不能再提了。
“王爷,徐叔不是说,再过些日子没准就要打仗了,打仗不是需要人吗,现在有人自愿报名,我觉得这是好事啊”。
湘王侧头瞥了一眼李小草,白净净的小脸完全不知愁为何物。
“你当上战场是好事?你看看老徐的腿,他还是幸运的”。
不幸运的已经回不来了,大把的将士埋尸荒野。
李小草虽然没上过战场,可是道理她懂,“我哥说,所有人都不上战场,谁来保家卫国”。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李根壮的话,她已经尽力了,实在不行,李根壮也不能怪她。
湘王看了一眼一旁的卫林,再次转回头看向李小草,“你哥年纪不大吧?”
这是要卡年龄了,说年龄不够,不能当兵?
李小草如实的点头,“今年十四”。
“如若本王没记错,李教头今年十岁?”湘王再次询问。
李小草纳闷,李根壮当兵,和她的年纪又有什么相干。
难道又要说她年纪小,再考核一次?那她可是不怕,现在那些士兵虽然不把她当回事,可她传授箭法时没人故意不学。
“是,马上就要十一了”。
“你哥年纪不够”,湘王出声。
果然如此,说年纪不够,不能当兵,李小草死心了,那就等到十五再说吧。
就听湘王再次开口,“不过本王倒是有个主意,你哥十四,你十岁,加在一起的话,本王倒是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年龄还可以这样加的吗?李小草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她总觉得自己被挖坑了。
她仰起头,阳光照的睁不开眼,想要从湘王脸上看出些什么。
湘王却只给了李小草侧脸。
“李教头若是不愿,就当本王没说过”。
说完之后,湘王就要去灶房用膳去了。
“愿,王爷肯答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李小草努力挤出一抹笑。
心中却是隐隐的不踏实。
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王爷在灶房吃饭,李小草端着菜碗出来,与李桂莲躲在人少的地方。
“小草,这里可真好,你看看,菜里头还给放肉,我不仅有工钱,每天还能吃两顿饭”,李桂莲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只是,王爷答应了?根壮真的要来当兵?”
李小草点头,“我求了好半天王爷才把我的年纪加在根壮哥头上”。
李桂莲听不懂,什么年纪还能加一起,不过她听懂了,李根壮也要来校场当兵。
“这孩子,主意可真大,当兵多危险,哪有在家种地踏实”。
李小草认可李桂莲的话,可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就是爹娘都不能左右的了。
更何况李根壮说的对,若是每个人都退缩,谁来保家卫国。
“小草在不在?李小草李教头,你快让我进去”!
李小草听到自己的名字,且说话的人十分耳熟,是胡管家的声音。
“小草,外面的人是在说你吗?”李桂莲同样听到了。
李小草更加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将自己的碗交给了李桂莲。
“我出去看看。”
李桂莲不放心,也想跟着去看看,老徐突然喊住了她。
“李家大姐,你来一下,炒菜的铲子怎么不见了”。
李桂莲闻言端着两个碗跑进灶房。
李小草来到校场门口,果然看到胡管家来了。
心都提到嗓子眼儿,是不是苏景泰不好了?
她这些日子忙,好长时间没去看望苏景泰。
“胡爷爷,你找我?是不是……”
李小草说不出口,即便是猜测她也说不出口。
胡管家唉了一声,“你快去看看吧,李桂兰不好了。”
“什么?”李小草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一直以为苏景泰出了事,没想到是李桂兰。
她一个当丫鬟的会如何不好?
“胡爷爷,李桂兰怎么了?受伤了?还是惹苏少爷生气了?”
胡管家摇头,哀叹一声,“说起来话长,你还是先跟我上车吧,路上边走边说”。
李小草还在上工时间,擅自离开岗位的话,领导肯定不高兴。
但是胡管家说的好像挺急,虽然她和李桂兰不那么要好,说到底也是亲戚,哪能李桂兰有事干看着。
“胡爷爷,你等我一下,我去和王爷告个假”。
说完之后就跑进校场。
李桂莲帮忙找到铲子,刚刚想去外面看看李小草。
两个人险些撞到一起。
“小草,是谁找你?没事吧?”
李小草摇头又点头,“有事,是桂兰姐上工的地方来人,说……说桂兰姐不好了”。
李桂莲的心就是一揪。
她这次回到娘家,谁都见到了唯独还没见到这个妹妹,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听到妹妹不好了,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她?桂兰怎么不好了?出什么事了?”
李小草摇头,她也不知道出了啥事,“我先跟王爷告个假,晚上再来接你”。
李桂莲还想要问什么,李小草已经绕过她去找王爷。
“去吧,”湘王早就听到姐弟两人的谈话。
他猜测,估计是和苏景泰外祖家那个表妹有关。
若是真的和她有关,那么李桂兰还真就可能不好了。
第126章 李桂兰被关
李小草出了校场,发现胡管家已经上了马车,她想着若是自己上了马车,那她再回来怎么办,总不能让胡管家送她回来吧。
四下看看没人,便解下毛驴的缰绳,将自己的毛驴车牵回到空间。
随后小跑着到了马车跟前。
“胡爷爷,我回来了。”
胡管家将车帘撩起来,李小草便攀着车辕爬了上去,却未进车厢里,而是坐在车辕另外一侧。
胡管家挥起手中的鞭子,马车缓缓朝永海县城走去。
“胡爷爷,李桂兰她咋滴啦?是不是惹啥祸了?”
上班就好好上班,一个打工的总是找不准自己的位置。
上一次无故给苏景泰甩脸子,苏景泰包容了一次,这次又是因为啥。
胡管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事说起来话长。”
李小草心里七上八下的,毕竟亲戚一场,而且这份工作还是她介绍李桂兰去的。
刚刚胡管家只说李桂兰不好了,她只想知道李桂兰是死是活。
“李桂兰死了?病了?还是半死不活?”
“她没死也没病”,胡管家说话慢悠悠的。
李小草听了松了一口气,同时更加好奇,“那你刚刚还说不好了”。
胡管家是受了李桂兰之托,又看在李桂兰是李小草的姐姐,这才答应跑一趟。
“所以我才说,这事说起来话长。”
好吧,既然李桂兰还活着,李小草便打算听听这个话到底有多长。
胡管家便将最近家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少爷外祖家姓白,少爷有个表妹,前不久来了王府看望少爷……”
李桂兰身为丫鬟,上茶时却只上一份,白小姐指使她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苏景泰看在李小草的份上,从不与李桂兰计较,可是白小姐哪里容忍的下。
当即就命丫鬟打了李桂兰的耳光。
李桂兰哭着跑开,甚至两日称身子骨不适,躺在床上没出门。
今日可算是出门干活了,白小姐吃了李桂兰做的饭菜就上吐下泻不止。
“所以,你是说,李桂兰给白小姐下毒了?”李小草一边说一边摇头。
李桂兰虽然跋扈,可她一个庄户人家出身的孩子,哪里懂得那些弯弯绕绕。
她哪来的胆子给别人下毒。
苏景泰住在王府,很明显和湘王关系匪浅,而那个白小姐又是苏景泰外祖家的小姐,那身份地位能低的了?
李桂兰来王府上工的时候,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招惹是非,否则李家一大家子都要跟着遭殃。
除非李桂兰嫌自己命长,即便李桂兰活够了,可她妹妹弟弟爹娘都不顾了吗?
胡管家也跟着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白小姐肚子疼也是真的,少爷将桂兰关进了柴房,桂兰这才托我找你过来。”
李小草脑子闪过无数个想法,可具体如何,还要等见到李桂兰亲口问问才能知晓。
“胡爷爷,那个白小姐是不是很凶啊?”
胡管家闻言低笑两声,“小草啊,你别怕,白小姐是大家闺秀,最是知书识礼,为人也是极其和善,又怎么会凶呢”。
听了胡管家这样说,李小草稍稍放心了些。
在她的印象中,大家闺秀笑不露齿,举手投足如弱柳扶风,温温柔柔的小女子又怎么会凶的起来。
“苏少爷的身子最近好些了没有?我每天有忙不完的事,都没工夫过来瞧瞧他”。
胡管家欣慰的点点头,不枉少爷总是惦记着李小草,“再过段时间,应该就大好了”。
那就是还没好,问了又不说,李小草也就不能再打听。
别人的隐私知道的越多越容易出问题。
马车比驴车跑的快,没多大一会的工夫就到了那间破院子前。
马车绕过前门,直接去了后门。
后门的门没有关,想必是胡管家出去了急。
马车直接进了院子停下来,李小草便下了车。
她不知道李桂兰被关在哪里,等着胡管家停车后带她过去。
不过心里还是怨怪苏景泰以及不把人当回事的时代。
就算是李桂兰犯了错也该由官府来断,哪能私自把人关起来。
这不是非法拘禁吗。
“咱们快去吧,桂兰一定吓坏了”,胡管家引着李小草朝柴房走去。
李桂兰抱着膝盖坐在柴房的柴火堆上面,听到外面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便猜到是李小草来了。
为了防止自己认错人,她悄悄从柴火堆上面下来,趴在门缝朝外看。
果然看到李小草跟在胡管家身后,皱着小小的眉头朝她这边走过来。
李桂兰头一回如此渴望看到李小草,并且感到十分亲切。
“小草,呜呜,你可算来了!”
李小草听到李桂兰委屈的喊她的名字,心里有些不好受。
她快走几步到了柴房门前。
柴房是两扇门,窗纸由于年久失修,呼啦啦的随风飘动。
李桂兰就顺着破烂的窗纸处露出一只红肿的眼睛。
“胡爷爷,这个门能打开吗?”
胡管家有些为难,“这个……钥匙在白小姐手上。”
李桂兰一听急坏了,她以为只要李小草来了,她就能出去。
“小草,你救救我,那个白小姐就是个疯子,她为了诬陷我自己给自己下毒,苏少爷竟然信了她,我和苏少爷认识许久,他竟然不信我而信外人。”
李小草十分无奈,“先不说那个白小姐为人如何,就说远近亲疏,你如何与白小姐相比,我早就叮嘱过你,咱们是来上工赚钱的,万万不能耍小性子,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偏偏不听”。
“我听了,我听了的,小草”,李桂兰委屈的呜咽起来。
李小草揭穿,“你听了?那白小姐来了,你为何不给人家上茶,你为何故意刁难?”
李桂兰没有立即回复,她猜测一定是胡管家对小草说了什么。
可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李小草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
李小草听不到回复,以为李桂兰知错了,“胡爷爷,苏少爷在房间吗?我能去找他吗?”
“你又是谁?你是那个奴婢找来救她的吗?”
第127章 她是我的好兄弟
李桂兰听了这道声音变得癫狂,抓着两扇门用力摇晃起来。
“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关着我?是你们想要诬陷我,自己给自己下毒,怎么不毒死你们。”
李小草转回头,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站在她身后,穿着淡蓝色的布裙,脚上是白色的布鞋,头上没有太多装饰,只有一对银色的珠花。
“你毒害我家小姐在先还想出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等小姐好起来,一定将你扭送官府,丢进大牢,让你一辈子出不来”,丫鬟拉着脸数落了李桂兰一顿。
李桂兰听到大牢,便想起她姥姥和舅舅们,听说他们被关了十天才放出去。
她可不想被关起来。
“小草,你快救我,我不想坐牢,呜呜”。
“你先别吵,凡事都要讲证据,别人说要关你就能关?那还要王法做什么?”李小草的话是对李桂兰说的,眼睛却看着那个女孩。
丫鬟闻言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救的了她吧?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能不能救得了,她得先见了苏景泰再说,李小草不愿和一个丫鬟斤斤计较。
李桂兰见李小草不回怼荷花,以为李小草怕了。
“小草,你会救我的对不对?我可是你的姐姐啊,你就忍心看着我被冤枉而进大牢吗?”
李小草被李桂兰吵的心烦,“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我若是不愿救你我来做什么?我这就去见苏少爷”。
“没用的,小草,没用的,我哭着求过,可是苏少爷根本不听我解释,也不肯信我”,李桂兰再次呜咽起来。
能不能行总要试试,况且具体情况也要见了苏景泰才能说清楚。
李小草绕过丫鬟荷花就去了中院。
荷花不屑的瞥了从她身旁经过的李小草。
穿的衣裳只不过是普通的棉布料子,最主要的是还是个半大小子,他凭什么以为苏少爷会给他这个面子。
随后隔着柴房的门,狠狠瞪了李桂兰一眼,小跑着回去报信儿。
其他人全都走了,胡管家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真让人不省心”。
摇了摇头忙跟着李小草去了中院。
李桂兰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既希望苏少爷看在小草的份上放她出去,又害怕小草去求情真的成功。
明明她自己苦苦哀求过。
“苏少爷,你醒了吗?我能进去吗”?李小草站在门外提高嗓音。
苏景泰听到声音立马坐了起来,又觉得不合适,重新躺了回去,“嗯,小爷刚睡醒,你进来吧”。
声音如此洪亮,怎么听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李小草推开了房门。
依然是刺鼻的草药味,兴许是来的次数多,不像第一次闻到时那样抗拒,反而能闻出淡淡的草药香。
“你是因为李桂兰才来的吧?若不是她的事,小爷想见你一面都难”,苏景泰倔强的不肯看李小草。
李小草啧啧两声,“你可真没良心,我的锅包肉都喂了狗了?”
苏景泰的嘴角抽动两下,却侧头看向床内,“那你为何十七日都不曾送锅包肉过来?你不知道小爷想……想吃锅包肉了?”
病歪歪的还光想着吃,果然是个孩子。
李小草走到床边,看着苏景泰的侧脸,“又瘦了,你最近没好好吃饭吗?李桂兰的手艺虽然不咋滴,可好歹熟了,你就别挑食了,你难道忘了逃荒的时候,你连泥汤子都喝”。
“小爷可没喝,小爷喝的是你送来的山泉水”,苏景泰急着辩解,这才将倔强的脑袋转过来。
李小草抬起苏景泰的手臂扔到一边,腾出位置自己坐下来。
“我姐还被你关在柴房,我这个当弟弟的是来为她做主的”。
苏景泰噗嗤笑出声,“脸皮真厚,你是弟弟?你有吗?”
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毫无血色的脸微微泛起红晕。
李小草真想捶死这个半死不活又嘴欠的少年。
“你觉得毒真的是李桂兰下的?”
苏景泰的红晕渐渐消退,收起了嬉皮笑脸,“小爷整日躺在床上,哪里会知道那么多,不过,总不会有人自己给自己下毒吧?”
他的毒就是别人给下的,可不是自己毒害自己。
他斜睨着李小草,发现李小草在费心神的想事情,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
“再皱眉都变成小老太太了,别想了,小爷让她放人就是了”。
“表哥,听说家里来客人了?”
李小草看向门口。
女孩身穿淡粉色镶金边百合裙,头上别着金钗,由刚刚的丫鬟荷花搀扶进门。
李小草还是头一回见到打扮如此精致的女孩子。
声音更是动听,好像树上的黄鹂鸟,细细柔柔的。
只是脸色不太好看,淡白无血色,和苏景泰现在生病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相像。
“你怎么来了?”苏景泰支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李小草极有眼色的搀扶了一把,将枕头放在后面。
白小姐向前走了两步,目光上下打量李小草,“表哥,这是谁家的孩子?你们又是怎么相识的?”
“你来的正好,李桂兰是她姐姐,你去让人打开柴房,放李桂兰出来”,苏景泰并未回答白小姐的问题。
白小姐身子轻微晃动,丫鬟荷花连忙搀扶她坐下来,随后对苏景泰嘟囔。
“公子,小姐都病成这样了,都是那个奴婢害的,你怎么还能放那个奴婢出来,你应该为小姐主持公道才对”。
苏景泰瞥了一眼白小姐,的确有气无力的坐在那里,一时间有些犹豫。
李小草想不明白,他们口口声声说李桂兰害人,可是李桂兰害人的目的是什么?
“白小姐可有证据?或者是亲眼看到李桂兰下毒?”
白小姐再次打量李小草,随后看了一眼丫鬟荷花。
荷花上前两步,“你是谁啊,凭什么这样对我家小姐说话,真是没规矩”。
穿的破破烂烂的毛头小子,竟然敢直接对小姐说话,真是胆子不小。
“放肆,她是我的……好兄弟,她说的话就等同于我说的话,他姓李名叫小草,是李桂兰的弟弟,她当然有资格问话”,苏景泰说的有些急,说完之后咳嗽两声。
第128章 真相
“荷花,不得无礼,”白小姐轻轻柔柔的斥责了一声。
荷花满脸写着不服,却又不敢再多话,只能悻悻的闭了嘴。
“李桂兰为啥要给白小姐下毒?她只是个丫鬟,就算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李小草看着苏景泰主动问出口。
她是来了解真相的,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她认为李桂兰虽然有点歪心思,可是下毒这种事,李桂兰是没有胆量去做的。
而且买毒药得花钱吧,李桂兰的月钱四百文,全都被她娘刘氏搜刮了去。
二舅一家现在全都指望李桂兰的工钱过日子。
李铁栓之前未分家的时候,就是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现如今分家出去,又有闺女挣钱给他花,整天躺在窝棚里睡大觉。
刘氏吵过骂过,李铁栓倒是好脾气,从不还嘴。
刘氏最近正在村里张罗买土坯盖房。
李桂兰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家里要盖房,只能把工钱全部交给她娘。
“你们是一家人,你当然向着她说话了,她记恨我家小姐打了她,恨毒了我家小姐,这才伺机报复”,荷花气呼呼的看向李小草。
“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胆敢谋害我家小姐,别说她一个奴婢,就连你们一家子都别想好过”。
听到一家子都别想好过,李小草更加不能放任不管。
即便不能真的把他们灭九族,可是背上这样一个罪名,李家人脸上无光。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李桂兰下毒,一定是看到了或者抓到了证据,那就把证据拿出来,要不然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是李桂兰,那我还能说是你呢”。
李小草本想说是她们主仆合谋。
但看到白小姐脸色也不好看,一看就是生病的样子,终究是忍住了。
“你胡说,我为什么要毒害我家小姐,你再敢这样说我……”
荷花举起的手渐渐放下。
她看到床上的苏景泰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荷花,你还不快住口,你瞎说什么,你没听到表哥说,这位小公子是表哥的朋友”,白小姐使了个眼色。
荷花再次后退两步。
“小草,你莫要见怪,我的丫鬟也只是护主心切,不过你们男孩子一定不会斤斤计较的,男孩子就是比我们女子有气度。”
苏景泰听到李小草真的被当做男的,憋笑憋到咳嗽,“当然了,我兄弟哪里是小气之人。”
白小姐见到苏景泰笑了,有些看不懂。
自从她来到永海县,本以为表哥见了她会异常欢喜,就连病都能去掉几分。
可是表哥见到她就像见到普通人一样,虽说没有厌恶,可是和她心中想到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她来到此处头一回见到表哥露出笑模样。
却是因为一个半大小子。
李小草没心情和她玩这些个虚的,“苏少爷,白小姐是吃了李桂兰做的饭,这才上吐下泻,那你吃了没有?”
苏景泰心情好了,身子也跟着精神不少,“吃了,就像你说的,就算李桂兰做的饭再难吃,可好歹也算熟了,总不能饿死小爷”。
“你们吃了同样的饭,却只有白小姐中毒,那毒还会分人?进了白小姐的肚子就发作,一看是你苏景泰的肚子就失效了?”李小草只觉得荒谬无比。
“那说不定是李桂兰单独下药呢,要不然我家小姐因何中毒,总不能是自己毒自己吧?”荷花梗着脖子质问。
李小草无奈呼出一口气,“白小姐吃饭用的碗筷只有李桂兰一人经手?你们其他人谁都没动过?至于是不是自己毒自己,你问谁呢?你们谁怀疑就要拿出证据。”
荷花有心再说点什么,又担心自己话多,连忙看了自己家小姐一眼。
白小姐却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小草与荷花对峙,好像这件事与她无关一样。
荷花见状,这才继续与李小草掰扯。
“笑话,一个奴婢下人,还要什么证据,我家小姐上吐下泻的,傻子都能看出来是中毒了,况且,我家小姐不愿把事情闹大,担心传出去对王府的名声不好,只是让公子把那个奴婢关押起来”。
苏景泰轻轻点头,的确如此,他表妹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的。
“好了好了,既然小草已经来了,就把李桂兰放出来吧,想必她也长了记性,又没多大事”。
李小草可不想就这么算了,现在放出来算什么?这不是欠人情吗。
罪名却扣上了。
“苏少爷,你有证据证明毒不是李桂兰下的?”
苏景泰怔住,他是在帮小草,小草是看不出来吗,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放人。
李小草怎么还非得要证据,万一真的证明是李桂兰该怎么办。
“既然表哥都发话了,荷花,你去把人放了吧,我可真羡慕李桂兰,她有你这样为她忙前忙后的弟弟,表哥,既然你们两个是朋友,那再算我一个好不好?我也喜欢小草的性子”。
白小姐明亮的眸子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可不想和白小姐做朋友,她没那些时间和精力用来和她斗心眼子。
“好啊,其实……”苏景泰连忙收住刚要说出口的话。
李小草嘱咐过,万万不能说出她是女娃。
荷花不情不愿的就想走,李小草不想背黑锅,这样不明不白的把人放出来,还不如在里头关着。
“且慢,”李小草快走两步挡在荷花面前。
“我这就去为白小姐请大夫诊脉,看看白小姐究竟中的什么毒,然后再去查一查那个毒的来源,毒药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总会有人证。”
荷花手中的帕子紧紧握着都快碎了,连忙看向身后的白小姐。
李小草虽然个子还没长高,可是却将这些动作表情看得清楚。
白小姐瞥了一眼荷花皱了皱眉,很快移开目光。
荷花“噗通”跪地,“小姐,定是奴婢不当心,今早那份白粥是昨夜剩下的,这才导致小姐腹泻,奴婢担心小姐怪罪,这才……呜呜呜~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实在是太粗心了”。
“荷花,你怎么能这么做,险些害了李桂兰,不过,你也不是故意的,还不快向小草赔罪”。
白小姐眼中含着泪花,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责怪。
荷花连忙转了个身,“是我不对,我不该胡说八道,好在李桂兰无碍,不过我们做下人的,哪有不受委屈的”。
李小草都要被这句话气笑了,李桂兰的祸事是她们扣在头上的,却轻飘飘一句话略过。
“那你的意思是,你跟着白小姐成天受委屈了?”
第129章 真的只有十岁吗
“没有,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荷花极力辩解。
她只是想借此机会贬低李桂兰而已,话赶话赶到一起。
那个李桂兰安的什么心思,她家小姐一眼就看出来了。
只是想出这个法子要打发了李桂兰,没想到李桂兰并非卖身为奴,而是赚工钱的帮工。
而且,李桂兰的弟弟竟然和公子相熟。
这是她们没想到的。
“原来都是你这个奴婢捣的鬼,小爷最厌恶你们这些把戏,既然李桂兰因你受了委屈,你就去把李桂兰替换出来吧”,苏景泰下了命令。
荷花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把李桂兰放出来”。
她前脚刚刚迈出门槛,就听屋内的苏景泰接着说道:“你在里面关上三日再出来”。
荷花听后忙转头看向自家小姐。
眼下的天儿到了深夜她怎么受得住。
而且柴房里面到处都是老鼠,她害怕老鼠更怕黑。
白小姐挥了挥手,“你自己做错了事自己承担,表哥让你关三天已经格外开恩了,要是依着我,我就把你发卖出去,免得再给我招惹是非”。
荷花怔住。
这些事明明都是小姐交代她做的,事情败露小姐却不再管她。
原来她在小姐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荷花苦笑着点头去了柴房。
柴房的门锁响动。
李桂兰连忙从柴火堆上下来。
一定是李小草来接她。
虽然心里高兴,可是难免有些失落。
她哭着诉说自己的委屈,冤枉,苏少爷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小草一来就把她放出去了。
“你出去吧”,荷花将门锁递到李桂兰面前。
李桂兰疑惑,“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荷花红了眼眶,咬着牙看着李桂兰,“还不是因为你,我被公子惩罚三日,不过你也别得意,你的心思能瞒的过别人却瞒不过小姐”。
荷花说着话走进柴房,“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公子是你高攀不起的人”。
李桂兰选择性的只听到前半句。
“哈哈哈哈,你要关在这里三天?该,真是活该,你怎么不神气了?刚刚那股子得意劲儿哪去了?”
荷花将门锁丢在李桂兰脚边,“你得意什么?若不是你有个好弟弟,你当公子会理你?”
弟弟?李桂兰随即想起来,李小草现在是弟弟。
男不男女不女的,哪个会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李桂兰心情大好,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门锁。
砰的一声,没有任何犹豫的关上柴房门。
李桂兰蹦蹦跳跳的回到中院,还没进门,就听到李小草说话。
“我那个姐姐粗手笨脚的,留下来只会给你们添麻烦,今天我就带她回去了,这些日子多谢苏少爷的照顾”。
苏景泰听后赤脚下地,“为何?李桂兰虽然手脚粗笨,可是她做的挺好的呀,小爷又不嫌弃。”
李小草是担心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她能帮得了一时还能帮得了一世吗。
这次只是被诬陷下毒,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而且他们只是普通小老百姓,真的招惹不起。
可是惹不起躲得起。
“我二舅和舅母整日念叨闺女,他们想闺女了,让我把人带回去。”
“我不,他们想我做什么?工钱都给他们了为何还要管我?我不走”,李桂兰再也听不下去,冲了进来。
李小草想要将她的担心告诉李桂兰,上前去拉李桂兰,想要出门去说。
可是李桂兰根本不给李小草机会。
脚下好像生根了似的拉扯不动,还将李小草的手扒拉下去。
“我不走,我在这里做的挺开心的,我回家了谁给我工钱,你给我吗?”
李小草无奈,有这样的好事她还想要呢,“今天的事你就不怕再发生一次?今天是吃坏肚子,这么简单的病症都要把人关起来,那明天要是得个痔疮拉个血,还不得把人砍了赔屁股上的血啊”。
说完之后瞥了白小姐一眼,白小姐刚刚毫无血色的脸布满红晕,就连脖子都是红的。
“哈哈哈哈哈”,苏景泰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白小姐的脸色由红变成黑。
“小草,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没想着把人怎么样,是表哥担心我受委屈,这才把人暂时关起来,这不是你一来表哥就二话不说放人了吗,还把我的婢女关进柴房,你的委屈也该解了吧?”
“小草才不是小气的人,况且这件事又不是你做的”苏景泰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
她若说计较就是小气了?明明做错事的是别人,她们连计较的资格都没有,李小草再次看了李桂兰。
“你还不走吗?”
“不走,李桂兰不能走,她走了谁来服侍小爷”,苏景泰几步就到了李小草和李桂兰跟前。
李桂兰还是头一回受到重视,苏少爷为了挽留她,连鞋子都没穿。
“少爷,你快回到床上去,当心着凉,你放心,我不走”。
李桂兰去搀扶苏景泰,苏景泰甩开李桂兰的手,只看着李小草,等待她的回复。
当事人都不答应,她还能怎么办。
李小草呼出一口气,“苏少爷,既然你这么信任我姐,那就别动不动就关人,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把人丢进柴房,我们李家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苏景泰低下头看着自己乱动的脚指头,“当时……小爷没多想,好,小爷记住了”。
往后李桂兰就算真的犯了错,他也绝不怪罪就是了。
只要李桂兰能够留下来。
李桂兰留下来,就好像李小草距离他不远,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十分孤独,每天都在怀念逃荒的时候。
李小草在他饥饿难耐时给他吃鸡蛋。
在他喝泥水的时候给他送山泉水。
无趣的逃荒路上陪他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他还见到李小草像个福娃娃一样,带领村民找到水找到食物。
村民当时感激李小草的表情,他到现在依然记得清楚。
若是时间可以倒流,就算没饭吃饿肚子,他也是愿意回到那个时候的。
白小姐柳眉倒竖,她怎么感觉表哥不对劲,什么时候如此听别人的话了?
就连她祖父的话表哥都不曾听过。
而且那个李小草真的只有十岁吗?为何李小草和她所见过十岁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第130章 喜欢的姑娘
李桂兰抓着衣襟送李小草出门。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用谢我,好歹咱们都是李家人,况且你若是真的被人泼脏水,我的脸上也无光,”李小草率先开口。
李桂兰是她推荐来的,谁人不知李桂兰是她姐姐,湘王虽然不好说话,可是有句话说得对,打狗还要看主人。
“一个大男人被你说成那样,你还想让我谢你?你刚刚没看到?苏少爷被你说的低下头,赤脚踩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模样,看把你能的”,李桂兰说完还哼了一声。
李小草不由的抬起手来,李桂兰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看到李桂兰那副怂样子,巴掌放了下来。
“怎么,你还要打我?我说错什么了我?苏少爷可是王爷的亲戚,又是男儿,你怎么能把他说的一文不值”,李桂兰重新梗着脖子。
李小草无语的点点头,“以后有事别找我,你有能耐有本事,那就自己想办法”。
说完转身就走。
李桂兰一把拉住李小草的手臂,“你怎么这样小气,说两句实话都不行了,我是你姐,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弟弟,姐姐有难弟弟不出面,会被人笑话没出息”。
李桂兰打量了一下李小草的脸色,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今日多谢你了。”
李小草还是头一回从李桂兰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只是这个嘴欠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
“对了,桂莲姐今天去了校场做帮厨,改天我带她来看你,你回去吧”。
“帮厨?她找到营生了?那她的工钱是多少?有我多吗?”李桂兰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李桂兰不愧是李桂兰,关注点总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比你高,高出好多好多,”李小草挥着手走出门。
李桂兰好奇又嫉妒,提高嗓音追问,“好多是多少啊?”
李小草头也没回,她就不告诉,李桂莲的工钱有二百文那么多。
走出幽深的小巷子,站在主街道上张望,想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她要将自己的毛驴车牵出来。
校场距离县城大约十里地,没有毛驴车走过去都要半夜了。
路北不远处有一条狭小的小巷,看起来没人,李小草朝那个小巷走过去。
“娘,你咋就这么愿意给我找媳妇?这才消停几日又开始了”。
赵然刚要进家门,就被他娘喊住,两个人在院门口说话。
赵婆子佯装嗔怪,“你这孩子,哪有人不娶妻生子的,从前是你身子骨不好,现在身子骨也好起来了,家里也比之前好过,为啥不能娶妻?”
赵婆子左右看了看,凑到儿子耳边低语,“你不是想要漂亮姑娘吗?咱们村老吴家的大闺女长得没得挑,你是知道的”。
赵然回想了一下,那个女孩长相古典美,双眼皮水汪汪大眼睛,可是,他现在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娘,我现在追随王爷做事,他日王爷回去京城,还会给我谋个职位,那个时候大小也是个吃公粮的,你就想让我娶一个村里的姑娘?若是真的去京城,还不得被人嘲笑死”。
赵然拒绝他娘的时候,满脑子里全都是李楠依的身影。
虽然这一世他们两个只能以兄弟相称,可能只有亲眼看到李楠依娶妻生子他才能真的做到放下吧。
赵婆子闻言,打量起儿子身后这座宅子,“我儿的确是有大出息的,逃荒过来,竟然还能在县城买上宅子了。”
赵然看了看身后的宅子,“娘,你就和爹搬过来吧,县城卖啥的都有,咱家现在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可是让你们二老衣食无忧儿子还是能做到的”。
赵婆子欣慰的红了眼眶,却是摇了摇头,“娘住在城里头不习惯,你白天也不着家,只有晚上回来睡一宿,所以啊,你身边没个人照顾,娘这心里不踏实”。
赵然无奈,这怎么又转回到这个问题上了。
“娘,这种事急不得,你想啊,万一我去了京城,有更好的官家小姐看上我,我又娶了妻,那个时候该咋办?”
赵婆子闻言搓着双手低下头,她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既能有人陪在儿子身边,又不能耽误儿子的将来。
此时天色暗淡下来,李小草走到刚刚看中的巷子,想要进空间去牵驴车,却看到巷子里有两道身影。
由于有些距离,李小草又没注意看,发现有人就连忙调转方向。
这里有人,可不能在这里进空间,否则还不得把人吓死。
赵然的心却是一紧。
他看到了李小草,那个十岁的男孩子,身体里却是他最心爱的女孩儿。
“儿啊,你咋了?”赵婆子被儿子长长的叹息声吓了一跳。
连忙拉着儿子的手臂上下打量。
她这个儿子自打娘胎里就身子骨不好,稍稍有个什么,她就担心的要命。
她可不想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娘,我心里难受”,赵然实在憋得慌,又无人可以倾诉,只能和他娘说一句。
没头没尾的话,赵婆子更加紧张,声音都跟着发颤。
“儿啊,你可别吓娘,娘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说完就要跑起来。
赵然连忙拦住他娘,“娘,我就是心里头不舒服,不是生病”。
赵婆子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会担心,“为啥不舒服?和娘说说”。
赵然从腰间取下一把铜钥匙,打开了院门。
母子两人走进院子,赵然关上院门,带着他娘推开堂屋的门,摸出桌上的火折子点燃蜡烛。
昏暗的屋子里瞬间明亮起来。
赵婆子还没得到儿子的答复,心里头担心的要命,两眼紧紧盯着儿子。
“儿啊,为啥不舒服?是遇到啥事儿了?”
赵然上一世妈妈因为一次车祸没了,从小就渴望有个妈妈,来到这边,他娘对他是极好的。
家里上到吃食,下到穿衣住宿,哪一样都可着他。
这让赵然觉得,其实来到这里也挺好。
看到他娘紧张他的眼神,赵然心里暖暖的,“娘,我有一个喜欢的姑娘,可是……”
赵然再次呼出一口气,无奈的开口,“可是,我再也不能和她在一起了”。
第131章 时间过得真快
赵婆子十分的疑惑。
她家三郎这才好了几日,又是从哪认识的姑娘。
“儿啊,既然你有看中的姑娘,娘就去为你提亲,无论姑娘家有啥要求娘都答应,你告诉娘,那个姑娘家住何处?”
赵然听到他娘这样说,心里越发难过起来,他总不能和男孩子在一起吧。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永远的失去了心爱的女孩儿。
“娘,我只是在梦里遇到一个阳光大气的女孩子,她身材高挑,心思细腻,还给过我吃食”。
那日天气热的要死,他训练完在回宿舍的路上,头晕晕的想吐,连忙跑去树下。
还没吐出来,两腿发软站不住,便倒在地上。
李楠依恰巧经过,发现他中暑后,托起他的头,将冰凉的可乐拧开盖子。
两口冰冰凉凉的可乐下肚,他的眩晕恶心就缓解过来。
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李楠依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心里一直记着那日,心里头住的人一直都是李楠依。
赵婆子一听,既心疼又心酸。
竟然是她儿做的一个梦。
别人家的男子十五岁就成亲,她儿如今都十七了,在村里都该是当爹的人了,难怪她儿会在梦里梦到姑娘。
她是过来人,如何不懂这个年龄男子心中所想。
赵婆子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一定要为儿子找个女子陪在身边。
李小草赶着毛驴车到了校场的时候,李桂莲正在校场门前焦急踱步。
听到动静连忙抬起头。
她心里惦记李桂兰的事,而且天又黑了,小草还没回来,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老徐让她在校场里头等,她一个人又不好意思,这才在门口等着。
李小草挥了挥手,她来的有些迟,不过这个时辰李桂莲应该吃过饭了。
她晚些时候回到空间,随便做个番茄肥牛拌饭凑合一口。
“小草,桂兰她咋样了?犯了啥事了?”李桂莲小跑着迎了过来。
李小草勒停驴车,待李桂莲上了车,这才调转方向,“她啊,使小性子,府里来了客人她不给客人上茶,那个客人也是个小心眼儿的,竟然想了个损招,诬陷她下毒。”
“啥?下毒?诬陷?”李桂莲十分震惊。
在大户人家做工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们庄稼人除了种地就是与村子里的人打交道,何时听说过下毒诬陷这种怪事。
不过,通过李小草的话,李桂莲听出来不寻常的味道。
桂兰为何不给白小姐上茶?
同样身为女子,且她自己还是过来人,如何能听不明白李桂兰的想法。
她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来,毕竟小草还是个孩子,和小草说这个,她也未必听得懂。
只想着有机会与李桂兰当面好好说说,那高门大户可不是她们这样的人能够进去的。
即便是进去了,像今日诬陷下毒这类的事一定少不了。
“小草,桂莲,你们今天怎的回来这样迟?”
李氏在树下等了许久,终于见到毛驴车的影子。
不过今日两姐妹有个伴,她心里不似之前不放心。
李小草没打算替李桂兰瞒着,便将今日发生的事再次说了一遍。
李氏听后可吓坏了,“不行,不能让桂兰由着性子来,我这就去找你二舅母,让她把桂兰带回来。”
李小草连忙扯住她娘的衣袖,“娘啊,二舅一家全都指望桂兰姐的工钱,他们会把人带回来?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小姑,小草说的对,桂兰不会同意回来,二婶更加不会带桂兰回来”,李桂莲也跟着劝了一句。
李氏不放心,“那就这样放着不管?万一真的出了啥事可咋办?”
“有机会我就去劝劝桂兰,让她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做工赚工钱”,李桂莲说出自己的打算。
三个人回到家,李根壮听到动静,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小草,咋样?”
月光把李根壮的眼睛照的锃亮,可见李根壮把原本不大的眼睛睁得有多大。
李小草“唉”了一声。
李桂莲不想揭穿,又怕自己忍不住说出来,连忙绕过李根壮进了屋。
李氏接过闺女手中的缰绳,“根壮啊,当兵可不是啥好事,没成就没成吧,留在家里好好种地,明年你就该说媳妇了”。
说完之后,牵着毛驴进了院子。
李根壮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来,肩膀也跟着耷拉,“没事的,小草,你又做不得主,这个兵有啥可当的,就算他们来请我我都不去”。
“真的?这么说,你明天不去了?那我明天再和校尉说一声,就说他们不亲自来请你你就不去了”,李小草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迈步朝院子走去。
李根壮稍稍反应了一下,随即大声欢呼跳起来,“我能去当兵了,我明天就要去当兵了”!
欢呼过后,李根壮连忙跑进屋子去报信儿。
常氏听后不免担忧,不赞同自己儿子去当兵,“我听村里的军户说,天气寒冷的时候,边境就会打仗,每年大仗小仗总是不断,你现在去当兵,这不是正好赶上了吗。”
可李铁柱却毫不犹豫的点头,“去,去吧,小草才多大,况且还是女娃,小草都能去,根壮有啥怕的”。
“那能一样?小草是教头又不用去战场,”常氏还是不同意。
“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去闯一闯,我是没那个本事了,但是我儿子能”,李铁柱拍了一下桌子,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
李根壮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说服爹娘,没想到他爹一口就答应下来。
李根壮的爹娘都没意见,李老汉和李老太即便舍不得,也不打算越过儿子去管孙子。
“小草啊,天冷了,来,姥姥给你做了夹袄,棉裤,快去试试,哪里不合适再改改”,李老太将身后的青色夹袄拿过来。
“姥姥做的这么快,”李小草欢喜的接过新衣服。
青色上衣,灰色长裤,这是她自己要求的颜色。
她担心自己不提出要求,姥姥和她娘会给她做红色绿色的,那些颜色不对她的身份。
她抱着衣服回去自己的小黑屋。
回想起逃荒路上她因为穿新衣服还和李桂兰打了一架。
现在想想,好像已经过去了许久。
穿上新衣服的同时,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第132章 打架
第二日一早,全家人出门送李根壮去当兵。
李根壮的眼泪在眼眶里面转圈圈,“哥,爹娘就交给你照顾了”。
李根强重重的点头,他其实还是挺羡慕弟弟能去当兵的。
男儿就是要有血性,保家卫国更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可是他是家里的长孙,他得留在家里照顾爷爷奶奶和爹娘。
“老二啊,你可要照顾好自己,这次去当兵,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常氏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行了行了,别哭了,又不远,你想儿子就去看他不就好了”,李铁柱嘴上这样说,却红了眼眶。
儿子是去当兵的,和小草他们不一样。
当兵了就不能再随意出入随意回家。
想见儿子一面可就难了。
孩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离开他们。
李根壮担心小草等的时间长,噗通一声跪倒,“爷奶,爹娘,你们保重”。
说完之后,磕了一个头在地上,随后站起身来,背着小包袱跳上驴车。
头都不敢回一下,直视着村口的方向。
全家人站在门前,看着驴车越走越远,直到变成小黑点,这才转身回去。
“还没出村就想家了?”李小草故意打趣,想要分散注意力,让李根壮心里能好受些。
十四岁的少年,今天还是头一回和爹娘分开,心里难过想家是难免的。
这招果然有效果,李根壮梗着脖子连续眨眼,将泪花逼回去。
“谁想家了,我才没想”。
“根壮,大姐也在校场,晌午打饭的时候多给你盛肉吃,小草还是你们的教头,你可比其他人幸运的多”,李桂莲望着自己弟弟的后背。
弟弟小的时候都是她背在背上,如今那个小小的身子,已经初见大人模样。
李根壮听到晌午有肉吃,便不再像刚刚那样想家,家里可是吃不到肉。
他们家赚了点银子,还要留作明年开春买地。
由于李根壮一早就要去校场报到,李小草赶着驴车先去了城外的校场,打算把人安顿好了之后再去送鱼丸。
驴车停下,李根壮下了车,围绕校场门前转了一圈。
围墙是木头的栅栏,虽说是木头,却十分密集,个子矮的人看不到里面,还要跳起来才能看清。
门同样是木头的,由两名士兵把守。
李根壮打量士兵的衣裳,随即挺直了腰杆,他马上就和这些人一样了。
李小草将毛驴拴在大树旁,又看到两匹熟悉的马。
他们已经来的够早了,没想到湘王和卫林更早。
李小草不禁怀疑,他们两个人是不是不睡觉。
“端起来跟我走”。
李根壮十分听话的端起木盆,这里头鱼丸的分量可是不轻,大概能有四五斤重。
他猜测是校场的人想要吃鱼丸。
不过他们家就是做鱼丸的,分给大家伙尝尝也是应该。
“哎呦喂,咱们的李教头穿新衣服了,当小孩子就是好,不年不节的都有新衣服穿,”卫林洪亮的声音传遍校场。
校场上的士兵全都看过来,随即跟着卫林笑起来。
李小草实在搞不懂这些人的笑点在哪,她不就是穿了新衣服吗,有那么好笑。
湘王跟随卫林的目光看过去,简单的青色夹袄灰色棉裤,一看就感到暖和。
看到李小草穿的那样暖,湘王收了收自己的领口,防止冷风钻进去。
“瞅瞅,我们李教头的小屁股还挺有肉”!
卫林双手抱臂晃悠到李小草跟前,李小草咬牙,她今天不好好骂一顿卫林,她就不姓李。
“啪”!
李小草整个人呆住了!
李桂莲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李小草被打的屁股。
“啊”!李根壮丢下木盆就跳了起来,一脚踹在卫林的屁股上。
卫林丝毫没有防备,脚下踉跄几步,跑出去老远。
李小草紧接着跟上去,再次补了一脚,卫林本就没来得及站稳,再加上一脚,摔了个狗啃屎。
“我让你手欠,我让你嘴欠,就显着你有嘴了?”李小草骑坐在卫林后背,双手胡乱挥舞,一拳一拳砸在卫林身上。
卫林懵了,他和李小草虽说总是拌嘴,可都是闹着玩的,今天是咋了。
“我就是和你说笑的,你这是做什么?”
李小草不想再和卫林说话。
她的屁股现在还火辣辣的,又羞又怒之下,拳头更加用力。
湘王站立一旁,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卫林因为碎嘴而挨打,有心想要拉架,可是这件事的确是卫林先挑起来的。
只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李小草又何须动怒。
还有那个半大小子,应该就是李小草的哥哥。
李小草的哥哥满眼猩红,双拳爆起青筋,好像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
他究竟在气什么?
“够了!我不就是和你闹着玩吗,你咋这么小气,还生上气了”!
卫林一个翻身,将李小草摔下去。
李小草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踹了一脚在卫林的屁股上。
卫林银白色的长袍留下几个脚印。
“我不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吗,你至于生气吗?这么大的人还和我小孩子一般计较”。
“你!”卫林哼了一声放下手。
李桂莲连忙跑过去,挡在李小草和卫林中间,“小草,没事吧?”
李小草摇了摇头,她有事,她都快气死了,该死的卫林竟敢拍她的屁股。
“还有你,臭小子,刚刚是你踹我?”卫林不再与李小草争吵,转过身去找李根壮。
李根壮丝毫没有退缩,而是梗着脖子,小草可是女娃,竟然被面前的人拍了屁股,这他能忍?
“怎样?我是小草的哥哥,谁敢欺负她我就敢和谁拼命”!
今天一个两个的都中了邪了,都是男人怕什么,不就是拍个屁股吗,他又没拍李桂莲的屁股,卫林狠狠瞪了一眼李根壮,终究没再说什么。
李小草回瞪卫林一眼,随后走向湘王。
“王爷,今天我哥李根壮头一天报到”。
李小草朝李根壮招了招手,示意他搬起地上的木盆,故意提高嗓子,确保在场的每一位士兵都能听到。
“我哥没啥送大家伙的,晌午就给大家加个菜,我们家自己做的鱼丸,味美鲜香,筋道顺滑,就是各大酒楼争抢的那个鱼丸”。
李根壮头一天来,还是因为她的关系,为了避免其他人给李根壮穿小鞋使绊子,这才带了鱼丸过来。
场内的士兵听后,十分好奇鱼丸究竟是个啥味儿,听说酒楼一份鱼丸价格昂贵,他们今天也能吃到酒楼的菜品。
全都感激的对李根壮挥手。
第133章 放松放松
半个月后,天气越来越冷。
士兵训练热情也像这冰冷的天气一样,没有热度。
李小草双手放在嘴边哈气,热气化作白雾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她想了一个检验这些人成绩的法子。
既能挑起士兵们的训练热情,还能看出这些日子他们的进步程度。
这个法子她又做不得主,只等湘王来了请示。
最近这些日子,湘王跑校场跑的勤快,李小草猜测,这些士兵大概是离去边关不远了。
老徐说过,天冷的时候达子就会出来捣乱。
“李教头这半日的工钱,未免也太好赚了吧?天气寒冷,打两个哆嗦的工夫,就到了下工的时辰”。
李小草真想撕烂卫林那张欠嘴。
她转过身想要回怼几句,卫林却哈哈哈大笑起来。
“李教头的鼻子好像一颗红豆,大红豆”。
李小草不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定是冻的,她都感觉到鼻涕总是流出来。
被卫林这样一打岔,她也忘了刚刚的不愉快。
“王爷,最近天气寒冷,咱们训练的时间也不短了,是不是该检验检验他们的箭法是否有所精进?”
湘王将大氅的毛领紧了紧,“是否精进又和天气寒冷有何关联?”
当然有关系。
李小草说出自己的打算,“天气寒冷,他们的热情不高,热情不高就发挥不出实力,但是,也正是因为天气寒冷,山上的猎物需要更多的食物补充能量,动物们出来觅食,咱们正好趁此机会检验箭法”。
如此一来,他们还能吃上一顿野味,至于皮毛,谁家接待就留在谁家。
她一早就交代了家里人,从别人家借了几口大锅备着,将自家院子打扫干净,准备迎客。
李小草清澈的大眼睛望着湘王,只等湘王点头答应。
“李教头难得用了一次脑子”,卫林是赞同的。
他都不记得多久没去狩猎了。
自从赵然做出肥皂,全国的客商都从他们这里进货拿去别处售卖,王府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
最近虽然能吃的上肉,可是,家养的猪肉哪有山上的野味香。
李小草却对卫林摇了摇头,“卫大哥此言差矣,是他们校场的弓箭手去狩猎,检验自身的箭术是否进了一步,卫大哥又不是我们的人”。
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可不想带着卫林和王爷。
单位团建,有领导在总是煞风景,吃也吃不好,玩又玩不起来。
卫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刚刚还美滋滋的回想从前打猎吃到鹿肉的香味。
不过李小草说的也对,是弓箭手检验自身的箭术,是和他们无关。
可是想要有关就能有关,单看王爷愿不愿意。
湘王点了点头。
李小草心中一喜,正要转身去和赵校尉商讨此事,就听湘王又补充了一句。
“时间就定在明日吧,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李教头可想好了要去哪座山?”
他猜测,以李小草猴精猴精的性子,一定早就想好了去处。
如若他没猜错,这个去处距离李教头的家应该不远。
李小草没想到,天寒地冻的,湘王不留在家里享福,还要跟着他们上山去遭罪。
王爷都开了口,她又不能拒绝。
“我这两日仔细分析过,也就安平村后面那座山合适,其他几座山不是山头小就是距离远,安平村的山上有鹿还有野生山羊,入夜的时候我就听到过羊叫”。
湘王回想起上一次狩猎,还是他八岁之时。
那个时候他的父皇还在,为了庆祝他的生辰,特意带他去皇家围场狩猎。
眼下这个季节倒是和上次狩猎相似。
“那这件事就交给李教头去办”。
卫林闻言心里乐开了花。
李小草人不大心眼还不少,竟然还想撇下他和王爷,这下王爷发了话,李小草无法拒绝了吧。
李小草还是高兴的,虽然没有甩掉王爷和卫林,可是这件事交给她去办,计划依然能够按照往常一样进行。
想想人手一件野物,得扒掉多少皮毛,一张皮就算一两,九十八人就能获得九十八张皮,那姥姥家不就发财了吗。
事情敲定之后,赵校尉便开始为士兵们分队,十个人一组,到时看哪组人狩猎到的野物最多,哪组就算胜利。
这件事王爷交给李小草去办,赵校尉安排过后征求李小草的意见。
李小草没有任何意见,只要按照她的规划走就好。
““小草,那我明天也能出去狩猎了”,李根壮趁着校尉离开,凑上前来。
李小草将自己的打算偷偷告诉李根壮,“你明天出去,咱们狩猎后回到咱们家去做饭,到时你还能趁机回家看看大舅和大舅母”。
“人人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小草当教头,我也能跟着沾光”,李根壮偷笑。
李小草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惜她能让家里人沾光的也就只有偷偷回家的权利。
湘王和卫林离开校场之后,便去了肥皂加工处。
赵然正在查看账本。
他研制出来的肥皂,和湘王合作,他占五成,负责研发生产,而湘王占五成,负责销售和安全问题。
免得哪个不长眼的上门抢他的秘方。
赵然看到卫林和湘王来了,便以为是来查账的,将事先准备好的账本拿在手中。
“王爷,这是上个月的总账,请王爷查看。”
王爷接过来后坐在赵然的桌案对面,随意的翻看了两下,便看向最后的总账单。
“上个月赚了三千五百两?”
“什么?三千多两?”卫林从湘王手上拿过账单看了一眼,“咋这么多”。
赵然并不这样认为,“咱们的肥皂刚刚问世不久,销路还未完全打开,下个月比上个月的销量能翻一番”。
卫林听后傻笑两声,“我跟着王爷就没过过富裕日子,自从你做出这个肥皂出来,咱们也能吃得起肉了”。
说到吃肉,卫林想起来他们来了赵然的目的。
“明日校场要去山中狩猎,一是检验这些日子的成绩如何,二来,还能给弟兄们加个餐,王爷的意思,你这些日子着实辛苦,每天守在这里与肥皂作伴,想要带你去放松放松。”
第134章 谋算
赵然听到是校场,那就是和李小草有关。
“李教头也去吗?”
“就是他提出来的,人小鬼大,我看呐,就是他自己馋肉了”,卫林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赵然欣喜后又有些失落的神情,全都被湘王看在眼里,“怎么?赵督办不愿去?”
难道是和李小草不对付?
“愿去,属下愿去”,赵然早就想去见见李楠依,可是他没有勇气。
每次见到楠依寄存在男孩子的身体里,他的胸口就憋闷的慌。
“姥姥,姥爷,你们的大锅借来了吗?”李小草回到家,便将王爷同意狩猎的事讲述了一遍。
李老太笑呵呵的穿针引线,如今有了蜡烛,再也不用担心晚上啥都干不了。
王府就是好,动不动就发蜡烛,有了蜡烛照亮,她每天夜里都能为家里人纳鞋底。
“借来了,你姥爷听你说了之后,就跑去村里借铁锅,整整五口铁锅,应该够用了吧?”
李小草算计了一下,一口锅够十个人吃,五口锅就够五十个人用,再加上烧烤肯定够吃。
“你这孩子,若是明天别人不愿把动物皮留下来,我看你咋办”,李氏都快被闺女的打算笑死了。
闺女带人上山打猎,还要把人带回家里来,他们家不但能跟着一起吃肉,剩下的皮毛还能拿去城里卖。
她这个闺女真是越长大越会为家里谋算。
常氏和冯氏同样看着李小草笑。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家也借着小草的光跟军营的人打上交道了。
还能从当兵的手中得到好处,虽然这事还不一定,可却是觉得十分有趣。
李小草嘿嘿两声,“不会的,咱们家服务热情,哪个好意思把皮毛带走。”
除了卫林,应该再没人能做出那样的事。
转眼到了第二天。
李小草将自己的保暖背心穿在里面,外面穿上姥姥做的夹袄。
一把比身高矮不了多少的弓箭背在身后。
侧面背了一个她娘为她缝制的小布包,里头装着暖宝宝鞋垫。
山上的温度比山下要冷好几度,她最怕脚凉,在山上冷的话,就把鞋垫拿出来。
大老远就看到尘土飞扬,应该是大部队来了。
李小草站在自家门前等着。
李桂莲一眼就看到老徐,一上一下的跟在队伍旁。
老徐虽然不上山,可是他也要跟着大家伙,为大家伙做晌午饭。
李根壮龇着牙,偷偷向他娘招手,待会下山回来就可以回家了。
常氏半个月没见儿子,想念的紧,只盼着能快些回来。
李小草却看到熟悉的两匹马。
每次她的毛驴都是和这两匹马拴在一处。
“小草啊,我咋瞅着天儿像是要下雪了,阴沉沉的”,李氏在院子里拾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李小草闻言抬头看了看,“不怕,下雪也会有动物跑出来觅食”。
而且下雪比下雨好多了,下雨的话衣服会淋湿,下雪的话,只要不沾热就不会化。
两匹马到了近前,李小草才发现第三匹马。
“赵督办?你怎么也来了?山上可冷了”。
这身子骨能吃得消吗?
刚从坑里爬出来几天,山上的风大气温低,她真为赵然捏一把汗。
赵然听后有些哽咽。
楠依还是那个楠依,总是替人着想,楠依都没认出他来,却还在替他担心冷不冷。
“李教头,我这些日子饭吃的多,你看看我是不是胖了一些?”
他还记得上次见面时,楠依让他多吃些饭,他记住了,也照做了。
李小草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眼,是比在坑里的时候胖了一些。
这话又不能说出口。
“赵督办的气色比初见时好了不少”。
别人都在骑马,她不想骑小毛驴,看了看排成长队的士兵,便打算步行上山。
“李教头若不嫌弃,就和我骑一匹马如何?”赵然看出李小草的打算。
他不忍心看着李楠依受苦,更加不能他自己骑马让楠依走着。
李小草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她现在是男的,又是个孩子,没有可忌讳的。
赵然因为楠依答应而开心,可还是忍不住失落。
就算他开心的要死又能如何。
他们这辈子注定无缘。
他伸出手,李小草借力,便坐在赵然身后。
李小草指路,赵然骑马跑在最前面带路。
村里有热闹瞧,村民全都跑出来看热闹。
路过王家时,王婆子正在探头打量这些当兵的。
村里人全都知道咋回事,她还是刚刚打听之下才听说。
有那样的好事,王小草那个死丫头竟然没想着王家,一心只惦记李家。
她想着把王小草拦下来当着大家伙的面好好问问王小草。
即便王小草不答应,也要让这些个当兵的笑话她。
李小草坐在马背上,前面又有赵然替她挡着,她一眼就看到王婆子鬼鬼祟祟在找人。
王婆子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终于在马背上看到王小草。
“你这个死……”
“王家奶奶,待会回来给你吃肉啊,给王家奶奶送上一大块”,李小草连忙打断王婆子的话。
要不然死丫头三个字就出来了。
“这还差不多”!
王婆子没想到王小草竟然变得好说话,只能将后面羞臊王小草的话咽了回去。
“你们认识?”赵然的脸通红。
不知道是被风吹的红,还是因为后面的人抱的太紧。
李小草随意回了一句,“一个村的当然认识”。
为了防止赵然打听更多,将她的老底抖落出来,李小草连忙岔开话题。
“赵督办会射箭吗?”
一定是不会的,大冷的天儿,又不会射箭,出来凑哪门子的热闹。
待会说不定就该冻病了。
赵然是会的,可是他不想显露太多,以免李楠依起疑心。
“我不会,我自小身子骨就弱,哪能和李教头比”。
果然如此,李小草想起赵家三郎入土的画面,还是有些同情他的。
“不会也不要紧,赵督办喜欢吃什么?尽管跟我提,我给你猎来”。
赵然心中暖暖的,就连脖子都是红的,他低头看着一双小手环抱着他的腰,“什么都好,我不挑食。”
只要是楠依给他的,他都喜欢。
李小草心中有打算。
以前野物都是受保护的,她十分想尝尝野生的鹿肉是什么味道。
第135章 谁都不告诉
到了山脚下,将三匹马留下来,一行人按照小队爬上山,上山之后便由伍长带领着向四面八方散开。
赵然到底是体虚,才爬到半山腰就出了一身的汗。
天气冷,担心自己会着凉,再不敢往山上走。
“你们去吧,我就在半山腰等你们”。
“这里多冷啊,要不你下山去,到我家歇歇脚”,李小草提议。
赵然不愿下山,就算不能和楠依一起狩猎,可是只要留在山上就好像在一起一样。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捡些柴火烤火”。
李小草没再说什么,赵然又不是小孩,冷了自己就下山去了。
她跟在湘王身后朝山顶走去。
感觉自己像个小跟班,出来打猎都不能放开手脚。
“王爷,你和卫大哥一起去那边,那我一个人去另外一边了”。
李小草说完就走,不给湘王安排的机会。
她可不想因为湘王是领导,而看到一头鹿都要让给湘王。
自己像个小跟班小拍马屁的。
“这个李教头,才多大,胆子可真不小”,卫林看着李小草的背影嘀咕。
湘王狭长的眸子瞥了一眼,没再理会,而是接着朝山顶走去。
李小草来到这里之后,有过多次打猎的经验,她将弓箭取下来握在手里,遇到危险随时都能射箭保证自己的安全。
实在不行还能回到空间里暂避。
天空阴沉的厉害,落下零星的雪花。
一片小雪花飘进衣领,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李小草将衣领紧了紧,继续往前走。
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只是在半山腰挖过药材,又在另外一边的池子里捞过鱼,还从未上过山顶。
想要打猎就是要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动物们也不傻,人经常出没的地方它们才不会出现。
李小草刚刚和湘王两人分开,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到一群山羊正在啃食干草。
她轻手轻脚的挪过去。
山羊啃了一口草便抬头向四周看两眼。
李小草连忙躲到树后,随后露出一只眼睛去看。
山羊没发现有危险,接着埋头吃草。
距离在自己的射程之内,她将弓箭举起来,眯起一只眼睛瞄准。
山羊再次抬头看四周。
“咩!”
山羊群四处奔跑。
李小草泄气,她都准备好了,可还是被发现。
原本一群山羊她有把握取胜,眼下山羊跑光了,再想遇到一群怕是不容易。
她是教头,若是打的猎物没有其他人多,那她哪有面子。
想到这里举着弓箭便追了上去。
村里没有猎户,这座山上的野生动物肯定少不了,即便追不上山羊也会遇到其他猎物。
越想越兴奋,耳边只有冷风嗖嗖从耳边掠过,脚下是干草被踩断的声音。
也不知道自己跑出去多远。
刚刚追踪的那一群山羊跑进深山就好像隐身了一样,一只都看不到。
雪下的越来越大,李小草停下脚步在原地转了一圈,来时的脚印被大雪覆盖。
虽然雪花存不住,可是落在地上将土地打湿,到处都是泥泞。
天上的太阳也被乌云遮起来,更加分不清刚刚从哪个方向跑过来的。
此时,李小草看哪个方向都觉得眼熟。
东南西北更是分辨不出来。
想要喊一嗓子,又担心被卫林嘲笑。
她没事都会被卫林损两句,若是被卫林抓住这个笑柄,还不得日日拿出来取笑。
李小草呼出一口气,眼前是自己呼出来的白色烟雾,烟雾散尽之后,发现左手边有一根折断的树枝。
一定是刚刚她跑过来的时候碰断的。
于是便朝这个方向走。
山野空旷,抬眼望去只有雪花大片大片的飘落,脚下泥泞,走起路来吧唧吧唧的。
“卫林?”
终于有动静了,李小草立马竖起了耳朵。
“卫林?”
是湘王的声音。
李小草听出声音是从不远处传来,便顺着声音吧唧过去。
湘王为啥一声声的喊着卫林?
该不会湘王和她一样走丢了吧?
有人和她同病相怜,那个人还是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的湘王,李小草忍不住笑出声。
“卫林?是你吗?”湘王的声音有些急切,还带着颤音。
李小草清了清嗓子,学着卫林的声音,“王爷,正是属下”。
湘王脚步加快,朝声音处走来。
李小草同样朝湘王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见面的时候,李小草露出一排小白牙,湘王被她骗了,还有就是,湘王身上银色大氅满是泥点子。
看起来有点狼狈。
湘王见到是李小草,脸上没有嫌弃,而是见到熟人时,提起的心放回到肚子里的踏实感。
他那次和父皇去狩猎,就是一个人跑丢了,满山迷雾,只要做噩梦就是那日狩猎的场景。
自打那日之后再也没去打过猎。
“刚刚是你回复本王?”湘王强装镇定。
李小草不敢当面嘲笑,一本正经的说话,“王爷,你和卫大哥走散了?卫大哥去哪了?”
湘王也想知道卫林去了哪。
他们两个刚刚与李小宝分开不久,卫林就看到一头鹿,就这样两个人走散了。
这座山四周密林,今天又是阴天下雪,他分辨不出方位,这才四处乱走。
“李教头又是因何在此?”
李小草哪里能说自己迷路了,“我就四处找猎物,就晃悠到这了”。
湘王瞥了李小草一眼,他咋那么不信呢。
李小草心虚,不敢看湘王狭长眸子,而是左右张望,“既然咱们两个在这里遇到了,不如结伴下山去吧”。
湘王正有此意,抬起手来挥了挥,示意李小草先走。
李小草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又不想在湘王面前丢了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朝她认为的方向走。
湘王静静地跟在身后不出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李小草发觉出不对劲。
她刚刚跑的再远,走了这么久也该看到下坡的路才对。
她止住脚步转身,湘王一脸懵逼的样子。
“王爷,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也迷路了?”
大家都迷路了,就别端着了。
也?湘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李小草和他一样,只是李小草是个孩子,迷路也就算了。
他活了二十年,唯一让他苦恼的隐疾就是阴天时分辨不出方向。
“本王认为这个方向与咱们要走的方向相悖”。
这不是废话吗,都这个时候了才说出这句话,早干啥去了。
李小草无奈的摇了摇头,“王爷,你放心,我嘴巴很严的,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我谁都不告诉”。
第136章 赵然知道真相
“不如就在此处看看,有没有猎物吧”。
湘王被李小草看穿,反而不急了,来都来了,不如打几只猎物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李小草四处看了看,谁会在这么泥泞的地上跑出来觅食,那还不得吃一嘴泥巴。
两个人坐又没处坐,脚上的棉布鞋已经湿透。
有冰又湿哒哒的,别提多难受了。
李小草想起自己带着的暖宝宝鞋垫,又不能当着湘王的面垫上。
“王爷,我想方便一下,很快回来”。
不等湘王回话,李小草已经绕到大树后面。
为了让湘王相信,她是站着方便的人,靠着大树脱下一只鞋子,将暖宝宝拿出来隔着袜子贴上去。
原本冰冰凉凉的脚,一下子有了暖意。
两只脚全都贴上暖宝宝,刚刚追丢的一群羊不知道从哪又钻了出来。
李小草连忙取下身后的弓箭,慢慢挪动脚步,这次她搭了三支箭在弦上。
担心再让山羊跑掉,连忙松手,三支箭唰的一下飞出去。
随着羊群四散奔逃,地上躺下三只。
湘王早就听到动静,再看到三只羊倒地时,对李小草的箭法更加认可。
孩子虽然有点虎,怼天怼地的,但是箭法没得说。
况且李小草现在才十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磨练。
“王爷,这下咱俩有交代了,咱们两个是追羊追的太远,这才误了时辰”,李小草一边说着,一边兴冲冲的跑过去。
如此甚好,三只羊,足够化解他迷路的尴尬。
湘王此时觉得眼前这个半大小子还是有点用处的。
“王爷!王爷!”
是卫林来了,李小草刚要弯下腰去拖羊,听到来人了,就不用自己费力气。
“卫大哥,我们在这里!”
卫林刚刚回到原地就不见王爷,情急之下将自己猎到的梅花鹿交给偶遇的士兵看管,带着其余几人一同寻找湘王。
听到动静时,卫林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卫林一身黑色,见到湘王不顾地上泥泞,噗通跪倒。
“属下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罚!一定得罚!”李小草站在不远处出声。
卫林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李小草,这个小子嘴可真欠,怎么哪都有他。
李小草的话还没说完,“就罚卫大哥将这三头羊背下山吧,这是王爷和我的战绩”。
湘王闻言,还有他一份,想了一下便轻轻点头。
卫林扛起一只羊,对着李小草哼了一声,走在前面带路下山。
原来她走的方向刚好相反,李小草这下才看明白,还好卫林来了,不然越走越远,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到了半山腰,赵然围着火堆烤火,倒是惬意。
“王爷,你们猎到羊了?”
话是对王爷说的,眼睛却看向身后的李小草。
李小草只盯着自己猎到的山羊看。
羊皮可以做成靴子,穿上一定暖和。
一行人下了山,山脚下的士兵不是抬着野猪就是扛着鹿,没有人空着手。
李小草简直要乐疯了。
“回家,回家,我家里人早都烧了开水,回去等上一小会就能吃到肉。”
李根壮竖起耳朵听着,只希望小草的提议没人反对。
湘王早就说过,这件事交给李小草去办,刚刚还有一同迷路的情谊,没出声便算是默认了。
山脚下距离李家不远,一路上引来村民的围观。
有喜欢看热闹的,明知道小草和王家断亲,还是去王家通信儿。
李老八媳妇饶有兴致的开口,“王家奶奶,你家孙女下山来了,那家伙的,几十头羊和鹿,还有野猪,这下你家要发财了”。
王婆子一听眼睛都亮了,她穿上自己的小鞋迈着罗圈腿就出了门。
雪停了,李家人将院子清扫干净,院子里土地有些泥泞,还特意铺上一层茅草。
李老汉带着人守在门口,看到小草走在最前头带人回来了,连忙站到一旁让开路。
“姥爷,我们回来了”,李小草故意没介绍身边的人是王爷。
一来担心姥爷他们害怕这么大的官,二来,不愿让家里人叩拜。
若是王爷不自己介绍,她就省略这一步。
“回来的好,回来的好,各位,寒舍简陋,还望不弃,快请进”!李老汉笑呵呵的邀请。
李小草率先进了院子,指了指堂屋,“家里还点了火盆,咱们进屋去吧”。
卫林是被湘王要求过的,在老百姓面前尽量不要称呼王爷。
免得百姓受到惊吓。
卫林便引着湘王跟随李小草进了李家的堂屋。
湘王进屋抬眼打量,茅草的屋顶,土坯的墙,这就是庄稼人生活的地方。
当下决定,再给李小草涨些工钱。
王婆子一进院子就看到满院子当兵的,吓得缩回了迈出去的腿。
可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
便又挺直胸膛。
“王小草,你给我出来,你刚刚说的话是不是骗我的?你答应给我的肉什么时候送到?”
一声王小草,最惊讶的人不是小草,不是湘王,而是赵然。
他的脑袋轰的一声,随即看向身旁的小孩。
王小草,又和他同乡,同样是十岁。
“她叫你什么?”
李小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王或者是李,湘王那边都是无所谓的。
有所谓的就是赵然,没想到过去那么久,赵然还是能想起来。
她干笑两声,“王婆子半疯,谁知道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说着话连忙跑出去。
赵然若有所思的盯着小草跑出去的身影。
若是李小草表现的无所谓,他也不至于怀疑,可是李小草明明就是害怕了,心虚了。
他清楚记得,他曾经那个冲喜的小媳妇就是叫王小草。
后来遇到李小草又是男孩子,便没多想。
他一直以为李楠依变成了男孩,却没想到李楠依不但是女孩,而且,差一点就成了他的老婆。
赵然苦笑两声,没有喜悦,只有满满的懊悔。
就在前日,他娘硬塞了个他们村的姑娘给他。
那个姑娘相当于这个时代的通房丫鬟,不需要名分。
所以两世都没碰过女人,又不需要负责,只需要给钱花给饭吃,这才没把持住。
赵然终于弄清了真相,他双拳紧握,恨不得现在就跑去告诉李楠依他是谁。
不过还是忍了下来,以楠依的性子,若是知道他已经有了女人,一定不会再理他。
第137章 你瞎啊
李老太和常氏冯氏三人,已经将王婆子推出院外。
李小草出来的时候,王婆子正梗着脖子叫嚷。
“你们做什么?是小草亲口答应的,我是来取肉的,你们轰我做什么?”
“我说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我让你吃屎你怎么不吃啊?”李小草瞧着王婆子就来气。
王婆子就像超大个的绿豆蝇,哪里有肉她就在哪里嗡嗡嗡。
“我不管,你刚刚说了要给我肉,还有啊,你爹后日成亲,你今天打了这么些猎物,不如就把那头梅花鹿送给你爹当成亲贺礼吧”,王婆子指着院门口刚死不久的梅花鹿。
“你个老不死的,快闭上你那张臭嘴,当爹的再婚是啥光彩的事儿啊?你不嫌乎磕碜还要到处宣扬”,李老太说着话推了王婆子一把。
王婆子自知硬碰硬不是李家人的对手,一院子的野物,她不要点回去总归是不甘心。
索性顺势坐在地上不起来,“哎呦,打人啦,我的腰啊,八成是站不起来了,没有个梅花鹿是治不好我的腰了”!
李家来了一院子的人,村民本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王婆子又来了这么一出,村民无趣的日子又多了一份趣事。
“你儿子要成亲了?那个秀芝把金链子当了,你们王家搜刮了多少?”李小草好奇。
同时还想着套点话出来。
打死她都不信,秀芝真的会看上王玉贵年纪大不洗澡。
提起这个王婆子就一肚子火,秀芝买了十斤棉花回去,她当时就猜出是把金链子当了,要不然她只给王玉贵三十文够干啥的。
她找到秀芝,提出想要帮忙置办成亲所用的红纸蜡烛,但是手里没钱,可秀芝却说不要那些个虚的。
除了棉花,她一文钱都没捞着。
“成亲的是你亲爹,哪有当爹的成亲闺女不随礼的,”王婆子并未回答李小草的问题。
围观的村民听后说不出的别扭。
闺女都这么大了,当爹的竟然要成亲,成亲的对象还不是闺女的娘。
最可笑的是,王婆子让当闺女的给亲爹随礼。
他们活了这几十年也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哎,我说!王婆子,你是想钱想疯了不成?”
“哈哈哈哈哈,八成是穷疯了”。
“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哪个不穷,也没人像王婆子这样厚脸皮。”
李家人闻言,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个王婆子好像不知道磕碜,只要能捞到好处,完全不把脸面当回事。
王婆子不以为意的挥手,“上一边去,有你们什么事,她爹生养她一回,让她随个礼怎么了?”
转回头来对李小草说道:“你要是不给,我就趴墙头大哭,你们谁都别想消停”。
李小草担心王婆子说出死丫头之类的话,虽然不是杀头大罪,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爷早就有令,让出三头野猪分给村民。
王家也是这个村的,自然也会有他们家一份。
为了让王婆子相信,这块肉是她给的,要不然以王婆子的尿性,拿了王爷给的肉,反过头来还会再向她要一块。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请示我的上级,这肉我可做不得主,你要是敢吵闹,当心当官的砍你脑袋”。
王婆子晃了晃脑袋,她虽然也怕,但是王小草若真的不给她吃肉,她就哭,哭总不犯法吧。
李小草回到堂屋,就看到赵然红着眼圈,像是有极大的怨气似的盯着她看。
莫不是赵然想起来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
赵然紧抿着嘴唇不吭声,目光却不肯移开。
若不是李楠依将自己打扮成男娃,他又怎么会稀里糊涂的接受他娘送来的女孩儿。
同时更加后悔,好端端的亲事,他非叫他娘去退亲。
这下好了,重新娶回来的话,李楠依会不会答应?
赵然不吭声,一旁看热闹的湘王和卫林两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怎么赵督办和李教头一会好一会坏。
好的时候共乘一匹马,不好的时候,那眼神好像要刀人。
莫不是赵然喜欢年幼的?男娃娃?
湘王疑惑的看向卫林,卫林一眼就看出主子心中所想,微微点头,他觉得这里边肯定有事。
“王爷,大门口围了好些人,一会咱们坐着他们站着,咱们吃着他们看着,要不然,就先把三头猪给了他们,让他们拿回去自己分去吧”。
主要是想借机打发了王婆子,王婆子是只苍蝇,只会跟着肉转悠。
湘王对这些事毫不在意,他只在意,李小草才多大,他真的懂得赵然对他的感情吗?
“就按李教头说的办”。
李小草看了一眼湘王异样的目光,又瞥了一眼不敢直视她的卫林,今天一个两个三个的都这样奇怪。
“小草啊,咱们家要不要出个人作陪?你看看谁合适?”李老汉战战兢兢的,反正他是不敢。
这些人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当官的,他们都是庄稼人,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刚刚逃荒过来时见到的县太爷。
李家哪个也没胆量作陪,何必做出难为自己的事,李小草摇头。
“姥爷,不用了,他们更喜欢自己人说话,咱们只需要给烧点水喝,火盆里的木炭别灭了就成”。
想要赚钱就得付出辛苦和眼力见儿。
李小草再次看了一眼院子里如小山般的猎物,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李老汉向屋内探头,恰巧遇到湘王看过来的目光
连忙收回视线。
“姥爷,他们的意思是,给咱们村的人分三头野猪,不如你去找村长吧,至于怎么分,就交给村长决定”。
李老汉此时恨不得不在家,有能出门的理由,连忙跑出去。
李小草来到门口,还有个难缠的王婆子要打发。
王婆子等了许久,有些失去耐心,若是王小草再不出来,她就豁出去满地打滚。
她不好过,谁都别想消停。
“我把你的猪肉交给村长了,待会你跟着村长去取肉吧”,李小草指了指村长家的位置。
“你要是去的迟了,肉被分光了可不能赖我”。
“放屁,我一直等在这,我咋没看到村长来拿肉”,王婆子罗圈腿向前迈了两步。
“我姥爷去送信儿了,你瞎啊”!
第138章 脸皮厚吃个够
围观的村民笑起来,他们都替王婆子臊得慌。
断亲了还有脸来要肉,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
同时佩服王婆子,脸皮厚吃个够。
“今天我们打到的猎物多,待会村长来领猪肉,你们全都去村长家等着领肉吧”,李小草想要把人打发走,别围在这里。
村民一听还有他们的份,连忙跑去村长家占地方。
王婆子想了一下,“你不是说只给我吗?怎么大家伙都有份?既然村长家的是大家一起的,那你答应给我的那一份何时给我?”
李小草不得不佩服王婆子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
“本来是给你的,但是当官的一想,你都有了别人没有就会嫉妒你,嫉妒你就会骂你老不死的,为了你不被骂断子绝孙,这才决定连同大家伙一起给”。
王婆子听了这话感觉别扭,不过她听到了最关键的,“他们都是沾了我的光才有肉吃?”
李小草点头,别人又不傻,王婆子待会一定会吹牛,可也得有人信才算。
王婆子得意的跑去村长家,迎面遇到前来领猪肉的村长。
“你们能有肉吃,可都是因为我”。
村长只觉得王婆子疯求了,那两条罗圈腿倒腾的挺快,就是不知道胡言乱语些啥。
村长命人抬走了三头猪,自己留了下来。
“小草啊,我是不是要代表咱们村向你们的官儿道个谢?”
李小草将湘王的话重复了一遍,“不必道谢,他们来到这里已经足够给村民添麻烦,要说道谢,也该是他们才对”。
湘王在善待百姓这一点上,李小草认可的同时更多了一分敬重。
别人稍微当个小官都是高高在上的样子,而王爷可是皇上亲弟弟,一点架子都没有。
以至于她有的时候都忘了湘王是王爷,只按照普通上下级相处。
村长笑着摇头,“我们又没做什么,有啥可谢的,那我就去忙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就知会一声”。
李老汉将人送走,这才回去自己的屋子歇着。
那些人自己动手杀猪宰羊,他们自己还有做饭的厨子,李家人只需要提供个吃饭的地方。
李小草和那些士兵一同待在院子里,她不想进屋,满脑子都是赵然的眼神和问题。
她现在有八成的把握,赵然已经认出了她是谁。
其实就算是赵然认出来了也没什么,毕竟赵婆子已经退了亲,他们两个充其量就是退亲和被退亲的关系。
她只是想让赵然帮她保守秘密。
即便要说出她是女娃,也不能是现在,最短也要这个冬天过去。
等到这场战争过去,那个时候弓箭手的水平也得到验证,那些人若还是不服,那她只能失业在家做买卖。
李小草不肯进屋,赵然却找了过来。
“王小草,你是不是该有话对我说?”
李小草仰起头,吸了吸冷出来的鼻涕,现在可以确定,赵然全都想起来了。
“说什么?是你家自愿退亲,又不是我胁迫的,况且,收你家粮食的人是王婆子,就算要算账,也该去找王婆子,我已经和王家断了亲”。
断亲?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楠依才会一来到这里就和家人断亲。
赵然心里不是滋味,“王婆子怎么你了?说出来我替你报仇”。
李小草只当赵然想缓和关系,“不必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若是真的想替我做什么,不如……”
李小草顿了一下,仰头看着赵然紧紧皱起的眉头,“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吗?”
傻楠依,就算楠依不叮嘱,他也不会将楠依的秘密说出去。
赵然想都没想就答应,看着李小草那双清澈的眸子,他心里柔软一片。
“你放心,你的秘密只有你自己能说出口”。
其实,他也有秘密,只不过楠依现在还不知道。
之前他不敢说出口,他以为楠依变成了男孩子,眼下楠依变成了女孩子,他打算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楠依。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李小草纳闷,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她和赵然之间,也没那么熟。
好吧,赵然答应为她保守秘密,这才点头。
“赵督办,王爷叫你”,卫林站在堂屋门口招手。
赵然无奈,怎么非要挑这个时候,“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过来”。
说完之后快步进了堂屋。
李小草在院门口踱步,等着赵然出来。
“小草,家里有两坛子老酒,送给你们当官的尝尝”,村长吕大壮带着儿子吕梁山走过来。
这个时代的酒可是稀罕物,庄稼人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喝一杯,村长家这两坛子酒,一眼就看出是尘封多年舍不得喝。
李小草不愿接受,王爷再怎么说也是王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村长伯伯,你还是拿回去吧,他们骑马来的,喝酒不能骑马”。
吕大壮还是头一回听说喝酒不能骑马,只当小草在和他打趣。
“这有什么,这酒还是我爹年轻时候,立了功,上面赏的”。
李小草闻言就更加不能收了,这么贵重,且珍藏多年。
“如此甚好,我倒是想尝尝这酒味如何”,卫林像是闻到腥味的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
“卫大哥,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李小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林打断。
“我买,花银子买”。
买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李小草不再出声。
一番拉锯之后,村长实在没法,收下卫林给的五两银子。
吕梁山见卫林走远,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姐姐桂兰……她什么时候回家?”
李小草眼神充满八卦,不过,这个少年怕是要心思错付了,李桂兰的野心极大,可不会将吕梁山这样的少年放在眼里。
“我见到她的时候,会转告她,吕家大哥向她问好。”
吕梁山红着脸点点头,这才去追他爹。
老徐做的烤鹿肉和炖羊肉,整个安平村的上空都飘着肉的香味。
饭桌上有了美酒,卫林和赵然一杯接一杯。
“赵督办,你是不是有心事啊?一坛子酒都被你喝光了”,卫林将空坛子放在脚下。
赵然满脸红晕,“我,我高兴”。
他的楠依依然是他的楠依,年龄小点怕什么,他等得起。
之后就趴倒在桌子上。
天色不早了,湘王命卫林将赵然送回住处,他带着士兵们折返回去。
卫林本以为赵然的院子会上锁,没想到却是从里面插着的。
他敲了敲门,出来一位小娘子。
她看到卫林一怔,再看到赵然满脸心疼,“夫君,你怎么喝的这样多”?
“夫君?”
卫林诧异,赵然何时娶妻?他怎么不知。
第139章 是卖是留
卫林只将赵然交给小娘子,二话没说连忙转身。
别人的私事,他不方便过问。
“夫君,你怎的喝了这么多”,小娘子搀扶赵然进了卧房。
赵然倒在床上,微微睁开一只眼,尚存一丝理智想起在安平村发生的事。
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楠依依然是楠依,只不过她现在还小。
不过他可以等,等楠依长大。
“小鹅,你走吧,找个好人嫁了吧”。
小鹅脑袋轰了一声,“夫君,你让我回哪去?你就是我的男人,你让我嫁谁?”
她进了赵家的门,就是赵家的人。
赵然的娘亲自去他们家提亲,虽然不能做正妻,可是婆婆说了,在赵家人心里,会一直把她当做儿媳妇看待。
她起初是不同意的,奈何赵家给了五两银子。
别说她爹娘心动,就是她也被这样会赚钱有能力的男子吸引,能不能是正妻又有什么关系。
起码现在陪在夫君身边的人是她,她才是夫君第一个女人。
将来再生个一儿半女傍身,她就带着儿女在城里生活,夫君就算另娶,还能不管孩子吗?
她手中有钱无论在哪过日子,下半辈子总归是安稳了。
至于刚刚说出让她嫁人的话,那是因为夫君喝多了,她又何必计较。
想到这里,吴小鹅迫不及待的解开赵然的腰带,褪去外衫,冰冰凉的小手让赵然打了个寒颤。
初尝滋味的赵然哪里忍受的住,三两下撕去小鹅的衣裳。
被脱去外衫的小鹅嘴上笑着,心里却泛着嘀咕。
夫君一定是在外面认识了其他女人,这才急着想要打发了她。
另外一边的李家。
常氏兴奋的拍手,“我的老天爷,你们是没见到,后院堆了整整七十二张皮子,大多数都是鹿皮羊皮,只有两张野猪皮,这得卖多少银子。”
“何止啊,不光有皮子,还给留下不少羊肉,我估摸着,怎么也有百十斤”,李桂莲是看着老徐留肉下来。
她当时还以为老徐没看到,特意提醒了一句。
老徐只摆了摆手,却未说话。
李老汉笑呵呵的点头,不枉他白天吓得不敢出门。
家里人回想白天的自己,谁敢说当时不紧张不害怕。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当兵的。
“爹,那些羊肉是卖还是留?”李铁柱想让他爹拿个主意。
李老汉没有丝毫犹豫,“那羊肉是咱们庄稼人能吃的?明天一并拉去县城卖了,你们若是馋了想吃肉,就买上两斤猪肉回来吃”。
李小草在一旁听着家里人的规划,心里头高兴,“姥爷,明天卖了皮子和鹿肉,咱们家除去买地的钱还有剩余,是不是该给根强哥娶媳妇了?”
李氏闻言连忙去捂闺女的嘴,“你这孩子,啥话都敢往外说”。
李小草拉掉她娘的手,“怕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的事,根强哥也不小了,可不就该娶妻了吗。”
常氏欣慰的笑着,“对,小草说的对,只是,还没有合适的人家,娶妻可不是着急的事,主要得看女家人咋样,其次才是长相”。
李根强的脸红到脖子,只不过烛光昏暗看不出来。
“我出去拾掇院子。”
李小草龇着牙跟着嘿嘿直乐。
李氏却笑不出来,“你也不小了,过了年就十一了,啥时候辞了工,咱们也把裙子穿起来”。
李小草表情变得僵硬,这怎么还能扯到她头上。
“娘,我才十岁,十岁,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李氏并不觉得早,一年还不是一眨眼的事,五年就是眨五次眼罢了。
全家人都回房去睡了,李小草摸进她娘的房中。
李氏屋子里没有蜡烛,她隔几天拿回来的蜡烛,只在堂屋点着。
李小草看不清她娘,说话也觉得别扭,便拿出一根蜡烛点燃。
小屋里不仅有了亮光,还有了点温度。
“娘,你这屋子睡觉冷不冷?”
李氏以为闺女冷了,连忙握住闺女的小手,发现热乎乎的。
“你要是冷,就搬来和娘一起住。”
李小草可不是这个意思,她每天晚上都要回空间睡觉。
那里床软乎,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娘,你不觉得那个秀芝有问题吗?”
李氏从未觉得秀芝有何问题。
“小草啊,是不是那个秀芝欺负你了?娘明天就去找她算账,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后娘了?”
李小草摇头,她该怎么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想。
“娘,王玉贵有啥好的?除了一张脸能看,堆堆缩缩的没个样子,没钱没气度,秀芝年轻貌美,看上王玉贵啥了?”
李氏不认可闺女的话,王玉贵其实挺好的,除了不疼媳妇,不顶事,不爱说话以外……
闺女说的对,好像只有一张脸还能看。
“那你的意思是?秀芝想从你爹身上得到点啥?可是你爹穷成啥样了,秀芝最起码还有条金链子”。
李氏似乎意识到闺女要说什么,只是她脑子转不过来,捋不清楚。
“你也觉得有问题是不是?”李小草想了一下用词,便将自己小的时候偷听到的说了一遍。
“难道你爹是逃犯”,李氏猛的站起身,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李小草拉着她娘重新坐下来,“他怎么可能是逃犯,他爹倒是有可能,不过,若是逃犯的话,那个秀芝又怎么会追过来非要和逃犯的儿子成亲”。
李氏就更加听不懂了,“也许他们两个就是缘分吧”。
说到缘分,李氏心中还是会难过,十一年的夫妻情分,哪能说没就没。
李小草现在还不能确定,她借着烛光看着她娘的脸,她本来是想让他娘去参加王玉贵的婚礼。
可是她娘这样难过,可见她的计划不周。
闺女不再吭声,李氏了解闺女,闺女没事不会过来找她。
既然来了就是有事。
“小草,有话你就直接说,你想让娘干啥?”
李小草的计划临时改变,她为自己刚刚冒失的想法感到懊悔。
她从未经历过男女之间的感情,所以忽略了这一点。
“娘,我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兴许王玉贵真的有身世之谜,到时你才不会被吓到,不过,你和离了,我断亲了,就算有个什么也不会连累到咱们”。
第140章 李氏说秃噜嘴
李小草说完之后,和李氏一样,意识到王三宝没断亲。
万一有个什么,王三宝可就要受连累。
李氏恨不得现在就天亮,她要去王家接三宝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李家人要进城卖皮子,车上有鱼丸,还要拉皮子,担心驴车拉不动。
这几日天气冷,村民的鱼捞的不多,鱼丸也越做越少,可再少也有五桶,再加上几十张皮子,毛驴车定然是拉不动的。
“爹,我去族长家借牛车吧”,李铁柱想了想,只有这个法子。
李小草看了看自己的小毛驴,的确是干不了重活,可是小毛驴也有优点,虽然腿短跑的却快。
李老汉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到院门外有说话声。
“三哥,起来了没有?”
李老汉和大儿互相看了一眼,连忙迎出院门外。
“族长,你这是?”李老汉已经猜出族长来的用意。
李族长欣慰的拍了拍牛头,“你们今天要进城吧?进城得用车吧?我总算是能帮上你家的忙了”。
李老汉连连道谢,这可真是打瞌睡送枕头。
同时感叹,他们李姓人就是仗义。
李小草照常赶着毛驴车,车上坐着李桂莲。
李铁柱和李铁树兄弟两个坐牛车,车上拉着七十二张毛皮,和一百斤的鹿肉。
他们前脚刚走,李氏就匆匆忙忙的出了家门,直奔王家。
王家明日摆酒席,即使是二婚,秀芝也要操办一下,王婆子惦记秀芝身上的银钱,就算是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
“你来做什么?”杨氏出门泼水,却看到李氏站在他们家门前。
随即满脸嘲讽看着李氏,“怎么?后悔了?想回来我们王家?迟了!”
杨氏刚说完,脑子里想起如今李家有钱有肉,她又收起脸上的嘲讽,换上同情。
“唉,要是依着我,这件事我可不答应,奈何我说话也不算数啊,要不这样,你先回去等等,等他们操办完,我再单独和他二叔说说,把你重新接回来”。
李氏可不想回到这个鬼地方,她现在唯一惦记的就是她的儿子。
“不必了,我是来找三宝的,劳烦你让三宝出来一下”。
杨氏心中充满希冀,这要是李氏回来了,李小草还能不回来?李小草回来了,他们王家还能缺银子?
可是听到李氏的话,如同当头给她泼冷水。
杨氏随即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的下人,找你儿子自己找去”。
李氏想说,是杨氏自己非要问,她本来就打算自己去找的。
又一想,她又不是来打架的,要不然别人该以为她吃醋,故意来找茬,便把嗓子里的话咽了回去。
她绕过杨氏进了院子。
迎面遇到王玉贵伸着懒腰出门。
看到她时,王玉贵的哈欠都停了,只张着嘴。
随即满脸得意。
“你是来找我的?可惜了,明天我就要成亲,可是新娘却不是你”。
李氏心中又气又痛,她气王玉贵竟然忍心对曾经的枕边人说这样的话。
痛心的是,往后她和王玉贵就真的没有任何关系,王玉贵明天起就是别人的男人了。
李氏越是不想难过,鼻子越是不听劝的发酸。
王玉贵看出李氏红了眼圈越发得意。
他看了看自己的屋子,秀芝还没起床,大嫂已经回屋,院子里只有他和李氏,这才凑近李氏耳边低语。
“你再等几日,等事情安稳了,我把你接回来,咱们三个一起过日子”。
李氏听了这话,羞臊的满脸通红,同时刚刚那点不舍和心痛全都抛到脑后。
“呸,不要脸,你想啥呢?啊?我李喜儿丢出去破烂货才不会亲手捡回来,你快和你的秀芝好好过日子去吧,不过小草说的对,秀芝肯定是图你什么,毕竟你不是王家亲生的”。
李氏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王玉贵满脸震惊,“你……你说啥?谁不是王家亲生的?”
李氏自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捂着嘴直摇头。
王玉贵见李氏这样,更加信了几分,他将李氏的手拉扯下来。
“你给我说清楚,谁不是王家亲生的?莫不是三宝?三宝不是我儿子?那他是你和谁生的?”
李氏不知道王玉贵这样说是故意套她的话,还是真的认为三宝不是亲生的。
她哪里能容忍别人给三宝泼脏水。
“少放屁,你才不是亲生的,三宝是不是你的你心里没数”?
王玉贵当然有数,李氏自从嫁进王家的门,每日有干不完的活,哪有时间出去私会。
李氏刚刚说,是小草说的这些话,王玉贵就更加信了几分。
难怪他娘对老大和老三都挺好,唯独对他,不是打就是骂。
那秀芝又是咋回事?
“小草还和你说啥了?她有没有说秀芝……”
“玉贵哥,你和李氏一起做什么?”秀芝听到院子里说话声,还有女人的声音,便穿上夹袄跑出来。
李氏不愿和他们纠缠不清,她是来找儿子的,想要带走儿子。
刚要绕过王玉贵去找三宝,手臂就被王玉贵拉住。
“你给我说清楚,我不是王家的人,又和秀芝有何相关?”
秀芝眼睛睁大,王玉贵在说什么?
李氏侧过身子想要拍掉王玉贵的手,却将秀芝震惊又心虚的表情看在眼里。
看来小草猜的没错。
这里头肯定有事。
“你自己问她去,问我做什么”?
王玉贵见到秀芝来了,便松开李氏拉扯秀芝,“你和我说说,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秀芝眼神躲闪,“我知道什么呀,你别听李氏瞎说,她一定是因为咱们两个即将成亲,嫉妒疯了”。
王玉贵经过秀芝的分析,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刚刚得知自己并非王家亲生时的确有些接受不了。
可也只是一瞬间。
随之而来的却是喜悦,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若是也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有个非富即贵的身世,那他的后半生可就有盼头了。
秀芝和李氏的话,他现在更愿意相信李氏。
“你懂什么?李氏向来不会说谎,她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第141章 价格不能太低
秀芝听了这话,心寒又生气。
握了握拳,还是松开了。
“玉贵哥,外面冷,咱们回屋吧”。
王玉贵就喜欢秀芝这声玉贵哥,听得他心里头痒痒的。
他瞥了一眼王三宝所在的屋子,任由秀芝拉着他回屋。
“娘,我不走,那个王小草就是看我不顺眼,她对谁都比对我好,她还让李家人去当兵,让李家人去王府上工赚钱,却从未想过我”,王三宝的嘴巴撅的老高。
李氏疼爱的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这些话一听就知道是王家人教的,不然八岁的孩子哪能说出这些来。
“三宝啊,小草是你亲姐姐,除了爹娘以外,你姐姐才是对你最好的那个”。
王三宝显然是不想听,气呼呼的别过头去不看他娘。
李氏看着三宝短了一截的夹袄,想了一下该如何说动三宝离开王家。
“娘给你做了新衣裳,用的还是新棉花,昨日家里有肉吃你听说了吧?跟娘走,娘给你吃肉”。
三宝咽了咽口水。
昨日他奶奶也拿回来一块猪肉,可是奶奶全都熬油渣了。
大宝二宝每人得了两块猪油渣,他只有指甲盖那么一块。
那块猪油渣可真香,再没有比油渣还好吃的肉了。
“那你能给我做油渣吃吗?”
李氏见儿子就要答应,连忙点头,“能,当然能”。
今天她大哥卖了皮子就会买肉回来。
庄稼人哪里舍得吃肉,有了肉还不是熬油渣,如此一来就能给三宝吃了。
“你说话算数吗?那王小草能答应?”王三宝撇着嘴斜睨着他娘。
李氏无奈,“哪有孩子不听娘的话,小草是我闺女,她哪能不听我的”。
王三宝的眼珠子转了转,这才从硬板床上跳下来。
三宝穿的还是单鞋,李氏又是一阵心疼。
三宝一直说秀芝对他好,秀芝买了十斤新棉花,却一点没用在三宝身上。
只感叹她儿子心眼实,看不清好赖人。
三宝是去是留,王家人无人在意,反而走了少一张嘴吃饭。
王婆子迈出去一条腿赶忙收回去,待李氏牵着三宝走了这才出门。
只盼着三宝这一去再也不回来才好。
另一边。
李小草还是先将李桂莲送去校场,这才和两个舅舅进了县城。
三人最先到了酒楼送鱼丸,然后再找地方卖皮子。
酒楼吴掌柜见状就是一阵唏嘘。
怕不是整座山的猎物都在这里了吧。
他一眼就看到皮子下面还放着一大块肉,用皮子盖子。
“那是块啥肉?也是要卖的?”
李小草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有鹿肉要卖。
吴掌柜又是酒楼掌柜,倒是省了不少事,“吴大叔,是鹿肉,这种野味最受食客欢迎,你留下吧,省的便宜别人。”
吴掌柜笑呵呵的点头,认识李小草可真是认识对了。
有啥好东西他都能第一时间拿到手。
酒楼时常有猎户送猎物过来,最多的是野猪肉,鹿肉虽然也有,但是极少。
越是稀缺的东西就越受有钱人的欢迎。
“你有多少,我全都要了,价格只会比别人家高不会比别人家低”。
李小草看了看大舅和三舅,两个舅舅笑呵呵的点头,那就是同意了。
酒楼收鹿肉按新鲜程度,没隔夜的一般五十文一斤,隔夜的四十文。
吴掌柜按五十给称的重量。
“九十八斤,五十文一斤,总共……”
掌柜的扒拉算盘。
李小草做了个心算,总共四千九百文,差一百文五两。
掌柜的给了一锭五两的银子,鱼丸的钱另外算。
李小草从鱼丸的铜板里取出一百文,一码归一码,多拿一百文还要欠人情,不值当。
吴掌柜也没勉强,还为他们指了个卖皮子的去处。
“小草啊,这五两银子给你当零花钱,这鹿肉也是因为你才留下来的”,李铁柱将银子塞到李小草手上。
李小草又还给大舅,要说这块肉到底是因为谁留下来的,李小草认为是老徐看在李桂莲的份上才留下来的。
只是这种没影的事,她不能随意说出口。
一辆驴车一辆牛车绕过两条街,停在一间布庄门前。
布庄和酒楼一样,上下两层,能开两层的买卖,证明这家的买卖红火。
李小草率先走进铺子里。
她没急着开口,而是环视一圈。
她还清楚的记得,逃荒的时候狼皮卖便宜了,别人转手就卖了五两。
不过做成皮毛要做成衣服,需要经过硝制才行。
没有硝制的毛皮满是油脂,别说穿了,就是自己铺床都不行,那股子味道就受不了。
硝制毛皮这也是一门手艺。
他们的皮子想要直接卖五两绝不可能。
墙上挂着狼皮,还有雪白的狐狸皮,梅花鹿也是有的,做成的大氅样子还挺好看。
“这件大氅怎么卖?”
李小草指着梅花鹿皮。
“没有小孩子穿的,不过你要是想买,可以让师傅量体裁衣”,掌柜看了一眼小孩的穿着,不像是能买得起皮子的人。
“我只是问问价格”,李小草询问成亲价,才能不被人压价压太狠
掌柜也不恼,买不起问问也不是不行,“那件是梅花鹿皮做的,雪花一样的白毛作为点缀,甚美,美的东西自然价高,八两一件,别觉得八两贵,可是要三张鹿皮才能拼接出一件完整的大氅”。
李小草心中有数了,三张八两,还是经过硝制裁剪,那她卖一两一张皮,不算贵吧?
“掌柜大叔,我家偶然得了些鹿皮,还有野猪皮,你家铺子收吗?”
偶然得了些?掌柜的笑了笑,一张两张顶天了,还一些。
“收,当然收,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毛皮供不应求,你可带来了?”
李小草指了指门外,“带来了”。
小山一样的毛皮。
掌柜走出柜台,随着眼睛睁大,人已经跑出门外。
“我的老天爷啊,你们从哪得来的?这哪是一些,这是一座山呐!”
李小草趁着掌柜激动,连忙谈价钱。
“掌柜打算以什么价收?”
掌柜的笑容渐渐收起来,他上手摸了摸,又数了数,此时心中飞快的思忖,能得来这么些皮子,怕是只有当兵的才能。
要说当兵的,那就和湘王有关。
也就是说,面前的小孩是湘王的人,价格自然不能给的太低。
第142章 鼓匠
掌柜提出七百五十文收购梅花鹿皮,至于野猪和山羊皮,他这里暂且不收。
李小草回想刚刚打听到的价格,对比掌柜开的价格有些低了。
李铁柱和李铁树两人急切的看着外甥女,期待外甥女赶快答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李小草却轻轻摇头,“掌柜这个价格不实惠,我出一个数,若是掌柜觉得合适咱们就接着谈,若是不合适,我们再去别处转转,我们经吴掌柜指引,直接就过来了,别人家都没去过。”
就算去别人家,价格也高不了,掌柜心中有数。
可是这些人是吴掌柜推荐来的,又是王爷的人,掌柜想要听听价格,若是在他接受范围内,他打算应下这个买卖。
李小草竖起一根手指,“一两一张如何?这些鹿很是精明,一般人猎不到”。
也就只有她教出来的学生才可以做到。
她是帮掌柜算过账的,掌柜除了少赚一些,依然能赚到钱。
掌柜此时似乎也想明白,刚刚这个少年为何问价,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李铁柱和李铁树兄弟二人不好意思再看下去。
一张毛皮竟然开价一两,那三张毛皮就可以买一亩地了,哪有这样的好事。
李小草见掌柜犹豫,又看了看车上,“我再送掌柜两张猪皮,别看猪皮黑的不好看又粗糙,硝制之后可以做成皮靴,尤其适合现在的天气”。
现在的天气湿冷,下过雪之后,雪化了土地泥泞,若是将猪皮做成皮靴穿在布鞋之外,就像雨靴一样,防水保暖。
掌柜好似受到启发,想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并且将山羊皮一并留下来。
李铁柱李铁树兄弟两个也是见过钱的人了。
虽然不会因为几十两太过震惊,可是这么多毛皮一下子赚了七十多了两,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直到李小草将银子交给李铁柱,他们才不得不信。
“小草啊!你咋这么厉害,大舅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抵你一个手指头聪明”。
外甥女一个手指头伸出去,就换来一两一张的价格。
李小草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无意间却看到街口十分眼熟的身影。
“刘顺子!”
“不行,刘顺子哪有你聪明,那个家伙不打算接桂莲回去了,家里人都瞒着我,我是当爹的,哪能不知道……”
李小草指着主街道,“真的是刘顺子,他又进城了,三舅,你看着车,大舅,快跟我走”!
李铁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小草拉着跑。
“小草,这是要干啥去?你想去找刘顺子?好,正好大舅也要找他,问问他凭啥不要我闺女”。
李小草已经看到刘顺子的背影,这才放慢脚步,“大舅,你别出声听我说,刘顺子进城来了,他有个表妹在城里租了个房子……”
一边拉着李铁柱偷偷跟着刘顺子,一边将那日看到的听到的讲述了一遍。
李铁柱听后双拳紧握,一副要冲过去与刘顺子拼命的架势。
李小草早有防备,说话的同时打量着大舅的反应,见状连忙双手拉住大舅。
“大舅,大舅,冷静,冷静一下,想要揍他随时都可以,但是现在不行”。
“为啥不行?老子现在就要打的他满地找牙起不来床,小草你松开我,刘顺子欺人太甚,我还真以为他是嫌弃桂莲不能生,原来是和别人勾搭成奸”,李铁柱拖着李小草往前走。
“大舅,这样的姑爷你还要吗?”李小草想要听听大舅的想法再做打算。
李铁柱摇头,脚步却未停,“要他奶奶个蛋,不要了,给多少钱都不要了”。
“桂莲姐现在还没和离,你把刘顺子打残,他们刘家肯定要把桂莲姐接回去照顾,到时候你咋办”?李小草脚后拖出两条沟壑。
李铁柱停了下来,小草说的对,就算打一顿又能如何,现在要做的是让刘家出和离书。
“可是,以刘家的尿性,他们怎么肯,桂莲当初出嫁时,是有一两嫁妆的,和离的话刘家就要归还嫁妆,若是休妻他们就不用归还嫁妆了,那刘家肯定早就想到了,所以才用不能生为由将桂莲赶出来的”。
李小草耐心解释,“所以啊,咱们现在不就是在抓刘顺子的把柄,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们”。
李铁柱感激的看着十岁的外甥女,小小的娃懂得真多,也正是懂得多,为家里操了多少心。
李小草从大舅眼圈里看到泪花,她可不想大舅对着她哭,连忙绕过大舅去追刘顺子。
李小草还记得那个小院,即便看不到刘顺子的身影,她也能找到地方。
两个人到的时候,刘顺子正在敲门。
李小草将李铁柱推在墙根处躲起来,只露出脑袋去看。
院门从里面打开,彩霞见到刘顺子先是一怔,随后刘顺子就跟着彩霞进了屋。
李铁柱双眼泛着血丝就往前冲,李小草连忙拦下来,“大舅,再等等”。
“小草,你还小不懂,不能再等了”,李铁柱恨不能现在就把刘顺子按倒。
再等一会两人就要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现在进去还能来得及阻挡。
“捉奸在床才更有信服力,否则你现在进去,人家只说来看望,到时咱们不就被动了吗”。
李小草回答的同时在想待会该找些其他人证才好。
要不然刘顺子反咬一口,他们依然被动。
李铁柱暗怪自己冲动不知道动脑子,竟然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娃娃想的周全。
他在心里想着刘顺子进门之后先干啥后干啥,此时应该你侬我侬的话家常。
“小草,不如你回去看车,把你三舅换来吧,你还太小,有些事情不能被你看到”。
李小草闻言慢慢向后退。
她没打算把三舅换来,只是想去了一旁的鼓匠铺子。
上次她从王府出来,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牵出驴车,就看到不远处巷子里有一家鼓匠铺子。
这个时代无论是红白喜事,只要有钱的人家,都会请鼓匠吹来弹唱。
鼓匠铺子的管事见只有一个小孩儿进门,便向后看了看。
“你家大人呢?”
第143章 捉奸
“我想请两个吹唢呐的师傅,我家姐夫今天娶妻,大喜的日子庆贺一下”。
李小草并未回答管事的话,而是直接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管事和正在擦拭唢呐的伙计一听,可真新鲜,小孩的姐夫成亲,还不是纳妾是娶妻。
“休要胡闹,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呢”。
管事只当李小草是小孩子闲来无事,拿他们打趣,便开始轰人。
李小草没看出他们忙,只看出格外的闲。
“我姐夫抛妻弃子,将儿子媳妇赶回娘家,自己和表妹搞一块去了,还在前面那条街租了个院子,我作为小舅子,哪能忍心看姐夫无家可归,便想着帮姐夫把媳妇娶回家,这才来请两位唢呐师傅帮忙热闹热闹”。
李小草看了看正在擦拭唢呐的师傅,“我不白请,我给钱,只要吹的越响越好。”
他们听了李小草的话,猜出李小草的意思,无非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可事情大小都和他们无关,只要有钱他们就吹。
“我们价钱可不低啊,一个人一天三十个铜钱,两个人可就要六十个”,管事打量李小草的脸色。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开张了,今天没敢多要,平时都要四十文一天。
一是看李小草是个孩子,担心他钱不够,二来有的吹总比干坐着强,好歹能买几斤米填饱肚子。
李小草痛快答应,“我先只付了一半的钱,另外一半要成事之后才付。”
管事还从未听说过先付一半的,他们可都是先收钱后办事。
“那你要是完事了不给钱怎么办?”
“那你要是把钱拿了吹一半不吹了怎么办?”李小草反问。
“这个……怎么可能,罢了,一半就一半,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不给钱,你走到哪我们就跟到哪”,管事将三十文收起来,对两位吹唢呐的师傅招手。
“你们两个跟着走一趟吧,别忘了回来的时候把剩下的三十文带回来”。
两人听话的站起身。
说是师傅,其实也就十二三的年纪,这个年纪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看得出来很早就已经开始跟着老师傅学艺,也算是一门养家糊口的本事。
百般乐器唢呐是王,不是要升天就是要拜堂。
出了门两人便吹得欢快。
刚刚听雇主说过,是姐夫娶妻,娶妻就是要拜堂。
李小草走在最前面,身后一边跟着一个小师傅。
李铁柱正在纳闷,三弟怎么还不过来,他担心刘顺子速度快,这会子都该完事了。
他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去捉奸。
却听到唢呐响起,而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大舅,咱们给刘顺子娶妻去”,李小草一路走过来,身后跟了不少看热闹的大婶。
她们就住在附近,可没听说谁家这两天要办喜事。
李铁柱懵了,家丑不可外扬,外甥女却让人吹唢呐,还带了这么老些看热闹的人,这怎么能行。
“大舅,这些人可都是人证,就凭你我,刘家反咬一口怎么办?”
李小草解释了一句,发现大舅还是没回过味来,连忙推了大舅一把
“再不去就迟了”。
只希望刘顺子别那么不中用,能多坚持一下下。
李铁柱反应慢,但也不傻,很快就明白过来,连忙冲上去撞门。
“呦,这不是娶亲吗?咋还关着门呢?”
“哎?这家不是住着一个姑娘吗,怎么突然要嫁人了?”
李小草一边帮忙撞门,一边解释。
“里头的人是我姐夫,他抛弃妻子,不顾儿子,却和里头的小娘子厮混在一处,我姐每天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我那侄儿更是想爹想的都不会走路了,都是这个渣男害的”。
她们都是有闺女有丈夫的人。
听说院里头的男人是这样的人,更是想要看热闹,便冲上前一起帮忙撞门。
院门只有一道门闩插着,三两下就被撞开。
这些大婶也不管李小草和李铁柱两人,而是扭着身子跑进去,想要看第一手的热闹。
“哎呦,我的老天爷,光天化日的你们这是干啥呀?”
“我的娘啊,快下来,下来说话”!
大婶们不忍直视捂住自己的眼睛,却从指缝里往外看。
刘顺子正在卖力,只当是隔壁两口子打架,没当回事。
却没想到突然就闯进人来。
当时就吓得软成一片。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说着话就往身上穿衣服。
李铁柱快走两步到了近前,一把夺过刘顺子的衣裳。
“畜生,老子今天和你拼了”!
彩霞将被子蒙住头,担心自己的脸被人看到。
看热闹的婶子可不怕事儿大,她们一个个好奇偷汉子的女人长得什么骚狐狸样。
“让咱们大家伙瞧瞧,偷汉子的人长啥样!”
“敢偷人还怕看呐?”
彩霞遮脸的棉被被拉下来,羞臊满脸通红。
想要向刘顺子求救,再一看刘顺子被人打的亲爹都认不出来了。
“绑了,绑了,拉出去游街”!
几个婶子好像自家的姑爷被捉奸,十分气愤,龇牙咧嘴的扑过去将彩霞按倒。
用彩霞的红肚兜将双手反绑起来。
“外面冷,能不能给我穿件衣服,要不然这天儿能冻死人”,彩霞抽抽搭搭的恳求。
几个婶子嫌弃的用脚挑起衣服,抛到床上。
彩霞连忙将夹袄穿起来,还不忘把领口的扣子系起来。
李小草都没用动手,这些热心的大婶子们就帮忙解决了。
李铁柱也打累了,担心被外甥女看到污秽,用棉被将刘顺子卷起来,扛在肩上出了门。
小院前满是看热闹的人。
吹着唢呐本就引人注意,加上有人在讲院子里人家人的是非。
将远处的人全都吸引过来。
赵然骑马路过时同样好奇的瞥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到李小草在人群当中。
他连忙骑马跑过去。
快到近前时,这才跳下马背。
“让让,让我进去”。
“别挤,挤什么?谁不想看热闹,凭啥让你进去。”
胖大娘不高兴,晃动身子将瘦弱的赵然挤出去。
赵然没挤进去,只能提高嗓音喊,“小草,小草,发生什么事了?”
第144章 彩霞的姐夫
李小草顺着人群缝隙往外瞧,竟然是赵然。
“赵督办,你来的正巧,我三舅在迎客楼门前,劳烦你跑一趟,去把我三舅叫来”。
赵然有些不放心,“这到底发生啥事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李小草指了指身后,“我大舅在呢,今天是给我姐夫娶亲的日子,是喜事”。
刘顺子满头包,流着鼻血,听了这话气呼呼的瞪了李小草一眼。
李铁柱看到了这一眼,朝刘顺子后脑给了一巴掌,“再敢无礼老子还打你”!
刘顺子只能悻悻的低下头。
赵然本来心中满满的担心,听到这些不像话的话,反而安心下来。
楠依绝不是吃亏的性子。
这才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之后跑起来。
“这是咋回事?不是在捉奸吗?咋变成娶妻了?小孩儿,你给我们大伙讲讲”,胖大娘凭借身体优势挤进人群。
李小草叫停了唢呐,让他们歇一歇,待会还有好长的路要吹。
“这个是我姐夫,把我姐打回娘家,儿子五岁了也不要了,整日和这个表妹勾搭在一起,既然他们两个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了,我家打算成全他们”。
彩霞一听,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不行,我不能嫁给表哥”。
不只是围观的人震惊,就连刘顺子都以为自己听错。
他想问问为啥,就被李铁柱扇了一巴掌。
刘顺子本就心虚,加上比李铁柱矮小一截,身子又被棉被紧紧包裹,毫无还手之力。
李小草觉得彩霞话中有话,“你们都这样那样了,为啥不能嫁?我姐心善,想要成全你们狗男女,你咋还不愿意了,既然你不愿意,为啥要勾引别人家男人?”
彩霞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眼角余光却瞥见她最想见的人。
“姐夫!姐夫快救我!这些人要害我,他们要我嫁给表哥,呜呜呜~”
众人顺着彩霞的目光看向身后。
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子正满脸通红。
“你们这是做什么?欺负她一个女儿家没依靠是不是?”男子身穿长袍红着脸挤进人群。
“你又是谁?你是她家亲戚?”李小草指了指彩霞。
“我是她姐夫,我们是一家人,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你们有什么权利绑人?”男子挡在彩霞面前。
“哎呦,你是她家人,那你来的正好,你这个小姨子偷人,偷的人还是她自己的表哥,表哥一家好好的日子都被她拆散了,真是缺了大德,人家表嫂娘家来人了,要成全他们一对狗男女,这不是好事吗”。
胖大娘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按住两人的头拜堂。
“表哥,我不能啊,我不能嫁给表哥,我肚子里还有……”
彩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姐夫打断。
“住口,你竟做了这等没羞没臊的事情出来,那就别再叫我姐夫。”
彩霞满脸不可置信,眼泪都不掉了,“姐夫,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我和表哥在一起,这不是你计划的吗?说只有这样,表哥才会认为孩子是他的,才能帮咱们养孩子,你现在怎么不认账了?呜呜呜~”
围观的人群轰的一下大声议论起来。
“我的个亲娘啊,我今天是不是没睡醒,我都听到了些啥?”
“姐夫勾搭了小姨子,却让小姨子找个其他男人背锅养孩子”!
“关键有的人还愿意当绿王八,还真就接了,哈哈哈”
刘顺子满是淤青的眼睛看向自己心爱的表妹,连连摇头,口齿含糊不清的嘀咕,“不可能,不会的,彩霞不会骗我,我们两个是真心在一起的”。
“绿王八,还做梦呢”
“别人就是想让你帮忙养儿子,你自己儿子不养,却愿意养别人的儿子,呸,什么东西!”
彩霞的姐夫羞臊个大红脸,他如何都没想到,彩霞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
只怪彩霞肤浅没脑子。
“你休要信口雌黄……”
“柳秀才?你不是前街教书的柳秀才吗?”
有人认出了彩霞姐夫。
柳秀才闻言,用宽大的衣袖遮面,“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也不认识这对狗男女”。
说着话就挤出人群,脚下跑的极快。
彩霞见到自己的亲姐夫跑了,无力的瘫坐在地。
“你年纪轻轻,玩儿的还挺花,这左一个姐夫右一个表哥。”
“丧良心,那个可是你亲姐夫?要是你姐知道了,你姐那心得多疼,你就只顾着自己快活?”
彩霞想起自己的姐姐,掩面痛哭起来。
“大哥,小草,我来了”!
李小草听了半天的热闹,终于把三舅盼来。
围观的人看到那辆熟悉的毛驴车,再看一眼李小草,有人出声询问。
“你是不是送鱼丸的那家孩子?”
“是他就是他,我每天都能见着,这个孩子每天拉着一车鱼丸去酒楼送货”。
“我的娘啊,这个绿王八可真糊涂,岳家那么有钱,他却找个破鞋当宝。”
刘顺子听了这话猛的看向李小草,他不认得李小草,可他认得自己岳丈。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城里人都知道的鱼丸,竟然出自他李家。
“各位叔叔婶子,今天我姐夫的大喜日子,有谁愿意去沾沾喜气的,尽管上车,去的人我给每个人一文钱,钱不多,就留着买糖吃吧”。
李小草并未回答别人的话,而是向他们提出邀请。
围观的人有不少闲人,本来就想看热闹,听到不只是给一文钱,还有牛车坐,连忙跑去牛车占位置。
刘顺子和彩霞被丢到驴车上。
李小草不愿再麻烦别人,便想了一个法子打发赵然。
“赵督办,你骑着马跑得快,能不能去帮我请个假,就说今天家中有事,明天我上全天补回来”。
赵然之前只觉得李小草想薅羊毛,竟然想出半天的法子。
可眼下,他只觉得楠依聪慧,知道拿多少钱干多少活。
而且,请假这种事都是家里人帮忙,他忙不迭的应下。
“我这就去帮你请假,你可要当心点,我去去就来”。
李小草想说别来了,这又不是啥光彩事。
可转念一想,赵然又不认得刘家,便没再说话。
吹唢呐的两个小师傅就坐在驴车上,对着刘顺子和彩霞使劲吹。
他们年纪不大,最是喜欢凑热闹的年纪。
一辆驴车,一辆牛车,加上唢呐吹的极响,热热闹闹的进了后山村。
刘婆子正在与大儿媳纳鞋底,听到外头唢呐声不由好奇。
“这是谁家?也没听说咱们村有人办喜事啊”。
唢呐吹的欢快,和丧事动静不一样。
刘家大嫂摇头,“别人家没听说,不过咱们家快了吧?他三叔也该娶个正常人生个儿来养老”。
第145章 报官
刘婆子放下针线,想要出去看看热闹。
他们逃荒过来,谁家都没有余钱,这个时候娶妻的人家可不多。
驴车停在刘家门前,李铁柱也是头一回来刘家,他一巴掌打在刘顺子的头上。
“真的是这家?那这也太破了,房顶的茅草也不说修修,都露天了,就这还好意思偷腥?我都替你臊得慌”。
刘顺子低垂着眼皮,“爹,是这里没错”。
李铁柱现在听到这声爹就气不打一处来,又给了刘顺子一巴掌,“少跟老子套近乎,今天就算说出花来,你也得给我闺女写和离书”。
刘顺子看到他娘出来了,立马就有了主心骨,“爹,我不休妻,我一时糊涂罢了,再说了,天底下哪个男人不偷腥,我又没想过不要桂莲,我们两个还有儿子呢,我要是写了和离书,过儿怎么办?”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李家发达了,再不是从前那个穷嗖嗖的李家。
只要李桂莲还在,说不定刘家也能跟着卖鱼丸,一块发财。
李铁柱想起自己的外孙,刚刚坚定的想法有些动摇。
过儿不同于其他孩子,他不会说话不会走路,没有爹娘往后可咋活。
“我的儿啊”!刘婆子出来看热闹,却没想到这热闹竟然是自己家。
“别吹了,别吹了,你们这是做什么?谁把我儿打成这样?”
唢呐停下来,看向李小草,“还吹吗?”
李小草向村里看了看,有不少人正在朝这边走,目的已经达到,况且这两个孩子吹了大半天,腮帮子都疼了吧。
“你们先歇歇吧,一会再吹”。
刘顺子见到娘,好像见到救星,“娘,岳父打我,还要逼我休妻,我与桂莲感情甚好,我不同意。”
刘婆子这才看到黑着脸的亲家,又看了一眼车上的外甥女,心里便什么都明白过来。
不过这有什么,他们家本就是要休妻的,迎娶她外甥女彩霞进门。
“姓李的,我实话告诉你,就算你再如何打人,我们刘家也绝不会再让李桂莲进门,只会生怪胎的怪物,谁敢要”。
刘顺子一听可急坏了,他刚刚都对他娘使了眼色,并且还说了不休妻,他娘怎么帮倒忙。
“老太婆,现在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你要搞清楚,是你儿子搞破鞋,我们李家要和离”,李小草指了指彩霞。
“对,赶快写和离说来”,李铁柱在争吵的时候反应过来。
过儿早就被刘家扔在逃荒路上,即便不和离,刘家会管吗?
刘顺子又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他就算养闺女一辈子,也绝不能让闺女再回到刘家这种腌臜地。
刘婆子哪里能同意,和离是要退嫁妆的,当初李桂莲是带了一两嫁妆进门。
这么些年吃他们家的喝他们家的,还想把银子要回去,没门儿!。
“你家闺女只会生怪物,我们刘家忍了这么些年才休妻,也算得上仁义,你咋好意思提和离?”
“大家伙瞧一瞧看一看了,刘顺子与表妹勾搭成奸,被我们抓个正着,刘家自己作孽太多,这才报应到刘家孩子身上,他们不但不知错,反而倒打一耙,刘婆子,你也不怕断子绝孙”!
李小草仗着自己是小孩,站在驴车上大声说出原委。
“可不是咋滴,刚刚我们可是亲眼看到,两个人还摞在一块,啧啧,我都不好意思说”,胖大娘便和周围几个婆子说起来刚刚看到的一幕。
两个人衣衫不整又被捆绑着,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咋回事。
刘家之前有个不会走路的孩子,逃荒之后就没了,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我说他刘婶,赶快给人家写下和离书算了,人家不跟你家计较,只想和离,你们还有啥不同意的。”
“快写吧,咱们一个村被人看笑话,往后孩子们都不敢说亲”。
刘婆子不是不愿和离,只是,想起要退还一两银子她就心疼。
“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们外人插嘴,我们养了李氏六年,这笔账咋算?”
李铁柱气的握拳,他不擅长吵架,可又有一肚子话要讲。
“我闺女自从进了你家门,可曾吃过一顿饱饭?一天到晚有干不完的活,还要被你这个老婆子欺负,你……你太不是人”!
刘婆子掐着腰,李铁柱吵不过她,她就不信李铁柱一个大男人敢和她动手。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家欺负她?自从她进门,好吃好喝像菩萨似的供着,她竟连个囫囵个的蛋都不曾下过一个,她如今要离了刘家去攀高枝,咱们不拦着,可是要和离,门都没有”!
人证物证摆在眼前,刘婆子却还是不肯松口,李小草原本想着,让刘家人在全村人面前丢丢丑,顺利写下和离书。
眼下刘婆子好像死猪不怕开水烫,实在不行就只能报官。
这个时代无论是吃喝还是生产力都是落后的,可是唯独对无媒苟合私通这种事管的最严。
“你不答应,自有答应的地方,你不想私了那就只能公了,大舅,三舅,咱们去衙门报官”。
“啥?”
李铁柱和李铁树两兄弟同时开口。
他们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说报官这种话。
虽然他们外甥女在王爷手下做工,可在他们心里,衙门和王爷是两码事。
他们庄稼人祖祖辈辈都没进过衙门口。
刘婆子刚刚听到报官时有些害怕,她同样是庄稼人,哪有不怕官的。
不过听到李家兄弟俩同样害怕,她便不怕了。
“你说报官就报官,你当官老爷那么闲,会管你的事?”
“官老爷闲不闲,也不是你一个刁民说的算”!
所有人全都看向村口的方向。
一队官差穿着衙役服,骑着马朝他们这边走来。
李小草最先看到的人是赵然。
很快想明白,是赵然去报了官。
“这就是两个无媒苟合的男女?”问话的官差腰间别着刀,一看就是个领头人。
“宋捕头,这两个人是被当场抓的现行,这些婶子大娘全都是证人”,赵然回道。
刘婆子双腿发软,脚下踉跄几步这才站稳。
连忙凑到刘顺子跟前低声问道:“李家什么时候认识当官的了?”
“娘,我都说了不和离不休妻,你怎么就听不懂呢?李家今时不同往日,”刘顺子无奈又气愤。
刘婆子更加听不懂了。
李氏就像只小猫似的,任凭她在李氏手臂上大腿根处如何掐,李氏只默默流泪却不吭声。
李家若是真的认识当官的,李氏早就反了天了,还能任她欺负?
第146章 送你回去
“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按照我朝律例,是要打板子的,你们几个,把这对狗男女带回衙门”!
刘顺子当场吓到腿软,倒地不说,腿下流出一滩黄液。
“娘,救救我,我不想挨板子,娘,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你可不能不管我”!
刘婆子更害怕,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便想出她百试百灵的一招。
“你们当官的和他们李家认识,就来欺负我们小老百姓,今天谁都别想动我儿,要不然,老婆子我跟你们拼了”。
刘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同时张开双臂挡在儿子面前。
“哎呦,没天理了,当官了不起呀?当官就能欺负小老百姓了!”
衙役可没人吃这套,他们被刘婆子的大嗓门吵的心烦。
反手就是一巴掌。
刘婆子当即闭了嘴,顺着嘴角流出鲜血,接着吐出一颗牙。
刘婆子纳闷,以往这招在他们村最管用,今天怎么不灵了?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再不敢出声。
刘顺子包裹棉被,里头没穿衣裳,站起来时棉被滑落,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都暴露在外。
看热闹的小媳妇们连忙转过身。
“官爷,我是冤枉的,我是被迫的,是表哥胁迫我,并非我自愿”,彩霞吓得脸色惨白。
同时低头看自己的肚子,“我说的是真的,我肚子里有了我姐夫的孩子,我又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你姐夫可有家室?”宋捕头不慌不慌,却问出最关键一问。
彩霞似乎想起来,她姐夫同样也有家室,家室便是她一奶同胞的亲姐姐。
官差原本不想管刘顺子是冷是热,可眼下大冷的天,别没到衙门口就先把人冻死,便让刘婆子回家给刘顺子找衣裳。
刘婆子哭着跑回去,却看到其他几个媳妇房门紧闭,哪个都不敢出门。
她顾不上责怪,只想着忙完小儿子的事再回来收拾其他几个儿媳。
“捕头大人,我姐姐想要和离,能不能让刘顺子先把和离书写了?”李小草没忘了他们来此的目的。
李铁柱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当爹的,这件事他说的算。
“大人,求求大人帮帮忙吧,我闺女再不想进刘家门,刘婆子不做人,她儿更是下作,我这个当爹的万万不能推闺女入火坑”。
按理说,这种事不归他们衙役管,可是,找他来的人是王爷的人,宋捕头不看僧面看佛面。
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我们没带着笔墨,况且和离也要经过衙门才行,你们明日去一趟县衙领和离书吧”。
衙门的官差前脚带走了刘顺子和彩霞,李小草便带着一起来的人回了县城。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她给每人发了一枚铜钱,唢呐付了余下的三十文。
“大舅,三舅,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和赵督办说说话”。
李铁柱想了一下,外甥女是见惯了世面的,不会有危险,这才赶着牛车先回去。
赵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只到他胸前高的李楠依。
楠依要和他说什么?他十分期待。
“多谢你了赵督办”。
就只有感谢的话?楠依虽然外表只有十岁,可芯子又不是十岁,难道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意?
“那个肥皂是你做出来的吧?赵督办?”
赵然一怔,他是期待楠依能够发现点什么,可却没盼着楠依发现这个。
眼下他若是承认,好像他故意隐瞒似的。
可若是不承认,往后又该如何自圆其说?总不能欺骗一辈子。
“你都知道了?”
李小草之前不知道,诈了一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你也知道我是不是?”
李小草回想了一下,她从土坑里爬出来就换成现在的她。
那赵然同样是从土坑里爬出来的,赵然又是谁?
可眼下还不是自己全盘托出的时候,万一赵然只是赵然,她说些赵然听不懂的话,还不把别人吓死。
赵然点头,嘴唇抿了抿,“我……我是陆然”。
李小草脑袋嗡的一声。
脑子里自动回放的画面,不是赵然揪她辫子,就是躲在角落里突然跳出来。
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赵然那支射歪的箭。
李小草回忆到此处,笑嘻嘻的朝赵然招手,“你蹲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赵然兴奋激动,脸颊红透了,连忙弯下腰,凑到楠依跟前。
还能闻到楠依身上淡淡的香味。
只是还没吸几下,脖子就被掐住。
“楠依,放手,喘不过气了”!
李小草却没打算放手,她来到这里尝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现在还藏在这副小小的身体里。
“我掐死你,我要掐死你,害人精!”
赵然双眼向上翻,不断拍打李小草的小手,“死……死了,要死了”。
“我送你回去不好吗,你该感激我才对,你送我一次,我再送你一次,咱俩就扯平了”,李小草的手劲加重。
赵然跌坐在地,脸色青紫,和之前在土坑里看到的差不多,李小草这才松手。
赵然终于能呼吸,大口大口的吸气,气吸的太猛便咳嗽起来。
良久,赵然不再咳嗽,偷偷打量李小草的脸色。
“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李小草狠狠瞪了一眼赵然。
“对不起啊,我那天不是有意的,我就是看到你穿了裙子,一时走神,这才……”
李小草听了这话更想送赵然回去。
“我穿裙子关你屁事,我穿裙子你就要杀我?那你穿裤子,我是不是也可以杀你。”
赵然的脸再次红了,他扭扭捏捏的瞥了一眼李小草,随即转回目光。
“其实,咱俩在这个时代算不算夫妻?”
“算你个头啊,你娘退亲了,即便没退亲也不能作数,教练说过,咱们一队要把队友当亲兄妹,亲兄妹怎么能在一起”。
赵然想起教练说过的话,只能将嗓子眼儿的话暂时咽了回去。
“你比我厉害,还会做鱼丸,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钱吧?”
李小草却想到了别的。
“别人穿越都有穿越福利啥的,你有吗?你的穿越福利是啥?”
赵然微微蹙眉满脸不解,“穿越福利是啥?”
赵然这样说,那就是没有空间吧,既然如此,李小草也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空间。
大家都没有的话,心里才能平衡。
第147章 密报
赵然带李小草来到肥皂加工厂,就在永海县城内,是一间大院。
院子里房间极多,左边一排冒着热气,还有肉香味传出来。
“那边就是压制和脱模的车间,正房用来做办公室,楠依,你有没有兴趣过来跟我一起做?”赵然满眼期待的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摇头,别人都做起来了,她插进来一脚算怎么回事。
“我还是更喜欢射箭,将自己的箭术在这个时代传下去”。
她说着,突然想起来赵然曾经说过不会射箭。
“你这个小骗子,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来了?哦!有一天在王府门前,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还以为是鬼,原来是你!”
赵然忍不住摸了摸李小草的头发,“其实,你这么高更可爱一些,之前就是太高了”。
他才一米七二,李楠依竟然一米七,他在楠依面前都体现不出男子汉气概。
李小草没好气的拍掉赵然的手,“你再敢摸我头发,我就找人弄你”。
不知道赵然什么毛病,总是喜欢拨弄别人头发,从前是,换个了身子还是改不掉臭毛病。
赵然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因引起了楠依的注意,藏不住的欢喜。
“王爷,这俩人果然有问题”,卫林打了个寒颤。
湘王不理解这样的感情,可是这样的感情与他无关,他不想干涉。
只是别带坏了苏景泰才好。
卫林却疑惑,那日他明明看到赵督办房里有女人,为何还能动其他心思。
湘王和卫林走出赵然的办公室,看到李小草时,湘王瞥了一眼。
“李教头还欠半日,明日是否一起补上?”
李小草毫不犹豫的点头,“补,明日一早我就过去上工。”
湘王有话要说,便只能等到明日再说。
“王爷,一起走吧”。
她还要去接李桂莲下班。
“一起什么?我回家,你也去?”
李小草看了看天儿,还没到下班时间,她现在过去有些早,倒不如去王府看望苏景泰。
“去,一起走吧,我好些日子没去看苏少爷了”。
湘王想了一下,这些话在家里说倒也合适。
李小草的毛驴车这次被落出老远,没拉车的时候毛驴的小短腿还勉强够用,有了车就追不上高头大马。
她到王府时,院门开着,一看就知道是给她留了门。
“小草啊,多日不见,你总算来了”,胡管家笑呵呵的迎了出来。
李小草将毛驴拴起来,“胡爷爷,你这精神头越来越足了,都快要超过我了”。
胡管家被李小草的话逗笑,人老了如何能比得上小孩子。
“你怎么又来了?”李桂兰躲在门后出声。
苏少爷听说李小草来了,竟然让她和胡管家出门迎接。
不就一个李小草吗,竟然还要让她出来接人。
李小草没理会李桂兰,径直朝苏景泰的屋子走去。
“胡爷爷,苏少爷最近怎么样?好些了吗?”
胡管家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你还是亲自问少爷吧”。
“那个什么白小姐回去了吗?”李小草好奇。
她总能在白小姐身上嗅到茶味,不太喜欢和白小姐打交道。
“回去了,什么白小姐,不过是脸皮厚的富家千金罢了”,李桂兰想起白小姐就心中有气。
李小草能理解李桂兰心中的怨气,好在人走了,李桂兰得罪人的风险少了几分。
三人说着话的功夫到了中院,胡管家掀开棉门帘,还是那股熟悉的中药味飘出来。
李小草进门,湘王竟然也在。
“小草,你来了?”
苏景泰有好多话要说,因为有旁人在,只说出这几个字。
湘王坐在一边,好像没感觉到别人嫌弃。
“李教头来的正好,本王有话要说”。
“公事吗?公事应该在办公的时候谈,现在是私人时间”。
李小草自认为,好不容易看望苏景泰一次,却要占用时间谈其他,那苏少爷被晾在一边,心里难免失落。
苏少爷附和着点头,“小草说的对,她现在是府里的客人”。
王叔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他和小草。
湘王丝毫不在意,“上次狩猎,本王见识到了李教头训练有素,如此,本王就安心了。”
就这?李小草不认为这么简单,湘王一定还有后话,前面这句好听的话只是铺垫。
湘王示意李小草坐下说话。
这样看来,这些话短不了,李小草便坐在王爷对面。
湘王转动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本王收到密报,达子备了充足的粮草和马匹,趁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放松警惕之时犯我边境。”
老徐提起过的,李小草还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原来是还没到时候。
“那王爷要提前防范才是”。
湘王“嗯”了一声,狭长的眸子瞥向李小草,“那些弓箭手都是你的徒弟,想要让他们发挥好,李教头需要陪同才是”。
原来搁这等着她呢,李小草刚要拒绝,又想起李根壮,那个时候王爷就说了,她和李根壮年纪加在一起方才合格。
她若是现在拒绝,王爷接下来就是要拿李根壮说事。
“王爷早有打算,那还问我做什么,不如直接通知我,何时动身。”
“本王就是在通知你,三日之后动身,这几日李教头可以不用上工,该带的该准备的,就在这几日准备吧”。
湘王说完之后站起身,将时间和空间留给苏景泰和李小草。
“这怎么行?我不答应”!
苏景泰在湘王身后咆哮。
“小草年龄小,你就要让她去边境,那多危险啊,我不同意,你听到了吗?我说我不同意!”
“行了,苏少爷,王爷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李小草虽然有过心理准备,可当事实落下来时,心情不免沉重。
也许是替边境的百姓犯愁,也许是因为自己不能过个好年而难过。
苏景泰无奈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小草,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去冒险”。
李小草不愿苏景泰为难,再一个,就如同李根壮所言,每个人都贪生怕死,那前线还会有人吗?
第148章 豆芽
“打仗?”
李家人围着蜡烛坐,听李小草讲今天发生的事。
李铁柱和李铁树回来时,已经将今日去刘家的事讲了一遍,李小草在路上就对李桂莲说过。
李桂莲虽然会难过,可她心中清楚,就算她不愿和离,刘家也容不下她。
况且,只要想到刘顺子和彩霞在一块的画面,她就觉得恶心。
她爹替她做了她不敢做的主。
回到家之后,李家人十分默契的谁都没有提及此事。
李小草便说出今天湘王对她说过的话。
李氏头一个跳出来反对。
“不行!我不同意!你才多大?况且又是个小女娃,去打哪门子的仗,打仗向来都是男人家的事”。
李家人都是这个意思,哪有女子上战场的,况且还是个小小女子。
“小草,你对大舅说实话,是不是咱们家非得出一个人去当兵,所以你才顶了上去?大舅可告诉你,这种事可由不得你,若是咱家非得出个人,那大舅去”。
李铁柱联想到征兵,还有他儿子当兵,兴许都有关联。
“明天大舅就去找王爷报名参军”。
“大哥,要去当兵也该我去,哪能让你去,你是家中长子,爹娘年岁大,离不开你,我去正合适”,李铁树虽然害怕打仗,可能为家里出一份力,他觉得值。
李老汉吧嗒了一口旱烟,“既然非得出一个人,那就让老三去吧,老三年轻,腿脚灵活,跑的也能快些”。
跑得快才能保命。
常氏叹了一口气,早些年,她也是听说过的,朝廷用人时,每家都要出一个人去当兵。
既然现在又要征兵,他男人去就去吧,谁叫他们大房是大的。
照顾弟妹也是应该。
冯氏听到自己男人要去当兵,已经担心的低声啜泣。
“爹,小叔,我已经长大了,理应我去打仗”,李根强贴着墙根站着,他弟弟都能去当兵,他是当哥的,没理由怕死。
“那怎么行,你还是个孩子,三叔在,哪能轮得到你”,李铁树头一个反对。
常氏闻言,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落到肚子里。
她已经有一个儿子去当兵了,这再去一个,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李小草终于能插上话,“大舅三舅,你们想啥呢,我是教头,有我在,我教出来的那些兵才有底气,你们放心吧,我不用上战场,就跟着去就行”。
不上战场怎么可能,但是家里人已经很担心了,她不能说出实情。
“真的?”李氏拉着闺女的手,眼泪止不住。
闺女都被拉去活埋了一次,如今又要离开她。
当娘的心难受。
李小草一再保证是真的,这才让李家人安下心。
王三宝依偎在他娘腿上,撇着嘴有些失望,为啥不让王小草上战场?
若是王小草上战场回不来,他娘就只剩下他一个孩子。
到时他娘就会为了他回去和爹过日子。
在他心里,爹娘之所以分开,就是因为王小草。
王三宝依稀记得,王小草那屋墙上,挂着一把弓箭。
那把弓箭就是逃荒路上捡到的那一把。
那是王小草的武器。
李小草有三日的假期,第二日这天一大早,王婆子就上门来。
“王小草,王三宝,你们两个快出来”。
李小草拉开自己的木头门,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她收紧衣领,“王家奶奶,你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今天又是干啥来了?”
“王八羔子,你说谁呢?没大没小的,今儿是你亲爹成亲的大喜日子,你和三宝不得回去看看?”王婆子狠狠瞪了李小草。
却没敢说出太难听的话。
她想着,李小草有钱,去了就要随礼,总不能和村里人一样,只拿出三五文吧。
“我不去,我没爹,你带王三宝去吧,那是王三宝的爹”,李小草指了指刚刚出来王三宝。
王婆子一眼就看到王三宝换上了新衣服。
就连脚上的棉鞋都是新布做的。
她的大宝和二宝今年都没穿新衣服,若是把这衣服改改,接上一截,二宝穿正合适。
“三宝啊,奶奶的大孙子,这几日怎么也不回去看看奶奶,奶奶可要想死你了,”王婆子迈着罗圈腿走向王三宝。
亲昵的摸了摸王三宝的脸蛋儿。
随后拉起王三宝的手,“走,和奶奶回家去,今天家里有许多好吃的,奶奶都给三宝吃”。
王三宝一听好吃的,眼睛都跟着亮了,随后对王小草吐了吐舌头。
跟着王婆子去了王家。
王家只摆了一桌,摆在堂屋,王三宝进去一看,桌子上就一道菜。
他不认得都有啥,只看到一盆菜里面飘着些许油花。
“奶奶,好吃的呢?”
“三宝啊,你别急,这会人多,待会人少了奶奶就给你拿出来”,王婆子将三宝带到自己房间。
让王三宝坐下,便翻箱倒柜,不大一会就找出来一件露着棉花的破棉衣。
“宝啊,你把这件棉袄换上,要不然一会吃饭该把衣裳弄脏了”。
王三宝听话的脱下自己的棉衣,王婆子一边说着话一边放进地上的大木箱。
“奶奶给你放好了,保证脏不了”。
王三宝笑嘻嘻的,奶奶对他可真好。
李家到了吃饭的点,李小草坐下来发现家里没啥菜。
只有一道炖豆腐。
“姥姥,咱们这边是不是没有卖豆芽的?我在苏少爷的书上看过,做豆腐的豆子可以发豆芽,一年四季都能做菜吃”
李家人一听来了兴致。
“豆芽又是啥新鲜吃食?我们可没听说过,更没吃过”。
这两天的鱼丸越做越少,只因为天气冷了,小河都要结冰,抓不到鱼。
若是豆芽能做成,他们就又多了一门赚钱的买卖。
李小草扒拉几口饭,这才将发豆芽的方法讲了一遍。
“还得暖和?那还得为了豆芽专门点个火盆?”李氏听明白如何发豆芽。
可是这要暖和的地方,就只能烧炭。
“就像孵小鸡崽一样,暖和就行,每天换一次水,两三天就能发芽”。
李小草想着,恐怕她等不到豆子发芽就要去边境了。
于是当天就去村里人家买豆子。
她给家里人亲自示范,将黄豆泡在水里,晚上将水倒出去,再捂上一层棉被。
第149章 棉衣丢了
“三宝,你咋躲屋里了?咋不出去玩?”
李氏看到自己儿子回来后,一头扎进屋里,以为儿子在王家受了欺负。
王三宝不只是回了屋,还躲进被窝里不肯出来。
李氏见状更加担心。
“你和娘说,是大宝二宝打你了吗?是的话,娘去找他们算账。”
王三宝露在外面的头直摇,“没有,大哥和二哥对我可好了,比那个王小草强多了”。
李氏无奈的呼出一口气,“不许这样说话,那外人还能比你亲姐姐对你好?你身上穿的棉衣棉鞋,那可都是你姐姐赚来的银子,你看看咱们村,哪家孩子不年不节的就有新衣服穿?”
王三宝气呼呼的,他最不愿意听他娘夸奖王小草。
还好那件棉袄丢了找不到了,要不然他知道是王小草赚来的钱买的,他绝对不会再穿。
“娘你出去吧,我想睡觉”。
李氏看了看天儿,担心这会子睡了晚上孩子睡不着。
“那你少睡一会,娘出去看看豆芽”。
李氏出了门之后,王三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将被子拉下来,露出身上破破烂烂的旧棉袄。
“这个法子和做豆腐差不多”,常氏看到黄豆大了一圈。
她娘家村子里有人会做豆腐,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
李小草不会做豆腐。
听说人生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活又累又赚不到多少钱,只够勉勉强强维持生计。
还不如做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靠着信息差赚点巧钱。
“明天就会发出小小的芽,后日芽会大一点,屋子里暖和的话,芽还能长得快些”,李小草给装豆芽的桶蒙上被子。
豆芽就放在李老太的房间,老两口年岁大,家里有钱买得起木炭取暖。
只有老两口屋子里有火盆,其他人屋子里依然舍不得点木炭。
李小草的屋子里也被她娘放置了一个火盆,可李小草从来没用过。
惹得李老太和李氏一阵心疼。
孩子都是为了给家里省钱,这才舍不得点火。
休息三日只剩下最后一天,李小草刚刚从空间里出来,就听到她娘大声说话。
“你这孩子倒是说话呀?你的衣裳呢?是丢了还是被抢了?”
李小草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啥,连忙推开两扇木头门出来。
王三宝背着手低着头不吭声,身上的棉袄还露着棉花,好像叫花子。
李氏看到闺女出来,哀叹一声,同样都是她的孩子,这个儿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成天迷迷糊糊,好人坏人分不清,好话赖话更是听不懂。
说浅了没用,说深了就跑回王家。
“咋回事?娘,有话慢慢说,气大伤身”,李小草看到王三宝这出,已经猜到大概。
这个败家孩子的衣裳肯定是被王婆子骗了去。
不过这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衣裳给了别人,那他就自己冻着吧。
“昨天回来三宝就躲进被窝要睡觉,我还以为你们爹成亲,三宝心里不舒服,却没想到,去了一趟王家还把衣裳整丢了”,李氏想到在王家丢了衣裳,“不行,我去找她去”。
王三宝却一把拉住他娘,他就是担心他娘去找,这才瞒着不吭声。
“娘,你别去,奶奶都给我找过了,没找到。”
“ 她怎么给你找的?你又为啥脱衣裳?”李小草反问。
王三宝气呼呼的回了一句,“要你管”。
李小草才懒得管他,冻死去吧。
转身去看豆芽发芽了没有。
李氏点了点三宝的额头,“你呀,真不让人省心,那件棉袄可是用的新棉花,新棉布,你莫不是傻子?那样好的东西就舍得给了别人?”
王三宝低着头,“我没给,是丢了”。
虽然孩子这样说,李氏哪能事事都听孩子的,庄稼人做件新衣裳哪是容易的。
她们的棉衣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穿,现如今是闺女想出法子做鱼丸,家里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李氏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来到王家时,院子里还贴着一张大红喜字,李氏的心不好受。
她回想十一年前,她也是在大冷天儿嫁给王玉贵,那个时候王家可没为她贴过喜字。
想到这些,李氏便不再怀念,这样的人家谁嫁进来谁倒霉。
天气冷,院子里没人,李氏径直进了王婆子所在的正房。
进门就看到王婆子正在裁剪衣裳,李氏一瞧,可不就是她亲手给三宝缝制的棉衣。
“是你偷了三宝的衣裳?还哄骗孩子说衣裳丢了,你这样也算是孩子奶奶?”
王婆子安安静静的做着衣裳,被吓了一跳,剪子险些戳到手。
抬头发现是李氏,连忙将棉衣藏在身后。
“你鬼叫个啥?到我家来还说我偷东西,李氏,我看你是不挨打皮子痒”。
李氏听了这话,从前在王家被王婆子磋磨的日子翻涌上来。
现如今她不是王家的媳妇,再也不用惧怕王婆子。
她三两步来到王婆子跟前,上手就去王婆子手中夺棉衣。
“这是我给三宝做的,来了一家一趟,衣裳却丢了,原来是你这个老不羞偷孩子衣裳”。
王婆子虽然罗圈腿,可手却麻利,她高高举起来,“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这是我家的衣裳,只不过做小了,我改改”。
李氏真想扇王婆子的嘴,真是瞪着眼睛说瞎话。
她抢不到衣裳,便指着王婆子,“好,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门外把村里人招呼来,让大家给评评理,究竟是谁家的衣裳”。
他们村现在还有不老少人家穿不上棉衣。
王婆子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想讹一件棉衣。
李氏转身就走。
王婆子心里明镜似的,哪能让李氏真的去张扬。
她一把拉住李氏,“你干啥?这衣裳是我大孙子孝敬我的,他看着他奶奶都没有新棉花做棉衣,这才将衣裳脱给他奶,我大孙子有孝心你凭啥不让?”
李氏一时有些分不清真假。
她打算找王家要棉衣时,三宝的确拉着不让她来,眼下王婆子又说出这话。
第150章 送行
王婆子一看这招有用,便顺势将李氏推出门。
“你不信你就回家问三宝,是不是三宝最孝顺”。
李氏被推出门,王婆子在里头把门插上。
“你怎么又来了?”王三宝听到家里有李氏的声音,连忙跑出来。
李氏瞥了一眼王玉贵,没打算理他。
王家没一个好人。
王玉贵连忙追出院子,“你等等,你上次说的话还没说完。”
王玉贵转回身看看没人跟过来,这才接着问,“那我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他们有钱吗?家住何处?”
李氏停下脚步,嫌弃的看着王玉贵,“你还是不是当爹的,闺女明天就要去战场了,你还在这想些有的没的”。
王玉贵一怔,“上什么战场,一个娃娃上哪门子战场,你是怎么当娘的,任由闺女胡闹”。
李氏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是她说不动闺女。
无论闺女说啥,她只有顺从的份。
李氏瞪了一眼王玉贵,便不再搭理。
李小草将豆芽的被盖起来,并叮嘱家里人,“明日一早再换一次水,今天发出小芽了,过两天就能吃了,若是想要卖豆芽,就还送去迎客楼,至于价格……”
李小草在心里默算,一斤黄豆七文钱,能出七到八斤豆芽。
主要还要看出芽率。
“送去酒楼的话,就定在十文钱一斤吧,后面肯定会有人看明白做法,到时豆芽就不值钱了,趁着咱们是头一个买卖,能赚点是点”。
“十文?我咋感觉比鱼丸还赚钱?”常氏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鱼丸做起来复杂,没那么容易仿制出来,就说那个淀粉,一般人就捉摸不透。
可是豆芽不一样,简单易学,很快就有人能做出来。
“小草”,李桂香进门。
李小草转回身,这个李桂香在家里的存在感较低,可能是因为她爹娘的事,小小的人心中愧疚,有些自卑。
“小草,这是我亲手做的,你明天戴着这个走肯定不会冷”。
李小草接过来,棉布里头放了一层棉花,长长一条,看起来倒像是现代版的围巾。
“桂香姐,这是你做的?你的手可真巧,”
说着话,就将棉花围巾戴起来。
李桂香面露欣喜,小草不嫌弃,竟然还能看懂她做的东西如何使用。
她每天都要缩着脖子,防止冷风灌进脖子里,这才自己琢磨出来这个。
李小草表现的十分喜欢,“桂香姐,你为这个取名字了没有?”
李桂香摇头,这玩意还用得着取名字吗,不过是瞎琢磨出来的。
“你看,这个这样把脖子围起来,”李小草做着示范动作,“不如就叫围脖好了”。
李桂香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小草,还是你聪明”。
李小草却觉得李桂香比她聪明。
她只是获得的信息比李桂香多罢了,而李桂香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围脖。
只是可惜李桂香没有个好父母,没人为她操心规划。
李小草将围巾取下来仔细瞧,发现围巾一端还绣着歪歪扭扭的小草。
绿色的线,那草虽然粗糙,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小草。
她忍不住笑了笑,“桂香姐的手真巧,我喜欢这个小草。”
李桂香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李小草想着,天儿越来越冷,眼看又要过年,等她从战场回来,便和姥姥商量,把李桂香送去学女红。
女红也是能养活自己的手艺。
不能因为自己是女子,就想着嫁人而没有养活自己的本事。
无论什么时候,靠人不如靠己。
李桂香没遇到她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她不忍心埋没了桂香的聪明劲儿。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李小草洗漱过后从空间里出来。
推开破烂的木头门,发现全家人全都围在她的门前,鼻子还有些红,想必是等了许久。
“小草啊,我们为你赶制了一套衣裳,上头这件是外衫,穿在棉袄外头,中间这件是外裤,下面这两个最厚的是棉袄和棉裤,最下面是两双棉鞋,小的是你的,大的是根壮的”,李老太熬了一宿,眼珠泛着红丝。
李小草本来没有什么感觉,眼下却鼻子发酸。
“小草啊,出门在外,一定要穿暖吃饱,你还这么小……”,李氏实在说不下去,背过身去抹眼泪。
王三宝站在人群后哼了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却看向院外。
李小草的眼泪刚要落下来,被王三宝哼了一声打断。
“姥姥,姥爷,娘,舅舅,舅母,你们都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去的时候有马车坐,我又是教头,军营里的好吃的都可着我先吃,饿不着,你们又给我准备了衣裳,更加冻不着,没准回来的时候还能胖一圈”。
李家人红着眼睛点头。
李桂莲抱着儿子,擦了擦眼泪,她本以为自己无路可走,却遇到了小草。
小草不仅把她带回家,还给了她一份养活自己的活计。
虽然校场的人要去边境暂时不用做饭,可是他们再回来的时候,老徐说了,还用她。
“小草,你可万万保重,凡事躲在后面,别冲到前头”。
李小草一一应下。
接过姥姥为她准备的包袱背在身上,将自己的弓箭背在另外一边,这才跟随大舅的驴车离开家。
李氏看着闺女越走越远,心都要空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有啥好哭的,女的都这样,再过两年王小草就要嫁人,还不是我养活你”,王三宝嘟着嘴。
他最不喜欢娘那么在乎王小草。
将来为娘养老送终的人可是他,那么在意一个赔钱货做什么。
李氏虽然想责备两句,可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三宝说的何尝不对。
可是,她看了看距离李家不远处,二哥两口子新建起来的一间土坯房。
她娘若是只有二哥一个儿子,怕是也指望不上。
“大舅,你先跟我去校场吧,去看看根壮哥,”李小草提议。
李铁柱也是这样想的,儿子要和小草一同去边关了,他这个当爹的哪能不惦记。
驴车距离校场越来越近,李铁柱远远就看到儿子的身影。
明明不大,还是个半大孩子,却穿着盔甲像个大人。
第151章 不信你试试
“爹,我猜到了你肯定会来”。
李根壮笑嘻嘻的跑过来。
李铁柱喉头哽咽,却强装镇定,“你这孩子,没个稳重样,在门口等着爹就行了,跑过来做什么?”
儿子身上的盔甲一定很重吧。
李铁柱上手去摸,有些地方还是铁做的。
“你们就穿着这个走路过去?”
李根壮没觉得重,反而觉得甚是威风。
“爹,咋样?有没有点大将军的样子?”
李铁柱上下打量儿子,随后重重点头,“我儿子随我,别说,还真有点像大将军,我儿现在年纪还小,说不定将来还真能混个官儿当当,到时爹也能跟着你沾光。”
李小草在一旁跟着点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梦想是要有的,否则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爹,你放心,回去告诉爷爷奶奶和小姑,我一定会保护好小草,就算我受伤,也不会让小草少一根头发”。
李根壮拍拍自己的胸脯做保证。
李铁柱见连忙呸了两口,“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你们两个都要平平安安的回来,等你们回来,爹让你娘给你们包饺子,猪肉馅儿的”。
李根壮嘿嘿一笑,“爹,我在校场吃的可好了,每顿饭都有肥肉片吃,可还是想娘做的饭”。
李小草在想,李根壮怀念大舅母做的糙米饭还是粗面饼,也有可能是野菜糊糊。
“行了,爹该走了,还要去给吴掌柜送鱼丸,可不能再耽搁了,”李铁柱牵着毛驴转身。
红着眼眶挥手,“我等着你们回来!”
李小草和李根壮同样挥手道别。
“小草,我爹是不是哭了?”李根壮声音哽咽。
他听出来他爹都有鼻音了。
李小草为了李根壮不哭,连忙打岔,“王爷来了没有?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李根壮闻言,便忘了刚刚的心酸。
“王爷来了,在校场清点人数,对了,前两日咱们村的军户就来了,还有那个吕梁山”。
军户在有战争的时候进军营,这没什么奇怪的。
她最关心的是,“王爷他们咋去?是骑马还是坐车?”
若是坐车,她还能跟着混一混,要是骑马的话,她没有马,她可不想走路去。
李根壮没回话,而是看向校场门前停着的两匹马。
李小草原本期盼的心彻底死心。
早知道她就应该想法子买匹马。
不过她又一想,她这一趟算不算公差?公差哪有让自己出钱的道理。
“不行,我得找王爷去说说”。
“小草”!
李小草刚刚转身就停下脚步。
赵然骑着马跑过来,脸颊都被冻红了。
“你怎么来了?”
赵然一溜烟似的就到了近前。
“我今天刚刚听说的,你要跟着去边关?那怎么行?”
赵然发现身边还有李根壮,便将李小草拉到一边低语,“这个时代打仗如同吃饭一样平常,打仗也是真打,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怎么能跟着去边关”。
李小草何尝不知道,一方面她是赶鸭子上架,另外一方面,她是顺势而为,同时还能出一份力。
“你的马卖不卖?”
赵然一怔,随即有些无奈,“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你别打岔”。
李小草看了看赵然的马,四肢健硕,一看就能跑。
“你来为我送行,我心领了,我出行需要一匹马,你把马匹马卖给我吧,记在王爷的账上。”
李楠依就是个属驴的,赵然早就猜到自己的话起不到作用。
“我给你拿了几块肥皂,虽然没有咱们那边好用也没有香味,可总比没有的好,我还给你做了肉干,不过是猪肉的,我尝了,猪肉的也好吃,还有,我按照咱们那边的做法,给你做了副手套,虽然不能分开手指头,却比分开指头的要暖和”。
李小草瞥了一眼赵然身后,马背上驮着两个口袋,两个口袋用绳拴起来,左右各一个搭在马背上。
“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的”。
赵然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一定要去?”
李小草毫不犹豫的点头,“放心吧,我又不冲锋陷阵,不会有危险的,再说了,万一有个什么,说不定就穿回去了”。
赵然听后,不得不告诉李小草一个残酷的事实,“尸体都烧了,回去了也只能当阿飘”。
“好好一个人,非要长张嘴,你回去吧,我要进去汇合了”,李小草说着话牵过赵然的马。
“别忘了,记在王爷的账上”。
还好她在大舅和李根壮说话时,趁着他们转移注意力的空档,将弓箭放回到空间。
否则被赵然看到眼熟的弓箭,还真不好解释。
“小草!”
李小草和李根壮再次停下脚步。
胡管家将马车赶的飞快,转眼间就到了近前。
苏少爷穿着白色毛领大氅,正掀开车帘看过来。
“你们两个很熟吗?”赵然低声问道。
“熟啊,我们可是一路逃荒过来的”,李根壮见到苏少爷,感到十分亲切。
“赵督办也在”,苏少爷说了一句,便将目光落在李小草身上。
“小草,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那小爷陪你一同前去”。
“啥?”
李小草和赵然同时开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李小草只觉得苏景泰疯掉了。
“你自己什么身子不知道?天寒地冻的,你还不等到地方就能去掉半条命,胡爷爷,你快把他带走。”
胡管家也十分无奈,“少爷要是肯听我的就好了,小草啊,还是你劝劝少爷吧”。
苏景泰紧了紧衣领,扶着车辕下了车,“小爷坐着马车去,无碍”。
“谁说你坐马车就无碍了?胡闹”!
湘王带着卫林从校场内走出来。
李小草眼前一亮。
今天的湘王竟然身穿银色铠甲,还真有点大将军的意思。
“那你为何非要小草去边关?我不放心,我也要跟着”,苏景泰在湘王面前不再自称小爷。
李小草猜测,是怕挨揍吧。
“你若是再一意孤行,本王就把你关起来,就连屋门都不让你出,不信你试试”。
湘王的话是对苏景泰说的,狭长的眸子却看着李小草。
第152章 出发
“王爷,你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苏少爷这么做的,你未免也太冤枉人了”。
李小草学着湘王,话是对湘王说的,却是看着苏景泰。
苏景泰被李小草这番操作笑的直咳嗽。
同时思忖王叔的话,他对王叔的话深信不疑,王叔既然能说得出就能做得到。
“我不去也行,但是,我把马车借给小草,你总不能说不让用吧?”
湘王本来就没打算用马车。
他们是去边关备战的,又不是游山玩水。
但是对于苏景泰的请求,湘王思虑再三,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李小草却不答应,“那怎么行,马车给了我,你咋回去?万一着了风寒怎么办?”
赵然蹙眉,楠依向他要马的时候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苏少爷走路回去还能锻炼身体,是好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小草,别人都答应了,你就别推辞了,当心别人反悔,小爷好久没出来过了,走路回去就当看风景”,苏景泰说着话咳嗽两声,再次将毛领紧了紧。
赵然已经开始动手,将马背上带来的两个包袱全都丢进马车里。
掀开车帘才发现,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还有一床小棉被。
折返回来时,取下李小草背上的大包袱,“这些都是什么?”
“衣服,家里人连夜赶做出来的”。
李小草看了一眼李根壮的鞋,还是那双单鞋,“你待会把棉鞋换上吧,看看为你准备了棉鞋”。
湘王一旁听这些家长里短只觉得头大,“你们叙完旧没有?队伍该出发了”。
被催促后,李小草再不好意思耽搁,连忙取出那双棉鞋给李根壮换上。
李根壮将灰突突又冒着臭味的布鞋交给李小草,“你帮我收起来”。
李小草捏着鼻子接过来,想到一路上都要闻到这个味儿,直接抛了出去。
“哎?你怎么给扔了呀?”李根壮心疼的望着鞋子的方向。
“开春再给你买新的,我给你买,买两双”。
李根壮没因为两双而高兴,谁的钱不是钱,虽然他的鞋露了脚趾头,可是被他大姐给缝补过了,还能穿。
穿上带棉花的新鞋,便忘了被扔掉的旧鞋。
“王爷,我的马车需要一个人来赶,不如王爷给指派一个吧?”
李小草看着李根壮。
苏景泰看到李根壮跟他挤眉弄眼,一把将李根壮推上马车,“就你了,小爷的马认生,非得是熟人才行”。
湘王无奈又无计可施,这趟边关之行,更像是出门游玩。
“罢了,随你们”。
“王爷,我们兄弟两个就在门口等王爷”,李小草心中窃喜,望着湘王的背影提醒。
既然王爷如此给她面子,到了战场她要更加卖力才行。
原本打算摸鱼,眼下改变了主意。
先从校场出来的是骑着马的校尉,接着是齐刷刷的步兵,身上背着弓箭,见到他们的教头李小草时,个个扬起下巴。
他们对自己的箭术有了更大的把握,如今是该好好试一试。
湘王和卫林最后出来,两人翻身上马,来到李小草跟前时瞥了一眼。
李小草很自觉的爬上马车。
随后掀开车帘,对赵然和苏景泰挥手。
“回去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过些日子我们就回来了”。
只是,这个过些日子是多久,谁的心里都没数。
李根壮手中的缰绳挥动,马车缓缓走起来,坠在队伍的最后。
“咳咳……”苏景泰体力不支,靠在胡管家身上大声咳嗽起来。
赵然瞥了一眼,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眼下演给谁看。
他翻身上马,“身子骨不好就别出门”。
添什么乱。
胡管家搀扶着苏景泰朝县城走去,“少爷,要不,老奴去租辆车”。
苏景泰摆手,“小草说得对,我是该多活动活动,要不然人都要躺废了”。
若是他身子骨强健,这次绝不会让小草一个人去边关犯险。
“根壮哥,你冷不冷?”李小草掀开车帘。
李根壮回头看了一眼,“快放下,别让冷风钻进去”。
李小草看出李根壮的鼻尖通红,赶车要比走路冷。
她走出车厢,将包袱皮蒙在李根壮的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李根壮才十四,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
李根壮全身只有脸被冷风吹的疼,被遮挡后全身都跟着暖和起来。
李小草看了看李根壮裸露在外的小手,便将赵然送来的手套拿给他。
“戴上就不冷了”。
李根壮很快瞥了一眼,“那是啥?干啥用的”。
李小草便给他做起了示范,“把你的手伸进去,这样牵着缰绳就不会冻手”。
李根壮笑嘻嘻的接过来,学着小草的样子,把手伸进去,有点小了。
“真暖和,那个赵督办可真聪明,他是如何想出来的。”
“根壮哥,你渴了饿了就跟我说,苏少爷车上还备着火盆,有茶壶能烧水”。李小草觉得苏景泰简直太细心了。
她可不认为是苏景泰自己要用。
苏景泰何曾出过门,还是在冰冷寒天的季节。
他一定是猜到王爷不会答应,做好了充足准备。
李根壮再次嘿嘿笑起来,“小草,咱们好像不是要去打仗,更像是出去玩儿的,只可惜不能带着爷爷奶奶”。
“要是带姥姥姥爷出门,也要是夏天,漫山遍野绿油油的,那个时候最适合旅游”,李小草已经开始幻想,全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卫林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转回头就看到李根壮奇奇怪怪的打扮,李小草两人有说有笑。
“王爷,你是不是太纵着他们了,你瞧瞧,他们哪有个当兵的样儿,倒像是富家公子出游,看把他们自在的”。
湘王并未回头,同样能猜到兄弟二人开心的模样。
少年不知愁滋味,这个年龄可真好。
他这次带着李小草是有自己的打算,对面有一位神箭手,这些年总是能轻松射下他们这边的旗帜。
而他们却拿对面没办法。
就连卫林也总是差那么一点。
这次他有信心,对面插一面旗,李小草便能射下来,想想就觉得扬眉吐气。
这点小事和出气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第153章 李根壮嘴快
李小草身上盖着小棉被,身前摆放火盆,将粗瓷茶壶放在架子上烹茶。
水开之后,她爬出车厢,“根壮哥,你进去暖和暖和,顺便喝杯茶,我来赶车。”
李根壮哪里肯,“我是哥哥,哥哥照顾妹妹是应该的,哪能我坐着你赶车,不行,绝对不行”。
李小草夺过李根壮手中的缰绳,李根壮这才回到车厢。
将手套取下来之后,双手放在火盆上暖手。
随后倒了一碗茶水,急着想喝水却被烫了一下,自己笑自己,没有享受的命。
“小草,还是你回去暖和吧,我就是受苦的命,刚喝口热水还能烫舌头”。
李小草摇头,“那你急什么,慢慢喝,我赶车也不累”。
李根壮已经喝下了两杯,他夺过小草手中的缰绳,把小草推回到车厢里,并且将车帘害严实,防止冷风钻进去。
卫林骑着马退了回来。
李根壮担心是让他归队的,,“卫副将,有事?”
卫林点头,他的确有事,“李教头,车上可有热茶?”
李小草想说没有,可她能坐马车,虽然是看在苏少爷的面子,说到底还是因为王爷点头。
“谁要喝?你要是想喝就没有,王爷想喝,我可以给一杯”。
“你这小子,怎么还记仇呢,为何我喝就没有?”卫林嘴上问着话,脑子里将他和李小草不愉快的回忆过了一遍。
“我之前都是和你闹着玩的”。
李小草哼笑,“我也是和你闹着玩的”。
才怪。
上次无缘无故拍她屁股,还说她把家里人全都带进校场,说她走后门。
卫林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车厢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别说,坐在这里头的确不错,我去和王爷说说,让王爷也来坐车”。
李小草刚刚想拒绝,卫林骑着马已经跑远了。
“他可真够欠儿的,王爷想坐车为啥不自己搞一辆车来。”
“怎么办?小草?”李根壮担忧。
王爷过来的话,他和小草都会不自在。
不过人家是王爷,他们又做不得主,李根壮心急念叨:别过来,别过来。
不大一会工夫,卫林自己骑马回来,李根壮偷偷松了一口气。
“李教头,你给我喝一杯热茶”。
车厢里没动静。
卫林想了一下,“我不白喝,你的木炭烧完我给你找柴火。”
“卫大哥太客气了,我都给你倒好了”,李小草心中窃喜,连忙掀开车帘,“卫大哥上车喝吧,茶太热,当心烫到。”
李根壮闻言勒停了马车,接过卫林的缰绳,待卫林进了车厢,这才重新追上队伍。
卫林一边烤火一边搓着双手,“那个戴在手上的是啥玩意?看起来好像挺暖和,还有没有了?”
李小草如实回答,“没有了,那个是别人送的,就一副。”
棉手套是赵然送她的,也不知道赵然是求了谁缝制的手套。
她和赵然谁都不会做针线活。
“你小子可真会享福”,卫林上下打量车厢,“不过你也就享受两日,明日咱们就到了。”
边境距离他们县城不远,这个李小草是知道的。
若是每个人都有马,估计连夜就能赶到边境。
也正是因为距离不远,所以才让这些会射箭的军中骨干走路过去。
“咱们晚上住哪?”
这个问题是李小草最为关心的。
卫林大手指了一个方向,“前边有驿站,就是为了咱们专门开设的。”
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像候鸟一样迁徙,睡在外面能把人冻坏,这才不得不开设一家驿站在两城之间。
“咱们中午怎么吃饭?徐叔没跟来吧?”这是李小草关心的第二个问题。
卫林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晌午不吃饭,尽快赶到驿站,在那吃,明早再吃一顿接着走,大概天黑时就能到军营。”
李小草车上有肉干,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还有更多粮食,饿不到她。
只是可怜了那些赶路的士兵。
饿着肚子赶路,越走越饿。
李小草看了看赵然送来的一口袋肉干,犹豫了一下,还是抓出一把来塞到卫林手上。
“不够吃的话也没办法,我只有这么几块”。
卫林瞥了一眼那个口袋,分明还有大半袋子,可这是肉干,精贵着呢,他怎么好意思多要。
“这个法子倒是好,把肉做成干,不用担心肉放凉了不好吃,随身就能带着,没看出来,你的脑袋瓜还挺聪明。”
李小草低头看着茶壶冒出来的热气。
肉干可不是她发明的,具体是谁,这个还真不好说。
上学的时候历史老师都不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两个人正在研究肉干,马车缓缓停下来。
李小草好奇,“咋停了?”
卫林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遇到水了,停下来喝水,休整一下接着赶路。”
李小草趁机跟着卫林下车活动筋骨,马车看起来不错,实际上把她颠的晕头转向。
士兵们分为小队,排着队去小河边找水喝。
湘王同样走向小河边,蹲下身子,双手捧起冰牙的河水咕嘟了两口。
李小草都有些佩服湘王。
这个时代阶级分明,哪个当官的能做到和小兵同吃同饮,更何况是王爷。
“原地歇息,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卫林喝饱了热水,说话时,嘴里往外冒白雾。
李小草顾不上太多人,她只能把李根壮照顾好就不错了。
“根壮哥,快进去暖和暖和,车上有肉干”。
李根壮不知道啥是肉干,可他知道肉,连忙钻进去,只听到车厢内传出李根壮兴奋的声音。
“哇!是肉,一袋子肉!”
他的一嗓子兴奋又洪亮,其他人想听不到都难。
士兵和李根壮也算熟悉了,同吃同睡的小伙子,听到有肉哪个能控制得住,将马车围了起来。
“你小子不能吃独食,快给我们大家伙尝尝”。
“我不多要,你就给我两块”。
李根壮掀开车帘,看到的都是脑袋和伸出来要肉干的手。
他一时犯了难。
同时懊悔不已。
暗怪自己真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
第154章 还有她的事
李小草站在不远处,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到李根壮求救似的目光,只能挤出一抹笑,对着李根壮点点头。
她不在乎一点吃的,空间里的粮食和肉吃不完。
只是这是赵然的一番心意,好在赵然看不到。
李根壮自知自己做错事,眼下却无可奈何,只能一个人手上放一块。
“没有太多,只有这些,一个人一块都不够”。
士兵们有的吃,先到先得,谁管后面够不够。
“一块就一块,你快分吧,咱们可是一个大通铺住的弟兄,先给我。”
“好像谁不是大通铺的弟兄,我每天挨着李根壮睡,先给我”。
他们原先说只要两块,见到肉干的确不多,拿了一块便心满意足的跑开。
卫林将湘王拉到一边,从怀里取出来两条肉干。
“还好我藏起来了,要不然,这两块都保不住”。
湘王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这个法子不错。”
“是吧,我也这样说的,李教头虽然年纪小,懂的还真不少”,卫林嘿嘿一笑。
湘王瞥了卫林咧开的大嘴一眼,“给你吃的就夸别人聪明,怎么不背后蛐蛐了?”
卫林的大嘴合起来,不肯承认他蛐蛐过李小草。
即便他和李小草斗过嘴,那也是他在逗孩子玩儿,做不得数。
队伍休整了半个时辰,便重新出发。
天色刚刚黑下来,就在不远处看到那间孤零零的驿站。
驿丞双手放进袖筒,在驿站院前来回踱步,看到队伍冒头,便连忙迎了上去。
“王爷,卫副将,你们可算到了,饭菜早已备下,快快,里面请”。
说完之后,对驿卒挥手,两名驿卒快步上前,牵过一行人的缰绳。
他们刚刚要牵着马去后院喂草,却在队伍最后看到一辆马车。
两个驿卒互相看了一眼。
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头一回在湘王的队伍里见到马车,莫不是王爷带了重要的女子?
李小草从马车上跳下来,朝驿站看了看。
和她想象中的驿站不一样,不是孤零零的一间房子,还有一间孤零零的院子陪着。
院子挺大的,是土坯做的墙,若不是房子看起来特别一些,都要以为是农家院。
虽然没有校场大,却有庄户人家两个院子那么大。
两名驿卒纳闷,王爷有儿子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们可没听说过。
不过年龄却又对不上。
那个孩子有十岁了吧,王爷二十岁,如何生的出来那么大的儿子。
李根壮牵着马车到了近前,将缰绳交给驿卒,转身回去归队。
驿丞同样疑惑,又不敢直接问王爷那个小孩儿是谁。
“卫副将,这位小将军是?”
卫林冷的跺脚,回头瞥了一眼李小草,“他呀,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李小草掌管着热茶,若是得罪了,都讨不到热水喝。
他决定往后再也不戏弄李教头了,那个孩子记仇。
驿丞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的更加懵,不过能坐马车跟过来的,一定不是普通士兵。
他连忙迎过去。
“小将军,路上辛苦,快进屋喝盏热茶暖暖身子”。
李小草被人叫将军,虽然很受用,但还是因为不是事实而感到羞愧。
她干笑两声,“大叔,我可不是将军,我只是教头,教射箭的”。
驿丞长长“哦”了一声,小小年纪就能教九十八名弓箭手射箭,当将军还不是迟早的事。
“李教头,里面请”。
李小草连忙跟上湘王和卫林的脚步。
驿站里面设施和县城里是一样的,只不过比县城的客栈要大一些,想必是因为士兵人多的缘故。
身后的士兵排着队进了驿站,原本冷的嘶嘶哈哈,进了门就好像春天一样。
驿丞在屋内四个角落里放着炭盆,木炭火红火红的,烧的正旺。
大厅内只有角落一张木桌,却摆满了长条木凳。
士兵们这才全部坐下来歇歇腿。
“王爷,饭食已经备下了,何时开饭合适?”驿丞小心翼翼的问道。
湘王指了指大厅内的士兵,“先给他们每人一碗热水,喝下暖暖身子,之后便开餐吧”。
“是”
驿丞退下去准备。
驿卒先端上来粗瓷茶壶和茶碗放在木桌上,将三个碗倒满。
湘王和士兵一样,只在晌午喝过一次河水,眼下端起茶碗吹了吹,半碗茶就见了底。
“李教头,你怎么不喝?”卫林像是想起来什么,“哦,我忘了,我们走了一路,李教头喝茶喝了一路,现在只想上茅房吧?”
李小草瞥了卫林一眼,“卫大哥少喝了?你也没少喝,那你尿哪去了?马背上?”
虽然她的声音不高,可大厅内静静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
士兵们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的教头虽然年纪不大,却谁都不怕。
卫林也不生气,他觉得不和李教头斗嘴,生活都少了趣味。
驿卒提着水壶,一边发放碗一边为士兵们倒水。
士兵们喝到热水,一脸享受。
他们喝过之后,便派出两个人收碗,去后院帮忙端饭。
每人一大碗的糙米饭,上面浇了一勺大炖菜,每碗都保证有一片肥肉。
李小草起初还觉得新鲜,吃了几天的大炖菜,新鲜劲一过,她就吃不进去了。
今天也一样。
她看了一眼湘王,吃的和他们一样,却吃的十分美味。
李小草端着碗凑到李根壮旁边蹲下去。
李根壮嘴里塞的满满登登,“小草,有事?你是不是不够吃?哥帮你盛去”。
说完才看到小草的饭未动一口。
“你吃啊。”
李小草不容分说,先将自己的饭菜倒进李根壮的碗中,“我喝水喝的多,吃不下,你多吃点”。
李根壮却一阵感动。
小草担心他是男娃饭量大,所以才省下来给他的。
“报!”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门口。
一个士兵举着一封信进门,满脸红通通,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
湘王的心咯噔一下,连忙站起身。
接过信件忙不迭的拆开。
迅速看了几眼之后,回眸看向卫林,“边关出事了,咱们先走,让他们休整一晚,明日再出发”。
随后指着送信的士兵,“你路上辛苦,和他们一起休整过后明日再回去。”
“是,”士兵心中感激。
卫林放下自己的碗,手抹了一把,跟着王爷的脚步朝后院走。
两个人刚刚走出两步,湘王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李小草,“李教头”。
李小草一惊,这里还有她的事。
第155章 被拦下来
李根壮一把拉住李小草,“我跟你一起去”。
还不等李小草回话,校尉便斥责一声。
“胡闹”!
李小草对李根壮摇摇头,“放心吧,我没事”。
李根壮即便是不放心也没了法子,他现在是兵,就要服从上面的安排。
李小草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后院,驿丞牵出三匹马。
驿丞还贴心的问了一句,“李教头会骑马吧?
李小草笑着点头算是回应。
她刚要往马背上爬,就听湘王提醒,“你的箭呢?”
箭在空间里,李小草只能佯装去车厢里取箭。
她回到空间,将自己的弓箭背在身后,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剥了一根香蕉,三口就吃进嘴里。
出来空间的时候,嘴巴里还嚼着没吃完的香蕉。
把车厢里的手套戴上,这才走过来。
湘王好气又好笑,这个时候了,李教头也不知道从哪找了吃的,吃的又是什么。
李小草会骑马,只是上不去,她试了两次都没跳上去。
湘王还没上马,他又距离李小草最近,情急之下一把抓着李小草的肩头,一手托着屁股,将她举上马背。
李小草呆愣在马背上。
她想踹湘王几脚,,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人家是王爷,况且又是在帮她的忙,也不是故意戏弄。
她在外人眼里就是个男孩子,别人不是有意占便宜。
一番自我攻略之后,发现湘王和卫林已经骑马跑出了驿站的大院。
她将李桂香送的围脖紧了紧,缰绳用力挥动,马儿便跑了起来。
黑夜里的冷风嗖嗖嗖的从耳边掠过,眼眶里冻出泪花,大鼻涕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好在她穿的多,脚上是棉鞋,还有手套护手。
她将上身压了压,尽量贴合马背。
黑夜里三人三马疾驰边关。
李小草的嘴麻了,屁股更麻,天边微微泛起亮光,却闻到隐隐约约烧焦的味道。
“王爷,附近是不是失火了?”
卫林侧头回了一句,“该死的达子,他们放火烧了咱们的村子”。
李小草从未经历过战争。
闻到烧焦的味道只以为是失火,还想着要不要去救火。
原来她面对的是真实而残酷的战争。
而眼下这一股股烧焦的味道……
李小草心疼又心酸,更多的是深深地无力感。
距离边境越来越近,那股子烧焦的味儿蔓延在边境上空。
四下回荡着凄惨而绝望的哭声。
被哭声感染,李小草不由跟着红了眼眶。
他们并未直接回军营,而是去了被放火的村子。
“王爷,属下失职,属下甘愿接受惩罚,不过请王爷给属下一个报仇雪耻的机会,之后,我这把老骨头随王爷处置!”
魏忠博老将军半白的头发极其凌乱随风飘动,眼下一片乌青,一看就整夜未睡过。
湘王翻身下马,“给本王讲讲究竟发生了何事?对面是如何在没破城的情况下烧了咱们的村子?”
魏老将军重重的“唉”了一声。
“按理说,两城之间隔着一道护城河,达子想要进城,除非绕到千里之外的谷城,谷城有重兵把守,他们想偷袭绝无可能,可是他们却使阴招。”
魏老将军回忆起昨晚,“昨夜好像一颗星星滑落,将天都照亮了,却没想到是一支箭射过来,箭头带着火苗,这才……”
湘王微微颔首,他猜到了是这个原因。
李小草看向村子里,整个村子上空还有烟雾缭绕。
就像一缕缕冤魂久久不肯散去。
一位白发老太被烧掉一条袖子,手臂处好几个燎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黢黑的尸体。
从身形上来看,应该是个成年男子。
他们身后的房子房顶没了,只剩下高矮不一的土坯墙。
小孩子跪在一旁撕心裂肺的哭。
放眼望去,村子里没有完整的屋子,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伤亡。
“死伤多少人?”湘王问。
魏老将军叹气之后才回答,“死了四十三人,有孩童还有妇人,受伤的可就太多了,几乎每个人都有烧伤在身。”
“该死的达子,有本事光明正大的与老子打一仗,偷袭老百姓算什么本事!”卫林气红了眼。
李小草闻着烧焦的味道久了,一阵阵酸水往上涌。
连忙跑去一边,蹲下身子呕吐。
她昨夜只吃了一根香蕉,吐不出来东西的滋味反而更难受。
湘王瞥了一眼李小草,便对魏将军叮嘱几句,“每家每户补偿一两银子,待会我就让卫林送去军中记录在册”。
眼看就要过年了,虽然他们死去的亲人没办法补偿,他能做的只能是掏腰包给些金钱上的补偿。
魏老将军轻轻点头,像湘王这样对百姓如此真诚的王爷,满朝廷怕是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湘王看着一旁眼泪汪汪吐不出来的李小草,“先留下士兵帮忙清扫,其余人跟我回军营”。
他们还要回去想个回击的法子。
李小草担心王爷再帮她上马,牵着自己的马来到一个大石头旁,随后自己爬上去。
其他人都是武将出身,将马骑的飞快,李小草很快就被落下一截。
她用力挥动缰绳才勉强跟上。
军营设在城外,看起来有些简陋,人数倒是挺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李小草距离湘王等人有一段距离,她刚刚进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李小草指着前面,“我和他们是一起的”。
哨兵不确定,若说不是一起的,哪个孩子如此大胆敢来闯军营。
可若说一起的,为何分开单走。
“谁能证明?”
李小草望着湘王他们越走越远,心急又有些生气,“你不让我进,那我还不进了呢,待会王爷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我找地方休息去了”。
她一夜未睡,刚刚还吐过,想要回到空间洗个澡睡一觉,睡起来再吃顿好的。
还不等哨兵回话,她已经跑开了。
那匹马被他留给了哨兵,有人看着一准丢不了。
回到空间里,先脱掉厚重的棉衣,温热的洗澡水冲去了两日的疲惫。
穿着睡衣栽倒在自己的单人床。
本以为还要胡思乱想一气,没想到脑袋挨着枕头便睡了过去。
第156章 不行就是不行
李小草醒来时,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四点了。
她不知道是凌晨四点还是下午四点。
虽然空间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一样,可是空间里始终是白天,分辨不出来。
她并未急着出去。
商量军中大事,和她无关,她并不是当兵的,她去听反而不合适。
穿着睡衣来到厨房。
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不愿做繁琐的饭菜,便简单炒了个番茄炒蛋。
再配上一碗热腾腾香扑扑的米饭,把番茄炒蛋浇在米饭上,连汤带菜一口吃下去,酸甜的番茄包裹着鸡蛋的香味。
吃饱之后,她把自己用过的锅碗洗刷干净,这才回到宿舍换上厚重棉衣。
出去空间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刚过五点。
到了外面,太阳刚刚落去西边,原来是下午五点钟了。
她再次走回军营。
哨兵不是刚刚那个半大孩子,换了个年纪偏大一些的。
“大叔,可有人找我?我叫李小草,是从永海县来的教头”。
“有,有,卫副将都急坏了,你等等,我去找他出来接你”,哨兵小跑着进门。
李小草没想到,她还能被人如此在意。
很快就看到卫林大步走了出来,卫林脱去了盔甲,嘴巴一张一合,该不会是在骂她吧?
“你跑哪去了?也不知个声,一个人就悄悄跑了,你想当逃兵不成?”
果然是在蛐蛐她。
提起这个李小草也有自己的委屈。
她的马术不如人,能跟上已经不错了,刚到了门口,没一个人等她,还被哨兵要求自证。
她又累又饿,认为没人在意,索性找个地方休息吃饱。
“卫大哥,我又不是你的兵,什么逃兵?我只是你们外聘来的教头而已,还有啊,你们一个个的都进去了,只有我被拦下来,我不走难道杵在这里挨冻吗?”
卫林瞪了一眼李小草,没再说下去,“还不跟我进来”。
一边走着,卫林一边给李小草下达任务。
“今夜咱们也要以同样的方式给达子还回去,这一箭就由你来射”。
卫林说的轻松,就好像小孩过家家似的。
李小草皱起眉头停下脚步,“我拒绝,咱们这么做和对面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两国交战老百姓是无辜的,我做不出来。”
她一箭射过去,对面的老百姓就会像今早她看到的闻到的一样,虽说打仗看的是结果,可她不是军人,她做不到无条件服从。
更不忍心普通百姓死在她的手上。
卫林听后一怔,随即口打嗨声,“你想啥呢?你把王爷当成什么人了?别说你不愿意滥杀无辜,就算你想滥杀无辜,王爷都不会同意”。
如此说来,才能和湘王的性格脾性对上,李小草本不愿和卫林拌嘴,可眼下实在憋不住。
“你说话不能说全乎一点?你自己听听你刚说的什么话”。
李小草学着卫林刚刚说话的样子,嘴都撇到耳根,“王爷说了,今夜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卫林皱了皱眉,他刚刚是这样的语气和表情吗?
“你别管那些没用的,咱们先进屋再做商议”。
外面人多眼杂,军营里保不齐就有对方安插进来的眼线。
万一被偷听了去,让敌方提前做好防备,那他们的计划岂不是落空。
“王爷,李教头回来了”。
湘王微微摇头,“你还知道回来?”
“我又不傻不呆,为何不知道回家”,李小草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两只脚够不到地面,在空中晃悠。
魏老将军像看怪物似的围着李小草转了两圈。
随后指着李小草的脑袋,“王爷莫不是在说笑?王爷想让这个黄口小儿来执行此次任务?”
李小草被人指着脑袋有些不高兴,无论是不是英雄或者年纪大,这样指着她的头她就不愿意。
她拍掉魏老将军的手,“老将军有话慢慢说”。
指着她的头做什么。
魏老将军也不和李小草理论,只走向湘王。
“王爷,此次任务重大,胜败在此一举,你让这个乳娃娃来做,何以服众?”
“那老将军可有合适人选推荐?”湘王不急不缓。
魏老将军一时语塞,“这个……属下并无合适人选,可卫副将箭术精艺,均在我等之上,不如就由卫副将一试。”
湘王看着卫林,“卫副将曾经可试过?”
“自然试过”。
“可曾成功过?”
魏老将军不再出声,只是满脸依旧写着不服。
“卫林你自己说,你可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
卫林干咳两声,他连续试了几年,毫无例外均以失败告终。
“属下愿意再试”。
“你们口口声声担心李教头会坏了此次计划,若是换成其他人,你们就有把握了吗?”湘王看着面前的下属。
“总好过一个毫无胜算的黄口小儿”,魏老将军再次开口。
刚要用手去指李小草,转了个弯默默放下来。
不愿被人小瞧了去,不蒸馒头争口气,李小草想要说,她可以。
可是听了这么久都没听出来她要做什么。
“王爷,你们的计划是啥?刚刚卫大哥说你要滥杀无辜,我现在就表态,那种事我做不来”。
卫林气呼呼的,“我何时说过王爷要滥杀无辜?”
他是说,就算李小草打算滥杀无辜,王爷都不会同意。
当时李小草并未反驳他,他还以为李小草因为私自离开而心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湘王打算让李小草来执行这次计划,就没有隐瞒的道理。
“今夜火烧达子的粮草,你可能做到?”
李小草很快联想到敌军的做法,王爷的意思是,以同样的方式,火烧对面。
而敌人烧的是无辜百姓,他们要烧的是敌军的粮草。
虽然粮食可惜,可是两国交战,哪有不损失点什么的。
人和粮食之间,她选粮食。
“具体情况要看了才能下结论,我现在都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情况,若是相隔十万八千里,我自认为没那个本事。”
魏老将军冷哼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行就是不行,行的话怎么样都行。”
第157章 可以一试
李小草看在魏老将军年纪大,又是将军,忍了多次。
她也是有脾气的。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是魏老将军分明就是针对她,看不起她。
“老将军说的对,我不行,老将军一定行,王爷,老将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就让老将军来做吧”。
“你!”魏老将军再次语塞。
他若是行,他早就去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湘王揉了揉眉心,“这也不行,那也不能,那你们倒是想个十全的法子出来。”
另外一位副将站出来,“王爷,法子就按咱们刚刚商量过的,今夜子时,火烧对面粮草”。
湘王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人选呢?谁来做?”
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一旁的卫林。
卫林见状,当仁不让的站出来,“王爷,属下愿意一试。”
湘王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卫林,“试过了若是又失败,又当如何?”
“那……那属下就回去和李教头好好学习箭法”,卫林侧头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此时也能感受到湘王的无奈。
这些人的脑回路真的清奇。
失败了和她学箭术,那就是心里已经认可她的箭术。
为何不同意她直接去做呢。
“王爷,不如带我去亲眼看看部署和距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动起来,光动嘴皮子就能烧了敌军的粮草?”
魏老将军听出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他不屑的冷哼一声,“黄口小儿,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若是完不成又待怎讲?”
李小草并不打算做出承诺,她反问,“若是我做到了,老将军又怎么说?”
“你若是做到了,老夫拜你为师”,魏老将军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轻蔑。
捋了捋自己因救火而被烧了一半的胡须。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这么定了,王爷,咱们走吧”,李小草从椅子上跳下来。
湘王苦口婆心说了一大车的话,和这些人掰开了揉碎了的讲其中的道理,却不如李小草插科打诨来的实在。
湘王看着魏老将军,实在替老将军捏一把汗。
这么大岁数,真的能拉的下来脸,拜一个他口中的黄口小儿为师吗。
一屋子的人呼呼啦啦的走出议事厅。
湘王走在最前,李小草被挤在最中央,若不仔细看,很难看出中间还有个小孩子。
军营直通护城河边,湘王指给李小草看。
“对面就是敌方阵营。”
李小草隐约能看到火光,和他们这边一样,是点燃的火把照出来的火光。
“那他们的粮草放在何处?”
这么老远,也没个望远镜,又是在晚上谁能看得见。
湘王的手举起来,就有人递过来一个……望远镜?李小草有些意外。
原来他们也有望远镜。
只是这个望远镜有些特别,只有一个镜片孔,实在是古老的不像话。
湘王狭长的眸子眯起来一只,指着东南方向,“就在那里,重兵把守,也是最亮的地方”。
说罢,就将望远镜拿给李小草。
同时想要讲解用法。
他还没来得及说,李小草就熟练的观望起来。
望远镜虽说只有一个孔,眯起一只眼睛还是能看得真切。
对面粮草堆放的位置,八个人举着火把守在外围。
她放下望远镜,看向火光最亮的地方。
由于大概了解方向,集中注意力还是能看得清楚。
“怎么样?有把握吗?”湘王虽然这样问,心中却比李小草本人更加笃定。
卫林曾经射过,却差那么一点,每年都是只差一点。
卫林仅次于李小草,那么李小草刚好能弥补那个一点。
李小草并未急于回答,而是用自己的手做着比量。
一旁的魏老将军都要被李小草气笑了,“你当用手比量的距离,和真正的距离一样呐?那我干脆丢过去火把就算了,还用费这个劲。”
他实在看不下去,便转过身去不看。
李小草没工夫理会外界的声音,在心里精准的记住方位,和她目光所及的距离。
同时感受自己的箭射出去的速度,并且所能到达的位置。
她空着手摆出射箭的动作,闭上眼睛回忆刚刚记在心里的画面。
再次睁开眼时,眼神比刚刚坚定了几分。
湘王全程都在打量李小草的表情。
“怎么样?”
李小草轻轻点头,“可以一试,不过,王爷,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做过这些,我不能给你保证什么”。
“一试?还不能保证?你当跟你过家家闹着玩呢?若是今晚不能成功,你当对面是傻子?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魏老将军转回身。
李小草抿了抿唇,她现在是小孩,吵几句嘴再合适不过。
这才掐着腰和魏老将军还嘴。
“要不然我该咋说?我说,我一定能行,你这个老头子就等着跪地拜师吧?你不要面子的吗?我不得给你留最后一丝颜面?”
魏老将军闻言,吹胡子瞪眼却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他不后悔刚刚说出的话,他有十成把握,李小草一定会失败。
只是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李小草能够成功。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也实在没人能完成这项任务。
李小草见好就收,魏老将军都不出声了,她也没必要再说下去。
“王爷,什么时候动手?”
湘王双手背于身后,目光看向对面的粮草方向,“今夜子时。”
李小草觉得这个时间就可以,为啥非要等子时,子时是最困的时候。
想到这里同时明白过来,子时是她最困的时候,同样也是别人最困的时候。
就算那些人再跑出来救火,也不可能救得了全部。
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不能烧了全部,终归心有不甘。
那些老百姓失去了亲人,连家都没了,他们招谁惹谁了。
李小草在心里想着,该如何烧毁地方全部粮草。
那就要将粮草撒上汽油。
汽油沾到火星就着,他们想救恐怕都来不及。
“王爷,咱们可有火油?”
“你要那个做什么?”卫林想不出来。
湘王好像明白了什么,“即便是有火油,你打算如何做?”
第158章 弓弦被割断
李小草摆出射箭的姿势,“双箭齐发。”
第二支箭一定要比第一支箭迟发一秒,时间不能早更不能晚。
早了的话,火油和箭是平行状态,迟了的话,火油已经落下去,而第二支箭只能落空。
正当湘王和卫林震惊时,魏老将军实在听不下去,怒甩衣袖转身走开。
“胡闹!简直是胡闹!吹牛逼也要有个限度!”
李小草的驴脾气也上来了,她握着小拳头想要找魏老将军理论,可是魏老将军步履极快,不等她追上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王爷,我本来还有几分把握,被人打击的一分都不剩了,要不,王爷另请高明吧,我今日就连夜回永海县去了”。
“那怎么行?若是你走了,咱们可就没有扬眉吐气的机会了,”卫林一听可急坏了。
李小草瞥了一眼身旁对她十分不屑的大小将军们。
“他们都说我不行,那我到底听谁的?”
她心里明镜似的,她只需要听王爷一个人的即可。
毕竟她拿的是王爷给的工钱,在她真正去射箭之前,不想再听到那些人在她身后蛐蛐她。
这才有此一问。
“谁若是再敢多言,谁就去放火烧了敌方的粮草,本王也不限定你们用何种法子,你们可有把握?”湘王背着双手。
面前的众人想了一下,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刚刚划船到水面,怕是就被射成筛子,更别说火烧敌军粮草。
魏老将军不在,没人带头,这些人便安静下来。
“那你有何打算?”湘王满眼期待。
李小草虽然不愿泼冷水,可有些事不能说的太满,“王爷,你就那么相信我?我对自己都没信心。”
湘王也是没了其他指望,只能将希望寄存在李小草身上。
“无妨,你只要尽心去做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成与不成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若是这个法子不行,那就只能强攻,无论如何也会为己方扳回一局。
否则他无法对老百姓交代。
李小草并未告知湘王她会怎么做,而是借口去歇着时,回到空间里。
她在校场内转悠,想要找点汽油,在后厨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随即想起来,汽油属于易燃物质,不可能放在厨房。
去了库房看看,却在墙根处找到一桶柴油。
停电时用发电机发电,发电机需要柴油,这才备着一桶。
李小草装了一矿泉水瓶子后,用抹布包裹表面,这才背着她的弓箭走出来。
此时距离子时不到一刻。
魏老将军还是忍不住,重新回来,这次他站的老远不再吭声。
李小草走向了望台,了望台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拿出自己的望远镜看了看东南方向,再次确定位置并熟记于心。
“李教头,马上子时了,你准备好了吗?”卫林声音极低,站在了望台下仰起头。
李小草将矿泉水瓶子固定在第一支箭上,随后又搭了一支箭。
卫林见她准备好了,再次低声提醒,“李教头,子时已到”。
李小草闭了闭眼,感受风速还有手上的重量,在心里迅速做了决断。
再次睁眼时,手指一动,第一支箭承载着柴油瓶,朝河对岸的东南方向飞了出去!
一秒之隔便射出第二支箭。
在场所有人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担心自己的呼吸影响了箭的速度和方向。
他们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骨骼发出咯嘣嘣的声音。
目光紧随两支箭飞出去。
第一支箭开始的速度还算正常,还未到河对岸,却箭头向下直接砸了下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紧随而来的第二支带着火苗的箭越过了第一支,同样的掉进了水里。
李小草一惊,怎么会这样?
“唉!”魏老将军哀叹一声,晃了晃脑袋,“我就知道不行,你们偏偏不信,这下好了,咱们陪着一个孩子玩了半天”。
湘王微微蹙眉,眼下只剩下强攻一条路可走。
若是被人偷袭而无动于衷,不但百姓会对他们失去信任,就连对面都会以为他们是缩头乌龟软弱可欺。
李小草手握弓箭迅速下了了望台,下面才有火把,她举着箭凑近火把,这才发现,她的弓弦被割断了。
李小草简直不敢相信。
她的弓箭从未离手,离手时也是放进空间里……
她突然想到了,在安平村的时候,她放了三天假,那三天她的弓箭是挂在自己房间里的。
她的弓弦明显被利器割断的痕迹,却因为弓弦是特殊材质,由金属和纤维组成,这才未被完全割断。
会是谁割了她的弓弦?
“李教头,别难过,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招行不通,咱们再想别的招”,卫林耷拉着肩膀劝慰。
湘王同样凑过来,“这也不能怪你,本来射程就远,又是在黑夜,不过,火烧村子的仇一定要报”。
“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待会敌人定会发现咱们的意图,再想烧毁粮草比登天都要难”,魏老将军语气里满是绝望。
李小草顾不上解释,丢下自己的弓箭就跑了出去。
“你看看,他还不让说了”!
“老将军,你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卫林打断魏老将军的抱怨。
他最能理解李小草的心情,他们也想完成任务,可就是做不到,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急。
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抱怨的话了,只会让人心情更加难过。
李小草跑向远处后突然消失,她回到空间打算重新找一把弓箭。
虽然其他人的弓箭她用不习惯,更掌握不好力度,可总好过这个时期的弓箭。
只要弓箭调到八十磅,重量是一样的,问题应该不大。
她推开其他人的房间,空荡荡的,于是跑向训练场,她记得训练场挂着几把替补的箭。
大厅内只有她的脚步声,安静的让人害怕。
自从有了空间,她从未敢踏进训练大厅,原先热闹的大厅,眼下却是这番场景。
如今为了不辜负众望,她不得不踏进训练大厅的门。
从墙上取下一把弓箭之后,这次仔细检查弓弦,确保没有问题,再次环视了一眼大厅。
她没有时间耽搁,所有人都在等消息,更加不能给对面喘息的机会。
“李教头,你去哪了?咱们回去吧”,卫林朝跑回来的李小草招手。
李小草顾不上多说,“王爷,现在再来一次可还来得及?”
湘王轻轻点头,来得及是来得及,对面还没发现刚刚射出去的箭。
也或许对面在嘲笑也未可知。
他们的箭射到一半就自动掉下去,即便再射一次就会比刚刚好了吗?
第一次距离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再来一次又有何用。
既然王爷都说来得及,李小草爬上了望台。
“我的箭被人割断了弓弦”。
只解释了一句,便重新搭箭上弦。
第159章 成了
卫林闻言,连忙弯下腰拾起李小草的弓箭,对着火光看了看,“他娘……”
发现自己声音太大,立马降低,“他娘的,哪个狗杂种干的?别让老子知道,否则老子打的他爹娘都不认识”。
湘王想看李小草射箭,只希望这次能有奇迹出现,听到卫林这样说,便猜到弓弦真的被割断了。
他同时想要看弓弦,一时间两只眼睛不知道该看哪一个。
魏老将军闻言凑了过来,他夺过弓箭对着火光照了照,“切口整齐,一看便知是利器所为”。
他手指拨弄弓弦,十分好奇。
“这个弓弦是什么做的?好像不是牛筋?难怪没被彻底割断,想必是割不动”。
他们正在好奇弓弦是什么材质做成,自己这边的士兵已经激动的蹦跳起来。
“成了,对面着火了!”
“烧啊,尽情的烧啊,烧死他们狗日的”!
湘王和魏老将军拳头紧握,连忙看向河对岸。
只见对面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湘王用自己一个镜片的望远镜看过去,确定是对方的粮草被点燃,连忙将望远镜交给一旁的魏老将军。
魏老将军确认过后,却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他们成了,真的成功了,总算是对老百姓有个交代。
卫林一脸得意,下巴都扬了起来,“老将军,你哭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是因为有个好师父高兴的”。
湘王笑了笑,看向了望台上的李小草。
小小的人儿,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双大眼亮晶晶看着对面,并未表现出得意,反而一脸平静,却带着些许欣慰。
“李教头,下来吧,上面冷”,湘王头一回朝李小草招手。
李小草只是在闻爆米花的香味。
原来粮食烧着了,不是烧焦的味道,而是米香味,爆米花的香味。
她想吃爆米花了。
李小草再次看了一眼对面,那么多粮食,刚沾到柴油就立马着了起来。
对面想要救火已然来不及。
可惜了那些粮食,若是给他们村,村民都能吃饱肚子。
她走下了望台时,魏老将军单膝跪地,面对着她。
这才想起来之前赌气说的那些话。
“老将军这是做什么?”
“魏老将军拜师呢,哈哈哈”,卫林在一旁咧嘴乐。
李小草连忙侧身躲在一旁,“我可不收徒,老将军还是起来吧,再说了,那句只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魏老将军不愿起身,“人无信而不立,若是我做不到,往后还有何颜面示人。”
“有何不可,你就说,你师父不肯收你”,李小草不觉得是多大的事。
况且她是真的不打算收。
魏老将军的年纪和她姥爷差不多,她怎么敢收。
魏老将军原本以为,毛头小子会得意到一蹦三尺高,却没想到被一个小孩子拒绝。
他原本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眼下却多了一份执念。
“不行,咱们说好的,愿赌服输,如今我输了,你必须收我为徒。”
李小草连忙摆手,“我不收,反正我不收,你说出花来我也不收,我姥爷都没你岁数大,到时候你叫我师父我喊你徒弟,我姥爷会打断我的腿。”
“好了好了,这件事先放一放”,湘王难得掺和别人的闲事。
他将李小草的弓箭递还给她,“你可有怀疑之人?”
李小草身后还背着同款弓箭,湘王不由好奇,“你这把弓箭又是从何而来?”
李小草只顾着完成任务,还没想好说辞,眼下只能现编。
“我哥刚给我送过来的”。
“李根壮?他到了吗?”卫林向军营方向看过去。
李小草把这茬忘了,李根壮还没到吗?那她的谎话就全都露馅儿了。
“小草!”
李小草听到李根壮的声音,只觉得无比亲切,她连忙跑向李根壮。
“哥,你啥时候到的?”
李根壮想说刚到就来看小草了,只是还没说出口,就被李小草拉着走。
“外面冷,咱们回去说话”。
李根壮一行人刚到军营,就听说了李小草的传言,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跑到这边给小草鼓劲儿。
“你都烧完了?”
他有些失落,没看到精彩部分。
李小草想起自己那把弓箭,心疼的想哭,“根壮哥,你说,会是谁?谁那么缺德带冒烟,竟然割断我的弓弦。”
李根壮摇了摇头,他也想不出来会是谁。
他们家人把小草当成宝,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小草的弓箭就是她防身的武器,来了战场武器却坏了,这不是等同于要她的命吗。
“咱们李家没那种人,要说从前可能会有,可是,二叔和二婶被分出去了,最有可能的桂兰也不在家,还能有谁”。
李小草认同的点点头,李家不会出那种人,不禁怀疑,是自己将弓箭割断,亦或许不小心放在了别处。
“李家人不会?”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不会吧?”李根壮也想起来了。
李家还有一个和小草十分不对付的王三宝。
“可,他还是个孩子,他能吗?”
能那么恶毒,想要自己的亲姐姐死在战场上?
小草可是三宝的亲姐姐,一个娘一个爹的亲姐姐。
李小草紧咬着牙,王三宝这个狼崽子,真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啥色的。
可她现在没有证据,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不是王三宝,她岂不是冤枉了人。
这件事只能先放一放,回到家的时候再好好质问王三宝。
“根壮哥,你吃饭了吗?”
李根壮摇头,“我急着来看你射箭,还没来得及吃”。
军营不是家,过了饭点就没饭了,没人会给留饭,李小草担心李根壮要饿到明天早上。
她今天烧了对面的粮草,也算立功了吧,她也没吃饭,打算向王爷讨个人情,给她开个小灶。
她拉着李根壮等在半路,湘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李小草连忙说出自己的请求。
“成,怎么不成,我师父要吃饭,哪个敢不给,那个……”魏老将军指了指一旁站岗的士兵,“你去传唤一声,就说李教头,老将军的师父饿了,让他们速速做饭”。
李根壮心里有好多个问题,可面对这些上级,他不敢开口,只能躲在李小草身后。
李小草十分无奈,“老将军,我说了不收徒”。
这怎么还赖上她了。
第160章 乱七八糟
转眼又过了几天。
李小草是功臣,获得了睡单间的权利,她正闲的发慌,就听到军营内脚步跑动的声音。
连忙拉开屋门,士兵们站立整齐,像是在迎接什么人。
一位身穿银白色盔甲,身材高挑的女子,骑在马背上,晃晃悠悠的走进军营。
路过门前时顺带着瞥了李小草一眼。
李小草被女将军的通身气派所吸引,不由走出房间,望着女将军的背影。
她并非军中人,没人和她谈及战略部署,她更不会打听,不该问的不问。
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脸都圆了一圈,却对军营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更加不知道女将军是谁来做什么。
这次在好奇的驱动下,她凑到其中一个士兵身旁,“这位将军是谁啊?”
李小草能在军营里待着,又是功臣,同时还是魏老将军的师父,士兵便无顾忌的告诉她。
“这位是谷城的胡良玉将军,胡素老将军的大女儿,别看胡将军是女子,上了战场却像放出笼的野兽般凶猛,斩敌人首级好像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李小草向来敬重英雄,更何况还是一位女英雄。
她再次看向胡将军的背影,更加觉得高大伟岸。
眼角余光却瞥到湘王急匆匆朝她这边走过来,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不会的,今天军营来了客人,湘王一定很忙,李小草还是打算回去躺着。
转身就朝自己的小房间走。
身后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她脚步踉跄,直直扑到自己的屋门上。
突如其来的操作吓了她一跳,人在惊恐时怒气值会飙升,李小草怒吼一声。
“谁他娘的推我?”
还没等转身,一颗什么东西滚到脚边,。
李小草定睛查看脚下,一颗圆丢丢的脑袋,满脸的血,眼睛还睁着恶狠狠的看着她。
她当时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不由的与那双凶恶的眼睛对视着。
当即就感觉全身血液上涌,血压高到眼球突出,好像要脱离眼眶。
强行转移视线,却看到湘王握着带血的剑跑过来,嘴巴一张一合说着话。
可是她听不到,耳朵里只有滋滋滋的耳鸣。
湘王双手摇晃她的手臂,她能清楚看到湘王皱起的眉头,细长的睫毛上下跳动。
李根壮也来了,蹲在她身旁,看嘴型是在呼唤她的名字。
李小草余光又看到那个脑袋……
“呜呜呜~卫副将,小草不会死吧?”李根壮自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可是,他控不住他自己。
卫林在屋内来回踱步,“行了,别嚎了,李教头就是惊吓过度,这才昏迷,军医不是说了吗”。
“那小草咋还不醒,她都睡了两整天了,呜呜呜”,李根壮蹲在李小草床边抹眼泪。
“若是小草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爷爷奶奶还有我爹娘,让我照顾好小草,我这个当哥哥的真没用,呜呜呜~”
“谁说你没用,这不是把我哭醒了吗”,李小草微微睁开眼睛,就看到李根壮眼睛肿的像桃子。
“呜呜呜~小草,你终于醒了”,李根壮想要抱小草,又知道男女有别,只能抱着小草的胳膊大哭。
李小草嫌弃的抽回手臂,“大鼻涕流了我一袖子”。
李根壮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小草终于醒了,醒了就好。
卫林终于松了一口气,“你还舍得醒来,这一觉睡的,往后几天都不用再睡了。”
李小草看了看窗外,一时想不起来她为啥睡在床上,“发生什么事了?你又为啥要哭?”
李根壮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草,你别吓我,你咋了?那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卫林二话不说,拉开房门就跑了出去。
李小草心中清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她不会睡一觉就被人围观。
她哥更不会吓成这样。
“你是我哥,你叫李傻根,今年十四”。
“你才傻根,呜呜呜,小草都不记得我是谁了”,李根壮又哭又笑。
“根壮哥,扶我起来”,李小草不再逗弄李根壮。
李根壮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草认得他,傻根是逗他玩的。
“你可真心大,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睡了两天,可要把我吓死了”。
李小草坐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用力回想,还是想不起来自己为啥睡三天。
她的记忆里只有女将军来了军营,后来的事就记不清了。
“你和我说说,两天前发生了什么?”
李根壮直摇头,“军医说过,你醒来后会有忘事的情况发生,嘱咐我们不可以太着急告诉你原委,担心你受不了再次晕倒”。
别说是小草,就是他现在想起那个脑袋,依然觉得后背发凉。
每次睡着时都会惊醒。
李小草睡了两天,他是两天未睡,闭上眼睛就是那颗血呼啦的人头,还有人头的凶恶目光。
军医跟随卫林进了门,卫林指了指床上的李小草,“快,快给他看看,他都不记得为啥晕倒”。
李小草极为自觉的伸出自己的右手,让军医给她诊脉。
军医四十多岁,胡须有几根白了,头发也有几缕白发,诊脉时十分仔细。
李小草移开目光看向门口,她好像是在门口晕倒的,好像是撞上了门,难道是撞晕了不成?
湘王却从门口走了进来。
发现军医在诊脉,便默默站在一边。
关切的目光打量着李小草。
前几日刚长了二两肉,这两天又瘦了回去。
他回想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看到活人死在自己面前时,同样吓得好多天睡不好。
李小草头一回看到尸首分离,而且那个流血的脑袋不偏不倚滚落到李小草脚边,还冒着热气,谁能不害怕。
军医收回诊脉的手,“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至于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许是太过惊恐所以记不得了,老夫觉得记不得更好,记得那些个没用的做什么”。
“那怎么行,好的坏的都是我的记忆,我还是要记起来的”,李小草回应。
军医好笑的看着李小草,“这段记忆是你自己不愿记起来的,你那么想要记起来,那就自己和自己好好说说,兴许就记起来了”。
李小草一脑袋问号,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161章 再入驿站
卫林送走了军医,湘王便说出自己的打算。
“既然大夫都说了你无碍,不如你今日就动身回去永海县城吧”。
李小草皱起眉头,她怎么有种卸磨杀驴的感觉。
“王爷,我前脚烧了敌军粮草,后脚你就开始撵人,即便我留下来也没啥用了,你也不用这么现实吧”。
哪怕是明天让她离开也比今天好吧。
她才刚刚醒来就要被打发了。
“小草”,李根壮连忙拉扯李小草的手臂,凑到耳边低声说道:“后日就是除夕,王爷是让你赶在过年之前到家”。
李小草尴尬到脚趾紧绷,抬眼看了一眼湘王,见他并未生气,这才干笑两声。
“我就知道王爷最是仁义,还替我数着日子呢。”
她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起来。
“我现在出发,马车走的不快,今天后半夜就能到驿站,明天晚上就能到家了,我还能给家里置办些年货,买些麻糖回去,给家人甜甜嘴儿”。
李根壮在一旁羡慕的要命,他也想回家,可是他现在是兵,他要去打仗不能回家。
湘王听到了李小草乐呵呵的嘀咕,“麻糖你就不用买了,本王已经给你备下了,都在你的马车里,你若是现在动身,就像你自己所说,后半夜就能到驿站,明晚就能和家里人坐一块话家常”。
其他的都好说,李小草恨不得立刻抓住王三宝的衣领,问问他为啥要割断弓弦。
她连忙掀开身上的棉被,弯下身子去穿棉鞋。
“我现在就走,明天就能到家了”。
湘王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就算再急,也不差这这一会了,你一觉睡了几日,没吃没喝的,不怕路上饿晕?”
李小草原本打算离开军营,回到空间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可这话又不能说出来。
说话的工夫,卫林举着一个托盘进门。
“这可是白米粥,你如今是咱们的功臣,这才能吃到白米,就连王爷都不曾吃一顿。”
李小草瞥了一眼白花花的大米粥,一点食欲都没有,还没有方便面有食欲。
热腾腾的方便面,里面在卧一个鸡蛋,面条不能煮的时间太长,有些硬芯的时候吃最好吃。
李根壮连忙端过粥碗,鼻子吸了吸,“小草,快尝尝,可香了,咱们家可没吃过这样好的粮食。”
李小草有心拒绝,李根壮已经舀了一勺递到嘴边。
满眼期待的看着她,还对她点点头,好像不吃就亏了似的。
“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接过来一碗白米粥,沿着碗边吸溜。
屋内三人听着吸溜声咽了咽口水。
发觉这样看着别人吃饭似乎不太好,便看向门外。
巴掌大小的一碗粥,李小草许是太饿了,只用了三口就全部吃下肚。
手背擦了一把,将空碗交还给李根壮,“我今天就回去了,你有话需要我带给大舅母吗?”
李根壮红了眼眶,他有太多话要说,却又无从说起,十四年头一回不在家过年,他有些想家。
“就说我挺好的”。
李小草点点头,“知道了,你也不用惦记家里,家里有我。”
随即站起身,将枕头旁的围脖围起来,手套也戴在手上。
“王爷,你有话要对苏少爷说吗?”
湘王摇头,他没什么可说的,“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李小草看了一眼卫林,她不认识卫林的家人,就不用捎话了吧。
卫林看出李小草的意思,“我没有家人,不过,你替我向你家里人问个好吧,上次去你家吃肉,都没时间和他们说上几句话”。
李小草再次看向卫林,没有家人,原来卫林是个孤儿。
她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 她就不该和卫林吵架。
“哎?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可不用你同情”,卫林侧过身不让看。
李小草自知失态,连忙岔开话题,“那我就先回一步,咱们永海县见”。
说着话就走出屋子。
此时太阳还没到正南方,军营里却不似前些日子热闹,那些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军营感觉空荡荡的。
士兵牵着马车过来,把缰绳交到李小草手上便离开了。
李小草再次对着屋内的李根壮和湘王挥了挥手,便拄着车辕跳上去。
缰绳挥动,马车缓缓走起来。
守门的是上次的那个大叔,李小草同样挥手道别。
她来这里好像昨天一样,今天就要回去了,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吃饱了身上有力气,李小草将马车赶的飞快,耳畔除了马蹄声车轱辘声,只有呼呼呼的冷风声。
这两日的路程,没有人说话,她都担心自己会不习惯。
一路上疾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想回到空间去休息,又担心不路过驿站的话,湘王派人打探不到她的消息,只能在半夜时分敲响驿站的门。
驿站的驿卒轮流守夜,听到敲门声吓了一跳,以为边关出了事,连忙打开大门。
见到只有李小草一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要回乡了?”
随后将李小草的马车拴在前院,一匹马而已,前院放的下。
“是啊,王爷说我太小没啥用,这才把我打发了”,李小草半开玩笑的信口胡诌。
驿卒拴好了马,陪着李小草一同走进驿站。
“谁说的,这两日我们可是听说了,你刚到边关就立了首功,还是大功一件,哪个敢说你没用,我们还听说,你就是因为立了首功,烧了对方的粮草,咱们军中的细作才要刺杀你”。
驿卒借着烛光上下打量李小草,“还好你没事,多亏了王爷发现出异常,这才一剑砍了那个细作的脑袋,不过,你胆子也太小了点,怎么就被一个脑袋吓晕了”。
驿卒无心的闲聊,李小草脑袋嗡的一声,吓晕时的记忆就像电影片段一样回放。
那日女将军进门,她只顾着看热闹,更没想到军中会有刺客,还是刺杀她的刺客。
当时她看到湘王向她这个方向靠近,原来是发现了不对劲。
若是湘王没发现,她当时看到滚落的脑袋就会是她自己。
第162章 又回来了
原来竟是湘王救了她的命,李小草终于知道了自己晕倒的真相。
“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给你煮粥”,驿卒说着话就朝后院方向走。
李小草不愿给人添麻烦,都这个时辰了,再过一会天都要亮了。
她连忙拦在驿卒身前,“大哥,不用麻烦了,我不饿,明早再吃吧,明早吃一顿,晚上那顿就回家再吃了”。
驿卒羡慕的点头,“还是你好,不像我们身不由己,眼看就要过年却回不去,不过,我们起码不用上战场,咱们的弟兄们现在也不知道咋样了。”
李小草听出异样,“弟兄们怎么了?他们不是在军营里吗?”
驿卒先是疑惑,随后就想明白了,“嗐!难怪你不知道,你昏迷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醒来王爷就打发你回家,估计是怕再次吓到你吧”。
李小草越听越迷茫,说了半天也没说出发生的事。
“你倒是说啊,他们怎么了?难道被偷袭?”
不对啊,她刚刚出来的时候并未看出异常,只是发觉军营里的人少了不少。
驿卒重新坐回去,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让李小草坐下来。
“你不是烧了敌军的粮草吗,那达子能愿意?他们集结了大军,绕过护城河去了谷城,咱们的人昨日就去了谷城支援,只不过敌众我寡,这一仗不好打啊。”
他们之所以知道的这么详细,是因为边关有战事发生,五百里加急路过驿站,没有八百里那样急,这才知晓全部。
“若是换成旁人,大小战事准八百里加急,但咱们王爷最是体恤下属,将加急的程度一降再降,咱们王爷是这个。”
驿卒竖起大拇哥。
若是八百里加急,不知道要跑死多少匹马。
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李小草慢慢的了解了,王爷从来都是默默做事,做人更是低调,低调到让人忽视了王爷是王爷。
同时想明白了胡将军的来意,原来是谈大事的。
这次湘王打发她回去,正如驿卒所言,是担心再次吓到她。
可是,她不是胆子小,而是头一回见到真实的被砍下来的脑袋,甚至还滚落到自己脚边,这才被吓到了。
她敢保证,若是再有下一次,她绝对一回生,二回熟。
驿卒唠唠叨叨的说了半天,见李小草呆愣愣的,便以为李小草乏了。
将李小草安排在距离大厅最近的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总住人,里头火盆不断,所以不冷。
李小草并未脱去棉衣,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满脑子都在想象战场上的场面。
李根壮在战场上拼杀,她教出来的那些徒弟全都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湘王,那个看起来面冷,实则心细如发的王爷,同样在战场。
李小草一骨碌坐起来,她这么回去算怎么回事。
虽然王爷认为她年纪小经不得吓,好心打发她回去。
可是她若真的就这么走了,还不得被人嘲笑。
她不是孬种,更不是逃兵。
李小草这样想,许是给自己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她站起身离开房间。
值夜的驿卒脑袋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李小草并未叫醒他,而是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并将房门关严。
凌晨的寒风更加刺骨,不由打了个冷颤,同时更加清醒困意全无。
缰绳解下来,牵着马车调头,走出驿站的大院,朝谷城的方向重新出发。
谷城在东边,距离谷城越来越近,天边渐渐有了亮光,随后金黄色的太阳渐渐露头。
李小草只觉得脸上被刚初升的太阳照的热乎乎的。
她赶着马车进城,城里家家关门闭户,就连街道上的店铺都没一家开门。
街道上更是安静的不像话。
李小草双手挥动缰绳,“驾”!
马车拼命穿过街道,很快就出了城。
谷城的军营驻扎在哪个方向李小草不知道,她勒停马车观望,隐约听到鼓声。
担心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再次听了一遍,确定鼓声在西北方向。
距离西北军营越来越近,远处火光冲天,将天空映成红色,鼓声越来越响,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
李小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心里又急又怕,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却没想着退缩。
很快,马车就冲进了军营,直奔西边了望台。
了望台上有个身穿盔甲的魁梧士兵,正卯足了全身力气擂鼓,气势十足。
李小草勒停马车,从车厢里取出自己的弓箭,将箭囊背在身后,小跑着上了了望台。
擂鼓的士兵见到一个孩子背着弓箭跑上来,先是一怔,随即连忙轰人。
“谁家的孩子,回家去,这边在打仗你看不见?”
李小草取出自己的望远镜看向尘土飞扬的战场。
“大叔,我是湘王手下的李教头,就是上次火烧敌营粮草的李小草”。
擂鼓的士兵手下未停,看着李小草上下打量。
见这个孩子的确背着弓箭,且弓箭和猎户手上的弓箭完全不一样。
这才信了李小草的话。
李小草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军营,传闻中李小草只有十岁,可是他们却不相信,如今见到真人,由不得他不信。
这样小小的孩子可不就十岁。
“你不是回乡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小草不得不佩服擂鼓的士兵,前面战事吃紧,他一边擂鼓却一边话家常。
她看到魏老将军了,骑在马上手中一把一米多长的大刀上下翻飞,虽然她不懂武功,却也能看得出来,老将军与敌军不分上下。
她调转望远镜的方向,熟悉的银色盔甲,单手握着缰绳,右手一把长剑,穿梭在敌军之中,像是在找寻什么人。
擒贼先擒王,湘王是打算找到对方的将领?
李小草举着望远镜帮忙寻找敌军的将领。
敌军穿的是土黄色的衣服,身上还有一块毛皮,所有人都穿一样的衣服,实在看不出来。
望远镜从左边移到右边,右边移到左边,一遍遍的过滤。
终于被她发现一个不一样打扮的人,那个人帽子上插着长长的孔雀毛。
“右前方八百米,骑着枣红色的战马,王爷,右前方”!
她的声音与鼓声比起来如蚊蝇般大小,别说王爷听不到,就连距离最近的擂鼓士兵都没听清。
“你说啥?”
第163章 胡将军被救
李小草紧握望远镜,却见敌方的将领被湘王发现,将马头调转方向。
这是要逃?
李小草急得跺脚,湘王究竟能不能追得上。
可她又觉得不对劲,若是逃跑,不是该拼命的狂奔吗,怎么还跑两步停下来看看,好像担心别人追不上去似的。
“不好,这就是所谓的调虎离山吧?”
李小草也不懂战场,更没读过兵书,只是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敌军将领见湘王追了上来,脸上尽是得意之色,策马接着朝西边跑去。
湘王将剑背在身后,紧随其后。
此时李小草看到东边又来了一匹马,与湘王成包围之势,她看清来人,是那位胡良玉女将军。
身子贴着马背,那匹马犹如闪电般,朝着西边追了上去。
李小草皱着眉看着望远镜。
两个人同时追赶,那位敌军的将领不但不害怕,反而很期待似的。
她的望远镜能看清对方的表情,而湘王和胡将军深陷尘土飞扬的战场,一心只想活捉了对方。
李小草心中焦急,这里头肯定有诈。
她连忙跑下了望台。
将车厢拆卸下去,踩着车厢的一边翻上马背,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去追湘王。
她追到望远镜所看到的地方,确定他们是从这个方向跑了,空气中还能看到刚刚沉淀下去的尘土。
再次挥动缰绳追上去。
“胡将军,本王觉得不对劲儿,还是算了吧,咱们回去”,湘王的马匹渐渐放慢速度。
胡良玉贴着马背左右张望,马速却未降下来半分,直接超过湘王。
“王爷多虑了,你看四周,没有惊鸟,更没有飞尘,怎么可能会有埋伏”。
湘王却没有胡良玉那样乐观,“胡将军莫要再追,切不可轻敌”。
他的马已经停了下来,而胡良玉马速极快,眼看就要看不到身影,却突然在他眼前倒了下去。
胡良玉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湘王心中一惊,刚要重新去追胡良玉时,发现胡良玉的脖子处抵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站了起来。
“耶律昭明,你卑鄙”!
胡良玉小心翼翼的骂了一句。
耶律昭明的络腮胡动了动,大笑一声,“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老话,叫兵不厌诈,你们自己人对自己人都是如此,怎么本王对你们就不行了?”
随后看向对面的湘王,“苏元时,放下你手中的剑,否则当心这娘们的脖子”。
“王爷,别听他的,我不信他敢杀我!”胡良玉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湘王苏元时可不觉得耶律昭明有何不敢,他慢慢丢下手中的剑,并且举起双手,示意手中并没有其他武器。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你现在是咱们的元帅,难道你想当俘虏不成?”胡良玉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废什么话,再废话本王先割断你的喉管”,耶律昭明被吵的心烦。
随后对着苏元时满意的点点头,“苏元时,你们烧了我军中粮草,这笔账还要请你回去,亲自向我们的将士赔罪才行,那就有劳你找个绳子,把自己的手绑上”。
胡良玉一听哪里肯,她想要趁机挣脱束缚,只要她不被挟持,王爷就不会就范。
只是她稍稍一动,耶律昭明便看出来她的意图,那把大刀轻轻一划,胡良玉白皙的脖颈瞬间滴出鲜血。
“胡将军,本王劝你老老实实的,你们的将士都说你漂亮有智谋,是难得的将才,可胡将军怕是只占了一条吧?”
胡良玉气得咬牙,可脖颈处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这才不得不极力忍耐着。
“苏元时,你打算何时动手,本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耶律昭明的大刀再次划了一道。
胡良玉发出一阵惨叫。
鲜血将她胸前银色铠甲染成了红色。
湘王无奈的双手压了压,“你别激动,别激动,这里只有咱们三人,你手上又有人质,我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你的掌心,除非肋生双翅。”
他心底懊悔至极,应该提前发觉出不对,及时制止胡良玉的话,也就不会中了耶律昭明提前设下的陷阱。
他现在这么做是在拖延时间,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即便心中清楚,就算再来一人或者十人,同样无法将胡良玉解救出来。
“苏元时,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心中所想,不过本王可警告你,你若是再拖延下去,你未婚妻的命将保不住,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未婚妻是被你所害”。
胡良玉脖子上的伤口不再流血,面颊却微微起红晕。
“你要的是我,把她放了,我跟你走”,苏元时提议。
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唯一法子。
况且对方想要出气,粮食是他烧的,更不能连累他人。
苏元时说着话,撕下里衣的衣襟,随后将双手绑上,用牙咬着另外一端,双手一拉,系了一个死结。
“看不出来,你对未婚妻子还是情根深种,既然如此,本王更加舍不得拆散你们夫妻,那就请你们夫妻去我西戎做客吧,你过来”,耶律昭明晃了晃头,示意苏元时自己过来。
就在此时,一支箭穿破云霄,像只火凤凰一样,翱翔于天际。
湘王的心都要溢出嗓子眼儿。
这样熟悉的箭法,精艺的箭术,除了李小草还能是谁。
他所期盼的奇迹到了,两只手被绑着,却激动的握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极力克制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更加不能让耶律昭明有所防备。
就在所有人抬头观望时,另外一只箭紧随而来,命中耶律昭明握刀的手。
耶律昭明手背被箭只穿透,手中的大刀跌落。
胡良玉反应极快,随手拾起大刀,右手一挥,割断了耶律昭明的脖子。
耶律昭明尸首分离,眼睛仍然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上那支箭。
苏元时想要阻止胡良玉已然来不及。
他只预感杀了耶律昭明便是惹下了大麻烦,未来几年战事将不断,百姓日子难安。
苏元时和胡良玉同时看向射箭的方向。
远处大树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拉弓的姿势尚未收回,却对着他们露出一排白牙。
李小草将弓箭背在身上,抱着树干滑了下来。
双手放在嘴前提高嗓音,“王爷,胡将军,你们没事吧?”
胡良玉正在帮苏元时解开绑绳,“他不是走了吗?怎的又回来了?王爷让他回来的吗?若不是,那就是他目无法纪,要受到严惩”。
第164章 给我一个交代
苏元时转动手腕,学着李小草常用的姿势,向李小草挥了挥手。
再次看向胡良玉,“别人才刚救了你,你转头就要严惩,你可知,若不是小草,咱们两个会是何等下场。”
胡良玉听了这话,更加皱眉,“王爷为何对一个孩子如此亲密”。
竟然还叫上名字了,以往一直都是称呼李教头。
湘王只觉得胡良玉今日有些不正常,他无心理会胡良玉,只当她是受到惊吓才会如此。
而是走向李小草。
李小草站在远处听不到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可她能看得出来,胡将军并未因为获救而高兴,她猜测,可能当将军的都这样不苟言笑吧。
“王爷,你没事吧?”
苏元时已然到了李小草身前,反而打量了一遍李小草,发现他没事,这才安心。
“胡闹,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竟敢一个人闯进战场胆子可真够大的”。
李小草当时并未多想,她急着救人。
好在她来的及时,若是再迟一步,湘王和胡将军就成了对方的俘虏,想要救人很可能要两个朝廷谈判才行。
到时他们这头就是被动的一方,条件任由别人开。
“王爷,我胆子可不大,难道你忘了,我都被吓晕了呢”,李小草自嘲的笑了笑。
苏元时忍不住摸了摸李小草因为爬树而凌乱的头发。
“你都记起来了?”
李小草并未躲开苏元时的手,而是感激的望着对方的眼睛,随即点头,“若不是王爷,我恐怕早就透心凉了”。
刺杀她的人肯定一刀毙命,扎心脏的位置才能保证必死无疑,那可不就是透心凉吗。
胡良玉用大刀挑着耶律昭明的脑袋,再次看了一眼耶律昭明手背上的一箭。
轻一分则伤不到分毫,重一分就会穿透手背伤到她。
李小草这一箭不轻不重,力度恰到好处。
一个孩子能射出这个水准吗?
显然是不能。
凑巧罢了。
她牵着湘王的马走过来,“王爷,咱们现在回去,战事就停了”。
随即晃了晃手上冒热气的人头。
还得是她,一刀便要了耶律昭明的狗命。
苏元时担心再次吓到李小草,一时心急又没有好的法子,只能一把将李小草的头按在自己胸前。
“你先行一步,本王和小草骑一匹马即可”。
胡良玉皱眉,狠狠瞪了李小草后脑一眼,挑着人头翻身上马。
待胡良玉走远,苏元时这才慢慢松开手。
李小草全身僵硬,耳朵贴着湘王心脏的位置,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脑袋瓜一片空白……
苏元时见李小草目光呆滞,连忙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不会是又吓到了吧?”
李小草这才回过神来,她强装镇定拍掉湘王的手,“谁吓到了,一回生,二回熟,我现在不怕人头”。
却一眼瞥见远处那具无头尸。
不由向湘王身前靠了靠。
湘王转回头,看到那具尸体终究是不忍心。
他们并无私仇,只是为了各自的立场,这才不得不厮杀在一处。
他想把尸体带回去免得在野外被野兽分尸,又担心吓到李小草。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那具尸体埋了”。
胡良玉带着耶律昭明的人头回去,这场战争暂时停歇。
朝廷和达子签下二十年停战协议。
虽然达子每年都不消停,可都是小打小闹。
达子正愁没有理由和借口对他们发起战争,耶律昭明一死,无疑给了对方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李小草先是疑惑,想了想,便猜出湘王的想法。
“王爷,还是火化了吧,现在土都冻了不好挖,更何况咱们没有趁手的工具”。
湘王想了一下,火化总好过被野兽分食,“可是,本王身上没有火石。”
李小草有打火机,又不能拿出来,“王爷等下,我有办法钻木取火。”
她跑向一旁,拾了几根枯树枝,将树叶点燃之后,把枯树枝粘上火苗。
湘王接过树枝,李小草射出去的火箭,总不能都是钻木取火点着的吧?
这个孩子本身就不简单,身上的秘密更多,他不打算追问,只要家世是清白的,不是奸细,他就不打算追问别人的秘密。
一边朝耶律昭明的尸体走,一边提高嗓音问话。
“你是怎么想出射出一支火箭的法子?”
李小草如实回答,“想要分散对方注意力,只能用奇怪的法子,一道火光冲天,谁会不好奇,好奇就会转移注意力,我才有下手的机会”。
湘王举着树枝来到尸体旁,拔下耶律昭明手上的箭,翻看耶律昭明的手掌。
掌心能够看到箭头,却未穿透,只隔着一层皮。
湘王再次赞叹李小草的箭术。
“你转过身去,本王要动手了”。
李小草十分听劝,连忙转过身去。
“王爷,你的心肠可真好,对待敌人还这样仁慈”。
湘王却不这样认为,“人死了,一切恩怨全了”。
若是耶律昭明还活着,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也许是通过耶律昭明想到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们。
不忍心他们为家国战死,却落得个被野兽分食尸体的下场。
只希望若是有一日,他战死沙场,同样也能被人安葬。
他将着火的树枝扔在耶律昭明的尸体上,便大步走向李小草。
李小草闻到这种味道会引起不适,上一次就因为这个呕吐过。
“快走”!
李小草头也不回跟上湘王的脚步朝来时路跑去。
湘王的马被胡良玉骑走了,他侧头看向李小草,“你的马呢?”
李小草胡乱指了个方向,“在那边,我担心打草惊蛇,将马拴在别处。”
她用望远镜看到了三个人的处境,这才下了马,将马停在自己的空间里,保证马不会发出动静,这才小心翼翼的爬上树。
“王爷,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把马找回来”。
湘王想要说一起去找,可是李小草动作极快,已经跑向树林深处。
他只能守在原地等,抬头看了看天色,马上就要天黑,现在应该在打扫战场了吧。
他本来打算活捉耶律昭明,就是想要减少伤亡,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李小草骑着马到了近前,湘王翻身上马,接过李小草手中的缰绳,用力一挥,马儿四个蹄子倒的飞快。
李小草再次僵硬,有个想法偷偷露头,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两个人直接回到了军营。
监军陆丰田正在焦急踱步,看到湘王回来了,没好气的质问,“王爷,今日之事,王爷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第165章 被狗咬
湘王翻身下马,伸出右手搀扶李小草下马。
“本王需要给你什么交代?”
陆丰田双手背于身后,挺着大肚子不肯退让,“王爷火烧对方粮草,这才惹来一场战事,而眼下又割下了耶律昭明的头颅,对方岂能善罢甘休?”
“割了耶律昭明人头的人是我,这件事与王爷无关,陆监军大可以向皇上去告状,”胡良玉掀开营帐的棉门帘走出来。
她脱去一身盔甲,穿着与男儿一般无二的常服,只是那张漂亮的脸蛋不难看出来是位美人。
陆丰田虚指着胡良玉,“你!简直是胡闹!你可知耶律昭明是何人?”
胡良玉不以为意,“西戎王的亲弟弟,那又如何?只许他们放火烧村子,就不许咱们烧他们粮草?西戎若是想打,本将军奉陪便是”。
李小草都想为胡良玉鼓掌。
这番话说的太有气魄了。
可她仰头看着湘王侧脸,湘王好像不是这样想的。
李小草随即想明白,那西戎肯定会为亲弟弟报仇,到时又是一场大仗要打。
“别以为本官不敢,本官这就去上书朝廷,一五一十将这里发生的事说给皇上听”,陆丰田怒甩衣袖,愤愤然进了营帐。
李小草觉得那个陆监军,就好像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向老师告状的小学生。
“他怎么这样,他不是该和你们同一条战线的吗?”
胡良玉斜睨着李小草,“你懂什么?监军的职责如此,倒是你,目无法纪,你把军营当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小草感觉自己突然被狗咬了一口,还是条疯狗。
她来不来走不走,难道是什么大事?
分明是胡良玉在陆监军那里受了气,将邪火撒在她身上。
“小草并非军营中人,有何不可?本王又不是没对你说过,小草只是教头,教授弓箭手射箭而已,你不能用军营这套规矩约束他”。
湘王抓起李小草的手腕,绕过胡良玉进了营帐。
营帐内门边放着一个火盆,木炭刚刚燃起来不久,有些呛。
湘王坐在桌案前,满脸愁容。
李小草不知道该如何开解湘王,这种事开解也没用,总要想个万全的法子出来。
“王爷,那个什么监军,他若是真的向皇上告状,皇上会不会怪罪你呀?”
湘王轻轻摇头,李小草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这口气松的太早,就听湘王摇头过后继续说道:“以本王对皇上的了解,一定会,本王倒是不怕怪罪,怕只怕……”
湘王缓缓起身,掀开门帘看向门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魏老将军和卫林他们还未回来,想必伤员和牺牲的将士不在少数。
“你可知上一次让西戎签下停战协议的条件是什么?”
李小草不知道,他们家人只和庄稼地打交道,她更是对这个时代没有太深了解。
这个时代信息闭塞,家里没有信息来源,普通百姓无人敢妄谈国事,她教射箭事,士兵更不会对她随意提到朝廷。
她更加不会主动去问,好像她是个奸细似的。
湘王苦笑,“五千只母羊,三千头母牛,绸缎布匹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这才换来二十年停战协议。
李小草惊讶,“这样的话,西戎会不会以为咱们怕了他们,所以才给那么多牛羊财物”。
她要是西戎王,一定会有事没事闹上一闹,说不定还能换点好处回来。
湘王没想到,李小草竟然能够想到这一层,“没错,所以西戎每到过年之前都要惹点事出来,只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次会把耶律昭明的命搭进去。”
“可是,一味地忍让,只会让对方变得肆无忌惮,更加变本加厉想要捞好处,牛羊也是钱,与其给那么多钱物出去,还不如用来当做经费,打他狗日的”,李小草觉得憋屈。
朝廷赈灾都不肯出钱出物,还是湘王自己勒紧裤腰带,而皇上却舍得把钱物给外人。
苏景泰一定是皇上的儿子,虽然他们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可李小草却能推敲个大概出来。
亲儿子病成那样,当爹的不闻不问,也不给请个好大夫好好看看,就只知道用钱财去讨好。
越是一味的讨好,别人只会觉得怕了他们,这样浅显的道理,她都懂,作为一国之君为何不懂。
湘王无奈的摇了摇头,“文臣主和,皇上求稳,为人臣子的只能听命行事。”
李小草虽然替湘王憋屈,对皇上感到不满,可太多话她不能多言,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她听到外面阵阵脚步声,一定是打扫战场的人回来了。
她最惦记的人就是李根壮。
“王爷,我出去看看我哥”。
不等王爷回话,李小草已经跑了出去。
有人抬着受伤的士兵,有人背着,还有人自己一瘸一拐的回来。
李小草连忙跑向人群。
天色完全黑下来,她看不真切那些人的长相。
“李根壮!根壮哥”!
没有回应……
李小草的心提到嗓子眼儿,明知道不会有事,李根壮只是弓箭手,不像那些步兵冲在最前头,可还是忍不住往坏处去想
“根壮哥!根壮哥!”
她提高嗓音连续喊了几嗓子,依然不见有人回应。
连忙拉住一个抬着人的士兵,“你们见没见到李根壮?安平村来的”。
他们都是谷城的兵,不认得李根壮是谁。
李小草便向队伍后方跑去。
“李根壮,根壮哥!”
一边走一边喊。
“小草!”
李小草眼泪都快下来了,连忙向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李根壮搀扶着伤员走在后面,见到小草跑过来,先是露出笑容,随即笑容逐渐消失。
“你咋又回来了?这里多危险啊”。
“你也知道危险,那你当初为啥非要当兵,现在后不后悔?”李小草去了伤员另外一边帮忙搀扶。
她定睛一看,这人她认识。
“李大哥,你咋受伤了?重不重?伤在哪了?”
李大哥无奈的指了指李小草搀扶的手臂,“中箭了”。
李小草连忙放开手,难怪只有李根壮一个人搀扶着,原来另外一只胳膊受了伤。
第166章 家里来人
“王爷,阵亡人数清点出来了”,卫林手捧名单进了屋内。
湘王借着烛火翻看到最后,“年后再去报丧,每家按十两补偿”。
“十两?王爷,向来都是五两,这次人数也不少,足有五百余,若是按照十两,一下要给出去五千多两”。
卫林担心朝廷不肯出这个钱,到时又是王爷自掏腰包。
湘王挥了挥手,“他们临终前最惦记的一定是家里人往后的生活,只要家里人能吃饱穿暖好好活下去,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才能安心”。
卫林哪里不懂这个理,便不再争论赔偿金的问题。
“王爷,今天过年,别想那些不开心的,我刚刚看到李教头在包饺子,不如咱们也过去蹭顿饺子吃。”
军营的灶房肯定不会包饺子,面粉精贵,若是让王爷和将军们单独吃,他们又不同意。
卫林也不知道李小草是什么时候跑出去买的面粉和猪肉。
他刚刚路过李小草的屋子,只看到李小草李根壮,还有几名受伤的弓箭手在屋内和面剁肉馅儿,十分热闹。
就算不吃饺子,过去凑凑热闹也是好的。
湘王闻言缓缓站起身,将大氅紧了紧走了出去。
李小草所住的屋子不大,里头挤满了人,屋外冰冷寒天,里头热热闹闹。
“根壮哥,你认真点,你的饺子都站不住,还得找个边儿靠着,那一会这个边靠满了,你还往哪放?”
李根壮嘿嘿的笑着,“小草,真是奇了怪了,我也是这样包的,为啥站不住?”
李小草将李根壮躺着的饺子举起来仔细看,她也看不出来,同样都是包饺子,为啥李根壮的饺子立不住,只能躺着。
“要我说呀,这就是个懒饺子,能躺着绝不站着”,卫林推开门,让湘王先进门。
刚刚还嘻嘻哈哈的众人立即收住了声,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湘王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他将大氅交给卫林,走到门后去洗手,“我来给你们包几个试试,看看我包的是站着还是躺着”。
湘王不再自称本王,让士兵暂时忘记了湘王的身份,接着嘻嘻哈哈的话家常。
湘王一边包饺子边环视李小草的屋子。
虽然房间小却收拾的整整齐齐,地上的木箱子上面放着不知道从哪折回来的红梅,有的已经开花,有的含苞待放。
“王爷,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的饺子怎么不倒?”李根壮用自己的饺子和湘王的做对比。
湘王的饺子小巧,弯曲有度,再对比李根壮的,一下就看明白了,李根壮的饺子是直的,难怪站不住。
屋内的人全都笑起来。
李小草有心想给军营里的士兵每人吃到饺子,她有面粉有肉。
可是军营内有九千多人,就算每人一个还要包九千个。
一万个饺子包下来,她的手都要废了,所以只能作罢。
就这几个受伤的弓箭手和她熟悉,又受了伤,这才被她特殊对待。
本以为只有屋里这些人,包三百多个就差不多够了,魏老将军也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带着他的副将们全都挤进来凑热闹。
这顿饺子一直从早上包到晚上,屋门前支起了一口铁锅,煮熟后先吃一批,吃完的赶快腾地方,过年的饺子吃的像流水席。
“报”!
李小草满脸的面粉,听到这声报,心就跟着揪起来,不会这么快又打回来了吧?
卫林推开屋门,“啥事?”
“门外来了几个人,赶着驴车来的,他们说他们要找李小草李教头”。
李小草停下擀面杖,看向李根壮,“我怎么感觉是你爹我大舅来了呢?”
若是安平村来人,一定有大舅李铁柱一个,其他还有谁暂时还猜不到。
李根壮吞咽口水跟着点头,赶着毛驴车来的,找小草,还能有谁。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不会吧?”
李小草连忙在抹布上擦了擦手,拉着李根壮就往外跑。
“我猜八成是,不过,待会你可别哭啊”。
李小草这样说着,自己先红了眼圈。
她没能回去过年,没想到她的亲人却赶过来看望她们。
大老远就看到李氏双手插进袖管,看到自己闺女来了,抽出手来挥手。
李小草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下来。
她偷偷擦了一把,脚步跑的更加快。
“爹,小姑”!李根壮兴奋的跳起来挥手。
“慢着点,别摔了,都多大了还毛毛躁躁的”,李氏鼻音浓重,眼泪成串的往下掉。
“大哥,两个孩子长高了,呜呜呜~”
李铁柱背过身去擤了一把鼻涕,偷偷擦掉眼泪,再次转回身时对着李小草和李根壮笑起来。
李氏连忙推了推王三宝,“你这孩子,快叫人啊,不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吗,咋见到人就不说话了”。
王三宝往李氏身后蹭了蹭,却露出脑袋偷偷看。
李小草看到王三宝,就想起自己的弓弦被割,可又不能这个时候质问,只能暂时压住心中的怒火。
“娘,大舅,你们咋来了”。
这冰冷寒天的,路程又远,可想而知路上遭了多少罪。
李氏绕过栅栏门,拉着闺女的手臂上下打量,“你这孩子,也不说给家里捎个信儿,自从你走后,娘这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就没睡过个完整觉”。
李小草听后有些自责。
李氏可是王小草的亲娘,哪有娘不惦记孩子的,而她,做的确实不够。
“娘,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
李根壮和李铁柱父子两个只看着对方乐呵,一时间都不知道说啥好。
守门的士兵将栅栏门拉开,李铁柱牵着驴车跟在儿子身后进了军营。
左瞧瞧右看看,眼睛都不够用。
“我还寻思着,当兵的不让我们进门,我们就看你们一眼就回去了,没想到还能进军营看看”。
李氏听后有些担忧,“小草啊,我们进来没事吧?会不会让人笑话你?”
“娘,你想啥呢,我有娘和娘舅来看,他们只会羡慕嫉妒,绝不会笑话我,”
李小草探头看了一眼李氏另外一侧的王三宝。
“是吧?三宝?”
王三宝脑袋包裹的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连忙把脑袋缩在他娘腰间不吭声。
第167章 王三宝被打
李小草带着人回到她的小房间,刚刚满满一屋子人,眼下一个都不剩。
只留下面团和肉馅儿。
“小草,这就是你住的地方,虽然小点,可比咱家好多了,这还是砖瓦房呢”,李氏进门就开始张望。
李铁柱拴好了驴车进来,将头上包裹的被面取下来,“真不错,你娘还担心你冻着饿着,看看这条件,不比咱家好多了,还有白面饺子呢”。
李根壮终于能插上话了,“哪有,这些都是小草自己买的”。
李小草屋里没啥东西,就木头板凳多,刚刚包饺子,把别人的板凳借过来用。
“娘,大舅,你们快坐下歇歇,你们还没吃饭吧,正好有面有肉,咱们一家人能吃个团圆饭”。
她用脚把火盆扒拉到中间。
王三宝蹲在火盆边烤火,始终一句话没说。
李小草从王三宝露出来的两只眼睛里看出心虚。
更加笃定弓弦和王三宝有关。
李氏烤热了手便站起身,“来,娘和你一起包”。
“小姑,我也会包了,你看看我包的饺子”,李根壮说着话便包好了一个,躺在手心里。
李氏忍不住笑起来,“大哥,你快看看,咱们根壮包的躺饺”。
王三宝实在忍不住,还是凑过来偷偷看了一眼,随即捂着嘴偷笑。
李小草状似无意实则有心的说了一句,“三宝长大了,也懂事了,竟然惦记我这个姐姐,大老远跑来看我”。
李氏一边包饺子,一边欣慰的点头,“你们两个是骨肉至亲,从前三宝不懂事,你离开家以后,她每天都向我打听你的消息。”
是想打听她有没有死掉吧,李小草瞥了一眼王三宝。
“三宝那日进我的屋子,不小心弄断我的弓弦,差点就因为这个坏了大事,坏了大事王爷可是会打人的”。
李根壮听到李小草问出来了,同时看向王三宝,想要看看王三宝的反应。
王三宝不由向后退了两步,被长条板凳绊了一下,跌坐在地。
李氏见状连忙拉起来儿子,“啥?三宝割断了你的弓弦?那出了啥事没有?”
随后看向身后的儿子,“你咋那么不小心,你闲的没事碰你姐姐的弓弦干啥?”
她觉得男娃淘气,喜欢这些个兵器也是有的,这才不小心弄断了弓弦。
王三宝被他娘责备,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没有,我没碰,她冤枉人”。
李根壮低垂着眼皮想出一个法子,“三宝,桂香和我说了,她看到你用剪刀割断了小草的弓弦”。
“胡扯,李桂香胡说八道……”
李氏松了一口气,不是故意的就好。
“我是用的菜刀!”王三宝补充了一句。
李氏丢下手中的饺子,扯过王三宝的胳膊就拍打他的屁股。
“你这败家玩意,你为啥要这么做,你明知道你姐姐要带着弓箭来战场,你还用菜刀割断弓弦,小小的年纪真是随了你们王家”。
王三宝只要受了气就想跑回王家,他推开他娘就跑出门。
出了门才发现他回不去了。
看到四周不认识的人,他有些害怕,有心想要自己回屋,又觉得没面子。
竖起耳朵听着身后有没有脚步声。
听到脚步声出来,便作势想跑。
“我可告诉你,外面有狼,眼睛冒着绿光就守在门口”,李小草追了出来。
王三宝也不是真的想跑,白天来的路上他都看了,这里距离村子老远了,再加上是黑天,他不敢跑。
“要你管,被狼吃了总好过在你这里受气”。
李小草真想扇他一巴掌,可是想起她娘大老远来看她,又何必给她娘心里添堵。
“我有一马车的麻糖,你只要告诉我,为啥要割断我的弓弦,我那一马车的麻糖全都给你”。
王三宝咕嘟咽了咽口水,糖啊,他只路过县城的时候他娘给他买了一块,还没出城就吃光了。
“吹牛吧你,你怎么会有一马车,我才不信。”
李小草揪着王三宝的衣领,带他来到房后,掀开车厢的帘子后,扯出来一个布袋子。
“看看,我有没有吹牛?”
王三宝下意识去抢,李小草眼疾手快合上口袋。
“只要你说实话,这些麻糖都给你”。
王三宝眼睛转了转。
“休想忽悠我,你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李小草警告。
王三宝一直就觉得王小草邪门,自从活埋回来就变得不一样了。
就像现在,他刚刚想随便编一个理由,王小草竟然就知道了。
“你说话算话吗?”王三宝看着那一袋子麻糖,急切的想把糖塞进嘴里。
李小草取出来一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可真香啊,你快说吧,说了就是你的”。
“是……是咱们后娘让我做的”,王三宝说完一把夺过李小草手中的麻糖,一股脑塞进嘴里。
李小草皱眉,她和秀芝的确有过口角,秀芝却指使王三宝割断她的弓弦。
只是出于泄私愤吗?
王三宝见李小草并未反对他拿糖,索性壮着胆子将袋子抱起来就跑。
“都是我的了,我有好多糖,娘,快来看啊”。
“哎呦!差点撞到我,谁家的孩子”!
李小草连忙跑回去。
就见王三宝捂着脸,麻糖散落一地。
“胡将军,你做什么?”李小草连忙查看王三宝的脸。
稚嫩的脸蛋儿肿起一个巴掌印。
胡良玉是武将出身,手上的力道十足。
“三宝,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李小草发现王三宝有些怔愣,该不会被打傻了吧。
王三宝许久才回过神来,这才捂着脸哭起来,“呜呜呜~,我耳朵疼”!
“他是你带来军营的?你真把军营当你家了,自己随便出入,就连家人都带来了,我看王爷就是脾气太好,这才纵得你们无法无天”,胡良玉斜睨着李小草。
全然未把李小草和王三宝当回事。
李氏等人听到王三宝的哭声,还有人训斥的声音,忙不迭跑出来。
他们看到说话的是位姑娘,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当官儿的,不敢问怎么了,只小心翼翼的跑向王三宝。
王三宝见到娘来了,好似有了主心骨,抱着他娘的大腿委屈的哭起来。
“娘,她打人,我的耳朵好疼”!
第168章 豁出去了
李小草握拳,王爷都没说什么,一个其他军营的将军却一次次的找她麻烦。
她的直属上司是王爷,可不是她胡良玉。
“胡将军,我的家人出入军营是得到王爷允许,倒是你,平白无故打人,又是凭的什么?”
李根壮是知道胡良玉是谁的,他连忙拉扯李小草。
他们怎么敢和将军这样说话。
李小草此时像头倔驴,他们占理,不能白白被人欺负。
“将军又怎样,将军就能不讲理了吗,我本来十分敬重胡良玉将军,身为这个时代的女子,却不顾世俗眼光,同男儿一般保家卫国,可这些也不能成为欺负人的理由。”
胡良玉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十岁的孩子敢这样质问她。
今天过年,她在营地等了许久,都不见湘王过去探望她,她气不过,这才主动找了过来。
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却险些被一个孩子撞到。
可这些委屈又不能对外人说。
“他险些冲撞了本将军,本将军只是打他一巴掌算是轻的,待会我就让王爷打他的板子,还有你也别想逃”!
“我还真没看出来,原来堂堂将军也会胡搅蛮缠不讲理,你刚刚自己也说了,是险些撞到,那就是没撞到,换句话说,还未发生的事,是你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靠着想象就可以定人的罪,不知道是我朝哪条法律规定的”。
李小草丝毫不退让。
“你!”
胡良玉气急,一个小小的教头,竟敢对她出言不逊,抬手就打李小草的巴掌。
李氏想要挡在闺女身前,替闺女挨巴掌,可是胡将军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她来不及,吓得闭上眼睛,心里却堵的要命。
李铁柱又气又急,自己又不敢对一个女的动手,况且对方还是将军,是小草的上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李根壮侧过身,挡在李小草面前,无论受什么样的惩罚他都认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小草被打。
李小草如何能站在原地等着被打,她本想蹲下去躲开巴掌,李根壮却挡在身前。
一巴掌重重打在李根壮后脑。
李根壮咬牙坚持,并未发出半点声音,看到李小草没事,这才对小草笑了笑。
自己的家人因为她挨打,李小草更加恼火,眼里布满红血丝。
“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告状没有说理的地方,你蛮不讲理,不像是将军,更像是泼妇!泼妇!”
李根壮吓得连忙去捂李小草的嘴。
他们家没有人脉没有靠山,可得罪不起大将军。
胡良玉活了十七年,头一回被人骂泼妇。
她的拳头握的咯嘣响,左手掀开李根壮的手,右手握拳朝李小草脸上挥。
李小草自知这一拳躲不开,即便她躲开,拳头的惯性会打在李根壮身上。
李根壮已经替她挨了一巴掌,她不能再连累旁人。
拳头并未落下来。
胡良玉柳眉倒竖,“王爷,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要偏袒不成?”
湘王将胡良玉的手臂重重甩了出去。
“胡将军来此可曾通报?”
“什么?”胡良玉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是什么关系,别人不清楚,难道王爷还不清楚吗。
她来看望自己的未婚夫何时需要通报。
况且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这样问她,她的面子往哪放。
“胡将军没有通报就随意出入军营,还想要出手打人,是不是该给个说法”?湘王弯下身子摸了摸王三宝的脸。
“他还是个孩子,是她娘的宝儿,无故被你打巴掌,你不该给他赔个不是吗?”
湘王看到王三宝红肿的脸,想到若是自己迟到一步,那李小草的脸又会是什么样。
有人替他们百姓做主,李氏的怒气消了大半,更何况她只敢怒不敢言。
“算了,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三宝此时也意识到,打他的人是大官,他们只是庄稼人招惹不起。
“怎么能算呢,娘,三宝的耳朵疼,兴许耳膜都穿孔了,既然胡将军不愿道歉,那不如给自己一巴掌,这事就算了”。
李小草终于等来了可以告状的人,她也豁出去了,大不了教头不干了也要讨回公道。
胡良玉之所以能欺负人,不就是因为胡良玉是将军,高他们一头,可她再怎么做也只是个教头。
无论如何都不会超过胡良玉。
王三宝没想到,他都以为自己要白挨打了,却是王小草在护着他。
他记忆里王小草只有挨欺负的份,还是头一回被王小草护着。
他不由肿着脸看着王小草。
那副气呼呼的样子,一看就是真的生气了。
李氏没想到这么严重,连忙去查看儿子的伤。
湘王同样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胡将军好本事啊,把对付敌军的本事用来对付自己的百姓,本王也不用你道歉了,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湘王平日虽然少言寡语,可语气从来都是温和的,今天却带着十足的愠怒。
胡良玉本就因为王爷不把她放在心上而生气,此时王爷不但不向着她,反而轰她走。
她又羞又臊,咬了咬牙,“王爷,你现在是在轰我走吗?李小草是你的下属,而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子,未来的湘王妃,怎么就没有权利说他两句了?”
李小草的心好像被人拧了一把,有点疼,王爷订婚了?
随后觉得自己可笑。
王爷今年有二十岁了,按照这个时代来说,孩子都该满地跑了才对。
她打量了一眼胡良玉,再看了一眼湘王,两个人倒是般配,一个貌美,一个俊朗。
而她……
李小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湘王看到李小草刚刚看了他一眼。
并且从李小草眼中感受到失落。
李小草对他失望了吗?
湘王微微蹙眉,他不愿在众人面前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既然你知晓自己的身份,就更加不能不讲道理,我且问你,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你了?你要对一个孩子又打又骂?若不是本王来的及时,恐怕本王的教头都要被你欺负。”
胡良玉打算把刚刚说的话再次重复一遍,可又想起李小草回怼她的话,终究还未撞到人,她不占理。
“他们对我不敬,我这才想要教训一下”。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胡良玉气势上也弱了几分。
第169章 胡良玉道歉
湘王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自己说出这句话,可否能说服自己?”
胡良玉内心委屈至极,她面前的人是她将来相伴一生的人,却为了两个微不足道的人不惜与她翻脸。
“王爷想让我给这样两个人道歉?”
湘王听到胡良玉如此自大又狂妄的语气,厌恶之情更加强烈。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别怪本王没提醒胡将军,若不是小草救了你,你我二人皆已入了敌军之手,至于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可用本王提醒”?
西戎的人不通人性。
抓去的俘虏男的关进笼子,女的供士兵玩乐,目的就是为了羞辱朝廷。
“王爷不说这个我倒是差点忘了,当时李教头的箭只差一点就伤了本将军,本将军是看在王爷的情分上这才没有追责,难道我对王爷的人还不够宽恕吗?”
李小草被胡良玉的无耻惊呆了,她那一箭可是斟酌再三,绝没有伤到胡良玉的可能。
到了胡良玉口中却变成差点伤了她。
难道胡良玉有被害妄想症?
湘王也是今日才对胡良玉有所了解,以往他们只是讨论战术,私下了解还是头一回。
“本王再说一遍,不道歉你休想离开”!
胡良玉指甲抠进肉里,在她面前自称本王,不就是想用身份压人吗。
她最看不起拿身份压人的人。
可事实上,王爷有命,她只能顺从,因为她是兵,保家卫国的战士。
胡良玉自己劝自己,只想着快些回到自己军营,向她爹去告状。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王三宝从未觉得这样痛快过,竟然还有人给他小孩子道歉,他偷偷看了一眼王小草。
王小草也不似刚才那样气呼呼的。
李氏吓得都不敢说话,她若是这个时候说没什么,又怕得罪了王爷。
湘王等到了这句道歉,便不再理会胡良玉,而是吩咐卫林。
“卫林,去把军医找来,这位……婶子,咱们进屋,外面冷”。
李氏连忙擦了一把泪把王三宝抱起来回了屋。
李小草蹲下身,将地上的麻糖一块块捡起来,重新装回袋子里。
虽然沾了土,可对于孩子来说,总好过刚刚得到的糖一下子消失的好。
胡良玉被晾在一旁,只剩下与她对峙过的李小草,更加觉得没有面子。
狠狠将一块麻糖踩进土里,“你别得意太早,这件事没完,”
说完之后哼了一声快步离开。
李铁柱陪着一起进了屋。
原本局促不安,双手不知该往哪放,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湘王却笑呵呵的将木凳放在他面前,“大舅,坐”。
李铁柱险些没跌倒,这位可是王爷,他竟然成了王爷的大舅。
“不敢当,不敢当”。
“你叫三宝?是小草的亲弟弟?”湘王转回身看着王三宝肿起来的脸蛋儿。
同样都是爹娘的孩子,一个被叫做草,一个叫做宝儿,单从名字上来看,他们爹娘的一碗水可没有端平。
就如同他父皇还在世时,对他也是偏爱的,也正是因为这份偏爱,才使得他如今处境艰难。
王三宝圆丢丢的眼睛望着湘王点点头。
湘王偷偷松了一口气,能听得到就好,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对李小草交代。
李小草提着少半袋麻糖进门,“王爷,多谢你了,要不然今天的事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湘王摇头,他只觉得惭愧,他最看不惯仗势欺人的人,没想到,他自己的未婚妻就是这种人。
他对胡良玉不甚了解。
只是胡老将军心疼闺女,担心闺女当了女将军嫁不出去,这才对皇上提及此事。
皇上认为,他未婚,又与胡良玉同在边境,便给他们两人赐婚。
只是这件事,他作为当事人却是最后一个知晓。
“王爷,军医来了”,卫林带着军医进门。
屋子里还真热闹,一看就是来探亲的家属。
他来的路上已经听卫林说了,对这件事有所了解。
军医为三宝诊脉,又问了几句话,“孩子太小,挨了巴掌,疼是难免的,他现在听得清楚,应该无大碍,明日我再为他诊一次看看”。
听到无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三宝本以为自己会变成聋子,听到大夫说他没事,一高兴抓了一大块麻糖吃起来。
王爷将李小草旁边的屋子空出来,本来是打算给李氏住的,可是王爷走后,李铁柱带着王三宝住了进去。
李氏和李小草母女两个睡在一起,李氏嘀嘀咕咕讲述来时路上遇到的事。
“娘,咱家的豆芽卖出去了吗?”
李氏一听更加来了兴致,她侧过身子借着木炭的光看着闺女的小脸儿。
“卖出去了,头一批豆芽出来,我们就按你说的方法,炒了一盘,又凉拌了一盘,咋做都好吃,第二批豆芽出来就送去给酒楼了”。
李氏重新躺了回去,双手放在自己身上,眼睛亮晶晶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我和你大舅出来之前,还有一个赵公子来到咱们家,送了两匹布给我,他说和你是同僚,娘问了,他都十七了,虽然还未成亲,可你们两个岁数相差太大,不合适”。
李小草一骨碌坐了起来,“娘,那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李氏被闺女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这么着急做什么,快躺下,把被盖好”。
李小草不由心跳加速,担心赵然说出奇奇怪怪的话。
“他只说你们是同僚,不过,他还说你们十分相熟,他还知道你是……”李氏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他还知道你是个女娃儿”。
李小草的心跳逐渐慢下来,没说奇怪的话就好。
李氏仍然自己嘀咕,“你说,那么好的孩子,要是年龄再小点还能等你几年,可他都十七了,就算他愿意等,娘都不愿意你嫁给他,太老了”。
李小草被她娘逗笑,“娘,我才十岁,你想的也太远了吧”。
“可不远,明天你就十一了,”李氏说着说着自己难过起来。
还有四年闺女就要嫁人,她舍不得闺女离开她。
若是婆家是个好的也就罢了。
若是摊上王家那样的婆家,李氏越想越怕,直到天快亮这才睡了过去。
李氏和李铁柱休息了两日便要回去安平村。
李小草觉得这里也没她啥事了,便打算跟着娘和大舅一起回家。
“娘,你等等,我去和王爷说上一声,咱们一起回去”。
第170章 话别
李氏一听可高兴坏了,闺女在身边她的心里才踏实。
“那你这就去说,娘和你大舅在这里等着”。
“娘,我牙疼”,王三宝捂着脸。
李氏无奈,“我都和你说多少次了,糖不能多吃,吃多了就生虫了,这下信了吧,别吃了”。
王三宝的半口袋糖,只用了两天时间吃了个精光,即便想吃也没了。
李小草来到王爷所在的议事厅。
她敲了敲门,开门的人是卫林。
“李教头,你是打算和婶子他们一起回家了吗?”
李小草有些意外,“卫大哥有的时候还是挺聪明的”。
卫林现在已经习惯了和李小草斗嘴,“你太看得起我了,是王爷猜到的”。
说着话侧开身让李小草进屋。
虽然是大白天,可屋子里却不够亮堂,纸糊的门窗透不进阳光。
卫林关门前的最后一缕阳光洒在湘王的侧脸。
李小草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好像有一只迷途的小鹿,四处乱撞,寻找回家的方向。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是身份还是年纪,她都无法跨越。
也许用不了几日,就会传来湘王和胡将军的喜讯。
过了年,湘王已然二十一岁。
“李教头,你很热吗?脸怎么红了?”卫林走过来。
李小草连忙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那个,你们屋里烧了多少木炭,可真够热的”。
卫林表情好像便秘,他四周看了看,这间屋子可从未烧过木炭。
有的时候他都冷的发抖,王爷却说冷一些可以锻炼意志力。
他也不懂他们需要什么意志力。
“你要回去了?”湘王放下手中的图纸率先问出口。
李小草对湘王产生了异样的想法,压制了几天还是压不住。
她不敢直视湘王的眼睛,而是看着地面。
“是,我娘他们要回去了,我留下来也没事情可做,便想着跟他们一同回家”。
苏元时想说,谁说他没有事情可做,“也好,你出来的日子也不短了,难免会想家,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李小草便说出他们商量的时间,“这就走,晚上在驿站睡一夜,明天接着赶路,后半夜就能到家”。
上一次她自己就是这样走的,只不过没走成。
“李教头,你还别说,你冷不丁要走,我这心里还怪舍不得的”,卫林如实说道。
李小草轻笑,“过些日子你们也该回去永海县了吧,到时咱们就又能见面了”。
卫林却没觉得会这么轻松,他和王爷一样的想法,朝廷若是想息事宁人就要付出比先前还要多几倍的牛羊布匹和银钱。
若是达不到对方的要求,这一场仗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王爷,过年了我也没什么可送你的,这把木梳是从我老家带来的,就送给王爷吧,祝福王爷往后的日子里一顺百顺事事顺”。
老家?大概就是逃荒之前的家吧,苏元时接过木梳仔细端详。
梳齿距离匀称,光滑无毛刺,拿在手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不知道是木头的香味,还是……苏元时抬眼看了看李小草整齐的发髻。
“本王也没什么回赠小草的,小草最喜欢钱,这个荷包是本王自小佩戴,就留给小草装钱用吧”。
李小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湘王抛过来的银白色绸缎荷包。
荷包不大,装不了多少钱,若是装银锭,恐怕只能装一锭十两的就满了。
李小草出了议事大厅,便来到魏老将军的住处。
这两日因为过年,士兵也跟着休息,老将军正在房间睡觉。
守卫进来通秉,魏老将军趿拉着鞋子跑出来,“师父,你怎么来了?有事派人知会一声便是”。
李小草被叫了多日的师父,还是不习惯。
“老将军,你还是称呼我小草吧,我又没教你什么,实在当不得这个称呼”。
“往后的日子多着呢,你教我射箭,我肯定用心学”,魏老将军请李小草坐下来说话。
李小草也没客气坐下来,“恐怕教老将军射箭还要再等机会,我今日就回家去了,特意向老将军辞行来了”。
魏老将军捋了捋半截胡须,有些可惜,“那下次见面,师父可要多教我一些技巧,师父是不放心令兄吧?师父放心,有我在一定亏不了他”。
李小草等的就是这句话,“多谢老将军,这是我这两日写下来的技巧,若是老将军不嫌弃就拿去看看,其实再多技巧也不如多加练习。”
魏老将军如获珍宝一般,两只眼睛放光。
“就凭这个,这声师父就不亏”。
李小草笑了笑,如果不教点什么,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今年新兵里,还有一个我的同村,叫吕梁山,也是个勤奋踏实的人,还望老将军多加照拂”。
魏老将军看着手中的书册,有图画,有写字说明,一看就是用心写出来的。
“师父放心,师父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明日我就给他调过来当我的护卫”。
李小草再次道谢,辞别了魏老将军之后,来到士兵们所在的大通铺。
一进屋子差点被呛个跟头。
天冷了不愿洗澡可以理解,难道也不洗脚吗。
她捏着鼻子走进去。
“小草,你是来找我的吗?”吕梁山一眼就看到李小草。
李家婶子来的时候,还给他捎来了他娘给他缝制的棉鞋。
本来他们就是一个村的,比别人亲切几分,现在就更加亲切。
李小草将吕梁山拉出外面,这才敢大口喘气。
“梁山哥,你可愿做老将军的护卫?”
吕梁山一怔,“啥护卫?我是军户出身,凡是战事必定冲在最前,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
李小草当然明白,便对吕梁山讲了刚刚去求魏老将军的事。
吕梁山哪里能不愿意。
当了护卫才有出人头地的一日,否则,说不定哪天就死在沙场之上。
“小草,我不知道说啥好,我给你磕一个吧”。
李小草连忙拦下,“梁山哥,老将军是个好人,你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我今天就要回家去了,你有啥话需要带给家里人吗?”
第171章 半夜敲门
吕梁山有一肚子话要说,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小草,你告诉我爹,战事完了我就回家”。
李小草记在心里,辞别了吕梁山便去弓箭营。
这里的人全都是熟人,听说他们的教头要回家了,还有些舍不得。
“你们用不了多久也能回来,到时咱们还能再见面”,李小草与大家伙告别。
李根壮红着眼眶跟着李小草回到住处,全家人早已收拾妥当,就连李小草的衣物,李氏也全都包了起来。
李铁柱上前摸了摸儿子的头,“若无战事,我儿可要回家来”。
李根壮喉头哽咽重重点头,“爹,小姑,你们一路平安”。
说着话就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李铁柱将儿子搀扶起来,便转身出去牵驴车,否则他担心自己会哭出来。
“李教头,李小草”!
李小草听出是卫林的声音,便走出屋子,同时来送行的还有湘王。
李小草只瞥了一眼就不再去看。
卫林掀开车帘,指了指车厢里头,“我刚刚去了一趟城里,敲了好几家商铺的门,这才买到麻糖,留给孩子路上车”。
王三宝听到麻糖俩字就觉得牙疼,他觉得这两天将八年的糖一口气全都补回来了。
卫林看了看王爷,想说这是王爷的意思。
苏元时连忙打断卫林的话,“时辰不早了,赶快启程吧”。
李小草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只将行李放在马车上,将驴车拴在马车后面,全家人上了马车。
李铁柱挥动缰绳,马车缓缓走出军营。
李根壮挥着手,一直送到门口,这才停下脚步。
苏元时望着马车越走越远,喉结上下滚动,他摸了摸心脏的位置,这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原本打算挽留李小草,可是他发觉自己变得不正常。
为何对一个十岁的孩子,且还是个男孩子起了异样的心思。
他曾试着接触军营里其他年纪小的士兵,都不曾有特殊的感觉,李小草那双圆眼好像会说话,总是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为了断绝自己的想法,在李小草辞行时他强装镇定。
李小草悄悄掀开车帘,看到那件白色狐狸毛大氅随风摆动,连忙放下车帘。
她鼻子发酸,心里难受,有些舍不得。
“小草啊,你是不是病了?”李氏看出闺女的异样。
李小草吸了吸鼻子,“可能是太冷了吧。”
赶车的李铁柱闻言,将车帘拉平,防止冷风钻进去。
李氏将火盆推到闺女脚边,“你是女娃,从小就要护着脚底,可不能着凉”。
“娘,那我呢?”王三宝好奇。
李氏笑了笑,“你是男娃不怕,你姐姐是女娃,不能受凉,受凉的话长大可要遭罪”。
李小草听了这话心中苦笑,可不是嘛,她还是个没来月事的娃娃。
马车依旧在后半夜到了驿站。
驿卒见到是李小草又来了,比先前更加热络几分,他们现在算是老交情了。
“上次婶子他们到了驿站,说是去军营找李教头,我就知道是找你的,还给婶子他们指道了呢”。
李氏闻言笑了笑,“是,多亏了他,我和你大舅少走不少弯路”。
驿卒为每个人煮了一碗葱花面,面汤里还能看到蛋花。
北风呼啸的夜晚吃上一口热汤面,身子骨都跟着舒坦。
驿卒为他们四人开了两间房,本打算让李氏带着孩子睡一间,李小草和他大舅睡一间。
可他却看到李小草和李氏进了一间屋子,那位大舅带着小的去了另外一间。
驿卒挠了挠头,没看明白。
“明天这个时候咱们就能到家了”,李氏脱下棉衣盖在闺女的被子外面。
李小草怕冷并未脱衣服,刚要说她不冷,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李小草一骨碌坐起来。
她有些担心,是不是他们前脚刚走,达子再次攻城。
李氏同样吓得不轻,“这是咋回事,大半夜的”。
“王爷,卫副将,你们咋来了”?
李小草与李氏互相看了一眼。
李氏低声嘀咕,“王爷咋追来了?不会是反悔了吧?要让你回去?”
李小草也不能确定,她没脱衣裳,越过她娘去穿鞋,“我去看看”。
拉开房门,就看到湘王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狐狸毛大氅,与卫林围着火盆烤火。
两个人听到开门声全都看过来。
卫林咧着嘴笑起来,“李教头,没想到吧?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
“你们也要回永海县?”李小草圆丢丢的眼睛写满疑惑。
“嘿,你小子就是聪明,没错,朝廷来了圣旨,传令官在永海,让王爷去接旨”,卫林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带着愠怒。
“他娘的,他们嫌边关的路不好走,竟然让王爷去永海县接旨”。
李小草都替湘王感到窝囊,“要是我,我才不去,他们传旨传不到我耳朵里,那是他们失职,皇上要惩罚的话也该惩罚他们。”
卫林听了李小草的话,便不再像刚刚那般聒噪。
“那还不是因为,皇上根本不问缘由,凡事只怪在王爷头上”。
“卫林……”湘王出声制止卫林的话。
卫林只能不情不愿的闭嘴。
可是李小草还是听明白了: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的冤屈。
这个时代背后议论皇上是要杀头的。
李小草为了避免尴尬,还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连忙岔开话题。
“那咱们路上还能做个伴儿,来的时候一起来的,回的时候一起回,这不是挺好的嘛”。
驿卒倒是一视同仁,给王爷和卫林做的饭同样是热汤面。
湘王也不挑,三五口便吃进一碗。
卫林反而是吃的最慢的,他吹了吹,吸溜一口汤,这才看着李小草开口。
“你以为没你的事?我提前给你透露一声,这次圣旨还有你的事”。
李小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更加圆溜。
“我?别逗了,我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皇上下圣旨给我做什么?总不能皇上嫌儿子少,收我为干儿吧?”
卫林一口汤面喷出来。
湘王嫌弃的抖掉身上的面条。
李小草抓起袖子上的面条放回到卫林碗中。
第172章 有事王爷顶着
“皇上有十四个儿子,你还是省省吧”,卫林手背擦了擦嘴,嫌弃的把碗推到一边。
李小草认同的点头,“就是因为儿子太多,其中一个生病都不管不顾,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后娘就有后爹,真是苦了苏少爷”。
她猜测苏景泰一定没有娘,不然他娘哪里舍得儿子受苦,宫里头嫔妃活的长的可不多。
湘王和卫林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全都看向李小草。
“他都跟你说了?”湘王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李小草轻哼,“这还用说吗?我又不傻,脚后跟都能想到的问题”。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李小草便问出自己好奇的事。
“王爷,皇上有十四个儿子,那你就有十四个侄子,你为何偏偏对苏少爷如此关照?”
“这个我知道”,卫林看了王爷一眼,没有阻拦他的意思,便继续说道:“苏少爷的外祖家姓什么你知道吧?王爷的外祖家也姓白”。
同样姓白,难道是两姐妹?李小草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年龄对不上,那是什么?
李小草若有所思的看着湘王。
她觉得,可能是白家想扶持当年的湘王上位,湘王不争气被淘汰,随后又想再扶持一个,所以又送了一个白家的女儿入宫。
可是苏景泰也不知道被人下了什么毒,不能一下子死,又不能好好的活,可真够阴狠的。
湘王看着李小草看着他频频点头,好笑又好奇,“你在想什么?说出来本王听听,看你猜对了没有。”
这些话哪能对当事人讲,李小草干笑着摇头。
“我就是在想,圣旨里会不会奖励我黄金千两啥的,若是有黄金千两,我就回安平村盖一间大院子,前院种花,后院种菜”。
再做一把摇椅,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卫林当即泼了一盆冷水,“你想啥呢?咱们皇上可抠门了,我看你还是睡觉去吧,梦里多梦些”。
卫林这样说,李小草就更加好奇了,可她再三追问,卫林也不肯说。
“我又不是宫里的传令官,我哪知道,我只是知道你为谷城百姓报了仇,皇上一定会提到你,至于是好事还是坏事我都不知道,不过我劝你还是有个心理准备,说不定是责罚你的圣旨”。
李小草刚刚还有些期盼圣旨,毕竟她没接过圣旨,眼下一点都不期盼了。
她放火烧了西戎粮草,这才导致西戎的王爷越过边境来报仇。
后来她为了救胡良玉,再次射了一箭,再次导致西戎王爷被胡良玉一刀毙命。
皇上又是主和派,为了不打仗不惜一切代价。
李小草越想越害怕,不会要她给西戎王爷陪葬吧。
“不会是你想的那样,就算是天塌了,还有本王顶着”,湘王留下一句,就带着卫林去了房间休息。
李小草望着湘王的背影,纳闷湘王难道会读心?
要不然是如何猜到她心里的想法。
不过会读心是不可能的,毕竟她心里的小秘密,湘王就没能猜出来。
李小草回房,李氏披着棉衣坐着等她。
“王爷明天和咱们一起回家?”
李小草点头,“他们要回去接旨,娘,你不用怕,王爷人很好的,一起走也不会为难咱们”。
李氏当然知道王爷的为人。
三宝被打,还是王爷替他们主持的公道。
“要我说,王爷为人真不错,就是年纪大了,要不然,娘就让你给王爷当媳妇”。
李小草正在爬床,险些掉下去。
李氏连忙拉了一把,“你这孩子,都十一了,上个床还费劲”。
李小草都要哭了,“娘,你可真敢想,王爷的媳妇是王妃,你知道啥是王妃吗?”
无论什么时候,门当户对总是要的。
更何况这个时代等级森严,士农工商,划分的明明白白。
李氏自嘲的笑笑,“娘还能不知道王妃?娘就是随口一说,就算咱们同意,那皇上能同意?娘又不傻,快进被窝,娘给你捂着热乎的。”
虽然她闺女不可能做王妃,可是想想又没人知道,不过在李氏心里,她闺女当皇贵妃都绰绰有余。
翌日
一行人在驿站吃过了热汤面,再次启程回永海县城。
来的时候士兵是走路的,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速度要快一些。
太阳刚刚落山他们就看到城门。
李小草掀开车帘提高嗓音,“王爷,接圣旨是不是要沐浴更衣才行?”
湘王回了一句,“事从权宜,咱们刚刚从边关回来,总不能让传令官久等”。
李小草“哦”了一声钻回车箱。
“啥圣旨?小草你们在说啥?”李铁柱昨晚睡得沉,没听到外面的声音。
李氏同样好奇,她只知道是王爷他们追上来了,却不知道圣旨是什么。
李小草担心吓到他们,一路上一直没提,既然他们问起来,也该给他们知会一声。
“大舅,娘,王爷这次回来是接旨来的,圣旨就是皇上给王爷的旨意,就像家书一样,把自己要说的话写下来,然后再由传令官当着面朗读一遍。”
李铁柱和李氏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皇上惦记王爷,给王爷写了一封家书。
“那咋还和你有关呢?”李氏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李小草摇头,“我也不知道为啥提到我,待会就知道了,不过你们也别害怕,王爷说了,有事他顶着”。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李氏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他们只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闺女找了一份四百文钱的工,如何又跟朝廷扯上关系。
“娘,大舅,你们先回家去吧,我正好把马车给苏少爷送回去,晚上要是太晚了,我就睡一晚上客栈,明天再回去”,李小草担心吓到家里人。
李氏和李铁柱都不同意,“待会我和你娘在外头等你,你听了圣旨咱们一同回家”。
王三宝瞪圆了眼睛听着,“我也想听圣旨,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听?”
李小草没好气的瞪了三宝,连个姐姐都不叫,就想跟着她听圣旨,那么好玩的事她才不带呢。
第173章 三宝叫姐
“你这孩子,啥都敢听,你跟娘一块在外面等着”。
李氏将王三宝的衣领紧了紧。
王三宝嘴巴张了张,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小草,那声姐还是没叫出来。
永海县城走动的人不多,可能是过年的缘故,商铺更没有开门的,街道比以往冷清不少。
李铁柱赶着马车紧紧跟着王爷和卫林,在永海县的王府停了下来。
他们从李小草口中听说过王府破烂,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到。
半个铁环的门把手还在。
“桂兰过年都没回村,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想不想家”,李氏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李小草说过,这辆马车是苏少爷的,今日回来要把马车还回去。
王三宝将车厢里的包袱和自己的糖口袋交给他娘,之后自己趴着马车滑下来。
李家人去了后面的驴车,没有了车棚,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李小草跟在王爷身后,等着卫林敲门。
院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的人是李桂兰。
李氏连忙挥手,想让李桂兰看到他们,却不敢出声,担心冲撞了院子里的贵人。
李桂兰有些意外,没想到李家人会出现在门口,再看到李小草时,便猜出大概。
这才不情不愿的走过去。
“大伯,小姑,你们去边关了?”
语气冰冷还有些不耐烦,将李氏的热情浇了个透心凉。
转念一想,可能是孩子许久未见他们,一时间回不过味来。
李氏将声音压的极低,“桂兰呐,过年也没回家看看你爹娘,你在这里做工好不好?忙不忙?累不累?”
李氏说完上下打量李桂兰,穿的还是裙装,上身是夹袄还带着毛领。
虽然天有些黑了看不真切,可还是能看出李桂兰比在家的时候圆润不少,小脸蛋儿看起来就滑溜溜的。
“我在王府是丫鬟,哪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干活人家给钱罢了”,李桂兰抠着自己的指甲。
李氏连连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做工的哪有容易的。
王三宝一直看着李小草,见李小草一只脚迈过门槛,挣脱他娘的手就跑了过去。
嘴巴张了张,还是没发出声音。
李小草跟着王爷越走越远,王三宝想要见见听听圣旨是啥样的,连忙追进院子,冰凉的小手抓住热乎的小手。
李小草被拉住,这才回头瞥了一眼王三宝,低声吼了一句,“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
王三宝比李小草矮了一头,仰着脑袋晃了晃,“姐,我也想去”。
李小草心中好笑,为了自己那点好奇心,终于舍得叫姐了,她看了一眼湘王两人,已经走远。
再次低声叮嘱。
“那你一会可不能乱跑,就跟着我身后,也不能说话,更不能害怕就哭”。
王三宝满心都是好奇,哪有不答应的,被李小草牵着手走进堂屋。
屋里也不知道点了多少根蜡烛,就好像有个小太阳似的,屋子里亮如白昼。
火盆更是好几个,就算穿着夏天的衣服都不会冷。
李小草牵着王三宝进门口就贴着墙站在门口的位置。
湘王脱掉大氅交给卫林。
原本坐着的传令官连忙起身行礼。
湘王虚扶一把,“公公不必多礼。”
那个传令官便站直身子,“既然王爷回来了,那就宣读皇上的圣旨吧”。
李小草听到公公两个字,便偷偷打量。
那个传令官长的白白净净的,个子不高,年纪二十出头,穿的衣裳该是官服,藏青色看不出是什么花纹。
湘王和卫林跪下来,李小草连忙拉着王三宝下跪。
传令官说的话和她印象里的大差不差,她听到关键的一句,让湘王即刻回京。
她偷偷打量湘王的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想必不是好事。
直到湘王和卫林站起来,也没听到她的名字。
王三宝扬起脑袋,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是说会提到你吗?为啥没有?”
李小草也想知道为啥没有,不过这个时候交头接耳的不太好,“嘘,别出声”。
“你就是李教头吧?”
尖锐的声音终于问到她。
李小草心中忐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可无论好坏总要面对。
她对传令官笑了笑,“是。”
传令官打量李小草,“还真是个十岁的孩子,皇上收到王爷的奏折时,还有些不敢相信,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次回去,我也能对皇上夸夸李教头。”
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李小草道了一声谢,只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是不是说完了。
“拿上来吧”,传令官手一挥,就有人端着托盘走上前。
托盘如小山一样高,蒙着红盖头。
李小草心中欢喜,看样子是给她的,连忙看了一眼湘王。
湘王轻轻点头。
李小草更加确定是给她的,且还是银子,握着王三宝的手越发紧了紧。
王三宝脑袋左右张望,不明白李小草高兴个什么劲儿。
他还以为圣旨里能有李小草的名字,哪知道白来一趟,还搭进去一声姐。
“李教头为边关百姓出了口恶气,还从敌军手中救下胡良玉将军,咱们皇上可都记着呢,这里是五百两白银,是皇上赏赐给李教头的”。
李小草只觉得传令官的声音犹如百灵鸟一般婉转动听,“这怎么好意思呢”。
传令官轻笑,“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托盘送到面前,红盖头掀开,烛光摇曳,将十两一锭的白银闪的更加耀眼。
王三宝只知道李小草得了好多钱,至于五百两是多少,他没有概念,这下明白过来李小草刚刚为啥高兴。
他挣脱李小草的手就跑了出去。
迎面撞上正在进门的李桂兰。
“你跑什么?真是没点规矩”。
王三宝和李桂兰不熟,可也知道他们是亲戚,“哼,我姐有钱了,好多好多钱,都是皇上给的”。
说完之后就跑出去。
李桂兰怔在原地,宫里的人不是给湘王下旨的吗,怎么还有李小草的事。
皇上竟然还给李小草赏赐?
她提着裙摆就到了堂屋,只是没敢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听动静。
第174章 赏赐
“皇上说了,过了年你就十一了,再过个两三年就能为朝廷效力,皇上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后给你个校尉当当,那个时候李教头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军中教头了”。
公公双手交叠身前,说着话还不忘晃晃脑袋。
李小草听得清楚,公公讲的明白,她要从临时工变成正式工了。
校尉是军中六品,虽然官阶不高,可还会有上升的空间,那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李小草听后不但没感到高兴,反而生出一丝恐惧和担忧。
皇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且她从来没打算参军,只是想找份工作而已。
这才把自己打扮成男孩子,更是不想让那九十八名弓箭手小瞧了她。
没想到事情会出现偏差,就连皇上都知道她的存在,还要三年之后让她参军。
那这五百两算不算预支的工钱,如果不要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当兵了。
李小草再次看向湘王,她有一肚子话要说。
湘王却对李小草欣慰的点头。
李小草并未急着谢恩,若是谢恩了就代表签字画押。
她不敢再耽搁,这件事必须现在解决,而且暂时不能让旁人听到,她怕死,更害怕全家人被连累。
这个时代欺君之罪可是要抄九族。
“李教头,是不是高兴傻了?赶快谢恩呀”。
传令官觉得小孩子一时间太过高兴,忘了谢恩也是有的,便出声提醒了一句。
李小草却摇头,“公公,麻烦你稍等下”。
“王爷,”李小草朝湘王招手。
湘王倒是猜出李小草有话要说,便来到李小草身侧。
李小草拉着王爷衣袖出了门,却被门口偷听的李桂兰吓了一跳。
她拍打自己的胸脯,“又偷听,想听就进去”。
“谁偷听了”,李桂兰翻了个白眼,“宫里头来的贵人,这两日都是我在服侍,我在门口等着是应该的。”
李桂兰偷听又不是一两次,李小草现在没时间和李桂兰理论这些,“那你还不快去工作。”
李桂兰哼了一声没进屋,她啥都没听到,也不知道王三宝说的有钱是啥意思。
李小草见李桂兰走了,这下没人了,抬起脚尖凑到湘王耳边。
湘王十分配合的弯下腰。
李小草压低声音,“王爷,我不能做校尉”。
湘王没想到李小草会拒绝,这是他能想到的李小草最好的出路。
一身箭术若是只当个猎户实在可惜,而且人往高处走,他想帮李小草一把,这才把李小草的功绩写成奏折递了上去。
“为何?”
李小草咬了咬下唇,若是王爷知道了,会不会说她是骗子?
会不会以后都不想再看到她。
“公公还在等着你谢恩,”湘王等了好一会不见李小草说原因,便提醒了一句。
李小草内心纠结,还是如实回答,“我若是当了校尉,算不算欺君?我其实……”
“小草!”
李小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急匆匆赶来的苏景泰打断。
看他行走的速度,就知道身子好些了。
“小草,你回来了为何不去见小爷?”
里头还有人等着她谢恩,李小草现在没时间寒暄,“苏少爷,你先等等,我有话要对王爷说明白。”
“不必,小爷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件事就交给小爷,有小爷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苏景泰瞥了一眼身旁不明所以的湘王,很快移开目光。
李小草想了想,她的这份工都是苏少爷给介绍的,但还是有些不确定,“你真的能行?”
“小爷当然行,你放心好了”!苏景泰拍着胸脯保证。
李小草悬着的心渐渐回到肚子里。
苏景泰从来不是说大话的人,只要他保证了就没问题,若是论亲疏远近,苏景泰是皇上儿子,总要比湘王更近一层。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湘王觉得苏景泰有些奇怪,好像很害怕李小草告诉他什么话似的。
“没什么,王叔,咱们进去吧,别让公公久等了”,苏景泰率先走了进去。
李小草跟在最后进了门,这才谢恩接过五百两的赏赐。
“李教头可别忘了三年之约”,公公轻声细语的提醒。
“不过,这次我来,除了宣读皇上的圣旨,还要寻找一个人。”
既然对他们说出口,那就不是秘密,或许是需要他们帮忙,所以才说出来。
李小草如此猜测。
就听公公接着说道:“这个人是最近逃荒到永海县的庄稼人,我寻思见了县令大人的面,得知那人被姓王的一家人收养,好像和李教头是一个村的,这才想和李教头打探一二”。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李小草。
李小草心中咯噔一下,她脑子里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王玉贵。
她早就知道王玉贵并非王家人,后来又出现个秀芝主动投怀送抱,她更加怀疑王玉贵身世不凡。
皇上竟然都开始寻人,并且找到了,只是她猜错了,王玉贵并非是逃犯的后人。
“我们村的确有几十户姓王的人家,不知道公公说的是哪家?”
传令官摇头,“我也不知道哪家,只是追查到在安平村,具体那家人叫什么还不得而知,这才想请李教头帮帮忙。”
无论好事或者坏事,李小草都不愿做那个通风报信的人。
“这可就不好办了,姓王的那么多,我实在猜不出来。”
苏景泰是知道李小草和王家的关系,他见李小草不愿掺和,便站了出来。
“既然是皇上让公公去办,那你明天进村一趟不就好了,小草才多大,她怎么能知道那么多。”
“是,是”,公公不敢再多言。
李小草只想尽快远离这里,免得一会再问东问西,“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探望你们”。
这话是对湘王说的。
湘王这次要和传令官一同返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些银子你不方便拿,就让卫林送你出去吧”。
湘王对卫林挥手。
李小草连忙拒绝,她出了这个门就打算把银子装进空间,只有那里最安全。
所有人都看着李小草小小的身影抱着小山一样高的银子出了门。
李小草的胳膊都要断了,出了门就将银子全都放进空间,只留了托盘上面一层。
家里人现在已经知道她得了赏赐,总不能一股脑全都藏起来,好像防着家里人似的。
总要让大家伙跟着她高兴高兴。
她一边走一边数,一锭是十两,托盘底层十个,就是一百两。
第175章 回家
李氏和李铁柱听了王三宝的话,小心翼翼的躲在门口,担心小草的五百两银子被其他人看到。
他们见李小草出来了,李铁柱连忙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蒙在托盘上。
李小草先是吓了一跳,再看她娘和大舅更像是做贼的。
那副小心翼翼又左右张望的样子,谁看了都会觉得有问题。
“娘,大舅,这里只有一百两,余下的钱我都换成银票放起来了”。
李氏和李铁柱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听到五百两的赏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担心被人惦记,同时因为五百两的数量感到震惊。
他们实在不知道李小草究竟做了什么,能让皇上赏赐。
“别说话,别说话,回家再说”,李铁柱再次打量四周,发现没人,便护送着李小草上了马车。
王三宝被安排坐在边上,李小草抱着托盘坐在中间,李氏坐在另外一边。
路上没人敢说一句话,担心引人注意,只有毛驴吭哧吭哧的走路。
回到安平村的时候已是三更时分。
村里没人养狗,养狗要给狗吃粮食,逃荒过来都饿怕了,哪怕是一把米都是好的,村里静悄悄。
李家院门关着,只是两扇栅栏门,李铁柱推开木门牵着驴车进门。
院里头有动静,李铁树一下就醒了。
他悄悄披上棉衣拉开屋门,手中举着柴火棍子跳出来。
“谁?是谁?大半夜的来我家做什么?”
李铁柱连忙出声解释,“老三,是我”。
李铁树放下柴火棍,隐隐约约看到有人怀里抱着一个,一看就是他小妹抱着三宝。
地上还有个半大的孩子,这才确定是大哥回来了。
“大哥,你们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小草也回来了?”
“三舅,我回来了”,李小草打招呼。
“走走走,进屋进屋”,李铁柱担心他们说的话被外人听到,再一个外面冷。
可屋里也没比外面好多少。
家里舍不得烧炭,屋里只比外面少了些冷风。
李铁柱将家里蜡烛点燃,屋子里才稍稍有了些热乎气。
李小草一看,这根蜡烛还是她离家时剩下的半根,家里人竟然都没舍得用过。
李氏将睡着的三宝放回房里这才来到堂屋,随后将火盆里的木炭点燃取暖。
他们大人冷一些能忍着,她闺女如今是有五百两的有钱人,万万冷不得。
“老三,这几日家里还好吧”,李铁柱最担心的就是爹娘。
“放心吧大哥,爹娘挺好的,都挺好的”,李铁树发现大哥和小妹紧张兮兮的,有些不对劲儿。
“大哥,路上是不是发生啥事了?”
两个人闻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今天发生的事。
李氏看向自己闺女,“小草,皇上真的给你赏赐了五百两?”
“啥?五百两啥?”李铁树以为自己听差了。
李小草将大舅的外衫掀开,又将红布拿掉,露出里头白花花的银子。
李铁树腿一软跌坐在地,李铁柱连忙把三弟拉起来。
“咱们又不是没见过银子。”
“可也没见过这么多”,李铁树揉了揉眼睛,“真的是银子,小妹,你刚刚说谁给的?”
“皇上给的,李小草笑呵呵的看着全家人,“皇上还让我三年后去当兵。”
“你是女娃也能当兵?”李氏满心疑惑。
李小草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见到过胡良玉,她就是个女将军,想必应该是可以的。
只不过她担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苏景泰说过能解决,那就应该能解决吧。
他们说话声音极低,说了一会话,李铁柱李铁树两兄弟就回屋去睡觉了。
李氏知道闺女有放银子的地方,且她闺女又是个细心的娃,便不打算替闺女保管银子。
闺女自己的银子自己收起来才对。
“娘,我还有四百两呢,这一百两就给你吧”。
这是她娘,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亲娘,李小草不愿再把自己当做外人。
可李氏仍然不肯收下。
她是有儿有女的人,担心自己手里有钱了会偏心。
哪个当娘的不都敢保证自己能一碗水端平,或多或少都会偏心。
从前她偏心三宝,认为儿子能养老,自从看到二哥二嫂,李氏心里又偏向闺女。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她都心疼。
“娘不能要,你自己藏好了,留着将来去婆家傍身”。
李小草想了一下,拿出一锭十两来给她娘。
“娘,那你拿一个总行吧”。
李氏还是不肯要,“娘如今有吃有穿的,要银子做什么,娘没处花”。
李小草说出自己的打算,“三宝过了年九岁了,是时候该送他去学堂读书识字了,咱们也不指望他能考秀才中状元,读书才能明事理,让三宝去读书吧”。
李氏从来都没敢想过读书的事。
他们从前吃饱肚子都费劲,哪里敢想读书的事,不由的眼泪流下来。
“没想到咱们家也能有今天,小草啊,娘咋感觉像做梦”。
“娘,还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李小草将今天公公的话说了一遍。
李氏的眼泪忘了流,“你的意思是,你爹就是皇上要找的人?会这么巧吗?”
李小草点头,“会,就是这么巧,不过皇上为啥要找他,我却不知道,人家公公没说,我也没说出王玉贵来”。
她担心皇上万一是抓王玉贵回去砍头,她若是出声,那不就是将王玉贵推去断头台吗。
她可以不认那个爹,却不愿置于死地。
“若是这次王玉贵被带走,他可能会带着三宝,娘,到时怎么办?”
李氏同样想到这个,“若是跟着去享福,娘愿意三宝跟着他”。
李小草之前担心王玉贵是逃犯的后代,眼下发现好像不是,既然她娘都说同意三宝跟着,那她更没有其他意见。
李氏将十两又交还给闺女,“既然三宝都要跟着他爹去享福了,那,这个钱你就自己留起来吧”。
她娘执意不收,李小草只好先收起来,她打算开春的时候给家里建房子。
她不打算搬出去单过。
一个是李家人都挺好的,姥姥姥爷对她极好。
另外一个原因,她和她娘两个女的,她娘又是和离的妇人,为了避免是非口舌,还是和李家人住在一块好。
她给家里盖房,自己也能住,带着家里人赚钱,大舅母三舅母就不会有怨言。
第176章 盖房的打算
李小草趁着有时间单独和她娘说话,就说出自己的打算。
“这个房子不是挺好的,就不用盖了吧?”李氏舍不得钱,却又向往砖瓦房。
她这辈子还没住过砖瓦房。
而且她没打算再嫁人,后半辈子就留在娘家过了。
盖房子也是给自己盖,就是钱有些舍不得。
李小草听出她娘语气里的犹豫,当下决定拿出钱来盖房子。
“娘,这十两你先拿着,留着傍身,余下九十两明天我就给姥爷,等开春的时候盖房子用,就是不知道九十两够不够。”
李氏听到闺女确定要盖房,已经开始期待新房子。
天色不早了,母女两个这才回屋睡觉。
李小草被她娘大老远去军营看她所感动,将火盆端进她娘的房中。
“娘,不许熄灭,屋子里太冷是会做病的”。
李氏心中一阵熨帖,闺女对她越来越好了,不仅屋子里暖和,心里更暖和。
李小草回到自己冰冷的小黑屋,插上门闩之后立马回到空间。
脱掉厚重的棉衣,洗了个热水澡,这才裹着大了两号的浴袍回到床上。
第二日李老汉头一个起来,看到毛驴车回来了,背着手来到小草屋门前,推了推门,发现外孙女也回来了,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连忙跑回屋去告诉老伴。
常氏半夜里就知道自家男人回来了,起床就为全家人做早饭。
冯氏起来帮忙,两妯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小草得了皇上赏赐”。
她们虽然羡慕却不嫉妒,小草那孩子有本事,无论什么赏赐都是孩子应得的。
李小草醒来时已经是九点钟。
她快速洗了脸,穿戴好之后出了空间。
姥姥姥爷一定在等着她。
来到堂屋发现,大家伙围着桌子,桌子上的饭菜都不冒热气了,一看就是等的时间太长,饭菜都凉了。
“小草长高了不少”,李老太朝李小草招手,示意她坐过去。
李小草有些不好意思,大家伙都在等她吃饭,早知道她就早点起来了。
李老汉似乎看出李小草的想法,“我们也是刚起来,刚过了年,家里没活干,谁不想着多睡会。”
“对,都才起来,我这就去把饭菜热热,”常氏带着冯氏去灶房热饭。
李小草看了她娘一眼,想让她娘说说开春盖房的事。
李氏犹豫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茅草的房顶,现在天冷,屋子里有点热乎气存不住,全都顺着房顶和门缝跑了。
“爹,娘,小草不是得了皇上的赏赐吗,她拿出来九十两,要给家里盖房子。”
全家人除了孩子们欢呼,大人全都沉默看着李老汉。
李老汉吧嗒几口旱烟,“不成,房子是要盖,等咱们家买地后若是剩下钱了,再慢慢盖,今年钱不够就先盖一间,明年再盖一间,慢慢的房子也就盖起来了。”
家里七八间房子,一年盖一间还要十年左右,那个时候李小草都出嫁了,李氏觉得时间太久。
“爹,娘,既然小草是这样打算的,就按孩子的意思做吧,孩子三年后就要去当兵了,还能在家住几年”,李氏说到孩子长大离家,不由哽咽起来。
“姥姥,姥爷,咱们是一家人,你们这样跟我计较,是要跟我生疏了吗?”李小草佯装生气。
李老汉哪能不明白外孙女的意思,他们家屋子多,全都盖成砖瓦房的话,九十两肯定是不够。
工钱加上砖瓦钱,少说也要二百两。
不过等天暖和了,鱼丸买卖还能接着做,一天二两银子入账,还愁没钱盖房子吗
他手里已经有一百零二两,一亩良田二两,他们家人口多,打算买上二十亩地,手里有地心里才踏实。
李老汉拍了一下木桌,“开春买地后,把庄稼种进地里头,咱们就找人盖房子”。
孩子们再次欢呼起来,他们家要盖新房子了。
饭菜重新热了一遍,全家人刚刚吃过饭,外头就停下几匹马。
“小草,是不是找你的?”
李小草有八成把握是找她的。
走出院子,看到来人是湘王和卫林,还有昨日的公公。
“王爷,公公,卫大哥,你们来我家是?”
“李教头,我们查出来了,那个王姓人家的确是你们村的,好像是叫王玉贵的,既然已经来了安平村,你又是安平村人,想让你带我们去王家”,公公尖着嗓子说明来意。
李小草看了王爷一眼,想要征求王爷的意思。
湘王点点头,“找到人之后,我们便一起回京复命,这个人能缓和西戎和朝廷之间的关系。”
李小草着实没想到,没什么存在感的王玉贵,竟然还能有这样大的作用。
既然别人已经找到了王玉贵,李小草便没有顾忌,“姥爷,我出去一下,去趟王家。”
李老汉看出是些当官的,他不便掺和,知道孩子去哪就放心了。
李氏看着一旁的王三宝,“你吃饱了吗?”
王三宝这几日吃的好,脸蛋儿都圆了几分,“吃饱了,娘,姐带着人去王家做什么?”
李氏欣慰,儿子终于肯叫小草姐了。
她摸了摸三宝的头,“三宝啊,若是你爹要带你进京,你去吗?”
王三宝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吗?京城好玩吗?那我什么时候能去?”
李氏失落,儿子真的愿意跟着王玉贵走,可儿子若跟着王玉贵能生活的更好,她愿意让儿子去享福。
“也许今天就走吧,待会你爹就会来找你了”。
王三宝在李家人疑惑的目光中蹦跳的拍手,“我要去京城了,我要去吃好吃的了,娘,那你去吗?姐去吗?”
李氏眼睛里含着泪花,拉住三宝的小手摩挲。
“娘不去,娘和你爹已经和离了,你姐如今姓李,她更不能去,只有你自己,你跟着你爹可要照顾好自己,你爹粗心,你自己渴了饿了要跟你爹说。”
李家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能猜出大概,王三宝要被王玉贵带走了,而今天当官的过来,是来找王玉贵的。
“喜儿啊,那个王玉贵为啥要进京?”李老太忍不住问出来。
李氏没打算隐瞒,便将李小草告诉她的话说了一遍。
第177章 找上门
“就姓王的那样,他还能是皇上要找的人?”
李铁柱瞪圆了眼睛。
要说安平村别人是皇上要找的人他都信,唯独王玉贵他不信。
那副畏畏缩缩的样,见人恨不得把脑袋别进裤裆里,怎么可能会是皇上要找的人。
皇上是谁?全天下最大的人,说一不二,想要谁的麻袋只是一句话的事:
皇上还能和王玉贵扯上关系。
别说李铁柱不信,李家人哪个也不敢相信。
可是这话是李小草说的,由不得他们怀疑,再加上刚刚来的当官的,即便他们不愿相信也只能相信。
李小草带着人来到王家。
王婆子正掐着腰骂人,隔着老远就能听到破锣一样的嗓音。
“这都啥时辰了?你咋还睡呀?还不快点起来做饭,你还当你是咱们家来的客?我可告诉你,你既已进了王家的门,就是王家的人,我是你婆婆,你说啥你就要听,可没人再惯着你”!
村里婆婆骂媳妇再正常不过,李小草是听惯了的,她对身后的三人讪讪笑了笑。
“这家就是,嗓门最大的就是王玉贵他娘”。
还不等三人回话,就见王婆子叫骂的那扇门被推开,秀芝同样掐着腰。
“呸,说好的三个人轮流做饭,昨日我刚做过,今天又来找我,你当我是李氏那个最好拿捏的,全家都来欺负”。
提到李氏,王婆子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你也配和李氏相比,那李氏天不亮就起床,我和他爹啥时候起来都吃上热乎饭,你个懒货,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你怎么好意思和李氏比,李氏一根脚趾头都比你强”。
秀芝不但没生气,反而嘲笑道:“你是知道李氏现在有钱了,后悔了吧,可惜呀,就算你现在跪着求她,人家也不会搭理你,说不定还会啐你一脸”。
王婆子的确后悔,可秀芝说的对,她几次凑到李氏跟前,李氏都好像没见到她似的。
“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做饭去,我和你爹早就饿了”。
秀芝哼了一声,“凭啥还是我做饭,昨日就是我,今天轮到别人”。
王婆子气不过,抬起手就想打,想起上次她打了一次,秀芝将家里的碗盘都摔了,便把扬起来的手放下。
“那不是你大嫂回娘家了吗,她不在你帮忙做个饭不是应该的”。
李小草可不愿再听他们婆媳吵下去,连忙出声打断。
“这里是王家吗?王玉贵在不在家?”
王婆子正纳闷是谁,扭头一看是王小草,明知道是她家,还阴阳怪气的说话,。
王婆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来我家做什么?滚一边去,我家没人愿意搭理你。”
李小草转头对着身后三人笑了笑,“老奶奶和我闹着玩呢。”
卫林忍不住笑出声,“我可没看出来是闹着玩,你究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让人这样痛恨你”。
“这件事说起来,有老太太的裹脚布那么长,咱们还是找人要紧,”李小草转回头。
“你看着没,我带着贵人来你家,你心里该有数了吧?他们是来找王玉贵的”。
王婆子刚才只顾着生气,这才注意到,来人不仅有王小草,果然还有三位外来人。
这三个人一身贵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庄稼人。
又听说是来找王玉贵,王婆子的心忽悠一下,脚下都跟着踉跄。
“找……找我儿干什么?我儿又没犯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你带他们走,他们找错人了”。
王婆子心虚,不敢看院外。
身后的公公有些着急,“哎呦,这可怎么办,人家不承认这可如何是好。”
李小草却不急,她最清楚王婆子想要什么在乎什么。
“王家奶奶,贵人说了,找到人有赏”。
王婆子被提醒,这才想起来,对啊,她养了王玉贵二十多年,这笔钱怎么算。
她再次打量这三个人,哪一个都不像没钱的样。
她起初担心别人把能干活的儿子带走,家里少个干活的。
眼下一点都不担心。
“那你们给多少赏?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人拉扯大的,少了我可不同意”。
“娘,你在和谁说话?”王玉贵听到媳妇和娘吵架不敢出来,后来不吵了,这才敢出来看究竟。
秀芝始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玉贵看到门口三人,又看到带人来的是王小草,便有些猜疑。
前些日子李氏说漏嘴,他对自己的身世早就充满好期待,眼下该不会是来找他的吧。
“你们找谁?”
王婆子还没问清楚价钱,不想让王玉贵掺和,“你回屋去,这里没你的事。”
“找你!”李小草连忙出声。
王玉贵心中一喜,来找他的人一看就是有钱人,他抑制不住心里的悸动大步走向门口。
随手拉开木头门。
王婆子赶忙追了上来,担心这里没她的事,那她这二十年岂不是白忙活。
“你可愿跟他们回京城?”李小草和王玉贵熟悉,便代替王爷问出来。
“回京?京城?我?”王玉贵心都跳到嗓子眼儿,指着自己不确定的问。
“儿啊,儿啊,我可是你娘,你不能和他们走,二十七年前,我在山上捡到你,从那之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娘对你可不薄,你不能丢下娘和你爹不管”,王婆子深情的望着儿子。
王玉贵想起小时候,大哥和老三每人都有鸡蛋吃,他只能捡鸡蛋皮嗦了嗦了。
在这个家里,他和李氏一样,睁开眼就有干不完的活,晌午日头最大,大哥和老三都能回家歇着,只有他一个人在地里头忙活。
天不黑都不许回家,否则等着他的不是骂就是打。
“你们确定要找我?我叫王玉贵,不对,是被捡来之后叫的这个名字,至于我真名叫啥我也不知道”。
王婆子纳闷,老二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不是该哭闹不敢相信吗,这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难道……王婆子看向李小草,“你都告诉他了?你究竟听到了多少?”
李小草眼下不愿搭理王婆子,他们都找到人了,只和王玉贵说话就行。
湘王看了一眼公公,公公上下打量。
“长得倒是和霍家有几分相似,你身上可有当时捡你时带着的物件没有?”
王玉贵闻言,连忙看向王婆子,“有吗?你当时捡我的时候,身上可有啥东西?赶快拿出来呀。”
王婆子还没得到确定答复,她不敢回话。
“老婆子,啥事?”王老汉听到院门外吵嚷声走出来,大房三房全都走出屋子。
第178章 三宝回来了
王婆子见到家里人多,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
“回屋说吧,外头冷”。
李小草征求三人的意见,见他们都点头,便跟着王婆子进了王家的屋子。
王老汉见到生人腿就打哆嗦,扯了扯老伴的衣袖,“咋回事?”
王婆子低声,“老二的亲戚找来了,要带他回京,回京你懂吧?有钱人”。
王老汉浑浊的眼珠一亮,便站在一边不吭声,有他老婆子在,他们家吃不了亏。
“你们也不能就这么把人带走,我拉扯了他二十多年,家里好吃好喝都给了他”。
“现在还不能确定呢,你想要好处,得让人家确定是他们要找的人,然后你再说下一步”,李小草瞪了王婆子一眼。
“对啊,你快把我当时带着的东西拿出来,不会丢了吧?丢了咱们可就全完了”,王玉贵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王婆子对王老汉使了个眼色,王老汉佝偻着背回去屋子,很快拿出来一个包婴儿的襁褓。
慢慢打开,里头是小孩穿的衣裳。
公公把那件衣裳拿起来看了看,果然在袖口找到一个红线绣的霍字。
“还真是霍家人,王公子,那你就赶快收拾收拾,跟我们一同进京去吧,皇上可还等着要见你呢。”
李小草在王婆子要钱之前抢先一步,“王家大叔,借一步说话”。
王玉贵此时晕晕乎乎,但还是跟着李小草走出门。
“我和你早就没关系了,希望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提起我,至于三宝,你想带着他进京还是不带?”
王玉贵这才恢复了一些神智,他之前没钱,闺女不想认他能理解,眼看着他就要有钱了,可王小草却还是不想认他。
他只觉得王小草随了李氏,不甚聪明。
“你放心,就算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不认你,你姓李,我姓……我姓霍,至于三宝,我倒是可以问一问,他若是愿意,我就带着他跟我一起吃香喝辣的。”
就算王三宝不愿意跟着他,他也不介意,有钱了还怕没媳妇?有媳妇想生几个孩子没有。
李小草没有不高兴,反而多了几分安心,便挥手让王玉贵回屋打发王婆子。
“那咱们这就走吧”,公公尖着嗓子提议。
王婆子哪里能同意,连忙展开双臂拦在门前。
“不行,我养大的儿子,哪能被你们说带回去就带回去。”
公公怎么会看不出王婆子的意思,王婆子没有对儿子的留恋,只有对银子的渴望。
“你想要多少?”
王婆子拿不住,便看向一旁老伴。
王老汉又是个没主见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十……十两?”
“爹,你糊涂啊,老二在咱们家,二十多年的花销,一千两都是少的”,王富贵被他爹口中十两差点气吐血。
他早就知道老二不是王家人,没想到会有今日。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王婆子暗自赞叹,大儿子果然随她,有脑子。
公公撇嘴,这家人可真好要,他原本打算给个百八十两的打发了。
别人要一千两,他可做不得主。
“我身上只带着十两,你们若是愿意就拿去,人我带走,若是不愿,我们也不勉强,看到他在你们家过得挺好,我们也就安心了”,湘王淡淡出声。
王玉贵的心一紧,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带他走了吗?
“我若是走不了,咱们家谁都富不了,等我有钱了,不就等于咱家有钱了吗?”
王婆子一听,是这个理儿,儿子跟她一起生活二十多年,和亲生的一样。
儿子有钱了还能不要她这个娘?
“成,十两就先留下来,儿啊,你可不能忘了娘啊,娘在家里等你”。
王婆子说着话就去接湘王手中的十两银子。
王玉贵却率先一步夺了过来,“我进京需要盘缠,这十两就当是借给我,等我回来接你们二老享福的时候,加倍奉还。”
王婆子有些犹豫。
“娘,不能啊”,王富贵提醒。
他怎么感觉今天的老二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都是家里人说啥是啥,今天却多了几分主见。
他担心老二一去不回头。
王玉贵耷拉着肩膀,“既然你们都舍不得我走,那我就不走了,往后一家人吃糠咽菜在一块也挺好”。
王婆子就不信,她养大的孩子会不认她,“十两你拿去,娘在家等你,不过,老二啊,你啥时候回来?”
王玉贵看向门外,“很快。”
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王家半步。
“相公,咱们走吧”,秀芝收拾好了包袱背在身上。
王玉贵犹豫了一下,再看看秀芝那张年轻的脸蛋,这才勉强点头。
一行人回到李家,为了不吓到家里人,李小草并未说明公公的身份。
公公人精似的,哪里能猜不出来。
他只想快些把人带回京,至于其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教头,你们家可比王家暖和”。
李小草将火盆挪到公公身边,随后带着王玉贵来找王三宝。
王三宝正在被他娘打扮,穿上了新的外衫,坐在床上晃着两条腿。
“爹,你来接我了?”
王三宝虽然姓王,可却是他的亲儿子,王玉贵还是稀罕儿子的,“你娘都跟你说了?”
说着话看着李氏。
李氏感受到了目光,并未回应。
“往后三宝身边只有你一个亲人,你可要把三宝照顾好,三宝九岁了,你若是有条件,就送三宝去读书,小草原本打算开春就送三宝读书的”。
李氏越说越伤心,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王三宝没想到,王小草为他打算这么多。
王玉贵嘴巴张了张,想到自己有钱后,想娶什么样的媳妇没有,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三宝被王玉贵牵着走出李家,随后上了马车。
李氏没敢送出门,只有李小草对着马车挥手道别。
湘王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李小草这才呼出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她娘的屋门关着,不用猜都知道!她娘一定在哭。
李小草轻轻推开屋门。
“娘!姐!我不走!”
李小草转回头,就看到王三宝喘着粗气跑回来。
第179章 秀芝被丢下
李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
王三宝一头扎进他娘怀里大哭。
“呜呜呜,我想娘,我不走”。
李氏的眼泪如决堤一般,紧紧抱着儿子,哽咽着,“你跟着你爹能享福,你爹都进京去了,要不然娘也舍不得三宝啊。”
王三宝用手背擦了一把大鼻涕,“我不,我要娘。”
李小草欣慰的点头,王三宝还不算歪,还能掰过来。
只是王玉贵进京不知道是福是祸。
“王公子,这次进京是要面见皇上的,只王公子一人即可,这位……是令夫人吧?她教唆幼童扰乱军纪,险些酿成大错,按理说应当关进大牢里严刑拷问,本王有理由怀疑,令夫人是敌军派来的细作”。
湘王骑着马,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严厉的话。
小草说过,这个女人便是割断她弓弦的指使者。
小草还说,对于秀芝最好的惩罚,就是将秀芝丢在王家,王婆子调教儿媳是一点都不会手软的。
“没有,我没有,”秀芝缩在马车里,抱着自己的包袱。
“相公,你快和他们说,咱们两个是夫妻,而且还是新婚,你放心不下我,你快和他们说呀”。
王玉贵有些慌乱,嘴巴张了张,却被卫林打断。
“你若是不肯承认,那就只能关进大牢里严刑拷问,王爷念在你是王公子夫人的份上,这才打算让你留在安平村,替王公子尽孝”。
那位竟然是王爷?永海县有位湘王,王玉贵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是王爷这么大的人物来找他。
王玉贵更加期待了解自己的身世。
“可是,我这一去可能就不回来了,若是将秀芝留下来……”
他有些舍不得。
他们成婚才一个月就要分开,想起刚刚认识的时候,再到现在,他们两个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秀芝松了一口气。
好在王玉贵对她还有一些留恋。
马车缓缓停下来。
王玉贵心中一紧。
“既然王公子舍不得令夫人,那便一同留下来吧,回京后,本王替王公子去霍家说一声,王公子舍不得养育之恩,是个重情义之人,不过,至于令夫人,卫林,送去县衙大牢,交由县令大人发落。”
“是”!卫林下了马,掀开车帘,“王夫人,请下车。”
秀芝连连摇头,“不,夫君救我,我不是细作,我要陪同夫君一同入京。”
“王公子可想好了?”湘王追问。
王玉贵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让他做决定,他何时做过决定。
“就……就听王爷的安排”。
卫林挥手,两个侍卫钻进马车里,将躲在身后的秀芝拉出车厢。
秀芝又哭又嚎,“相公,你不能不管我,我回去了,你娘一定不会善待我,况且,我离不开夫君”。
王玉贵脑子里甚是混乱,他只想有人能帮他捋顺眼前混乱的局面。
秀芝心里凉透了,她清楚王玉贵的性子,怕是指望不上。
被拉出车厢后,只能跪地求湘王
“王爷,我真的不是细作,我只是霍家的奴婢,因犯了错,被霍家赶出来,但是我偶然间听到了老爷和大公子的谈话,这才在逃荒路上找到王玉贵。”
秀芝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割断弓弦,也只是想出口气罢了,我真的不是细作”。
“无论你是不是细作,割断弓弦延误军机,就是重罪,念你是王公子夫人,王爷才网开一面,准许你不用进大牢,只留在王家替王公子尽孝,”
卫林指了指安平村方向,“你们两个,将人送回王家,嘱咐你们的话可记住了?”
两名侍卫点头,他们记得清楚,告诉王婆子,只要看住了秀芝,王玉贵才有回来的一日,否则王玉贵再无挂念,他们王家就别想着沾光。
湘王走了,苏景泰还在,李小草这两天没事可做,便打算探望那个被亲爹不待见的苏少爷。
她骑着毛驴停在王府前。
李桂兰开门发现是李小草,不但没欢喜,反而有些嫌弃。
“你怎么又来了?”
李小草无故遭受白眼,也没打算惯着李桂兰,“你管得着吗?我来看我朋友,难道还要和你打报告?你以为你是谁啊!”
说完之后,绕开李桂兰自己走进院子。
李桂兰连忙追上去,“你来的正好,你帮我和苏少爷说说,能不能带我进京。”
李小草停下脚步,“你是说,苏少爷要回家去了?”
李桂兰点点头,“我正因为这件事苦恼,你不但不安慰我,还骂我,我都快难过死了”。
李小草走路的速度减缓,“苏少爷的病彻底治好了?”
“我也不知道,苏少爷什么话都不肯对我说”,李桂兰噘着嘴嘟囔。
“那些都是小事,若是苏少爷不带我走,那我就没钱赚了,我爹娘咋办,弟妹咋办?他们不像你们做鱼丸能赚钱,我们二房被分家出来,一文钱都没给,我若是再没事做,我们一家子还不得饿死”。
“二舅为啥被分家,咱们心里都清楚,还有啊,做决定的人不是我,你怪不着我,至于苏少爷带你或者不带你回去,那可是大事,我更加决定不了”。
李小草是知道苏少爷的身份的。
苏少爷回家就是要回宫,那宫里是谁都能随便进的?
祖宗三代都要查个底儿掉。
况且李桂兰并非卖身的奴婢,苏少爷更加没法带着她。
“得了吧,只要你一句话,苏少爷绝无二话,就看你愿不愿意帮我”,李桂兰将自己的未来压在李小草身上。
李小草可不想多担一份责任,“你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工,说话应该比我有用才对,怎么反过来求我了?”
李桂兰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李小草,她若是说话有用,还用得着在这里浪费口舌。
“苏少爷说,我不是卖身为奴,不方便带我一起回京城,我想着,要不……”
“你疯了?”李小草打断李桂兰的话,“那些被卖的,哪个不是被生活所迫不得已,你好端端的要把自己卖掉,你可知道卖身为奴,再想赎身可就难了”。
第180章 以为她是谁
“那你就帮我说说,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不用卖身了,小草,我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李桂兰的眼泪流下来。
“别人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你还能不知道吗?桂香才十一,根苗过了年八岁,我也想让根苗像其他孩子一样去学堂读书明事理,若是我不能继续做工,我们家吃饱肚子都难,小草,求你了。”
李小草有些动容。
李桂兰竟然还真有个当姐姐的样,惦记着根苗,还为根苗读书做打算。
接触到的人和事不一样了,眼界也跟着开阔。
“我不能保证,我只能帮你问问,若是苏少爷不同意,你再求我也没用”。
“小草,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真好”,李桂兰擦干泪水,拉着李小草的手跑向中院。
李小草还是头一回感受到李桂兰的热情。
“少爷,小草来看你了”,李桂兰心中欢喜,就连声音都高了几分。
屋内喝茶的苏景泰刚要站起身,重新坐了回去,装作一副病歪歪的模样。
“进来吧”。
李小草心中疑惑,前几日明明都大好了,今日怎么又蔫了吧唧的。
她进门并未闻到熟悉的草药味,取而代之的是檀香味,闻一闻,浮躁的心情都变得平静。
“小小年纪,就想要参禅入定了?”
李小草坐在主位另外一侧。
苏景泰轻咳两声,“你终于舍得来看小爷了,小爷还以为你把小爷忘了,咳咳……”
“行了,别装了,我又没糖给你吃”,李小草抓了一把桌几上的蜜饯吃起来。
“蜜饯都干了,可见你多日未吃药”。
“小爷什么都瞒不过你”,苏景泰说着话坐直身子,“小爷如今好起来了,心里高兴,你有什么愿望没有?小爷一并满足你”。
李桂兰站在一边眼睛都亮了,又是对李小草挤眉,又是使眼色。
李小草只当没看见。
“我的愿望是……”
李小草瞥了一眼苏景泰,这个少年实在可怜,爹不疼,还没有娘爱。
“我的愿望是,希望你的愿望成真”。
李桂兰泄气,多好的机会,李小草为何不说。
苏景泰轻笑,他并未感到意外,李小草就是李小草,从未有过贪念。
“我听说,你已经猜到小爷身份了?”
李小草摇头加摆手,“我可没有,你别冤枉人,你具体的身份我猜不出,也不想知道,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她猜测苏景泰是太子。
她在茶馆道听途说,当朝太子生病离宫休养,那些讲热闹的人还说,太子地位不保。
这样重要的位置,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能给他下毒,还不知道有多少手段等着他。
李小草最好奇的是,“你这房顶上,该不会也藏着侍卫啥的吧?”
“小爷的人何须藏着,他们就住在后院,小草,小爷要走了,你有没有想对小爷说的?”苏景泰期盼的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这次指着李桂兰,“她,你应该不方便带着吧?”
苏景泰原本是不打算带李桂兰回去。
可他现在有些改变主意。
李小草到底是年纪小,其他方面还不懂的,若是连李桂兰这根线都断了,他担心李小草把他给忘了。
“你难道就不好奇,小爷为何一个人回去?”
“我猜,你肯定还有其他事要做,不然就一同回京城了”。
聪慧伶俐,又无贪念,苏景泰的目光舍不得从李小草身上移开。
“小爷的身子骨好起来了,还缺最后一味药,后日小爷去一趟古州,绕路回京。”
李小草没想到,一个两个的都要走,往后她在永海县没有朋友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
“那我明日再给你送一次锅包肉来,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只要我会做,全都做给你”。
“只要你做的,小爷都喜欢,至于你表姐,小爷要借用一段时日,她什么时候想家了,小爷就放她回来”,苏景泰已经开始伤感了。
若是依着他自己,他宁可留在这永海县,做一名闲散王爷。
可是他身上的重担不只是他自己。
李桂兰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同时暗怪李小草,刚刚那么好的机会都不开口,若是苏少爷这次铁了心,她指定是要回去种地了。
好在她平日里手脚勤快,又对苏少爷极好,苏少爷这才舍不得她。
李小草想要回家,苏景泰却拦着不肯放人。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后日小爷就要走了,你就不能多陪小爷说说话”。
李小草腹中饥饿,眼下王府不再缺吃少喝,她便借用王府的灶房去做饭。
平时这些活计都是李桂兰在做,李桂兰只觉得自己的风头被抢。
“小草,苏少爷最喜欢你做的这个什么肉,不如你教教我,万一苏少爷在京中想吃,我也能做给她。”
李小草一边切肉一边拒绝,“那你要拜我为师吗?我这个可是手艺,哪能轻易外传。”
李桂兰哼了一声,“一道菜罢了,还谈上手艺了,再说了,我是你姐,我跪拜你,你敢答应吗?也不怕一道雷劈死你。”
李小草刚刚还想教,被李桂兰一句话堵回来,歇了心思。
“你既然要去京城,是不是该回家看看,与二舅二舅母好好告个别”。
李桂兰想起自己那个家,满心凄凉,“他们又不想我,只要我拿钱给他们就行了。”
李桂兰回不回家,李小草不是她爹娘做不得主,“你跟随苏少爷这么久,应该也猜到了苏少爷的身份,那个地方你果真想好了?”
李桂兰坚定的点头,“当然想好了,我要做什么心里清楚。”
“那个地方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就连宫女太监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可要万事小心,距离那么远,再如上次一样被人冤枉,我可没那么大能耐,能进去帮你”,李小草还是有些不放心。
李桂兰对这句话还是相信的。
“有苏少爷在,他一定会为我做主的,实在不行,我给你写信,到时你可一定要救我”。
李小草无奈,合着刚刚说的话全都白说了,李桂兰以为她是谁?还能闯进皇宫去救人。
第181章 看望赵婆子
两日后。
苏景泰坐着马车,和胡管家一起,踏上了回京路。
李小草一直将人送出永海县,这才不舍的回城。
“楠依,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赵然提议。
他都好些日子没见李楠依,想要把最近他遇到的琐碎事讲给楠依听。
李小草这两日没事做,空闲时间一大把,便点头答应。
“不如就去你家吧,过年前你去我家看我娘,我回来之后一直忙,再一个,我不知道你家地址,今天你带我去吧”。
赵然听后拍手称好,他为楠依想要见家长而窃喜。
李小草转身去了糕点铺子,挑了这里卖的最好的蜜饯和糕点。
赵然却抢着付账,“你跟我在一起,哪能让你出钱,咱们又不是外国人,难道你还要跟我aa不成。”
李小草觉得别扭,她是礼尚往来,虽然没多少钱,可也不能占便宜。
“你若是不让我付,那我就不去了,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糕点铺的掌柜听着二人的谈话,好像听懂了,又没听太懂。
难道是他孤陋寡闻?若是一个人胡言乱语他能理解,那肯定是那个人有病,两个人互相能听懂对方的话,只有他听不懂。
掌柜有些懵。
赵然十分想带李楠依见家长,只能妥协。
“你是不是该换匹马?”
李小草骑在毛驴背上,拍了拍驴头,“我这个身高骑马太费劲了,再过两年吧。”
“楠依,过两天,我也要去一趟京城,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我跟你去做什么?卖鱼丸?你的买卖能卖进商圈,我的买卖可不行,没等送到京城,鱼丸就臭了,除非加点科技狠活”。
“你有?”赵然疑惑的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只有新鲜食材,没有那些,“我没有,所以我的鱼丸卖不远”。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赵然家门前。
“哇,你家的房子是新盖的吧?在这里都算是别墅了”,李小草赞叹。
赵然不以为意,“这算什么,要是依着我,我就盖三层楼房,只可惜我不懂建筑,走,进屋。”
赵然帮忙提着礼品引着李小草进门。
出门倒水的赵家大嫂看到小叔子回来,笑的跟花一样。
“老三回来了,今天咋有空闲?”
再看一眼身后跟着的半大少年,觉得有些眼熟。
“这位是?”
李小草却记得清楚,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从赵家卷走几个粗面饼子,当时赵家大嫂还以为她是鬼,吓得路都不会走了。
“嫂子,这位是……对我很重要的人”,赵然只说了一句。
赵家大嫂表情怪异,她不明白这个重要的人是什么意思。
她看李小草打扮是个半大小子。
“老三回来了?”
赵婆子听到三儿子说话声,连忙跑出来。
赵然带着李小草进了堂屋,将糕点蜜饯放下,“娘,你看看谁来了。”
赵婆子一听,儿子这样说那就是熟人。
她仔细打量李小草,笑呵呵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你咋还追到这来了?我不是说了,咱们两家的亲事不做数,我们给你家的半袋子糙米也不要了,你还想怎样?”
李小草被误会有些尴尬,她可没那个意思。
赵然若还是赵家三郎,她根本不会上门。
奈何赵然和她之前就是熟人,在这里又遇到,两家没办法不联络。
“赵大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娘,你说啥呢”,赵然提起这件事就懊悔不已。
早知道那个小草就是这个小草,说啥他都不退亲。
赵婆子以为儿子被纠缠,“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学会勾搭人了,我赵家虽然不是大官,可眼下也不是你能高攀的”。
李小草是看在赵然面子上来看望对方老人,被别人这样说,即便好脾气也忍不住拉下脸。
“赵大娘,你误会了,我和赵然是朋友,过年的时候我在外面,最近才得空来看望。”
赵婆子却不肯信,“你能骗得了我儿却骗不了我,你们这些个丫头片子心眼最多,狐媚子手段还能逃过我的眼睛,哼,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想进我赵家,没门!”
“娘,你在说什么”!赵然忍不住呵斥,“那我也告诉你,除了楠依,我谁都不娶!”
李小草只当是赵然为了替她挽回面子才说出这些话。
即便如此她也待不下去。
“赵然,今天已经看过二老,那我就先走了”。
赵婆子听闻儿子竟然要娶一个村里的姑娘,还是那个被亲奶奶卖到她家的小女娃,她如何能接受。
那样的人家,躲都来不及,咋还能娶回来。
她一把拉住自己儿子,“让她走,你想要漂亮姑娘,娘在十里八村在为你寻摸,唯独那个王家人不行。”
赵然一把拉住李小草手臂,却转头看着他娘
“娘,我的病能好,多亏了楠依,要是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你实在不该这样说楠依。”
“什么南衣北衣的,她不是叫王小草吗”,赵婆子没好气白了一眼李小草。
赵然将李小草按着坐下来,李小草没法,只能给赵然面子。
“娘,你要说高攀这样的话,那也是我高攀不起楠依,楠依如今已是军中六品,是校尉,前些日子还得了皇上的赏赐,皇上你知道吧,他都知道楠依的本事。”
赵婆子把脸扭回来,表情略有松动,“她?她才多大,皇上还能知道她?你莫不是忽悠娘?”
赵然便将李小草的事说了一遍。
赵婆子刚刚消失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我就知道这个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要不然她一进咱们家门,你就醒了”。
她发现李小草脸上没表情,连忙解释,“退亲的事也不是我的意思,实在是气不过你家奶奶,哪能卖亲孙女,我是替你抱不平。”
赵婆子这副嘴脸,还不如刚刚瞧不起她的时候,起码那个时候是真性情,总比眼前虚假的模样强。
李小草不动声色的听着。
只忍了一盏茶的功夫,实在听不下去虚情假意。
“赵然,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赵然哪能舍得让李楠依一个人回去,执意要去送她。
赵家大嫂见两人走了,这才凑到婆婆跟前,“娘,老三不是有媳妇了,那个老吴家的闺女。”
“你懂个屁,这件事谁都不许告诉,记下了?”赵婆子一巴掌打在大儿媳肩头。
第182章 天气变暖以后
“爹,娘,天气越来越暖和,小草的意思是,让三宝去学堂读书识字,我想着,家里不是还有三个孩子,若是三宝去识字,那三哥家两个孩子咋想?”
李氏受了闺女的托付,来找老两口商议。
李老太有些讶异,“读书?哎呦,咱们庄稼人读的哪门子的书呦。”
李老汉吧嗒一口旱烟,跟着点头,“小草的想法是对的,总不能世世代代都靠庄稼活着,若是年景好还好说,这些年咱们遭了多少罪,抛家舍地逃荒到永海县,读书识字才能有出息。”
“读书识字当然好,可咱们村几辈人也没听说过谁家要送孩子去读书的”,李老太在纳鞋底,将鞋底的针线抽出来。
李老汉接着吧嗒旱烟,“别人家还没小草这样的孙女呢,咱们家如今供得起孩子读书,那就该送孩子去识字”。
李老太放下手中的鞋底,“那,二房的根苗跟着咱们过活,三房的根孝十三了,根成也十二,你说该送谁不送谁?”
二房分家出去,两个孩子跟着他们,大房三房没说话,若再送根苗去读书,那其他两房指定不愿意。
三房家又有两个男娃,送哪个去读书,余下的那一个又该怎么想。
李老汉也有些犯难。
“爹,娘,我听小草说,桂兰走的时候,留下二两银子在小草手上,就是为了给根苗读书用的,”李氏想起闺女的话。
“小草还说,桂兰之所以没把银子给她爹娘,就是担心她爹娘把银子花了,不让根苗读书。”
李老汉闻言心中不是滋味,狠狠吸了几口旱烟,将自己呛得咳嗽。
“苦了桂兰那孩子。”
李老太红了眼圈,“摊上不省心的父母,只能孩子受苦,老二两口子可真让人操心。”
李老汉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两个孩子,若是他们有那个读书的想法到时再商议,若是他们没那个想法,那就留在家里做鱼丸种地。
两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指着对方,“让弟弟去吧,他年纪小,我年纪大了,记不住那些弯弯绕绕的字。”
李根成低下头,“爷奶,我能不能不去啊,我帮家里做鱼丸不行吗?我抓鱼也能赚钱,过两天药材长出来,我还能挖药材卖钱。”
李老汉咳嗽一声,耐心劝说,“读了书才能有出息,难道你们两个就甘心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着?”
“可是,能赚钱就行了,我现在也会写自己名字,将来咱的的鱼丸卖去各地,咱家赚的钱不就更多”,李根孝心里有打算。
他想着等家里的鱼丸再做起来,他就担着扁担去隔壁县卖鱼丸,若是也能找到酒楼,那他就能每天固定送鱼丸。
问过了孩子们的意见,李老汉又将三房两口子叫进来。
“你儿子不愿意去读书,你们两个咋说?”
李铁树没想到,他爹打算送他儿子去读书,读书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小的时候他曾梦到过自己坐在学堂里读书识字。
可家里吃饱饭都难,哪有钱送他读书。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打算送儿子去完成他当年的梦想。
“爹,我不去,我都和爷爷说了,爷爷也答应了,要不你让哥去吧”。
李根孝连连摇头,“我不去,开春后我要去卖鱼丸,我都多大了,上次那个苏少爷教我写字我都记不住,只能记住名字,去学堂还不是浪费钱。”
李铁树气的要打人,冯氏连忙将两个儿子护在身后。
“他爹,算了吧,孩子说的也对,再过两年都该成家了,还读啥子书,有那些钱还不如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用,将来儿子给咱们生个大胖孙子,咱们让孙子去读书,这样行不?”
李铁树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能作罢。
他的梦想要孙子来实现了。
李小草坐在李桂香的床边,说出她的打算。
“我瞧着你绣花挺好的,要不要去跟着绣娘学绣花?”
“学绣花花钱吗?”李桂香问道。
李小草轻笑,“别人教你东西哪有白教的,当然要花钱,不过你不用担心银子,我手上有私房钱,我替你出。”
李桂香一听哪能同意,“不行不行,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算了吧,我还是自己琢磨着绣吧。”
李小草听出来,李桂香是喜欢绣花的,而且她看到李桂香床边的绣绷,虽然绣的不精细,却有模有样。
“那不如这样,我替你交学费,等你绣花开始挣钱了,再还我好了,这钱算我借你的。”
李桂香眼睛一亮,“绣花还能赚钱?”
要是她也能赚钱就好了,她就能像姐姐一样赚钱养家。
李小草点头,“那是自然,城里头绣坊有不少绣娘,我听说,一块最简单的手帕还有十几文的工钱,若是绣更大的活工钱更多,绣的越好赚的钱越多。”
李桂香是相信李小草的,小草见得多啥都懂,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小草,学绣花肯定很贵吧?”
这就算答应了。
李小草拍了拍李桂香粗糙的小手,“贵是贵了点,不过你只要好好学,很快就能赚回本钱,说不定将来你比我赚的还要多呢”。
李桂香嘿嘿的笑起来,她不认为她能有那个本事。
别说是她,他们全家人都没有能比的上小草的。
李根苗和王三宝两个,被送到镇子上老秀才的学堂。
老秀才姓于,今年五十多岁,束修可以用米可以用面来抵。
李氏用铜板交束修,于秀才还有些意外。
他的学生大多数都是米面肉来抵束修,得到铜钱除了意外还有点感动。
家里最缺的是钱。
前几日他老婆子还和他因为束修太便宜吵了一架。
一个季度的束修是一百文,今天一口气收到二百文,他终于能向老伴有个交代。
每个人都在忙着,家里的李老汉找到村长买地。
“李三叔,你家要二十亩?”
吕大壮随即想起来,李家是他们村最有钱的人家,买二十亩地有啥稀奇。
李老汉点头,“我家人多,地少了不够吃,你看有没有挨在一块的二十亩地?”
吕大壮摇头,村里的地都是他们这些军户自己开荒出来的。
地卖了,钱就留给那些孤儿寡母用作日后的开销。
“倒是有两块十亩地,距离有些远”。
李老汉当即同意,只要有就行。
有了田地就要牛来犁地,李老汉本来舍不得,可想到家里人口多,驴车不够用,买了牛平时还可以用来拉车。
李老汉亲自进城,挑了大半天,花去三十两买了一头牛。
第183章 来信
李家人打算盖房子,在村里请帮工,每天二十文的工钱,晌午管一顿饭。
村里人家地少的,就出一个人来做帮工,地多的人家只能顾着自己家的庄稼。
李铁柱和李铁树两兄弟主要还是做鱼丸,家里盖房的活全都交给别人。
村里人种地盖房抓鱼,春天一到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碌起来。
李老汉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帮工,“这间院子分成三份,中间垒成院墙,每面墙上留出一扇月亮门。”
到时他们老两口和老大一家住中间,东边让闺女娘三个住,西边给老三一家。
“三叔,那不是和城里有钱人家的院子差不多了,我有一回去有钱人家帮工,那院子大的呀,一个人走进去都迷路。”
李老汉点点头,“咱们和别人家比不了,只是孩子们都大了,咱们家的院子也大,分成三份住着方便,中间有月亮门,又不算分家”。
“还是三叔有想法,要不然咱们一起逃荒出来,就你们家发财了呢”,李老八羡慕的要命。
“爹,你为啥不给我建房子?”老二李铁栓听说家里盖房的事,连忙凑了过来。
李老汉虚指着二儿子,“再说混话,就连帮工我都不用你”。
李铁栓不以为意,他每天就算坐着也有饭吃,他闺女能挣钱,儿子又去读书了,村里人不知道有多少眼红他的。
要不是他娘找他来帮忙,还说每天给二十文工钱,他才不来呢。
家里盖房子,李老太笑的合不拢嘴,为这些帮忙盖房子的乡邻煮了一锅热水,里头还放了一把把糖。
“婶子,你家的水咋甜滋滋的”
“那还用说,肯定是加了糖的”
李老太笑呵呵的点头,这样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大嫂子”!
李老八的媳妇急慌慌的跑进院子,再看到盖起来一半的房子,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婶子,你找我”?
常氏擦了一把手,从灶房里出来。
李老八媳妇这才收回目光,硬挤出一抹笑,“你家老大今年十六了吧?可该娶亲了,我娘家有个侄女,那小模样长得水灵着呢”。
常氏还以为有啥事,原来是给她家根强说亲事。
不过别人说她还想打听打听,李老八媳妇说亲,就算了吧。
“那个啥,我家老大还小,明年再说”。
“都十六了还小啥,可不小了,明天就把我侄女带过来给你瞧瞧”。
常氏有些无奈,难道李老八媳妇听不出来她是不同意吗。
“这不是房子还没建起来,等房子建起来再说这事也不迟。”
李老八媳妇哪里敢等。
十里八村可再难找出第二家这样有钱的人家。
“李小草在家吗?”
门外的声音极其洪亮,院子里帮工连带着李老八媳妇全都看向门外。
官差从马背上跳下来。
院子里的人有些慌乱,当差的上门可不是啥好事。
李老八媳妇眼睛瞪得溜圆,“你家小草该不会犯事了吧?我就知道那个孩子早晚得惹祸,这不,人家官爷都找上门来了。”
这话常氏可不愿意听,她家小草的本事大着呢,在皇上那里都有名,只不过村里人不知道罢了。
“按辈分,小草还要叫你一声婶子,哪有你这样当长辈的,走走走,我家忙着呢,还有啊,你家那个侄女我家高攀不起”。
李老八媳妇闹了个大红脸。
“你看,你咋还开不起玩笑呢,我那不是顺嘴一说吗”。
常氏早就不想再忍,李老八媳妇是出了名的东家长西家短,谁愿和这样的人说亲家。
她推了一把,“我家忙着呢,你回吧”。
李老八媳妇狠狠瞪了一眼出了口气,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出院子,出了门口还不忘啐一口。
“有俩臭钱了不起啊,有钱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乡亲,呸!”
李小草刚穿好旧衣裳,打算上山去挖药材,听到动静就跑出来。
“小草啊,你快看看,咋有当差的找你”,常氏如今见到当差的并不害怕。
王爷都在她家吃过饭,更何况小草还是个有本事的。
三年后就是军营里的校尉,校尉可是六品官,那不比这些当差的官大。
“捕头大哥,你找我?”
“我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宋捕头打量着。
李小草笑了笑,可不是见过吗,她去刘顺子家敲锣打鼓的时候,就是赵然把捕头请来的,宋捕头还为李桂莲要来了和离书。
只不过她现在是女娃娃的打扮,宋捕头认不出也是正常的。
“捕头大哥贵人多忘事,之前的确见过。”
宋捕头想不起来,“我是来找李小草的,那个当教头的李小草。”
李小草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就是李小草李教头”。
宋捕头满脸疑惑,“你是个姑娘家?那……我听说三年后你还要进军营做校尉,也是你?”
李小草点头,只不过她现在还不知道苏景泰把她的真实身份说清楚没有。
宋捕头虽然疑惑不解,可还是恭恭敬敬的从衣裳夹层里取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京城里送来的,寄到了县衙,县令大人命我送来,我一刻都不敢耽搁”。
李小草希望是自己盼望的来信。
她连忙接过信,上面写着小草亲启。
撕开信封将信纸展平,却有些失落。
“小草,小爷安全回京”
李小草只看到这里,便合上信,宋捕头还在边上,她没时间多看,只能等闲下来的时候再看。
“捕头大哥进屋喝杯茶吧。”
宋捕头本来想和李小草说说话,说的好多了,才能熟悉。
他环视一圈,“你家在盖房子,我就不打扰了,车上有两箱子东西,我让人给你搬下来,你找个地方吧”。
李小草没想到还有礼物,礼物竟然还有论箱送的。
衙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抬进来两口木头箱子。
这里人多,李小草只能推开自己小黑屋的门。
“这两箱子东西都是给你的,你验收一下,若是没别的事,我还要回去当差。”宋捕头羡慕李小草。
他熬了半辈子才是个捕头,李小草小小年纪,就是六品,虽然是在三年后,可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没跑。
第184章 李桂兰的信
“小草啊,这些都是那个苏少爷送来的?他咋这么有钱?他究竟是啥人?”
李氏进了闺女的小黑屋,挨着闺女坐在床边。
李小草没敢打开箱子,不打开她也能猜到,无非就是金银首饰,贵重的稀罕物。
苏景泰只欠她几十两银子,哪用的着这么多。
她若是收下的话,心里有压力。
“娘,苏少爷是皇子”。
李氏捂住嘴不敢相信,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气,“那我不是和皇子坐过一辆马车?还给皇子吃过鸡蛋”。
李小草将信打开看了看,随即笑起来。
“小草啊,你笑啥,信里头说啥了?”李氏凑到跟前一起看,可她一个字都不认得。
李小草并未急着回话,而是打开木头箱子,里头装的都是些玩具,有拨浪鼓,陶球,陀螺,竹蜻蜓。
李氏看到这些也跟着笑起来,“苏少爷有心了,给你送了这么些好玩的,我闺女还从未有过玩具,日后若是再见到苏少爷,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李小草刚刚还有些犯愁,她不能收贵重礼物,可又还不回去,眼下倒是十分轻松。
同时感慨,苏景泰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李家的房子用了三个月全都完工。
山上的药材也长出来了,村里人便上山挖药材,下河抓鱼卖给李家。
三年之后,安平村大多数人家都盖起了砖瓦房。
“小师父,你的信”!
李小草身着长裙走出来。
自从湘王苏元时带着王玉贵回京后就没了消息,就连弓箭营的人都没再回来,而是留在边关,由魏老将军接手。
她不用去训练,便恢复了女儿装。
“宋大哥,你才是我师父,你怎么能喊我师父”。
宋捕头不以为意的挥手,“咱家各论各的,你教我射箭,我教你刀法,该咋叫就咋叫”。
李小草也不争辩,将宋捕头引进门,“又是京城里来的?”
前两年苏景泰每隔一个月就会寄一封信过来,这次距离上次收信时隔大半年。
宋捕头连忙掏出信,“京城的,不过,字体好像变了”。
只要京城里来信,都是他给李小草送信,两个人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李小草跟着宋捕头学刀法,李捕头跟着李小草学箭术。
所以他对京中人的字体十分熟悉。
李小草接过来,不只是字体变了,就连称呼都变了。
之前信封上写着小草亲启,这次却是李小草亲启。
打开信看了一眼,李小草皱眉,“这个李桂兰,她究竟要做什么?她有几个脑袋瓜子!”
宋捕头被吓了一跳,“咋了?出啥事了?”
“我那个不省心的表姐出事了”。李小草只说了这一句,其余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宋捕头和李小草互相称呼师徒,对李家的人还是有些了解。
“你别着急,慢慢想办法,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虽然他只是一个小捕头,在永海县还能说得上话,一旦涉及到京城,他这个捕头根本不够看。
但是他和李小草师徒一场,若是能帮忙,他肯定会帮。
只是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桂兰的事,李小草没法解释,只在心里想着该怎么办。
宋捕头极有眼色,发现李小草满脸愁容,便借口有事离开。
这件事李小草自己做不了主,而且也要让家里人知情才行。
她抓着信跑到姥姥姥爷的院子里。
李老太和李老汉老两口,正坐在李小草找人做的摇椅上晒太阳。
“姥爷,姥姥”!
老两口这才笑呵呵的睁开眼。
“小草啊,你也坐过来,今天日头好”,李老太将自己的摇椅让出来一半。
李小草有些犹豫停下脚步。
姥姥和姥爷操劳大半辈子,况且年岁又大,和他们说李桂兰的事,担心他们跟着操心。
“我娘呢?我找我娘”。
李老太指了指东屋,“你娘没事干就是去看孩子,她都是当姑奶奶的人了,也开始稀罕小娃娃”。
李小草是知道的,根强嫂子生了个胖丫头,她娘稀罕的跟什么似的。
没事就跑去逗孩子玩。
她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得去二舅家,毕竟李桂兰是二舅亲闺女。
她从月亮门回到自家院子,又从自己家的院子出去,来到二舅李铁栓家的土坯房。
“二舅!”
李铁栓同样晒着太阳,只不过坐的是木头板凳。
听到李小草喊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你来做什么?”
李铁栓认为是因为李小草,他才被分家出来,不待见李小草。
李小草同样不待见二舅两口子。
年纪轻轻的就躺平,等着两个闺女赚钱养活。
二舅母没事做,整天跑出去和李老八媳妇扯闲话,吃饭的时候才回家。
“我来是告诉你一声,桂兰姐出事了,你想个法子吧”。
其他事李铁栓不在意,可李桂兰是他们家的财神爷,他不能不在意。
“咋了?桂兰出啥事了?”
李小草自己推开栅栏门走进去,挨着二舅坐下来。
“桂兰姐今年多大了?”
李铁栓竖着耳朵听李桂兰的事,李小草却问了这么一句。
他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我哪知道,你想知道就去问你二舅母。”
这个爹当的,可真省心,大闺女当丫鬟挣钱给他花,二闺女绣的一手好绣活。
若不是李桂香藏了个心眼,挣一两只说五十文,这两口子还不知道要如何挥霍。
李铁栓等了好一会,李小草也不说话,他有些着急。
“你倒是说话呀,桂兰她咋了?是又捎银子回来了?”
李小草有些难以启齿,可不说又不行,“桂兰姐要成亲了”。
李铁栓听后,不但没有担忧,反而高兴的拍手。
“这是好事啊,我闺女要成亲了,和谁啊?”
不知道和谁成亲就高兴成这样,李小草无语。
“给别人当小妾,你也愿意”?
李铁栓听后有些犹豫。
“当小妾啊,为啥不是正头娘子,当小妾能有多少聘礼”。
不过他转念一想,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有小妾,那得是有钱的大户人家。
给大户人家当小妾总比当丫鬟强。
…………
第185章 刘氏的打算
“你和二舅母商量一下吧,看看该咋办,我先回去了。”
李小草将实情告诉了李桂兰父母,不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
谁的闺女谁操心。
她回到家的时候,李根苗和王三宝已经从学堂回来了。
“姐,你去哪了?”王三宝笑嘻嘻的跑向李小草。
“三宝今天有没有好好读书?今天先生有没有夸你呀?”
王三宝皱起眉头,“姐,我都改名了,你能不能别叫我三宝,多难听。”
“是,李楠枫读书最厉害。”
李楠枫得意的点头,他早就改名了,爹不是王家的人,奶奶也不是亲奶奶。
难怪对他一点都不好。
大冷天诓骗他,把他的新棉衣骗去给二宝穿。
“那是,先生每天都夸我,我读书比别人记得快,写的字也比别人工整”。
这一点李小草是认同的,也许是有霍家的基因。
霍家是书香门第,霍老爷几个儿子全都是进士出身,在朝中任职,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可也是要职。
而王玉贵是霍老爷的亲外孙。
只不过霍老爷不愿认这个外孙罢了。
这些都是苏景泰写信告诉她的。
信中还说,王玉贵的娘是霍家嫡出二小姐,在二十年前偶遇了前来朝贡的西戎王爷。
霍小姐生下王玉贵之后,西戎王爷并未回来迎娶,于是霍老爷便命人将王玉贵丢的远远的:
王玉贵被接回京中之后,便被皇上送回了西戎。
那个西戎的王爷早逝,只有王玉贵一个后人。
如今的西戎王是那个王爷的亲侄儿。
他感念皇上,这才平息了一场战事。
李楠枫回去自己的屋子读书,李小草去看尚在襁褓中的小侄儿。
过儿如今也九岁了,每天坐在门前发呆,见李小草走过来,嘴角抽了抽。
李小草凑了过去。
“今天你小舅舅有没有教你写字?”
过儿点点头,拾起地上的木棍写出两个字,“教了”。
过儿只是小脑不发达,大脑极其聪明,无论什么字一学就会,只可惜,脑瘫这种病就连后世都没法治愈,更不用说这个时代。
“小舅舅打我”。过儿嘴角抽动挤出一句话。
李小草回想了一下,李根苗教过儿写字的时候,过儿写不好,根苗难免有脾气。
“小舅舅也是想让你把字写好,他不是不喜欢你。”
过儿摇头,“才不是,他就是不喜欢我,我不姓李,把我当外人。”
李小草觉得过儿太过敏感,就算是亲爹也难免会说两句打两下手,亲爹就不觉得有什么。
李根苗不嫌弃过儿口齿不清,还肯教他写字,正是没把过儿当外人才会这么做。
可在过儿眼里,就会生出许多想法。
李小草无法劝说,只能去看新出生的小侄儿。
李桂莲从后院做鱼丸的灶房回来,搀扶着儿子进屋,过儿嘴角撇了撇,好像要哭似的。
李桂莲连忙问道:“咋了?咋还要哭了?是不是拉尿了?”
过儿晃动脑袋,“小姨不喜欢我”。
李桂莲一听,哭笑不得,“怎么会呢,你小姨最是聪明,而且对每个人都和善”。
过儿不服气,他感觉到了,小姨不喜欢他,要不然都不陪他说话,去看别的孩子。
刘氏出去跑了一天,说的口干舌燥,天擦黑了才回家。
李铁栓连忙将好事告诉了刘氏。
刘氏听后一巴掌拍在李铁栓后背,“这是啥好事?啊?闺女要给人当小妾,你个当爹的还高兴上了”。
李铁栓以为刘氏没反应过来,便耐心讲给刘氏听。
“你仔细想想,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娶小妾,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吗?”
刘氏完全没听李铁栓的话,她只暗怪李桂兰没本事,侍候皇子那么久,连个王妃都没混上,真是没用。
“不行,我得进京一趟,不能让闺女这么稀里糊涂的把自己嫁出去”。
李铁栓赞成,“对,你必须去一趟,就算是当妾,也要给聘礼,哪有白白给他的道理”。
可是提到进京,刘氏有些犯愁。
她一个人出门,还是那么远的门,她怎么敢。
“当家的,你和我一起去吧。”
李铁栓摇头,“我不去,当妾又不是啥光彩的事,我嫌丢人。”
刘氏气的想打人。
让他出面就说丢人,打算要聘礼钱就不觉得丢人了。
“那你说咋办?我一个人连京城在哪都不知道,我咋去?”
李铁栓双手托在脑后,想出一个主意,“让小草带你去”。
“她?她和我有仇,能答应才有鬼了”,刘氏连连摇头。
李铁栓半坐起来,“要不我说你蠢呢,你去找桂香,桂香和那个丫头要好,桂香开口,那个丫头一准答应。”
第二天一早,刘氏就出现在大房的院中。
她张望老宅的房子,堂屋连着两间正房,东西还有两排青砖瓦房。
这次她进京,一定要从闺女那里拿钱回来,把自己家的院子也盖起来。
盖一个比老宅还要好的房子。
“娘,你咋来了?”
李桂香出门倒洗脸水。
刘氏连忙接过去木盆,“这样的粗活怎么能让你做,给娘,娘来做,你的手啊,是用来绣花的,这两天掌柜有没有给你绣花的活?”
李桂香点点头,“有,不过都是小活,都是些手帕啥的。”
刘氏泼水进院,闺女都和她差不多高了,长得可不比李小草那个丫头差。
也该给闺女张罗亲事了。
桂香有手艺,找的婆家肯定差不了,婆家有钱,给的聘礼也不会少。
刘氏越想越高兴,这两个闺女她可没白养。
“娘,你笑啥?”李桂香疑惑。
刘氏收回思绪摇头,“没啥,你姐来信了你可知道?”
“知道,小草告诉我了,这么大的事,她都没和家里人说一声,就自己做主了,而且还是给人做妾,娘,你可不能答应。”
“你和娘想到一块去了,不愧是娘的好闺女,娘真是没白疼你”,刘氏担心她的话被人听去,便拉着闺女回到屋里。
“桂香啊,娘打算进京一趟”。
“进京?你自己?娘你认得路吗?”
第186章 绿豆
刘氏叹气,“娘出村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哪能认得去京里的路,这不是,想让你跟小草说说,让她陪娘一起去。”
李桂香当即摇头,“娘,咱们能不能别一有啥事就麻烦小草,小草才多大,你让爹陪你去。”
刘氏没想到闺女会拒绝,闺女一向听话,今天却和她反着来。
“你可真是翅膀硬了,能挣俩钱儿不把娘放在眼里,娘是咋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你可都忘了?”
李桂香听后,脸色沉了下来,“我没忘,这些年我和根苗都是奶奶在照顾,就连衣裳都是我自己洗。”
李桂香有一肚子怨言,看到她娘鬓角的白发就说不出口。
即使她娘有许多不是,可终究是生养她的娘,她不忍心看着娘伤心。
刘氏被闺女说穿,有些羞臊,原本想打骂两句,又想到二女儿有赚钱的本事,生生忍了下来。
“娘还想着带你进京去见识见识,就咱们娘俩肯定是不行,小草有本事,她会射箭,有她在娘才不用惦记你”。
李桂香有些心动。
她从未去过京城,她走的最远地方就是逃荒路。
京城里全都是当官的,那个地方究竟是啥样的。
是不是也如县城一样那么热闹。
刘氏紧紧盯着闺女的神色,看出闺女动心了,连忙加一把火,“再说了,小草不是也没去过京城,娘这次带你们两个一起去,娘是大人,有娘在就没人敢欺负你们。”
李桂香险些被她娘绕进去。
“娘你那么厉害,还找小草干啥?”
刘氏实在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李桂香后背。
李桂香被拍的咳嗽两声,“反正我不去找小草,你也不许去。”
她现在能绣花赚钱,多亏了小草。
有了赚钱的本事,她才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人。
刘氏劝说不动,又不敢真的去找李小草。
即便去找了,那个李小草也不会答应她,没的还要生一顿气。
“你就傻吧,分不清里外,一点都不如你姐,早知道你这样,当初我就该只生你姐和你弟两个,真是白眼狼”。
撂下一句伤人心的话,刘氏气呼呼走了。
“哎呀我的娘啊!”
刘氏被门口鬼鬼祟祟的人影吓得跳了起来,她拍打着胸脯没好气的质问。
“你是干啥的?藏这干啥?”
那人仔细打量了一会刘氏,随即面露欣喜,“你是二婶子吧?”
刘氏闻言,围着来人转了一圈,可还是没认出来。
“你是谁家的?”
刘氏在院门外叫嚷,李老汉老两口和李桂香全都跑出来。
李铁柱进城送鱼丸,顺便送两个孩子去学堂不在家。
李铁树带着儿子李根成在后院做鱼丸,李根孝每天赶着毛驴车去隔壁镇子上,走街串巷的卖鱼丸。
他的鱼丸按个数卖,比酒楼的鱼丸小一些,一斤鱼丸大概五十个,他卖一文钱一个,。
镇子上的老百姓想要尝尝鲜,也舍得花三五文买几个。
李小草刚刚从空间出来,还没打开屋门,就听到外头刘氏咋咋呼呼的声音。
李老汉看着来人有些不确定,他揉了揉眼睛,侧头看向老伴儿,“他,他是过儿的爹?”
“对,对,爷爷,奶奶,我是顺子啊,你们还记得我?”
李老汉手中的拐棍高高举起,“你个狗东西,还来我家做什么?你给我滚!”
刘顺子像条泥鳅似的连忙躲在一边,李老汉一棍子打空。
“老头子,当心身子”,李老太连忙搀扶一把。
刘氏一听是李桂莲那个和离的男人,她便不走了,留下来看热闹。
李桂香不认识来人,李桂莲出嫁的时候她还小,刘顺子没来过李家几回。
她搀扶着李老汉,担心爷爷摔倒。
李小草走出来时,一眼就认出刘顺子。
那个被她捉奸在床的狗男人。
刘顺子当时被关进大牢里,她听宋捕头和她讲过,刘家花了三两银子这才把人捞出来。
那个小表妹是被她亲姐姐赎出去的,至于两姐妹如何清算,宋捕头就不知道了。
时隔多年刘顺子却突然上门,李小草有些好奇。
“这不是绿毛龟刘顺子吗?你的那个绿豆跑了不要你了?所以你又想赖上我李家?”
“绿豆是谁?”刘氏好奇。
李小草虚指着刘顺子,“就是和他看对眼的那个,他是王八,那个女的就是绿豆。”
刘氏一听,忍不住拍着大腿大笑起来。
“没错,没错,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了。”
刘顺子被人嘲笑,偷偷瞪了刘氏一眼,有那么好笑吗。
再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哪有不偷腥的猫,他是男人,做那些事又不算啥错事。
李桂香也想笑,又不好意思,只能抿着唇极力忍耐。
李老太呵斥一声,“行了,别笑了,回你家去”。
刘氏的笑声戛然而止,可她却舍不得走,村里难得有热闹瞧,瞧见热闹,才能找别人话家常去。
李老汉喘了一口气,拄着拐棍问道:“你今天来是想干啥?”
刘顺子低垂下眼皮,两只手局促的握在一起,“我想儿子了,我想过儿了,他可是我的亲骨肉,我都多少年没见着他了”。
说着说着,刘顺子的大鼻涕流下来,连忙擤了一把鼻涕。
李老汉和李老太见状有些动容,就算话有假,可眼泪骗不了人。
况且过儿的确是刘顺子的亲儿子,当爹的想儿子,也是人之常情。
“爷爷,奶妈,求你们让我见见过儿吧,他是不是长高了?肯定也长胖了,这些年,我夜夜都能梦到过儿,心里头想念的紧,这才上门打扰。”
李老汉看了一眼老伴儿。
李老太叹息一声,哪有拦着不让父子见面的理儿
她拉着老伴儿侧过身子,“那你跟我进来吧。”
刘顺子低着头跟在身后,偷偷打量李家的院子和房子。
这房子可是青砖黛瓦,他进村的时候就发现,安平村大多数人家都起了砖瓦房,也不知道安平村的风水咋就那么好。
同样都是逃荒过来的,落户在安平村就能住砖房。
刘顺子懊悔不已。
第187章 刘顺子被打跑
过儿听到门口吵嚷,便扶着墙走到门口,看到来人时,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李老太连忙上前去搀扶,“哎呦,你这孩子咋还自己跑出来了,摔疼了没有?让太奶奶看看。”
过儿脑袋瓜晃了晃,眼睛却看着来人。
李老太这也想起来,转回身去看刘顺子。
刘顺子三两步到了过儿近前,伸出双手去抱过儿,却没抱起来。
再次用力这才将九岁的过儿抱在怀里。
“过儿,还记不记得爹?我是爹爹呀。”
过儿嘴角撇了撇却是摇头,口水流下来时,用袖口擦了一把。
刘顺子呜咽起来,“过儿,爹的过儿,爹每天都在想你,吃不好,睡不好,你有没有想爹?”
李小草听得想吐。
当年她们在逃荒路上遇到被遗弃的过儿,也正是因为过儿身体异常,这才没丢。
如今却舔着脸说好想儿子。
她打量过儿的表情,嘴角一抽一抽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转圈圈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放下我儿子”!
李桂莲从后院跑回来,身后跟着报信儿的李桂香。
刘顺子再次见到李桂莲,不由一怔。
李桂莲离开刘家时,又黑又瘦,就连头发都是枯黄的,而眼前的人,白净红润的脸颊。
若非鼻子尖的黑痣还在,他都不敢认了。
“桂莲?桂莲!我……我是来看你和儿子的”。
李桂莲沉着脸,快步到了近前,伸手去夺儿子。
刘顺子连忙背过身去。
“孩他娘,你别这样,过儿也是我的儿子,我想儿子了,让我抱抱。”
李桂莲气不过,只问儿子,“过儿,你说,你愿不愿意让他抱?”
过儿脑袋晃了晃。
李桂莲见状十分解气,儿子还是和她一条心,不愧是她养大的儿子。
“愿……愿意”!
李桂莲震惊又委屈,这个时候儿子不为她做主,不跟她一条心,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李老太和李老汉同样没想到,五岁就被扔掉的孩子,四年来头一回见到爹,却和他爹那样亲近。
常氏过来的时候,将眼前一切看在眼里。
她拍了拍闺女的后背,“别哭了,孩子想爹了也是情理之中,抱就抱吧。”
刘顺子听了这话,得意的瞥了一眼李桂莲,“这些年,你在娘家日子不好受吧?”
出嫁的闺女被婆家赶出门,哪有娘家会待见的,就算乡邻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姓刘的,你少说那些没用的,让你抱孩子,那是因为我们李家通情达理,你来我们家,不是只看孩子那么简单吧?”
常氏隐隐猜到刘顺子的来意。
刘顺子硬挤出一抹笑,“娘,我是来接桂莲回家的。”
常氏点点头,李桂莲的心咯噔一下,娘是不是不想让她待下去了。
“老大家的,你怎么能答应呢?”李老太急了。
常氏对李老太挥了挥手,李老太不知道大儿媳要干啥。
只见常氏背着双手来到刘顺子跟前,接过过儿交给闺女。
“你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
刘顺子没想到会是这样顺利。
“真的,娘,当然是真的,我和桂莲夫妻一场,还有个儿子在,我们才是一家人……”
常氏手臂高高抬起重重落下,一巴掌将刘顺子转了个圈。
刘顺子捂着脸瞪圆了眼睛,“你……你怎么打人?”
“我打的是人吗?我打的是畜生,你以为长两条腿就算是人了?抛妻弃子你哪样没干过?现如今却来说一家人,呸,不要脸的东西!”
刘顺子擦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嫌弃的在身上蹭了蹭,同时拉下脸来。
“你们不同意也就罢了,但是过儿是我儿子,是我刘家人,必须跟我回家”。
李桂莲提起来的心刚刚放回肚子里,闻言重新提起来,虽然儿子不会走路,口齿不清,可也是她的儿子,若是要走儿子,那不是要她命吗。
“你们刘家早在四年前就把孩子丢弃,若不是我捡回来,过儿现在就是一堆白骨,我都替你臊得慌”,常氏咬牙指着刘顺子。
刘顺子本来打算慢慢来,可是他挨了一巴掌,这口气咽不下去。
“你们李家不是喜欢告官吗,这事就算闹到官府,官老爷也会站在我这边。”
这个倒是真的,哪有妇人和离能把孩子带走的,常氏有些犹豫。
“你可别忘了,是你先遗弃在先,若是告到官府,你得先挨一顿板子,然后才能接着审案,而且咱们县令大人明察秋毫,如何会看不穿你的花花肠子”。
李小草下巴抬了抬,鼻孔看着刘顺子。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刘顺子到现在都没认出来,管他叫绿毛龟的人是谁。
“谁和你是一家人!”李根强握着扁担走过来。
刘顺子向院门方向退了两步,“你……你是根强?长这么大了?”
李根强二话不说,挥起扁担就朝刘顺子身上招呼。
“你还敢送上门来,四年前我就想收拾你,今天终于有机会了,看老子不打折你的腿!”
刘顺子没有长大后的李根强壮实,再加上李根强吃的好穿的暖,相比之下刘顺子更加瘦弱不堪。
“哎呦!哎呦!你们李家不讲理”!
刘顺子捂着脑袋跳脚。
过儿在他娘怀里呜呜的哭,口水眼泪一起流。
“别……别打了。”
他的声音抵不过刘顺子的惨叫声,只有李桂莲听得清楚。
她对儿子维护刘顺子感到心寒,抱着儿子回了屋,在过儿屁股上狠狠拍了几下。
“你爹是咋对你的,他都不要你了,你是蠢啊还是不懂?你那么稀罕你爹,那就让你爹把你带走吧,再让他扔你一次,这次把你扔山上喂狼。”
过儿趴在床上哭的更厉害。
李桂莲也跟着哭,这么些年的委屈,别人不知道,他儿子应该最清楚才对。
常氏听到哭声连忙进屋,“行了,过儿那样,你还和他计较啥”
再如何聪明,还是照好人差劲,脑袋里面想法和正常人不一样。
门外的刘顺子被扁担打跑,刘氏连忙拉住李小草。
第188章 小鹅找来
李小草都不用问就知道刘氏打的什么主意。
她抢先一步,“我不去,我又不是她爹,更不是她娘,这事我管不着,更管不了。”
李桂兰又不是孤儿,有爹有娘,谈婚论嫁的事就该爹娘出面,李小草可不想掺和。
这日,赵然赶着马车来找李小草。
“你跟我去厂子里看看,我把香皂研究出来了,你去给我把把关,看看味道怎么样”。
李小草痛快答应。
她只有和赵然说话的时候不用小心翼翼斟酌用词,想说啥就说啥。
“你不是骑马的吗,怎么赶起马车了?”
“你现在是大姑娘了,穿裙子骑马不方便,楠依,这辆马车就是为你买的,送给你了好不好”,赵然挥动缰绳,马车跑的快,很快出了安平村。
李小草虽然和赵然熟悉,可也不想拿人手短,“我不要,我想要的话就自己买,我虽然没有你钱多,可也是够用的”。
赵然纳闷,他来到这个时代,恨不得利用信息差成为天下首富。
而李楠依还是那个李楠依,钱不多,还总是觉得够用就行。
“咱俩这关系,我的就是你的,送你辆车算什么,又不是玛莎拉蒂,这辆马车往后就是你的了”。
李小草依然拒绝,“你可别乱说话,要是被人听到,还以为咱俩咋回事呢,你在这里的年纪也不小了,虚岁都二十一了吧,你咋还不娶媳妇?你娘没给你介绍对象?”
“怎么?你吃醋了?”赵然脸上抑制不住的欢喜。
楠依开始关心他的私生活了。
李小草只当赵然开玩笑,他们两个上辈子就认识,吃啥都不会吃醋。
“我倒是有个人想介绍给你,可惜你太老了,她太小,年龄相差太大”。
赵然心里算了算,楠依如今十四,他二十一,相差七岁,是有点大。
“那有什么,我不介意。”
“我介意,况且,她才十四,按照这里的习俗,还要再等一年才行,那个时候你都二十二了,可不能耽误你”。
对上了,赵然嘴角上扬,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难道还差一年。
赵然工厂搬到了城外,专门买了一块地皮建起来的砖瓦房。
他的肥皂遍布各地,每年几万两的纯利润。
“你现在都是钻石王老五了,有不少美女主动找你吧?提亲的人都得踏破你家门槛”,李小草环视厂房。
还真有工厂的样子,只不过工人穿着打扮和发型能穿出来时代不同。
赵然不去看李小草眼睛,“我哪有时间考虑那些,每天有忙不完的事,倒是你,三年之约已到,你真的要去当校尉?”
其实他们现在有花不完的钱,根本不用去军营上那个费力不挣钱的班。
李小草志不在此,她有空间有粮食有存款,她只是热爱射箭,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自己的价值。
“校尉我肯定是要当的,只是,我觉得皇上是不是把我忘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连点动静都没有。”
赵然觉得忘了更好。
他不希望楠依去军营,若是楠依喜欢一同经营工厂更好,若是不喜欢,就留在家里当全职太太,他来赚钱就好。
两个人到了工厂里面,一股股清凉的薄荷味飘散出来。
“你做的香皂是用薄荷做的?你可真聪明,从前我怎么没发现?”
从前要是聪明一些,也不会一箭把她送来这里。
赵然并未延续聪明不聪明的话题,“那个苏少爷跟你联系了吗?”
李小草摇头,“得有大半年没给我写信了,也不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赵然微微蹙眉,侧过头看着小草的侧颜,“你很关心他?”
李小草听了这话有些别扭,“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三年过去了,他应该长大了吧,变成大小伙子了”。
赵然这才松了一口气,打趣道:“好像你有多大似的,你也才十四岁。”
若是大一点反而更好,他就能向楠依提亲了。
“我只是外表十四,你又不是不知道,有的时候还要装小孩,小的时候觉得挺好的,无忧无虑就知道玩,现在反过来要装小孩,你不知道有多累”。
李小草拿起一块香皂闻了闻,竟然还染成了绿色,淡淡的薄荷味,在这个时代的确属于稀罕物。
“楠依,在这个时代,十四岁是不是就可以定亲了?”
赵然听到楠依说累,便鼓起了勇气。
李小草无奈的摇了摇头,“可不是吗,你也觉得太早了是不是?”
赵然想说不是,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闯进来一位妇人。
她小跑几步,直接跪倒在李小草面前。
“你就是李姑娘吧?姑娘,我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我不求名分,只要留在你和相公身边,让我服侍你们,求求你替我说说情,千万别让相公赶我走!”
李小草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
赵然的瞳孔放大,一把抓住妇人手臂拽起来,“你快出去,有话以后再说”!
妇人用力挣脱,再次跪倒。
“李姑娘,求求你,别让相公赶我走”,
说着话,向李小草跪爬两步,抓住李小草的小腿哀求。
赵然快步上前,想要分开妇人的手。
“你们认识?”李小草有些懵。
赵然的心扑腾扑腾狂跳,这件事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只能对小鹅怒吼,“你先回去,你再这样闹腾,我可就生气了”!
李小草慢慢平静下来,她看出来了,赵然认识这位妇人。
“她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她刚刚说让我帮她,我能帮她什么?既然是你朋友,我能帮的一定帮”。
赵然喉结滚动,头脑越发空白,只能去拉扯吴小鹅。
吴小鹅拼了命抓着李小草的脚腕,“姑娘,李姑娘,求你帮我说说话吧,咱们同为女子,你难道就忍心让我无家可归吗?”
“啊?啥意思?你有没有家又不是我造成的,你这话说的”,李小草有些不高兴。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第189章 摊牌
“楠依,你别听她胡说”!
赵然强行将吴小鹅的手掰开,拖拽吴小鹅。
李小草还是头一回见到赵然发火,也许是因为女子鲁莽冲撞了她,所以赵然才生气吧。
正在心里猜测时,那个妇人扯开嗓子哭嚎。
“相公,你不能不要我啊,我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他都三个月了,再过些日子,你就能看到咱们的孩子了”!
赵然拖拽的手停了下来,他每次都会给小鹅喝避子汤,小鹅又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他的血压飙升,脑袋嗡嗡响。
李小草就算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可还是反应过来了,这位妇人是赵然的媳妇。
原来赵然都娶妻了,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多年她都不曾听说过。
娶妻生子又不是啥不光彩的事,何必藏着掖着。
吴小鹅的哭闹,引来工厂里上工人看热闹。
他们一个个探出头,想要看看咋回事。
李小草担心这样的场面对赵然名声有影响,毕竟赵然现在是一个厂子的厂长。
“赵然,咱们去你办公室吧,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她猜测两口子闹矛盾了:
既然是赵然的媳妇,李小草免不得好奇打量。
女子身材不胖不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圆圆的脸庞一双大眼睛,还挺好看的。
年龄又和赵然相当,赵然主外,女子一看就是过日子人,正适合主内。
赵然已经没了主意,同样看到探头探脑的工人,他不想被人看热闹,便只能听从李小草的安排。
李小草还是头一回来赵然的新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现代风格。
他命人打造了一张长方形的桌案,椅子是这个时代的太师椅,所用的木料全部都是红木。
李小草不禁感叹,有钱真是豪横。
吴小鹅小心翼翼的进了门,像只鹌鹑站在门口。
李小草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赵然便坐在李小草对面,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李小草和赵然是两世的朋友,她没把自己当外人,“嫂子,你也坐,两口子有话慢慢说,都别发火,吵架伤感情。”
吴小鹅的身子明显一震,这才抬起头来偷看李小草。
难怪相公会心悦于她,身材高挑纤细,看起来瘦弱,又觉得有力量,她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李姑娘。
就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好相处,是个没有歪心眼儿的姑娘。
只是没想到,李姑娘竟然叫她嫂子。
李姑娘和相公不是那种关系吗。
“楠依,你乱叫什么,她哪里配”,赵然无奈的说了一句。
李小草不喜欢听这句话,“什么配不配的,就算是生气,你也不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结婚的?为什么没告诉我一声?亏我还以为咱们最熟悉关系最近”。
他们认识了两辈子,上辈子就是朋友,这辈子同样也是,应该比任何人都熟悉。
赵然搓了搓脸,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李楠依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索性摊牌。
“楠依,她是我娘给我找的姑娘,可是我没娶她,她也不是我媳妇,我媳妇只能是你。”
吴小鹅紧紧握拳,指甲抠进肉里,她果然找对了人,他们两个就是那种关系。
赵然脱口而出,同样把自己惊到了。
连忙抬头去看李小草的脸色。
李小草眉头紧蹙,他不知道赵然这话是什么意思,两辈子赵然也没说过什么,除了赵然揪她头发时她会骂两句,其余时候相处还算融洽。
赵然为何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也可能是赵然不小心说错话了吧。
她只能这样猜测。
为了化解尴尬,李小草佯装不在意的笑了笑。
“你的思想也不能跟随这个时代变得守旧,没结婚先有孕,这也没什么,婚礼后期补办就行了,不过你可得抓紧时间,肚子大了容易看出来。”
赵然猛的站起身,“楠依,我不会娶她,我已经给了她五百两银子,足够她一辈子花销,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生下来我就养着,若是不想给我,我可以出抚养费,你放心,我赵然从始至终心里只有你一个”。
“呜呜呜~相公,你不能不要我,你若是不要我,我就只能去死”,吴小鹅崩溃瘫坐在地。
李小草有点接受无能。
赵然心里有她?什么时候的事?上辈子没说过,这辈子直到现在才说了一句。
她都不知道是赵然临时拉她当垫背,目的是打发那个女子,还是说真的?
不可能是真的,真的为何从来没说过。
那就是第一种可能,她是垫背,是忽悠人的借口。
“赵然,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胡说八道的,你若是没想过结婚,那她肚子里哪来的孩子?你不会来到这里,也学会了薄情寡义那一套了吧?你想想陈世美的下场,自古以来凡是抛妻弃子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赵然握拳捶的桌面砰砰响。
他此时懊悔不已,他对吴小鹅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受了这个时代影响,即便发生了什么,也不是要紧的,之前打算他和楠依成亲后,打发小鹅回赵家,他出钱就行了。
他计划的周详,却没想到,吴小鹅会意外有孕,还跑到楠依面前说出实情。
“楠依,我错了,我就是那日喝多了,这才没把持住,你放心,我一定把她送走,况且,我的心里一直有你,只有你,从……”
赵然顿了一下,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吴小鹅,上辈子这样的话不能说。
“从老家开始我就喜欢你,你是知道的”。
李小草晕晕乎乎的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两个是朋友,是队友。”
赵然不可置信的抬头,随即明白过来,楠依对感情方面有些迟钝,不然上辈子也不会一直单身。
他都追的那么明显了,楠依都没看出来。
“楠依,就算过去你不知情,但是现在你知道了,况且,这个时代都是三妻四妾的,只有我能做到只有你一人,咱们两个有说不完的话题,说话的时候也不用顾虑对方听不听得懂,我明日……不,今日就去李家提亲好不好?”
第190章 小鹅撞墙
还不等李小草反应过来,吴小鹅再次扑了过来。
“姑娘,往后你是妻,我愿为奴为婢服侍你和相公,你们就像养个猫狗一样,别赶我走,咱们女子被婆家撵出门,哪里还有活路,我还怎么出门见人,呜呜呜~”
李小草虽然同情吴小鹅,却不认可她的做法。
吴小鹅应该求的人应该是赵然才对,为何绕了一圈来求她?
且不说她和赵然没发生什么,就算是她和赵然真的是将来的夫妻关系,吴小鹅也该明白何为妻何为妾。
她不认为吴小鹅是单纯,反而觉得这个女子有些心机。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吴小鹅一怔。
小小的年纪,在她苦苦哀求之下,不是该慌乱的答应吗,或者是生气之下离开,不再理会相公。
却反过来问她其他问题。
吴小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赵然同样好奇,想知道吴小鹅是怎么知道李楠依的存在。
“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吴小鹅跪在地上低着头,“我早就知道李姑娘,自从三年前,相公让我缝制手套时,我便起了猜疑,后来几次,我有意无意的跟着相公,见到了一眼李姑娘,只是,那个时候李姑娘还是个娃娃。”
吴小鹅说到此处,不禁抬眼看了一眼李小草,那个娃娃突然之间就长大了,还跑来和她抢相公。
她如何能忍。
李小草听明白了,“你们两个在一起三四年了?”
吴小鹅连忙答话,“我和相公在一起四年了,我从十五岁起就跟着相公,我们是一家人,相公却突然说不要我了,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说着话,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李小草听后有些生气。
“都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说没打算娶?四年,又不是四个月更不是四天,你若是不喜欢她,还能在一起生活四年?就算养个宠物也都有感情了吧?你是怎么做到的像没事人一样?”
李小草觉得赵然变了,再不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青涩少年。
眼下的赵然像极了这个时代的负心汉。
赵然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我……我说了,给她五百两,用钱补偿她不行吗?五百两不够就一千两,实在不行我可以给两千两”
说到后面,赵然是看着吴小鹅说的,他心中期盼吴小鹅看在钱的份上,立马答应离开。
吴小鹅哪里能同意。
早在四年前她就打算好了,拼了命也要留在相公身边。
只要有个一儿半女傍身,她这辈子不愁吃喝。
就连她的孩子,也不用再像家里人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着。
“相公,你就算给我一座金山银山我也绝不离开,我生是相公的人,死是赵家的鬼。”
李小草不愿再待下去。
就算她和赵然是没有男女之情的挚友,眼下也不适合待下去,这属于夫妻密话。
而且赵然刚刚还对她表白,她就更不愿再待下去了。
赵然有妻子,肚子里还有孩子,她若是再插一脚进来算什么?
她最鄙夷的就是三姐,绝不允许自己知三当三。
“你们两个慢慢说吧,我先走了”。
吴小鹅松了一口气,同样是女子,她从李小草眼中看出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赵然速度极快,一把拉住李小草。
若是就这样放楠依走,他不知道楠依以后会不会再见他。
他今日必须把话说清楚。
“楠依,你听我说,我和她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只是为了……我知道这话有点难听,可我真的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
赵然偷偷打量李小草低沉的脸色,小心翼翼的继续说下去。
“而且,当初我娘和她娘是说好了的,她只给我做通房丫鬟,往后我娶妻生子,她就回去老宅陪我爹娘,我们都是说好了的”。
赵然越说越委屈。
他们都是讲好条件的,这个吴小鹅却突然找到楠依,让楠依误会。
李小草挣脱被拉扯的手臂,“赵然,你来到这里被这里的糟粕同化了,可我却没有,也许你说的对,在这个时代做这些事情不算什么,可是我接受不了。”
“楠依,你放心,我不逼你,我一定能把这件事情摆平,摆平之前我绝不会打扰你,但是,在我想你想要见你的时候,你不能不见我”。
赵然声音里透着哽咽。
吴小鹅的心疼,她捂着胸口。
相公从未把她当妻子,可是她却把相公当相公,相公是她头一个男人,她这辈子都认定了相公。
相公却当着她的面,对别的姑娘说着情话。
“好,相公,你不要我,那我也不勉强你,我现在就走”!
赵然心中一喜,吴小鹅怎么突然就良心发现了,她同意离开了?
李小草看着脚下的吴小鹅慢慢起身,缓缓走出门外,到了院子中间,却侧头看向一旁的院墙。
不好,该不会去寻死吧?
吴小鹅脚下突然动起来,弯着腰去撞院墙。
李小草连忙跑去救人。
待她跑到院子里时,吴小鹅已经撞到了墙上,随即倒地。
赵然同样受到惊吓。
他怎么也没想到,吴小鹅竟然会去寻死。
他怔愣了一会,便跑了过去。
吴小鹅额头流血,染红了一张脸。
赵然想去将人抱起来,心里发怵不敢上前。
李小草发现赵然吓傻了,只能自己动手救人。
她先试探吴小鹅的鼻息,还有气,只是额头的伤不断流血,就算要找大夫,也要先止血才行。
她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她娘新给她做的浅蓝色罗裙,舍不得。
吴小鹅又是女子,衣裳破烂不像话。
只能拉过赵然,从赵然的衣襟下扯下一条布。
将吴小鹅的头微微抬起来,一圈圈的缠绕上去,即便这样,那块藏蓝色的布条也被鲜血淋湿。
厂子里的工人这下全都凑过来。
“东家,这是咋了?”
“东家,是不是出人命了?”
赵然被吵的心烦,“快去请大夫,这点事还要我教吗?”
其中一个小组长连忙解下围裙,“是,是,我现在就去”。
他不敢耽搁,小跑着出了工厂的院子。
第191章 邀请函
李小草看着满脸血的吴小鹅躺在地上,便提议赵然将人抱进会客厅。
赵然现在多看吴小鹅一眼都觉得厌烦。
明明就是交易的关系,她却临时毁约,还要撞墙威胁他。
“不用了,还是等大夫来了再说吧,免得二次伤害”。
“你也别太难过,好在撞的不重,没有生命危险,待会大夫来了再给好好包扎一下就好了”,李小草安慰了一句。
至于赵然的私事,她没权利干涉。
她既不能让赵然对吴小鹅负责,又不能劝吴小鹅离开,这种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看着办。
刚刚去找大夫的小组长在附近村里找来一位土郎中。
土郎中穿着草鞋到了近前,蹲下身子摸脉,有些不确定,“她可是有孕了?”
“你不是大夫吗?你问我?那我问谁?”赵然一肚子火气。
土郎中轻咳一声,再次仔细诊脉,“应指圆滑,如盘走珠,大概是有孕了,不过痰湿积食也可出现此脉象,这个你们再去城里看看。”
“谁让你看这个了,让你看头看头,头破了,你看不出来吗!”赵然简直要被土郎中气死了。
“哦,哦,”土郎中不再去诊脉,而是将吴小鹅的头左右摇摆的看了看。
“头不是已经包上了”?
赵然不再理会土郎中,“这个庸医是谁找来的?他是你家亲戚啊?”
小组长面露尴尬的搓着手。
“我担心出人命,这才就近找了一个大夫。”
“他算什么大夫,账房?账房呢?给他钱让他走”!赵然对身后的账房挥手。
土郎中被人说成庸医,他也是有脾气的,既然别人嫌弃他,他站起身来就走。
账房追了两步去送诊费,土郎中将铜钱砸向赵然,距离远没砸到人,铜钱散落一地。
“都回去干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想扣工钱是不是”?
赵然开始撵人。
工人们担心被扣工钱,便不再看热闹,全都跑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你也别干等着了,还是送去药铺看看吧,这里的药铺都有坐诊大夫,”李小草提醒。
赵然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吴小鹅,他现在看吴小鹅再不觉得是女人,反而像是狗皮膏药。
可这个让他厌恶的吴小鹅躺在这总不是个事儿,赵然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将吴小鹅抱起来。
“楠依,我先送她去看大夫,回头再去找你”。
李小草只回了一句,“你快去吧”。
她将人送到门口,看着马车离去,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被赵然的马车接来的,只能腿着回去。
走着回去要一个多时辰,李小草只能边走边回头看看,有没有过路的牛车,捎她一程。
这一回头,还真被她看到了。
只不过不是牛车驴车,而是宋捕头骑马过来。
“宋大哥!”李小草大老远就挥手。
宋捕头骑马很快到了近前,这才翻身下马。
“你咋在这?我正要安平村找你”。
李小草猜测是送信,李桂兰的事,到现在还没有过去,也没有回信,是不是李桂兰又派人催促了。
宋捕头将信拿给李小草,“这次可不是你的熟人来信,而是兵部的信,我琢磨着,可能和你当校尉的事有关。”
李小草将信拆开,是一封邀请函,七月十七有一场比试,凡是军中人皆可报名参加。
“那不就相当于晋级比赛吗,只要在这场大会上崭露头角,即使没有军功也可以晋级升官”,宋捕头听到邀请函后说道。
李小草也是这样认为的。
说是邀请函,其实就是让她去展示实力。
虽然皇上三年前有旨意,可这些人却想要看看她的实力,若是她没有真本事,怕是就直接退缩。
若是没有本事还敢去比试,无疑是伸脸过去给别人打。
宋捕头掰着手指头掐算,“那这样的话,你这两日就得出发了,咱们县坐马车去京城,少说也要五六日,你到了京城歇息两日,刚好就是比试之日。”
李小草目光看向宋捕头的马,“我得买辆马车了,宋大哥,你有认识的门路吗?”
“有,当然有,我们当差的时候也要骑马,这马都是从老马头那里买来的”。
李小草高兴,有认识人肯定能便宜不少,于是就跟着宋捕头步行进了城。
“其实,他那里还有不少退下来的战马,平时拉个车啥的也能用,就是跑远路怕是不行,不过退下来的马价格便宜”。
李小草摇头,“我要买匹好马,不说日行千里吧,起码得有精气神”。
他们进了城之后直接去了老马头的马厩。
老马头实际上是替军营管理马厩,他听说李小草是军中未来的校尉,便多了几分敬意。
“朝廷也是有女将的,只是少之又少,你小小年纪就是六品校尉,想必定有过人的本事。”
李小草心中认可老马头,她自认为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嘴上却谦虚,“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宋捕头自顾挑选起来,他拍了拍一匹脖子处长白鬃的马,“小师父,你看看这匹马如何?”
李小草对马不甚了解,不过看四肢健硕,精神头十足,又是宋捕头挑选的,应该差不了。
那匹马被李小草摸了毛发,打了个响鼻。
老马头笑出声,“看来,它和你有缘,急着和你打招呼”。
“那你真是慧眼识珠了,是个会挑选主人的好马,跟着我你肯定不会吃亏”,李小草再次拍了拍马头。
李小草虽然还未正式进入军营,可她的校尉职位早就在三年前定下了,况且又是宋捕头带过来的,老马头只要了四十两。
马有了,可还没有车厢,李小草现在上马十分熟练,再不用找个高处爬上马背。
宋捕头带着李小草来到木匠铺子。
木匠听明白来意,激动的眼眶里泛起泪花。
宋捕头和李小草互相看了一眼,难道他们买东西,木匠不愿意?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们再去下一家”,宋捕头不愿以势压人,说着话就要走出院门。
木匠被人误会,连忙出声,“宋捕头,我哪能不愿意。”
第192章 买马车
宋捕头止住脚步转回身。
木匠这才指着院子里的车厢,“这个是之前陆员外老爷定做的,后来他又不要了,这个车厢连工带料本钱就要一两银子,我本以为要砸手里,你们急着要现成的,我的车厢不就能出手了吗,我是高兴的”。
李小草重新打量墙根处的车厢,不比苏景泰的车厢小,一两银子真不贵,况且木匠说了,本钱就是一两。
宋捕头听说陆员外定了又不要,便听出这里头有事。
“那你没去找他要工钱?即使他不要了,你也不能白忙活,之前没留定金吗?”。
木匠闻言叹了一口气,“我们做这行的肯定是要留定金的,可……陆老爷哪里肯,他只说差不了我的,不肯支付定金,这架车厢我带着徒弟做了半个月,都是按照陆老爷要求,用的上好的木料”。
“那你去送货,他又怎么说?”宋捕头打算问清楚。
木匠耷拉下肩膀,“我做好了车厢,等了半月有余,也不见陆老爷上门提货,只能和徒弟推着板车送去,陆老爷根本不让我们进门,只说他已经买下了,不要我的车,就把我打发了”。
他们做小本买卖的手艺人,哪里敢得罪有钱人,只能吃了哑巴亏,灰溜溜的回来了。
“一般这种情况,有人定下又不要了,需要赔偿你多少钱?”宋捕头不懂。
木匠只当宋捕头是闲聊,便如实回复,“定车厢时就该留下八十到一百文,若是临时改了主意不要了,这个定金是不退的,因为我们已经在做了,工夫和体力不算,那木料都是有本钱的,若是卖出去还好说,卖不出去就砸在手里”。
宋捕头心里有数,“你先把车厢给我小师傅套上,随后你跟我去一趟陆宅,讨要你的工钱。”
木匠一听,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红着眼眶想要给宋捕头跪下。
宋捕头眼疾手快拦下来,“这本就是我的本职,你谢我做什么,只是你不去报官,我们也不知情”。
他虽然这样说,却理解,老百姓最怕和官府打交道。
他时常叮嘱下面的人不可看人下菜碟,可他看不见的时候哪个不是吃拿卡要,老百姓又不知情,即便被刁难也不会有人找他告状。
李小草看着宽敞的车厢,精神头十足的马拉着,就好像喜提新车一样稀罕。
宋捕头还要去办差,付过银子之后,她便赶着马车回家去。
出了县城之后,时间尚早,她只吃了一顿早饭,眼下过了午时,她早就饿了,便带着马车回到了空间。
给马儿喂了一颗大白菜和两个胡萝卜,这才给自己去做饭。
她对吃的方便并没有太大要求,只要家常菜能填饱肚子就行。
西红柿炒鸡蛋,是她最常做的,只因为简单省事。
大米清洗过后放进电饭煲里煮着。
两个鸡蛋放进盘子里搅散,再切点葱花丢进去,将西红柿切成小块。
锅里倒油之后,将鸡蛋倒进去,炒熟后盛出来,再把西红柿块放进锅里炒出汤汁,之后将鸡蛋倒进去一起翻炒。
再放入适量的盐和少量的鸡精,就可以出锅了。
李小草吃饱了饭回到自己的宿舍。
她把那套男装取出来。
脱掉自己的罗裙,将男装穿上试了试。
上身土黄色短褂,下身是灰色的长裤,再配上一双黑色布鞋,应该看不出来她是女孩子。
进京路途遥远,为了自身安全,还是以男装示人安全一些。
不过她现在最犯愁的就是,苏景泰到底和皇上说清楚了没有。
她收到邀请函,也不见苏景泰给她写信说明一下,会不会是李桂兰的事惹得苏景泰不高兴了。
想要和她断交。
是与不是,总要进京看个究竟,心里才能有数。
她把自己装银子的收纳箱打开。
满满一箱子的银锭,还有银票,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
李家鱼丸的买卖,她每年能得到三百多两的分成,三年下来攒了一千多两,加上皇上赏赐的五百两,她花出去一百两,还剩下四百。
这些年教宋捕头射箭,时不时上山授课,打来不少野物,也卖了一百两。
在永海县没有花钱的地方,挣来多少就能攒下多少。
这次进京若是看到好看的打算买一些回来,送给家里的人当礼物。
李小草看了看墙上的时间,下午五点多,该回家了,这才牵着马车出现在回家的路上。
“小草!”
李根强赶着驴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若不是你的衣裳我认识,我都不敢认,你买了马车?”
李小草突然出现,就被李根强看到,不过李根强好像并没有怀疑。
“根强哥,你的鱼丸都卖完了?”
李根强笑了笑,“每天都能卖出去个四五斤,今天我只带了四斤,天气热,我怕坏了”。
李小草帮忙算了一笔账,“你的一斤鱼丸四十个,四斤一百六十个,你卖的一个鱼丸一文钱,一天能卖出一百六十文,成本和利润是对半的,一天能赚八十文,实在不算多。”
李根强却不这样认为,“小草,咱们庄稼人一年的收成才二两,我现在一个月就能赚出来一年的钱,我可知足了”。
知足才能常乐,李小草觉得李根强的观念是对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马头,“你看看我的马,怎么样?”
李根强松开毛驴的缰绳,围着马转了一圈。
“马好,车也好,小草,你咋突然想起来买马车了?”
他随后意识到,是自己占了小草的毛驴。
十分歉意的笑了笑,“明天起,我还是挑担子吧。”
李小草听出来李根强误会了,“根强哥,毛驴车是我让给你的,这又不怪你,我买马车是因为,我明天要进京去了,没有马车不方便。”
“进京?”李根强想起三年前的事,“皇上找你了?”
李小草点头又摇头,不是皇上找她,是兵部的人找她。
于是便将信里的内容说了一遍。
李根强听后沉默了一会,“我和你一起进京”。
李小草有些讶异,“你进京?有啥事?”
李根强并未说出,李小草如今是大姑娘了,一个人不安全,他得护送小草进京。
“那你别管,总之我和你一起进京。”
第193章 谁还要去
李小草看到一向憨厚老实的李根强眼神中的坚毅,便猜出李根强的想法。
她心里暖乎乎的,却还是忍不住被李根强逗笑。
“根强哥,你别忘了,我可是校尉,难道我上战场的时候,你也要护着我去战场?”
李根强被看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他嘿嘿一笑,“那个时候我护不了,但是进京我能护着”。
李小草也不再和李根强打趣,只说出自己的打算。
她换上男装,又带着弓箭,还和宋捕头学过三年刀法,不说有多厉害,起码普通的贼人近不了身。
李根强是知道小草的本事,他虽然是男子,却不敌小草,只是心里头惦记,这才想要护送小草进京。
小草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坚持。
两人回到家,李小草便将要进京的消息说了一遍。
李家人听后全都沉默不说话。
良久,李老汉才将旱烟放下,“进京路途遥远,你一个人怕是不行,我知道你有本事,可好汉架不住人多,若是碰到一群坏人,你如何能抵挡的住”。
李老汉看了一眼大儿子,又看了一眼小儿子。
“你们两个谁跟小草走一趟?两个都走怕是不行,即使咱们不急着赚钱,可酒楼那边还等着咱们的鱼丸,不能耽误了别人。”
李铁栓和李铁树同时出声,“我去!”
李小草再次表示,“老爷,大舅,三舅,真的不用,我一个人可以,我有弓箭在手怕什么?”
“小草啊,这回可不能听你的,若是就这么让你一个人进京,全家人的心都要跟着揪起来”,李氏将闺女的话拦下来。
李老汉点头,就是这个理,他想了想,家里里里外外离不开大儿子,那就让小儿子跟着一起去。
“老三,你收拾收拾,明天跟小草进京”。
“姐,你把我带上吧,我也想进京去看看”,李楠枫凑了过来。
他在屋子里读书,发现娘和姐都没回院子,就过来中院,听到姐姐要进京,他的心就跟长草了似的。
“你还在读书,不能乱走,否则回来都跟不上了”,李氏直接拒绝。
“能,娘,我能跟上,你让姐带我去吧,我还从来没去过京城,况且,姐下一回进京还不知道啥时候”,李楠枫用力摇晃着他娘的手臂。
李氏便看向闺女,若是闺女答应她就答应,因为她闺女比她有见识。
李小草认为楠枫说的也有道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进京的机会,哪有孩子不爱热闹的。
“你回来跟不上先生的进度,先生要打你的屁股,你可不许哭”。
李楠枫听出来,这是姐姐答应了,他跳的老高,挥舞着手臂,“哦,我要进京咯”!
李根苗和李楠枫在同一间学堂读书,而且他年龄还要小两岁,更喜欢凑热闹。
他见状更加心动。
“小草姐,我也想去”。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李小草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下。
“去,都去,还有谁想去,咱们一起去,天气暖和,还能顺便溜达溜达。”
李根苗一听,连忙将身后想去又不好意思说的李桂香退出来,“三姐你快说呀,你也想去。”
“可……可以吗?我可以去吗?”李桂香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小草手一挥,“可以,当然可以,咱们有马车,坐的下”。
李桂香早就想进京,她那个惹事的姐来了信儿,好多天了爹娘也没拿个主意出来。
她心里总是惦记着这件事。
一匹马拉的车,人再多就拉不动了,好在都是半大的孩子,这次去京城游玩的人数定了下来。
几个孩子全都回去收拾换洗的衣裳。
刘氏每天晚上都要过来看儿子,她进门就看到儿子在叠衣服。
“根苗啊,你这是干啥?”
问了一句,刘氏似乎想到什么。
“你和娘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他们赶你出去?你告诉娘是谁,娘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李根苗无奈的摇了摇头,“娘,你别这样说话,这么些年都是爷爷奶奶在养我和姐姐,你这样说话不是寒了爷爷奶奶的心吗。”
刘氏刚刚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不是就好,娘这不是担心你被人欺负吗,娘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娘可舍不得”。
刘氏说完之后,见儿子依然在叠衣服,“那你打包袱是要干啥去?”
李根苗语气中满是兴奋,“娘,我要和小草姐进京去了”。
刘氏听到进京,便以为是为了李桂兰的事,“还算那个丫头有良心,还惦记着她桂兰姐,那娘9的跟着一起去,婚姻大事,当娘的哪能不露面。”
李根苗长大了,知道家里人的关系,他有些担心,“娘,你还是别去了”。
小草姐肯定不愿意带着娘。
刘氏才不管那些。
她早就想去,奈何没人陪她一起,她闺女要嫁人,她得去收聘礼,可不能错过这次进京的机会。
“你别管了,小孩子家的操心这些,当心长不高。”
刘氏看过儿子之后,抱着臂膀走出老宅的门。
她心里高兴,她的孩子们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他们两口子现如今啥都不用做就有饭吃,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将来她儿再给她考个状元回来,到时她就是状元的娘。
刘氏忍不住笑出声。
“他婶子这是高兴啥呢?”路过的村民好奇问了一句。
刘氏笑着挥手,“有喜事”。
村民只是打个招呼,并未在意刘氏口中的喜事是什么。
他们村,除了刘氏两口子,还有王玉贵家,谁家的日子不是一天比一天好。
王玉贵家不能捞鱼送去李家,少了一份进项,可上山挖药材,他们一大家子都不肯做,全都指望着王玉贵那个新媳妇。
秀芝出门倒水,就看到刘氏比平时高兴,脸上都带着笑。
“二嫂子,你有啥喜事?”
刘氏停下脚步,看着秀芝那样明显苍老的脸啧啧出声。
“你瞧瞧你,这才三年光景,你都把自己嚯嚯成啥样了,说出去谁会信你只有二十出头。”
第194章 谁答应带你们
秀芝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脸,“嫂子莫要说笑了”。
她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干活,知道天黑才能歇歇,哪能不老。
刚被送回来的时候,她还掀过桌子,却换来王婆子和杨氏的一顿打。
时间久了,她也就认命了,不想再折腾。
“谁和你说笑,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我明天就要去京城了,京城你知道吧?我闺女就在那”。
刘氏得意的晃了晃头,抱着臂膀朝家走。
她也要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跟着李小草一同进京。
秀芝听到京城,便想到王玉贵,只要进了京,她就不用再过这样的苦日子。
她连忙将刘氏拦下来。
“嫂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刘氏上下打量秀芝,“怎么?你有事?”
“嫂子,你明天……”秀芝连忙转头看看有没有人,发现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嫂子明天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刘氏好像听到笑话一样,哼了一声,“我凭啥要带着你,你给我多少钱我要带你,想啥呢”。
听到钱,秀芝握了握拳,随即又松开,“我有钱,嫂子,只要你能带我进京,我给你一两银子。”
刘氏听到钱,眼睛都亮了,不过她有些怀疑。
“就你?还给我一两银子,怕是一个铜板都没有吧?”
“我有,嫂子,只要你带我走,我真的有”,秀芝粗糙干瘪的手抓住刘氏的手,眼神中满是期待。
刘氏人精似的,哪能三言两语就信了,“我明天一早就走,你若是真的有钱,现在就给我,要不然我凭啥信你”。
秀芝摇头,她也不傻,万一给了钱,刘氏反悔,她不但走不了,还因为暴露了有钱没给王家,换来一顿毒打。
“嫂子,只要你明天走之前过来,就说找我纳鞋底,婆婆就不会怀疑,那个时候我就把钱给你”。
刘氏想了一下,给了她钱她就带人走,不给钱不带就行了。
两个人约定好了时辰,刘氏这才回家去。
李小草回到空间,准备这次进京要穿的衣裳,还有路上吃的东西。
衣裳穿一套男装,带一套女装,弓箭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以免有差错。
李桂香要去京城,把埋在床底下的小口袋取出来,数了数,三年下来总共积攒了六十两。
头两年她当学徒,没挣到多少钱。
也就第三年绣的越来越好,这才挣了些银子,根苗读书要花钱,这两年都是她在出钱。
她在里面取出三个银锭,随后把剩下的钱埋进土里。
路上一定有花钱的地方,吃饭住店,哪一样都少不了,不能什么钱都让小草出。
李氏给儿子把衣裳装进包袱,两个孩子同时离开她,她舍不得。
可小草的事是板上钉钉的,改变不了,儿子又铁了心想要进京看热闹,李氏只能叮嘱儿子。
“你在路上可要听姐姐的话,不能乱跑,那京城老远了,你要是跑丢,可就找不到家了。”
李楠枫比划自己的身高,“娘,我都十二了,先生明年让我去考童生,先生还说,只要我好好学一定能考上”。
李氏不懂童生是什么生,她只知道高兴
先生都说她儿子读书好,那就是有出息。
“考了那个童生就是状元了吧?”
状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他娘不懂,李楠枫便耐心的解释。
“不是的,娘,考中童生才能有资格考秀才,中了秀才我就能让家里的庄稼免去税收”。
“还有这好事?”李氏欣慰的笑着。
从前,她只以为自己会在王家草草过完一生。
两个孩子也会重复她所过的苦日子,一辈一辈的重复下去。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的儿子会去读书,还要考状元。
闺女明明是个不能为自己做主的女娃,却偏偏能为自己做主,还要去当将军。
想到这里,李氏擦掉眼角的泪。
“他爹,你头一回出远门,路上注意安全,把孩子们照顾好”,冯氏不放心的叮嘱。
李铁树做了几年的买卖,不像之前那样胆怯。
他虽然没出过远门,却不害怕。
“你放心吧,你在家把爹娘照顾好,听说京城里有胭脂水粉,我给你买回来。”
冯氏听后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她不是稀罕胭脂水粉,孩子爹心里有她,她高兴。
“买那个干啥,我都多大岁数了,哪还用得着那些”。
李铁树以为媳妇不喜欢,“那你想要啥?我都给你买”。
冯氏担心她男人乱花钱,那钱还要攒着给儿子娶媳妇。
“我啥都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
李铁树被媳妇关心,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和媳妇从不吵架,这日子过着舒坦,将来两个儿子再给他生几个孙子,想想就美。
常氏带着大儿媳起了个大早。
她挖了半盆小草拿回来的面粉,将面团揉好放在一边醒面。
站在一旁,看着大儿媳吴氏手脚利落的剁肉馅儿。
她纳闷,儿子老实巴交的,不喜欢多说话,却自己找了个喜欢的姑娘娶进门。
虽说吴氏和他们是一个村的,可一个村有一个村的好,知根知底的,娶进门放心。
全家人起来时,饺子下锅。
常氏走出灶房喊了一嗓子。
“赶快洗脸吃饺子”。
东院和西院全都听得清楚。
李小草在空间里洗漱过了,头一个跑过来。
“大舅母,大嫂,你们两个天没亮就起来了吧?”
“亮了,能看见鞋在哪才起来的”,吴氏端着饺子去了堂屋。
李小草笑了笑,上车饺子下车面,合着这个时候就开始流传了。
他们着急赶路,还要去镇子上为李楠枫和李根苗请假。
每个人吃了两三个,便抱着包袱上了马车。
全家人出来送行,见马车出了出口,这才转身回去。
李铁树赶着马车,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连忙勒停马车。
“二嫂,你这是干啥?多玄乎啊,万一被马撞伤了咋办?”
刘氏将秀芝拉了出来,“我们也要进京,把我们两个捎上。”
李小草听到了,她掀开车帘。
秀芝向刘氏身后躲。
“谁答应要带你们了?”
第195章 进京
刘氏心里头是不喜欢李小草的,可她眼下有求于人,只能陪笑。
“小草啊,咱们都是一家人,况且你桂兰姐还在等着我,你总不能让你二舅母走着去京城吧?咱们虽然分家了,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二舅母不记仇”。
李小草笑了,刘氏还不记仇,该记仇的人是她吧。
不过刘氏说的对,好歹都是亲戚,刘氏又不用她背着抱着,只是搭个车而已。
再一个,看在根苗和李桂香的面子上,也不能赶他们的娘走。
“二舅母说的对,咱们是亲戚,可你身后那个是谁亲戚?”
秀芝再次缩了缩身子,“我……我是跟二嫂子一起的。”
刘氏想起刚刚收到的一两银子,只能硬着头皮赔笑。
“小草啊,多一个人罢了,你放心,吃喝咱们不用管,就让她搭个车吧,她要进京去找你爹。”
“我没爹,二舅母若是想一起走就赶快上车,别人没门,若是不想走就把路让开,我们还要赶路”。
李小草把话说的清楚,随后放下车帘。
车厢内的李根苗和李桂香互相看了一眼。
李桂香作为姐姐只能出声,“娘,二姐还在等着咱们,你就别磨蹭了,要不然你就回去,马车里本就没地方”。
刘氏听到闺女不站在自己这边,气的咬牙,“你个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不知道亲疏远近,亏我还为了你们姐妹操碎了心。”
她收了一两银子的,若是不能带秀芝,刚刚捂热乎的银子就没了。
“二嫂,你不能丢下我,咱们都是说好了的”。
秀芝担心刘氏不管她,连忙出声提醒。
刘氏是知道李小草脾气的,李小草说不带那是真的不会带,她若是再僵持下去,恐怕就连她自己都无法进京。
她想起李桂兰的聘金,同时又舍不得刚刚捂热乎的银子。
不过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说玉贵媳妇,我已经把你带出来了,你有胳膊有腿的,自己想法子去进京吧”。
说完之后快速上了马车。
秀芝也要跟着去爬,被刘氏挡了下去。
“我说你这人怎么如此蠢笨,你出来了你婆婆又不在,你就自己跑啊,她又抓不到你。”
马车缓缓走起来。
秀芝恨得直咬牙。
可又不敢大声说话,担心把王婆子引出来。
虽然刘氏不是东西,可刘氏有句话说的对,她平时出门总是有人看着,今日被刘氏叫出来,王家人并未起疑心。
于是秀芝背着包袱逃出了安平村。
李小草听到了刘氏的话,她并未拦着秀芝逃跑。
三年了,足够报当年割断弓弦的仇。
刘氏坐在马车里左瞧瞧右看看,摸了摸身下的木凳。
“这车可真好,一看就是新的”。
刘氏羡慕过后便有些不高兴,一指头戳在李桂香脑门,“你们两个同岁,你看看人家小草,都买马车了,咱们村谁家坐过马车”。
李桂香不喜欢她娘拿她去比较。
“那别人家爹娘还心疼孩子呢,你咋不心疼我们几个。”
刘氏可不这么认为,“我不心疼你们,我为啥要生下你们,我咋不生别人,没良心的兔崽子,就知道气我”。
刘氏的歪理论总是这么惊人,李小草都有些佩服刘氏。
“我一大早就起来,担心你们跑了,早饭都没吃,你们出远门身上有没有带着吃的?”
刘氏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闺女儿子。
李根苗年纪不大,想不到这些。
李桂香打算去镇子上买点包子烧饼带着路上吃,手里没有。
“娘,你忍忍吧,待会儿到了镇子上,我给你买包子”。
刘氏咽了咽口水,强调一句,“要肉包子”。
马车的速度比驴车快了不少。
镇子上不远,没多久就到了镇子上。
他们先去了镇子东头的老秀才家。
李小草带着李桂香四个人下了马车,李小草还是头一回见到教书先生。
先生五十多岁,须发却白了大半,只是脸色红润,身上的长袍虽然洗的发白却胜在干净。
“你们要去京城?你家大人可知道?”
先生打量李小草,半大小子罢了,如何能做主。
做孩子就是有这点不好,说出来的话没有信服力。
“哎呦,这位就是老先生吧?一看就有学问,我们根苗跟着老先生做学问,我可就放心了”。
刘氏在马车里好奇,她从未见过读书的地方,想要见识见识,便自己走进来。
“你是?”老先生不认得刘氏。
刘氏连忙凑到儿子身边,双手搭在儿子肩头,“我是他娘,这次我带着儿子进京城去找他姐,他姐要嫁在京城,往后就是京城人士,我这些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老先生通过刘氏的显摆,听明白缘由,婚嫁是人生大事,是该请假过去。
“虽然你们两个不能坐在学堂里,可也不能把进度落下,路上也要熟读文章,书本可带着了?”
李楠枫和李根苗拍了拍身上的挎包,“先生,带着了”。
老先生又叮嘱了几句,几个人这才拜别了先生重新上了马车。
一行人买了包子烧饼,路上方便携带的吃食,这才重新上路。
出了城之后,李铁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李小草拿出舆图,是三年前在驿站得来的。
这个时候的舆图更侧重于疆域领土范围,同样能指引方向。
而另外一边的安平村。
李家人刚刚送走了李小草他们几个,院门前又来了一辆马车。
他们还以为小草落下东西回来取。
“你这孩子,从不丢三落四,今天是咋了?落下啥了?”
李氏说着话便打开院门。
赵然从李氏的话中听出来,李小草不在家。
“婶子,小草出去了?她去哪了?”
“原来是赵公子,快,屋里坐”,李氏热情招待。
赵然逢年过节就来家里看望她,若不是年纪大了,她都想把闺女嫁给赵然。
赵然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再次问了一遍。
“婶子,小草在家吗?”
“怎么?你不知道?”李氏还以为赵然是知道的。
第196章 途中
赵然连连摇头,“婶子,我不知道,昨日我家里出了点事,安顿好了之后,就赶快来找小草解释”。
“你们闹别扭了?”李氏听出不寻常。
而且赵然表情好像要哭似的,她猜测这事还不小。
赵然心急,为何婶子就是不说关键的,“婶子,小草去了哪里?我这就去找她”。
李氏目光看向远处,“小草进京去了,走了一个多时辰,你怕是追不上”。
“进京?为何突然要进京?”
赵然有些担心。
若是皇上召楠依进京还好,若是苏少爷的意思,楠依就进京了,那楠依还会回来吗。
赵然心中着急,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
“小草是去参加比试的,她说兵啥的来信了,不只是小草去了,她三舅也跟着去了”,李氏和赵然相熟,便多说了几句。
赵然止住脚步,既然不是苏景泰的意思,那他就放心了。
他还有一批订单急着赶出来,此时还真走不开。
李小草几人全都是头一回进京,原本以为路上会像四年前逃荒时那般光景。
却没想到,临近傍晚时便看到客栈。
“三舅,咱们晚上就住这吧,眼看就要天黑,前面估计就没有客栈了”。
李铁树也是这样想的,车上除了二嫂,便是孩子。
逃荒的时候孩子们睡在野地那是没法子,他出来的时候,他爹给他带了银子,就是让他照顾好孩子们。
本以为客栈会是一片萧条景象,到了近前才发现,院子里停满了马车驴车。
到了陌生的环境,除了刘氏以外,其他人全都小心谨慎。
刘氏头一回进客栈,新鲜又好奇,便率先走进客栈。
大厅里坐了不少人正在吃饭,进了陌生人便向刘氏看过来。
刘氏愣在原地,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陌生人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迈哪条腿。
掌柜率先开口,“打尖还是住店?”
刘氏舌头根发硬,有些含糊的回了句,“住店。”
“就你一个人?”掌柜向门外探头。
他们这家店,距离最近的县城也要百十里地,一个妇人如何走的过来。
李小草他们这时进了门。
刘氏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连忙跑向人群里。
掌柜数了数人数,都是些孩子,只有两个大人,看起来倒像是一家子,估计只能开一间房。
“掌柜,还有房吗?”李小草说着话环视一圈。
大厅是吃饭的,正对着门有一条长廊,通往各个客房。
“还有一间大房,房间里有两张床,够你们一家人住的”,掌柜其实觉得不够,毕竟孩子们都大了,一张床怕是挤不下。
不过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有钱人。
他见的多了,出门在外都是能省则省。
“我们要四间房,再没其他房间了吗?”
掌柜有些意外,不过开的房间越多越好,“有,人字号只有一间,地号房和天号房还多着呢”。
其他人不明白住个店还有这么多说法。
李小草心里猜测,天地人号房,大概就像总统套房,豪华间标准间这样的分类。
剩下多的肯定是贵的。
“中间那个地号房,什么价位?”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一两一间”。
李小草一阵肉疼,开在荒郊野外的店是真贵,店家就是吃准了多少钱都得住,这次漫天要价。
其他几人听了李小草和掌柜的对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两银子一间他们都舍不得,刚刚小草还说要四间。
李小草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家人,一个个风尘仆仆的,晚上休息好了才能接着赶路。
况且平时挣来的钱都没地方花,她都没有赚钱的欲望。
再说了,钱赚来不就是花的吗。
“给我开四间地号房”。
身后几人吸了一口气,四间就是四两,这才是第一天,接下来还有四五天的路,若是每天都花去四五两,钱都花费在路上,实在心疼。
李铁树看到小草要付钱,便不再犹豫拦住李小草。
“三舅带着钱呢”。
这些人都是陪她出来的,李小草哪能让三舅出钱。
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李桂香同样想付钱,可她清楚,无论是三叔还是小草,哪个都不会让她出钱。
“小草,三叔,要不这样,今天就让小草付,明天三叔付,后天我来付,咱们一人一天”。
刘氏这才回过神来,扯了扯闺女的袖子,暗怪闺女瞎插话。
李家有钱,李小草同样有钱,怎么轮也轮不到她闺女头上。
李小草趁着三舅分神的工夫,将银子付了出去。
掌柜可不管是谁付的,收到银子便让店小二带人去客房。
李楠枫和李根苗两个人一间房,李铁树赶车,需要好好休息,一个人住一间。
出发前原本计划李桂香自己睡一间,后来刘氏来了,刘让他们母女两个一间房。
李小草习惯了一个人睡,她自己住一间。
几个人安顿好了之后,又出来大厅吃饭。
房价贵,客栈里的饭菜也不便宜,几个人点了四道菜,每人一碗粗面面条,就花去三百多文。
这次李桂香偷偷去结了饭钱。
刘氏知道后,回到客房将李桂香数落了一顿。
李桂香用被子蒙上头不理会她娘。
换了床,李小草睡不着,还是回到空间里,这才睡了过去。
接连走了三日,李小草打开舆图看了看距离,已经走了大半,按照时间推算,大概还有两日就能到。
不过天都要黑了,却不见客栈,这下想花钱都花不出去。
“咋办,这可咋办?难道咱们要睡在野外不成?”刘氏掀开车帘望向四周。
李楠枫觉得还不错,睡在野外也是出行的一种体验。
“睡就睡,咱们又不是没睡过野外”。
刘氏只觉得那个王三宝缺心眼,今时不同往日,那个时候他们穷,现在可不一样。
可她不敢说出口,她还要坐李小草的马车,只能在心里翻白眼。
李根苗赞同李楠枫的话,他跳下马车,向西处张望。
“可惜我现在还不会作诗,看到夕阳西下却描述不出来”。
李桂香用手比量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大太阳可真红,像个鸡蛋黄。”
李小草却想到一首诗,不过她不愿卖弄,况且那首诗又不是她写出来的。
“救命!救命啊!”
众人皆是一惊,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第197章 救人
“姐,不会是鬼吧?”
李楠枫瑟缩到李小草身后。
李铁树头皮发麻,却还是站在众人前头,声音跟着颤抖。
“别怕,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你们。”
刘氏并未下车,在车里同样听得清楚,车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黑漆漆的,更加可怕,连忙掀开车帘,出去和大家伙站在一处。
李小草只能安慰家里人,“哪有鬼,再说了,太阳还没落……”
话还没说完,太阳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不见。
“就算没太阳了,咱们人多,不用怕。”
嘴上这样说着,却回到车厢内,将弓箭背在身上。
“救命啊!不要过来!呜呜呜~”
是个姑娘的哭声。
李小草刚刚是头皮发麻,此时的心却提到嗓子眼,同样身为女子,听到这样的求救声,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眼前全都是姑娘被歹人欺负的画面。
“你们在这里别乱跑,我过去看看,八成是遇到歹人了。”
“小草!”李铁树一把拉住李小草的手臂。
求助声还在继续,李小草担心去迟了来不及,“三舅,我带着弓箭呢,放心吧”。
李铁树想要跟着,可这里还有孩子们需要护着,他有心不想让外甥女去救人,可远处姑娘哭的惨烈。
他实在不忍心,况且他外甥女是个有本事的。
“小草,你一定不可靠近,用弓箭站在远处射”。
李小草点点头便朝树林深处跑过去。
树林里没有路,脚下是磕磕绊绊的枯树枝,走起来十分艰难。
好在她穿的是男装,长裤短褂。
距离哭声越来越近,不过天色也跟着越来越昏暗,看不真切。
隐隐能看到远处淅淅索索的人影,几个黑影其中一个人按着姑娘,另外一个人正在撕扯姑娘的衣裳。
姑娘的嘴被人捂着,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李小草顾不上多想,搭弓瞄准,由于天色昏暗看不真切,只能凭借轮廓来判断。
手指轻轻弹动,离弦的箭如同得到主人的命令,直奔歹人的大腿后侧。
“啊!”
撕扯姑娘衣裳的歹人跪倒在地,发出颤抖的哀嚎。
“什么……什么人?竟敢偷袭老子”!
姑娘得知有人来帮自己,连忙将衣裳裹起来,趁乱想要爬出去,却被刚刚捂嘴的人抓住脚腕拉回去。
“往哪跑!”
李小草再次搭箭上弦,瞄准那人的手臂,一箭射了出去。
那支箭将手臂射穿。
“啊!疼!疼疼!”
“什么人?有种的出来,别做缩头乌龟!”
姑娘反应极快,有了机会便爬向箭射过来的方向。
李小草也不回话,再次搭箭上弦,另外一个人同样倒地,捂着脚腕哀嚎。
“我的腿断了,好疼!他娘的,是谁干的?”
大腿中箭那个人看到姑娘爬走,顾不上腿疼,拖着瘸腿去追姑娘。
姑娘边爬边回头,见有人追上来,呜呜咽咽的求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李小草恨得牙根痒,这帮畜生,受了伤还想要欺负人。
她再次搭箭上弦,那人另外一条大腿同样中箭,这次再也爬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哀嚎。
其余两人并未再追,他们坐在地上惊恐的向四周张望,也不敢再骂。
担心突然一箭射在他们嘴上。
姑娘虽然是爬行,速度却不慢,距离李小草越来越近。
李小草将弓箭背在身后,向姑娘跑过去。
“姑娘,你没事吧?伤到哪了?”
姑娘见到恩人到了近前,再次哭起来,“我……我没受伤,就是……就是站不起来”。
原来是吓得腿软,李小草用力将人搀扶起来,“咱们得快些离开这,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此地不宜久留。”
姑娘顺势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跟随李小草跑出树林。
她们出了树林,就看到李铁树在马车前来回踱步。
姑娘看到还有其他人,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李小草看出来姑娘在害怕,“你别怕,那个人是我三舅,车上还有我二舅母和妹妹”。
听到还有女眷,姑娘便不再犹豫,跟随李小草朝马车跑去。
“小草!小草!你没事吧?”
李铁树迎了过来。
李小草摇头,“三舅,我没事,不过咱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我担心那伙人追上来。”
李铁树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想要帮忙搀扶,又觉得不妥,只能由李小草一个人扶着姑娘到了马车前。
“上去吧”,李小草指了指马车。
姑娘向马车上爬,却爬不上去。
李桂香掀开车帘,在车上拉了一把,姑娘这才上去马车。
进了车厢看不真切,却看到还有两个半大孩子。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李小草撑着车辕跳上马车,坐在车辕另外一侧。
李铁树上了马车之后,立即挥动缰绳,马车跑了起来。
“小草,究竟咋回事?”
李小草也不知道具体情况,“那位姑娘的确是遇到歹人了”。
“那你没受伤吧?”
李小草摇头,“我在远处射的箭,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内心却久久不能平复,她若是再迟一步,或者姑娘没遇到他们,那位姑娘的遭遇可想而知。
她向马车后面探头,并未有人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舅,我进去看看”。
李铁树同样松口气,只想尽快远离是非之地。
“你去吧,我能行”。
李小草双脚收回来,进了车厢。
车厢里黑漆漆,只能隐约看出人影。
刘氏一把拉住李小草的手,“有没有人追过来?咱们可安全了?我的娘啊,你不知道,刚刚可吓死我了。”
大夏天的,刘氏的手冰凉,可想而知的确是吓到了。
李小草推掉刘氏的手,“没事了,咱们今晚就别歇着了,等到了下一个客栈再睡,楠枫和根苗没事吧?”
“姐,我害怕”,李楠枫带着哭音。
李根苗被李桂香搂着肩膀,依然不敢出声。
“你看看,都怪你,听到动静不对就该赶快跑,你可倒好,不但不跑,还跑去救人,你认识她吗?和她很熟吗?为啥要救她?”
刘氏指着坐在对面的姑娘质问李小草。
第198章 霍姑娘
也许刘氏说的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若是换做是自己的亲人或是自己本身,是不是希望世界上全都是热心肠的人。
李小草并未反驳刘氏,而是挨着那位姑娘坐下来。
姑娘全程未说一句话,一定是吓坏了。
“你还好吗?”
姑娘这才收回思绪点点头。
李小草并未多问,别人吓得魂不附体,这个时候让她回忆刚刚惊恐的一面太过残忍。
要问也要天亮再说。
靠近京城,就连太阳出来的都比永海县要早一些。
车厢里隐隐能看清人脸。
李根苗被他娘抱着睡着了,李桂香脑袋一点一点的,刘氏脑袋靠着车厢睡了过去。
李楠枫枕着李小草的大腿睡着。
李小草侧头看向姑娘。
那位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巴掌大的一张脸,头发凌乱,目光空洞盯着车厢的地面。
身上穿的是丝绸的长裙,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家”。
姑娘听到家,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你别哭啊,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李小草看着姑娘流泪不免有些心疼。
姑娘吸了吸鼻子,“我娘没了,还没出头七我爹就另娶,我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家。”
李小草疑惑,“那你是从家里出来的?打算去哪?”
姑娘点头,“我要去外祖家待些日子,却没想到……”
姑娘不由想起昨夜,她被三个男人抱住,还被人撕扯衣裳。
害羞又愤怒,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低声啜泣。
李小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可又不能不说话,“不幸中的万幸,你遇到了我们,那些破事就当做一场梦,再说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是坏人该死,你不能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姑娘摇头,“你不懂,身为女子,被人那样,就算没发生什么,清白也没了,呜呜呜~”
姑娘说到清白,大声哭起来。
刘氏打了个激灵醒过来,“谁?谁来了”?
姑娘发觉自己吵醒了别人,连忙止住哭声,只是眼泪依然止不住。
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声大于一切,李小草是知道的,就连碰一下手,或者抱一下,都算失了清白。
姑娘会这样想也是难免,她们从小就被这种思想灌输。
换作谁都会生气憋屈害怕,可是却不能认为失去了清白。
“你不能这样想,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不仅你自己要记着什么都没发生,对任何人都要这样说,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
李小草见姑娘听进去了,便继续劝解。
“昨夜我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三个人把你围在中间,还好我及时赶到,用弓箭射伤了歹人,你只是受到了惊吓”。
姑娘呆滞的目光动了动,看向身旁的李小草。
清晨的阳光照在少年的脸上,眼神里装满了温柔。
姑娘此时无比心安。
“我还没谢谢你救了我,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李小草不以为意的挥手,“我姓李,名叫李小草,你若真想谢我,就把那些不愉快忘掉,待会咱们就去前面的安定城报官,把那三个人抓起来送进大牢。”
姑娘纳闷,少有男子叫草这种名字,也许普通百姓家取这个名字是为了好养活吧。
“不必去报官了,就算是报官也未必抓得到人,他们早都跑光了。”
“我看你不像是我们庄稼人,你为何一个人出门?”李小草早就想问这个。
姑娘没说话眼泪先流下来,“我并非一个人出门,我的丫鬟和奶娘为了护着我,与歹人周旋,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如何了。”
李小草却不这样认为。
若是想护着谁,就该拼了命也要留在身边才对,可是她从听到求救声再到赶过去,直到把人救出来,都不见她的丫鬟和奶娘。
李小草也不能仅凭猜测下定论。
“那你家住哪里?我们现在要去京城,是不是把你带远了?”
姑娘再次看向李小草,随即害羞的转回头。
“我家就在京城,我要去的是外祖家,出了这样的事,只能下回再说。”
李小草见姑娘不再哭,这才问了姑娘名字,家住何处。
“我叫霍诗语,待我回到家中,一定向家父说明,让家父好好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李小草被人误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我其实和你……”
还没说出口,就被醒来的李楠枫打断。
“我刚刚梦到咱娘了。”
“小草,前面有家客栈,咱们去歇歇吧”,李铁树问道。
李小草连忙掀开车帘,前面不远处果然能看到客栈。
这里距离安定城不远,客栈便开在两城之间,为的是来往客商有个住处,同时方便客栈进城采购物资。
“三舅,去客栈,咱们歇歇脚”。
这一路上最累的人就是她三舅李铁树。
别人或靠或睡,都能修养精气神,唯独李铁树时刻关注着方向。
听到有休息的地方,刘氏猛的清醒过来,将身旁的闺女摇晃起来。
“醒醒,别睡了”
李桂香揉了揉眼睛,“不是还没到吗,到了我再下车”。
“那怎么行,你现在醒醒,待会到了地方你来背根苗”,刘氏一只手护着儿子,担心儿子摔倒。
李桂香同样心疼弟弟,拍了拍自己的脸迫使自己清醒。
李小草取出一根扎头发用的皮筋,将霍诗语凌乱的头发捋顺。
霍诗语一怔,身子有些僵硬。
却没说什么,任由李小草轻柔的整理头发。
李小草为霍诗语挽了一个发髻,用皮筋扎起来。
客栈里人多,她担心霍诗语被人说三道四。
“喂,你是谁家的闺女,为啥一个人出现在荒郊野外?该不会是妖怪吧?长得怪好看的,”刘氏斜睨着霍诗语。
霍诗语感觉出刘氏语气不善,她有些害怕刘氏,便看向李小草。
“二舅母,霍姑娘和家人走散了,你就别再问了,快下车吧,马车都停了”。李小草帮忙解释了一句。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不问清楚能行吗?万一她是妖精,头一个把你吃了”,刘氏说着话抱起还在熟睡的李根苗。
第199章 丫鬟追来
李桂香连忙跳下马车,背过身去,将李根苗背在背上。
有了住店的经验,李桂香背着李根苗率先走进客栈,同样一两银子一间房,李桂香抢先付了四两房费。
刘氏追进来的时候,掌柜已经把钱放进柜台。
“等等,等一下,付账的还没到,你先把钱给我”。
掌柜看向刘氏,“你又是何人?”
“我是她娘”
“你们不住店?不住店跑进来捣什么乱?”掌柜有些不高兴。
“住是住,可这钱不该我们花”,刘氏梗着脖子。
那么一大群人一起住店,凭啥让她花钱。
掌柜听明白了,他可不管是谁付钱,只要钱到位他只管开房。
刘氏又不敢对外人发脾气,只能将怨气撒在闺女身上。
“你这个死丫头,你疯了不成?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全都交出来”。
刘氏上手在李桂香身上摸索。
李桂香连忙侧身躲开,“娘,你这是做什么,待会把根苗吵醒了,你不心疼啊?”
刘氏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宝贝儿子。
“你给我等着,回屋再和你算账!”
“小草,我已经开房了,”李桂香笑嘻嘻的看着刚进门的小草。
李小草刚刚在等着霍诗语一起下车,这才慢了一步,不过付就付了,李桂香现在绣的一手好绣活,不愁赚不到钱。
刘氏见李小草听到付过钱却没反应,有些不高兴。
她低声嘟囔,“你们有四个人,我们娘三个才三个人”。
“娘,咱们快进屋吧”,李桂香连忙提高嗓音,担心这话被小草听到。
还没到京城,他们还要坐李小草的马车,刘氏只能吞下心中的不愉快。
李小草算了一下人数,她这个人认床,只能一个人睡,方便回去空间,眼下只有四间房,便只能让三舅和李楠枫睡一间。
她将霍诗语送去房间,“你先歇歇,待会吃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霍诗语感激的点点头,恩人救了她的命,对她又如此心细体贴,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恩人。
一夜未睡,回到各自的房间便安心的睡了过去。
“小姐,小姐,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家小姐?”
客栈里面的吵闹声将李小草吵醒。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便猜测是霍诗语的丫鬟找了过来。
掌柜仔细询问了一下情况,“今日的确是住进来一伙人,有没有你家小姐我也不知道,你们且等上一等,他们待会出来时你们问问。”
“等不了,你快带我挨个房间去找,我家小姐是霍家千金,万一有个好歹你担得起吗?”
掌柜不敢招惹权贵,可又不能真的带着丫鬟婆子去找。
一时间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做。
屋内的霍诗语听出来人是谁,便打开门跑了出来。
丫鬟和婆子见到自家小姐时,立马跪倒在地。
“小姐,真的是小姐”。
霍诗语连忙过去将奶娘搀扶起来。
“奶娘,我没事,我被人救了,那三个坏人被恩人教训了一顿”。
霍诗语故作镇定,奶娘和丫鬟上下打量了好一会。
便拉着霍诗语去了边上。
“小姐,你真的没事?那怎么可能,你跟老奴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
奶娘说不下去别过脸。
“一定是的,小姐怕咱们担心,所以才这样说”,小丫鬟眼泪成串的往下掉。
霍诗语说的话没人相信,她有些着急。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没事,我的恩人就在客房,不如我带你们过去。”
她说着话,眼角余光就瞥见李小草。
李小草站在拐角,将这一切看得清楚。
“是我救下了霍小姐,你们若是不肯相信,非要给她安个被欺负的罪名,对你们有何好处?”
奶娘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立即沉下脸,“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关心小姐,这才问个清楚,你这么说,是在怀疑我的用心?”
李小草出乎意料的点点头,“没错,我就是怀疑你的用心,当事人都说没事,你们左一个不可能右一个肯定出事,这不是巴不得她出事是什么?”
霍诗语虽然是大家闺秀,可又不是傻子,经过李小草提醒,便起了异样的心思。
“小姐,我们可没那个意思,自打小姐出生,老奴就陪在小姐身边,怎么会不盼着小姐好,老奴就是关心则乱”,奶娘极力为自己辩解。
小丫鬟不说话,只一味的点头。
霍诗语笑了笑,“我理解,不怪你们,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奶娘说的极其流利,“那群歹人去追小姐,我和小红又扭了脚,脚伤好了之后,便自己赶着马车寻到此处。”
霍小姐微微蹙眉,随即面露轻松,“你们没事就好,奶娘身上可带着盘缠?”
奶娘闻言取出一个荷包,“小姐要盘缠做什么?这里有些散碎银子,其他的都在小红身上”。
霍诗语接过荷包走向李小草,“恩人,这点银子是我的房钱和饭钱,待我回京之后必有重谢”。
李小草可没打算要重谢。
可她若是不要这个钱,霍诗语反而不知道如何偿还人情,她还是收了下来。
“我救了你,你给我这么多钱,咱们就算两清了,别再提恩不恩的,凡是有血有肉的人,哪个会袖手旁观”。
霍诗语不再似初见时那般,只知道哭哭啼啼,反而坚定的点头。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草,可以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霍小姐……”
“小草,你也别叫我霍小姐,太见外了,你就叫我诗语吧”,霍诗语清澈的大眼在李小草脸上流转。
“小姐,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车上的东西都还在,无非是多走一日便是。”奶娘催促。
霍小姐收起笑脸,“咱们和小草一同回京”。
奶娘有些讶异,“那,咱们不去小姐外祖家了?”
“妈妈是不是年纪大了,听不清楚我说的话,”霍诗语声音清冷。
奶娘面露疑惑,小姐平日里乖巧听话,她说的话小姐从未反驳过,今日是怎么了。
“是。小姐,老奴听到了”。
第200章 有人来接
两日后,李小草到了京城,刚进了城门,车上的孩子们便迫不及待的跳下车。
“京城好大啊,和咱们县不一样,”李楠枫仰着头转了一圈。
李根苗指了指远处的商铺,“二姐,小草姐,你们看,那个楼竟然有三层”。
刘氏同样震惊,“小草,那个是啥地方?卖啥的?咱们能去看看不?”
“娘,着啥急,以后会有机会的”,李桂香连忙出声劝阻。
“你个死丫头,无论我说啥你都要跟我反着来”,刘氏一路上竟被闺女数落,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李铁树看了看天色,打断二嫂的数落。
“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李小草赞同的点头。
无论是去旅游还是出差,总是要先找到住的地方,好像有了住的地方心里才踏实。
“那就先找间客栈住下来再说。”
“一群乡下来的土包子,见到什么都感觉新奇”。
霍诗语的丫鬟下车,见到李家人那副稀罕的样子就嫌弃。
她的声音虽然低,可李家人还是听得清楚。
李桂香被人说土包子,虽然心中不痛快,还是羞臊的低下头。
李楠枫和李根苗同时闭了嘴,不再像刚刚那样兴奋欢喜。
刘氏在村里就跋扈惯了,若是高贵的人说她,她能忍,一个丫鬟下人也敢嫌弃她,她如何能忍。
“你不过就是个奴才罢了,还以为比我们尊贵?我呸,卖身契还攥在你家主子手里,反倒看不起我们,你也配”。
小丫鬟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又臊又气,“乡下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我哪句话说错了,我虽然是奴婢,可也是兵部侍郎府上的丫鬟。”
刘氏不但不气,反而轻笑一声,“呦,我还以为多大官儿呢,兵部侍郎是啥官儿?有王爷大吗?我可告诉你,我闺女是王爷身边的丫鬟,还不是卖身的那种,比你强多了,我都没说什么,你还跟我显摆上了”。
小丫鬟一噎,同样都是丫鬟,对面的丫鬟却是王府里当差,而她只是四品府中的丫鬟,自然比不得。
霍诗语下了马车,对李家人微微屈膝,“对不住各位,是我没管教我下人,小红他爹是个赌鬼,赌输了钱把她娘卖了,后来赌瘾又犯了,又把小红卖了,没爹娘管教不懂礼数。”
原来还是个可怜的娃,刘氏撇撇嘴没再吭声。
小红双手握拳,低着头,却偷偷看着自己小姐的背影。
从前小姐心疼她,从不主动说起她的身世,就连府中丫鬟欺负她,小姐都是站在她这边。
今天小姐怎么性情大变,对她如此狠心。
李小草从霍诗语脸上看出异样,兴许霍小姐发现了什么。
同时为霍诗语庆幸。
小姑娘十四五岁,却能发现出不寻常,想必通过这件事能有自保的法子。
“诗语,既然已经到了京城,那我就不再送你了,无论什么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儿,任何人都不可太过相信”。
尤其是她身边这两个人。
小丫鬟低着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奶娘。
奶娘狠狠瞪了一眼李小草。
李小草只当做没看到。
这两个人心中有鬼,至于是为什么,李小草无从得知,她也没有精力去管。
霍诗语原本打算邀请李家人去霍府做客,可是,她娘才没了,家里由不得她做主。
“小草,我会去看你的”。
李小草挥手道别,一行人便要上马车去找客栈住下来。
“且慢!”
李小草不认为会有人喊她,她在京城没有熟人。
其他人更没有熟人,一个个排着队上了马车。
“李小草!请问是不是李小草李教头?”
叫小草的教头,怕是只有她了,李小草收回上马车的右腿。
她转回头看了一眼,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她不认得。
“你找我?”
来人打量了一眼,便确定下来。
“是,和主子描述的一样,主子猜到李教头会是男装打扮”。
“主子?你的主子是?苏少爷?”李小草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逃荒路上认识的苏景泰。
来人点头,“这就更对了,主子说了,他在小草口中一定是苏少爷”。
有了苏景泰的消息,李小草心情都跟着激动起来,“苏少爷怎么样?他的身子骨全都好利索了吧?他又是怎么知道我今日入京?不对,瞧我都问了些啥,苏少爷肯定知道我这两日会入京”。
来人看着李小草渐渐兴奋不由笑了笑。
“属下名叫风影,在城门已然等候了三日,今日终于把人等到了”。
李小草激动过后平静下来,“等我?是因为李桂兰的事?”
听到李桂兰三个字,刘氏将车帘撩起来,“我家桂兰咋了?她不是要成亲了吗?我们就是来商讨聘金的”。
李桂香只觉得丢人,当着外人面说聘金的话,“娘,你别插嘴,小草不是在问吗。”
刘氏再次被闺女阻拦,一指头戳在李桂香脑门,“反了你了,我忍了你一路,我做啥你都管,究竟你是我娘,还是我是你娘?”
李桂香不敢吭声,她若是这个时候吭声,她娘只会越闹越凶,小草会因为他们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
风影收回视线看向李小草,“是也不是,主子在宫里出不来,派属下来接待李教头,主子在城内有一套院落,让李教头先住下来”。
李小草欣然答应。
住在外面可比客栈方便多了。
她原本打算先找客栈住下,明日再去租房子,这下倒是省了不少事。
同时在风影的话中得到信息。
皇子成年都要出宫自立门户。
而苏景泰今年十八岁,却还能住在宫里,那就依然是东宫太子的地位。
她作为老朋友,真心替苏景泰感到高兴。
风影没想到李小草如此爽快,不像他见过的那些人,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从不一致。
他骑着马在前头引路。
车里的人全都探头看向外面。
京城人多,摆摊的人也多,到处都是车,却都是马车,唯独看不见牛车。
李小草到了京城,已经有了苏景泰的消息,只是最想知道的那个人却没有消息。
她又不敢去问,担心问出来的消息是她不想听到的。
其实问或者不问,结果都一样,李小草如此想着。
第201章 入住
半个时辰左右,马车停在一处宅子前。
还没等到下车,刘氏就惊呼出声。
“我的老天爷啊,这宅子比咱们永海县衙还要大,看看那大门,两个人摞在一块都摸不到顶。”
她是去过县衙的,当年她娘和大哥因为鱼丸的事被关进大牢,她去大牢想法子捞人,却没捞出来。
回忆到此处,刘氏对着李小草重重哼了一声。
李小草只在感叹京城的大宅子,“这个是苏少爷宫外的家?这也太大了吧,我们住进去合适吗?”
风影并未急着回话,而是推开了两扇大门。
看门外只觉得这座宅子大,看到里面的时候,才发现何止是大。
单看两侧的木质长廊就知道这宅子十分气派。
门内走出来一群人,纷纷屈膝行礼。
李家人连连后退两步。
李铁树牵着马车险些撞到门口后面的墙上。
此时有人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接过李铁树手中的缰绳。
“这位老爷,小的去停马车”。
李铁树晕晕乎乎的松开了缰绳。
风影招呼人进院子。
院子里像迷宫一样,绕过影壁穿过长廊便到了第二座院子,中间有个花池种满了鲜花,红的粉的黄的阵阵花香扑鼻,刘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这是咋了,是不是我路上染了风寒,这可咋办,染了风寒可不是小事,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你是花粉过敏,还是离远些吧”,李小草解释。
刘氏听不懂过敏是什么,一朵一朵的闻过去,“真香,这花可真大,也不知道叫啥名字。”
话音话刚落又打了一个喷嚏。
“回夫人的话,这花叫做芍药”。
刘氏极力忍耐心中的悸动,她是夫人,竟然有人叫她夫人。
夫人是有钱有权的妇人才能叫的。
她一个庄稼人,竟然也做了一回夫人。
“啊,这个大的是芍药,那这个叫啥?”
“回夫人,这个叫牡丹花”。”
刘氏心里美滋滋,虽然喷嚏打个没完,却不想停下来。
“那这个黄色的叫啥?”
“回夫人的话,那个叫做菊花。
风影似乎看不下去了,便出声打断刘氏的询问。
“李教头,后面还有房间,不如过去看看?”
李小草不打算参观了,这座宅子有多大都是别人的,她们只是借宿,能少麻烦就少些麻烦别人。
“这里不就有个小院,我们一家人就住这吧”。
“对对,就住这,这个小院出来就能看花”,刘氏以为这里是最好的。
同时赞叹李小草还怪聪明的,还知道给自己人找个好的住处。
“主子有言,李教头想住哪就住哪”,风影跟在一家人身后进了东边的小院。
院子里套院子,可这间小院却有五六间房,一看就是刚刚粉刷过的,外面看起来极新。
推开其中一间房间门,里面更新,还有阵阵的檀香味。
屋子里的桌案太师椅,全部都是红木,就连床上的被褥都是绸缎的。
屋外的人何曾见过这些,一个个的看傻了眼。
“李教头若是不喜欢,就再找一间合适的院子,”风影见他们不吭声,便以为是不满意。
“喜欢,为啥不喜欢?她要是不喜欢我都要说她,就这样的摆设,皇上住的也就这样了吧”?刘氏说着话迈步走了进去。
“行了,我就住这间,你们自己选去吧”。
孩子们一听可以自己选,李楠枫和李根苗便跑开了,两个人挑选了挨着的两间房。
随后又跑了出来。
“娘,我那间比你的房间还要大,屋子里有一张大床,还有一张小的”,李根苗指着自己的房间。
刘氏一听甚是懊悔,自己不该选那么早,应该多看看才对。
风影见他们已经打定主意住在这间院子里,便要告退。
“属下还要去向主子回禀,就先告辞了,李教头有任何需求就吩咐下人去做,一日三餐也会有人做好了送来。”
李小草终于感受到了这个时代有钱人是个什么活法,起初她还以为自己的条件完全够用,跳出安平村才发现,他们是井底之蛙。
收回思绪连忙道谢,“辛苦你了风大哥,替我向苏少爷问好,顺便帮我问一句,我什么时候方便去看看他,还有李桂兰。”
刘氏从未见过这样好的房子,太过兴奋竟然忘了闺女的大事。
听到小草提及李桂兰,便跑了过来。
“对,问问,我闺女要嫁给谁啊?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知情。”
风影垂下眼皮想了一下,“属下不知,属下问过主子便来回话”。
李小草再次道谢后,风影离开了。
李桂香和李铁树这才松了一口气,刚刚有外人在,他们都不好意思大喘气。
“我再看看其他房间,刚刚那间我不要了,你们谁想要就谁要去”,刘氏将其他房间的门一个个的推开,探头向里面看。
“你们说,这有钱人才叫活着,从前我还觉得我的小土房挺好,这一对比啊,我只是比死人多了口气”。
刘氏说的倒是实话,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苏景泰的条件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人家是太子,普通人如何比得了。
李小草去了刘氏刚刚淘汰的那间屋子。
这样好的房子还有什么挑剔的,况且又是借宿。
既然别人有兴奋点,那她就成全别人的兴奋。
对于她来说,住哪都一样,反正都是要回到空间睡觉的。
每个人都找到各自的房间,此时有人进来传话。
“李教头,饭菜已备好,是否此时开饭?”
李小草闻言从太师椅上站起身,门外说话的是位老者,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府中的管事。
“给你们添麻烦了,既然已经做好了,那就现在吃吧”。
“对,我早就饿了”,刘氏咽了咽口水。
房子这样好,吃的会差吗?她现在急切的想要看看有钱人家都吃的啥。
“不敢,不敢,能够服侍贵人们是老奴的荣幸。”
老者指了指刘氏住的那间屋子。
“这间是厅堂,老奴让人将饭菜送过去,贵人们可去屋内等候”。
第202章 李桂兰夜归
家人围着宽大的圆桌坐下,丫鬟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每上一道菜老者便报一道菜名。
“茄鲞,糟鹅掌鸭信,虾肉鸡丝汤,蟹粉豆腐,糟烩鞭笋,红枣鸡,胭脂鹅脯”。
八道菜全部上完,小丫鬟们便站在每个人身后,帮忙布菜。
李家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眼睁睁看着面前花一样的菜不敢动筷子。
李小草同样有些局促,她不喜欢被人喂饭,“不如你们先去忙吧,若是有需要我再找你们”。
丫鬟们闻言屈膝行礼,缓缓的走出厅堂。
众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的娘啊,这有钱人咋还用人喂饭呢?我家根苗三岁就不用喂饭了”,刘氏慈爱的摸了摸身旁儿子的头顶。
随后夹了一个鸡腿放进李根苗碗中,“这有钱人家也没见吃的多好,没有一道是肥肉,就这个鸡还凑合”。
其他的菜她都不认得。
李小草却是知道,这些菜看着简单,说道都在工序上,茄鲞看似只是茄子,要做起来过程十分繁琐。
可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一碗红枣鸡全都吃光了,只有李小草将各个菜式吃了个遍。
“你们尝尝这个茄子,这可不是简单的茄子,是用鸡汤煨出来的,味道可鲜了”。
“再鲜还能有肉好吃?要我说,咱们庄稼人还是得吃大肥肉才最香”,刘氏嘴上说着,却尝了一口茄鲞。
随着眼睛瞪大,她又夹了一筷子,“我滴娘啊,这也太好吃了,这是啥?茄子?鸡汤煨出来的?那鸡呢?”
其他人闻言,跟着尝了一口,这才发现,这道不起眼的菜比刚刚吃的鸡肉还要鲜美。
不起眼的才是最好吃的,这和他们脑中想的完全相反。
接着便挨个尝了尝,哪个都比他们认为最好吃的那道鸡肉好吃。
“姐,咱们也搬到京城来住吧,这里实在太好了”,李楠枫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京城的街道都比永海县宽敞,街边的房子也漂亮,人多又热闹。
“那你就好好读书,你考个状元,让我们跟你沾光进京”,李小草随口一说。
读书是为了认字识礼,状元哪是那么好考的,全国就出一个。
“那不行,我家根苗还要考状元呢,他考上了,我家根苗咋办?”刘氏立刻拒绝。
“这个你也要抢,状元每三年考一回,楠枫和根苗差两岁,又不冲突”,李小草回了一句。
况且都是没影的事,她随口一句是糊弄孩子的。
刘氏听闻每三年考一回,便做出了让步,“那行,三宝年纪大些,让他先考,我家根苗三年后再考。”
李小草无语,状元这玩意定下来就行了吗?那不是得考吗?他们两个人现在童生都不是。
最起码考上个秀才再说状元的事也不迟。
丫鬟将碗筷撤下去,每个人都回去自己的屋子,连续赶路,终于能安稳睡个好觉。
“娘,根苗,你们在哪呢?”
刚要迷糊着的刘氏听到闺女说话,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竖起耳朵再听,真的是李桂兰的声音。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门口。
院子里有灯笼,将来人照的清楚。
“桂兰?真的是桂兰?你咋长这么大了?”
李桂兰原本眼泪汪汪,听了这话一阵无语。
“娘,咱们三年没见,难道我还能越想越小?”
刚刚睡下的李家人全都穿上衣裳走出门。
李桂兰一个个看过去,全都是她的家人,“三叔没老,还是那样,桂香也变成大姑娘了,根苗都长这么大了,姐都快认不出你了,你是三宝吧?长这么高了?”
李小草发现李桂兰和之前在永海县的时候大不一样了,以前是个尖酸刻薄的小女孩,眼下是真真正正的大姑娘了。
身穿的衣服和霍家小姐的差不多,一看就是好的。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发现我比你好看,你嫉妒我?”李桂兰的话听起来是打趣,可语气却十分肯定。
李小草再次确定,尖酸刻薄长大了依然是尖酸刻薄。
“是,我嫉妒你比我矮,嫉妒你没我瘦,嫉妒你不能出宫每天关在里头,行了吧?”
李桂兰也没想到,李小草才十四岁就比她高出一截,至于瘦嘛,她整日里吃的好睡得好,肯定瘦不下来。
“别说那些没用的,桂兰,我问你,你要和谁成亲?”刘氏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李桂兰不但没露出高兴的表情,反而瞥了一眼李小草。
“这事说起来话长”。
“话长你也得说啊,那家是个啥人家?给你多少聘礼?我可告诉你,我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少了可不行”,刘氏十分焦急,恨不得现在就把聘礼拿到手才踏实。
“哎呀,咱们三年没见了,你就只惦记那个”,李桂兰现在不愿说。
“二姐,你在宫里头当差吗?那里面的人好相处吗?”李根苗问了一句关心的话。
他心里清楚,他能进学堂读书多亏了二姐,若是没有二姐做工供他读书,他现在一定像村里头铁牛他们一样满村子乱跑。
李桂兰被弟弟关心,心里熨帖,“好根苗,姐姐没白疼你宫里头人挺好的。”
她随太子回宫时,一点礼数不懂,遭受白眼都是轻的,动不动就有人数落她的不是。
还被宫里的嬷嬷教规矩。
一站就是三四个时辰。
这么些年若不是太子护着,她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想到太子苏景泰,李桂兰再次看向李小草。
“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李小草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我是你的奴婢?我不去,我还要睡觉,明天去兵部报到”。
今天七月十五,后日就是比试的日子,她到了京城应该先去兵部问问清楚才行。
说着话就对李铁树李楠枫挥手,“你们也回去睡觉吧,有话天亮再说。”
若是李桂兰客气一些,她便打算叙叙旧,李桂兰刚刚的语气,好像她是李桂兰下属一样。
李桂兰见李小草真的转身要回去睡觉,连忙追了上去。
“哎呀,这么多年没见,你就不想我吗?你可真没良心!”
第203章 共过生死的关系
李桂兰明明就是有事找她,却要把错归在别人头上,处处掐尖要强,李小草也没打算惯着。
“没良心的人是你,平时不和我联系,一有事就想起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被揭穿的李桂兰也不恼,“我这不是出宫来看你了吗。”
“你是来看我?得了吧?你肯定有事求我”,李小草才不信李桂兰的鬼话。
李桂兰并未惊讶李小草如何知晓她的打算,只当李小草长大了不好糊弄。
“你这丫头,有啥事不能待会说,你先告诉我,你打算嫁给谁?那家有钱没有?”刘氏实在忍不住,再次出声询问。
“我现在不就是在说呢吗,娘,你急啥”,李桂兰再次看向李小草时脸上带着笑。
李小草却打了个冷颤,李桂兰可从来没笑过,今日却莫名其妙对她笑,要说这里头没鬼,打死她都不信。
“你不用说了,我不答应,无论你要求我做什么,我都不答应”。
李桂兰嘴巴张开,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拒绝。
“小草啊,桂兰可是你表姐,你能帮忙为啥不帮?这可是你的不对”,刘氏帮闺女说话。
李桂香连忙拉了拉她娘的衣袖,“娘你少说两句,小草帮的忙还少吗?若是没有小草的关系,二姐能给那个苏少爷当丫鬟?不当丫鬟就进不了宫,二姐不赚钱根苗如何能读书?”
她又指着自己的鼻子,“若是没有小草我又怎么学绣活?我不会绣活你和爹吃啥?”
刘氏早就对这个闺女憋了一肚子火,眼下更有钱的闺女回来了,她便再无顾忌,一巴掌扇在李桂香的脸上。
“小畜生,真是反了你了,一次次的不说你,你还想爬到老娘头上拉屎,”
刘氏的一巴掌用尽全力,“啪”的一声响亮清脆。
院子里的人皆是一怔。
谁都没想到刘氏会真的动手打自己闺女。
闺女都大了,又不是几岁的娃娃,况且打孩子也不能打脸。
李铁树有些不高兴,“二嫂,这是做啥?有话说话,动手打人做什么!”
李根苗都替三姐委屈,连忙拦在三姐面前,“娘,三姐又没说错,你咋能打三姐”。
刘氏面对儿子,声音都轻柔了几分,“儿啊,你不懂,你二姐一身反骨,不打不行,再不打她都要给我当娘了”。
李桂香捂着脸,耳朵里滋滋滋的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却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你看看,你看看,她那是啥眼神?就跟那狼似的,咋滴?你还想吃人?”刘氏掐着腰,一手指着闺女的鼻子质问。
李桂香拍掉她娘的手,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咚的一声关上了门。
刘氏仍然不解气,轻声嘀咕一声,“死丫头。”
李桂兰只觉得心烦,她这个娘向来如此,她管得了一时半会,又不能一直管,过不了几天娘他们就要回去,到时还不是恢复原样。
“行了,别吵吵了,我和小草还有正事要说,娘,三叔,你们回屋歇着吧”。
李铁树本就没话,二嫂又不肯听他的,索性就回去歇着。
李楠枫不确定的看了看他姐,李小草点点头,他这才回去睡觉。
李根苗看到三宝走了,他也跟着回屋。
刘氏却不肯走,这样大的事,怎么能不让她这个娘听。
“你们说你们的,我在旁边听着还不行吗。”
“娘,这事和你无关,你先回屋,待会我再去找你”,李桂兰想要先把她娘打发了。
刘氏撇撇嘴,又不敢对大闺女说出格的话,只能不情不愿的回了屋。
李桂兰推着李小草进屋,“走,咱们回去说”。
李小草隐隐有种感觉,李桂兰准没憋好屁。
她太了解李桂兰了,若是有好事早就独吞,哪里能轮到她知道。
李小草屋内燃着红烛,两人坐在桌案旁的太师椅上,李桂兰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李小草。
“小草,如今有个好事,只要你肯答应,咱们两个往后就都好了,你也不用再去那个劳什子兵部卖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李小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该不会把我卖了吧?你想给别人当妾室,拉着我一起?大可不必,我没你那个兴趣爱好”。
李桂兰明显一怔,随即又笑了笑,“怎么可能是妾室”。
说了一句便得意起来,将身上的裙摆抖了抖。
“苏少爷的身份你是知道的,四年前咱们相识之时,苏少爷还是个病秧子,他年少又一身的病,这才一直没有娶妻也未定亲。”
李小草越听越不对劲,“你是说,苏少爷这么些年一直未娶?如今身体彻底好了,该娶妻了?他看上你了?”
李桂兰再次怔住,她都有些怀疑李小草是个什么精怪变的,为何她还没说出口的话,李小草就能猜出来。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谁?谁会跟我说这些?”
“湘王啊,你们不是很熟吗?你救了他,他又救过你,我不信他什么都没跟你说”,李桂兰似乎看穿了一切。
只有这一个解释,要不然根本说不通。
李小草苦笑,“湘王成亲之后一直留在京城里,他从未给我写信,我去哪联系他”。
“谁成亲了?湘王?”李桂兰闻言笑起来,她发现李小草满脸疑惑并未跟着一起笑,便对李小草解释她笑的原因。
“你在乡下不知道,京城里人人都传遍了,湘王不能那个,所以至今未娶,就算有人想要与湘王联姻,可湘王对女子不感兴趣,久而久之便都歇了心思。”
只有李小草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好像随时要冲出嗓子眼儿,跑出去亲自见见那个人。
“你是不是吓傻了?你放心,王爷对女子不感兴趣”,李桂兰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对,不对啊,你在校场当教头的时候,一直都是男装,湘王有没有对你……”
李桂兰双手捂住嘴,好像看穿了事情的真相。
李小草双手握拳,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湘王不是和胡良玉将军定亲了吗?”
这么些年,她一直以为湘王回京之后便会成亲。
若是没成亲,湘王为何一直没和她联系?
他们也算是共过生死的关系,湘王难道都不记得她了吗?
第204章 良娣
“你到底有没有?”李桂兰完全没听李小草说了什么,只想印证心里的猜测。
湘王有断袖之癖,听说有那个癖好的人,尤其对男童有兴趣。
“你该不会真的被湘王?也不对,湘王若是对你那样了,他就该发现你是女的,发现你是女的还会对你有意思才怪”。
李桂兰有些失望的摇摇头,看来是她猜错了。
虽然李桂兰并未正面回答,可李小草却已经证实了,湘王并未娶妻。
湘王如今二十四岁,在这个时代来说,的确是超大龄了。
难道湘王真的喜欢男子?
李小草的思绪回到四年前,她和王爷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短,她没发觉王爷和哪个士兵之间有暧昧。
难道是卫林?也不对,他们两个再正常不过。
再说了,卫林嘴那么欠,湘王绝对不会喜欢卫林。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人云亦云的事你就当真了?那你和咱们村李老八媳妇有何区别”。
李小草嘴上回怼李桂兰,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湘王竟然还未成亲。
“你笑什么?”李桂兰看不懂,随即也跟着笑起来,“莫不是你想通了?”
李小草收回思绪,收起笑容,“想通什么?”
李桂兰朝李小草翻了个白眼,刚刚她还觉得李小草聪慧,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事”。
李小草抬手打断李桂兰的话,“你想做什么你随便去做,我不是你娘,管不着你,但是你别想拉着我下水,兵部我是一定要去的,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不需要给谁做妾”。
“做妾怎么了?给穷人当正妻,还不如给有钱人当妾”,李桂兰原本想多绕两圈再说正题,眼下她不想再浪费时间。
“实话和你说了吧,今天我来,是太子殿下派我来的,他……他想让你做他的良娣”。
只要李小草做了良娣,太子就许给她一个良媛之位。
她不在乎良媛或是其他,只要太子登基,她就有信心做上妃子,贵妃,一步步的往上爬。
李小草目光在李桂兰脸上流转。
太子让她做良娣?苏景泰和她是朋友,患难与共的朋友,怎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你给我写信的时候,是不是做了出格的事?”
李桂兰再次怔住,她怀疑李小草是她肚子里的虫。
她自打逃荒路上就对太子有了异样的心思,想尽一切办法靠近当时的苏少爷。
现今年她十八了,多次向太子暗示,可太子却好像看不懂一样。
那日她趁太子酒醉,便想服侍太子安寝。
哪知道明明醉酒的太子突然睁开眼,不仅甩了她一巴掌,还命人把她关起来。
三天三夜不给她吃喝。
本以为会饿死在小黑屋,却没想到太子终究是不忍心,打开了那扇门。
但是太子放过她是有条件的。
虽然她心中千万个不愿意,可为了能继续留在太子身边,她便给李小草写了那封不清不楚的信。
李小草看着李桂兰心虚的眼神,便猜出大概,“你为了让太子饶恕你犯的错,便打算买一赠一?”
李桂兰这次坚定的摇头,这个可不是她的意思,她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太子早就对李小草有意。
只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她不得不妥协。
李小草觉得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她还有正经事要做,没工夫听李桂兰闲扯。
现在最该想的是,后日的比试,她如何才能拔得头彩。
“你是留宿还是回去?我要睡觉了,你去和二舅母说话吧”。
李小草双手挥动,像轰小鸡似的轰走了李桂兰。
“小草,你再好好想想,虽然只是良娣,可咱们庄稼人能有这个机会实属不易,太子殿下看在我多年服侍的份上,一定会善待你的”。
李桂兰被轰出门外,仍然不死心的敲门。
“滚!你再对我说不三不四的话,信不信我捶你?”
李小草虽然脾气好,耐不住李桂兰的纠缠,惹烦了她就好好教训李桂兰一顿。
李桂兰无奈的闭了嘴。
李小草的野蛮她是见识过的,真的会对她动手。
小时候她就打不过,这两年李小草又是练刀又是射箭,一身蛮力,她更加不是对手。
“桂兰,桂兰,快回来”,刘氏在屋门前招手。
李桂兰走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李小草这才回去空间睡觉。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她洗漱完了打开房门。
门前丫鬟端着洗脸的铜盆,另外一个丫鬟手中托盘放着手巾,还有一块绿色的香皂?
这是赵然做出来的香皂,竟然卖到了京城,而且还卖给了皇家。
“李教头,奴婢服侍你洗漱”。
李小草连忙挥手,“不必了,我已经洗过了,谢谢你们”。
两个丫鬟纳闷,她们一大早就候在门外,李教头是何时洗漱的?
“姐,你终于起来了,我想去外面逛街,你带我们去吧”,李楠枫听到他姐醒了,一溜烟跑出来。
李小草打算去兵部一趟,没时间带他们出去逛。
“桂兰姐呢?她回去了吗?”
“没有,你就那么盼着我走啊?你不答应我就不走”,李桂兰像幽灵一样飘了出来。
李小草握着拳头挥了挥,李桂兰反应极快,闪身躲回屋内。
“你好歹也在京城待了三年,你带他们出去逛逛,我现在要出门”,李小草嘱咐一句。
随后返回屋内,取出一块碎银子交到李楠枫手上,“可别丢了,看见好吃的就买,钱不够就朝桂兰姐借,回来我还她”。
李楠枫手里有了银子,笑嘻嘻的点头。
李小草在空间吃了一个苹果,再看看时辰不早了,便去找府中管事。
管事将马牵到府门前。
李小草刚要上马,就见昨日那个风影骑马过来了。
“风大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风影点头,“李教头,主子有令,从今日起,我就是李教头的贴身侍卫,往后李教头叫我风影就好,属下不敢担李教头一声大哥”。
这个时代阶级分明,可她又不是风影真正的主子,只不过是在京城里当她的向导罢了,李小草如此想着。
“风大哥,就算你是我的侍卫,你年长于我,担得起”。
风影不再多言,心里却因为受到尊敬而感激。
兵部和县衙一样,门前一对石狮子,还有官差把守门前。
他们把马拴好,便走进兵部办公的地方。
风影取出一块腰牌,非但没人拦住,处处有人抱拳行礼。
第205章 过了这村没这店
他们来到报名登记的地方,执笔的记录官忙着写字,并未抬头。
“姓名,年龄,籍贯,职位,一一说来”。
风影觉得对方态度不好,便要取出腰牌,李小草拦了下来。
“李楠依,今年十四岁,家住永海县安平村,职位……皇上三年前说过,封我为六品校尉”。
十四岁的校尉,记录官忍不住抬头打量,“你是李小草?”
李小草没想到,大名没人认得,反而小名这么有名。
“是,小草是我的小名”。
记录官再次低下头,在李楠依旁边加了一笔李小草。
“你是弓箭营的,特长是射箭,没错吧?”
“没错”。
记录官再次登记下来,“咱们比试分为多个场地,弓箭比试在三号场地,明日巳时准时开始”。
说着话,从地上拾起一个竹筒,像是抽签算卦的筒子,里面装满了竹签。
“抽一个吧,抽到几号就是几号”。
和抓阄一样,倒是公平,李小草随意抽了一个,上头写着四十九。
记录官在名字前面写上四十九。
李小草有些不确定。
当年苏景泰拍着胸脯保证,会把她的真实性别告诉皇上,也不知道说了没有。
“请问,我明天应该穿什么衣服?”
记录官停下手中的笔,打量李小草的穿着。
“你身上这件是有些寒碜,不过咱们兵部只有男装,却无女装,我看你也是男装打扮,不如就领一件回去,总好过你身上这件。”
李小草不由低下头看了看,她这件衣裳可是细棉布料,在永海县算是好的了。
在这里却变成了寒碜。
不过她听出来,兵部的人知道她的真实性别。
李小草一直惦记的事终于有了着落。
“苏少爷办事就是靠谱”。
这句话是对风影说的。
风影虽然不知道李小草口中的靠谱是何意,却还是跟着点头。
“衣服你还领吗?”记录官问。
李小草想了一下,比赛统一服装才对,她之前比赛的时候都是统一服装的,她也不想给自己搞特殊。
“领”。
记录官向旁边的人招手,命人带李小草去了旁边的大厅去挑选衣裳。
衣服叠放的整整齐齐,是统一的银白色,李小草喜欢这个颜色,看起来就干净。
她上手摸了摸,不是绸缎,是斜纹丝织物,表面是山形的斜纹,虽然没有锦缎那般华丽,可比她身上的棉布精致的多。
“这一排稍微小一些,越往里面尺寸越大,你自己试试看合不合身”,领路的人拍了拍第一排的衣裳。
李小草展开一件在身上比量,“这么长?”
领他们进来的人也觉得长了些,“你个子算高的,要不然都得拖地,你要是觉得不合身就还是穿你身上的这件算了,虽然寒碜,好在合身”。
李小草可不想算了,这件衣裳颜色好看,面料又顺又滑,李桂香会缝制衣裳,今晚让桂香给她改短一些。
“那我就拿这件吧,里头的长裤和靴子有没有?”
要领就领全套的,李小草把这里的衣裳当做工作服。
领路人转身指着对面,案子上摆放整齐的裤子和黑色布靴。
“衣裳你改改还能穿,这鞋子怕是没有你能穿的”。
李小草也这样认为,鞋子不能改小,但是她可以给三舅拿回去穿。
一套衣裳用根布条捆绑起来,临走时问了一下三号场地怎么走。
“出了城向东走,就能看到一处圈起来的地方,那里有人把守,很好找”。
李小草再次道歉,便打算回家,也不知道李桂兰有没有带着他们出去逛街。
李桂兰拒绝了所有人的请求,“好端端的有什么可逛的,在家待着不好吗?你看看你们多享受,有吃有喝,吃的还都是好的”。
李楠枫和李根苗有些失落。
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可不想日日待在家里。
两个人商议了一下,打算自己出去走走,只要记住路就好。
李铁树怎么能让两个孩子自己出门,若是他们村也就罢了,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丢了都没处找人。
“走,我带你们去”。
两个孩子高兴的拍手。
“三叔最好了”。
“三舅最好”。
李桂香想了想,她也想出去看看,便跟着一起去了。
刘氏同样想出去见见世面,却被李桂兰拦了下来。
“娘,我有话对你说”。
刘氏哪里肯,“你一身懒肉,那你就在家坐着,我得出去看看,回去咱们村,给他们讲讲京城里的事,让李老八媳妇羡慕去”。
“你不想知道我要嫁谁了?”李桂兰抛出诱饵。
刘氏一听,还是闺女嫁人的事最重要,这才忍着心痒痒留下来。
“那你说说,你要嫁谁?昨天夜里你都跟小草那丫头说了啥?”
李桂兰便将昨夜对李小草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刘氏捂住嘴巴,随即拍打胸脯,心还是跳的太快,便站起身来在屋内踱步。
过了过一会儿,刘氏才能说出话来。
“太子……我的老天爷,我闺女竟然要嫁给太子!”
李桂兰得意的调整坐姿,学着宫里贵人的样子抿了一口茶。
“娘,你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小草那丫头还没点头,我完不成太子交代的事,如何回去交差?”
刘氏止住兴奋的脚步,挨着闺女一屁股坐下来。
“你都和小草那丫头说了?她不同意?”
李桂兰点头。
何止是不同意,还想打她呢。
“那丫头是个傻的不成?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件这样的好事”。
刘氏说着话,脑袋里在想该怎么劝说李小草答应。
“太子是什么人?将来的皇上,那你们将来就是宫里头的娘娘,难道还想当皇后不成?”
李桂兰连忙去捂她娘的嘴。
她刚刚进宫的时候就如同她娘现在这样,嘴没有把门的,惹了多少祸事。
“娘,你想被杀头啊?咋啥话都敢往外说。”
听到杀头,刘氏脊背发凉,连忙看向门外,发现没人这才松口气。
“不行,待会我得好好说说小草那丫头,给太子当妾,和给别人当妾哪能一样,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第206章 路遇麻烦
李小草和风影骑马回家,路上遇到李铁树带着三个孩子,在铺子门前向内张望。
李楠枫转回头时最先看到自己姐姐,手臂挥舞,“姐,姐,我们在这!”
李小草嘴角刚刚扬起来,就看到李楠枫他们身后疾驰过来的马车。
“三舅,你们快闪开,后边有车。”
距离太远,李铁树听不清李小草说的话,只当李小草见到他们高兴。
学着李小草挥动手臂,“小草啊,回来这样早,都办完了?”
三舅没听清她的话,李小草用力挥动缰绳,她要去把马车拦下来。
马车以这样的速度冲过去,三舅他们一定会受伤。
她看得清楚,对面的马车距离近,而她的距离太远,李小草心中万分焦急,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过去。
身旁突然窜出去一道身影,速度如同烈风一样快,还不等看清楚是谁,对面那辆马车停了下来。
马的两个前蹄高高抬起,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李小草松口气的同时,看清拦下马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风影。
她终于知道风影为何叫风影。
李铁树他们听到身后动静,回头去看才发现,马车的车头距离他们几个只有一步之遥。
李铁树似乎反应过来,刚刚外甥女挥手不是打招呼,而是是让他们躲开的意思。
他一阵后怕。
这要是被马车撞上来,他还好说,三个孩子还不得被卷进马车底下。
“你是什么人?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宋家的马车,你有几个脑袋胆敢惊了宋家小姐的马车”!
赶车的车夫没好气的质问风影。
风影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这是大街上,你的马车未免太快了些”。
“就快了怎么着”,车夫见对方不认错,便挥着鞭子朝风影身上抽。
风影单手接住马鞭,用力一带,车夫从马车上摔落下来。
“哎呦!我的屁股!”
车帘掀开,十五六岁的少女柳眉倒竖,她低头看了一眼跌倒在地的车夫,更加恼怒。
“放肆!你惊了我的马车还打人,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风影好像没听到一样,转身回去牵自己的马。
李小草跳下马背,牵着两匹马到了近前,随即将缰绳交给风影。
“三舅,你们没事吧?”
李铁树摇头,“都怪我太大意,险些让他们受伤。”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们是靠着边走的,”
李小草瞥了一眼后面的马车,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既然没人受伤就算了。
“咱们走吧,我刚刚看到那边的街上人可多了,咱们过去看看”。
“站住,冲撞了我的马车就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身后马车里的小姐出声呵斥。
李铁树作为大人,便想着出面给别人道个歉。
“对不住啊,这位小姐,我们也不是有意的,实在对不住”。
“对不住就完了?我家小姐刚刚被碰了头,你一句对不住有何用?”身穿绿色衣裳的丫鬟用手指着李铁树。
李铁树羞臊又害怕,他心里认定对方是有钱有权的人家。
而他们只是庄稼人,可他都道歉了,这样都不行,实在不知道该咋办。
“那……那你们想咋办?”李桂香距离马车最近,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一句。
丫鬟跳下马车,双手环于胸前,上下打量李桂香。
“哪来的乡下人,不在乡下好好种地,跑到京城来祸害人,我家小姐金贵之躯受到惊吓,也不难为你们,跪下磕三个响头便罢了”。
李桂香震惊的看向丫鬟,随即又低下头,“明明就是你们马车太快,况且我们也道过歉了”。
丫鬟鼻孔看着李桂香,“我说话你听不懂是不是?磕三个头这事就算完了,要不然你就让我打你一顿也行。”
李桂香吓得缩着脖子。
别人家就是京城里的,还是个有钱有势的小姐,他们道歉别人不肯答应,这可如何是好。
“桂香姐,咱们走,别跟疯狗一般见识,打扰了咱们逛街的好心情”。
李小草上前牵起李桂香的手,随即瞥了一眼绿衣服的丫鬟。
小丫鬟展开双臂拦住李小草的去路,“想跑?没门,今天你们不下跪,就别想离开”。
李小草抬起小丫鬟的手臂用力一甩,小丫鬟脚下踉跄,险些跌倒。
“小姐,他们竟然敢打我,丝毫没把咱们宋府放在眼里。”小丫鬟没了法子便向宋小姐告状。
“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我看着你们一个个穷酸样,究竟哪来的底气?”
宋小姐有些看不透。
普通老百姓看到马车,再听到他们自报家门,早就吓得跪下求饶了。
今日这伙人看着就穷嗖嗖的,却一点都不怕。
李小草将李桂香拉到自己身后转回身,“我们是讲理之人,是老实本分的人,是遵纪守法的好人,哪曾想我们的礼让却成了你嚣张跋扈的理由,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若还想纠缠不休,那咱们就去衙门评评理。”
小姐听后不但不害怕,反而嘲笑一声。
“你以为去了衙门,京兆府尹会向着你?我爹可是京县知县,官居六品,京兆府尹是我爹的同窗,怎么样?怕了吧?”
李小草刚刚还有些担心惹不起,原来竟然是和她同级。
“好大的官儿,真是吓死我了。”
围观的百姓看着李小草做鬼脸又拍胸脯,不由笑起来。
不过他们笑过之后便替李小草他们捏了一把汗。
虽然京中六品不算大官,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小哥,说两句好话吧,本来也不是大事”。
“是啊,没人受伤,你们给这位小姐好好赔个不是就算了。”
李小草知道这些人是好意。
不管有没有错,他们已经道过歉了。
可现在是宋小姐故意刁难。
宋小姐听了百姓的话有些得意,算这些人懂事。
她的面子十足,扬起下巴,“还不快点下跪求饶?”
“李校尉,真巧啊”!
李小草循着声音看过去,是刚刚带她领衣服兵部的人。
第207章 如何开口
李小草并不知道对方姓名,不知道如何称呼,但热情的回应。
“这么巧,大哥你这是下工了?”
宋小姐见状满脸疑惑,同时有些慌乱。
校尉?她面前的半大小子是校尉?
她以为这伙人只是普通老百姓,没想到竟然也是朝廷中人。
那人点头,“晌午了,回家吃饭,你可有需要帮忙的?”
他路过此处,看到围了一群人,便凑过来看热闹,没想到却是他认识的人。
李小草不愿给别人添麻烦,“不用,我们只是在闲逛,就不耽误你吃饭了,咱们明天见。”
那人闻言,回复了一声“明天见”,穿着官服挥手道别。
宋小姐刚刚还跋扈的表情变得扭曲,“你,你真的是校尉?”
李小草盯着宋小姐的脸看了一会。
“本校尉官居六品,和你爹是平级,也是你爹的同僚,那要是这样算下来,你还得称呼我一声……叔父。”
围观的人群顿时没了声音。
在京城里,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官员,眼前的少年人官居六品,也不是不可能。
宋小姐却还想再挣扎一下。
“你?你才多大就六品,吹牛吧你”。
她爹熬了半辈子也还是个六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怎么就是六品了。
风影实在看下去,便凑上前来。
他举着东宫太子的腰牌,宋小姐扭曲的脸更加狰狞,膝盖渐渐弯了下去。
“令尊可是宋文杰宋大人?”
宋小姐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她是不是给她爹惹麻烦了?
“是……正是”。
“我会如实禀告太子殿下,”风影收起腰牌,“另外,这位的确官居六品校尉,也算是宋小姐的叔父”。
李小草没想到,风影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一本正经的配合她胡说八道。
“宋小姐刚刚让谁磕头?”李小草挖了挖耳朵。
宋小姐连连摆手,“没,没有,我没说过,刚刚是我们不对,还望李校尉大人不记小人过,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
说着话还对李小草妩媚一笑。
围观的人群不敢大声说话,却手指着宋小姐低声议论。
“这要是换成咱们,一个小小六品家的小姐都敢压咱们一头。”
“还好今天遇到的不是真的庄稼人,要不然,这小姐还不知道要如何欺负人。”
众人声音虽然低,可他们距离近,依然能听得清楚。
宋小姐脸不知道是生气被人指指点点,还是害羞,红的能滴出血来。
李小草不愿再计较,她总不能学宋小姐那一套,让人下跪道歉才算了事。
那样的话,她不就成了仗势欺人的人了。
宋小姐待李小草他们走后,这才敢站直身子。
“小姐,怎么办?就算老爷不怪罪,可是被老夫人知道,老夫人一定会怪罪的”,绿色衣裳的丫鬟担忧起来。
“我还不知道?若不是你添乱,我早就让他们走了,祖母怪罪的话,我就把你推出去”,宋小姐看着李小草的背影皱眉。
看穿着打扮,明明就是不起眼的乡下人。
她若是知道对方竟然是个校尉,又和太子有关联,哪会惹出这样多的麻烦。
同时暗怪李小草,既然有品阶,为何不早早说出口。
“姐,咱们回家吧,我不逛街了”,李楠枫被刚刚的一幕吓到。
李铁树同样没了逛街的心思,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憋得慌。
“是啊,你也该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比试”。
李桂香耷拉着肩膀跟在身后,“待会还不知道遇到哪家不讲理的小姐,这京城里的少爷小姐们咱们惹不起。”
李根苗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小草姐,刚刚那个不讲理的小姐,和你有点像”。
“别胡说,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和小草像,”李桂香以为自己弟弟还小,这才口无遮拦。
李根苗自知被误会,连忙解释,“我不是说性子像,我是说长得像,眉眼之间有些相似”。
李小草闻言回想刚刚那位宋小姐。
看了看一旁的亲弟弟,好像他们两个更像一些。
“还别说,根苗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不过不多,咱们小草可比那人好看多了”,李铁树也跟着说了一句。
李小草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不过她不愿过多去想,是或者不是,她都不愿理会。
“今天出来的时辰不对,扰了咱们的好心情,那咱们今天就先回去,等我比试过后,再出来好好溜达一天”。
每个人都点头赞同,还是待在家里最省心。
府中管事一直候在门前,见到人回来了,便向前迎了两步。
“李校尉,你终于回来了,事情办的可还顺利?”
李小草笑着点头,“多谢老伯惦记,有风影在,全都办完了,明天巳时开始比试,我排四十九号”。
管事心里记下,便嘱咐丫鬟婆子将饭菜送去院子。
“小草啊,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回来他们就不给饭吃,我都快饿死了”,刘氏冲出屋子来告状。
她闺女可是宫里头当差的,可这些人却只认李小草。
这让她既没有面子,又觉得窝火。
“你可得好好说说他们,让太子殿下教训教训他们。”
李小草才不信会饿到刘氏,每间屋子都有糕点茶水。
“这才刚刚午时,你得给人家做饭的时间,再说了,那一盘子你都吃了,你还能吃的下?”
刘氏转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空盘,“你还真别说,这京城里的糕点都比咱们县城的好吃”。
随后看了一眼后面的李根苗,“你们咋这么快就回来了?都买啥了?我可告诉你们,可不能乱花钱,咱们家还住的土坯房,这次回去就盖房子”。
李小草绕过刘氏进了厅堂,丫鬟婆子很快将饭菜摆满桌。
风影见状便要退出去。
李小草连忙喊了一句,“风大哥,吃饭了,你去哪?”
她猜到风影是在避讳,可她又不是风影的主子,她只把风影当朋友。
李楠枫接收到姐姐的眼神,便将风影请进厅堂。
风影见大家伙神情自然,没有刻意也没有嫌弃,便顺从的挨着李楠枫坐了下来。
李桂兰桌底下的脚碰了碰她娘,刘氏咬着筷子看了一眼李小草,有些犹豫该如何开口。
第208章 不动心
李小草将刘氏母女两个的小动作看得清楚,她没给刘氏开口的机会。
“桂香姐,我今天领到的衣裳有些长,你能帮我改改吗?”
“能,”李桂香语气里透着欢喜,她终于能帮到小草的忙了,“待会我就给你量身,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改好”。
刘氏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小草啊……”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二舅母不是饿了吗?那你就多吃点,我先回房了,把我的弓箭好好擦擦”,李小草放下碗筷就走出厅堂。
李桂兰重重摔下筷子,又见风影在,便没说话。
“娘,我们今天被人欺负了,那个人还让我们给她磕头认错”。
李根苗向他娘告状。
“什么?哪个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让我的根苗给他下跪,那个人是谁?小草就干看着?没为你们出口气?”刘氏唾沫星子飞溅。
李根苗借着照进来的阳光看得真切,那唾沫星子飞进了他的米饭上。
“娘,你的口水都到我碗里了。”
刘氏才不在乎那个,“你和我说说,今天咋回事,谁欺负你们”。
李根苗不再吃米饭,只吃菜,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你看看,你看看,还得是太子有面子,他人不在,一块腰牌都能让人害怕,小草那丫头竟然还不乐意,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刘氏双手叠放在桌边叹气。
李铁树听得云里雾里,“二嫂,乐意啥?”
刘氏嘴巴张了张,刚要说出来,脚就被李桂兰碰了碰,这才止住话题。
李小草回到房间,试了试衣裳,长度到脚面,大概需要裁剪下去三寸。
又把靴子试了试,大的厉害。
“三舅,这双靴子给你穿吧,我刚发的,太大了,你试试能不能穿”,李小草抱着靴子进了李铁树的屋子。
李铁树开着房门,他正双手放于脑后,觉得闲的难受,还是种地好,起码不用这么闲。
听到外甥女让他试鞋,一骨碌坐起来。
“这不是有钱人才穿的吗?我穿合适吗?”
嘴上这样问,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
李小草蹲下去比量了一下,“看着挺合适的”。
“穿着也合适,”李铁树连忙将靴子穿在脚上,“这也就是我脚小,你大舅一准穿不了。”
李小草决定,往后要是发了工作服无论能不能穿,全都拿回家,分给家里人穿。
“三舅,咱们虽然不是富可敌国,可每天进账一两,可不算穷人,咱也是有钱人。”
李小草今天看出三舅还是骨子里的自卑。
打算让三舅认清事实,不能总认为自己没钱,后半辈子得挺直了腰杆。
虽然大舅和三舅两家的钱全都交在姥姥手上,可那也是他们兄弟两个的。
她算过一笔账,这么些年积攒下来,姥姥手上应该有两千两左右。
李铁树从未想过家里会有多少钱。
他每日只知道干活,肚子吃得饱,住的房子又好。
经过外甥女提醒,这才想明白,他们不再是整天饿肚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人。
李铁树憨笑,“小草说的对,咱们家住的是青砖瓦房,家里有牛有驴,也算是有钱人了”。
“小草,你的衣裳呢?”李桂香捧着一个小布包找了过来。
李小草便回去自己屋子,让李桂香帮忙裁剪。
刘氏一直盯着李小草的举动,见机会来了,便跟着去了小草的屋子。
“小草啊……”
“二舅母的话还是省省吧,我若是愿意不用你们劝,我若是不愿意,就算姥姥姥爷的话我也是不听的,”李小草打断刘氏的话。
搬出公爹和婆婆压她,刘氏有些不高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话说了一半,再次被李小草打断,“二舅母的话一半真一半假,为了我好也是有目的的,若是我不同意,你闺女就没法达成目的,这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二舅母还是省省吧”。
她余光看到李桂香满脸通红,看在李桂香的份上,不能让刘氏下不来台。
语气便软了几分。
“二舅母来一趟,还不如劝劝桂兰姐,这次跟咱们一起回家,她年龄也不小了,也该找个好婆家,不比在宫里头勾心斗角的强?”
刘氏怎么会认同李小草的话。
无论嫁给什么样的婆家,哪能和太子相比。
可她又不是傻子,李小草的脾气秉性她心里门清。
若是再说下去只有撕破脸的后果。
真要是撕破脸,她可能会没地方住,就连回家都不能带着她一起走。
“你这孩子,可真冤枉二舅母了,我是一心朴实的为你好,真的”。
李小草见刘氏止住了话题,维持住亲戚之间的颜面,便笑了笑,打算给刘氏一个台阶。
“我明日参加了比试,过后就是六品的校尉,到时咱们家也算有吃皇粮的了,明年桂香姐也该说亲了,一般人家咱们可不嫁”。
李桂香闻言害羞的将头低下去,“小草,你再瞎说,我就不给你缝衣服了”。
刘氏却眼睛一亮。
更加不敢和李小草闹掰,要不然这些好事全都沾不到光。
“要不说你们两姐妹关系好呢,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心里还惦记你这个姐姐,真是个好孩子,那你们两姐妹说话,我回去躺着了”。
刘氏转过身去一脸愁容。
她实在不愿意闺女错过这个好机会。
回到她自己的屋子,李桂兰焦急问出口,“娘!咋样了?”
刘氏看着闺女叹了一口气,“小草那死丫头主意正着呢,她哪能听我的,再说下去我都怕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李桂香瞪了她娘一眼,“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今天咋就熄火了?”
刘氏一指头戳在闺女脑门,“小草那丫头说断亲就断亲,我只是个舅母,又算得了啥?倒是你,你就不能想个法子让太子收了你?”
刘氏看着闺女的脸想了一下,“那猫儿哪有不喜欢腥的,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点事还用我教你?”
李桂兰无奈,她都试过了,再试一次,那太子还不得要了她的命。
刘氏听闻闺女试过那个法子都没成功,啧啧称奇。
“真是怪了,那太子莫不是有啥毛病?见了女人都不动心。”
第209章 幸亏如此
刘氏是过来人,稍微一琢磨就想明白了。
“那太子指名道姓说要李小草?”
李桂兰别过头去,“嗯”了一声。
“竟然是这样”,刘氏明白过来点点头,“太子看上小草那丫头了,那丫头又细又高究竟有啥好的,哪如我闺女,该有肉的地方一点都不少”。
李桂兰被她娘盯着看有些不自在,“哎呀,娘,那你说现在咋办?我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刘氏也跟着犯愁。
该试的都试过了,太子就是不心动,那她还能咋办,总不能拿刀逼着太子娶她闺女吧。
刘氏母女两个筹划着如何嫁人。
李小草想着明天如何夺冠。
教练耳提面命的叮嘱过,越是临近比赛,就越要放松心情。
她把新衣裳试了试,经过李桂香裁剪之后,长短刚好合适,袖子是束口的,再系上腰带正合身。
裤子长了可以塞进靴子里。
她还差一双靴子。
趁着天亮打算出去买一双回来穿。
走出月亮门,看到熟悉的身影正走进门。
看到她时有一瞬间的怔住,随即像身后的太阳花一般,笑容充满阳光。
李小草三年未见,再见到时感觉有些陌生。
“怎么?不认得小爷了?”
这声小爷,让李小草对苏景泰再次熟悉起来。
“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我可是听说,你不能随意出宫,小心你爹打你屁屁”。
苏景泰笑的轻快,也就李小草敢这样和他说话了。
“你怎么还是这身装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爷身边的太监”。
说到太监,李小草一眼就认出苏景泰身后的胡管家。
“胡爷爷,真的是胡爷爷”。
说着话,李小草向前两步,她鼻子有些发酸,再次见到故人,心中难免悸动。
“小草姑娘,咱们又见面了”,胡管家眼圈有些发红。
脑子里全都是第一次见到李小草时,李小草背着半袋子米,和他换毛驴的场景。
“那头驴可还好啊?”
李小草笑出声,这么温馨的时候,胡爷爷竟然惦记那头驴。
“它好着呢,时常跟我说,它想念胡爷爷,想的都想不起来了”。
胡管家忍不住笑了,“小草啊,还是那么调皮”。
苏景泰感觉自己被冷落,连忙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想不想小爷?你可要告诉她,小爷每天都在想她。”
每时每刻都在想,就连梦中都是她的影子。
李小草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苏景泰,“苏少爷,那驴还能听懂我说话?我看你是待在宫里憋傻了吧?”
“放肆!这位可是东宫太子”!
身后一位小太监出口呵斥。
李小草这才收敛笑容,她竟然忘了,她面前的人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苏景泰看出李小草有些拘谨了,对于小太监的无礼,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自己去领罚,掌嘴二十”。
小太监一惊,他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怎么就要被责罚了。
“是”。
胡管家轻轻摇头,这个小太监是皇上指派过来的,对太子之事还不太了解,这才惹恼了太子。
罢了,挨了打才能清楚太子最在意什么。
苏景泰转回头看着李小草时,再次换上笑脸,“你就让小爷这么站着?也不怕把小爷累着”。
“这可是你家,你不比我熟悉?”李小草看出苏景泰在维护她的面子,心里感激。
苏景泰转身朝对面的小院走去,“这里是小爷的书房,带你见见小爷的书房长什么样子。”
书房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笔墨纸砚还有书籍。
李小草跟在苏景泰身后去了书房。
看着苏景泰的背影。
藏蓝色圆领袍,肩宽细腰,不由感叹,病秧子好了,长成了大人模样,再不是从前那个半大少年。
“哎呀,我看到你的靴子,这才想起来,我明天还没有鞋穿,要不你等我一下,我去买双鞋,很快回来。”
刚要转身,就听苏景泰说了一声。
“小爷给你带来了”。
李小草有些意外,“你是怎么知道我需要一双鞋”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已经猜到怎么回事。
两个人进了书房,依然是一股子檀香味。
李小草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为什么每间屋子里都点着檀香,你喜欢这个味道?”
苏景泰坐在桌案前,“因为小爷熟悉这个味道”。
之前他总是生病,屋子里满是药味,他看出李小草不喜欢闻药味,后来李小草每次来看他,他都要点上檀香去除药味。
时间长了便成了习惯。
只要点了檀香,就好像小草要来看望他。
胡管家端着托盘进门,上面放着一整套的衣裳。
“小草姑娘,这是少爷为你准备的”。
太子临出门时特意叮嘱,不准在小草面前称呼太子。
“送靴子我能理解,你怎么还送我衣裳?”李小草站起身,摸了摸衣裳料子,“这个该不会是丝绸的吧?”
“什么绸不绸的,无非就是衣裳罢了”,苏景泰不以为意。
李小草将衣裳展开,是套男装,同样是月白色,八成是风影听到她说那个颜色好看,便告知了苏景泰。
她在身上比量长短,“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才一两个时辰,衣裳就做好了?”
苏景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爷早就命人备下了”。
昨日风影回去禀报的清楚,只是昨日不知道小草喜欢哪个颜色,便多做了几件,今日得知是月白色,便急着送来。
李小草看到苏景泰的动作,思绪回到四年前。
那个时候苏景泰问过她如何想出火坑的法子,她就是指着自己的脑袋忽悠苏景泰的。
回过神来便欣然接受了苏景泰的衣裳。
“算你够义气,那个李桂兰做的事说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她就是个半疯,既不是我的意思,也一定不是你的意思吧?”
苏景泰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想说是他的意思。
这个想法已经等待了三年那么久。
“小爷和你认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小爷吗?”
李小草点点头,果然如此,幸亏如此。
第210章 俊俏少年郎
翌日一早。
府中管事便将早食送过来。
李小草穿上苏景泰送来的月白色圆领袍,脚上一双崭新的黑色布靴,出现在小院。
李桂香羡慕的围着转了两圈,“小草,你也太好看了吧?不对,你现在这身打扮不能叫好看,反正我不会说,特别像长得好看的公子”。
李小草在空间里照过镜子,果然人靠衣装,这身装扮简直是帅气逼人。
“我都想叫你哥”,李楠枫同样喜欢这身打扮。
“不男不女的,哪里好看了?”李桂兰双手环于胸前,斜靠着门框。
她真是想不通,一个两个怎么都喜欢李小草。
家里人喜欢也就罢了,太子殿下可是男人,男人不是该喜欢她这样有肉的吗。
同时暗怪李小草,昨日太子殿下来了,李小草却故意不告诉她。
李小草瞪了李桂兰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是羡慕嫉妒恨,好不好看也不是你说的算的”。
李桂兰哼了一声转身回屋。
刘氏站在一旁不出声,她听说昨日太子亲自来给李小草送了一身绸缎衣裳。
单这一身就值不少银子。
可更加贵重的是太子的心意。
同时更加笃定太子对李小草有意。
虽然李小草现在嘴上不答应,可俗话说得好,好女怕缠郎。
更何况还是尊贵的太子。
用不了多久,李小草就会成为太子的良娣,那她闺女也能嫁给太子。
“可不是嘛,咱们小草长得好又有本事,穿啥都好看”。
李铁树在一旁嘿嘿笑着,二嫂终于说对了一次,他外甥女穿啥都好看。
逃荒路上穿的破烂衣裳就好看,后来到了安平村当了教头,十岁的娃打扮成男娃,白净水灵,总之就是好看。
李小草想要提前到达比赛场,熟悉一下环境,匆匆吃过早饭便和风影骑马出门。
一路上引来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
“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
“这样俊俏的少年郎,为何之前没见到过?”
李小草被人夸奖,不由挺直脊背,她衣裳宽松,看不出身材曲线,这个时代的衣裳就是这点好。
风影熟悉路线,两个人骑马很快出了城,没走多久便到了校场。
李小草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
缰绳交给风影,马背上取下来弓箭背在身上。
“小草!”
李小草向声音看过去。
不远处一辆马车旁,站着的正是那日她救下来的霍诗语。
她今日一身粉色长裙,格外清爽,头上的首饰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气色也比之前好多了,眼下看来,还是个美人胚子。
“诗语?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霍诗语笑意温婉,“小草,我爹已经知道你救了我的事,他还要挑个好日子方当面感谢你”。
说起这个,李小草便想问问,“你那个丫鬟和奶娘呢?”
她发现霍诗语身边换了新的丫鬟跟着。
霍诗语的笑容收敛,“小草你那日提醒我之后,我便反应过来,爹爹也是这个意思,将二人拷打一番,二人说出实情,是我那个继母指使她们二人,险些害了我的……”
霍诗语意识到不该说出口,小草叮嘱过她,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小草欣慰,霍诗语还算伶俐,只是觉得霍诗语可怜,竟然被后娘算计。
“那霍老爷怎么说?”
霍诗语无奈的摇头,“抄写经书罢了,不痛不痒的”。
说过之后,目光在李小草身上流转。
今日的小草换了新衣,比在路上时更加俊朗不凡。
“小草,我爹在兵部当值,我向她询问了比试细节,他起初不肯告诉我,后来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觉得惩罚的轻了,算作对我的补偿,这才告诉我比试有哪些环节。”
李小草听出霍诗语想让她作弊,她抬手打断,“诗语,你要相信我,况且,咱们要公平公正的比试。”
“可是……”
“小草!”
李小草觉得今天还挺忙的,哪来这么多熟人。
转回头,就看到那辆十分熟悉的马车。
“小草,你去忙吧,我在校场里面看你比试,你今日一定能拔得头彩”。
李小草道谢之后便跑向胡管家。
还没到近前便急切问出口,“胡爷爷,你们为何还用这辆马车,实在不配太子的身份。”
“小爷在你面前还要什么身份?”苏景泰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这辆马车早已破旧不堪,是他命人修了又修,并且派专人精心维护,这才保持原来的样子。
“小草莫要见怪,少爷不方便下车”,胡管家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
李小草懂。
这里都是大小官员,认识太子的人不在少数。
苏景泰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这才不能下车。
“苏少爷,你是来看我比赛的吗?”
“小爷哪有那么闲,今日比试,我是代替父皇来的”。
胡管家轻轻摇头。
这种比试压根不用出面,少爷就是死鸭子嘴硬。
“对了,小草,听闻今日拔得头筹者还有赏银,你可要加把劲啊”。
李小草眼睛一亮,“真的?多少赏银?”
她随即想起三年前,皇上给她的赏赐是五百两,这次的赏银只会少不会多。
“你若是拔得头筹,可要请小爷吃锅包肉,小爷早就想吃了”,苏景泰隔着帘子提要求。
李小草觉得好笑,她通过自己努力得到赏银,还要给别人做锅包肉吃。
“那不如你直接给我一个头筹好了,反正你说话好使,我现在就能去给你做锅包肉”。
“可以,那你等着,小爷现在就让胡管家去里面说一声,”苏景泰巴不得能为李小草做些什么。
胡管家听命就要走,李小草连忙拦下来。
“胡爷爷,你怎么也跟他胡闹,我对自己还是有把握的,我要靠自己的实力,你们就等着吃肉吧”。
苏景泰实在忍不住,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李小草。
她怎么穿男装也好看。
今日比试过后,明日小草就不用穿这个,他打算明天再送一套女装。
既然要送女装,就要清楚对方的尺寸,有了这个理由,苏景泰不由多看了几眼。
李小草发现人群渐渐入场,她还要进去熟悉场地。
“苏少爷,胡爷爷,我不能陪你们了,我要进去了”。
“去吧,小草,胡爷爷相信你一定能成功”,胡管家笑呵呵的鼓励。
李小草挥了挥手,背着弓箭大步走进校场。
这个校场可比永海县湘王那个校场大的多。
第211章 梦中的人出现
李小草进了校场,先向比赛场地看过去。
场地中央是夯实的土地,远近不一的靶子摆放场地中。
看不出来都有哪些环节。
场地看完了,她环视一圈,想要看看自己的比赛对手。
那些人倒是容易分辨,每个人都背着自己的弓箭,分散开站立在不起眼的地方。
后面一排排座椅,看来还有观众。
早知道她也把家里人带来,看看热闹也好。
“姐”
“小草”
“小草姐”。
李小草听出来,是她的亲人们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你们咋来了?”
“是苏少爷,苏少爷派人接我们来的”,李桂香笑嘻嘻跑到近前。
李小草觉得苏景泰变了,变得心细,还有些让人感动。
她想不到的这些苏景泰全都能想到。
不愧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
“小草啊,千万别害怕,三舅出门前烧过香了,这次你肯定能赢”,李铁树目光坚定的看着外甥女。
李小草心里暖暖的,别管烧香有没有用,有家里人过来给她加油,底气都足了几分。
风影带着李家人去后面落座,李小草便集中精力,摒弃杂念,等待时间。
巳时一到,场地中央敲起了大鼓,是在为参加比试的人鼓劲。
此时,那日登记名字的记录官手中拿着一个名单走到场地中央。
观众顿时安静下来。
“比试总共分为四个环节,第一个环节,固定靶射击,百步之外的垂柳上挂着一颗梨,射中者为胜。”
观看比试的人群小声议论起来。
“这百步兴许有人能做到,只是,那个梨是不是太小了些”。
“我坐在这看着都费劲,这怎么射”
“这环节估计无人做到。”
他们正在议论,记录官再次出声,“获胜者可获得今年的新梨一筐”。
说着话指了指一筐新摘的脆梨。
这个诱惑对于李小草来说,不够,她不喜欢吃梨,可也不能因为不喜欢而放弃。
“四环全部胜出者为最终胜利者,可赢得赏金五百两。”
校场内顿时沸腾起来。
五百两,哪个不想要,观看比试的大多数都是比试者的亲眷,期待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家人。
李家人的拳头紧握,却又不敢大声说话,但那一双双灼热的目光,李小草全都接收到了。
她觉得皇上对五百两似乎有执念。
记录官只说了一个环节,其他环节可能是要等到这一环节结束以后才宣布。
随即就是抽签的第一名上场。
那人八字胡须,三十左右岁的年纪。
李小草打量对方的弓箭,比永海县她教出来的那些人弓箭要好一些,和她的弓箭相比,毫无可比性。
那人举起手中弓箭瞄准,深深吸进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再次瞄准之后,那支箭朝脆梨飞过去。
随后有一名士兵举着两面小黄旗跑过去,他看了一眼丝毫没有损伤的脆梨,两面旗帜交叉在一起。
李小草不觉得惋惜,那支箭偏离的太多,足足差了三寸。
紧接着就是第二位上场。
从外形不难看出,这位和她一样,是位女子,只是这位姑娘身材略显壮实。
壮实的姑娘胸前略有起伏。
姑娘举箭,不带丝毫犹豫便射了出去,一只脆梨被分成两半掉落。
校场内响起一片掌声,远处有人激动的站起来拍手叫好,一看便知是姑娘的家人。
记录官直接记录在案。
“下一位!”
李小草排名四十九,虽然排名靠后,可等待的时间却不算长,大概一个时辰终于轮到她。
“下一位,第四七九位,李小草李校尉”。
校场内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啥?啥名?”
有人回答,“小草,小草校尉”。
校场内又是一片哄笑。
“才不是小草,是李小草李校尉”!李楠枫站起身来为姐姐正名。
“是啊,我们也没叫错,还不是小草吗”?
李楠枫不服气,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悻悻的坐下来。
李小草有些无语,她有大名,记录官明明都记下来了,怎么偏偏记得她叫小草。
她背着弓箭走到场地中央,这个百步射梨简直就是小儿科,为了节约时间,举起弓箭稍作瞄准。
眼角余光却瞥见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侧头看过去。
随着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脏猛的一抽,鼻子有些发酸。
门口的人显然发现李小草看到了他,想要躲避有些来不及,只能学着李小草惯用的动作,挥了挥手。
李小草只想快一些射下这颗脆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举起弓箭,手指轻轻松动,离弦之箭直奔那颗梨的中心点。
举旗的人跑过去,那支箭从梨的中心飞出去,钉在后面的柳树上。
右手举起来,算是通过。
“好!李校尉最棒”!李楠枫从姐姐那里学来了一句最棒,用在了此时。
李根苗学着李楠枫,“李校尉最棒,李校尉顶呱呱!”
李小草射出一箭之后并未等待结果,她对自己这一箭信心十足,箭支飞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向入口方向跑了过去。
“王爷!”
湘王嘴角微动,看了看李小草的头顶,“长高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眼泪藏在眼眶里,不能露出来,只有她自己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连手指都在颤抖。
“王爷没老,还是那样。”
“李教头,你这是什么话,王爷正值当年,怎么会老呢?”卫林从湘王身后探出头。
李小草见到久违的卫林,忍不住打趣,“卫大哥三年不见,怎么变成老头了。”
卫林闻言连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就是留了胡子,真的有那么老吗?”
李小草不再理会卫林,只看向她最想见到的人。
“王爷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她想起李桂兰说的话,担心湘王尴尬,连忙改口。
“专程来看我射箭的吗?”
湘王轻轻点头,“这一筐梨你是能带走了”。
提起这个,李小草不得不重视起来,“还有五百两赏银,我一样可以带走,你们等我好消息,赢了这场比赛,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第212章 木夫人
“小草,马上就要到你了,你怎么还在这”。
苏景泰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身后。
李小草闻言,朝场地中央望过去,这次是移动靶射击。
将箭靶绑在马背之上,马儿跑起来一圈之后再进行射击。
难度一点一点的加大了。
“王爷,苏少爷,你们等我好消息,我先过去准备了”。
苏景泰推了李小草肩头,“快去快去”。
待李小草回去准备,这才看向自己的王叔。
“王叔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从前你都是第一个让我知道。”
“太子殿下吃醋了”,卫林嘿嘿一笑。
湘王狭长的眸子瞥了苏景泰一眼,“你在担心什么?”
苏景泰明显一怔,随即恢复自然,“什么?我只是担心王叔的安全罢了,王叔从边疆赶回来,一路上定然辛苦,我可是好心”。
湘王只看着场地中央,“外面的传言听听便罢了,别人不了解我,难道你也不了解我?”
说完之后眉头微微蹙起。
苏景泰连连摇头,“了解”。
正是因为他太了解,所以才不能让王叔和小草过多接触。
他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小草,包括他最亲密的王叔。
小草只能是他的。
“既然了解,你还怕什么?”湘王有些看不懂,在苏景泰脸上寻找答案。
苏景泰别过脸去,只留给湘王半张脸,“王叔,你觉得小草能赢吗?我觉得她一定能赢,她是我所见过最善良最可人的……少年。”
湘王的眉头皱的更紧,“你可是东宫太子,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你的一言一行。”
苏景泰听了这话不但没生气,反而十分欣慰,王叔始终认为小草是男孩子。
“那是自然,小草是我的兄弟,我们是一路逃荒过来的情分”。
况且,在他中毒极深之时,若不是心中还有小草这份念想,他都怀疑自己挺不过来。
苏景泰偷偷看了眼身旁的王叔,见王叔表情不疑有他,这才稍稍安心。
场地中央马儿还在继续奔跑,只这一个环节就淘汰了一半。
李小草并未感到有压力,她平时训练有转盘那个项目,和这个马儿奔跑射击大差不差。
就连她教出来的那些弓箭手,对于这个环节都能手拿把掐。
此时轮到那位姑娘上场,待马儿跑了一圈之后,姑娘闭眼倾听,再次睁眼时箭只正中靶心。
场内再次响起一片掌声,就连被淘汰那些人的亲眷都跟着鼓掌。
李小草也跟着鼓掌,姑娘箭法炉火纯青,看来,这位就是她夺冠最大的对手。
轮到李小草上场,入口处的苏景泰和湘王表情严肃,就连拳头都不由的握起来。
“这一关李教头手拿把掐,我曾看过她教授其他人时用的可是转盘,那玩意不比马儿跑的还要快”,卫林嘴上这样说,却还是不敢眨眼。
李小草搭弓上弦,对着马儿瞄准了一圈,之后在马儿到正对面的前一秒松开手指。
场内再次响起一片掌声。
“我的娘啊,看李教头比试,比我自己上场还要紧张”,卫林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是,小草是谁啊,她可是我见过最神奇的少年,当初逃荒路上小草才十岁,她就能射杀狼群,”苏景泰跟着得意起来。
湘王目光始终追随李小草。
李小草笑的轻快,正在朝他这边看过来,湘王连忙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王爷,你看,那位是不是胡良玉胡将军?”卫林环视场内,一眼就看到曾经的胡将军。
胡良玉同样在场内张望,看到卫林时,便将目光定格在湘王身上。
虽然已经过去三年,湘王还是让她看一眼就心动,想起自己被退婚,胡良玉不甘心的站起身朝入口走过来。
“太子也在”。
苏景泰点头,同时看了一眼王叔,替王叔捏擦汗。
当初王叔以身子受伤为由退了与胡良玉的亲事。
皇上自然不肯答应,王叔竟然舍了一身军功,还请命镇守边关。
随后京城里便传言,苏元时不能人道,甚至还有人说湘王有断袖之癖。
苏景泰猜测,这个传言八成是跟胡良玉有关。
“王爷,许久不见”,胡良玉手托着后腰,让自己的孕肚更加明显。
湘王只瞥了一眼胡良玉便移开目光,“嗯”。
胡良玉紧咬下唇。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湘王如此厌恶于她。
若是当年他们没有退亲,那她肚子里的就是王爷的孩子。
王爷长得俊郎,她的孩子也能随了王爷,哪像她头一个孩子,跟他爹长得一样,额头宽,眼睛小。
“听闻王爷一直在边关,今日怎么突然回京了?莫不是为了他?”
胡良玉目光看向正在走过来的李小草。
“民间传言,王爷只对男子有兴趣,莫不是真的?”
胡良玉语气满是嘲讽。
湘王再次瞥了一眼胡良玉,“是或者不是,本王无需向木夫人交代”。
若不是看在木将军和胡老将军的份上,他才懒得理会胡良玉。
胡良玉虽然痛心王爷对她冷漠,可她却不生气,王爷是有怪癖,这才对她如此冷淡,并非王爷本意。
只是,她从兵部侍郎夫人口中得知,李小草乃女子,恐怕湘王要痴情错付了。
她不打算告诉湘王这件实情,她要看到湘王深陷其中,得知真相之后痛不欲生。
“李校尉果然俊朗不凡,哪有女子会不动心”,胡良玉看到李小草走过来,随即瞥了一眼身旁的湘王。
李小草只觉得面前的妇人眼熟。
“这位夫人是?”
胡良玉曾经驰骋沙场,如今卸甲,再看到男装打扮意气风发的李小草,不由想起自己在战场杀敌的场面。
可她的腰疼将她拉回思绪。
“李校尉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胡良玉将自己的肚子挺了挺,“我还因为李校尉受到斥责,李校尉怎的忘了?还是不敢承认?”
皇上为了向西戎有个交代,这才将她一撸到底,她只能被迫嫁人,再也不能驰骋沙场。
明明杀死耶律昭明李小草也有份,为何李小草受到封赏,而她却受到责罚。
第213章 有何关系
李小草想起来了,将眼前的孕妇和那个女将军进行对比。
眼前的胡良玉原本瓜子脸变得圆润,纤细的腰肢因为有孕而显得富态。
“原来是胡将军,许久不见”。
胡良玉被称呼将军,沉下脸来,李小草是在故意羞辱她。
“你莫要得意,总有一天你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跟她一样只能留在家中,被婆母刁难,被妯娌嘲讽,还要忍着孕吐生了一个又一个。
李小草早就不计较三年前的不愉快,没想到胡良玉却记得清楚。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胡将军有个宰相肚子,却没有宰相的度量,你的孩子在娘胎里就开始接受你的教育,你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孩子?”
胡良玉脸色铁青,“好歹我也是当过将军的人,你只是个小小的校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这辈子啥样,可轮不到你来操心,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李小草说完之后便不再搭理胡良玉。
旁听的三人脸上带笑,李小草还是那个李小草,从不让自己吃亏。
“王爷,苏少爷,你们两个距离吃锅包肉又近了一步。”
苏景泰原本笑嘻嘻的脸僵住,“小草,待会王叔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怕是不方便,你只做给我一个人吃吧”。
湘王狭长的眸子瞥了一眼苏景泰,他什么时候说过有事要做,就算要做,也可以吃完饭再去做。
“我的事情不急”。
一旁的胡良玉刚刚还在气愤,却发现太子好像对李小草起了异样的心思。
两叔侄同时心悦于一人,她的心情顿时大好。
将来可有好戏看了。
“李教头,下一个是马上射箭,这个可是你的长处,我当年就是因为这个被你险胜”,卫林说起这个仍觉意犹未尽。
李小草无语,卫林那个时候可不是差的一星半点,而是和她相差三环。
那个时候时常把险胜挂在嘴边,这么些年过去,他还没忘。
“卫大哥果然年老,记忆力也跟着衰退,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卫大哥当时是七环,而我是十环”。
卫林忽略了李小草的环数,只强调一句,“我比王爷还年轻一岁,你说我老,那王爷岂不是更老”。
李小草从未觉得湘王老,年纪越大反而更加稳重。
“王爷不叫老,王爷叫成熟稳重有韵味”。
“李教头,你偏心……”卫林还要为自己争辩一下。
苏景泰不愿小草和王叔有过多的接触和联系,连忙打断。
“小草,快到你上场了,这一环对你来说毫无悬念”。
李小草对三人点点头,再次回到比赛场地。
马匹是并不准备的马,为了公平起见,所有人共用一匹马。
在马跑起来时,正中靶心者即为胜。
其他人骑马跑了一圈,正对箭靶时拉弓射箭,除了那位姑娘,无人正中靶心。
这个环节如卫林所言,是李小草所擅长的。
她挥动缰绳围着校场跑了一圈,在距离箭靶四十五度时拉弓射箭,箭只斜射靶心。
再次引来一阵掌声。
“我的娘啊,他怎么歪着就射中了?”
“别人正对着都未曾正中靶心,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家人听的得意,李小草还有更厉害的,待会肯定让那些人震惊。
比赛被刷下去的人已占大半,接下来到了第四个环节,只剩下十余人。
记录官再次来到场地中央,说明比试细节,“接下来是速射,骑手在战马奔驰之时,完成取箭,搭弦,发射,要求一气呵成,同时做到马过三靶而三箭齐发”。
观众再次议论起来。
“三箭齐发,还要在奔驰的马背上,刚刚一个靶心就只剩下这十几个人,三个靶心谁能做到?”
“李小草就可以”,李楠枫站起来替姐姐鼓劲。
“那个李小草是你家人吧?我们能理解,可是这个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难,她顾得了一个,其余两个又当如何?”有人与李楠枫争辩。
李楠枫也不知道该如何,“不信拉倒,反正李小草准能做到”。
没人愿意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小孩子说能就能吧,很快就能见分晓。
若是做不到,那个小孩子肯定要哭鼻子。
其他环节苏景泰并不担心,可是这个环节实在苛刻,他相信李小草能够射中其中之一。
“王叔,你说小草能赢吗?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们说说,最后的赢家一定要是小草”。
湘王拉住苏景泰,“他一定可以,你老实看着便是”。
苏景泰疑惑王叔为何如此笃定,万一小草输了,小草定会不开心的,他不愿见到小草不开心。
不过,他看了看场地中几人,似乎那些人也没有人是小草的对手。
即便小草射不中,其他人同样射不中,到时候还是小草赢。
按照顺序,剩下来的人,李小草排在最后。
这次那位姑娘第一个上场。
姑娘双腿轻夹马腹,战马围着校场跑了起来,快要正对箭靶之时,姑娘取箭搭弓还有一步之遥时,三箭齐发。
中箭那支箭正中靶心。
李小草看出来,姑娘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中间这支箭上,其余两支箭,一支落空,一支命中七环。
要想命中三箭,需把自己架空,注意力分散成三份,每一份注意力瞄准一个靶心。
接下来几人有人中一个靶心,落空两箭,有人全都射中箭靶,却是一环和二环。
李小草最后一个出场,那几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若是李小草同样失败,说明这个环节没人能够完成。
可若是李小草成了,那他们几个的颜面该往哪放。
霍诗语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她看了她爹一眼,“爹,这个环节是谁想出来的,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小草他在如何厉害,也只是十四岁罢了,若是再过些年,他一定能行。”
霍大人却没心思看李小草,他目光时不时看向入口处。
“诗语啊,你看,那位就是太子殿下,太子至今尚未娶妻,可见太子人品秉性都是极好的。”
霍诗语顺着她爹的目光看过去。
太子风度翩翩,可这些和她有何关系。
第214章 客气打招呼
霍大人见闺女一副懵懂的模样,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你也不小了,女子早晚都要嫁人,你母亲没了,我这个做父亲的理应多为你操心。”
霍诗语听到这话,目光紧紧跟随场中的李小草。
李小草动作麻利的翻身上马,挥动缰绳之后,战马围着场地跑起来。
一圈过后,取箭搭弦发射,三支箭齐发,上中下三支箭发出去的速度相同。
上下两支箭在半途中渐渐拉开距离,之后精准的矗立在靶心之上。
全场再次沸腾起来,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李小草转回身,对着群众席挥了挥手,目光看向入口处,那里只有苏景泰一人。
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湘王走了。
“姐”!
“小草姐”!
“小草”!
李家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从观众席跑到场地中。
李小草笑了笑,“怎么?想吃梨了?待会儿发给我,你们正好替我搬回家”。
一旁的记录官闻言,对手下挥手,两个手下抬着一筐脆梨过来。
李小草有些不好意思。
她只是随口一说,况且第一环胜利的其他人还没拿奖品,她的梨就被送过来。
“李校尉,脆梨你就先拿着吧,不过赏银还要再等会儿”,记录官早就看到太子湘王和李小草十分熟悉。
无论看在谁的面子上,他都要关照李小草。
李小草也没客气,既然已经送来了,干脆收下。
李楠枫给每个人分了一个,他自己在衣襟上蹭了两下便率先咬了一口。
“可真甜啊”。
李根苗也跟着咬了一口,“嘿嘿,甜”。
李桂香到底是大姑娘了,她没好意思吃,只看着李小草傻笑。
李铁树将梨放回筐里,打算回家再吃。
李小草不喜欢吃梨,可还是咬了一口,这是她凭借本事得来的。
这个时代的水果贵的要命。
平时她只在空间里吃香蕉和苹果,和这里的梨口味完全不一样。
比她以前吃过的皮厚,汁水十足且甘甜。
“李校尉,请”!记录官做了个手势。
这场比试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胜负,不用浪费时间去核对。
李小草将咬了一口的梨放进筐里,走进场中央。
苏景泰同样走过来,路过李家人时眨了眨眼。
李家人对太子熟悉,可听闻曾经的苏少爷就是太子之后,便觉得陌生。
在看到太子眨眼时,曾经的熟悉感再次回来,纷纷对苏景泰挥手。
苏景泰来到场地中央,记录官便向所有人宣布,“今日的获胜者是,李楠依校尉,也就是大家所熟悉的李小草李校尉”。
全场一阵掌声过后,苏景泰将身旁的托盘交给李小草。
“别忘了,你答应小爷的锅包肉”。
李小草哭笑不得,“那你和我一起回去,回去之后我就做给你吃,就用这个赏银来买肉”。
苏景泰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过多逗留,既然已经比试完毕,便对记录官交代一声,便带着李小草一行人出了校场。
霍诗语站起身满脸焦急,她还想和小草说说话,可是小草却和太子一同离开,有太子在,她不方便过去。
霍大人却双手一拍,“走,咱们现在就去李校尉府上,拜谢她救你的恩情”。
霍诗语觉得不妥,“爹,太子殿下也在,怕是不合适,不如改日”。
霍大人只觉得闺女木讷,“你懂什么?”
这才是个好时机,能让闺女和太子殿下相识。
既然她爹认为时机合适,霍诗语便不再多言,她是想立刻就见到小草,越早越好。
李小草骑来的马交给了风影,她坐进太子的马车。
“小草,小爷记得,你让小爷教他们写字,你就教小爷射箭,小爷已经做到了,你的承诺什么时候兑现?”
李小草极其放松的斜靠着车厢,“那你也不能怪我,谁让你那两年弱的跟个瘟鸡似的,风一吹就倒,你射箭还是箭射你?”
苏景泰学着李小草,也不再端坐,斜靠着车厢,“那小爷现在好了,你明日就教我吧,我让风影带你进宫。”
李小草听到进宫,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她本能的对那个地方恐惧。
许是电视剧看多了的缘故。
“你堂堂太子殿下,学那个有啥用,身边一堆护卫保护你。”
苏景泰心里一动,“那你来做小爷护卫好不好?你射箭厉害,谁都近不了小爷的身。”
李小草坐直身子,“苏少爷,你也说了,我是射箭厉害,若是坏人像阵风似的会飞,我还没瞄准呢,人家就到了近前,咱们两个全都被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她的箭法还是在战场上才能发挥到作用,谁见过背着弓箭当武器的保镖。
苏景泰虽然有些失落,可小草反对的不是入宫,而是担心不能保护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一家人回到了太子在外面的宅子。
刘氏和闺女闲着没事将这座宅子逛了个遍。
“你说,这个宅子需要多少银子?还不得几百两啊?”刘氏爷爷赞叹。
李桂兰苦笑又无奈,“娘,你当买咱们村的地呢?还几百两,这个宅子位置好,地皮又大到没边儿,少说也要几千两”。
刘氏惊的咽了咽口水,“我的老天爷,几千两……”
她掰着手指头,“咱们一年能赚二两,十年二十两,一百年二百……”
刘氏一阵痛心,说不下去。
“你能不能给娘争口气,让娘在闭眼前也能住上这样的好房子。”
李桂兰刚要点头,就看到呼呼啦啦的人群回来了,打头的人是太子。
她连忙扯了扯她娘衣袖,低声说了句,“太子来了”。
刘氏闻言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裳,想了一下,在村里头,能让她见面客客气气打招呼的只有村长媳妇。
于是她便像见到村长媳妇一样,热情的打着招呼。
“哎呦,这不是太子殿下吗,你咋有空过来,吃了没呀?”
李桂兰已经屈膝行礼,以为她娘会和她一样,没想到她娘竟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李桂兰又羞又气,这让太子该如何看待她,如何瞧得起她。
第215章 捅破窗户纸
太子想不起刘氏,但从刘氏的穿着打扮还有行为言语上,猜到是小草带来的人。
“这位婶子是?”
李小草为刘氏做介绍,“这位是桂兰姐的娘。”
“对对,太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可还记得你呢。”刘氏笑成了一朵花。
原来是李桂兰的娘。
苏景泰似乎想起来,在逃荒路上总是阴阳怪气的说话,那道身影和眼前的人影重叠。
小草没说出和她自己的关系,也就是说,小草和这位二舅母关系并不亲厚。
刚刚还叫了一声婶子,眼下他只对小草说话。
“小爷和你一同去灶房,帮你打下手”。
李小草想了一下,这里的调料应该齐全,顺便教一下府中厨娘如何做这道锅包肉,往后她不在的时候苏景泰也能吃到。
“行吧,我这个手艺一般不传人,看在你家给我了五百两赏银的份上,勉强教给你”。
“我家?”苏景泰随即想起来,“那是朝廷的,可不是我家,我家可没那么多钱。”
“你可拉倒吧,你家国库一开,黄金万两,你还和我哭穷”。
李小草和苏景泰说着话,越走越远。
刘氏的笑容僵在脸上,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他……他啥意思?”
“娘,你也太丢人了,太子殿下又不是咱们村里的,你还傻呵呵的问太子‘吃了没呀’,我都替你丢脸。”
李桂兰数落她娘一大堆。
刘氏自打出门以来,不是被二闺女数落,就是被大闺女教训。
她鼻子一酸,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这是啥命啊,生了两个祖宗,我在你们两个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你们还不满意,究竟想让我咋办?都说闺女和娘最贴心,可你们看看,我这俩闺女,有和没有啥区别?”
路过的丫鬟婆子虽然心中好奇,却不敢看,更不敢逗留,急匆匆的去做她们自己的差事。
刘氏发现和她预想的不一样,这里根本没有人围观,顿时觉得没意思。
“没良心的白眼狼,还不扶我起来”。
李桂兰双手环胸,别过脸去不理会,李桂香和李根苗只能上前搀扶。
“你看看,还得是我的根苗懂事,早知道生闺女没用,我还不如多生几个儿子”。
刘氏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还不忘说出戳心窝子的话。
“娘,二姐做工养家,你咋能这么说她”,李桂香委屈极了。
自打她绣花挣钱,从没短了爹娘吃喝,娘却一次次说出闺女没用的话。
刘氏只当没听见,慈爱的看着根苗,“我可就等着享根苗的福了”。
李铁树不愿看她们母女争吵,只对李楠枫挥手,两个人将李小草的五百两带回到自己院子里。
并将银子放在李铁树眼皮子底下。
他要为小草看好了,这个府里人多,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他二嫂。
李小草和苏景泰来到府里的灶房。
灶房是一个单独的院子,院子里分为三间,其中最大的一间是用来做饭的,其余两间一间放柴火,一间放粮食和菜。
管事早已将灶房的人赶了出去,案板和菜刀却摆放在明面上。
李小草觉得好笑,她不会烧火,这里一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怎么行。
“苏少爷,你会烧火吗?”
她心里明镜似的,她都不会,更何况是太子。
“你教小爷,小爷一学就会”,苏景泰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相处的机会。
李小草只能求助管事,“找个人来帮忙吧,你们家的灶台我不会用。”
管事安怪自己想的不够周全,连忙将厨娘喊进来一个。
李小草有了帮手,询问猪肉放在哪,厨娘很快取来。
“可有淀粉?”
厨娘脸上是惊恐和不解,她担心自己听不懂被太子责罚。
可是她实在听不懂,淀粉是何物。
李小草再次确定,这个时代没有淀粉,难怪她的鱼丸无人能做出同样的口感。
“我带着食材来的,你们稍微等一下,我取了就来”。
苏景泰不舍小草来回奔波,“让管家去,你告诉他放在何处。”
淀粉在空间,谁都取不出来,李小草摆手,“我的东西还是我自己取吧,大娘先帮我把肉切成筷子那么厚的片,我很快就回来。”
李小草急慌慌的走了,苏景泰顿觉灶房闷热又难闻。
“小草啊,那太子和你去灶房干啥去了?太子多金贵,哪能让太子操劳,让你桂兰姐去帮忙,可别累着太子”,刘氏跟在李小草身后唠叨。
李铁树听到外甥女回来了,连忙走到门口,却是不敢出去,“小草,你来”。
李小草猜到是银子的事,正好她要进空间,便去了三舅房间。
李楠枫眼睛不眨一下的盯着银子,“姐,一个都没少,我和三舅看的可严了”。
李小草笑了笑,“明日带你们去逛街,喜欢啥买啥”。
李楠枫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明天去逛街咯”。
李小草抱着托盘艰难的回到房间,刘氏还想跟着,被李小草关上门隔在外头。
刘氏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多银子,震惊的都不会说话了,就连被关在外面都没反应过来。
李小草带着银子回到空间,把银子堆放在宿舍的墙根。
墙根处摆满了银子。
将银子放好,这才去了后厨取淀粉。
用她买来的油纸包了一包,出去空间。
打开门时,刘氏仍然守在门口。
“小草,让你桂兰姐也去吧,啊?反正太子也不会只娶你一个,与其娶别人,还不如那个人是你自家人,你说是不?”
“我说不是,且不说我和太子没有那种关系,就说桂兰姐之前做了什么惹得太子发了火,她心里清楚,若是再惹了祸事,谁都保不了她,二舅母,你若是真心疼桂兰姐,这次就带着桂兰姐回去安平村,再为她寻个好人家”。
李小草如何看不出刘氏的想法。
人有野心是好事,可也要有那个能力才行,否则只会害人害己。
“小草啊,你不会看不出来,太子对你有意思吧”,刘氏想要帮忙挑开太子与小草之间的窗户纸。
“二舅母,你胡说什么?我和苏少爷是朋友,是逃荒路上患难与共的情谊”。
李小草语气中带着愠怒。
第216章 霍大人道谢
刘氏缩了缩脖子,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那太子看到李小草的眼神中,再也容不下别人。
可李小草发火,她还真有些发怵。
发怵的因素太多,无论是哪种因素她都不能得罪李小草。
刘氏转变语气,“二舅母还不是担心太子受累,想让桂兰去帮忙,你若是不用便算了,那你就多受累吧”。
李小草不再多话,而是跑去灶房,
厨娘已经按照吩咐将肉片切好,苏景泰两根指头捏起来一片肉。
“这片是小爷切的,怎么样?是不是这些肉里头最好的?”
“太薄了,要是涮火锅吃还行”,李小草一边回话,一边将淀粉倒入盆中。
厨娘帮忙打下手,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姑娘,这个淀粉和面粉一样吗?”
李小草如实摇头,“不一样,淀粉是提炼出来的”。
回话的同时,她想到,或许可以让姥姥一家再做个淀粉生意。
不过,淀粉若是生产出来,那鱼丸的销量就会变低,有得有失。
“小草,你刚刚说的火锅是什么?小爷好像没听过”,苏景泰将李小草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李小草觉得,火锅这里应该是有的,只不过叫法不一样。
“就是涮菜,锅子,把肉和菜放进锅里煮熟”。
苏景泰一听来了兴致,他在宫里可从来没吃到过,后来出了宫又整日病恹恹的,没出去吃过饭。
“那你会做吗?能不能让小爷尝尝?”
李小草再次看向厨娘,“大娘你吃过吗?”
厨娘迟疑的摇头,“我们吃的就是乱炖,水开后将菜和肉一股脑倒进去,煮熟了就能吃”。
火锅这个时候应该是有的,只不过没有那么完善。
李小草想了一下便答应了,“等有机会的吧,有机会请你吃火锅。”
李小草有人帮忙,锅包肉很快出锅。
苏景泰只在灶房吃过便急匆匆回宫去了。
临走时留下一句,“小爷明日还来找你玩儿”。
厨娘却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太子殿下在,她大气都不敢出。
灶房空出来,厨娘们全都回来,为李家人做午食。
苏景泰前脚刚走,霍诗语她爹带着霍诗语上门拜访。
霍大人被请进堂屋,他脸上笑着,目光环视四周,却没发现太子的身影。
便猜测他们来迟了一步。
“原本我早就该过来,奈何李校尉刚刚进京,要去兵部报到,今日又是一场重要比试,这才等到比试完了才上门道谢”。
霍大人说明来意之后站起身,对着李小草深鞠一躬。
李小草连忙虚扶一把,“霍大人太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若是换成别人也会这样做的”。
霍大人无奈摇头,“唉,家丑不可外扬,这些事都是拙荆做出来的糗事,不说也罢,今日前来,还有一事,就是恭喜李校尉拔得头彩,李校尉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霍诗语看着李小草满眼欢喜。
李铁树在一旁作陪,却插不上话,听到这句话,便想说上一句。
“霍大人所言极是,我这个外甥女从小人就机灵,那年她才十岁,给我们在逃荒路上找到水和盐,在我们快要饿死时,还带着村民去打猎,十几只狼啊,这才把村民救活,一个都没出事”。
霍大人认同的点头,“皇上亲自加封六品校尉,那一定是有真本事的,起初兵部的人还有质疑,今日李校尉大放异彩,老夫明日倒要看看,谁还敢胡说八道。”
两个人还在寒暄,霍诗语却脸色苍白,她刚刚听到,李小草三舅说什么?
“三舅,小草他?他怎么能是你外甥女呢?该是外甥吧?你是不是说错了”?
“你这孩子,李校尉的亲娘舅还能叫错自己外甥女,你别看李校尉是男儿打扮,可李校尉却是巾帼不让须眉,的的确确是位女英雄”,霍大人极力的吹捧。
李小草和太子关系匪浅,他只想通过这层关系,让闺女和太子能够结识。
霍诗语脑袋嗡了一声,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她连忙看向李小草。
李小草感受到目光,同样看向霍诗语,并对她笑了笑。
难怪长得好看,和男子不一样,霍诗语目光看向李小草脖颈处,没有喉结。
她鼻子有些发酸,眼眶跟着发红。
“诗语,你哪里不舒服?”李小草担心的问。
霍诗语紧紧握拳,脸上挤出一抹笑,“没……没事”。
李铁树对霍大人的话赞同点头,“我外甥女之所以这身打扮,那是男子装扮路上才安全,来到兵部之后,又都只有男装,况且咱们也不能搞特殊不是”。
没必要穿着女装被人指指点点,在校场上被人说三道四,难免会分心。
霍大人连连点头,听了一顿李铁树夸赞自己外甥女,他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方才出校场之时,我看到太子殿下和李校尉一同出去,我还以为太子一同来了府上,担心突然到访会不会太过冒失。”
李铁树摆手,“不会,太子殿下吃了一顿饭就回宫去了,我们普通百姓都要听爹的话,更何况太子的爹那可是皇上”。
屋内说话说的热闹,屋外的刘氏带着几个孩子站在院子里。
刘氏胳膊肘碰了碰李桂兰,“这些东西都是送给小草那丫头的吧?我看那布料可不便宜,光亮光亮的,那是啥布?”
李桂兰哼了一声,“还能是啥,那是锦缎,一匹就要几十两,霍大人倒是大方,一送就是五匹,还有那文房四宝,也不知道有没有根苗的份。”
刘氏羡慕又嫉妒,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人家小草救了有钱人家的闺女。
“另外那个托盘里是啥?总不能是草吧?”
李桂兰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娘,你咋啥都不懂,那是人参麝香,都是名贵的药材。”
“哎呀,那可值老了银子,”刘氏啧啧出声,同时又嫌弃的看向闺女,“你倒是啥都懂,也没见你拿回来一样孝敬我。”
李桂兰不愿听她娘说这些,一跺脚回屋去了。
第217章 逛街京城
霍大人留下礼品,便带着丢了魂儿一样的霍诗语回了家。
刘氏连忙窜进来,“小草啊,我听桂兰说,这个布可贵了一匹布就要大几十两呢,还有那个是人参和麝香,是名贵的药材,那个霍大人还真舍得。”
李小草并未回话,她可不信刘氏只是简单的和她话家常,无非是看中了这些东西,想要一些。
她和刘氏还没亲密到送贵重物品的程度。
不过,两套文房四宝她留着却是没用,她不会写毛笔字,更没有机会让她写字。
留着只会占空间,还不如送给需要的人。
“楠枫,根苗,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孩子听话的走了过来。
“这里有两套文房四宝,你们两个刚好每人一套,有了这个可要好好读书啊”。
“谢谢小草姐,我一定好好读书”,李根苗接过一套文房四宝,“这个怎么还有股香味呢”。
“是吗?给我闻闻”,刘氏没想到竟然还有她儿子得份,心中高兴,听到还有香味便想开开眼界。
她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见过更没摸过读书人的东西。
“真的有股子香味,好像……”
刘氏看了看另外一个托盘,“好像和那个麝香一个味儿。”
刘氏更加认定是好东西。
虽然她不识货,可是送礼的人送来的其他东西都是好的,没道理文房四宝不好。
李小草已经送了宝贝给儿子,刘氏便没好意思再开口要那个人参。
比试结束之后,李小草就要正式上岗了,接下来就是要等兵部发出安排通知。
清闲下来便履行承诺,要带着孩子们和三舅去逛京城。
李桂兰听说后,早早就穿戴整齐,头上还簪了花。
“小草,我也要去,我虽然在京里待了三年,可我从未出过宫”。
“你不是说京城没啥可看的吗?怎么今日又要去了?”李小草盯着李桂兰的红唇。
那也太红了些,好像喝了生猪血。
“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况且根苗也希望我跟着,对吧?根苗”,李桂兰向李根苗求助。
李根苗却如实摇头,“二姐怕累,不去也行,小草姐带我们去”。
亲弟弟却不向着她说话,李桂兰气的想打人,可家里只有根苗一根独苗,她又舍不得。
刘氏知道自己儿子实诚,说不出违心的话,连忙打圆场。
“咱们人多逛街热闹,走吧,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李桂兰又不用背着也不用抱着,李小草并未反对。
他们打算走走京城的地面,又是要逛街道,便没赶马车。
刚出了府门时,路上行人不多。
越到商铺多的地方,走路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咱们去这家吧,这家是卖首饰的”,李桂兰说了一句,人已经钻进了铺子。
李桂香连忙跟了上去。
四年前,小草给她买过一副耳饰,现如今她也有能力了,她也要给小草买个首饰。
掌柜看到李桂兰进门,打扮的妖艳,便热情的迎上来。
“这位夫人,想买点什么?咱们铺子今天进了许多新花样。”
李桂兰被称呼为夫人,不由挺直了胸膛。
“我要看看最好的,最贵的”。
掌柜闻言更加高兴,连忙引着李桂兰上了二楼。
李小草看着李桂兰的背影,并未跟上去,她在一楼环视一圈。
和永海县的首饰铺子大差不差,只是柜台的木料和做工更加精致一些。
这家店看起来挺大的,却没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来的太早的缘故。
“姑娘,喜欢什么随便看看”。
李铁树三个男的对这些提不起兴趣,他们三个只站在门口看着街道。
刘氏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
“我的老天,这也太多了,就这一个柜台就得值老了银子”。
李桂香指着一个雕花银手镯,“我想看看这个”。
小伙计闻言,将银手镯从白布上取出来。
“这位姑娘好眼力,这个是今年的新花样,别人家可是买不到第二个,你们是外地来的吧?那就算来对地方了。”
刘氏凑了过来,闺女买手镯,一定是先给她这个当娘的。
李桂香却走到李小草跟前,“小草,你试试”。
李小草有些意外,却又十分欣慰,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桂香姐,你想给我买?”
她想说她不喜欢戴手镯,她拉弓射箭,手腕上有异物会影响感觉。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手镯就被刘氏夺了过去。
“死丫头,你咋不说先给你娘试试?真是白养你这么大”。
刘氏没敢说太深,她知道闺女有钱,还想着让闺女给她付账。
只将手镯套在手腕,举起来晃了晃手臂。
“你们瞧瞧,我戴这个真是太合适了,我看就这个吧。”
李桂香有些臊得慌,她本来想给小草的,却被她娘抢了去,大庭广众之下,她若是再说别的,她娘又该哭闹不止。
“这位夫人戴这个镯子正合适,夫人你看看这个花纹,再看看做工,都是极好的”。
刘氏还是头一回在外面被称呼夫人,顿时晕晕乎乎辨不清方向。
可她还有一丝理智。
“多少……多少银子?”
小伙计满脸堆笑,“五两,夫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五两对于夫人来说还是太轻了,依我看,夫人就该看看那款十两的”。
李小草心里哼了一声,谁见过穿着粗布衣裳的夫人,更何况一个普通手镯罢了,竟然要价五两,担心刘氏心疼银子,还抛砖引玉,说出还有更好的。
两个价格一对比,刘氏便不觉得五两贵。
刘氏听到十两,眼睛瞟了一眼小伙计指的方向,十两太贵,还是这个五两吧。
她要为闺女省钱。
“桂香啊,那就这个吧”。
李桂香同样没想到,一个普通银镯子,竟然要五两,在永海县,这样一只镯子顶多一两。
“娘,咱们再看看吧,这个款式适合年纪小的人戴”。
刘氏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伙计,看出小伙计有些不高兴,担心被人瞧不起。
“娘岁数也不大,再说了,一个手镯还分啥年纪。”
小伙计重新换上笑模样,“夫人说的对,这款手镯谁戴都好看,尤其夫人戴上,又增加了一分贵气。”
刘氏被哄的直点头,“听到了吗?小哥是个会看人的,桂香,快付钱。”
“二舅母,我听风影说,旁边有一家新开的铺子,那里全部半价,咱们先去看看,之后再回来”,李小草对身后的风影眨眨眼。
风影立马看懂了,配合的点头,“李校尉说的没错。”
第218章 赔偿
楼上的掌柜正在为李桂兰亲自介绍。
“夫人,这一层都是今年的新花样,本店有的,别人家再找不到第二件。”
李桂兰听后心中欢喜。
这家店买来的不用担心和别人戴的一样。
她弯腰看了看,指着银钗,“我瞧着这个不错,多少银子?”
她这些年在宫里头当差的工钱,再加上逢年过节娘娘们巴结太子给她们下人的赏赐,手里头攒下三十几两银子。
她刚刚离开永海县之时,给根苗留下二两银子读书钱,再后来她就没管过。
直到她娘来了之后,她才得知,这些年都是桂香在花钱供根苗读书。
细问之下她娘便说出李桂香学绣活的来龙去脉。
而且,她娘猜测,桂香手里最少有百两银。
李桂兰嫉妒的要命,她累死累活,整日小心翼翼在皇宫里当差,还没有桂香做绣活挣的多。
“夫人好眼力,这款银钗雕工精美,价格也不贵,只要十两”。
掌柜的一句话,将李桂兰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她心里一阵忐忑,这样一支银钗,竟然要她三年的工钱。
她有心说不要,又担心掌柜笑话,正在犹豫之时,刘氏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
“桂兰呐,快走,小草说了,隔壁有一家新开的,那里全部半价”。
掌柜闻言沉下脸,“你还要不要了?莫不是没钱?买不起?”
李桂兰瞬间红了脸,她想说她有钱,可她身上只有十两,总不能全都用来买银钗。
“掌柜,这位夫人口中的人便是近日来火遍京城的李校尉”。
小伙计担心掌柜说出出格的话,连忙上来告知。
掌柜刚刚还拉长的脸重新换上笑容。
他差点惹了祸事。
虽然李校尉只是六品,可她现在是红人,说不定就被皇上重用。
能在皇上面前挂上名字的,他招惹不起。
“买卖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既然两位还想去看看,那便去看看,若是相不中再回来不迟”。
李桂兰是被热情邀请上来的,又被热情的送了下去。
她的面子没丢,得意的下了楼梯。
只顾得上得意,却是脚下踩空了台阶,身子向前栽倒。
完了完了,摔下去一定破相,李桂兰无力的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胳膊疼腿疼并没有,而感到暖烘烘的。
“姑娘,当心”。
李桂兰这才反应过来,她被人抱住,连忙扶着把手站起来。
她侧头打量了一眼,男子年纪二十多岁,全身上下透着两个字,有钱。
“东家,您来了?”
掌柜恭恭敬敬的行礼。
李桂兰刚刚要说出口的感谢咽了回去,“你家这是什么楼梯,要是把我摔伤了,你们赔得起吗?”
东家一怔,随即笑了一声,“姑娘说的对,这个楼梯是该好好修理修理”。
他看向李桂兰身后的掌柜,“这位姑娘刚刚看中哪一款?你去取来送给姑娘,权当是对姑娘受惊吓的补偿”。。
李桂兰心中一喜,原来挑刺还能得到赔偿,她并未反对,只等着掌柜取来那支十两的银钗。
已经下了楼梯的刘氏激动的握着双手,闺女有本事,只一句话就得到赔偿。
同时感叹京城里的钱好赚。
李桂兰接过褐色小木盒就要绕开东家下楼梯。
那位东家在李桂兰擦肩时问了一句,“敢问姑娘家住何处?”。
她家在永海县安平村,说出来恐怕这位东家都不知道,李桂兰随即想到她现在所住的地方。
便将那里定为自己的家。
“小草,真的有新开的铺子吗?”李桂香饶有兴致的跟在李小草旁边,一边问着一边张望。
李小草如实摇头,“没有,只是刚刚那家狮子大开口,我胡编了一个理由”。
“胡编的?我还以为真的有,早知道我就买了”,刘氏越想越觉得那个镯子好看,“不行,桂香,你去给我把镯子买下来”。
李桂香却不同意,“娘,小草说的对,那家狮子大开口,那个手镯根本不值这么高的价,咱们再看看别的,我又不是不给你买”。
刘氏得到准信儿,这才不再说什么,到时若是没有相中的,那他们再回来便是。
到了下一家才发现,那个首饰铺子根本不是掌柜说的那样,别人家也有同一个花样,而且刚刚刘氏看中的镯子只要一两。
“小草,你也挑一个吧,我送你”,李桂香满眼期待。
李小草不想辜负李桂香一片热情,便看中一对耳钉。
“我喜欢这个牡丹花,你给我买这个吧”。
李桂香却以为小草要替她省钱,若不是小草,她哪能有随便花钱的底气。
她们村里同龄的女娃全都跟着父母下地做农活,上山刨药材,只有她不用做粗活,赚的钱比别人一家人赚的还要多。
她的日子是全村女娃最羡慕的。
“既然你不喜欢镯子,那就挑大一点的耳环吧,我看这个绿色的就很好看”。
李小草看了眼,的确好看,一颗圆圆的翡翠坠在下面,精致而不浮夸,只是价格肯定比银子要贵。
一副翡翠耳饰,要价五两,李桂香没有丝毫犹豫的付了钱。
刘氏心疼的捶打自己的胸口。
“娘,你咋了?”李桂兰还在回味着刚刚那一幕,被她娘惊人的操作拉回思绪。
“我还能咋了,早上吃多了不消化”,刘氏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同时狠狠瞪了一眼李桂香。
给她这个娘才花了一两,给个外人竟然花去五两。
那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她心里虽然有千万个不愿意,可还有一丝理智,她闺女之所以能自己挣钱,也是小草的功劳。
罢了,罢了,就当做偿还恩情吧。
李桂兰还要给奶奶小姑桂莲姐买礼品,带着她娘觉得碍事,她娘总是拉着她不让她花钱。
便给了她娘一块碎银,让她娘去买点心。
支走了刘氏,一行人见到有用的就买,直到天快黑了,这才回去。
管事正在府门前踱步,见到人回来了,连忙迎上前帮忙拿东西。
“李校尉,你总算回来了,宫里头来人传话,那位公公还在等着你呢”。
第219章 李桂兰不能再进宫
李小草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三舅,急匆匆走进苏景泰的书房。
“何公公?竟然是你?好久不见,公公还是那样精神”。
何公公笑呵呵的点头,上次见面时,李小草还是个男娃娃,如今换上一身女儿装,优雅又带着一股子英气。
“李教头,不对,如今该称呼为李校尉,说不定明日就要称呼李将军,虽说是宁远将军,可也是将军不是”。
何公公怎么会说出不确定的话,这件事一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李小草有些意外,还有些震惊。
她寸功未立,怎么一下就升级了,虽然是从五品武将,不如文官的五品有权威,可她在事业上又进了一步。
“李校尉一定是觉得自己还没立功,怎么能做将军?”
何公公看出来李小草的疑惑,看在他们是旧相识,又是太子的熟人,何公公便打算卖个人情。
“李校尉昨日大放异彩,所有人都看着呢,皇上打算让李校尉去各个军营教授他们箭法,李校尉的将军头衔啊受之无愧。”
李小草脑子里开始盘算,让她去各个军营来回跑,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又不发达。
从一个地方去另外一个地方,少说也要两三日。
她觉得这个法子不行。
“何公公,那我明日进宫该穿啥?男装还是女装?我也没有工服啊”。
何公公稍微想了一下便想明白,工服大概就是上工时穿的衣服。
“李校尉一不在战场,二不用上朝,不必穿工服,李校尉原本就是女儿身,皇上是知道的,明日就穿姑娘家平时穿的衣裳即可”。
何公公一眼就看到李小草耳朵上的耳饰,“李校尉这对翡翠耳坠圆丢丢的,小巧又不失大方,配上米白色或者浅蓝色衣裙,更能增添几分温雅。”
李小草得了公公的指点,心里便有了主意。
刚好她有一身浅蓝色的衣裙,明日便打算穿那套进宫。
送走了何公公,又来了一位小公公,李小草是见过的。
这位就是上次呵斥她,被苏景泰责令掌嘴的小太监。
“公公,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小公公经过上次的事,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极其恭敬的回答。
“李校尉,太子得知明日李校尉要进宫面圣,特命奴才送来几套衣裳,供李校尉挑选。”
那位小公公在马车里取出一个木质托盘。
托盘里码放整齐的衣裳。
“这么多?”李小草有些犹豫,苏景泰送来的衣裳料子一定都是好的。
她觉得不该收。
小公公看出李小草的犹豫,便想起太子殿下的嘱托。
若是李小草觉得有负担不肯收,就让他提起逃荒路上所写下的欠条,用这些衣裳当做利息。
“李校尉还是收下吧,太子殿下说了,欠了这么多年,给这点利息实在不够看,可,谁让你们关系匪浅,别太计较得失”。
虽然这是太子的原话,可他说出口,还是有些胆颤。
上次只是说错一句话,便自己掌嘴二十,现在想想仍然心有余悸。
李小草认真想了一下,太子欠她七十多两,买下这些衣裳足够了,那他们的账就算两清了。
“那我就收下了,替我对太子说句谢谢,劳烦公公转告一声,就说我们之间的账清了,他现在是没有外债的太子,尽情享受人生吧”。
李小草假装从衣裳夹层取出欠条,交给对面表情如便秘的小公公。
“这是太子曾亲手写下的欠条,如今清账,公公把欠条代我还给太子吧”。
小公公不敢接。
他虽然小,却不是傻,如何看不透太子殿下心悦李校尉。
这次送衣裳,太子殿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太子实在不该提利息不利息的。
李校尉想起来欠款的事,这下两清了,太子一定不高兴。
回去又免不了一顿责罚。
想到这里,小公公索性跪下。
李小草吓了一跳,小公公虽说是公公,可却是宫里头的人,她哪能承受的起跪拜。
“公公,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小公公的头摇晃的像拨浪鼓,低声哀求,“李校尉,李姑娘,小的求你,别让我拿欠条回去,姑娘若是想交还欠条,还是亲自交给太子殿下吧,小的实在不敢接。”
李小草想不明白原因。
“只是一个欠条而已,你是担心自己弄丢了?”
小公公不敢说出太子的心思,只能顺着李小草的话茬往下说。
“是,小的手脚粗笨,脑子也不灵光,这么重要的东西,小的担心弄丢了”。
既然如此,李小草也不再勉强,明日进宫一定能看到苏景泰,到时她亲手交还欠条便是。
“你快起来吧,是我考虑不周,这点小事你和我直说就行”。
实在不用如此大动作。
小公公感激李小草好说话,没有辱骂和刁难,他只说了一句便答应。
这样善良的姑娘,难怪太子殿下会喜欢。
李小草送走了小公公,这才抱着衣裳回去住的地方。
“小草,听说你明天要进宫?”李桂兰一直在院子里踱步,就是在等李小草送客回来。
她被太子殿下潜出宫,便没了下文。
虽然她没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事,可她还是想回到宫里去。
李小草实在不愿猜透李桂兰的心思,可李桂兰的小心思不想看透都难。
“我不带你,你别想了”。
李桂兰没想到李小草拒绝的这样干脆。
她还准备了一大堆好话都没说。
“小草,你对宫里不熟悉,我和你一起入宫,能帮你引路,还能给你介绍谁是谁。”
李小草依旧摇头,“宫里有太监宫女,皇上不会让我一个人乱走”。
这个倒是事实,李小草入宫时就会有太监守在门口等着,然后带她去见皇上。
李桂兰没了法子,只能不情不愿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明天穿女装,总要有个丫鬟跟着吧?要不然会被人笑话,我就当你的丫鬟还不行吗?”
“桂兰姐,实话和你说了吧,太子不会再答应让你进宫了,你死了这条心吧,这次就和二舅母回家去,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第220章 梳头发
李桂兰听后红了眼眶,仰头看天,不让眼泪流下来。
“太子殿下亲口对你说的?”
李小草如实点头,她那日问过苏景泰李桂兰的事。
苏景泰只有满脸的嫌弃,并说李桂兰如今年纪大了,按照宫里头的规矩,年满十八就要放出宫去。
本来还打算给李桂兰一笔安家费,可李桂兰做出恶心人的事,那笔钱也没了。
“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说好话,你是知道的,苏少爷最听你的话”,李桂兰声音带着哽咽。
李小草觉得可笑,“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话?你让我说什么?让我说你偷偷爬床是对的?一个大姑娘脱光了衣裳还被人赶出来是情有可原?不好意思,我嫌丢人说不出口”。
李桂兰从未在李小草这里讨过便宜。
吵架吵不过,李小草总是能捅她心窝子。
打的话,更加打不过,李小草野蛮粗鲁。
“那你说咋办?难道我要回家种地?”
李桂兰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双手给李小草看。
“我这样能种地吗?那我之后咋挣钱?若是我不能挣钱,我那个娘你是知道的,她更加会看不上我。”
别的不说,就说李桂兰最后一句话李小草深深同意。
刘氏对待两个闺女和儿子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两个闺女挣钱养着爹娘还被爹娘嫌弃,若是不能赚钱,那刘氏还不知道要如何对待两个闺女。
“你这几年手里头肯定有点钱,在咱们镇子上或者县城里做个小买卖也能赚钱养活自己”。
李桂兰可不愿做抛头露面的买卖,“小草,你就再帮我一次吧?在太子殿下面前替我说说好话,好不好?”
“不好,太子把我当朋友,我不能给朋友添麻烦,即便我再舔着脸求他留下你,那太子只会更加厌恶你”,李小草直接拒绝。
李桂兰刚刚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心中有数,李小草一定会拒绝。
在李小草真的拒绝之后,她并未失望。
“那你带我进宫看最后一眼总行吧?我的衣裳啥的都在宫里,我去取回来,再一个,我在宫里时是下人,谁见了我都要欺负一下,这次我跟你进宫,看谁敢看不起我”。
李小草仔细打量李桂兰的表情,见她眼中没有贼光,便有些犹豫。
她对宫里的规矩一无所知,有个李桂兰帮忙提醒也是好的。
“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你这次跟我进宫,啥都要听我的,不可随意开口,更不能乱走,我去面见皇上的时候,你就在门口等着,做不到的话,你出了事休想让我救你”。
李桂兰嗤笑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那宫里头的人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到时还不知道谁救谁呢”。
“我是进宫面见皇上的,又不是去宫里争宠,你见过的人都是深宫里的妇人,她们就算拈酸吃醋也不会吃到我头上”。
李小草说完抱着自己的衣裳回屋。
李桂兰从李小草口中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回到屋子里便蒙着脑袋暗自流泪。
刘氏早就在屋内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她瞥了一眼床上,便凑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还好意思哭,这么多年连个身子都没破,真是不中用”。
李桂兰猛的掀开被子,“有你这样当娘的吗?不但不安慰几句,还说出这等恶毒的话。”
李桂兰似乎看到自己回到安平村后的下场。
她娘的冷嘲热讽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爹更是个不管事的,每日躺在床上是活不干,还总想着吃好的。
虽然她爹不打人不骂人,却从未把她们姐妹两个看在眼里。
那个家又穷又破,只是想想就没有一丝想要回去的欲望。
刘氏嫌弃的撇撇嘴,想到闺女身上还有银子,便没再说话。
李桂兰第二日早早就起来了,自己洗漱干净之后,就等在李小草门前。
她贴着房门听动静,之前一点声音都没有,又听了几次!终于有了动静。
“小草,你起来了吗?我来为你梳头”。
李小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说着话的时候将门栓拿掉,打开了房门。
李桂兰顺势进屋。
“你聋了?我说我给你梳头,你每日就扎个辫子成什么样,今日你和我一起进宫,可不能被人看轻了。”
原来是怕给她丢脸,李小草还真的不会梳头,索性坐下来,让李桂兰帮忙捯饬。
李桂兰纤长的手指勾起一缕长发,在头顶绕来绕去,李小草对着铜镜看不真切。
她们村里的女子都是见到挽发髻,未婚的姑娘,只是在发髻下面留出一绺碎发披散着。
李桂兰手法娴熟,很快就挽起一个发髻。
“这个叫垂马髻,正适合你的鹅蛋脸”。
李小草对着镜子看了看,说是垂马,其实就是发髻歪向一侧,像要掉似的却掉不下去。
“没看出来,你的手还挺巧的,你有这样的手艺,回去咱们县城,给人梳妆也挺好的”。
李桂兰十分嫌弃的拒绝,“我才不要服侍人。”
人各有志,别人不愿意,李小草便闭嘴不谈。
李桂兰将李小草拉起来,上下打量,“你也太瘦了,那个地方都没肉”。
李小草捂住李桂兰的眼睛,“不该看的别看”。
她故意保持身材,别的地方肉少,这里的肉也多不了。
李桂兰拍掉李小草的手,“不过,你这身衣裳的确好看,这个纱可比绸缎还要难得,你身材纤细,穿纱正合适”。
府里管事带着人前来送饭,早食是白米粥,虽然没有空间里的白米精致光亮,却是这个时代最好的。
李小草心里记着,临走时打算给苏景泰留下一袋子大米一袋子白面,算是自己的心意。
这些都是米面上的心意,苏景泰送了她两次衣裳,作为礼尚往来,她在空间里翻找合适的物品。
只找到一面折叠的小镜子。
这个送人当礼物最合适。
她在京城里见到过,水银的镜子要卖到几百两,还不如她这个折叠的精致。
吃过饭之后,差不多到了皇上下朝的时辰。
李小草和李桂兰坐上马车,由风影带路,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第221章 进宫
李桂兰认为自己在皇宫里待过三年,便在马车里给李小草讲述皇宫里的事。
“你知道皇上多大岁数了吗?”
李小草不知道,“怎么也要四十多岁了吧?”
李桂兰说起这个两眼放光,“皇上今年五十八岁,是先帝爷的长子,据说……”
李桂兰压低声音,担心被外面人听到,她在嚼皇帝的舌根。
“据说当年先帝本不打算传位给长子,最看中的是他的小儿子,也就是你最熟悉的湘王,可那个时候湘王毛都没长齐,先帝去的又快,突然之间就没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如今的皇上就登基了”。
这属于历史问题,事情真相如何,怕是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而且李小草发现湘王没有觉得可惜的意思,只兢兢业业做他的分内之事。
“你问我皇上多大岁数啥意思?”
李桂兰这才想到自己跑偏了,重新将话题拉回来,“皇上都那么大岁数了,和咱们爷爷一样大,就在前几日,他还得了个美人儿,那个妃子才十六岁,十六岁啊。”
李小草并不意外,皇上都好这口,“那个妃子是谁家的姑娘?”
“听说是霍家送进宫的,就是你爹的那个霍家”,李桂兰指着李小草的鼻子。
李小草拍掉她的手,“我没爹,你别给我瞎安亲戚”。
霍家人的官阶都不高,最近怎么突然活跃起来,还送霍家的女儿进宫,难道是想借着美人计往上爬一爬?
这个问题即便问了李桂兰等于白问,若是问李桂兰皇上喜不喜欢那个姑娘,李桂兰一定知道。
“喜欢的要命,一下朝就往僖秀宫跑,霍家那个女儿才进宫几个月,便被升为僖嫔,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先例,僖嫔你知道啥意思吗?她有权利参与后宫管事。”
李小草对于后宫的规章制度只懂一点,况且每个时代的后宫制度都不一样。
能参与后宫管事,那肯定是得宠,而且地位不低。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李校尉,咱们到了”,风影率先从马背上下来。
李小草掀开车帘,宫门前如同广场,却空无一人,不远处,几个带刀的禁卫穿着玄色铠甲,挺直。
青灰色的宫墙足有两个人那么高。
“李校尉,这里是外朝侍漏处,外办差人员要在这里等着皇上传召。”
李小草听明白了,就好像是门卫传达出一样。
侍漏处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有两扇门,一扇门是他们刚刚进来的,通往宫外的门。
另一扇门则是通往宫内的门。
屋内还有其他人,身穿青色官袍,看不出来是什么官。
原本坐在屋子里的人没想到这里会出现姑娘家,有些好奇。
“你是哪家的姑娘,在这里等你父亲下朝吗?”
“我是军中校尉,今日奉命进宫”,李小草礼貌性的笑了笑。
那人听说了李小草李校尉的比试,不由打量起来。
“早就听闻李校尉是位女子,竟没想到,还是个小姑娘,自古英雄出少年,真乃朝廷幸事,百姓幸事”。
李小草自从当了教头以来,不屑和嘲讽居多,今日难得被吹捧。
“大人过奖了。”
那人笑呵呵的点点头,焦急看向通往宫内的那扇门。
传令官走进来,那位大人立即站起身,和传令官一同走出去。
“小草,我眼皮直跳,不会有啥不好的事情发生吧?”李桂兰揉着自己右眼。
李小草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你可能是太紧张了,人一紧张神经就会紧绷,坐下来放松放松”。
李桂兰挨着李小草坐下来,“不行啊,还跳,我的预感可灵了,皇上不会砍你的头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皇上咋不砍你的头?”李小草瞪了李桂兰一眼。
李桂兰也不恼,“我又没惹祸,皇上也不认得我,砍我头做什么,不过你放心,待会皇上若是真的要砍你的头,我也不会不管你,我会帮你去找太子来救你”。
李小草对于李桂兰的乌鸦嘴有些无奈。
想生气吧,李桂兰还说要救她,不生气吧,好端端的被诅咒。
“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就砍别人的脑袋”,风影出声安慰了一句。
李桂兰却不这样认为,“那是因为皇上不了解她,她冷血,对自己人的事都不上心,皇上怎么放心把他的兵交给小草”。
“你再胡说八道你就回去吧,别在这给我添堵”。
李桂兰不以为意的晃了晃头,她才不回去。
之前她在宫里是下人,今天她再来宫里可不是下人,而是官眷。
况且前朝的官道她还没见过,更没走过,错过今日,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进宫的机会。
“李校尉,皇上传召”!
李小草闻言连忙站起身,李桂兰得意的扬起下巴跟在李小草身后。
“李校尉,属下就在这里等着二位”,风影不能进宫。
李小草点点头,便带着李桂兰跟着传令官跨过那扇通往宫内的门。
青石板路被晨光浸得微亮,抬眼望去,飞檐翘角更显庄严,难怪李桂兰会紧张到眼皮乱跳。
“这里是前朝,可惜了,我认识的那些宫女太监一个都见不着”,李桂兰跟在身后悠悠出声。
李小草只想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咱们得有多久?”
李桂兰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皇宫可大了,后宫都大到没边儿,更别说前朝。”
传令官走在最前,他听到了,却不打算告知。
走了一会,就遇到刚刚在侍漏处见过的大人,两个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三人接着朝前走。
“你可是李小草李校尉?”
李小草和李桂兰同时看向问话的人。
李桂兰低声提醒李小草,“她是那个僖嫔的宫女,怎么来这了?前朝可是不允许后宫嫔妃出入的”。
李小草向宫女身后看过去,十五六岁的少女,满头珠翠,衣裳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着金光。
“那位就是僖嫔?”
李桂兰轻轻点头,“是,小草,她突然出现在前朝官路上,总不会是巧合吧?”
李小草头一回觉得李桂兰还是挺聪明的。
“怕是来寻我的”。
传令官弯下腰,给僖嫔问安。
李小草也跟着微微低下头。
第222章 被为难
“大胆李小草,见到僖嫔娘娘还不下跪”!
宫女厉声呵斥。
李小草想过僖嫔是专门跑来找她的,却没想到是专门来为难她的。
“我应该下跪吗?”
李小草声音极低,只有李桂兰和身旁的传令官能听到。
“不用,她以为她是谁啊,只不过是个嫔罢了,又不是皇后娘娘,你是外朝官员,又不是后宫嫔妃,不用下跪,只需要问安即可”,李桂兰同样低声回复。
李小草心中有数,便弯腰问安,“给娘娘请安。”
宫女没想到自己的吓唬没起到作用,她平时在后宫说出的话就和僖嫔娘娘是一样的,哪个敢不听。
“这位可是僖嫔娘娘,你见了娘娘就要下跪,不愧是乡野出来的,怎的如此不懂规矩?”
李小草可不信是宫女想要为难她,她看向僖嫔,隐约能看到王玉贵的影子。
心里暗怪这个王玉贵,人都走了,却留下一堆不讲理的亲戚给她添堵。
“臣是军中校尉,今日奉旨进宫面圣,不敢耽搁”。
随后对传令官说了一声,“公公,咱们走吧”。
传令官轻轻点头。
“李校尉好大的威风,竟然搬出皇上来压我”。
僖嫔似乎想到什么,长长的“哦”了一声,“我差点忘了,李校尉和太子相熟,难怪不把我们这些嫔妃放在眼里。”
李小草不搭话,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只静静的听着。
僖嫔自顾的说着,“旁人不知道,你我心中都该清楚,只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让太子殿下断了宋大人难得的晋升之路”。
李小草听出来,这次的为难怕是和上次的龃龉有关。
“臣不认识宋大人,更加没有权利干涉谁”。
“你还不承认?皇上明明答应我,要晋升宋大人为御史,却因太子的一句话断了宋大人的晋升路,不是你的主意还能是谁。”
僖嫔的喜怒全都写在脸上,也许皇上就是喜欢僖嫔直率,不用猜测心思吧,李小草如此想着。
“我和你说话呢,你听不到吗?”僖嫔对于李小草的不害怕不恭维感到恼怒。
李小草只想着忍耐,再忍耐一下就过去了,僖嫔就是一个暴发户的心态,耍耍威风罢了。
但僖嫔的确有耍威风的资本,她是皇上的宠妃。
“皇上的决断,臣不敢妄加揣测”。
李小草不卑不亢,说出的话有理有据,僖嫔想挑错无从下手。
便想到了其他可以下手的理由。
“你既然是进宫面圣,怎的穿成这样?莫不是有非分之想?”
谁会对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头子有非分之想,不过僖嫔身为嫔妃,能说出这等肤浅的话,可见霍家没选对人进宫。
这样的性子早晚出事。
僖嫔会不会出事和她无关。
只是僖嫔说出来的无脑言论,着实让她恶心。
“臣,并无怪癖”。
她同样想恶心一下僖嫔。
僖嫔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李小草认为嫁给皇上是怪癖?
皇上虽然比她爷爷年纪大,可皇上是独一无二的,能够做皇上的宠妃,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
那些看不起她的贵女们,如今见了她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好话更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倒。
“好啊,你敢说嫁给皇上是怪癖,我这就去告诉皇上。”
李小草环视一周,这里又没有监控,她可没说过。
“僖嫔放肆了”!
所有人看向这道声音。
僖嫔好像见到救兵似的,就差蹦跳起来表达心中欢喜。
“给贤妃娘娘请安,贤妃姐姐你可算来了,你可要为妹妹做主啊”。
李小草在娘娘们的身后看到了李桂兰。
她刚刚只顾着对付僖嫔,不知道李桂兰是什么时候跑来的。
现在看来,这些个娘娘们一定是李桂兰请来的。
僖嫔见到后宫的姐妹们来了,便想把李小草刚刚的大不敬言论告诉众姐妹。
“贤妃娘娘,诸位姐妹,这个李小草目无尊卑,她竟敢说嫁给皇上是怪癖,娘娘可要好好责罚她,绝对不能轻易饶过。”
“放肆!”
僖嫔满脸得意的看向李小草,这下李小草该害怕了吧。
待会儿李小草一定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求她。
虽然她们之间有血缘,可她却不打算帮忙。
李小草以为贤妃和僖嫔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做无脑的刁难,她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贤妃是看着僖嫔说的。
而僖嫔正傻呵呵的看着她。
“僖嫔才是犯了大不敬之罪,只有皇上和皇后才能用嫁娶这样的说法,僖嫔在霍家连最起码的礼教都没学会吗?还在外官面前丢人现眼”。
僖嫔得意的脸逐渐扭曲,为何和她想的不一样。
这些娘娘们整日姐妹长姐妹短的,为何今日不站在她这一边,却要向着外人。
“姐姐,你怎能这样说我?你和我不是关系最亲密的吗?”
“僖嫔,你这是什么话,贤妃娘娘可是妃位,你怎可与娘娘论姐妹”
说话的人语调不急不缓,却满是嘲讽。
“安嫔,你怎么也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还说贤妃娘娘整日板着一张脸,不知道皇上喜欢她哪里,我们关系最近,所以你才对我说这些话。”
安嫔闻言脸色大变,“休要胡言,我何曾说过这等不敬娘娘的话,你仗着是新人得了皇上的宠爱,何时把我们放在过眼里,我哪里有机会和你单独说话”。
僖嫔满脸疑惑,脑袋也跟着晕晕乎乎。
她再次看了看满脸嘲讽的姐妹,哪里还有平日里的亲近,好像都在等着看她热闹。
她转头看向李小草,“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把手伸到后宫,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李小草一忍再忍,而这个僖嫔没有脑子却还喜欢惹事,李小草不想再忍下去。
“僖嫔娘娘刚刚还说皇上有……有怪癖,臣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说完缩着脖子低下头,一副受到惊吓模样。
后宫个个都在争宠,只愁没有对方的把柄,她不介意给那些娘娘送一个把柄。
“你个贱人,竟然敢诬陷我,那句话分明是你说的。”
僖嫔被诬陷,气急的指着李小草。
安嫔还在记恨僖嫔刚刚出卖了她,“我们来的时候听得清楚,僖嫔还说嫁不嫁的话”。
“什么?竟然连你们也要诬陷我!”
僖嫔不敢对别人如何,却扬起巴掌朝李小草脸上扇过去。
第223章 轻易揭过
李小草的头微微向后躲了躲,但若是就这么躲过去,这件事就会被轻易揭过去。
虽然她没有把握皇上会因为此事而责罚僖嫔,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皇上不作为,同为朝臣的官员就会联想到自己身上。
李小草打算赌一把。
僖嫔的指尖轻轻从脸颊划过。
李小草顺势捂着脸跌坐在地,满脸委屈的低着头。
李桂兰见状,吸进了一口气来不及吐出来,连忙跑过去查看李小草的伤势。
“呀,小草,你的脸都被打肿了。”
李小草捂着脸不松手,暗赞李桂兰反应灵敏,懂得配合她演戏。
李桂兰却偷偷在李小草后背掐了一把。
李小草瞬间疼出泪花,偏头看过去,李桂兰得意的挑了挑眉。
“放肆,僖嫔,后宫嫔妃如何敢对外朝官员动手,你真的是好大胆子,秋霞,快去向皇上通禀”。
贤妃抓住难得的机会,命人去给皇上报信儿。
那个叫秋霞的宫女脚步极快的朝御书房跑过去。
还没到跟前,便急匆匆的对门口的公公开口。
“公公,李小草李校尉被僖嫔给打了,好像还挺严重的,坐在地上都起不来”。
“什么?你说谁被打了?”
秋霞见问话的公公十分着急,便知道自己来对了,“胡公公,李小草李校尉被打了,她是来见皇上的,却在半路被僖嫔在官路上拦下来,僖嫔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动手打人”。
胡公公这次听得真切,的的确确是小草那孩子。
连忙进了御书房。
苏景泰正在替皇上研墨,见到门外进来人,难掩心中悸动,一定是小草来了。
“父皇,李校尉到了”。
皇上这才停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既然到了,那就让她进来吧”。
胡公公满脸焦急,可回复皇上又不能失了分寸,只能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急切的话。
“回皇上的话,李校尉在官路上被僖嫔娘娘拦住了去路,眼下怕是来不了了,听送信儿的宫女说,李校尉伤的不轻”。
苏景泰手背的青筋暴起,刚要冲出去,又觉得不妥,只能忍住脚步。
“僖嫔娘娘为何突然去官路上拦人?李校尉又是因何受伤?”
苏景泰打算当着皇上的面问清楚。
让皇上看清他宠爱的僖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胡公公便挑着严重的说,“听说,僖嫔娘娘发现李校尉是女子,担心……担心李校尉对皇上有别的心思,这才加以刁难,还亲自动手将人打伤”。
苏景泰紧咬着牙,恨不能将僖嫔乱棍打死。
“胡闹!简直是胡闹!”皇上手握拳,捶的桌案砰砰响。
“僖嫔乃后宫嫔妃,跑去官路已然不妥,竟然还敢动手打朕的臣子,谁给她的胆子?”
还能是谁,不就是皇上自己吗,苏景泰已经将僖嫔记在心里,这个仇他一定报。
“父皇,李校尉伤的不轻,这事父皇如何处置?万万不可伤了众朝臣的心。”
说到处置,皇上刚刚愠怒的神色有了些缓解,再次平静下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校尉是女子,女子间争风头也是常有的,太子,你替朕去将李校尉接过来,若是她不能走路,就用朕的轿辇,如此也算给足了李校尉颜面。”
胡公公连忙看向太子,皇上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在包庇僖嫔。
难道只因李小草是位姑娘家,就被安上女儿家争风头,若是换作男子,皇上还会如此处事吗?
他都看出来了,太子一定更加气愤。
苏景泰双眼微红,脚步始终不动。
皇上侧目,“太子因何还不去啊?”
苏景泰撩衣襟跪倒在桌案之前,“父皇,若这次不加以严惩,那往后其他娘娘们全都效仿,又该如何安抚前朝?”
皇上不以为意的挥手,“不会,李校尉乃女儿家,又和僖嫔年纪相仿,这才起了龃龉,朝中更不会有人不满,你且前去,把这事了了,让朕看看太子的处事能力。”
苏景泰本就有火,皇上却一次次说出试探的话,他有没有能力是在这件事上体现出来的吗?
这种话说出口,好像是在告诉他,若是办不了这事,这个太子也不用当了。
苏景泰握拳,真想告诉父皇,他不做这个太子也要为小草出口气。
可想到他的皇叔,为了他能恢复太子之位,将先帝交给皇叔的十万兵权上交,苏景泰喉结滚动。
“是。”
僖嫔有些慌张,她刚刚明明没打到人,李小草却假装受伤倒地,而贤妃不问清楚让人向皇上告状,皇上会不会因此不再喜欢她?
苏景泰大老远就看到李小草依然坐在地上,脚下不受控制的跑了起来。
到了近前便蹲下身子,“小草,你怎么样?”
李小草想告诉苏景泰她没事,只是演戏,可面对这么多人,她只能假装有事。
“太子,没多大事,就是被僖嫔娘娘动手打了,脸疼,牙疼,耳朵也疼,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了”。
“你胡说,我都没打到你”,僖嫔咬牙指着李小草。
贤妃连忙凑过来,“我刚刚就瞧着打的不轻,太子殿下,皇上怎么说?”
苏景泰无奈的握了握拳,皇上说没多大事,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他不愿看到小草受了委屈却得不到公正待遇而失望。
安嫔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后宫嫔妃殴打外朝官员,皇上难道就这样轻易放过?
那僖嫔若是在皇上耳边吹枕头风,还有她的好日子过吗?
“妹妹,消消气,可别被不想干的人气坏了身子。”
僖嫔不安的心渐渐松缓下来,她不屑的瞥了一眼安嫔,同时更加确定,太子不说话就是皇上不会责罚。
她越发得意起来。
“小贱人,以为当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官儿就了不起了?总有一日我会让你跪着向我磕头。”
“能让朝臣跪着回头的人,只有皇上和皇后,僖嫔是想做皇后了不成?”
贤妃刚刚还有些顾忌,可她都得罪了僖嫔,所以搏一把,将赌注押在太子身上。
第224章 面圣
僖嫔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出心里话,不过很快挺直身板。
自打太子回宫,皇后就身染重疾一病不起,时到今日依然躺在床上像个活死人。
以她现在受到的宠爱,当皇后也不是不行。
“你们一个个的休想冤枉我,待会儿我就告诉皇上你们是如何合起伙来欺负我的,让皇上替我做主。”
安嫔闻言一脸谄媚的挪了过去,“妹妹,咱们两个关系最是亲密,姐姐一向把妹妹当做亲妹妹,姐姐可从未说过妹妹一个不字。”
僖嫔哼了一声,自是不会相信安嫔的鬼话,可眼下,她需要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不至于自己太孤单。
“贤妃娘娘,你怎么说?”
贤妃眼下骑虎难下,她若是现在低头,兴许僖嫔会将此事就此揭过。
可她心中实在不甘。
她在众多妃嫔当中,入宫是最早的,可若按眼下的形势来看,即便将来皇后殁了,恐怕也轮不到她。
她一没家世,虽有一位皇子,尚且年幼,更是资质平平入不了皇上的眼,怕是指望不上。
“太子,今日僖嫔言语无状,不但动手打了朝臣,还出言不逊,冒犯皇后娘娘觊觎凤位,本宫听得真真切切,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帮忙作证,苏景泰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胡公公,将僖嫔带去御书房”。
胡公公担心太子这样做会引得皇上不高兴,可若是不这样做,太子又何以立威。
“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僖嫔娘娘,是皇上的宠妃,是你的长辈”。
“放肆,小小僖嫔竟敢妄称太子长辈”,胡公公拉扯僖嫔的手更加用力。
僖嫔的手臂好像要断了似的,疼的龇牙咧嘴,“疼,你个死太监,我不会放过你的”。
胡公公本就心疼李小草被打,又替太子觉得憋屈,这下他也被骂,恨不得将僖嫔的手臂扭断。
僖嫔疼的冷汗直流,心中清楚是胡公公暗中使坏,便不再敢出言辱骂。
只想着待会儿见了皇上,让皇上替她做主。
苏景泰亲自搀扶李小草站起身,眼中含着泪花想要看看李小草的伤势。
李小草发现苏景泰真的信了,趁着混乱之际说出真相。
“我没事,根本没打疼”。
苏景泰却认为李小草报喜不报忧,更加自责和内疚。
“小草,我豁出去太子不做,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别,别,不至于那么严重,若是皇上不责罚那个僖嫔,我就去皇宫门前发传单,让朝臣们知道,我们这些打工人还不如皇上一个小妾”。
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十个一百个人的力量加起来,皇上总不能一味的袒护,总要给个说法。
苏景泰没听懂,“传单?那是做什么的?”
李小草挥手,“你不用管,到时你就知道了,若是皇上不给我主持公道,这个破官我还真就不做了”。
李桂兰眼中只有苏景泰,眼巴巴的望着,希望太子能够看她一眼,最好说出让她回去服侍的话。
可太子满眼都是李小草,她只能自己想法子引起太子的注意。
“太子,后宫的娘娘们都是我请来的,要不然小草一准吃亏”。
李小草一眼看透李桂兰的小心思。
李桂兰能够做出爬床的事,若苏景泰不是熟人,恐怕李家人都要跟着遭殃
她不能让李桂兰再有这个心思,同时也是为了李桂兰好。
后宫吃人不吐骨头,私下里姐妹长姐妹短,转头就是背后一刀。
刚刚她可是亲眼见识到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刚刚为啥掐我?我后背肯定青了”。
李桂兰生气李小草打断她的意图,“那还不是因为你不会演,连滴泪都没有,我帮你你反倒怪我。”
李小草并未怪她,只是不愿李桂兰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咱们快去书房看看吧”。
苏景泰挥手,招来了皇上的轿辇。
李小草坐上轿辇,一上一下的被抬去了御书房。
书房内,僖嫔跪在桌案前低声啜泣。
贤妃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真会装,她打的人闯下的祸事,她还哭上了。
安嫔缩着脖子站在一边。
皇上不说话,也不看她们,实在猜不出她刚刚站队僖嫔是错还是对。
“皇上,太子和李校尉回来了”。
传令官小心翼翼的传了一句话。
皇上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手指敲打着桌面,良久,花白的胡须动了动。
“传”。
李桂兰打算跟着李小草一同进门,被李小草拦了下来,“你在门口等着,哪都不能去”。
李桂兰想要问问凭什么,可她看了一眼苏景泰,心中尚存一丝期盼,还是乖巧的点头答应。
李小草进门便想起李桂兰的话,见到皇上和皇后是需要下跪的。
她瞥到僖嫔跪在地上。
皇上的宠妃都要下跪,那她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只是她刚刚要跪,就听到苍老的声音开口。
“李校尉受了伤,平身吧”。
这就是不用她跪了,李小草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皇上。
虽说年纪和她姥爷差不多,可皇上看起来比她姥爷年轻几岁。
即便年轻,眼袋也有三层那么多。
“多谢皇上”。
皇上轻轻点头,打量着李小草。
“朕一直好奇,李校尉究竟是何等奇女子,现在一看,果然不同寻常的姑娘家。”
她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就不一样了,李小草猜测,皇上是因为自己爱妃打人心虚,这才夸赞她几句。
皇上客气,她也得客气。
“多谢皇上夸奖,臣,愧不敢当”。
皇上“嗯”了一声。
“今日之事,李校尉可有话说?打算如何处理?”
李小草听不懂皇上的意思。
她只是个小小校尉,哪有权利处理皇上的爱妃。
难道皇上是想让她说出不计较的话?
李小草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若是原谅,皇上一定开心,可她刚刚看的清楚,贤妃之所以敢站出来作证,就是想站队苏景泰。
可若是不原谅,皇上不高兴,会不会牵连更多的人受到责罚。
李小草想要听听皇上最后的决断。
“皇上,此事原委皇上已然知晓,臣不求皇上偏袒,只求皇上秉公而断,让邪恶无所遁形,以安人心”。
第225章 禁足
皇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小草。
小姑娘年纪不大,还没有他的爱妃年纪大,竟然将了他一军。
他本来想让李小草自己说出不计较的话,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这个李小草还说出不需要偏袒的话来。
“朕今日唤你来,是想升你为宁远将军,替朕好好教教那些个弓箭手,他们射的箭那也叫箭?”
说完之后,皇上便盯着李小草的表情。
这样小的年纪,便可做上从五品的宁远将军,小姑娘还不知道要如何高兴。
李小草并未表现出欢喜,只静静的听着。
若是这件事皇上打算轻轻揭过,那这个皇上还有这个朝廷就不值得她付出,这个将军做起来也没意思。
“皇上所言甚是,臣对箭法的确颇有造诣,皇上慧眼识珠知人善用,想必对僖嫔一事心中早有决断,臣不敢妄求别的,只求皇上给臣一句公论”。
贤妃偷偷打量李小草,她年纪不大,胆子为何却这样大。
不但承认自己有本事,竟然还敢和皇上对峙。
皇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希望李小草看在升官的份上,将此事揭过。
可她发现李小草似乎和朝中大臣不一样。
朝臣哪一个不是担心自己的官位不保,而李小草竟然舍得不要官位,也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你要什么公道?我又没打到你,况且,是你污蔑我在先,你怎么不说?”僖嫔跪直身子,用手指着李小草。
“僖嫔,李校尉……哦,现在是李将军”,贤妃接过来话茬,“李将军进宫走的是官路,僖嫔是后宫嫔妃,因何出现在官路?”
明明就是僖嫔有意而为之,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无非就是去寻麻烦的。
僖嫔磕磕绊绊的为自己辩解,“我……我就是走错路了,对,走错路了”。
如此拙劣的借口,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僖嫔心虚,贤妃懒得再与她争执下去。
皇上心里明镜似的。
不过他本以为李小草会高兴的蹦跳起来,将僖嫔一事抛之脑后,没想到李小草年纪小脾气却倔。
李小草刚刚毫不谦虚承认自己的箭法,这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别人即便是有真本事,但也要谦虚几句。
李小草竟敢把他架在火上烤。
“李校尉是对朕的封赏不满意吗?”
御书房内静悄悄一片。
刚刚皇上亲口说出晋升李小草为宁远将军,却依然称呼为李校尉,这是打算将晋升之事搁置下了。
李小草同样听出皇上的意思。
看来皇上是不打算处置僖嫔。
“皇上不必试探,既然皇上认为妃嫔折辱朝臣一事不值一提,那臣也无话可说,只是,臣从前以为,伴明君治盛世,保家国安天下,才是臣子的毕生所求,今日方知,原来公道在皇上眼中是如此不堪。”
李小草微微鞠躬,“草民愿回家种田,也不愿皇上为难。”
御书房内,就连呼吸声都没够听得清楚。
僖嫔更是张着嘴忘了呼吸。
她都觉得自己听错了,李小草一个庄稼院里出来的,竟然舍得官身回家种田。
她本以为可以拿捏别人的东西,在别人眼中就不值一提,僖嫔只感到深深的挫败感。
苏景泰觉得胸口憋闷,喘不上来气,他的太子之位,若是只能用隐忍来维系,那他不做这个太子也罢。
“父皇,难道父皇真的不怕寒了众朝臣的心吗?”
皇上怒拍桌案,“放肆!太子现在越来越大胆,是觉得朕老了,这个位置便早晚都是你的?你别忘了,朕还有许多儿子”。
苏景泰闻言苦笑一声,“儿臣当然记得,父皇的儿子多到,儿臣被人毒害都没人记得”。
皇上紧握的拳渐渐松开,“这不是还没查到真凶吗,若是查到了,朕一定替你做主”。
苏景泰并未失望。
大概从未期望过就不会有失望,也或许他早已习惯了失望。
“皇上,太子所言甚是,明日此事就会传进前朝,乃至于整个京城都会知晓此事,皇上若是放任此事不管,别说是朝臣寒心,就连妾身也要替李校尉鸣不平”,贤妃看出太子的决绝,只能再次加码。
若是今日僖嫔没有任何惩罚全身而退,那往后还有她的好日子过吗。
皇上浑浊的眼珠看向贤妃,只一眼,贤妃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皇上,皇上,妾身是冤枉的,是他们合起伙来欺负妾身,皇上可要为妾身主持公道啊”。
僖嫔声音娇滴滴,流下两滴让皇上心疼的眼泪。
皇上靠向椅背,看了一眼一脸坚决的李小草。
又看了一眼满脸失望的太子,还有一旁无奈又不敢多话的贤妃。
花白胡须再次动了动,“僖嫔恃宠而骄,无视宫规,降为选侍,今日起开始禁足,无令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僖嫔疯狂的摇头,“不要,皇上,你不能这样对臣妾,李小草想要回去种田,就让她去种啊,为何要禁臣妾的足?臣妾不要禁足,臣妾也不要做选侍”。
选侍是宫里没有封号的侍女,她用了三个多月才做到僖嫔的位置,不能让这一切化成灰。
皇上揉了揉眉心,随后挥手,让手下的人将僖嫔拖出去。
僖嫔临走时狠狠瞪着李小草,“你就是个孽障,专门回来讨债的,害了一个又一个,你给我等着,咱们没完。”
李小草想不明白,皇上究竟喜欢僖嫔哪一点?蠢而不自知?还是足够无能?
不过她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起码皇上还不算是昏君,她依然还能继续教授最喜欢的射箭。
贤妃重重松了一口气,看来她赌对了。
眼角余光却瞥见缩成鹌鹑的安嫔。
差点把她给忘了。
“皇上,安嫔向来与霍选侍交好,刚刚在官路,安嫔不但不认为霍选侍有错,还在为霍选侍开脱。”
安嫔噗通一声跪倒,“皇上明鉴,臣妾没有”。
“安嫔的意思,是本宫冤枉了你?”
贤妃向来不争不抢,很少在别人面前自称本宫。
这是真的生气了,安嫔不敢再多言,她不是僖嫔,没有皇上的宠爱,一个贤妃足以压过她。
皇上累了,被吵的更加心烦,“安嫔同样降为选侍,禁足七日,拉下去”。
第226章 关系越来越亲密
皇上收回目光看向李小草。
“李将军可还满意?”
李小草可不敢回答满意或者不满意,“皇上英明,处事公断无偏私,实乃百姓之幸事,朝臣之幸事。”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
“朕知道你的箭法了得,但你年纪尚轻需要培养经验,朕打算派你去边关历练,专门教授箭术”。
李小草早就有心理准备,当了兵就要服从安排,她愿意将自己的箭法发扬出去。
苏景泰却上前两步,“父皇,你不是答应儿臣,留小草在京城,再调边关的弓箭手进京学习箭术,为何突然让小草去边关?”
皇上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你懂什么?李将军箭术虽好,可她缺乏战场的经验,箭术应该与战场上的经验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朕会调弓箭手去李将军所处的边关学习也是一样的。”
苏景泰心知肚明,父皇临时变卦,无非是在为刚刚的事生气。
李小草担心苏景泰再和皇上起龃龉,连忙出声,“臣,多谢皇上,只是不知道,皇上打算让臣去往何处?”
苏景泰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眼睛紧紧盯着皇上的嘴。
皇上满是褶皱嘴唇轻动,“朕听闻,李将军所在的永海县距离西门关极近,李将军曾在西门关立过功,不如你就去那里吧”。
李小草心中欢喜。
那里全都是她的熟人,她已有三年没见过李根壮,还有面冷心热的魏老将军,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至于湘王,李小草默默的将自己的内心封存起来。
“多谢皇上器重,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托,尽心竭力不负圣望。”
苏景泰失落的低下头。
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可是想到小草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他再想见到小草不知是何年,他的心如同被一只大手握着,有点疼,还有点喘不过气。
感觉日子都没了盼头,心里头更是空落落的。
苏景泰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父皇,宫里的事情瞬息万变,他离开皇宫的话,说不定太子的位置就会易主。
他试想了一下,若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生命中再无小草相伴……
不,他不愿意。
没有小草的皇宫就像一座牢笼。
“父皇,儿臣请旨,愿同李将军一同前往西门关,前些年儿臣身体不适,现如今已大好,是时候为父皇出一份力,去边关历练。”
李小草猛的看向苏景泰,这是何苦来哉,皇宫里吃的好穿的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比去黄沙满天的边关强。
“苏……太子殿下三思”。
苏景泰嘴角动了动,对李小草轻笑,“我已经想好了”。
皇上捋着胡须想了想,他这个儿子刚刚竟敢和他唱反调,正愁该如何惩罚,太子就主动请命。
“太子所言不无道理,你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也该对边关有所了解,既然太子自己想去边关,那就去历练历练,时间也不用太长,就以一年为限”。
一年?皇上好狠的心,一天都有可能发生诸多改变,贤妃有些无奈,她看得出来太子的心思。
果然两父子一个德行,要美人不要江山。
李小草认为一年太久,太子历练何须非要加个年限,听起来不像是历练,倒像是流放。
这样的历练若是传出去,肯定被有心人加以揣测,说不定会传出太子被废的话。
这个时候总要有人站出来提议,她想了一下屋子里的人,只有她最合适。
“皇上,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只要去边关待两日便可了解的清楚,不需要一年那么久,不如就让太子自己做决定,若是了解清楚他想回便回。”
李小草偷偷打量皇上的脸色,见皇上表情无异,这才继续。
“况且哪有当爹的不想儿子,到时皇上若是想太子,一年那么久皇上还要饱受相思之苦,臣实在不忍心。”
皇上又被将了一军。
他若是不同意,那便是不想儿子,没有亲情。
“李将军果真只有十四岁?”
李小草坚定点头,“千真万确”。
皇上打量李小草稚嫩的小脸,阳光照在侧脸,映衬的那双大眼更加清澈,可不就只有十四岁。
看到年轻人,他的心情也跟着舒畅几分,就连李小草将他的军,都生不起气来。
皇上不由感叹,自己真的老了。
“李将军深知朕心,太子是朕的亲儿子,竟然还不如李将军看得透彻,太子应尽快熟悉边境琐事,早些回来陪伴朕才是”。
李小草偷偷松了一口气,起码听起来不像是流放了,随时都可以回宫。
贤妃目光落在李小草身上,难得李小草看得透彻,太子心思太过单纯,身边能有一个李小草相伴,对太子来说绝对是好事。
皇上体念边关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李小草又是头一回进京,便给她留出游逛京城的时间。
两个月后抵达西门关即可。
众人全都退出御书房。
李小草再次向贤妃娘娘道谢。
贤妃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却看了一眼太子,便回后宫去了。
身边没了外人,李小草这才敢大口呼吸。
“我的娘啊,好像打了一场大仗,真累人”。
“小草,我刚刚看到僖嫔被拖走了,别提多狼狈了,发髻都散开了,”李桂兰语气藏不住的高兴。
李小草“嘘”了一声,指了指身后敞开的御书房门。
李桂兰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她一时高兴,忘了还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李小草拉着李桂兰走下台阶。
苏景泰自觉的跟了过来。
“小草,皇上是不是升你的官了?你现在真的是将军了?”李桂兰既羡慕又嫉妒,同时还有些高兴。
有了李小草这个靠山,将来根苗能娶一门好亲事,桂香也能跟着沾光嫁进好人家。
李小草只想着苏景泰的事,“苏少爷,你未免也太任性了,你是太子,理应留在宫里替皇上分忧”。
她看了看旁边没有外人,这才不再说见外的话。
“你就该好好看着你的位置,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抢了去,你都十八了,怎么只长了一个玩儿的心”。
苏景泰心中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小草,你是在关心小爷吗?”
李小草如实点头,“当然了,咱们可是患难之交,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李桂兰紧抿着嘴唇,他们两个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
第227章 闺女出息了
苏景泰对于李小草的不开窍有些无奈,可他就是不敢直接说出口。
他怕,怕小草说出拒绝的话,怕小草被自己吓到,怕小草往后躲着他。
同时更加认可自己的决定。
他跟着去边关是对的。
他们相处的时间越长,小草才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还有,王叔至今未婚,他才不信王叔有怪癖。
“小草,小爷今天就收拾东西,明日出宫,顺便带着你们好好逛逛京城,然后咱们一同回永海县,小爷三年没回去了,这心里还真想念的紧。”
李桂兰眼睛都亮了,太子也要和他们回乡,那她就还能服侍在太子身边。
李小草李桂兰告别苏景泰,重新折返回侍漏处与风影汇合。
路上,李小草给李桂兰讲了苏景泰的决定。
李桂兰刚刚燃起来的希望,被李小草一桶冷水浇灭。
“那……军营里难道就不让女子进入吗?”
李小草摇头,“也不是,只是你这样的女子不行”。
李桂兰没好气的瞪了李小草一眼,同时想到了其他法子。
“那我可以男装打扮,像你一样不就行了?”
李小草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你当军营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闹?扰乱军心是要被砍头的”。
说着话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李桂兰噘着嘴,“你就那么怕我留在苏少爷身边?”
“是,我可太怕了,我怕我们一家人的脑袋因为你而不保,你还是回家找个老实人嫁了吧”。
李小草想着,以李桂兰的经历,还有她的背景,李桂兰怎么也不会嫁的太差。
起码不会嫁个太穷的,嫁个县城做买卖的人家就挺好。
婆家也会因为娘家有靠山而不敢难为。
李小草想着边关,不由想起那个碎嘴子卫林,卫林至今未婚,和王爷又不是那种关系,应该是没有爹娘的缘故,没人替他张罗。
“你应该还记得卫林吧?他今年好像也是二十四岁,比你大六岁,可他好歹是副将,不愁吃穿,你若是愿意,待我去边关时为你牵个线搭个桥,怎么样?”
李桂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卫林那么丑,我才不要,况且他又没钱,说得好听是副将,其实还不就是个跟班”。
跟班是这个时代的叫法,李小草觉得秘书更加贴切。
只是李桂兰不愿意,她又不能将亲事强加在李桂兰头上。
她们回到侍漏处时,风影坐在椅子上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立马惊醒。
一双明亮的眼睛看过来。
李小草觉得风影长得比卫林好看,不知道李桂兰会不会愿意。
“风大哥,你成亲了吗?”
这么突兀的问题,风影一怔,随即摇头,“主子尚未娶亲,我们当下属的怎敢越过主子”。
李桂兰似乎明白过来李小草的意图,在李小草手臂狠狠拧了一把。
李小草疼的眼泪打转,揉了揉酸疼的手臂,“要不是你今天帮了我的忙,我才懒得管你,你不愿意拉倒,我还不管了呢”。
风影没看懂,也没听懂,他的习惯是听命行事,不该问的不问。
三人坐上马车,风影驾车回到苏景泰的宅子。
李桂兰提着裙摆率先跑了进去。
李小草猜到她回去八卦了,便没急着跟上去,而且慢慢的往回走。
李桂兰人还没到,声音先至。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铁树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听到不好了三个字,脑瓜子嗡的一声,他连忙跑向门口。
“咋了?是不是小草出事了?我听说伴君如伴虎,以前还不信,这下真信了,你快带我去救小草”。
李桂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三叔,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好的人是别人,小草命硬着呢,谁有事她都没事。”
李铁树提起来的心放回肚子里,“你这孩子,好好的话到你嘴里就变味儿”。
李桂兰不以为意。
刘氏他们从屋子里跑出来,一个个面色紧张,担心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啥事儿啊?桂兰?你可别吓娘啊。”
“我姐呢?”李楠枫探着脑袋向拱门外看。
李桂兰被打岔,忘记了刚刚想要说的话。
被提醒这才想起来。
“你姐差点没了,要不是我机灵,你今天就别想再看到你姐了,还不快谢谢我?”
李楠枫才不信李桂兰的鬼话,“我才不信呢。”
“不信就对了”,李小草慢悠悠的进了门,“不过,她今天的确帮了我的忙”。
听到闺女帮了小草的忙,刘氏得意的抬起下巴。
“你看怎么样,关键时候还得是你们姐妹”。
“桂兰,你刚刚说的啥不好了?”李铁树看到外甥女回来了,彻底放下心。
李桂兰唾沫星子满天飞,将皇宫里的事讲了一遍。
“那皇宫里的人咋这么多心眼子,”
刘氏自认为自己的心眼儿足够用,听了这些之后,又觉得自己的心眼儿没有别人一半多。
李小草趁机劝说,“所以啊,那后宫可不是咱们这样的人能去的”。
提起这个刘氏双手一拍,“瞧我这记性,刚刚你们不在家,有人来找你”。
这话是对李桂兰说的。
李桂兰十分纳闷,她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
“谁啊?找我?不是找小草?”
刘氏笑弯了眉眼,“我闺女出息了,竟然也有公子少爷的上门求见”。
李桂兰打量她娘的表情,脑子里想着公子少爷。
“不会是,那日在首饰铺子遇到的东家?”
她只告诉了一个人她的住址,原本是不想被人轻视,该不会那位东家真的找来了吧?
“不是他还能是谁?”刘氏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闺女有出息,太子不成,就有首饰铺子的东家找上门。
能开首饰铺子,那能是没钱人吗。
李桂兰却不那么高兴,“他来做什么,我和他又不熟悉。”
刘氏本不想让别人听了去,可是那位东家送来的东西,李家人全都看到了,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那位东家可不是空手来的,他给你送了两匹布,那颜色鲜亮的,正适合你,我可告诉你……”
刘氏这些话不想被别人听到,拉着闺女就回了自己屋子,并将房门关起来。
第228章 宋府来接
“小草,你累了吧?回去歇着吧”。
李桂香看出小草满脸疲惫。
进了一趟皇宫,回来好像干了重活一样。
李小草只是心累,“我没事,皇上命我两个月后去边关报到,咱们还能在京城里游逛些日子。”
李铁树想要确定是哪个边关,“可是根壮在的那个边关?”
“就是西门关,到时候,可以让大舅和大舅母一同过去看看根壮哥”。
李铁树许久没见过侄子,心里难免惦记,“那孩子如今也不知道咋样了,估计都长成大小伙子,”
按理说,根壮也不小了,该娶媳妇了,就是不知道大哥大嫂有何打算。
入夜,就在全家人刚要睡下的时候,府中管事送来了请柬。
李小草接过来看了一眼。
“小草,是谁啊?”李铁树有些担心,大半夜会是谁送来这玩意。
李小草将请柬收起来,“是宋家,也就是……”
李小草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你爹那个亲娘的夫家”。
李楠枫和姐姐是同父同母,听到姐姐这样的称呼有些别扭,却没在意。
“那她找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今天那个僖嫔就是霍家人,你那个亲奶奶是她姑母,亲侄女被降了位份还被禁足,想找你们的晦气”,李桂兰披着衣裳站在门前。
打量了一眼李小草。
“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吧?”
李桂香想了一下,“小草,那个宋家是几品官儿?有你大吗?”
李小草摇头,“宋大人是吏部清吏司郎中,官居五品”。
李桂香松了一口气,“那就是和你一样,你不用搭理她也行”。
“我是从五品,人家是正五品”,李小草嘴上这样说,却没打算真的去宋府。
她和宋老夫人不熟,心中清楚因为什么事要让她过府一叙,她可没那个闲工夫,什么亲戚都要认。
“姐,那你还去吗?”李楠枫仰着脑袋。
李小草反问,“你想去吗?”
“我听你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去,这件事敲定,全家人回去睡觉。
第二日吃过早饭之后,苏景泰还真的出宫来了。
他只站在花厅并未进去李家人所住的小院。
李家有诸多女眷在,虽然李家人不在意这些,可他心里有这个观念而不去做,未免显得不把李家人当回事。
“你还真的来了?皇上同意了?”李小草还是觉得苏景泰太过任性。
苏景泰笑呵呵的,“小爷就要去边关历练了,父皇哪能不同意,小爷就住在你们对面这个院子。”
“苏少爷,我去帮你收拾吧”,李桂兰语气中满是欢喜。
“不必了,桂兰姑娘,已经有人在收拾了”,胡管家拦下李桂兰。
李小草侧头看着如霜打茄子一样的李桂兰。
十分佩服李桂兰的厚脸皮。
做出那等事之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似的往别人身上贴,就算是只苍蝇也该有所忌惮吧。
“走吧,小爷说过要带你们游逛京城,咱们现在就出发”,苏景泰饶有兴致的指着门外。
李小草想了一下,早点逛完他们早些回家,三舅出来时间长,难免惦记家里。
两个孩子还要读书。
李桂香回家才能接着做绣活赚钱。
这里最不急着回家的,恐怕只有刘氏和李桂兰。
“你不用急着回去,昨夜小爷收到王叔的信,他派了人回来接咱们”,苏景泰看出李小草的打算。
李小草疑惑,“王爷不是刚走吗?他还没到边关吧?又如何派人过来?”
苏景泰指了指自己脑袋,“王叔虽然尚未回去,可他有法子调动人马,难不成凡事都要亲自去做?”
李小草有些犹豫,她不想耽搁太长时间,“要不然,你留下等吧,我们先回去,咱们在永海县汇合”。
王爷要保护的人是苏景泰,他们一家子又不是重要人物,不会遇到危险。
“你可真没良心,”苏景泰哼了一声,“就算李根壮来护送,你也不等?”
李家人听了这话,难掩心中喜悦,他们昨天还在说李根壮,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面了。
苏景泰打算带李家人品尝京中美食,把京城有名的酒楼全部吃一遍之后,护送他们的人也就该到了。
他们刚刚走出府门,就见门前停了一辆马车。
正好奇来人是谁。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车上走下来一人。
李桂兰心中一紧,这不是那位收拾铺子的东家吗。
那位东家见到如此多的人,像是要出门,有一瞬间的怔住。
“想必,我来的不是时候”。
“哪有,是时候,正是时候”,刘氏脸上笑出一朵花,将李桂兰往前推了推。
李桂兰没法,只好开口,“你是来找我的吗?”
那位东家如实点头,“正是,昨日我来拜访,可巧姑娘不在家中,好在今日赶了个好时辰,再迟一会,姑娘怕是又要出门”。
李桂兰被一口一个姑娘叫着,这才仔细打量这位东家。
长得浓眉大眼,鼻子还挺高的,穿的更是一身贵气。
有这样的男子来找她,她觉得脸上有光,看了一眼苏景泰的背影,猜测苏景泰应该很嫉妒吧。
“姑娘可有时间说说话?”东家在众人面前毫无羞涩之意,直接问出自己想要问的。
李桂兰却看着苏景泰的背影,“苏少爷,你说呢?”
苏景泰淡淡回复,“你随意”。
李桂兰的心凉了半截,随即挺直脊背,“里面说话吧”。
东家一听,满脸是藏不住的笑,与众人擦肩而过时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刘氏左右为难,她想留下来听听闺女他们都说了啥,又想跟着太子见世面。
又一辆白色马车停了下来。
李小草感叹,今天还挺忙,不知道又是谁来了。
来人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子,一看就是哪个府上的管事。
他见到府门前的人,同样怔愣了一瞬,随即双手抱拳,“诸位,我是宋府的管事,是来接李将军和李小公子的”。
苏景泰不知道咋回事,便看向李小草。
李小草和李楠枫昨日商量过的,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回去吧,我们没空,况且非亲非故,实在不必如此麻烦”。
第229章 刘氏收礼
宋管事没想到对方拒绝的如此爽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小草不想再耽搁时间,便率先走下台阶。
“你也不用觉得为难,回去就如实回复便是,我们真的没空,你也看到了,我们还要去逛京城,你回去吧”。
宋管事总不能拦着不让走,只好让开路。
李小草带着李楠枫上了苏景泰的马车,李家人坐进自家马车。
“姐,这辆马车,是不是逃荒路上那辆?”李楠枫坐在座椅上弹了两下。
还不等李小草回话,苏景泰笑呵呵的回复,“你小子记得还挺清楚,就是那辆马车,只不过你没坐过”。
那个时候的王三宝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专门和他姐对着干,可谓是一身反骨。
可见读书真的能令人明智,现在的王三宝和以前判若两人。
李楠枫暗怪太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我现在坐也是一样的”。
苏景泰轻笑,他还挺会给自己找补。
“待会想买什么,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
李楠枫欢呼,“哦~太好了,我姐总是这个舍不得那个用不着,就是不给我买,我想买的可多了”。
李小草无奈,“我什么时候舍不得了?你看见糖就走不动路,牙都吃坏了还敢吃”。
说起糖,她又想起湘王送给李楠枫的半袋子麻糖。
若是湘王迟走两日,他们就能一同回去了。
刘氏十分不情愿的送走了马车,悻悻的转身回府。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们要跟着太子出门见世面的时候来。
她总不能丢下闺女一个人和个外人在家里。
而且她发现,这次那个东家是空着两只手来的。
哪有串门空着手的,这不是没把他们当回事吗。
刘氏拉长一张脸回到他们所住的院子,院子里没人,她便拉住一个丫鬟。
“人呢?”
丫鬟指了指其他院子,“在会客厅”。
刘氏觉得闺女不愧是宫里出来的,懂得可真多,会客要去会客厅。
她昨天就在自己住的院子见的那位东家。
会客厅在他们所住的院子后面,穿过一道月亮门就到了。
两名丫鬟守在门口,刘氏直接走了进去。
那位东家连忙起身,“伯母,叨扰了”。
知道叨扰还空着手来,刘氏依然拉长着一张脸,“坐吧”。
李桂兰看出她娘不高兴,她同样不高兴,若不是这人来了,她就能和太子一同出门。
而且,这人好歹是个东家,怎么就空着两只手,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吧。
刘氏坐在主位,上下打量着那位东家,直到东家有些不自在,干咳两声,刘氏这才收回打量的视线。
“咱们算这次,见了三次面了,我还不知道你姓啥叫啥呢”。
那位东家连忙自我介绍,“我是秀春楼的东家,姓朱,名玉,字浩千今日特意上门向李姑娘赔不是的,那日险些害的姑娘跌下楼,实在不该”。
刘氏依然为了两手空空的事不高兴,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土,“多大年龄?成亲了吗?你爹是干啥的?家中兄弟几人?”
李桂兰觉得她娘不该问这些,连忙给她娘使眼色。
刘氏总是觉得这位朱东家太过抠门,这要是把闺女嫁过去,她指定沾不上光。
她只装作没看到闺女的眼色。
朱东家是买卖人,如何能看不出刘氏的嫌弃。
他先不回话,而是从衣裳的夹层里取出一条精致的木盒。
刘氏见到棕色盒子时,低沉的脸色有了些缓解。
朱东家站起身,将木盒放在刘氏身旁的桌几之上。
刘氏按捺不住内心激动,连忙打开盒子,一条金灿灿的链子。
“哎呦,这咋好意思啊”。
朱东家退回到自己的座位,“这是送给伯母的见面礼,也算是对上次之事做个赔偿”。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刘氏果真没客气,直接戴在自己脖子上。
随即还不忘问问李桂兰,“好看吗?”
李桂兰只觉得丢脸,可当着客人的面,实在没法说的太直白。
刘氏寒暄了几句,也没见朱东家回答她的话,她以为朱东家被打岔忘了,只能再次问出口。
“你多大年纪了?成亲了没呀?”
朱东家收回盯在李桂兰身上的视线,“今年二十有三,虽已成亲,可夫妻之间没有话说,娶妻也是父母的意思,若是……若是早些遇到李姑娘,我也不会草草的把亲事办了”。
李桂兰听后竟然觉得心跳加速。
她还是头一回被一个男子直言不讳告诉这些话。
刘氏有些失落,喃喃低语,“成亲了,竟然已经成亲了。”
朱东家连忙解释,“伯母,我家只有我一根独苗,姐姐们都已成亲,家中产业除了这个首饰铺子,还有两家粮食铺子,在城外还有一处庄子,这些年收成还算不错”。
开粮食铺子的,还是两家,刘氏心里的算盘再次拨动起来。
李桂兰在一旁听着,又仔细打量朱浩千。
他主动说出这些,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是对方已有家室,她若是嫁过去,就只能给人当妾。
可朱浩千无兄弟,将来家里的产业全都是他一人所有,李桂兰有些心动。
刘氏在心里早就认定了这桩亲事,她见对方大方,出手又阔绰,随便一个见面礼便是金链子。
可又不想过早答应,想要拖上几日,说不定姓朱的一着急,明日还送来金链子一条。
“你们两个说说话,我出去上个茅房”,刘氏想让闺女牢牢套住朱浩千,临走时对李桂兰使了个眼色。
李桂兰有些扭捏,“朱东家,其实……其实这里并非我家”。
朱浩天点头,“我知道,这里是太子宫外的府邸,你是永海县人,在宫里当了三年宫女”。
李桂兰没想到,她的身世被朱浩千了解如此清楚。
可是,越是被了解清楚,李桂兰越担心被人轻视。
“你别看我家是种地的,可在当地还算小有名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鱼丸?那个就是我家里做出来的。”
她从朱浩千脸上看出震惊和羡慕。
李桂兰觉得自己不比对方差,再次得意起来。
第230章 宋管事再次登门
苏景泰带着李家人在京城转了一遍,晌午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包了两桌席面。
他们人少吃不完,李小草全都打包装进马车。
傍晚时苏景泰还要去酒楼,被李小草制止,“车上还有中午的剩饭,即便你不吃剩饭,可也不能这样浪费,咱们还是回去吧,让厨娘给你做饭吃,我们晚上把这些全都吃完。”
苏景泰并不反对,只要是小草说的他就愿意听。
一家人提着餐盒回到院子,刘氏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眼角的鱼尾纹都多了几道。
“娘,你咋这么高兴?你捡到银子了?”李桂香提着食盒放到桌上,这才注意到她娘脖子上的金链子。
“娘?哪来的?”
李桂香头一个想到的,是她娘偷了小草的东西。
他们家只有小草才配有这样金贵的链子。
李小草随后进门,一眼就瞥到金链子,她很快猜到怎么回事。
“无功不受禄,你收了别人这么贵的礼,可是想好了?”
李桂香懵懵懂懂的看了看小草,看来不是小草的金链子,
又看向她娘,“想好啥”?
刘氏没工夫搭理闺女,只对小草说话。
“人家说了,他是家中独子,所有产业都是他的,虽然已经娶过亲,可小两口感情不睦,男子汉大丈夫,娶个三妻四妾都是应该的,不是妻子又如何,只要男人心中在意谁,谁就是正妻。”
李小草被刘氏的歪理邪说惊得无言以对。
刘氏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为何心思这样单纯?
不,刘氏不是单纯,她只是愿意这样想。
骗过自己,骗过李桂兰。
“那桂兰姐啥意思?”
刘氏瞥向内室呆坐的闺女,“当然也是愿意的,朱东家出手阔绰,昨日两匹布,今日就是金链子,明日还不知道送啥,有这样的好男人,不嫁才是傻子。”
李桂香终于听明白了咋回事。
“娘,你咋能这样,你这不是把二姐推进火坑吗?那人都成亲了,你让二姐给人当妾?这是当娘的能说出口的话?”
刘氏三两步到了李桂香跟前,李桂香下意识的伸手去挡,刘氏扇不到脸,便一巴掌拍在后背。
“你懂个屁,你当啥人都能当妾呢?要不是你二姐有几分姿色,人家朱东家还看不上呢,咱有这个资本为啥不嫁,你就蠢吧你”。
李桂香和她娘说不通,只希望她二姐能清醒一点。
“二姐,你说句话呀,你现在就告诉咱娘,你不愿意,过两日咱们就能回家了”。
李桂兰听到回家,便想起那个穷乡下。
别人家都盖起了砖瓦房,而她家却还是土坯房,虽然是土坯房却只有一间。
那样的破家她不愿回去。
“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谁能让我吃饱穿暖嫁谁不一样。”
刘氏赞同闺女的话连连点头。
李桂香低垂下眼皮,她不愿二姐给人当妾。
“姐,虽然爹娘没啥能拿得出手的,可是我可以挣钱养你,我多多做绣活,你想要啥我就给你买啥,你别给人当妾了”。
刘氏一听有些不乐意,“你个死丫头,这次回去你就多多做绣活,给家里盖房子,将来根苗还要成亲,你也得为你弟考虑考虑。”
李桂兰听了妹妹的话有些动摇,谁真心劝说,又不是听不出来,可看到她娘那副嘴脸,李桂兰刚刚动摇的心再次变得坚定。
“这次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你也别太傻,自己的钱要攒起来,将来给自己做嫁妆”。
刘氏担心她们两姐妹互相出主意,连忙将李桂香推出门。
李小草坐在桌边,瞥了一眼李桂兰,“你可想好了?嫁人可是大事,况且,给人做妾可是那么容易的,我可是听说,当家主母有权发卖妾室,你可别被人给卖了”。
李桂兰没好气的看向李小草,“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若是替我说几句好话,我便可以给太子当妾”。
李小草只觉得被疯狗咬了一口,她站起身想走,就听李桂兰再次开口。
“你以为你不让我靠近太子,他就会只守着你一个人了?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太子将来登基,三宫六院一个都少不了,到时你就知道,那些人里还不如有我一个,起码有人能真心帮你”。
“做春秋大梦的人是你,永远认不清现实,你有啥?你是有家世还是长相出众?可是后宫佳丽三千人,哪个长得丑了?”
李小草看着李桂兰又怂又喜欢嘴欠就来气。
“还有,我没那个能耐帮你,你要是有本事,就靠自己,只要别连累全家人被砍头,你想怎么折腾谁拦着你”。
李桂兰自然知道自己没本事。
要不然不会三年还在原地没能进一步。
她的年纪只会越来越大,如何比得上年轻的小姑娘。
“你就别凶我了,咱们在一处也待不了几日了。”
李小草对于李桂兰是真心无奈。
可是她该说的说过了,已经起到提醒作用,不愿再多说下去。
李铁树听说了李桂兰的打算,虽然他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他只是三叔,做不得主。
但还是想要和二嫂说说。
“咱们家又不是吃不上饭,何至于让桂兰给人做妾。”
刘氏不愿听这些,挥手打断小叔子的话。
“她三叔,话可不能这么说,那饭和饭还不一样呢,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咱们在安平村吃的啥,在这京城又吃的啥?我还不是为了闺女好,当娘的还能给自己闺女亏吃?”
李铁树只能闭了嘴。
晌午的剩菜剩饭摆上桌,一家人兴致缺缺,只有刘氏吃的欢快。
“你看看,有钱就是好,这些饭菜,咱们在村里哪能见到,往后啊,我家桂兰天天都能吃”。
李桂香丢下筷子跑回自己屋,蒙上被子偷偷的哭。
李铁树也没了吃饭的心思,重重叹了一口气之后,回去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一早,昨日那位宋府的管事再次上门。
李小草亲自出门拒绝。
“我不是说过不去吗,你们怎么还没完了?”
那位管事跟着点头,“是,姑娘是说过,可老夫人病重,实在想见姑娘和公子一面,这才打发我过来。”
病了?病了和她有什么关系,李小草不愿为难一个打工者。
“那你就去给老夫人请大夫吧,我听说城南有一家药铺,那里的坐诊大夫医术了得,药到病除”。
宋管事如何听不出是敷衍,“老夫人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还请姑娘看在……看在老夫人年纪大了,移步过去探望”。
他不敢说出血浓于水的话,担心自己被轰走。
第231章 五百两聘礼
李小草没答应,她和王玉贵都断了亲,和这个素未谋面的老夫人之间哪来的亲情。
送走了宋管事,那位朱姓东家又来了。
“李将军今日难得清闲”。
李小草轻轻点头,李桂兰都已经想好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表面客气一下。
“朱东家倒是整日清闲,不知道朱东家有何爱好?”。
朱东家笑了笑,“我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听个曲儿,喝个茶”。
李小草头一回近距离打量朱浩千。
长得白白净净的。
家里有妻子,还在外面勾三搭四,这样的人怎么肯只娶李桂兰一个妾室。
“我听表姐说,朱东家对她一见钟情,娶了她一个眼中再不会容得下其他女子?”
朱浩千眼神坚定,“有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李小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便率先进了门。
朱东家被请去会客厅。
李小草告诉了李桂兰,“你那个未来夫婿又来了”。
刘氏一听猛的站起身就要去看姑爷,却又止住脚步,“他拿了东西没有?”
李小草并未留意别人手上,“好像没有”。
刘氏闻言有些失落,随即想到昨日,昨日同样空着手,却送了个大的。
“你这孩子,还不快些,总不好让朱东家久等”。
李桂兰被她娘踉踉跄跄的推出门。
她们进门时,朱东家搓着手站起身,眼睛在李桂兰身上游离。
刘氏“哎呦”一声,笑着招呼朱东家,“快坐下。”
朱东家只想单独和李桂兰说说话,便先将带来的金镯子送上。
刘氏笑的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咋这么客气,这只镯子可不轻”。
朱东家只觉得聒噪,“伯母,我有话想单独对李姑娘讲”。
刘氏想都没想就答应。
“我这腰啊,就是生桂兰的时候伤着了,不能久坐,我在院子里走走,你们慢慢说话,不用急”。
朱东家望着刘氏的背影出了门,便迫不及待的挪到李桂兰身边。
李桂兰有些局促,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朱东家刚刚伸出去的手缩回来,不断的搓着双手。
“李姑娘,我真的是见了姑娘一面,便怎么也挥之不去,虽然我已娶妻,但你放心,我不会再娶第三人,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
说着话,便又取出一只金手镯,拉过李桂兰的手,轻轻戴了上去,之后便没松开手。
李桂兰全身僵硬,连脖子都不会转动,只瞥了一眼自己手腕处的桌子。
暗叹朱浩千有钱,对她又舍得花。
“你说的话可算数?我真的会是你最后一个女人?”
朱东家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连忙伸出三根,“我发誓,只要你跟了我,我便不会再对其他女子动心思,否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桂兰已经信了大半,谁会用这么恶毒的话诅咒自己,那肯定是真心的才敢这样说。
“你打算如何迎我入门?”
她听说,纳妾是不能像娶妻那般,八抬大轿,可又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进门。
想听听朱浩千的安排。
朱浩千有一瞬间的怔住。
纳妾不都是自己进门的吗,不过李桂兰这样问,那就是不愿自己进门。
他想了一下,又看了看李桂兰的小模样,握着李桂兰的手紧了紧。
“我用一顶小轿迎你入门,还准许你穿大红色衣裙,如何?”
李桂兰便再挑不出来错处,,“忙打算给我娘家多少聘礼?”
朱浩千再次怔住。
纳妾怎么比娶妻还要麻烦,不过,无非就是点银子罢了,能博美人一笑,值得。
“我听你的,你说多少我就给多少”。
李桂兰想起自家的土坯房,好吃懒做的爹娘,尚未长大的弟弟,未出阁的妹妹。
她伸出一个巴掌。
朱浩天倒吸一口冷气,好一个五百两。
李桂兰担心对方不答应,便将另外一只手轻轻搭在朱浩千的手背。
朱浩千眼睛都大了,满脸通红,“好,听你的,都听你的,只要我的兰儿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
刘氏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耳朵却竖起来听动静,她听到闺女要聘礼,早就乐的晕晕乎乎,却听不到闺女要了多少。
实在担心闺女心眼实,要的少了。
他们家能不能盖起老宅那样的砖瓦房,可全都指望着闺女这一次了。
“兰儿,你何时愿意跟我回家?”朱浩千紧紧盯着李桂兰的一双大眼,恨不能现在就领回家去洞房。
李桂兰想了一下,再过几日,她娘他们就要回家去了,那个时候她一个人无处可去。
“多则七日,少则五日,我兄弟从边关前来京城护送太子,到时我那个将军表妹也要去边关上任,那个时候你便可以来迎我进门。”
她故意说出这些,是想让朱浩千有所顾忌,她是有靠山的人。
若是想要欺负她,也掂量掂量,朱家只是商户,哪有经商的不怕官。
朱浩千却不以为意,他只听到最多七日。
七日之后便可与眼前的人儿共赴巫山。
朱浩千离开,刘氏一溜烟似的跑了进来。
“桂兰呐,你要了多少聘礼?娘可告诉你,你可不能傻,还没进门儿就帮着夫家省钱,你再如何省,你也是个妾,那钱财可都是正妻把着到不了你的手上”。
李桂兰提出的要求全都被答应,便露出手上的金镯子在她娘眼前晃了晃。
刘氏觉得闺女那只比自己的要粗,“这个也是姑爷给的?我的娘啊,姑爷家得有多少银子,你这门亲事可说好了。”
刘氏回过味来再次追问,“你快和娘说说,究竟要了多少聘礼?要是少了,娘明天再和他说说,多要些”。
李桂兰翻了个白眼,“五百两,够你和我爹躺一辈子了”。
刘氏一听双手合十,嘴里直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娘可真是没白疼你。”
李桂兰想起五百两要给她爹娘,心里还是疼的。
可她娘说的对,就算她省下来不要这笔钱,那钱也到不了她手上。
与其便宜了朱家那位正妻,还不如给她娘家。
第232章 李根壮进京
四日后。
府中管事匆匆忙忙跑进来报信儿。
“李姑娘,门外有人求见。”。
李小草有些不耐烦,“他怎么又来了,我都拒绝好多次了,这怎么还像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了,你去告诉他,不见,无论他来多少次我都不会去。”
管事听出李小草误会了,“李姑娘,这次来的不是宋家人,而是从边关来的,他说,他是你哥”。
李小草一听,一定是李根壮到了,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想要学射箭的男孩,现如今一定长成了大人模样。
她连忙跑到院子里招呼大家伙。。
“三舅,桂香,你们快出来,根壮哥来了,李根壮来了”!
所有人都跑出来,就连李桂兰也跟着跑了出来。
“啥?根壮到了”?李铁树声音里带着哽咽。
李根苗拉着李楠枫的手先跑了出去。
其余人大步走出去迎接李根壮。
他们出来时,李根壮正在和两个孩子玩闹,全然一副大人模样。
李铁树红了眼眶,“壮实了,也黑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李根壮这才将李根苗和李楠枫放在地上,他转身的同时同样眼眶微红。
三年未见家人,李根壮喉结上下滚动。
“三叔,你倒是一点都没老,二婶儿,你也来到京城了,桂兰姐,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还有桂香,也变成大孩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小草身上,先是双手叠交,“参见李将军”。
李小草的笑容僵在脸上,“根壮哥,你这是做什么?为何偏偏与我如此生疏。”
李根壮随即嘿嘿一笑,“你如今是我们的将军,我作为属下是该先行军礼,接下来,咱们才是家人,是兄妹”。
说完之后,将身后的人拉了出来,“你们还认得他吗?”
李家人上下打量,齐齐摇头。
李桂兰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村长家的大儿子吗”。
那个曾经向她表明心迹的人,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铁树“哦”了一声,也跟着认出来,“对对,这是梁山那孩子,如今也长成大人了”。
吕梁山连忙作揖,“叔叔婶婶,弟弟妹妹们,多年不见你们可好?”
随即对李小草正式行礼,“我还要多谢小草妹子,如若没有小草就没有我的今日”。
他给魏老将军做护卫,少受不少罪不说,还当了个小旗,虽然官阶不高,总好过没有官阶的大头兵。
“小草,魏老将军说了,往后我们两个给你当护卫”,李根壮笑嘻嘻看着李小草。
李铁树跟着高兴,好啊,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根壮在小草手下当兵,哪还能让他吃亏。
吕梁山的目光从李桂兰身上掠过,李桂兰嫌弃的别过头去。
李小草看出吕梁山仍未死心,只可惜,李桂兰已然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他们之间没戏。
“根壮哥,不会只有你们两个来了吧?”
李小草环视一圈也没看到其他人。
“当然不是,他们全都留在城外,百余人进京,那还了得”,李根壮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李根壮和吕梁山进了院中,先去书房给苏景泰请安,这才回到李家人所住的院子。
“根壮啊,梁山这孩子都当了小旗,你呢?”李铁树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亲侄子。
李根壮得意的挺了挺胸膛,“我比他大一点儿,我是大旗,就是因为我的箭术比梁山哥好,不知道是不是咱们家人遗传的”。
李小草连连点头,“是,一定是,要不然为啥我会射箭,你也会射箭,咱们李家天生就会射箭”。
李桂兰嫌弃的撇嘴,“吹牛吧你,那我咋不会?我不姓李?”
顺势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将自己的大金镯子显露出来。
吕梁山时刻留意着李桂兰,那样一只金手镯,他一眼就看到了,羞愧的移开目光。
刘氏看出来吕梁山的不对劲,她为了让对方死心,便将李桂兰已经定亲的事说了一遍。
吕梁山双手握拳,却跟着大家伙笑着点头。
李根壮和吕梁山吃了一顿饭,便要出城去,城外百余人,没有领头人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他们不放心。
李家人要送李根壮出门,李根壮连忙推辞,“我明天还来呢,咱们又不是外人,自家人哪用送来送去的”。
李家人这才只送到小院前。
吕梁山始终低着头,李根壮看出来他有心事,便转过身来倒着走路。
“你是咋了?是不是想家了?你刚没听小宝说吗,这次咱们先回永海县,歇息两日才去边关,你就可以回家看爹娘了”。
吕梁山的心思不愿被人知晓,只能顺着李根壮的话茬说下去。
“看到你们家人团聚,心里难受,不过你说的也对,用不了多久我也能看到爹娘了”。
李根壮这才放心的转回身,却与刚进门的霍诗语撞在一起。
“哎呦”!
李根壮自知自己撞到人,连忙将倒地的霍诗语拉起来。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实在对不住,我没留意到,不是有意的”。
霍诗语顺势站起身,脚腕如锥刺般疼痛,眼里闪着泪花。
“我的脚,好痛。”
“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好好走,还要倒着走,我家小姐要是伤了,你担得起吗?”小丫鬟皱着眉搀扶着自家小姐。
“腊梅,休要无礼,你没听到这位公子说了不是故意的”,霍诗语忍着疼痛呵斥丫鬟。
李根壮羞臊又懊恼,“是,这位姑娘说的对,我不该倒着走路,不过,姑娘,你的脚是不是伤到骨头了?我带你去瞧大夫吧”。
霍诗语这才仔细打量李根壮,眉眼间和李小草有些相似之处,又说不出哪里像。
风尘仆仆的好像赶了很远的路。
“不必了,你还是好好歇歇吧”。
李根壮哪里肯,这件事是他不对,把人撞伤了就要负责才对。
“姑娘,你别和我客气,若是不带你看大夫,我怕是晚上都睡不着觉”。
霍诗语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
小丫鬟搀扶着霍诗语转身出门。
霍诗语伤到的那只脚沾地,锥刺般的疼痛再次涌上来。
她脚下不稳,向一旁倒去。
第233章 见见吧
李根壮见状,下意识的去搀扶。
霍诗语结结实实的落入李根壮的怀里。
两个人同时羞红了脸。
霍诗语想要站起身,脚下一疼,再次跌入李根壮怀里。
男女授受不亲,李根壮抱了眼前姑娘一次又一次,他只有一个想法,若是这位姑娘愿意,会对这位姑娘负责。
“姑娘,你的脚怕是伤的不轻,我这就去里头找我妹子出来,让她扶着你”。
霍诗语额头溢出细密的汗珠,“你妹子?可是小草?”
“你认得我妹子?”李根壮脱口而出之后便反应过来。
这位姑娘来这里,一定是找人。
他们家能和穿着华丽的姑娘有关系,一定是小草。
“认得”,霍诗语声音越来越弱,她的脚腕疼的越发厉害,“小草……小草是我恩人”。
李根壮倒是没听过这桩事,他只担心眼前的姑娘。
蹲下身去轻轻摸了摸脚腕。
霍诗语想要移开,却疼的动不了。
李根壮隔着裙子只轻轻触碰便摸出脚腕肿的老高。
“你的脚伤的可不轻,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小草”。
李根壮说着话转身,却被霍诗语拉住衣袖。
“不必麻烦小草了,不如,你扶我去医馆吧”。
她刚刚两次跌进对方怀里,不差这一次。
况且她看出对方是正人君子,又是小草哥哥,人品差不了。
她今天来找小草,就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李根壮红着脸点头,双手搀扶着姑娘手臂。
霍诗语一只脚完全不能用力,只能抬起右脚跳着走。
出了府门,李根壮叮嘱吕梁山先出城去,他迟些时候再回去。
霍诗语走平路可以跳着走,可是上马车却没法一只脚,小丫鬟急出满头大汗,都没能帮上忙。
李根壮焦急又替姑娘感到脚疼,他左右看了看,这条巷子没有其他人经过。
“姑娘,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霍诗语被打横抱起,随即放在马车之上。
霍诗语的脸红的像滴血,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李根壮不敢再耽搁,他只当姑娘疼的厉害,连忙牵过自己的马,想赶快找家医馆。
“姑娘,我今日刚刚进京,不熟悉哪里有医馆,你可知道?”。
霍诗语忍着疼痛嘱咐车夫,“吴伯,去城南那家医馆”。
李根壮不认得路,只能骑着马在马车一侧跟着。
到了医馆门前,李根壮再次说了一句,“对不住”。
便将霍诗语抱下车,很快松开手,和小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进了医馆的门。
即便霍诗语穿着鞋袜,又隔着裙摆,老大夫还是搭上一块白色绢帕在脚腕,摸了摸便诊出病症。
“扭伤了筋骨”。
“大夫,严重吗?会不会影响到以后走路?”李根壮十分担忧。
若是因为他,害的姑娘落下残疾,那他真是罪无可恕。
老大夫收回手,“无碍,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最主要的是好好养伤,不能随意走动”。
李根壮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十分内疚,都怪他不看路,这才导致姑娘受伤。
“姑娘,对不住啊,害的你一百天不能出门”。
霍诗语知道自己无大碍,便不再担心害怕,“也不能全怪你,我进门时看到你在倒着走,心想着绕开,哪知道你突然转身,这才撞到一起”。
李根壮想起刚刚两人的亲密接触,再次红了脸,付过诊金便搀扶姑娘出门。
上马车时,李根壮看着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征求意见。
霍诗语轻轻点头,将脸侧向一边。
李根壮也不扭捏,将霍诗语送上马车。
随后嘴巴张了张,“那个……”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霍诗语率先开口。
李根壮自报姓名和年龄,红着一张脸再次开口,“我……我需不需要去你家……”
霍诗语一下就想到李根壮想要说什么,“你跟小草说一声,让小草明日来我家一趟”。
随即吩咐车夫赶车离开。
李根壮呆愣在原地,这位姑娘有马车,有丫鬟,看穿着打扮更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他自知自己配不上对方,若是对方嫌弃他出身,那便算了,他没想过逃避。
若是对方并不嫌弃他,只想着有过亲密接触,需要他负责,那他便向姑娘提亲。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若是此时回去找小草说明此事,再出城时怕就迟了。
只能先出城去,明日一早再进城。
第二日一早,那位宋家管事再一次登门。
这一次他并未要求面见李小草,而是要见李楠枫公子。
李楠枫和李根苗在府内奔跑,听后十分好奇。
家里来人向来是找他姐,为何今日却有人找他。
“是谁啊?我认识吗?”
门口送信儿的小厮如实回复,“就是平日里总来的那位宋家管事。”
李楠枫想起来了,他姐说过不去,可那人点名道姓要见他,他觉得自己如今是大人了,便想去会会那人。
便和送信的小厮一同来到府门。
那位宋管事连忙作揖,“小公子安好”。
李楠枫还是头一回被人当回事,又是称呼公子又是作揖。
“我们不是说过不去了吗?你为何还不死心?”
宋管事想起老夫人的叮嘱,“公子是读过书的,见过世面懂礼仪,更重情分,老夫人一直盼着能与公子当面说几句话,也能让家中其他小公子们向公子学习”。
李楠枫有些晕晕乎乎。
他读过三年书,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不过先生都说他聪慧伶俐,那便是真的。
“那,咱们走吧,”李楠枫打算自己去看看,他姐不愿意去,他也不想让姐姐为难。
宋管家可不是只请李楠枫一人,他一脸为难且还有些难过,“公子,老夫人时日无多,眼下就只有这一个念想,还望小公子将姑娘请出来,就算积德行善了”。
李楠枫听后,心中不免动容。
那位老夫人说到底是他们的亲奶奶,心里惦记他们也是有的。
况且那位老夫人并无其他要求,只想见最后一面。
“成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我姐”。
李楠枫一溜烟似的跑回他们所住的院子。
李小草正在收拾东西,这两日在京城买了不少,打算明后天就起身回家。
“姐,姐,那位宋管事又来了”。
李小草停下手中动作看向门口,李楠枫很快跑了进来,大口喘着气。
“姐,那位老夫人快要不行了,要不咱们过去看看吧,她临终遗愿就是想见见咱们”。
李小草听到遗愿,便有些犹豫,“你想去吗?”
李楠枫这次坚定点头,“她要是完不成遗愿,走了都闭不上眼睛,那位管事说了,就当做积德行善”。
李小草原先只是以为,那位老夫人因为僖嫔的事所以才想见她,没想到却病的如此严重。
既然是最后一面,那就见见吧。
第234章 李根壮清醒
李小草并未精心打扮,依然穿着那套进宫时所穿的衣裙,带着李楠枫来到府门前。
宋管事见状,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姑娘,小公子,请上车”。
李小草率先上了马车,随手拉了一把李楠枫。
两人坐稳之后,马车调转方向,缓缓朝宋家走去。
李根壮与百余名士兵在城外搭了帐篷,这一夜他没怎么睡,满脑子全都是白天撞人的事。
直到快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
睁开眼连早食都没顾上吃,便骑着马急匆匆来找李小草。
他将马匹交给守门的小厮。
小厮昨日是见过李根壮的,知道是李将军的亲戚,便多嘴说了一句。
“李将军刚刚出门去了,不过其他人都还在府中。”
李根壮迈进门槛的脚停住,“小草不在?她去哪了?”
他就是来找小草的,小草不在怎么能行。
小厮便将宋家几次三番邀请的事说了一遍。
李根壮不知道宋家是谁,只以为是小草新结识的人家。
便进了府中等着,打算等小草回来,将昨日与霍小姐的事说给小草听。
他和霍小姐约定好的,今日就让小草上门去。
若是小草今日不去,那霍小姐一定以为他想逃避责任。
李根壮和李家人打过招呼,心里跟长了草似的,坐着也难受,站着也不是滋味。
只能在小院里来回踱步。
“根壮啊,你屁股上长疖子了?那咋就不能坐一会”,刘氏倚靠着房门,将自己的金镯子对着阳光照了又照。
晃的她眯着眼睛睁不开,心里却乐开了花。
李根壮实在憋的难受,二婶又是长辈能给出个主意,不像三叔不吭声,想说说话都不知道说啥。
便凑到二婶身边。
“二婶……”
刘氏以为李根壮想要问她镯子的事,“回去你娘还不知道咋羡慕,我大闺女给我整了条金链子一个金镯子,二闺女怎么着也要给我再凑一只金镯子,再加一对金耳环,那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李根壮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是没本事给他娘金链子,同时二婶的话让他清醒。
他现在只不过是个总旗,管着五十来人,连个品阶都没有。
一年到头的工钱也就只有三五两,就连个金镯子都买不起,他竟然还敢肖想京城里的闺秀。
想到这里李根壮耷拉着肩膀自嘲的苦笑一声。
“咋?你还瞧不起我的镯子?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兄妹几个,是你家桂莲能给你娘买,还是你们李家长孙根强能买得起?”
刘氏有些不高兴。
她这么贵重的镯子,李根壮却还瞧不上,真是没眼光。
刘氏的话就像一把匕首,缓缓拨开他被猪油蒙蔽的心,李根壮摇了摇头。
“二婶,你误会了,我是笑我自己没本事。”
没本事给娘买金镯子,更没本事给别家姑娘好的生活。
刘氏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我们这次回去呀,我就和你二叔盖房子,盖一间比你家还要大的院子,到时候,看咱们村儿谁还敢看不起我”。
刘氏只觉得自己生少了。
可是她的肚子又不争气,生下根苗就再怀不上,要不然哪个闺女都能换个金镯子。
“娘,咱们回家的时候,你还是把镯子收起来吧”。
李桂香对于姐姐给人当妾,娘还到处显摆心里不舒服,却又无奈。
她哪个都管不了。
“你个死丫头,我戴镯子还不能露了?戴镯子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不能露还戴镯子做什么?”刘氏再次晃了晃金镯子。
李桂香叹了一口气,“姥姥管你要,娘你是给还是不给?”
“那肯定是不……”刘氏说了一半停下来。
面对她娘,她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这次她闺女提醒的对,金镯子和金链子还真就不能让她娘知道。
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她戴,她娘就会知道。
刘氏心里犯起愁来。
霍诗语一早就命丫鬟婆子在屋子里摆上点心,只等着李小草上门。
“小姐,都这个时辰了,李将军还会来吗?”丫鬟有些担心。
霍诗语坐在椅子上,受伤的那只脚前放了一个木凳撑着。
“能来,一准能来”。
小草是个仁义的,小草的哥哥同样差不了,他答应了让小草过来那就一定能来。
“谁要来啊?”
霍诗语听到说话声,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你父亲可是说了,你如今年岁大了,可不能再出去瞎跑,你父亲还说了,让我呀,给你张罗一门亲事”。
霍诗语不吭声,只静静的看着她这位继母缓缓进门。
一同进门的小姑娘见状有些不高兴。
“我娘和你说话呢,你听不到吗?”
“三小姐,二小姐伤了脚,没力气说话”,丫鬟腊梅连忙帮忙解释。
三小姐吊梢眼瞪了腊梅一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再说了,二姐姐伤的是脚,又不是嘴”。
腊梅被训斥,红着脸低下头。
霍诗语自己人被外人欺负,她忍不住开口,“我可不敢当你妹妹,我姓霍,你姓周,别乱攀亲戚。”
这句话让三小姐炸了毛,“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随娘亲进了霍家的门,如今就是霍家的人,爹爹都说了,我就是霍家亲女儿。”
霍诗语沉着脸不说话。
狗肉如何能贴到羊身上。
改了姓氏难道就是她亲妹妹了吗。
宋夫人好像没看到霍诗语的冷脸,只对自己闺女使了个眼色,三小姐哼了一声,却饶有兴致的看着霍诗语。
宋夫人换上一张笑脸,“无论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我现在就是你的母亲,你父亲已经把你的婚事交给了我”。
霍诗语听后并不惊讶,她那日不经意间听到了父亲和这位的对话。
她拒绝父亲安排和太子见面,这位便对父亲提议,让她嫁给这位娘家侄子。
霍诗雨打断宋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的亲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已经定了亲事。”
第235章 太像了
这话说出口,不只是霍夫人震惊,就连丫鬟腊梅同样讶异。
小姐的外祖家不在京中,哪有人会替小姐张罗亲事。
霍夫人显然是不信的,她斜睨着霍诗语,“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姑娘家要给自己说媒?”
霍诗语本不想说出这些话,只是想起这个女人和她爹爹的对话,她气不过这才脱口而出。
眼下真正提到自己的亲事,她有些脸红。
“我母亲刚刚去了,父亲又急着让我离家,我只能为自己想条出路”。
霍夫人收起脸上的笑自顾坐下来,“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可却胜似我亲生,你的婚姻大事,我这个做母亲的早就记挂在心,我娘家有个侄儿,仪表堂堂,只是那孩子命苦,才刚死了发妻,不过,他却是个知道疼人的”。
身后的三小姐忍不住嗤笑出声。
霍诗语看过去时,三小姐连忙收住笑声。
“为我做媒的人是李小草李将军,待我爹回府,我自会说与爹爹”。
霍夫人是听说过李小草的。
近日成了京中了不得的人物。
听说皇上就因为宠妃冲撞了这位李小草而被降了位分。
那位李小草又和太子熟识,她心中有几分忌惮。
可是,她侄子早就看上了霍诗语,她拍着胸脯保证过,一定促成此事。
“你这孩子未免也太不懂事了些,先不说你对我如何,可你的亲娘刚刚过世,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嫁人?”
霍诗语冷笑,“难得你知道”。
她娘新丧,一个两个就迫不及待的要把她嫁出去,那个时候就不提新丧,她自己为自己做主时,便又想起来。
这个家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只想着小草能够快些来。
李小草和李楠枫下了马车。
宋家府邸在外面看起来不算大。
朱红色大门前打扫的十分干净。
宋管事将马车给了小厮,客气的引着李小草姐弟进了府中。
他招呼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叮嘱了一句,“快去通报老夫人,就说贵人来了”。
小丫鬟施礼后脚步极快去了内院。
宋家外院左右各两道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两道月亮门。
李小草正在张望时,左侧月亮门闪出一道人影。
“真是冤家路窄,你竟然还追到这来了”。
李楠枫轻轻扯了扯他姐的衣袖,“姐,这人不是那日让我们下跪的人吗?”
李小草不得不赞叹,“宋小姐的嗅觉果真灵敏,闻着味儿就来了。”
宋小姐只觉得这话别扭,靠嗅觉的不是狗吗?
“好啊,你敢骂我是狗?”
李小草没再搭理宋小姐,而是看向宋管事,“我能进去了吗?”
宋管事有些为难,小姐在家说一不二,备受老夫人宠爱,他不敢忤逆小姐的意思。
李小草看出来了,把他们诓进门,就以为能拿捏得了她。
刚刚她还想离开宋府,但看在宋小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改了心思。
宋小姐刚刚扭曲的嘴角换成一副笑脸,双手搅动绢帕。
“你是来看祖母的吧?也不对,你姓李,我们家姓宋,不过不要紧,我带你去见祖母”。
李小草轻轻点头,“有劳了”。
李楠枫却不想跟宋小姐一起走,“姐,咱们等一会吧,不是有人进去传话了吗”。
他觉得宋小姐没憋好屁,况且宋小姐不是好人,却要给他们带路,这里头一定有陷阱。
李小草对于弟弟的聪慧感到欣慰,不过就连孩子都看出异常,她又怎么会看不出。
“宋小姐一片好心,咱们又怎么能辜负呢,是吧宋小姐?”
宋小姐只觉得李小草阴阳怪气的,“我当然是好心,跟我来吧”。
李小草便和李楠枫跟在宋小姐身后。
他们穿过长廊分了第二座院落,再次穿过长廊,来到第三座院子。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和祖母说一声,她心心念念的人儿到了”。
宋小姐走了两步回头瞥了一眼李小草姐弟两个,推开房门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宋小姐出来。
李楠枫有些着急,“姐,咱们走吧,你看这个院子,一个下人都没有,肯定不对劲儿”。
李小草环视了一圈,这座院子收拾的干净整洁,地上的石板和石板之间没有一根杂草,还能隐隐闻到胭脂水粉的味道。
“这里应该是刚刚那位宋小姐的院子,至于没有人,那是因为,她把人全都支开了”。
李楠枫一听,更加觉得有鬼,拉着他姐的衣袖就朝原路走。
“走,咱们回家,这鬼地方咱们再也不来了,管她是不是要病死了”。
他们刚刚出了宋小姐的院子,呼呼啦啦的丫鬟婆子便找了过来。
“李姑娘,小公子,原来你们在这儿啊,老夫人命我们来接你们两位”。
其中一个婆子满脸堆笑的开口。
“带路吧”,李小草嘴上说着,脑子里却在猜想宋小姐的意图。
宋小姐的院子距离老夫人的院子并不远,没有几步就停了下来。
还没进门就在院子里闻到浓浓的草药味。
其中一个婆子进去回话,这次用的时间不久,很快就出来请他们进去。
屋子里有些昏暗,草药味夹杂着檀香味,想必是想用檀香遮盖草药的味道。
一进门是个厅堂,西边是书房,东边则是内室。
内室与厅堂用一道珠帘隔开。
婆子掀开珠帘,李小草和李楠枫走了进去。
床上的老夫人听到了动静,转过脸朝他们看过来。
微微发白的嘴唇动了动。
“孩子,快过来”。
李楠枫脚下动了动,却没迈出去一步,眼前的人他不熟悉,却又觉得病成这样实在可怜。
李小草向床边走了两步,率先开口,“老夫人可吃过药了?”
老夫人眼窝深陷,脸颊消瘦,伸出来的手干瘦如枯枝。
“再上前些”。
李小草再次上前两步,李楠枫同样上前两步。
老夫人看了一眼李小草,又看了一眼李楠枫,眼睛流出两滴泪。
“这个孩子像,太像了。”
李小草猜测,老夫人口中的太像了一定不是王玉贵,而是王玉贵的亲爹。
第236章 被诬陷
不知是老夫人受到刺激,还是见到相似之人高兴的,竟然撑着身子坐起来。
身旁服侍的婆子连忙在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此时,小丫鬟搬着两个圆凳放在李小草姐弟二人身后。
“奶奶,我房间丢了东西,咱们家有贼”!
宋小姐提着裙摆大步走进门,看到李小草姐弟时,重重的哼了一声。
“胡说什么?”宋老夫人声音虚弱。
宋小姐闻言,满脸不服,“奶奶,我可没胡说,我房间真的丢了东西,你还是赶紧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丢东西吧。”
宋老夫人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
“今日家里来了贵客,别再像个小孩子似的,没的让人笑话”。
宋小姐挨着老夫人坐下来,却侧头看向李小草姐弟二人。
“他们算哪门子贵客,不过就是乡下来的罢了,我听说他们可是庄稼人,两只手在土里刨食吃的,哪里贵了”。
李楠枫双手握拳紧咬着牙,恨不得将宋小姐捶一顿。
李小草与宋小姐对视,轻哼一声,“我土里刨食能把肚子填满,总比有些人空有一副皮囊,肚子里没货,只能靠着两张嘴皮子,即使嘴皮子翻烂了,也只能刨出点闲言碎语,这个在我们村儿啊,叫做嚼舌根。”
宋小姐猛的站起身,手指着李小草,“你说谁嚼舌根?你个偷东西的贼,没看出来,穿的人模狗样的,到了别人家竟然手脚那样不干净。”
“还不快快住嘴,”宋老夫人急得咳嗽,“你怎么能这样说贵客”。
宋小姐重新坐了回去,帮忙拍打老夫人胸口,“奶奶,我真的丢了东西,家里从未丢过东西,他们一来东西就不见了”。
宋老夫人止住了咳嗽,“你丢了什么?是不是落在哪里忘记了?”
宋小姐摇头,“我的玻璃镜不见了,你也知道,玻璃十分昂贵,只一面小小的玻璃镜,就花去我三百两”。
说着话看向李小草。
“他们是乡下来的,哪里见过那样好的东西,一时兴起,便收入自己囊中”。
“你说这话可有证据?”李小草猜到宋小姐肯定有阴谋,却没想到,是这样拙劣的算计。
宋小姐满脸都是得意,她站起身来,“当然有,今日只有你们两个外人进过我的院子”。
宋老夫人看向身旁的丫鬟婆子,“你们去接他们时,他们身在何处?真如小姐说的那样?”
婆子无奈的点点头,“是,老奴过去时,两位贵人正在小姐院中”。
宋小姐越发得意的扬起下巴,“你们还不赶快改口,他们哪里配叫贵人”。
李小草同样站起身,却比宋小姐高出大半头,高位俯视宋小姐。
“你说带我们姐弟去见老夫人,却把我们带去你的院子,这些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吧?”
“胡说,你分明就是心虚攀咬我”,宋小姐指着门外,“管事可以作证,自从他们两个进门,我就没见过他们,还是这些下人过去我院子时,我才看到他们”。
宋老夫人闻言,叫人去传宋管事。
宋管事来的极快,小心翼翼的进了门,在厅堂止住脚步。
宋老夫人喘了几口气,这才开口问话,“你说说,他们姐弟二人进门之后,发生了什么?”
宋管事低着头不吭声。
宋小姐等的不耐烦,“你聋了还是哑巴了?奶奶在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宋管事的头再次低了下去,“回老夫人的话,二位贵人进府后,我命人给老夫人传话,便去忙其他事了”。
宋小姐听后得意的晃了晃头,“行了,你下去吧”。
宋管事偷偷看了一眼内室的李小草,发现李小草正在看他,缩了缩脖子退出门去。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宋小姐面对比自己高半头的李小草,没办法再用鼻孔看人,只能坐下来。
李小草不知道宋小姐口中的玻璃镜长啥样,可这个时代,再精致的玻璃镜,也敌不过她手中的折叠镜。
“你说的玻璃镜是这个?还是这个?亦或是这个?”
李小草将自己的折叠镜一个个取出来,平摊在手掌心。
李楠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姐姐好像变戏法一样,一下子变出来这么多精致的玩意。
到底是从哪来的。
宋小姐惊讶的站起身,眼睛瞪的溜圆,想要上手去摸。
这样精致的物件,她还是头一回见过。
这要是玻璃镜,那得值多少银子,她的那款玻璃镜只有巴掌大,镶着铜边儿,没有李小草的玻璃镜好看,竟还要三百两。
李小草手上的玻璃镜,怕是有钱都买不到吧。
李小草哪里能让宋小姐摸到,她轻轻侧身躲开了。
宋小姐扑空,有些不高兴,“你是说,这些都是玻璃镜?你莫不是在吹牛?那玻璃镜能照人,你这个如何照人?”
李小草不急不缓的将折叠镜子展开,双面的镜子,宋小姐贪婪的看过来,想要照照自己的脸。
“啊!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鼻子,鼻子孔为何这么大?手指头也变粗了,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宋小姐指着圆镜中的自己惊呼。
宋老夫人只能看到宋小姐的后背,她好奇孙女在大呼小叫些什么。
李小草将圆镜对着宋小姐的脸上下移动,“我这个叫做照妖镜,只要有人说谎使坏,照过镜子的人就会变得奇丑无比”。
宋小姐对着镜子捂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她不愿相信世上有照妖镜,可她看的真切,她的的确确变了模样。
“你快点让它把我变回来”。
李小草举着镜子不动,“那你还不赶快说出实话,超过一盏茶的时间,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宋小姐眼珠转动,尚存一丝理智,“我不信,你照照你也肯定变成这样。”
李小草将自己的脸凑过去,照出来的人无比清晰。
同一个镜子,照李小草的时候就是原样,而照她的时候五官变大,奇丑无比。
这下宋小姐真的信了。
“你快点让它给我照回来,你没偷我的玻璃镜,是我把玻璃镜藏起来了,我都说了,你现在可以把我变回来了吧!”
李小草不慌不忙的将折叠镜子合上。
宋小姐捂着脸怒吼,“你合上做什么?还不快点把我变回来?”
宋老夫人虽然没看到正面,可她听明白了,只觉得孙女肯定上当了,至于究竟怎么回事,她现在也说不清楚。
李小草将镜子全都塞给身旁的李楠枫,反手扇了宋小姐一巴掌。
第237章 送官
她从不喜欢打人,只因为她比寻常人多了些功夫,仗着优势总有种仗势欺人的感觉。
其他的她都能忍,吵几句说清了便算了。
可今日,姓宋的竟然往她头上泼脏水,污蔑她偷盗,这个如何能忍。
宋小姐不可置信的捂着脸,“你打我?你敢打我?”
李小草再次甩了一巴掌,“刚刚那一巴掌是我的,这一巴掌是我弟弟的,我们姐弟二人念在老夫人病重,明明是好心登门探望,却被你泼了一身脏水,打你是轻的,我是朝廷官员被人诬陷偷盗,这件事我定会去京兆府报官”。
宋老夫人听到要报官,再次咳嗽起来,“孩子,别……别冲动,欢儿她只是个孩子,玩心太重,她不是有意的”。
“孩子?她都多大了还说是孩子?真不知羞,”李楠枫气不过回了一句。
李小草赞同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随后看向脸色苍白的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还是省省力气吧,我瞧着宋老夫人并未像管事说的那样严重,还有力气助纣为虐,这个官,我一定会报的,还有,这是我们姐弟第一次登门,也是最后一次”!
李小草说完,将镜子全都塞进自己宽大的衣袖里,带着李楠枫大步走出去。
宋老夫人在身后猛烈的咳嗽,只听到丫鬟婆子大喊,“老夫人吐血了”。
宋小姐早就吓得瘫倒在地,两眼无神的望着地面。
她隐隐有种猜测,这次李小草一定会去报官。
那她会不会坐牢?
她不想坐牢。
想到这里,宋小姐跌跌撞撞的追了出来。
“等等,你等等”!
李小草听得清楚,可她凭什么停下来。
“姐,咱们走,别理她”,李楠枫担心姐姐会停下来。
宋小姐跌跌撞撞的追出大门,下台阶时没看到脚下,直接扑倒。
也正是因为扑倒,伸出去的手刚好抓到李小草的脚腕。
“别走,你不能去报官,咱们可是一家人,你难道想让祖母丢脸,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的关系吗?”
李小草被拉住,这才低下头去看地上的宋小姐,“咱们什么关系?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丢人不丢人,那是你们该考虑的,而非是我”。
宋小姐没得到想要的答复,依然紧紧的抓着脚腕不松手。
“我都和你道过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道过歉了就一定要接受吗?
李小草用力挣脱束缚,“这些废话你还是留着跟京兆府尹去说吧”。
“也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将人给京兆府送去便是”!
李小草转回头来,就对上苏景泰笑眯眯的眼睛。
风影已经带人过来,一人架着一边,将趴在地上的宋小姐拖拽起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送去京兆府”!
苏景泰被吵的心烦。
风影和另外一位护卫不敢再耽搁,在宋家门前将宋小姐拖走。
门口的小厮不敢上前阻拦,只好跑回府中去报信儿。
“你怎么来了?”李小草有些怀疑苏景泰跟踪她。
要不然怎么她走到哪都能被找到。
苏景泰不以为意的指了指自己的头,“小爷发现你如今变笨了,你出府就会有人告诉我,宋家又不是神秘的地方,小爷担心你被人欺负,这才想要过来看看,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真就被人欺负了”。
“苏少爷,那位宋小姐先前让我们下跪道歉,今日又诬陷我和姐姐偷东西,我姐姐的东西可比那位宋小姐的东西好百倍”,李楠枫从自己袖子里取出来一面折叠镜子。
苏景泰来了兴致,接过来不知道如何打开,发现一个小圆钮,用力一按,镜子打开,竟然还是双面的。
“小爷为何变大了?嘴巴也大,鼻子也大”。
苏景泰将镜子调转了一个方向,“这边又不大了,小爷懂了,两边看起来一样,实则一面可以放大,小家伙,你是从哪得来的这些个宝贝。”
李楠枫得意的笑了,指了指身旁的人,“这是我姐的,刚刚那个蠢货诬陷我姐偷她镜子,我姐才不稀罕她的破东西。”
苏景泰听过李楠枫讲述整件事情的经过,觉得宋家的人愚蠢,又觉得李小草想出来的鬼主意有趣。
“也就只有你能想出这个法子,不过也难怪那个蠢货会信,小爷还是头一回见到能把自己变大的镜子。”
李小草终于能插上一句话,“你喜欢?那就送你好了”。
这个镜子本来就是她打算送给苏景泰做谢礼的,只是还没找到机会,却没想到今日竟然有了用处。
好在她的空间可以无限取物,想要多少有多少,只不过需要一个一个往外拿。
苏景泰心里乐的跟花儿一样,这样的镜子,怕是天底下只此一个,小草却要送给他,可见他在小草心里足够重要。
李楠枫噘着嘴,“姐,那个镜子是我留下来的,为啥要送人。”
李小草只能再次取出来一个递给了李楠枫,“这下行了吧,你们都有份。”
李楠枫撅着的嘴咧到耳根,笑嘻嘻的将镜子打开,一会龇牙一会咧嘴,玩的高兴。
苏景泰的笑容却僵在脸上,原来不是只有一个。
不过,第二个镜子是小草给弟弟的,他们是亲姐弟,好东西当然要给自己亲人,如此想来,他依然在小草心中很重要。
宋小姐被苏景泰的人带去了京兆府,风影将马车牵了过来。
“表哥?你真的在这?”
李小草只觉得耳熟,和苏景泰一同看过去。
路边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年轻妇人。
李小草仔细回忆,“白小姐?”
初见时,白小姐还是位小姑娘,如今梳着妇人发髻,一看便知早已嫁人。
那个时候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白小姐是心悦苏景泰的。
李小草打量一眼苏景泰的脸色,见他表情并无异样,这才稍稍安心。
白小姐同样打量着李小草。
随着眼睛越来越大,她指着李小草惊呼。
“你是……你是那个李教头?你竟然是女子?”
第238章 准备回家
李小草无奈,这些人说话就说话,怎么都有指着人的毛病。
既然这么喜欢用手指人,她便学着白小姐,指着对方的鼻子。
“你是白小姐?”
白小姐微微蹙眉,还没有人敢指着她说话。
随即收回自己的手。
“你既然是女子,当初为何装扮成男子模样?”
当初她还极力讨好李教头,以为是表哥的兄弟,能为她说几句好话。
不过,那些事都过去了,现如今她已为人妇,孩子都有了,虽无非分之想,却有几分不甘心。
李小草不认为她有向对方交代的义务,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
“白小姐许久不见,还是那么漂亮”。
白小姐听出来李小草主动示好,便不再冷着一张脸。
“你的那个表姐,我劝你还是带回去吧,她不是个安分的,虽然有些姿色,可她一无家世,二无心计,不是合适人选,若是留在表哥身边,将来还会给你惹出大麻烦。”
这么看来,白小姐对于苏景泰身上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李小草随即想明白,苏景泰的外祖家时刻关注着苏景泰,对于苏景泰自请去边关,白家人一定气的不轻。
“多谢白小姐提醒,我表姐早已出宫,她年纪不小了,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白小姐听后,心情舒畅几分。
她得不到的人,若是被她看不上的丫鬟得到,那她还不得怄死。
既然那个丫鬟也没得到,那她也就跟着释怀了。
“表哥未来的太子妃,祖父早有安排,表哥心中应该清楚,念在咱们相识一场,我便提醒你一句”。
李小草虽然有些容貌,又与太子青梅竹马,可太子妃之位,却不是她能肖想的。
李小草听出白小姐误会了。
不过换做任何人都难免会误会。
她曾多次试探苏景泰,是不是对她有想法,苏景泰一再表示没有。
若不是得到确定答复,就连她自己都要误会。
苏景泰听了这句话,心里头咯噔一下,连忙打断白小姐。
“你就这么清闲?难道孩子不找娘吗?”
这是在赶她走,白小姐不屑的哼了一声,“表哥你也不用逃避,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李教头她早晚会知道的,难道你还能瞒着她一辈子不成?”
苏景泰连忙看向身旁的李小草,发现她眉头都皱起来,一定是不高兴了。
“去去去,回家看孩子去,别在这碍眼,整日就知道胡说八道”。
白小姐再次被赶,只能悻悻的上了马车。
李小草皱着眉在想苏景泰的事。
见白小姐走了,这才问出口。
“你私自离开皇宫,你外祖父一定气坏了,他们为你筹谋划策,你却不听他们安排,出宫也没说一声,他们的计划全都被打乱,换做我,我也肯定生气。”
苏景泰管不了那么多。
他这次再见李小草,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小草他活不成。
“这些不是你该想的,你只管开开心心的玩儿,剩下的交给小爷”。
李小草笑了笑,“玩什么玩,你就知道玩,过两天去了边关有你苦头吃”。
苏景泰一肚子话想说,只能默默憋在心里。
他从未觉得苦,就连逃荒路上都不觉得苦,现在回忆起来,相比其他时间更觉得精彩。
李小草和李楠枫本是出来做客的,不但没吃上主家一顿饭,反而惹了一肚子气。
已过午时。
李楠枫饿的捂着肚子“姐,苏少爷,你们不饿吗?我饿的想哭”。
苏景泰听后十分高兴,他又可以和小草一同进食了。
三人直接去了酒楼,吃饭的同时,商议何时动身。
李小草想了一下,“我这边的事情全都办完了,二舅母那边也有了定论,不如明日就走吧?”
李楠枫低着头吃着菜,听到明日就走,连忙出声。
“太好了,姐,我早都想咱娘了,娘也肯定惦记咱们”。
苏景泰赞同他们姐弟二人的决定,“好,那便明日启程,我让人去通知李根壮”。
风影领命去办差事。
他们回到家时,李小草将今日的决定告诉了三舅和二舅母。
三舅李铁树想到就要回家了,心里总算踏实下来。
他出门在外,心里时刻惦记着家里头。
虽然他在家时,凡事由爹娘做主,小事由大哥出头,可他整日在家,即便不用他操心,可心里头就是踏实。
刘氏高兴的拍手,“这可真是太好了,趁着天冷之前,我们二房还要盖房子呢”。
李桂香不舍的看向她姐,“姐,你真的不和我们回去?”
李桂兰摇头的同时,便走出院子。
她要打发人去朱家送信儿,别的不说,得先把聘礼给送过来才行。
李家人忙忙碌碌收拾行李。
这次他们进京城,大大小小的东西可买了不少。
刘氏将两匹布用背面包裹严实。
这两匹布,她回去就给自己做两身新衣裳。
老宅那头做新衣裳的时候,她嫉妒的要命,哪知道山水轮流转,她闺女争气,她也跟着过上了好日子。
明日就要回家,每个人都提早睡觉,只有李桂兰有些心慌。
她明日就要去新的地方,见那些从未见过面的朱家人。
虽然早就知道朱浩千有正妻,明日就要真正进门,心中难免忐忑。
朱家人好不好相处尚未可知,可那位正妻一定不会待见她。
哪有女人愿意和其他女人分享男人的。
明日她的家人全部离京,就算有事想要找人商议,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桂兰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第二日。
李铁树是全家第一个起来的,他先去了后院,给自家的马喂草,又在马棚不远处打开一桶水,给马吃草喝足。
这才重新绕回到前院。
府中管事小跑着过来,李铁树停下脚步。
“管事,你有啥事跑的这样急”。
管事指了指门外。
“朱家来人了,抬着轿子来的”。
李铁树心里咯噔一下,他的侄女要嫁人了。
虽然早就有所准备,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第239章 李桂兰出嫁
李桂兰一夜未睡,听到动静便打开了房门。
“他人呢?”
正说着话,朱东家便进了门,身后还跟着一位婆子,手中举着托盘。
“兰儿,为夫来了”。
李桂兰见到朱浩千时,所有的担忧都变成了踏实。
她将朱浩千引进门,刘氏没想到朱东家来的这样早。
她打了个哈欠,“姑爷,我可把闺女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瞧见没,那屋住的是将军,那边院子住的是太子殿下,到时可有你受的”。
朱浩千双手奉上一摞银票,“小婿不敢,不敢,这里是五百两,我对兰儿的心意天地可鉴”。
刘氏接过银票,手指头沾了唾沫数了起来,“这几张纸果真能当银子花?”
还不等朱浩千回复,她先跑出门去找小草。
朱浩千说的话,她不能全信,谁真心谁假意,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小草,小草,你快给二舅母看看,这玩意真的是钱?二舅母是听说过银票,可却从未见过,我觉得这玩意根苗都能画”。
李小草的银子全都是现银,且放在空间里,她也没见过
“二舅母要是不放心,那我找人给你验验”。
她出了房间的门,就看到府中管事正在与三舅说话,便招呼来管事,偷偷问个清楚。
刘氏这才放心的揣进怀里。
李桂兰在屋子里换喜服,李桂香帮姐姐梳头发,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李桂兰心中酸涩,“好了,别哭了,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咱们姑娘家,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天,明年你就十五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到时候可要擦亮眼睛,找个有钱人家,记住了?”
李桂香听到了,却不愿记住,她不要有钱人家,“姐,我不给人当妾”。
李桂兰听了不高兴,“当正妻又能如何?不说别人,你看桂莲姐,她不是正妻?还不是被夫家撵出来,出了夫家的门两手空空,只得了个病儿”。
李桂香点点头,桂莲姐命苦。
“我知道你在想,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刘顺子,那你再看看小草她娘,咱们的小姑,在王家吃了半辈子的苦,她又得着啥了?”
李桂兰像是对妹子说,更像是在劝说自己。
想到家里两个嫁了人却没得到好结果的亲人,才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决定。
李桂香并未反驳,不愿让姐姐在这个时候难过。
对于朱家,她还是有一点欣慰的,朱东家允许她姐姐穿喜服。
“姐,以后有机会,我会进京来看你的”。
李桂兰是妾室,也不讲究是否吉时,待李桂兰穿戴整齐,一身大红色穿在身,映衬的她白皙红润,朱东家看得移不开眼。
全家人将李桂兰送出门。
刘氏笑嘻嘻的挥手,“去吧,去跟朱东家享福,不用惦记家里”。
李桂香紧紧握着拳不敢说话,担心自己哭出来。
李根苗对自己的二姐没有太深的印象。
二姐在家的时候他还小,他长大了懂事了,二姐就在王府上工,后来二姐去了京城,更是三年没见过面。
他虽然担心二姐会过不好,可他娘同意,二姐自己同意,他没什么好说的。
李小草回想这些年,打打闹闹的,也是有感情的,便叮嘱了一句。
“你要记着,即便是妾室你也是贵妾,别人没有资格随意发卖你,若是有个为难的时候,你就去京兆府,太子殿下跟京兆府打过招呼,京兆府尹会格外关照你。”
这句话是李小草自己加上去的,她只是说给朱浩千听,让朱家心里有个忌惮。
李桂兰对李小草点点头,刚要转身进小轿,就见李根壮和吕梁山骑着马到了近前。
“桂兰姐,我去送亲”。
吕梁山的眼眶微红,目光紧紧盯着穿了嫁衣的李桂兰。
李桂兰摇头,“不必麻烦,我们没有酒席,你们还是准备一下,启程回家吧”。
说完之后,目光看向一旁的吕梁山,只看了一眼便弯腰进了小轿。
四人将小轿抬起来,朱东家上了马,对着李家人挥了挥手,便笑呵呵的将李桂兰接了去。
“行了,行了,闺女也嫁了人,我这心里头也没啥惦记的,咱们赶快上路吧”,刘氏急切的想要回家盖房子。
李桂兰到了转角处便看不见踪影,李家人这才耷拉着肩膀回到院子。
他们早就打包好了行李,将自己的包袱全都背在身上,便一同走向后院马厩。
苏景泰原本是想在府门前上车,见状,也只好跟着去了马厩。
“小草啊,咱们马车不大,你去苏少爷的马车挤挤吧”,刘氏指了指另外一辆马车。
苏景泰坐在马车里,心里暗自高兴,李桂兰没点眼色,她娘倒是个有眼色的。
李小草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既然二舅母嫌马车小,那你自己就去买个大的吧,反正二舅母如今是有钱人,想买几辆马车都能买的起”:
刘氏翻了个白眼,她是好心,想要串掇李小草和太子在一块,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这个倒是实话,我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了”。
说着话,就自己爬上马车。
李桂香一眼就看到她娘脖子上的金链子,还有金镯子。
“娘,你咋还戴着,你也不怕路上丢了”。
刘氏再次伸出手来,在闺女面前晃了晃,“老娘还没戴够呢,等戴够了再说”。
马车从后门出发,李根壮和吕梁等在前门的巷子口,待他们出来汇合,再一同出城去。
一辆马车停在李根壮面前,看样子是要进巷子。
赶车的人十分客气,“劳驾让一让,我们想要过去”。
李根壮想了一下,这座府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一家人,怕不是来找小草的吧。
“你们要找谁?我们今日就要家去了,府里没人”。
说话的人一听,连忙向马车里的人汇报。
“老夫人,你可听到了?姑娘他们今日就要回去了。”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老夫人背靠着车厢大口喘着气。
“快,快问问,那两个孩子现在何处?”
李根壮昨日听说了李小草的事,便猜出来人是谁。
昨日他们冤枉了小草,害的小草受了委屈,他正憋着一肚子火。
第240章 要媳妇不要
李根壮没好气的质问。
“你们又来做什么?难道还要羞辱人不成?昨日我妹子好心去探望,却被你们泼脏水,怎么?你们是欺负我们李家没人?”
李根壮身后背着弓箭,虽然穿着棉布长袍,可在军营里待过三年,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善茬。
宋老夫人咳嗽了几声,这才挤出一抹笑,“小哥,你误会了,我是特意来向两个孩子道歉的,小草他们可在?”
李根壮想说不在,马车却出现在身后。
“小草,宋家人又来了”。
李小草挑开车帘,果然看到宋家马车。
车帘是掀开着的,宋老夫人惨白的脸露出来。
“老夫人还是回去吧,我们还要赶路,老夫人若是想为宋欢求情,还是免开尊口吧,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宋老夫人没想到,她都亲自来了,却一点颜面都不给。
“孩子,你们是血肉至亲,欢儿同样是奶奶的亲孙女,和你们是一样的”。
“既然是一样的,那你咋好意思,为了那个孙女为难这个孙女?我咋没看出来哪里一样?明明是你家里那个害人进了大狱,你那么想救人,那你就自己去救啊”,刘氏实在听不下去。
她回想四年前,她娘和哥哥被李小草送进大狱,那个时候她怎么求情小草都没答应,如今也绝不能让小草答应。
宋老夫人一时语塞,暗怪同她说话的妇人多嘴。
“孩子,既然你不愿原谅欢儿,那僖嫔娘娘她没有犯错,只是不小心冲撞了你,你就看在老身的面子,帮僖嫔娘娘说几句好话吧?若是按照亲疏远近,你还要唤她一声表姐呢”。
“老夫人说笑了,我家在安平村,可不敢高攀”,李小草不得不佩服宋老夫人的围魏救赵。。
只要让僖嫔解了禁足恢复位份,救宋欢出大牢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宋老夫人再次被堵嘴,心口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你当真如此绝情?竟然连亲人都不认了?”
李小草还没说话,刘氏就探出头来。
“我说老太婆,我刚刚是不是给你脸了?你家都出了些什么玩意儿?啊?我家小草刚刚进宫就被西……西啥的刁难,她明明打了人,你还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打个雷劈了你”。
李小草只觉得刘氏骂的过瘾,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定要给二舅母加鸡腿。
宋老夫人何曾遇到过刘氏这样的泼妇。
她又羞又恼,却又无话可回。
“孩子,我不知道实情,你可别怪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快把路让开,我们还要家去”,刘氏挥了挥手。
她急着回家盖房子。
顺便对大嫂和三弟妹显摆她的金项链金手镯。
宋老夫人没法,今日所求两件事,全都被拒,只能说出第三个请求。
“孩子,我时日无多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叫我一声奶奶?”
刘氏这次没直接开骂,而是转头看向李小草。
李小草坐在车厢内低垂着眼皮,“宋老夫人请回吧”。
这是不肯认她,宋老夫人再次咳嗽起来。
“孩子,当年我也是迫不得已,这才让你们流落在外受尽苦楚,不过现如今咱们又见面了,我一定会尽全力补偿你们”。
李小草并不觉得宋老夫人亏欠他们。
若是王玉贵没被遗弃,也就不会娶了她娘,没有她娘,那王玉贵的孩子还会是他们吗?
“老夫人,这些话你不该对我们说,而是应该对那个人说,时辰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老夫人保重”。
宋老夫人无力的闭了闭眼,眼角流出两行泪。
宋家的马车将路口让出来,且越走越远。
李根壮终于松了一口气,想要回个家可真难。
他刚刚挥动缰绳想走,就见霍小姐的丫鬟腊梅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这次他率先跳下马背。
“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家小姐伤的严重了?”
腊梅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遇到李根壮,“公子,你怎能说话不算话?我家小姐从早上等到天黑,你们却没来”。
李根壮羞愧的低下头。
他不是忘了,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霍小姐,“那你今日来是?”
难道霍小姐对他有意?
想到这里,李根壮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想好事。
他要啥没啥,霍小姐看上他什么?
李小草认出来霍诗语的丫鬟,这才下了马车。
“你是来找我的?难道是为了宫里那位?诗语想要替那位说情?”
霍诗语和僖嫔娘娘是堂姐妹,她们之间的感情一定十分深厚。
腊梅红着眼眶快步走到李小草跟前。
“李将军,我家小姐有急事,你一定要帮帮她,要不然,我家小姐就活不成了”。
李根壮闻言吓得脸都白了,“为啥?霍小姐她怎么了?”
李小草疑惑的看向李根壮,“你认得霍诗语?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李根壮来不及回答小草的话,只焦急的看着丫鬟,“你说话呀,是不是霍小姐伤情恶化了?我这就去带她瞧大夫。”
腊梅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脚伤,是夫人,夫人要把小姐嫁给夫人娘家侄子,那人整日游手好闲,前面刚死了媳妇,听说还是被他亲手打死的”。
李根壮听得晕晕乎乎,夫人不是霍小姐的娘吗,哪有亲娘把闺女往火坑里推的。
他不了解内情,小草一定知道。
李小草担忧的同时,松了一口气,不是求她去说情就好,否则,她和霍诗语的友情也只能就此打住了。
“那我能怎么帮她?”
她若是个男儿,还能上门提亲,救霍诗语脱离苦海,可她娶不了霍诗语。
她娶不了,李根壮应该可以,她刚刚听出来,李根壮和霍诗语是认识的,如此一来就不算是盲婚哑嫁。
李小草目光看向满头汗的李根壮。
“根壮哥,你要媳妇不要?”
李根壮的脸唰的一下红透,就连耳垂都是红的。
腊梅担忧的脸略有松动,她家小姐让她来找李将军,就是打算商讨李根壮和小姐之间的亲事。
没想到李将军自己就先提出来。
正合了小姐的意。
第241章 霍诗语求助
李家人听到李小草的话,全都下了马车。
“咋?根壮要成亲了?谁家的闺女?”刘氏看到丫鬟打扮的人,“哪个府上的丫鬟要嫁给根壮?咱们庄稼人,能娶个丫鬟也算烧高香了,我觉得挺好”。
李铁树赞同的点头,“只是大哥大嫂不在跟前,怕是不好办”。
李根壮并未急着向三叔和二婶解释。
现在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待定下来再说也不迟。
“小草,我……我是愿意的,那日是我将霍诗语撞伤”。
李根壮对李小草简单说了一遍。
李小草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缘分。
“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说不好办也难办”。
李根壮不理解,“为啥难办?”
“我担心……”李小草想了一下,若是直接说出担心霍诗语看不上李根壮,会不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便临时改口。
“我担心霍诗语已有心上人了”。
“没有,小姐没有心上人,我自小和小姐一同长大,小姐的心事我都知道”,腊梅连忙开口。
李根壮听后,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李小草一眼就看出来,李根壮不仅是愿意,恨不得立即就抱得美人归。
眼下就要看霍诗语同不同意了。
她冷静的分析了一下,结合李根壮和霍诗语分开时所做的约定,八成霍诗语有这个意思。
要不然也不会让丫鬟来找她想法子。
“三舅,二舅母,你们先回府等我一会,我去办个事,回来后咱们再走”。
刘氏不愿意等,她嘴巴张了张,被李桂香拉扯衣袖,这才作罢。
李小草看向苏景泰的马车。
这么大的事,她小小的宁远将军说出的话怕是不够分量。
“苏少爷!”
苏景泰满脸期待的掀开车帘,“你终于想起小爷了,这事少了小爷怕是办不成吧?”
小丫鬟腊梅有些疑惑。
这位少爷是哪家的少爷,他能管得了这件事?
李根壮弃了马,跟随李小草上了马车。
霍家距离不算远,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腊梅带着人直接进了府。
霍夫人得知太子殿下来了,猛的站起身,“太……太子?真的是太子殿下来了?”
传信的小丫鬟连连点头,“不仅是太子,还有那位李小草将军,还有一位男子,腊梅并未介绍”。
霍夫人脑子里一片混乱,太子来了,太子竟然亲自上门,莫不是对霍诗语那个死丫头动了心思?
不行,绝对不能让霍诗语那丫头嫁给太子,要不然,哪里还能有她的好日子过。
“去把三小姐叫来,”霍夫人仍然不放心,再次叮嘱,“打扮的漂亮些”。
苏景泰和李根壮在厅堂坐下,腊梅带着李小草去了后宅。
一进到小院子,就看到一处花池,李小草吸了吸鼻子,“这些花都是诗语种的吗?和她的性子倒是有几分相似”。
“是小草来了吗?快,快进屋”!
李小草笑了笑,隔着窗户说了一句,“你的耳朵还挺灵敏,一下就听出我来了”。
说着话的工夫,李小草提着裙摆迈过门槛。
这个时代的房屋构造差不多,进门就是一间厅堂,用来招待客人。
霍诗语脚上有伤,床上坐不住,便在书房坐着写写画画,看到李小草进门,连忙招手。
李小草掀开珠帘走了过去,看了一眼桌案上的画。
“不愧是大家闺秀,样样精通,你画的梅花好像都能闻到香味”。
霍诗语只当小草是在说客套话,她只想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急得满脸通红。
“腊梅都和你说了吧?小草,你帮帮我吧”。
李小草不急不缓的坐下来,她想听听霍诗语的意思。
“我又不是男子,要不然我娶了你,这事就了了,眼下该怎么办?”
霍诗语咬着下唇,想到继母让她嫁的人,便再顾不上礼义廉耻。
“小草,不知道你哥哥娶妻了没有?那日我摔倒,他还抱过我”。
李小草并未打断霍诗语的话,静静的听着。
霍诗语见小草不吭声,又是她自己想找人帮忙,只能自顾往下说。
“我觉得你哥哥人品很好,又是小草的哥哥,长得……长得高大俊朗,若是他尚未成亲,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对我的印象如何?”
李小草听明白了,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霍诗语就是打算嫁给李根壮。
可她还是要忍不住劝说一句。
“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不能仅凭一时冲动,我也不能因为他是我哥就处处说他好话,不过,根壮哥人品没问题,只是他没钱没势,你当真要嫁给他?”
霍诗语坚定的点头,“除了这个法子,我再想不出其他,你也知道,我那个爹向来听那位的,对我也就那么回事,我若不为自己考虑,便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死,霍诗语想起上一次险些失了清白,若不是遇到小草,她被那几个歹人所害,哪还有脸活在世上。
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李小草站起身,接过霍诗语的手帕帮忙拭泪。
“我倒是有个主意,你如今年龄不大,不如先定下亲事,一年之后,若是你没变心,根壮哥依然愿意娶,那个时候再商讨婚事不迟,你觉得怎么样?”
一年的时间,她要让李根壮往上爬一爬,哪怕是个校尉也成,最起码有官阶,有一份能够吃上皇粮的稳定工作。
霍诗语担忧的摇头,“我那个继母心肠歹毒,她能想出下作手段毁我清白,一年时间太长,还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样的招数用来对付我”。
李小草重新坐了回去,“我带了太子殿下一起过来的,他有法子保你一年不受迫害”。
霍诗语是知道李小草和太子熟悉,却没想到她的事还能惊动太子殿下。
“小草,这个世上,除了我娘,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你说的太严重了,也许是你和根壮哥的缘分吧,若是我身边没这个人,我即便想帮你也无从下手,”。
李小草想了一下,前面应该说的差不多了。
“咱们出去看看吧,听听你那个继母是咋说的”。
霍诗语答应,由丫鬟和李小草同时搀扶出去。
第242章 上门提亲
李小草和霍诗语刚刚到了前院,就见霍大人穿着官袍慌慌张张的跑进门。
在见到霍诗语的时候,这才收起慌张,随即欣慰的笑了笑。
“这样才是为父的乖女儿”。
随后对李小草拱了拱手,“李将军也来了,有失远迎”。
李小草觉得霍大人为人还算不错,怎么偏偏遇到家里事就拎不清。
“霍大人客气”。
霍大人也不再寒暄,家中还坐着太子殿下,他指了指屋内,提着官袍便跑进门。
“我爹一定是以为,太子来我家是因为我”,霍诗语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误会不误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答应根壮哥的提亲。”李小草只担心这个。
霍诗语听到这话,同样担心起来,“那太子说的话,我爹应该会听的吧?”
听或者不听,李小草也不敢下定论,“若是霍大人不听,你又待如何?”
霍诗语微微蹙眉低下头去想。
李小草也不打扰她,只竖着耳朵听屋内的动静。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要给他和小女保媒?”
霍大人满脸震惊和不解的指着李根壮。
李根壮害羞又愧疚,红了脸。
苏景泰不慌不忙的放下茶盏,“霍大人是看不上我这位兄弟?”
能和太子殿下称兄道弟,霍大人不敢轻视,只是这样一个小人物,要娶他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他不愿意。
“下官不敢,只是,小女年纪尚轻,下官打算再留两年,她娘刚刚去了,下官舍不得这个女儿”。
若不是他们一早就听说了实情,就信了霍大人的鬼话,苏景泰便提起霍夫人娘家侄子。
“我听闻,那个曹宝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草包,整日流连烟花柳巷,霍大人竟忍心将女儿嫁给那样的人?”
霍夫人在后院担心霍大人会答应,那她如何向侄儿交代。
便匆匆赶来前院。
看到李小草和霍诗语在院子里,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便进了屋。
刚刚进门就听到有人污蔑她侄儿。
“给太子殿下请安”。
苏景泰猜到霍夫人的来意,但又不能不让人起身,“霍夫人免礼”。
霍夫人起身后,拉长一张脸,“太子殿下一定是听信了谗言,我家侄儿自小喜爱读书,又怎会喜爱那些地方。”
霍大人赞同夫人的话,跟着点头。
“下官是见过曹宝的,生的一副好相貌,可见传言不实”。
霍诗语听了她爹这话,前些日子险些被害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她一瘸一拐的闯进了门。
“爹,你可真是我的好父亲,我娘亲刚刚没了,你就迫不及待娶了她进门”。
霍诗语指着自己的后娘,接着说出堆积心里的不满和委屈。
“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前两日那件事,爹爹全都不记得了不成?”
霍大人脸色难看,闺女当着外人的面对她不敬,这要是传出去,他的颜面何存。
“放肆,你娘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的?”
提到自己的娘,霍诗语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你有什么颜面提我娘?我娘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尤其是她!”
霍大人自己被骂,只觉得没面子,新夫人被骂,举着巴掌就到了近前。
“啪”的一声,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根壮心疼的想要站起身,却被苏景泰按住,随即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还要看霍诗语自己的态度。
霍夫人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随即却低下头,用绢帕擦拭眼角。
霍诗语被打,却止住了眼泪,捂着脸看着她爹,“那个人找人毁你女儿清白,你竟如此维护她?”
霍夫人一听这话可不干了,“我何时毁你清白了,我若是真的毁你清白,你还能好端端的在这里数落我的不是?我只是想吓吓你罢了,谁让你对我不敬”。
霍大人对于此事心知肚明,他揉搓着自己的手,后悔刚刚冲动。
“你母亲说的对,你不是好好的吗,莫要再说这些伤人的话”。
霍诗语满心满眼的绝望和无力,她冷笑两声,“你可真是我的好父亲,想让我嫁给那个草包,没门儿,除非我死了,你们抬着我的尸体去吧”。
“你!”霍大人再次举起巴掌,这次却没落下去。
一旁的霍夫人正等着看好戏,见那巴掌没打下去不禁有些失落。
苏景泰见时机成熟,这才开口,“霍大人,既然霍小姐不愿,你虽然是长辈,难道还想逼死女儿不成,何不成全了她,往后父慈子孝,互相有个惦记”。
否则只能鱼死网破,老死不相往来,他觉得霍大人聪慧,不会连这个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霍大人如何听不出太子话中之意,“只是……”
他瞥了一眼李根壮,眼中藏不住的嫌弃。
“他无权无势,空有一副相貌又不能当饭吃。”
苏景泰便将和李小草事先商量好的说出口。
“咱们就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后,若我兄弟还是入不了霍大人的眼,那个时候……”
“我不同意”,霍诗语打断太子的话。
之前她听了小草的话,也同意了,眼下她不愿再等,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我早就是根壮哥的人了,那日我被你的夫人找人暗害,是根壮哥用自己的衣衫穿在我的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到了”。
李小草站在门口看得清楚听的明白,同时还有些意外。
霍诗语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可见对这个家有多失望。
不过有这样不分是非的爹,换做是谁都待不下去了吧。
李根壮心中清楚,霍诗语所言非实,就是因为他心中清楚,才更加心疼霍诗语。
能够说出这番话,心里得有多疼。
“什么?”霍夫人指着霍诗雨,“你个姑娘家,还知不知道羞耻?”
她原本打算让那几个人吓吓霍诗语,所有人都知道霍诗语没了清白,这才能够心甘情愿嫁给她侄儿。
没了清白的女子她侄儿却肯要,霍家和霍诗语,还不任凭他们曹家拿捏。
没想到却被别人先下了手,坏了她的好事。
第243章 离家
霍大人得知女儿被人看了身子,捂着胸口,嘴唇颤抖着。
“你!你竟然如此不知廉耻,你怎么不去死”!
“霍大人,亏你还是当爹的,是谁害了诗语你不去怪罪,反而责怪受害者,就算是铁石心肠的外人怕是都说不出这样绝情的话”,李小草忍不住说了一句。
她联想到霍家其他人。
个个是非不分,不得不怀疑是基因遗传的。
霍大人红着眼眶看向李根壮,“你当真要娶她?”
李根壮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但还是坚定的点点头。
“是”。
“你们现在就走,走,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们”!霍大人说话的声音极大,将自己震得咳嗽起来。
霍夫人连忙拍打后背,“老爷,你可要保重身子啊,你若是有个什么,那我怎么办。”
霍诗语嘴唇都是白的,“我走,我现在就走,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说着话也不顾脚疼,一瘸一拐跑出门去,回到自己院子里,一边抹眼泪,一边收拾包袱。
霍大人想送客,有太子在,他只能硬着头皮陪着,只是那双眼睛恨不得将李根壮生吞活剥。
霍夫人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她心里是想把霍诗语嫁给侄子的,可转念一想,霍诗语就这么走了,家里省去一大笔嫁妆,未尝不是好事。
等到她闺女出嫁时,她就能出双倍的嫁妆。
留下一屋子人,个个都有自己的心事,却无一人出声。
霍诗语将自己平日里的衣裳随意包了几件,打开妆匣,取出来一沓地契和银票,一股脑塞进包袱里。
这些都是她娘留给她的嫁妆,她要一并带走,绝不能便宜了那对母女。
霍诗语上头有两个哥哥,得知消息跑回来时,就见自己妹子挎着包袱出来。
“小妹,你这是?”
霍诗语见到两个哥哥,流着泪将所有的事重述了一遍。
霍家两个哥哥皱着眉头互相看了一眼。
“小妹,你也太任性了些,曹家和咱们霍家也算得上门当户对,父亲还能给你亏吃不成?”
霍诗语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和她一奶同胞的两个哥哥,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若说是曹氏母女伪装的太好,迷惑了两个哥哥,她也能理解。
可上次出了那样的事,她险些失了清白,家中所有人都轻轻带过,好像她再追究下去就是她不懂事。
“大哥,二哥……”
她有一肚子委屈想要两个哥哥诉苦,想有个人能给她做主。
可心里清楚,对两个哥哥说了不但起不到慰藉,反而填一肚子气。
最终只说出一句,“你们保重”。
丫鬟腊梅跟着追了上来,“小姐,奴婢想好了,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
霍诗语再次停下脚步,“我已经把你的卖身契给了你,你回家去吧,何必跟着我去乡下”。
腊梅拼命摇头,“奴婢早就没有家了,小姐是奴婢唯一的亲人,没有小姐,奴婢实在不知道该去哪”。
霍诗语可怜腊梅和她一样无家可归,只能答应带着她。
“小妹,你当真要离家?”霍家大哥疑惑的看着自己亲妹子。
霍诗语轻轻点头,“那个曹宝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你们稍加询问便不难了解”。
可她的家人无人去问,或许是不愿亦或许是不敢,因为他们担心问出和他们心中相反的答案。
两位哥哥见劝说无果,只能说出他们回来的目的。
“听闻母亲给你留下不少房产和铺面,你去了遥远的乡下,那些东西留在你身上并无用处,不如你把那些留下来,我和你二哥帮忙打点,不能让母亲留下来的铺子荒废了”。
霍诗语的脑袋嗡了一声,就算她了解哥哥的性子,这句话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这些铺子和地契,是母亲当年的嫁妆,并且当着哥哥的面交代,母亲的嫁妆留给她做嫁妆。
“大哥,二哥,这个世上,除了爹娘,我便只有你们两个亲人了,你们可曾把我当做亲妹妹?”
霍家大哥不解,“这话说的,你当然是我亲妹妹,你是担心铺子吧?放心,你大嫂说了,只帮忙打理,铺子里的产出还是你的”。
霍诗语心中苦涩,她的铺子都有掌柜料理,账本更是记得清楚明白。
更何况她大嫂和曹氏是表亲,大哥却一味的认为大嫂会真心为她好。
霍诗语心中的失望越积越多,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这些东西都是娘亲留给我的,想必你们两个记得很清楚,至于帮忙打理的话,大可不必说的这样好听,你们若有一丝真心为我,就不会想要推我入火坑”。
她将包袱紧紧抱着,对身旁腊梅说了一句,“咱们走”。
腊梅替小姐感到寒心,便搀扶小姐一瘸一拐回到了前院。
李根壮见到霍诗语回来了,再也坐不住,三两步来到院中,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双眼却紧紧盯着霍诗语哭肿的眼睛。
“根壮哥,咱们走吧”。
这句咱们,让李根壮既高兴又心疼,“你放心,虽然我没你家这样有钱,可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霍诗语轻轻点头,钱,她有,只要有李根壮这句话,她便心安。
李小草等了一会,也不见霍大人出声,更不见霍诗语和她爹道别,看来他们父女二人已经无话可说。
“太子殿下,咱们走吧”。
霍大人这才缓缓起身送客,他看着闺女的背影,嘴巴张了张。
霍诗语头都没回一下的走出家门。
马车上,李小草望着失了魂儿一样的霍诗语,她一时也没了主意。
这可是关乎两个人的终身大事,比她想的简单,又比她想的复杂。
本来打算的是定亲,如此一来霍诗语就不会嫁给曹宝。
真是应了那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
“小草,我打算先去外祖家住些日子”,霍诗语感受到小草的打量,自己想了一个主意。
李小草觉得这个主意也好,总不能一下子就让李根壮娶了霍诗语。
“你在外祖家住一年,他们不会有意见吗?”
第244章 归家
霍诗语流出两行泪。
她没有家了,外祖家能去待两日或者三日,时间久了,就算外祖母不说什么,可舅舅舅母难免会心生怨怼。
李根壮坐在车辕赶着马车,耳朵却竖起来时刻留意里头的动静。
“霍小姐,你若不弃,这次我就和我娘说,为咱们二人操办婚事”。
霍诗语也没了主意。
她只是不想嫁给曹宝,又和她爹赌气,这才离家,可眼下真的让她嫁人,她心中慌乱。
李小草默默想了一下。
她回去安平村之后,就要去边关上任,家里只有她娘。
她不能陪在娘的身边,不如就把霍诗语带回家去,给她娘做个干女儿,一年之后,再和李根壮成亲。
于是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霍诗语听后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小草,我愿意,我愿意替你尽孝,若是没有你,我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已经没了娘亲,往后你娘就是我娘”。
李根壮想到还要一年才能成亲,有些着急,可却觉得这个法子是最好的。
一年时间,他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来。
他所在的西门关没仗可打,想要立功晋升怕是不容易,他心中打算着,想要调去别处。
只要他肯拼命,总能混出个人样。
回到苏景泰的宅子,已然到了午时,吃过午饭,这才重新坐上马车回乡。
马车里又多了两个人,只能安排李根苗和李楠枫去了苏景泰的马车。
刘氏这才知道,原来要嫁给根壮的人是个千金小姐。
“我说你这个姑娘,看着挺精的,怎么净干傻事,李根壮那个傻小子有什么好?还有,你知道乡下啥样吗?我们都是拼了命的逃出乡下,你却傻呵呵的要嫁过去,啧啧啧……”
刘氏还有一半话没说,她觉得霍诗语的脑袋瓜被驴踢了。
就连她闺女都想方设法嫁进京城,而京城的小姐却要跟她们回乡下。
刘氏想了一下,凑近霍诗语,“根壮就是个穷小子,要啥没啥,我们村里吃的都是糙米粗面,你一个千金小姐能受得了吗?”
霍诗语摇头,“我不怕,小草都能受得了我就能,况且……”
她想说她自己有钱。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草打断。
“二舅母你查户口啊,况且根壮哥还年轻,谁能保证他会穷一辈子。”
刘氏晃了晃头,她只是想套话罢了,又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年纪轻不懂事,我替你们把把关你们不感激还要怪罪我,那我还不管了呢”。
李小草没再多言,刘氏纵使有千般不好,却有一时好,今早还帮她数落了一顿宋老夫人。
回家的路和来时是一样的,几乎每日都能遇到客栈,只不过要花费银子。
刘氏身上除了金首饰还有五百两银子,可她依然舍不得出钱住店。
李桂香只能偷偷将住店的钱还给小草。
一行人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八月十五中秋节赶回到永海县城。
李小草吩咐手下百余名士兵,留在永海县城外。
李根壮和吕梁山三年头一回回家,进到县城便归心似箭。
“苏少爷,我们先送你回家”,李小草又觉得不妥。
士兵全都在城外,苏景泰身边只有胡管家和风影两个人,有些不放心。
苏景泰委屈巴巴的瞥了一眼李小草,“你可真够没良心的,今天过节,你就忍心把我……们丢下不管?”
“对对,回家,跟咱们回家”,李根壮热情邀请。
苏景泰便只对李根壮说话,“那就叨扰了”。
李根壮笑嘻嘻的挥手,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从京城回到家也不感觉疲累。
“家里人再见到苏少爷,一定开心,不过,我家实在简陋,担心苏少爷住不习惯”。
苏少爷并不这样认为,他是逃过荒的人,哪里会在乎这些。
况且他从京城带了许多礼,打算送给李家人。
两匹马打头,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安平村走去。
还没到村口,村子里玩耍的小孩子便看到高大的马进了村,他们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家的人。
一个个跑着跳着去李家报信儿。
“李将军回来了,李将军回来啦”!
李氏正在中院和大嫂一起做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嫂,他们在喊啥呢?是不是村里又来货郎了?”
他们村隔三差五就有货郎挑着担子进村卖货。
孩子们便跟着货郎从村头跑到村尾。
常氏停下手中动作仔细听着,“不像,好像在说谁回来了”。
孩子们的声音越来越近。
李氏这下听得清楚,“我的老天爷,他们是说李将军回来了,那不就是小草吗,小草回来了”!
李氏转身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问,“谁回来了?可是我家小草将军回来了?”
“李奶奶,是小草姑姑回来了”!
五岁的小娃娃吸了吸鼻涕,指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车。
李氏停下脚步,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李楠枫早早就挪到车辕,一眼就看到他娘。
“娘!我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
他想下车跑过去,又担心自己跑的没有马车快,急得直拍马屁股。
李氏挥手的同时,看到打头骑马的人,她担心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这才确定。
“大嫂,你快出来,你看看谁回来了。”
她还没说完,李家人已经到了门前。
“那不是根壮吗?”李桂莲擦了擦眼泪。
李老汉欣慰点头,“好,好啊,都回来了”!
李老太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常氏早已哭成泪人。
李铁栓眼眶通红,想要上前两步去迎接,又觉得他是爹,得等着儿子来见他才对。
冯氏左右探头,看到自家男人赶着马车在后面,提着一个月的心终于放回到肚子里。
李根壮最先到了近前,连忙跳下马背,到了爹娘面前便单膝跪地。
“爷爷,奶奶,爹娘,小姑,三婶,我回来了”。
李老汉哽咽着点头,“长高了,变成大人了”。
李老太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拉住根壮的手,“长大了,长大了,奶奶的孙儿长大了”。
第245章 刘氏显摆
“哎呦,我这个腰啊,坐了这么些日子的马车,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刘氏从马车上下来,说着话的同时,伸了个懒腰,将自己的金手镯和金项链全都显露出来。
李家人无不震惊。
他们随即想到李桂兰要给人做妾的事,刘氏就是因为这个才去的京城。
“老二家的,你就这么把闺女卖了?”李老太本来不想管,可若是孙女是被逼迫的,她还是要为孙女做主。
刘氏一听这话可不乐意,“娘,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也是当娘的,我能做出卖闺女的事儿吗,我闺女是去大户人家享福去了。”
“这么说来,桂兰真的给人做妾了?”李老太再次确认。
刘氏不愿听妾不妾的,“我们倒不是妾,活的还不如城里的下人,咱们庄稼人见识浅,你们更是没出过门,有空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哎呦,我得回家去了”。
刘氏举着手臂经过两个妯娌,瞥了一眼,见她们脸上全都是震惊,更加得意。
“奶奶,咱们家来贵客了”,李根壮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苏少爷来咱们家了”。
李家人知道苏少爷是谁,他们一起逃荒过来的。
可是那样尊贵的人物,竟然来了他们家。
李小草下了马车时,全家人的目光看过来。
却看到李小草并未走向他们,而是转身,搀扶下来一位姑娘。
他们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姑娘。
一个个震惊的不会说话。
“该不会是仙女吧?”常氏上下打量着霍诗语。
李根壮却红了脸,“娘,她叫诗语,是霍家的姑娘”。
他将来的媳妇。
苏景泰自己下了车,笑呵呵对李家人挥了挥手,“各位叔婶,爷爷奶奶,许久不见”。
李家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做,他们见了县太爷都要跪拜,见了太子总不能装作不知情。
于是李老汉带头,拄着拐棍就要下跪,风影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李老汉搀扶起来。
“爷爷,咱们何须如此见外,你要是这样,我都不敢住下来了”,苏景泰顺便说出自己要住下来的打算。
“姥爷,苏少爷不是外人,咱们也别和他客气,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叫霍诗语,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娘的干女儿”,李小草拉着霍诗语的手走过来。
李楠枫连忙跑到他娘跟前,踮起脚尖低声说了一遍事情的原委。
李氏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啧啧啧,可怜的娃”。
李家人虽然好奇,却未当着姑娘的面问东问西,小草这样决定一定有道理,迟些时候总会知道事情的经过。
“苏少爷,里面请,霍姑娘,家里坐”,李老汉招呼他们进屋。
苏景泰还是头一回到李家做客。
之前他身体不好,不能随意走动,今日来到李家不由仔细看了看。
朴实的农家院,没有雕廊画栋没有鱼池花坛,却让人感到心安。
青砖黛瓦的房子,屋子里同样用青砖铺地,干净利落。
进了堂屋,苏景泰同李老汉坐在主位,其他人自己占位置坐下来。
既然苏少爷随和不拘束,他们在自己家就更加不会拘谨,一个个的聊起来京中看到的和遇到的事。
“那这么说来,小草真的是将军了?”李老太还想再次确认,他们家竟然出了个当官的。
李楠枫连忙开口,他是亲眼看到姐姐有多厉害,“姥姥,你是没见到,别人把箭都射到天上去了,只有我姐一个人赢了,我们还吃到脆梨,我姐还进皇宫了呢,她见到过皇上。”
皇上,对于他们而言,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距离他们十分遥远。
却从没想过,眼前的太子就是未来的皇上。
只把太子当做多年不见的熟人。
李氏侧头打量着霍诗语,“这姑娘长得可真水灵”。
霍诗语害羞的低着头,“干娘,往后我就是你的女儿,我会和小草一样,好好照顾干娘”。
李氏只当是客气话,况且她都听儿子说了,这是她未来的侄媳妇。
“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今日中秋节,咱们家人难得聚齐,今天一定多做两道菜庆贺庆贺”。
李老汉高兴的合不拢嘴。
常氏便带着女眷们要去做饭,可她们做来做去,无非就那么两道拿不出手的饭菜。
自家人吃只要有肉就算是好菜,可是家里今日来了客,她们有些犯愁。
“不必麻烦,我已经在县城的酒楼定了席面,再晚一些就会有人送过来”,苏景泰虽然想品尝农家饭,可这么些人,他不忍麻烦。
况且他想吃农家饭往后时日多着呢。
而李家人却能借着中秋节品尝酒楼的饭菜,他们一定高兴。
常氏不用去做饭,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己的小儿子,可她却发现,自己儿子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霍家姑娘。
常氏便有些担忧。
霍家姑娘虽好,能是他们庄稼人能够觊觎的?
她担心儿子深陷,随便找了个借口将李根壮拉出门。
直接回到她的房间,并且把屋门关起来。
“娘?你神神叨叨的干啥?”李根壮猜不出来。
常氏先叹了一口气,双手交叠身前,意味深长的看着儿子。
“儿啊,娘知道你老大不小的,该找媳妇了,可也该找那门当户对的才行,有些东西再好,咱们也不能多想,就好像那天上的月亮,谁不稀罕,可也不能妄想,知道不?”
李根壮挠了挠头,“娘,你在说啥?我稀罕月亮干啥?”
常氏无奈,太过委婉儿子听不明白。
“娘的意思是,那霍家小姐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你可不敢胡思乱想,赶明儿娘给你找个漂亮姑娘,又能种地又能生孩子,这样的姑娘才适合咱们家。”
李根壮红了脸,想要对他娘说出实情,又担心过早说出来对霍诗语的名声有碍。
“娘,我的亲事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打算”。
常氏闻言哭笑不得,“娘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听说过谁是自己娶媳妇的,哪个不是父母给张罗,你有什么打算?”
李根壮低下头,反正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第246章 她不稀罕吗
傍晚的时候,酒楼的人赶着马车将饭菜送过来。
有的菜需要现做现吃,帮厨也跟着过来,借用李家的锅灶炒菜。
迎客楼的小伙计打量着李家的院子。
“李大叔,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还是头一回来你家看看,你家这房子可真气派”。
虽然和城里的大户人家比不了,可对于庄稼人来说,这样的房子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李铁栓被夸心中高兴,嘴上却客套,“哪里,只不过能遮风挡雨罢了”。
帮厨将菜炒好,小伙计便不再打扰,只说改日再来取餐具。
今日中秋,李老汉派了李根苗去了二房,将二房两口子叫过来吃个团圆饭。
刘氏乐呵呵的先跑过来。
她认为家里来的两位贵客都是她的熟人,理应她过来招待客人。
李家一年只用两次的大圆桌摆在院子里,即便如此依然坐不下。
小孩子又单独摆放一桌。
李小草和大人一桌,李根壮他们早都习惯了,小的时候他们就认为小草是大人,如今他们长大了,依旧认为小草就该坐大人那桌。
霍诗语入乡随俗,也不讲究男女大防那一套,紧挨着小草坐下来。
丫鬟腊梅想要站着服侍,被霍诗语安排在孩子们那一桌。
“到了我们家啊,就跟在你们自己家是一样的,咱们又都是熟人,千万别客气啊”,刘氏夹了一个鸡腿先给了苏景泰。
随后的一只鸡腿给了霍诗语。
家里好不容易认识两个有钱有权的人,她得好好巴结,等到她儿根苗长大了,说不定就能用的上。
李老汉和李老太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欣慰,他们认为二房终于懂事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说着笑着,院门前停下一辆马车。
今天中秋节,赵然是来给李氏送礼品的。
他听到院内说笑声,李家人多,每天都是这样热闹。
他将买来的布匹和羊肉提在手里,先敲响了西边的院门。
西边的院子才是小草的家。
李氏正在说笑,听到敲门声便放下筷子。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了,八成是给我送鞋样子的”。
李氏从月亮门穿回到自己的院子,打开门栓看到是赵然。
“这么晚了,你咋还过来了,今天过节,你应该好好陪着你爹娘才是。”
赵然不以为意,将竹筐提进院子。
“小草不在家,我应该陪着婶子过节,奈何今日事情多,直到此刻才忙完。”
李氏却笑起来,“难得你这孩子还惦记我,你还不知道吧,小草回来了,今天下午刚刚到家,你来的巧了,走,咱们过去中院一起吃饭”。
赵然的心咚咚咚的跳,楠依回来了,楠依终于回来了。
他有一个月没见过楠依,心里头想念的紧,他还想着,若是李楠依再不回来,他就要进京去找人。
赵然快走了两步,想要立即见到人,又觉得丢下李氏不妥,便停住脚步。
李氏心里头默默猜测,赵然对她家小草有意,要不然隔三差五的来看她。
她刚刚说小草回来了,赵然脸上欣喜的表情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夜深人静的时候,仔细的想过,虽然赵然年纪大点,可年纪大的男人知道疼人。
赵然有钱,配得上她闺女。
李氏带着赵然来到堂屋,还没等开口,李小草就高兴的迎了出来。
“赵然,你怎么来了?难道你知道我今天回来?”
赵然高兴的眼眶微红,“楠依,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也不说给我写封信,你不知道我心里头多惦记”。
李小草只当是朋友之间的惦记,“你看看谁回来了”。
赵然向桌边看过去,一眼就看到身形气质俱佳的苏景泰,可他却不认为是件高兴的事。
“苏少爷也来了”。
苏景泰将赵然前后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赵督办,许久不见”。
这么长时间,始终围绕在小草身边,他不喜欢:
李小草向赵然介绍霍诗语,“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也是我娘的干闺女”。
赵然只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楠依,这次进京可有收获?我也去过京城,并不觉得有多好,反而还不如咱们永海县,虽然人少,却安静,让人踏实”。
李小草也有同感。
大城市她见的多了,这里的京城她不喜欢,关键是京城并未给她留下好印象。
霍诗语却在一旁打量赵然。
看样子这位赵公子和太子相熟,却未因太子的身份而恭维讨好,她觉得赵然和她所认识的其他男子不一样,有些特别。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
大圆桌又加了一张椅子,赵然挨着苏景泰坐下。
两个人各怀心事互相厌恶,谁都没理谁。
“楠依,你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
李小草如实回答,过两日就要去边关的事告知了赵然。
苏景泰和霍诗语在一旁听着。
赵然和李小草两个人的对话中,有好多词语是他们从未听说过的,而李小草和赵然却都能听懂对方的话。
好像那些词语早就存在,本就该那样说一样。
这一点让他们十分诧异。
赵然面露担忧,又看了看一旁的苏景泰,“你也要去边关?”
苏景泰点头,“正是,和小草一起。”
“为何?”
苏景泰似笑非笑,“小爷喜欢”。
赵然听出来弦外之音,苏景泰并未把话说全,他是想说,他喜欢李楠依。
“苏少爷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太子殿下兄长众多,姐妹更是数不胜数吧?”
李楠依绝对接受不了这一点。
赵然是在提醒苏景泰,更是说给自己听,当了皇上便有三宫六院,后宫里的女人更是多如牛毛。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才舒缓了几分。
苏景泰如何能听不懂赵然的话。
“即便人数再多,可却只有一人能够坐在那个位置,我能给的了,赵督办能吗?”
赵然并未因自己给不了凤位而苦恼,反而摇了摇头,“你了解的不够深,兴许别人会在意,但我敢用生命保证,她不稀罕。”
苏景泰得意的表情垮下来,不由看向正在说笑的李小草。
她不稀罕吗?
第247章 二房乍富
苏景泰不认为会有女人不喜欢当皇后。
后宫的嫔妃哪个不想坐上凤位。
她们为了那个位置,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一个倒下去,另外一个又重新站起来。
“你又不是她,你又如何得知她不想要”。
赵然起初还为苏景泰的纠缠担忧,和苏景泰闲聊几句之后,他的担忧放回肚子里。
苏景泰根本不了解李楠依。
不过,边关不只有苏景泰,还有那个至今未婚的湘王苏元时。
“楠依,边关实在辛苦,你当真要去?其实,我可以把肥皂厂的一半股份给你,你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帮我管管财务就好”。
李小草收敛笑容,“赵然,你知道的,我志不在此。”
赵然如何能不知道,若是楠依想要赚钱,那么多赚钱的法子随随便便就能利用信息差赚到钱。
可他能给楠依的只有数不尽的财富。
李小草见赵然有些失落,便想岔开话题,“嫂子怎么样了?几月份的预产期?”
苏景泰和霍诗语同时看向赵然。
原来赵然已经有媳妇了。
苏景泰欢喜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赵然整张脸垮了下来,楠依一定还在介意这件事,不然怎么会无故提起来。
“她已经走了,你放心,我给了她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至于……至于那个孩子,是他福薄,胎死腹中”。
他给了吴小鹅一万两白银,吴小鹅这才答应喝下堕胎药。
当时他看了一眼,那个孩子是个男娃,已然成型,可他不能因为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就放弃自己的幸福。
只是他娘得知消息后,便气病了,他一直不敢回家,担心他娘见到他想起伤心事。
李小草好奇,究竟什么原因导致胎死腹中。
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总不能一直提起来,往赵然伤口上撒盐。
“我在京城里看到你的香皂了,就连苏少爷的府上都在用你的香皂,用不了几年,你就可以富可敌国了”。
赵然却并未觉得开心,他刚刚想要给楠依股份,楠依都不肯要,那他就算有再多财富又能如何。
“我打算给家里建别墅,顺便帮你家也建了吧?”
李小草环视一圈,摇了摇头,“我家房子刚盖没几年,过几年再说吧,你先建,到时候我看看效果再说”。
“小草,你打算盖房子吗?小爷可以帮你”,苏景泰终于插进来一句话。
霍诗语坐在一边,听得清楚看得明白,太子和这位赵公子,恐怕都是一个意思。
只是小草身在其中不知道罢了。
刘氏在饭桌上将自己的衣袖挽起来,“我们二房明天起就盖房子,也要盖两间青砖瓦房”。
李铁柱得意的抖动二郎腿,“两间怎么能够?将来根苗还要娶妻,依我看,就盖个十间,将来孙子成亲就不用盖了”。
李老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咋不把全村买下来,净说那些没用的,你就根苗一个儿,盖那么多房子做什么”。
他认为二房乍富,担心二房守不住钱乱花,这才提点两句。
李铁柱并不生气,同时更加庆幸当初被分家出去。
要不然这些钱还要交给爹娘,哪能轮到他做主。
他如今是有钱人,全村最富有的人,他爹和其他人,哪个不嫉妒。
不过他爹有句话说的对,他只有根苗一个儿,二房人丁不够兴旺,手里这么多银子,就应该多生几个儿子才对。
他看了看一旁笑弯了眉眼的刘氏,有些提不起兴趣。
团圆饭吃过之后,天色已晚,赵然想要和苏景泰一同回去县城,这才知道苏景泰竟然留宿在李家。
碍于苏景泰是太子,赵然不得不顾忌身份,这才没说什么,愤愤然回家去了。
苏景泰被安排在东边三房的院子,三房一家回到中院挤一挤。
冯氏本想和自家男人说说话,她的月事已经推迟了两个月,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只能改日再说。
李小草将霍诗语安排在自家客房住下,这才将京城带回来的东西全都搬进李氏的屋子。
“娘,这些料子全都是绸缎,我记得咱们从王家出来的时候,我就说过,往后让娘穿绫罗绸缎,今日终于做到了。”
李氏摸着光滑的料子,稀罕的不得了,可却摇头。
“娘可不要,娘都这个岁数了,穿那么好也是浪费,留着给你出嫁的时候穿。”
李小草将料子展开,在她娘身上比量,“这个颜色淡雅,你这个年龄也能穿,明日你没事做就给自己做衣裳吧,可别给我留,我将来还会有新的”。
李氏还是舍不得,“那就留给你弟成亲的时候穿。”
李小草无奈的笑了,“他才多大,再说了,说不定咱们楠枫还能考个状元啥的,万一人家当官了,啥样的好料子没有,到时候还能稀罕这个?”
李氏却不这样认为,“这料子放到啥时候都是好的,看把他狂的,还敢嫌弃绸缎?”
话题越扯越远,李小草也不再纠结这个,她把料子给了她娘,至于她娘怎么处理,那她就不管了。
霍诗语来到陌生的环境,虽然有些不习惯,内心却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好奇。
屋子有些简陋,可床铺干净整洁,全都是新的,就连空气都带着土香味,和京城完全不一样。
“小姐,咱们没有浴桶,奴婢去找李将军要”,腊梅拉开屋门就要出去。
霍诗语连忙出声制止,“算了吧,明日再说,咱们把需要的记下,明日全都买回来”。
谁家都不会有多余的浴桶,总不好意思把别人的霸占了。
“小姐,真是苦了小姐”,腊梅不由鼻子发酸。
她家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霍诗语摇头,她不觉得苦,相反,再不用看后娘的脸色,也不用担心她爹不分是非不明事理。
“腊梅,往后可不要再说这种话,被人听去还以为我有多娇贵,你要知道,若不是李家收留,我便无处可去,那时的我便只有死路一条”。
腊梅连连点头,她就是替小姐委屈。
第248章 刘氏丢金子
李小草关上房门便回到空间,空间就是她的后盾和底气,有这个空间在,她的心从来都是踏实的。
第二日一早,李家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李小草早早起来,拿了一袋子白米送去主院。
常氏稀罕的不得了,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前面。
“小草啊,京城里的东西可真好,你闻闻,还有一股米香味,这个米可真白”。
李氏随后过来帮忙做饭,“要不然有钱人都在京城,肯定是比咱们村强多了。”
姑嫂两个一边做饭,一边幻想京城的样子。
李小草出了灶房,将人参取出来,送去了正房。
李老汉吧嗒着旱烟,见外孙女进门,笑的满脸褶皱。
“小草啊,有事?”
李老太正在叠被子,听到小草来了,连忙下了床。
“快过来让姥姥好好看看,我的小草出去一趟回来都瘦了”。
李小草挨着李老太坐下来,将一扎长的人参放到李老太手中。
“姥姥,你和姥爷把这颗人参泡酒吧,你们二人每日喝一酒盅,可以通经活络补气血”。
李老太听闻是人参,连忙还给李小草。
“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们两个老的不是瞎了,我们再如何补也变不回年轻,还是留着你自己补身体吧。”
李小草坚持要给,丢下人参就跑。
李老太拿着人参不知道该咋办,李老汉点点头,“留下吧,孩子的心意”。
李老太将人参留下来,找了块布包起来,她认为这么好的东西,就该留给年轻人。
李小草和苏景泰商议,打算明日便启程去边关。
虽然皇上给她的时间充足,可她只想快些去边关教授箭术。
况且城外还有百余士兵,总不能让他们在城外时间太久,住帐篷实在辛苦。
“小草啊!”
李小草被这一声震天响的嗓音吓了一跳。
她听出来是刘氏。
刘氏满脸是泪的跑进门。
李老太没好气的呵斥,“多大的人了,一天天没个人样。”
刘氏流着泪摇头,“娘,小草呢?”
“你找小草干啥?再说了,找人就找人,你哭哭啼啼的干啥?”
刘氏捶打自己的胸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我找小草替我出气,我的金项链和金手镯没了。”
“啥?”李老太三两步到了刘氏跟前,扯开衣领看了看,果然没有,又撸起衣袖,手腕上也是空的:
“哪去了?让你给丢了?丢哪了?快带我去找!”
刘氏哭着摇头,李老太又气又急,摇晃刘氏的手臂,“你哭有个屁用,丢哪了?是不是被人捡走了?”
刘氏抽抽搭搭的不说话,李桂香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娘,你把金子丢了?”
刘氏还是摇头。
李桂香皱眉,“该不会是被你送人了吧?”
李老太闻言真想扇刘氏一巴掌,“那金子是如何来的,你心里不清楚?你自己戴着不给桂兰当嫁妆也就罢了,你咋能送人呢?”
刘氏低下头,“不是我送的,是她们抢的。”
李老太听了这话如何能忍,她刚要冲出门去讨要,却又止住脚步。
“咱们村是谁那样大胆?”
她想不出来,谁敢明目张胆的抢金子。
不说她家有个小草将军,就说她们家帮助村里人挣钱,也没人敢做出这等事。
她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李桂香却想到了一个人,“娘,早上姥姥来过了?”
刘氏这才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闺女。
“你姥姥跟你大舅母二舅母一起来的,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竟然告诉她们我有金子,她们哄骗我说要看看,然后就戴在你姥姥身上,走的时候却不肯摘”。
李桂香一阵痛心,她早就叮嘱过她娘,切不可显摆,这下好了,真的被她姥姥拿了去。
那可是她姐给人做妾换来的。
李老太听明白怎么回事便不急了,“依我看,是你给你娘的吧?你家里但凡有点啥好的,你全都搬去娘家,既然给了你娘,你还来找小草做什么?”
刘氏只觉得冤枉,“娘,这次真不是我给的,我大半辈子头一回戴金子,怎么舍得给别人,真的是被她们诓骗去的”。
李老太摇头不肯相信,多半是给出去又后悔了。
“你的意思是讨要回来?”
刘氏连忙点头,“娘,小草是将军,只要她跟我去一趟,保证我娘家把金子给我吐出来。”
“我不同意”,李老太摆手拒绝,“你自己惹出来的乱子,你自己解决,况且,那是你娘家人,我们上门讨要,反过来你还要倒打一耙,说我们对你娘家人不好,到时候我们里外不是人。”
“我咋会那样说话,不会的”,刘氏不承认。
李老太哼了一声,“你是啥人,我不知道?还是你自己不知道?”
刘氏低着头不说话,要是别的东西,她也就不要了,但那可是金子,她无论如何都要夺回来。
李老太见她不死心,“我且问你,就算是你去讨要,你娘戴在身上不肯摘,你还能上手去抢?你娘还会说,她生你养你,你的命都是她的,你又该如何?”
刘氏抬头看着婆婆,她婆婆说的话全都是她娘说过的。
“你自己都没整明白,就想拉小草去给你当垫背的,你可真会打算盘”,李老太心疼金子,可又没法子。
他们已经分家,她没法去讨要,否则就是出力不讨好。
李桂香被她娘气哭了,“娘,我都说了多少次,让你把金子放起来,你咋就不听,这下好了,全都被姥姥拿去了,你开心了?”
刘氏哀叹一声,“那我能咋办,你姥姥一瞪眼睛我就害怕,从小就害怕,改不过来,况且他们只说看看,由不得我多想,手就不听使唤的把金子给了他们。”
“那银子你没给吧?”李桂香想到二姐的聘礼。
刘氏得意的摇头,“她们不知道有银子,这个你放心。”
“我怎么放心,金链子加上金手镯,少说也要几百两”,李桂香再次心疼的哭起来。
刘氏同样心疼的搓手,她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得来的金子,就这样被夺走,她越想越不甘心。
“你说,你姥姥会不会把我的金镯子卖了?”
第249章 明日动身
李桂香并未回答她娘的话,只生气的看着她娘。
刘氏又羞又恼,别过头去,“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娘,你若再不去要回来,那金子就真的被姥姥夺去了”,李桂香提醒。
刘氏急得跺脚,“你催我有啥用?我见了你姥姥两条腿就发软,我这不是来找小草吗,让她陪我去,小草是将军,你姥姥一害怕就能交回来”。
还不等李桂香说话,刘氏就被扇了一巴掌。
“你他娘的就是个败家的娘们,老子娶了你真他娘的倒了血霉”!李铁柱咬着牙。
刘氏本就委屈又痛心,自己男人不但不安慰两句,反而动手打她,她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被这一巴掌点燃,张牙舞爪的朝李铁栓脸上抓去。
李铁栓没想到刘氏会打回来,一时没留意,脸上被抓出血印子。
他抹了一把,手上还有鲜血,于是便和刘氏厮打在一处。
“爹,娘,你们别打了”,李桂香在中间拉架,可她力气小,哪能拉的开。
“败家的娘们,要不是你总是贴补娘家,咱们能被分家出来?老子早就住上大房子了”,李铁栓说出多年的委屈。
“若不是看在孩子们的份上,老子早就休了你”。
刘氏仍然不肯罢手,踮着脚尖朝李铁栓脸上招呼,“放屁,你被分家出去,是你自己把鱼丸方子告诉我爹娘,少他娘的赖我”。
李铁栓停顿了一下,再次与刘氏撕扯在一处。
“那还不是因为你串掇,要不是有你,我能认识你们刘家人?一个个就像吸血的蚂蟥,老子都穷成啥样了,他们还来打秋风,从前是粮食,今天竟然抢老子的金子!”
提到金子,李铁栓的心都在滴血,他手上用力,将刘氏推倒在地,随后踹了两脚。
“老子今天把话撂这,金子要不回来,你他娘的就给我滚回刘家,老子要休了你”。
刘氏怔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男人现在有钱了,休了她还能再娶,那她怎么办?人老珠黄,哪个还肯要。
就算嫁个死了媳妇的鳏夫,可能有现在的日子好过?
李桂香以为她娘伤到了,连忙跑过去搀扶,“娘,你哪里疼?”
李老太不愿管二房的事,可两口子打成这样,她哪能忍得住不管。
这才走出房门。
“老二啊,你就算把她打死,那金子能长腿自己跑回来?”
李铁栓指着地上的刘氏,“还不快点去追,若是要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老子看着你就来气。”
刘氏何尝不想要回来,可她心里明镜似的,就算她去了也是白去,不但要不回来,反而还落得一身不是。
“他爹,我这不是在想法子吗?我想让小草跟我一起去”。
李铁栓看向站在月亮门处的李小草。
“小草,那你?”
李小草不愿蹚浑水,她向前走了两步。
“我以什么身份去要?金子也不是我的,难道要我以将军身份去横行霸道?”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说的这么难听,那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有事了,你不得帮忙?”李铁栓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李老太一巴掌打在李铁栓的脑袋上,“你再不说人话就滚出去,小草欠你们的?自己没本事就知道回家来耍横,我都替你臊得慌”。
“窝里横,说的就是二舅这种人”,李小草补充了一句。
李铁栓揉着脑袋不吭声,只恨恨的看着地上的刘氏。
刘氏一骨碌爬起来,“小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想着让你给我壮壮胆”。
“二舅母,你扪心自问,就算我跟你去了,你娘真的会把金子老老实实交还给你吗?”
刘氏低垂下眼皮认真想了一下,那肯定是不会的,除非小草动手去抢。
李小草看出刘氏心里的想法,“你也知道不会是不是?我又不是县太爷,更不是衙役,他们如何能听我的”。
刘氏想了一下,这才抬起头,“对呀,我可以去报官。”
“娘,你去报官,姥姥说是你给她的,那你咋办?”李桂香觉得没那么简单。
刘氏低垂下眼皮,随后瞥向李小草。
“那我就跟小草学,我跟她们断亲”。
李小草有些无语。
刘氏想断亲就断好了,非要加一句,她当时断亲那是迫不得已。
况且,王家没个好人,她当时断亲是断对了,要不然王家还不知道要如何添乱。
李桂香听后却十分高兴,“娘,断亲可是大事,你想好了?”
刘氏没想好,她只想要回自己的金子,如若她娘实在不肯归还,断亲是她最后的选择。
“他爹,你和我一块去吧,我一个人不敢,我哪里见过当官的,想到衙门口我的腿都发颤”。
听到要报官,李铁栓其实也是不敢的。
可是刚刚外甥女说他是窝里横,为了证实自己不是窝里横,加上他必须把金子要回来,只好无奈跟上去。
“败家的娘们,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两口子一前一后的出了村。
李小草回去自己房间收拾行李,要去军营,她只带了几件穿着方便的衣裳,裙子放进空间里。
霍诗语静悄悄的进了门,“小草,你打算何时动身?”
“明天,明天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
霍诗语有些不舍,小草走了,她在这里就没有了熟人。
李小草见她不说话,便安慰几句,“你就安心住下来,你也看到了,平日里我们这个院子十分平静,楠枫要去学堂读书,我娘还要忙着做鱼丸。”
霍诗语点着头,“我不是害怕吵闹,我就是觉得,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有我无事可做。”
李小草想了一下,“鱼丸你是做不成,那个又脏又累,你看看你的双手,又白又嫩的,要不然,你和桂香一同做绣活吧,我知道你不缺钱,可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只是为了赚钱,你觉得呢?”
霍诗语没想到,李桂香竟然也会绣活若是这样的话,她就能每日和李桂香一同做绣活说说话。
第250章 出发边关
刘氏傍晚时分才哭哭啼啼的回来。
直接进了老宅的门。
“这是咋了?金子没要回来?”李老太跟着心疼金子。
他们李家祖祖辈辈也没见过金子,如今二房有了金子,竟被外人夺了去。
若是没分家,她说啥也要上门抢回来。
李铁栓随后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木凳上,狠狠瞪了刘氏一眼。
“金子被刘婆子卖了”。
“啥?卖了?”李老太一阵眩晕,扶着桌角这才没倒下去。
李老汉用旱烟杆子朝二儿子身上招呼,“没用的东西,自己家的东西都保不住,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中用的玩意”。
李铁栓抱着头,“哎呀,哎呀,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李老汉这才停下手,呼呼喘着粗气,“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李铁栓瞪了李氏一眼,“我们去报官,县太爷知道我是小草二舅,立刻就派人把刘婆子抓来公堂,刘婆子这才如实招来,她得了金子就去当铺当了,县太爷让刘婆子把银子交出来”。
刘婆子只说那银子被他们花了。
县太爷怒拍惊堂木,刘婆子缩着脖子交出二百三十两银子。
还有十两被刘婆子买粮食买布。
他们拿着银子去了当铺,想要赎出来,却要三百两,这是当铺的规矩。
“那你们就这么损失了大几十两银子?”李老太无奈的拍着木桌。
李铁栓耷拉着脑袋坐下来,“要不然还能咋办,那东西进了当铺,还不是人家说了算,要怪就怪刘婆子蠢,那么好的东西只当了二百四十两,我问了,若是直接卖去首饰铺子,怎么也能卖到三百多两”。
“行了,别说了,我娘都说往后不认我这个闺女,呜呜呜~”刘氏缩在墙根泣不成声。
“不认就不认,不认更好,你那个娘是个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她,咱们能被分家出去?要不是她,咱们能平白损失百十两?那可是百十两银子,银子啊!”
李铁栓越说越气,将木桌拍得啪啪响。
刘氏心疼银子,更心疼金子。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金子,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戴金子。
李铁栓嘟嘟囔囔,“往后家里的银子你休想碰一下,家里的钱都由我管着”。
刘氏如何能同意,“他爹,我这不是把银子要回来了吗?”
李铁柱打定了主意,“一百两银子一下就没了,你还有脸管钱?咱们庄稼人一年到头才能赚二两,再让你管钱,你能把家给我败没了”。
刘氏依然不服气,她为了此事,不惜去衙门告状,还想让她怎么样。
李铁栓没再理会刘氏,他说了自己管就自己管。
第二日一早,李小草在空间里洗漱过后,穿上了苏景泰送给她的那件月白色长袍。
本以为她是全家最早的,打开房门才知道,全家人早都起来了,忙忙碌碌的。
灶房的烟囱炊烟袅袅,初秋的早上天气有些凉。
霍诗语凑到李小草身边,目光看向中院。
“小草,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根壮哥?”
李小草哈欠打到一半停下来,“走”。
李根壮的房门开着,李小草探头看了看,里头没人。
随后就见李根壮从正房走出来,看到霍诗语时先红了脸,随后面露欢喜。
“你们找我?”
这个时代谈恋爱还要偷偷摸摸,李小草为了给他们两个人打掩护,只好点头应下。
“对,我找你有事,咱们进屋说”。
回到屋内刚坐下,就有人喊小草的名字。
“楠依”。
听到这个名字,李小草便知道是谁。
她连忙走出李根壮的屋子来到门口,“你是来给我送行的吗?”
赵然见到李楠依,无奈的轻轻叹气,“你当真要走?”
李小草坚定的点头,“当然了,我要去上班。”
“边关苦寒,你这是何必呢”,赵然说了一句便止住话题,“那我送你过去”。
“你送我?不必了吧?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三天,何必辛苦跑一趟,你的心意我领了”。
赵然却不同意,“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辛苦,你放心,只要有时间我就去看你”。
赵然非要送行,李小草只好将自己的弓箭用布条缠绕起来,包裹的严实。
吃过早饭,全家人送李小草出门。
这次没有家眷,李小草骑着马,背着弓箭和包袱。
苏景泰原本打算一同骑马,可是他舍不得这架车厢,这架车厢对他来说十分珍贵。
吕家人同样来送行,一直将人送出村口,这才停住脚步。
李根壮和吕梁山两人走在最前,之后是李小草和赵然,风影骑马跟在马车后头。
一行人很快出了县城。
城外的士兵早已收拾妥当,李根壮跳下马清点人数,随后向李小草汇报。
“报告将军,全体到齐,请将军指示”。
李小草坐在马背上,瞥了一眼身旁的赵然,“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已经把我送出城,还是回去吧,要不然回来的路可就只有你一个人,我总不能再送你回来吧。”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个时代可不安全,你一个人出门在外我不放心。”
赵然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还是摇头,“不用你送我回来,我把你送到之后就回来,你要是不放心,就送我一把弓箭”。
送弓箭可以,但是她身上这把绝对不行,不是她小气,赵然一眼就能认出弓箭出自哪里。
李小草不再坚持,想送就送吧,她手臂一挥,“出发”!
百余名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朝西门关走去。
再次路过驿站的时候,之前熟悉的驿卒成了驿丞,接出门时,见是熟人便更加热络起来。
“三年不见,如今该叫李将军了吧?”
李小草将马匹交给驿卒,“你也升官了,同喜同喜。”
驿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这算什么,和你比起来相差甚远。”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对了,王爷猜到这几日你们要经过这里,让我转告你们不必急着赶路。”
王爷还是那么心细如发,就连这点小事都还记得。
李小草脑中浮现湘王狭长的眸子。
第251章 不喜欢将军两个字
李小草等人并未急着赶路,她们骑马坐车,可那些士兵全靠双脚走路,天黑了就在野外安营扎寨,天亮吃饱后再出发。
原本五日就可以到达的路程,他们走了七日。
第七日傍晚到了边境。
守门的士兵不是之前认识的人,李小草猜测,大概那些人全都退役了吧。
李小草比预计的时间早到,兵部关于她的文书还在路上。
虽然有李根壮和吕梁山一起,可他们两个官阶太小,一百余人他们带不进去。
守门的士兵跑进去送信。
“这么快就到了?”卫林捋着胡须站起身,“王爷,我出去把他们迎进来。”
湘王想了一下,跟着站起身,“太子也来了,本王也该出去才是。”
卫林点头,是这个理,就算王爷是长辈,可太子终究是太子。
湘王刚要迈出去一条腿重新收回来,对着卫林整理衣领。
“本王的衣裳可还看得过去?”
卫林纳闷,王爷什么时候如此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王爷穿啥都好看,就算衣裳有些褶皱也不影响。”
湘王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这两日练兵今日刚刚回到军营,还未来得及换衣裳,的确有些褶皱。
他默默退回来打开衣橱,在里面翻翻找找,“本王记得有一件月白色的衣衫,怎么不见了?”
卫林一拍脑门,“前日洗了,忘了取回来,还在屋后晒着。”
湘王挥了挥手,示意卫林去取衣裳。
卫林十分不解,“王爷,那不是还有许多干净的,为何非要取那件”?
湘王只记得上次见到李小草时,李小草身上穿的就是窄袖月白色长袍,腰间松松系着同色玉带,眉眼褪去小孩子的柔婉,增添了几分英气。
卫林见王爷皱起眉头,便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很快取来那件长袍。
李小草在军营外来回踱步。
“送信儿的人也太慢了吧?就算是爬也该回来了。”
赵然只是摇头,“这里未免也太艰苦了,你看看,那地面全都是尘土,进去走一圈就跟在土里滚了一圈一样,你再看看那些屋子,只有巴掌大小,楠依,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赵督办若是觉得辛苦,现在回去便是,何必没苦硬要吃”,苏景泰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像谁邀请他来了似的。
赵然瞥了一眼苏景泰,没去理会。
“楠依,你不是最爱干净吗,这样条件你也住的下去?”
李小草指着军营内的箭靶,“你看,那个圆盘还是我设计的,当初为了让那些人好好学习,我还吓唬他们,谁记不住就把人绑上去,哪知道他们一个个学的比谁都快,就是担心自己被绑上转盘。”
也不知道那九十八人如今还有几人留在军中,大概也都退役回乡种田去了吧?
这里的服兵役年限三到五年不等,退役后也是有银子可以领的。
有的人为了多赚银子便多留几年,有的想家了可以提出退役,便可以带着工钱和军营里学到的东西归家种田。
赵然顺着李小草的手看过去,“那个圆盘,和咱们曾经用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李小草摆手,“不一样,只是相似而已。”
她从空间拿出来的圆盘早就坏了,是这里的人按照那个样式重新做出来的,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彩色油漆。
苏景泰只听到赵然和李小草嘀嘀咕咕,却听不真切。
他觉得小草和赵然好像很熟悉很熟悉,感觉怪怪的。
他站在两人中间将两人分开。
“这下小爷就可以跟着小草学习射箭了,这一天,小爷可是等了四年。”
“李将军”,卫林的声音大老远的传过来,“李将军不好听,还是李教头顺口,要不我还是叫你李教头吧?”
“我终于知道卫大哥为何还是副将了”,李小草认同的点着头。
卫林一边走一边好奇,“为何?”
李小草笑起来,“因为卫大哥觉得将军两个字不好听,势要把副将做到底”。
卫林收起笑脸,“你让我一句会死?”
“那你叫我一声将军能掉块肉?”李小草反问。
卫林哼了一声,“王爷,你看看他,四年不见,还是那样,我说一句他有十句等着我。”
湘王十分不理解,“你为何总是喜欢招惹他,明知道自己会败下阵来”。
卫林嘿嘿一笑,“好久没人和我说话了,憋得慌。”
李小草再次见到王爷,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王爷至今未婚,原因她已经知道了,就不能在明知的情况下还要往上凑。
湘王捕捉到李小草躲闪的目光,他微微蹙眉。
难道因为外界的传言,担心他会做出出格的事,所以在躲着他吗?
苏景泰上前一步,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挡在李小草面前。
“王叔,因何让我们在外面等了许久,我走了这么多天的路,你都不心疼我吗?”
赵然在一旁瞥了一眼,虽然苏景泰的做法有些幼稚,可眼下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卫林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原因,被湘王打断。
“我们出去操练,刚刚回来,和你们前后脚”。
“对对,前后脚,衣裳又脏又乱,换了衣裳才出来的”,卫林补充了一句。
他们上午回来的,太子是下午过来的。
既然王爷这样说,他只能跟着附和。
只是卫林看不懂,换了衣裳出来迎接,才更显得庄重,为何王爷不说。
李根壮和吕梁山带着士兵去归队,李小草被安排在三年前那间屋子。
屋内的摆设竟然和三年前一样,就连她包饺子用的面板都还在,一尘不染的,一看就知道提前打扫过。
“师父,师父”!
李小草屋门并未关,魏老将军迈着大步进了门。
“老将军三年未见,还是那么英勇”。
魏老将军上下打量李小草,“师父小的时候我就觉得师父长得白净,如今长大了,竟然像个大姑娘。”
李小草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叫像,她本来就是。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她人是到了,但是关于她的文书还未过来,难怪魏老将军并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第252章 李将军故人
李小草想着,既然她的身份并非秘密,那不如现在就告诉魏老将军,免得被动。
“老将军,我本来就是……”
“李将军”!
李小草的话被打断,她向门口看了一眼,“徐叔”!
老徐一高一低的走进门,“李将军,”
打了一声招呼,便笑呵呵的打量了几眼,“长高了,如今长成大人了”。
魏老将军拍了拍老徐的肩膀,“我倒是忘了,你们是旧相识”。
老徐点点头,“将军还是教头的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饭,李将军还帮我找了帮厨”。
说到帮厨,老徐有些不好意思。
“你家大姐,她还好吗?”
李小草想起四年前,老徐是对李桂莲有其他意思的。
只是这些年他们没再联系过。
“徐叔这三年给我找了个婶子没有?”
老徐苦笑着摇头,“我这副鬼样子,谁家肯把闺女嫁给我。”
魏老将军收敛笑容。
老徐是在战场上受的伤,如今三十多岁却还是孤家寡人。
现在年轻还能够为自己赚钱糊口,等到年纪大了,没有儿女终究不是个事。
李小草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便如实回答老徐。
“我家大姐还是老样子,只是她还想着给徐叔做帮厨呢,有钱赚,有饭吃”。
老徐从李小草的话中听出来,李桂莲还未嫁人,那样温柔善良的女子,竟被夫家赶出门。
一个和离的妇人带着有病的儿子,需要承受多少白眼和闲言碎语。
他一个大老爷们都感到绝望,更何况李桂莲一个女人。
他想问问李小草,李桂莲为什么这么多年未再嫁人,又觉得太过唐突。
“今天我给李将军做个大锅菜,为李将军接风洗尘”。
李小草还真有些怀念大锅菜的味道。
“徐叔做的饭菜最好吃了,难怪这么多年过去,卫大哥一点都没瘦,反而还胖了”。
“谁在说我坏话?”卫林的人还没到,声音先至。
老徐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寒暄了几句便喜滋滋的去做饭。
有卫林的地方一定有王爷。
湘王率先进了门。
魏老将军大笑两声,“我师父可没说你坏话,我师父夸你胖了,好看了”。
卫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一个单身汉,还能好看到哪去。
别人婆娘孩子热炕头,他每天夜里孤零零的搂着枕头,不瘦都是好的。
湘王自顾坐在桌案前,手指敲打着桌面。
“听说李将军进宫时,冲撞了僖嫔娘娘?皇上爱惜臣子,处置了僖嫔降了位分?”
“王爷从哪听来的野史?和事实严重不符”,李小草十分好奇。
湘王一听,这其中的实情和他听来的并不一样,“哦?那是怎么一回事?”
以讹传讹,传来传去就变了味,李小草也是无奈。
“僖嫔娘娘是谁,想必王爷知道吧?她是故意招惹我,我在官道,后宫嫔妃却突然闯了过来”。
还好她是女的,要不然,说不定僖嫔还会给她安个调戏的罪名。
以皇上对僖嫔的宠爱,那个时候估计满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李小草将来龙去脉说给屋内的人听。
卫林听后并不意外,传闻和他们所收到的消息有出入,王爷这样问就是为了听到事情的原委。
“皇上可真不地道,他心知肚明,却对外宣称,他爱惜臣子这才处置了僖嫔,既能掩饰他的爱妃犯错,又落得个贤名”。
“慎言”!湘王提醒。
隔墙有耳,他们军中说不定谁就是皇上的眼线。
卫林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不让说就不说,反正这事皇上不地道。”
李小草还以为是以讹传讹传变味了,听卫林的意思,是皇上故意这样传出来的。
“可能是为了面子吧,反正已经将僖嫔降了位份,结果是一样的。”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前日,那位僖嫔娘娘又被解了禁足,恢复了位份”,卫林无奈的晃了晃头。
李小草还真不知道,“这也太快了吧?就算要装也要装一阵子吧?”
是什么样的诱惑让皇上连装都不装了。
难道几十岁了需求还那样强烈?李小草实在想不通。
宫里嫔妃众多,又不是只有僖嫔一人。
若说僖嫔有几分姿色也是实情,可皇上就为了那几分姿色便出尔反尔?
不过她却听出来,王爷表面看起来无欲无求,皇宫里竟然有他的卧底。
要不然王爷身处千里之外,得到的消息却十分及时。
屋内的人只能无奈叹气,哪个敢像李小草一样,心直口快。
卫林看了一眼王爷,王爷昨日还说,太子这次出宫实在不该。
皇宫里的事瞬息万变,王爷怎么不说了?
苏景泰换了一身衣裳,来到王叔的屋子,屋子里却空无一人,他想到王叔一定去找李小草。
他刚要过去,又觉得自己过去作用不大,便去了赵然的屋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赵然放下手中的衣物转回身,“苏少爷是舍不得我吗?那我便多留几日,多陪陪苏少爷”。
苏景泰嫌弃移开目光,“你不是要向王叔禀报账目上的事吗,王叔现在小草的屋子里,你再不汇报,天都要黑了”。
赵然何尝听不出,苏景泰想要把他当枪使,可这次他自愿当枪。
“我这就去找王爷”。
苏景泰连忙跟上,待会赵然将王叔带走,他就能陪着小草。
他们二人来到小草屋子前,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赵然愤愤然的看向苏景泰,“你就这样看着楠依受委屈?”
苏景泰对于这件事并不知情。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父皇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所谓君无戏言,就为了一个嫔妃,将自己变成笑话。
“皇上大概是老糊涂了。”
除了这个解释,他再想不出其他。
二人沉默了一会便打算进门。
“报”!
守门的士兵小跑着进门,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信封。
苏景泰虽然好奇,却未将人拦下来,他在这军营便不是太子,不能喧宾夺主。
送信的人在门口停了下来。
卫林接过那封信,“什么人送来的?”
士兵恭敬抱拳,“来人只说是李将军故人。”
第253章 耶律玉贵
李小草有些意外。
她刚刚到了军营,就有故人给她送信,若说故人在军营没有眼线,那纯粹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卫林满脸疑惑的将那封信交给李小草。
“你这位故人速度还挺快,一定是常联系吧?”
李小草并未回复卫林,她比卫林更想知道来信的人是谁。
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小草亲启。
卫林瞥了一眼,“这字儿,可真够难看的,好像刚刚启蒙的小娃娃。”
听到卫林的话,门外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想不出来小草认识的小孩子是谁。
湘王打量着李小草手上的信件,李小草刚刚到军营,后脚就有人送了信过来,绝非是小孩子思念故人那样简单。
李小草将信封小心翼翼的拆开,一张微黄的草纸写着斗大的字。
她先看了落款,耶律玉贵。
李小草险些笑出声,“这是什么名字?他改了姓却舍不得改名,玉贵就那么好听吗?”
“小草,是谁啊?”苏景泰忍不住问出口。
“是……”李小草斟酌用词,“我们村的王玉贵,也就是三宝的亲爹”。
三宝并未断亲,只是放弃了和王玉贵一同离开的机会,选择和娘在一起。
所以王玉贵还是三宝的爹。
屋里人全都听明白了,三宝的亲爹,不就是……可他们谁都不敢提,毕竟李小草已经断了亲。
李小草接着往下看,耶律玉贵邀请她过边境一叙旧情。
她将信纸折叠起来。
她和王玉贵都没有旧情可言,和耶律玉贵就更加没有了。
况且她现在的身份特殊,更不该和别国的王爷有联系。
“他现在继承了他爹的王位,是西戎的王爷,竟然还学会了写字,只是这大字写的还没有三宝写的好看。”
“楠依,他想见你,不会是叙旧这么简单吧”?赵然觉得这里头还有其他事。
李小草点点头看向湘王,“王爷,这件事可和我无关,还有,耶律玉贵对我的事了解的一清二楚,他又是如何知晓我到了边境,是咱们军营有内鬼,还是朝廷有奸细?”
“这两种都有可能,”湘王从未怀疑过李小草,“只是这个奸细隐藏极深”。
他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想要掌握主动权,就要知己知彼。
他看向李小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有见了王玉贵,才能知晓对方是如何获得的消息。
李小草从湘王的眸子里看出了打算,她连连挥手,“别,我不想见他,咱们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湘王对于李小草能够看穿他的心事,丝毫不感到意外。
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能洞察人心,更何况现在长成了大孩子。
“我觉得,僖嫔被恢复位份,也和这件事有瓜葛,难道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谁没有好奇的心思,大人有,小孩子更甚。
他认为李小草听了这话一定比他更想了解真相。
李小草却摇了摇头,“好奇害死猫,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只想把我的箭法教给更多人,让他们去打胜仗,其他的,那是朝廷的事,更是皇上的事,皇上都不急,我急什么。”
苏景泰实在憋不住笑出声,“王叔,你的算盘打错了,小草可不是一般的孩子,小草能凭一己之力带着全村老少在逃荒路上存活下来,一般的小孩儿能吗?”
赵然从未听说过此事,他倒是升起了几分好奇,“你是说,楠依带着全村老少活下来?她是如何做到的?”
李小草担心苏景泰说出鸡蛋和矿泉水的事,连忙出声打断,“哪有那么夸张,那个时候我才十岁。”
她又看向苏景泰,暗怪他多嘴。
“苏少爷,你想吹牛可别带上我,我没那个本事,能够活下来,那是我们运气好”。
苏景泰听出小草不愿被外人知晓,心中窃喜,这些事是他和小草之间的秘密。
“对,我家小草运气好”。
赵然听了这话感觉十分刺耳,“苏少爷,你这样说话不合适吧?楠依又不是奴才,更不是你家的”。
苏景泰刚刚是高兴过了头,一时说秃噜嘴,眼下被赵然挑出毛病来,脸颊有些发热。
“小草小的时候我就认识她,我们就像亲人一样,怎么就不能说是我家的”。
说完之后,苏景泰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为自己找补回来了。
赵然哼了一声,“我和楠依认识的时间更长,那要按照你的衡量方法,我们才是一家人。”
他们相识了两辈子,谁能比得过他,若是按照时间长短就可以定义为一家人,那他和李楠依岂不是分不开的关系。
苏景泰干笑两声,“小爷还真没看出来,赵督办还有吹牛的本事,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小草的?”
赵然想说上辈子,可这些话又不能说出口。
他想说小草跟他拜过堂,虽然是用公鸡替代的,可这个时代公鸡拜堂就作数。
他又看了看一旁饶有兴致的湘王,便将嗓子眼儿的话咽了回去。
他过几日就要回去,不能陪在楠依身边。
湘王还不知道楠依的真实身份,能拖一日是一日。
“那你别管,反正比你时间长”。
这句话一点信服力都没有,苏景泰没好气的瞪了赵然一眼,别过头去。
李小草脑子里在想着王玉贵给她写信的事。
没断亲的时候王玉贵对她就没有父女的情分,断了亲之后,王玉贵对她只有恨和厌恶,在她当上将军之后给她写信,而且把信送到军营,是什么意思?
李小草猜测,王玉贵准没憋好屁,是想给她扣上一顶通敌卖国的帽子。
“不见,绝对不能见,否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突然冒出来一句,屋内的人怔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
湘王只能打消念头,牛儿不喝水,哪有强按头的道理。
老徐的大锅菜出锅,专门给李小草送来了一大碗。
“我知道李将军不喜吃粗面饼,但这个你肯定喜欢。”
李小草目光跟随徐叔的手。
一个馒头从徐叔衣裳里取出来,还好外面包着白菜叶子,否则,她还真无法下咽。
第254章 赵然被拒
李小草接过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肥肉软糯入口即化,瘦肉紧实鲜香入味。
混着白菜的清甜,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就是这个味儿,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老徐笑了笑,“喜欢就好,那你就多吃点”。
李小草吃着饭菜,心里猜想,老徐亲自给她送饭,一定是想知道的什么,或者是想通过她和李桂莲取得联系。
“徐叔,桂莲姐知道我要来边关,还让我向你问好呢”。
老徐闻言,双手在大腿两侧蹭了蹭,“大妹子有心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吭哧不出来。
李小草打算让赵然回去的时候捎带回去一封信,先问问李桂莲的意思。
老徐这边看样子是十分愿意的。
赵然吃过了饭便过来找李小草。
“楠依,我有话对你说”。
李小草刚刚吃饱,便放下了碗筷,“我也有话对你说,你先说吧”。
赵然心中一动,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还是你先说吧”。
李小草点头,“也好,那就我先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见赵然表情有些失落,连忙解释,“我不是赶你走,就是想着你回去的时候替我捎封信回去”。
赵然还是失落,楠依要说的话,和他心中所想不一样。
他转身将房门关起来。
李小草纳闷,要说什么重要的话,还用背着人。
“楠依,你……咱们相识了两辈子,而且,我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
李小草怔住。
她进京之前,赵然便说过这些,当时情况复杂,她也就没在意。
今日赵然重新提起来,那就不是随口一说那么简单。
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赵然,咱们两个来自同一个地方,上一世咱们就是朋友,这一世在这里遇到,更像是亲人,至少我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赵然眼眶微红,“楠依,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吴小鹅的事?你放心,那个吴小鹅永远都不会再出现,我真的已经和她结束了”。
李小草不是那样迂腐的人,谈恋爱分手再正常不过,关键在于,她对赵然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有的只是熟人之间的自在。
“我倒是希望你们好好的,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我替你高兴”。
赵然的心口好像被人撕开,冷风灌进来,将他的心吹的又疼又凉。
“楠依……”
赵然有些哽咽,他一直以来都在心存幻想。
从上一世幻想到这一世。
他眼下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说出口,若是没有说出口,他还能骗一骗自己。
眼下被拒绝的干脆,他就连一丝希望一丝念想都没了。
往后的日子里,他该用什么理由哄骗自己。
门外的苏景泰瞪大了双眼。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上一世?这一世?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苏景泰联想到刚刚,赵然说过他和小草认识了许久,原来竟然是这样的许久。
那他们是如何记得上辈子的事?
难怪小草聪明伶俐,原来她竟没喝下孟婆汤。
苏景泰震惊之余,反而面露欣喜,兴趣更甚。
小草有多少秘密等着他去探索?究竟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
赵然丢了魂儿一样打开房门,看到门口的苏景泰,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你在这里多久了?”
苏景泰表现的十分坦然,“我刚刚过来,怎么?赵督办要回去了?”
赵然长长呼出一口气,侧头看了看屋内,耷拉着肩膀走开了。
李小草看着赵然的背影有些难过。
她和赵然两个人是朋友,看到朋友伤心难过,自己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可这种事她又帮不上忙。
“小草,我吃得太多,溜达溜达,就不进去了”。
苏景泰看出小草不太高兴,这个时候就别进去添乱了。
同时暗自庆幸,自己并未像赵然一样,贸贸然说出心里话,否则落得和赵然同样的下场,真惨。
不过,苏景泰一边围着军营散步一边在想,小草对他和对赵然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他不知道从何时起,心里就一直装着小草。
小草会不会和他一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将他装进心里,而不自知。
李小草早上刚刚睡醒,在空间里洗漱后出来。
推开房门就看到军医提着药箱,小跑着进了赵然的屋子。
赵然病了?
她连忙跟了上去。
赵然满脸通红躺在床上,额头上溢出密集的汗珠。
“赵然,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李小草快步到了床边。
“李将军莫急,让我来诊诊脉”。
军医捋着胡须仔细诊脉,“体内热邪较盛,气血逆行,赵督办大概是受了什么打击,内心一时难以接受,老夫开上两副药,只是军中药材不全,将军派个人出去买来便是。”
军医坐在一旁斟酌药方开药。
李小草将手巾沾湿,替赵然拭去额头上的虚汗。
赵然突然拉住李小草的手,低声呢喃,“楠依……别不要我”。
李小草心中一紧,想要收回手,反而被握的更紧。
“楠依……我揪你的辫子,只是……只是想让你看到我,我喜欢……喜欢你”。
“小草,离他远些”,苏景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前。
他将两个人的手分开。
“赵督办一定是染了风寒,当心过继给你”。
李小草只觉心中苦涩。
若是可以帮忙的事,她愿意为赵然去解决问题,能让赵然开心就好。
可这种事,不是帮忙就能解决的。
她忍着心痛去找李根壮,让李根壮去帮忙买药,这两日照顾赵然。
赵然悠悠转醒时,看到的人却是李根壮,心中十分失落。
他都病成这样,楠依却只让个外人照顾。
“赵督办,你醒了?”
李根壮替赵然换了一条湿手巾。
赵然声音嘶哑,“楠依呢?”
李根壮指了指门外,“今天谷城来人了,胡老将军派人过来和小草学箭法,小草去忙了。”
赵然捂着胸口,他为了李楠依付出了多少,却只换来李楠依的不屑一顾。
就连他生病都不肯探望。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李根壮本就是来照顾赵然的,想都没想便答应。
赵然约了李小草,入夜时分在军营外相见。
第255章 迷药
李小草听了李根壮传过来的话,有些想不通。
“那他还说什么了?只说入夜在军营外见我?没说什么事吗?”
李根壮仔细的回想一下,摇头,“没有,他只说让我转告你,不过,赵督办好像受了打击一样,他究竟出了啥事?饭也吃不下,药也不肯吃,只喝水”。
李小草有些不敢去见赵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可她若是不去,又担心赵然胡思乱想,万一做出傻事,她不敢再想下去。
“可能是赵然打算回永海县了吧,我让他带信回去,你有没有想要对家里人说的话?比如……”
比如霍诗语,一定在巴巴的盼着李根壮的来信。
李根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认识的字不多,况且我的字太丑了,要不,要不就让赵督办替我捎个口信吧”。
李小草想了一下,他们又不会说太露骨的话,“那你说吧,我晚上告诉赵然”。
李小草用不习惯毛笔,只能等李根壮离开之后,自己回到空间写信。
李根壮想了好半天,这才憋出几个字来,“就说我一定不会辜负她”。
“没了?”
李根壮害羞点头,“我嘴笨,说不出好听的来,这句话是我的心里话”。
言简意赅,李小草点头,“赵然已经醒了,根壮哥,你就不用再照顾他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去找你。”
李根壮走后,李小草将屋门关起来,用这个时代的纸写了一封信,问问李桂莲是否中意老徐。
吃过晚饭之后,太阳完全沉下去,李小草如约出了军营。
朝西边走过去。
军营四周没有村庄,黑漆漆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头顶上的乌鸦“呱呱”。
她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赵然的影子,担心是天色暗看不清,便出声问了一句,“赵然,你在吗?”
回应她的依然是树上的乌鸦叫声。
赵然还没来,李小草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抬头仰望天边的月牙,一年又要过完了,深秋时节夜晚有些冷。
她打了个寒颤,将衣领紧了紧,防止夜晚的风钻进去。
突然听到身后有淅淅索索的,像是踩着草屑的声音。
大概是赵然来了吧,李小草转回头。
嘴巴突然被捂住,只闻到一股子浓烈刺鼻的香水味。
这个时代怎么会有香水味,她想到的是蒙汗药之类的东西,立即屏住呼吸。
想要看清来人是谁,眼皮却不听使唤,越来越重。
也许是吸进去的药量不够,虽然眼皮睁不开,浑身绵软无力,可脑子里尚存一丝清醒,知道自己中招了。
想要出声求救,就好像在梦里,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
深深的绝望蔓延全身。
只希望赵然能够快些出现,赵然和她约在这里见面,此时天色已黑,赵然应该就快来了。
她被人蒙住了头打横抱起来。
那人身上如同火炉一般滚烫。
晃晃悠悠的走了一会,她被放了下来,身上没力气支撑,便瘫倒在地上。
脸颊贴着地面,被干草刺的有些疼。
李小草有一丝清醒,若是再没有人救她,那她就要回去空间自救了。
“楠依”
李小草止住回空间的念头,是赵然。
对她做这一切的人竟然是赵然?怎么会是赵然?
他想要做什么?
赵然声音极低带着些迫切,“楠依,我喜欢了你两辈子,你却不肯要我,你是不是看上了苏景泰那小子?他有什么好?不就是个太子吗?总有一日我会将他拉下来,到时候他什么都不是。”
李小草有些痛心了,她自认为和赵然是十分相熟的朋友,而她认为的朋友却对她用了迷药。
她只觉得面前的赵然十分陌生。
赵然的手摸上李小草的衣领。
李小草的心更是一震。
赵然要对她做什么?那样恶心的行为,赵然竟然用在她身上。
“对不起楠依,我们的第一次本该留在情到浓时,我曾无数次幻想,和你在这个时代,办一场这个时代的婚礼,你蒙着红盖头等我来掀开,我还要为你打造一枚戒指,向你求婚……”。
赵然说到这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手停顿了一下。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那个吴小鹅之所以离不开我,是因为她成为了我的女人,只要你成了我的女人,你就会像吴小鹅一样,这辈子永远都是我的”。
赵然解开衣服的手加快速度,李小草流下两滴眼泪。
许是她吸进去的迷药不够多,此时已经能说出话来。
“赵然,你太让我失望了……”
虽然她的声音极低,听在赵然耳中犹如晴天炸雷,他心虚又震惊跌坐在地。
“你……你怎么醒了?”
李小草虽然抬不起手来摘掉头上的面罩,却能与他对话。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一直把你当最亲的人,咱们上一世就是朋友,这一世又在这个世界相遇,本该成为彼此的依靠。”
赵然脑子里回想上一世,是李楠依救了当时中暑的自己,那样阳光明媚的好姑娘。
赵然忍不住哽咽出声,“楠依,你做我女朋友吧好不好?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保管,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没有了你,我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李小草此时只有无尽的恨,之前那点心疼荡然无存。
“赵然,你这种行为是在犯罪,无论是哪个时代,都是要进大牢的。”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念在过去的情谊只当没发生过,你走吧,只有一条,以后我都不想再见到你,咱们的情谊到此为止。”
赵然的心一紧,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楠依,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
说着话,他慌慌张张的扯掉李小草头上的面罩。
月光下,还能清楚看到李小草眼角光亮的泪痕。
赵然见状更加心疼。
“对不起,楠依,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不想让你离开我,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李小草缓缓坐了起来。
“赵然,这种事情怎么原谅?我心里只有无尽的愤怒羞辱,你若是个女的,被人以这样的方式对待,你能原谅他吗?”
赵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不是女的,想象不出来。
第256章 不能欺骗感情
李小草用尽全力站起身。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然,上一世和赵然相识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赵然看出李楠依要走,若是就这样走了,往后还会不会再理他?
他一把拉住李小草的衣袖,“楠依,求你,别走。”
李小草狠狠抽出来自己的手臂,反手扇了一巴掌。
她不想再和赵然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都不愿意。
黑夜里只有她缓慢的脚步声。
赵然呆愣在原地,看着李小草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的心冰冷又空洞。
李楠依好狠的心,就这样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原地,竟然连头都没回一下。
那他两辈子的真心算什么?
赵然苦笑两声,空荡荡的四周回荡着他的笑声。
许久,他缓缓站起身,看到地上的有个信封。
一定是李楠依刚刚不小心掉落下来。
李楠依说过,让他捎信回去,他将信封拆开,里面有两封信。
他随手展开一封,借着月光看了看。
是写给那个霍家小姐的。
原来那个霍家小姐是要嫁给李根壮,李楠依替别人安排的妥当,何曾把他放在过心上。
赵然将信装进衣裳的夹层,回到军营门口,守门的士兵很快将他的马牵了出来。
赵然再次看了一眼军营内李楠依的方向,便翻身上了马背。
李小草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内的烛火随风摆动,她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李将军?还没睡?”
李小草转头,湘王路过她的门前,停了下来。
她看到湘王沉静的脸,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委屈和羞辱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鼻子发酸,喉头哽咽,眼泪噼里啪啦的掉。
湘王狭长的眸子顿时睁大了几分,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教训他”。
说着话便走进屋子。
听到有人要替自己做主,李小草哽咽出声,“没……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就是心里难过”。
“胡说,没人欺负你,你怎么会哭成这样”。
“就是没人欺负我,”
李小草感觉自己的鼻涕流出来了,想要找些什么来擦。
她从未哭过,身上没有纸巾,更没有手帕。
湘王似乎看出她的意图,便用自己的衣袖帮忙擦去眼泪。
眼看鼻涕泡就要流到嘴边,为了自己不在王爷面前出丑,她顺势用王爷的衣袖擦了一把鼻涕。
湘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最重要的一件衣裳,还能要吗。
李小草吸了吸鼻子,哭过一回心里好受多了,这才感觉到不好意思。
“王爷,你把衣裳换下来吧,我给你洗干净”。
湘王轻轻摇头,“你先说说,为什么哭鼻子?如若我没记错,你今年都十四岁了吧?十四岁可是大孩子了,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回想了一下,“是不是谷城的兵说你什么了?”
李小草摇头,“我如今是将军,可不再是四年前的教头,他们就算心里不服气,也不会嘴上说出来,要不然本将军就军法处置。”
湘王见她不愿说,便不再追问,“我刚刚听说,赵督办连夜回了永海,他因何事走的这样急?”
李小草听到赵然的名字就觉得厌恶,“我不知道,也许有事吧”。
湘王早就发现赵然对李小草有些不对劲,刚刚李小草又哭过,就更加印证他心里的猜测。
他们两个人吵架了,而且闹得很凶。
想到这里,他心里竟然像是被打开一扇门,呼吸变得畅快几分。
随即又皱了皱眉,向后退了两步。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
说完之后便急慌慌的出了门。
李小草一边关房门,一边觉得王爷不对劲,为什么不对劲?
王爷被传是断背,她如今又是男儿打扮,所以王爷对她动情?
不对,王爷是对她扮演的少年人动了心思。
李小草连连摇头,“我不能趁虚而入,明明知道别人喜欢什么,现在这样不是欺骗别人感情吗?”
缺德的事她不干,往后她要尽量躲避王爷,以免王爷感情错付。
兵部的文书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
她现在迫切的希望文书早些到边关,若是让她站在大家伙面前公布自己的身份,她自问会尴尬到脚趾扣地。
湘王逃跑似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刚一进门却看到苏景泰在房中等他。
“王叔,你怎的如此慌张?莫不是遇见鬼了?”苏景泰打趣。
湘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人一样将苏景泰推开,自己在桌案前坐下。
“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急事?”
苏景泰只能坐在一旁,“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他看了一眼王叔的床铺,“冷冷清清的,你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婶婶,我都看不下去了。”
湘王瞥了苏景泰一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要是没事就回去睡觉,我没工夫陪你闲扯”。
苏景泰收起嬉皮笑脸,“有事,当然有事,我知道皇宫有王叔的人,王叔也一定知道,僖嫔被恢复位份的原因,说给我听听。”
湘王并未打算瞒着苏景泰,这些事他应该知情。
“你离宫之前,有没有发现皇上有何异常?”
苏景泰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有,父皇有何异常?”
烛火摇曳,湘王用剪刀剪去烛芯,屋子里明亮了几分。
“皇上每天夜里都要吃羹汤,这个你知道吗?”
苏景泰轻轻点头,“知道,可是这个和僖嫔恢复位份有何关联?”
湘王无奈的摇头,“你什么时候能对这些事上上心,你可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每天只知道玩怎么能行?”
苏景泰干咳两声打断尴尬,同时自己动了脑子。
“那个羹汤是僖嫔做的?莫非里头加了东西?”
湘王点头,“我是这样猜测的,皇上只几日没吃,就好像丢了魂儿一样,任何人做的羹都入不了他的口,这才将僖嫔解了禁足,吃了僖嫔的羹,便有了恢复位份的理由。”
苏景泰联想到自己中毒,便明白过来,只是不知道,僖嫔给皇上下的是何种毒。
“所以说,你就不该任性出宫,皇宫里的事瞬息万变,我可不是吓唬你,咱们两个现如今都在外面,还是边关,实在被动”,湘王斜睨着苏景泰。
苏景泰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可当时小草要走,他实在舍不得。
“王叔,你不懂,我有不得不出来的理由。”
第257章 回信
虽然兵部的文书还没到,李小草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
她换上一身弓箭手所穿的硬皮子做成的盔甲。
再次戴上皮帽时,大小刚好,不再像四年前那样随时往下滑落。
胡老将军的弓箭手,再加上军营内的弓箭手,足足有一百五十余人。
这次无人再因为李小草年纪小而看不起,他们有新来的,也有四年前的老兵,相互之间说起过李小草曾经的战功,哪个都要称赞一声。
“李将军,咱们开始学射箭的时候,都是每日先跑个十里地,是不是也要让谷城的弟兄享受享受同样的待遇?”
李小草顺着声音看过去,这人她有些眼熟,是四年前考核时成绩最好的那位同姓李大哥。
“李大哥说的对,只有良好的身体素质,才能学好射箭,那咱们就以十里地开始咱们今天的训练,李根壮,你带他们先跑起来,十里地跑完再向我汇报”。
她打算好好培养一下李根壮,让李根壮用最短的时间晋升为校尉。
李根壮自然了解小草的意思,带着一百五十余众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小草,我起来的迟了,我也去跑步”,苏景泰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跑过来。
李小草并未阻拦,苏景泰病了许久,是该好好锻炼身体,“那你去吧,你跑不动就走,适当的运动。”
苏景泰跑到了队伍最后,时不时的对李小草挥手。
“报”,门口的士兵跑过来,“李将军,这是你的信”。
又一封信,还是那个白色信封。
李小草已经猜到是谁的信。
她接过信封拆开来看了看,同样的话,都没变一下,她都怀疑王玉贵照抄了数遍,隔几天便送来一封。
趁着弓箭手还在跑步,李小草去找湘王。
湘王坐在桌案前不知道在写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李小草将收到的信放在湘王面前。
“王爷,他又送来了,这事可跟我无关,也不知道是哪个奸细干的,太可恶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湘王认同的点头,“咱们也有人在他们那边,能打探到消息,证明他们有些本事。”
李小草听后,便不觉得奸细可恶了,工作需要,他们也是没办法。
“王爷,这件事你是知情的,无论如何这顶通敌卖国的罪名都扣不到我头上,况且,就算是我想通敌,都没啥可告诉对方的”。
她对部署防御一概不通,也从未打听过,更没参与,她只一门心思的教授射箭,这才是她的本职工作。
湘王看过信之后,手指敲打桌面,动作停下之后,这才开口。
“你想不想去对面看看?听闻对面遍地草原,牛羊成群,甚美。”
“王爷,有话直说便是,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见见这个王……不对,现在是耶律玉贵”。
湘王轻轻点头,“你不必害怕,我可以给你当随从”。
李小草如何不懂,当随从是假,王爷想趁机混入西戎,那她还怎么拒绝。
“行吧,王爷需要我问什么说什么,不如事先打个草稿让我背下来,以免出错”。
她和王玉贵之间没有亲情,这次去西戎,应该算是外交关系,代表着朝廷,万万不能出现差错。
湘王想了一下,“僖嫔之所以能够恢复位份,是因为皇上怀念她的羹汤,你也想知道这道羹里面加了什么料吧?”
原来皇上是中毒了,能够让人上瘾的毒,她听说过罂粟能够让人上瘾,不过,李小草认为,僖嫔不会给皇上下这么低端的毒。
“王爷,咱们什么时候去?我是不是该给耶律玉贵回信?”
湘王本打算他写一份回信,让李小草照着抄,后来又觉得不妥。
“你就用自己的话随便回一封便是,告诉他你同意过去见一面。”
说着话便起身让座。
李小草以为她可以回去写,没想到是让她当着王爷的面写信,也对,无论她如何回信,都要让王爷看一遍,以免出错。
只不过,她的毛笔字和王玉贵实在不相上下。
李小草将头上的帽子摘掉放在桌角,这才在桌案前坐下来。
湘王在一旁轻轻研墨,随后将毛笔蘸了墨汁递过来。
李小草接过毛笔,按照印象中的握笔姿势拿着毛笔,手感和姿势都没毛病,下笔时,问题就出现了。
她明明很轻,写出来的横能有一寸长。
“别急,慢慢写,力度收着些,用在笔尖上。”
湘王在一旁耐心的教着。
李小草按照湘王的说法,果然有效果,横缩短了一半,也细了不少。
即便如此,一张纸上只写出六个大字。
“没关系,李将军十岁才开始学习写字,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湘王看出李小草的窘迫。
李小草可没把湘王的安慰当成真的,她这些年根本没把练习毛笔字收进日程里。
没想到有一日还要当着王爷的面写字,若是早知道,她早就练了。
短短几句话的回信,她写了足足三页。
“这下好了,我当时笑他多大声,他笑我就有多大声”。
湘王将三张信平铺开,“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也该怪他,是他没让你早些读书习字。”
李小草赞同这句话,“可是,咱们怎么把信送过去?那个送信的人早都跑了。”
湘王自有法子,“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你这两天准备一下。”
李小草没啥可准备的。
难道还要让她给王玉贵准备礼物不成?门都没有。
至于安全问题,她看了一下湘王,也不知道湘王的武力如何。
“咱们是应邀过去,他不会伤你,充其量就是为难罢了”。
湘王头都没抬一下,就猜到李小草的顾虑。
“王爷,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李小草都不敢当着王爷的面想事情了,担心被王爷看穿。
湘王将信纸吹了吹,干的差不多了,这才轻轻折叠起来,又在桌案另外一边找出一个信封。
李小草抢在信纸装进去之前,伸手把信封拿过来,“王爷,这个是买的吗?”
她十分好奇这个时代的信封是怎么来的。
湘王有些疑惑,随即想明白,李小草的字写成那样,一定没用过信封。
“自己糊的。”
第258章 胜负心
李小草懂了,这个时代没有正规邮局,没有统一的信封,都是自己做出来的。
湘王喊来门口的侍卫,让侍卫将卫林找来。
卫林进门后,听闻是李小草的回信,便好奇的想要看看,李小草连忙将信死死按住。
若是被卫林看了去,还不知道要如何笑话她。
“真小气,看看怎么了?你能少块肉啊?”卫林哼了一声。
湘王对卫林挥了挥手,“好了,快去送信吧”。
卫林这才转身出去。
李小草重重呼出一口气,就听湘王开口。
“你别高兴太早,卫林出了这道门就会把信拆开”。
话音刚落,就听到卫林冲破云霄的笑声。
李小草无语,“有那么好笑吗?我就不信卫林能比我写的好。”
湘王取出一沓纸,随便抽出来一张。
李小草探头看过去,那字体写的小巧娟秀,笔画如行云流水。
“这是卫大哥写的?真没看出来,他性格粗犷,却写的一手好字”。
湘王难掩嘴角笑意,“这是我写的,你拿回去照着练吧”。
李小草没想到,王爷还挺爱显摆。
既然王爷给了她字帖,她便收起来,练不练再说,用来欣赏也是好的。
“其实,我只是用不惯毛笔,我家穷,买不起毛笔,我都是用炭笔写字”。
李小草此时生出了胜负欲,不想被别人比下去,尤其是湘王。
“哦?炭笔?”湘王来了兴致。
李小草比划着写字的姿势,“就是用木炭烧出来的,改日我给王爷看看我用木炭写出来的字”。
王爷闻言多了几分期待,他期待看看炭笔是什么,同时更加期待李小草能够送给他什么样的字。
“小草,你怎么跑这来了?”苏景泰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李小草以为他们跑完了,“这么快,苏少爷跑了十里地,感觉怎么样?”
“你快出来看看吧,他们好像不认真,你是将军,得好好说说他们”。
李小草信以为真的跟着去了校场。
校场上跑的热火朝天,且步伐统一,没有一个人掉队。
学习的人有热情,教授的人信心满满,教的时候更加卖力。
赵然骑马一路不停歇的回到永海县。
回到自己的宅子空空荡荡的,就和他的心一样,没有一点热乎气。
喝了一坛子酒,这才晕晕乎乎睡了一整天。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三天。
他想到李楠依给家里人写的信,便去了安平村。
李氏打开门发现是赵然,热情的迎进门。
“小草咋样?到了那边还习惯吗?有没有想家?”
赵然耷拉着肩膀进门,“婶子,她挺好的,让我告诉你一声,不用惦记。”
话音刚落,却看到院子里多出来两个人,正是霍诗语和丫鬟腊梅。
她褪下那身织金秀银的京城绸缎裙,穿上粗布衣衫带着新棉的质朴气息,增添了几分利落的烟火气。
赵然刚要把信取出来,又打消了念头。
“你就是霍小姐吧,楠依说你精通琴棋书画,对诗词歌赋更是精通,我这里有一首诗,想请霍小姐指点一二”。
霍诗语自从离开京城就再没碰过诗词,听到赵然要请教,便来了兴致。
“指教不敢当,咱们可以共同探讨,腊梅,把桌椅搬到院中”
腊梅搬出小巧的木桌,李家只有长条木凳。
赵然十分绅士的让霍诗语坐下,自己也站立一旁。
他抬笔在宣纸上写下一首诗。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霍诗语看后,不断的赞叹,“赵公子好才华,此诗堪称佳作,小女子自愧不如,又怎敢胡乱指点”。
赵然嘴角微扬,那个李根壮愣头青一个,拿什么和他比。
他要才华有才华,能赚钱养家,能写诗词歌赋,即便是苏景泰又拿什么和他比较。
不过是有个好家世罢了。
李氏在一旁有些看不明白。
她总觉得赵然这次回来之后,和之前大不一样。
况且,从前总是把小草挂在嘴边,今日却好像有意接近霍家小姐。
李小草回信给耶律玉贵,三日后就收到了回信,她拿着信找到湘王。
湘王展开看过之后,又交给了一旁的苏景泰。
“小草,你什么时候答应他了?你不是说过不好奇的吗?”
李小草的确是不好奇,直到现在她也没明白过来,为何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王爷。
“我听说那边风景甚美,想去草原上看看,顺便吃个烤全羊啥的”。
她干笑两声为自己找补。
苏景泰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那小爷也要去,小爷也想吃烤全羊,也想看草原。”
“胡闹,你是太子,西戎是虎狼之地,你岂能去得?”湘王出声呵斥。
李小草的笑容僵在脸上,“王爷,你可不地道啊,你明知道是狼窝虎穴还让我去。”
“是啊,王叔,那么危险你还让小草去,我不同意”
湘王面对李小草便改变了话术,“你有我陪着怕什么,我一定护你周全。”
李小草倒不是怕,退一万步来讲她还可以躲进空间里,谁都别想害她性命,只是觉得自己稀里糊涂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那咱们何时动身?”
湘王指了指苏景泰手中的信,“耶律玉贵约定的时间是后日巳时,咱们只需到边界,他们那边会派人来接。”
“那我的弓箭指定是不能带的吧?”李小草嘴上问着,心里却明镜似的。
坐火车还要安检呢,,更何况是出国。
她回到空间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可她生在和平时期,从来都没准备那些东西。
好在她有空间,也许这就是她为什么敢答应王爷的原因。
转眼就到了后日,她依然穿着月白色圆领袍,出门后,看到湘王穿着粗布衣衫向她走来。
有的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而湘王穿上粗布衣裳也不像平民。
“王爷,你这样怕是不行,别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湘王展开自己双臂看了看,“哪里不行,是衣裳不够破?还是不够旧?”
李小草摇头,“都不是,是你的气质太独特了!你得佝偻着背才行。”
湘王闻言,后背渐渐佝偻下去,“这样总行了吧?”
李小草在地上抓了两把土,“闭上眼睛”。
第259章 过边境
湘王听话的闭上眼,李小草将手中的沙土撒在他头上,脸上也抹了一些,这才拍掉手中的尘土。
“行了,这才有个随从的样儿。”
卫林同样穿着粗鲁衣裳出来,见状连忙凑过来,“李教头,你给我也打扮打扮,王爷给你当随从,我给王爷当随从”。
湘王瞥了卫林一眼,“你听说过谁家的随从还有随从的,胡闹”。
“就是,胡闹,该干啥干啥去”,李小草抓住机会附和了一句。
她心里还是挺期待这次旅行的。
不知道是期待看沿途的风景,还是美食,亦或是同行的人。
“我可把王爷交给你了,李教头,你可要照顾好王爷”,卫林竟然红了眼眶。
他从未离开过王爷,心里头不踏实。
李小草看着身边的王爷,若是出了纰漏,她自己可以躲进空间,王爷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就算是出了差错,你只顾好自己便可”,湘王再次看穿李小草的心思。
李小草想说,她没这样想,可她分明就是这样想的,只能默不作声。
两个人上了马,一前一后走出军营。
李小草状似无意的左右张望,想要看看他们身边有没有人跟踪,却未发现可疑之人。
“王爷,有人跟踪咱们吗?”
湘王“嘶”了一声,“你又忘了,我现在是小六子,不是王爷,你若是再改不了口,咱们还没到地方就露馅儿了”。
李小草拍了拍自己的嘴,“小六子,小六子,那你发现有人跟踪咱们吗?”
湘王狭长的眸子看向右前方,“东西方向,有个挑柴的。”
李小草偷偷瞄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那人一看就是庄稼人,挑着柴火也是刚刚拾来的,哪里可疑?”
“寻常人挑着一担子柴,脚步凝重,而那个人脚步虚浮,也丝毫不费力气”。
李小草再次瞄了一眼,果然如湘王所言。
原来他们生活的地方,周围布满了眼线,可不是看上去那么安全。
两朝边界立着一块石碑,另外一头便是西戎。
没有重兵把守,不远处只有一处了望台。
对面的百姓就像回家一样,有人挑着担子,有人推着板车,来去自如。
“小六子,这些人随意出入,不怕混进来敌军吗?”
湘王转头看向城门,“进城需要查看户籍,还要查验车上的物资,只要带不进去武器即可”。
这个倒是方便,两朝百姓可以互通有无交换物资。
将马拴在了望塔之后,走着到了交界处。
对面荒地出现一辆马车,没有车棚,只有一辆板车,由远及近。
“来了”,湘王低声提醒。
李小草定睛看过去,来人是一位老者,花白的胡子编成三条辫子,脑后的头发更是多条辫子扎在一起。
“哪位是李将军?”
李小草向前走了两步,“有劳”。
老者见自己接对人了,便指了指身后,“上车吧”。
李小草认为西戎大概是条件不好,所以才用马拉板车来接送客人。
西戎大概是人少,不像他们那边,即便是边境也能看到来往的商贩。
这边实在荒凉,除了个别人推车过界,放眼看去皆是杂草,就连树都不见几棵。
马车的质量也不太好,咣当咣当颠的李小草脑壳疼。
即便如此她也没好意思出声,担心对方会感到尴尬。
马车咣当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见到远处的城墙。
进了对方的城门才发现,城内带棚的马车满大街都是,并非没有好一点的马车,而是没给她用。
“老伯,咱们要去的地方远吗?”
老头“驾”了一声并未回话。
李小草以为对方年纪大耳背,又赶着马车,听不到也是难免,这才又重复了一遍。
“老伯,咱们要去的地方远吗?”
“那么大声干啥?我又不聋,远不远的,你到了不就知道了”。
她念在对方年纪大,又是个打工人,说话态度甚是和蔼,却换来一句回怼。
李小草经历过重生,不是冲动的性子,可还是被老头的话激怒。
“那你听到了为何不回话?你们西戎人都这么没礼貌?”
她本来想说没教养,依然看在对方年纪大,这才临时改了口。
老头被骂勒停了马车,“尊老爱幼你懂不懂,难道你们那边的人都这么没教养。”
李小草没忍心说对方没教养,这三个字反倒用在自己身上。
她脑袋一热也没惯着。
“为老不尊者人无需尊,你这样的人在我们那边叫做倚老卖老,老不知羞。”
老头满脸通红,气急之下便开始轰人,“你下去,我不拉你了”。
李小草也没在乎,直接跳下马车,“什么破车,颠的人都要散架子了,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王爷,就说我来了被你赶跑了,告辞”。
说着话就朝原路返回。
湘王没说一句话,只默默跟在身后。
老头在身后冷哼一声,“你现在回去也是一样,你身为将军却主动来我西戎,即便浑身是嘴谁又会信你。”
李小草闻言止住了脚步,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王玉贵此举只是为了给她添堵。
“恐怕你们是要白得意了,我这个将军是浪得虚名,实际上就是个教头,即便你们造谣也要有人相信才行。”
老头怔住,竟然只是个教头,那他们费这番周折是为了什么?
他有些吃不准,况且他家王爷只说让他接人,若是把人就这样放回去,坏了大事,他该如何交代。
“你这孩子怎么还跟我一个老头计较,你长得人模人样的,心眼儿却只有针鼻般大小,王爷早就备好了酒席,你这样回去,岂不是辜负王爷一番美意。”
明明是老头轰她走,眼下又把错归到她身上,李小草看着老头满是沟壑的脸。
“别跟我玩虚情假意那一套,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演戏给谁看。”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有人张望过来,这才继续。
“你不就怕回去没法交代吗?以为这样说就能道德绑架我?我可不吃你这一套,你回去就如实回答,你年纪大了,桀骜不驯,看到谁都好像欠你钱似的,你一时气不过就把我轰跑了”。
李小草有意提高嗓音,想让大街上的人全都听到,到时也能有个见证。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是你说不拉我,让我下去,还说我回到自己地盘,就算是间谍了”。
老头听不懂间谍,但还是闹了个大红脸,他回去如实回答,还真就担不起这个责。
“小将军人还挺厉害,算我说错话了总行了吧,眼看就要晌午,难倒还能让小将军饿着肚子不成,咱们西戎人讲究来者是客,小将军莫要见怪,请上车吧”。
第260章 再见王玉贵
李小草见好就收,她来这里不是耍威风的,还有正经事要做。
这才重新坐在马车边缘进了城。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官兵将人拦了下来,老头他们是认得,一看李小草两人的穿着便知道不是这里人。
“你们两个需要搜身”。
李小草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头,“这个也是你的主意吧?”
老头编着辫子的胡子吹的老高,“谁的主意,你少诬陷好人,我们的人去了你们那边也是要查验的。”
还好李小草刚刚问过湘王,“来往客商只查看车上的货物,并未搜身,你们不是故意刁难是什么?既然你们害怕,那这个城我不进也罢。”
老头见他又要走,这才挥了挥手,“他们是玉王爷请来的贵客,搜身便罢了。”
官兵打量了李小草和湘王,挥了挥手放行。
李小草再次坐上马车进了城。
城内的土路同样凹凸不平,时间久了磨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马车的轱辘按照车辙行走。
道路两边同样是商铺,铺子内却不见客人,十分萧条。
虽然只隔着一块石碑,可却明显感觉到这边的经济不景气。
难怪西戎总是出去打劫,又喜欢打仗,李小草似乎理解了,他们是真的穷,打仗反而能让日子好过些。
马车停在一处民宅前,就是普通人家的院子,一人高的木头门被风吹的久了掉落木屑。
李小草收回思绪,“怎么不走了?”
“到了,该往哪走?”老头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李小草跳下马车,指着那间比湘王宅子还要破的院子。
“就这里?是你们王爷的家?”
“这里怎么了?你看看别处,是不是这间最好?”
李小草左右看了看,别处还是土坯房,要是这么对比的话,的确是好一些。
她还以为王玉贵回了西戎当王爷,过上了好日子,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光景。
这宅子和安平村王婆子家大差不差,就是比王婆子家大一些。
房子虽然破,可打开门后,院子里竟然养着鸡鸭,浓烈的鸡粪味直往鼻孔里钻。
李小草实在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还要时刻留意脚下,别踩到鸡屎。
前院鸡飞狗跳,绕到了后院,这才能大口呼吸。
后院有侍女打扮的人来回走动忙碌着。
老头止住脚步,“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回禀一声”。
话音刚落,一排砖瓦房正中间走出来一位妇人。
左衽窄袖短袍,猩红羊毛镶边,腰间束着铜扣皮带,满头青丝编成粗长发辫,缀着几颗绿松石。
脚下皮靴,走路极快,眉眼明艳,仔细一瞧。
“怎么是你?”
“没想到吧?我竟然能活着回来,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李小草的确没想到,秀芝竟然能一个人找到这里。
不过她发现秀芝与这身打扮似乎更相配。
“你本就是西戎人?”
秀芝得意的扬起下巴,“我本就是郡主,是你有眼无珠,只当我是村妇。”
李小草轻轻的点着头,“不是我有眼无珠,实在是你长得太像罢了,对了,王婆子还向我打听你来着,她说,她可想你了,说你洗的衣裳干净,说你饭量小,每天只吃一顿都不喊饿,她还说……”
“别说了!”秀芝打断李小草的话。
她想到王婆子就恨不能扒了王婆子的皮。
在王家的四年,她过得像奴隶,吃不饱穿不暖,就连她娘留给她的金项链都没能保住。
总有一天她要十倍百倍偿还给王婆子。
秀芝看向李小草身后的人。
湘王佝偻着背,满脸灰突突的。
秀芝目光移到李小草脸上。
“你和玉王倒是越长越像了,里面请吧”。
李小草跟着秀芝进了屋内。
屋内摆设和中原大不相同。
一张平整光滑的草席铺在地上,上面还铺着毛皮,王玉贵盘膝坐在棕色皮毛之上,得意的看着门口。
李小草见到王玉贵那张脸,四年前的种种全都在眼前回放。
“看见本王还不下跪?”王玉贵等了许久也不见王小草给他这个爹行礼磕头打招呼,便有些不高兴。
李小草打量着王玉贵,和秀芝穿的差不多,有点像野人打扮。
“王家大叔越活越年轻了,比在咱们村时精神多了。”
王玉贵抓起茶杯抛向李小草。
“你这个孽障,从前小不懂事,我也就不说什么,如今你都多大了,还是四六不懂,你真是白活了”。
李小草微微侧头躲开,“难道王家大叔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当年事情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
王玉贵眼神躲闪,低垂下眼皮,声音也低了几分。
“当年……当年家里不是穷吗,况且你如今也知道了,王家并非我家,别人又怎么会对咱们外人好,别说是你受了委屈,就是我,也没好到哪去。”
小的时候家里死了一只小鸡,王婆子都要怪在他头上,罚他一天不许吃饭。
那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他就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后来知道自己的确不是王家人,也就慢慢释怀。
他又抬起头来看看李小草。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你娘就是这样教你的?”
李小草挥手打断王玉贵的话,“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娘,我娘都知道护着孩子,担心我一个人流落街头,跟我一起离开王家,而你呢?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王玉贵干咳了两声,他在王家大气都不敢出,哪有勇气说个不字。
“你只知道你难,何曾想过我?”
李小草本就对王玉贵没有父女之情,更不想和他在这里叙旧。
“玉王爷叫我来,该不会只为了说这些吧?你如今当了三年王爷,孩子都该成群了,又是什么让玉王爷重新想起我?”
第261章 渔翁之利
无论王小草认不认他这个爹,王玉贵心里一直把她当闺女。
“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你该承担责任”。
王玉贵说着话,拍了拍手,旁边屋子的毛皮帘子掀开,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走出来,手里还牵着一个。
秀芝见到那位妇人,没好气的别过头去。
李小草不由有些好奇,秀芝和这位妇人,谁是大谁是小。
以她来看,秀芝先进门,理应秀芝为大。
“这两个是你的弟弟和妹妹,你是咱们家老大,就得有个老大的样”,王玉贵挥了挥手,让妇人带孩子过去。
李小草连忙闪身到门口,“咱们可是断了亲的,你别跟我攀亲戚”。
王玉贵哼了一声,“那是你们中原的律法,和我西戎不相干,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就算你死了,我也是你爹。”
这么热衷于和她认亲,王玉贵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李小草不接他的话茬,“我听说,宫里头那位僖嫔娘娘是你的表亲?我头一回进宫就受到她的刁难,这事你可知道?”
王玉贵听了这事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按理来说,你还要唤她一声表姐,你倒好,不但不认亲,还让你表姐降了位分,你可真有出息”。
“那她都降了位份,又为何突然恢复了僖嫔之位?”李小草趁机追问。
王玉贵并未回答,而是偷偷瞥了一眼门帘后头。
李小草看出来了,门帘后头还有人。
她隐隐有种猜测,王玉贵在西戎过得并不好。
西戎虽然不富裕,可王玉贵好歹也是王爷,却住在边关,而且这房子就好像原始部落一样。
给了他两个媳妇,几个侍女,自己养鸡鸭,自给自足,李小草从未听说过哪个贵族是这样生活的。
“是不是觉得安平村更适合你?”
王玉贵一怔,莫非他表现的不够自然,被看出来了?
“胡说,我现在是玉王爷,你没看到门口的婢女?还有爱妃美妾陪着,我的日子可好着呢。”
门帘后头哐当一声,王玉贵身子明显一抖,为了缓解自己的恐惧,王玉贵干笑一声。
“定是屋子里的猫瞎闹腾”。
李小草管不了猫更管不了王玉贵,“我只想知道你叫我来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见我一面?”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小娃,可能是年纪太小,看不出和王玉贵长得像。
王玉贵眼珠子乱转。
他不会说那些逢场作戏的话,可又不能说出实情,憋的难受。
“还能是啥,我是你爹,想要见见你都不行了”。
李小草问不出来,也不想再留,“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看了一旁佝偻着背的湘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朝门外走。
“怕是不行吧?既然湘王爷一起来了,何不留下来喝杯酒。”
李小草看向门帘之后。
走出来的人像极了被胡良玉砍头的耶律昭明。
同样的络腮胡,肩头搭着红色狐狸头。
“你是耶律昭明的什么人?”
那人重重哼了一声,“你还敢跟我提我哥,他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李小草已经感觉到不善。
他们想全身而退怕是难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这是何意?”
王玉贵紧紧低下头,暗怪李小草带个王爷来做什么。
他给李小草写信,只是想借此机会要挟李小草加入他们。
这下不仅他们走不了,就连他都要受到牵连。
“唉,你这个孩子,打小就不让人省心,长大了更是不得了。”
李小草瞪了王玉贵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那扯这些家长里短,也不看看情形。
“你把我骗来,就是为了让别人抓我?”
王玉贵摆手,想要解释,眼角余光瞥到耶律齐,吓得缩了缩脖子不吭声。
湘王被人识破也不再装了,挺直脊背,只是脸上的尘土还在。
“耶律齐,西戎第一勇士,力大能举千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小草疑惑的看向湘王,能举千金,那还能有他们两个的好吗。
实在看不懂湘王究竟下的怎样一盘棋。
耶律齐哼了一声,“湘王爷偷偷来到我西戎,意欲何为?单凭这一点,我就可以把你绑起来,以慰我哥的在天之灵”。
湘王不以为意,双手背在身后,“怕是不行吧?来者是客,我可不是偷偷来的,而是光明正大,我如今是李将军的副将,齐王若是抓了我,如何向西戎皇上交代?”
提到皇上,耶律齐的表情变得扭曲。
“那个黄口小儿懂什么?我皇兄膝下只有他一子,这才不得不让他继承皇位,可他年龄尚幼,我这个当皇叔的当然要帮衬一二”。
湘王不紧不慢的从衣裳夹层取出一封信,“我有你们皇帝的亲笔信,现在算是光明正大了吧?”
耶律齐一把夺了信,拆开胡乱看了几眼便揉成团,尤不解气踩了两脚。
“我们和李将军的话还没说完,湘王在此不方便,你先请吧”。
湘王哪里会听耶律齐的差遣,“怕是不行,我现在是李将军的随从,哪有随从走了丢下主子的道理。”
“你!”耶律齐一根指头指着湘王,“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湘王似笑非笑,毫不在意,“敬酒吃多了,这罚酒是个什么滋味?本王倒是没领教过。”
这是李小草第二次在湘王嘴里听到本王两个字。
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耶律齐面部变得扭曲,从腰间抽出软鞭,手腕翻转,软鞭如吐信的毒舌,直扑湘王面门。
湘王眸光微动,不退反进,左脚尖猛的蹬地,身如狸猫一般,向侧后方掠出半尺。
耶律齐软鞭落空,侧头去看湘王方位,后背就被踹了一脚,他向前踉跄两步,这才没跌倒。
“纵使你有千般能耐又能如何,当初老皇帝有意把皇位传给你,还不是被你的好哥哥抢了去?本王可不信你心中无恨”。
耶律齐将软鞭一圈圈缠绕起来。
他不打算捉拿湘王,抓了他也起不到威胁,还不如放他们回去。
皇帝疑心重,再加上皇宫里有自己的人,让他们自己人内斗,西戎就可以坐享渔翁之利。
第262章 比酒
“恨,本王当然恨,怎么?你能帮本王夺回皇位?”
湘王狭长的眸子看着对面的耶律齐。
耶律齐本以为湘王不会承认,起码不会在他面前承认,没想到湘王回答的如此爽快。
他大笑两声,“好,本王佩服湘王爷的胆识,来人,摆酒席”。
李小草刚刚都在规划逃跑路线,没想到不但来了个急刹车,还打了个急转弯。
王玉贵像只鹌鹑,耷拉着肩膀站立一旁。
婢女抬来一张矮桌,摆在王玉贵刚刚做的那张皮子上。
耶律齐率先围着矮桌盘膝而坐,湘王也跟着坐下来,随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李小草心领神会,挨着湘王坐下。
耶律齐人高马大,一个人占了两人位置,王玉贵没处坐,只能默默坐在耶律齐身后。
李小草都替王玉贵感到憋屈,同样都是王爷,他活的如此卑微,还不如回安平村种地自在。
两坛子酒摆上桌,刺鼻的酒香飘满了屋子。
耶律齐一手抓起脑袋那么大的坛子,“迎接远方来的朋友,我先干为敬。”
耶律齐一仰头咕嘟咕嘟的,一半酒喝到肚子里,一半顺着络腮胡流进衣领。
坛子放下来,用衣袖擦了擦嘴,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湘王。
湘王纳闷,他们三个人,为何只有他和耶律齐的酒坛子。
也许他们看出李小草年纪小吧,这些人长相粗犷,心还挺细。
为了不被人比下去,他抓起坛子仰起头。
喉结一上一下,烈酒顺着挺直的脖颈流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湘王放下酒坛子时,已是满脸通红,他瞥了一眼李小草。
李小草似乎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湘王是想把耶律齐灌醉,可对面的耶律齐是什么人?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长大的,他们两个即便拧在一起也不是耶律齐的对手。
而且,耶律齐说是摆酒,还真就是摆酒,连个下酒菜都没有。
她想起自己的空间,也许能帮上忙。
“齐王,来者皆是客,你可不能顾此薄彼啊,难道就因为我只是小小的将军,竟然舍不得一坛子酒给我?”
王玉贵一听急得直摆手,女孩子家家的喝哪门子酒。
齐王的络腮胡动了动,眼睛也跟着大了几分,“你也想喝酒?好啊,拿酒来”!
湘王欣慰,李小草就是聪慧,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他的意思。
要是论比试,他一个人可以招架耶律齐,喝酒的话,他心知肚明不是耶律齐的对手。
婢女抬着酒坛子进来,三人将酒坛子各自端起来,话还没说,耶律齐便先举起来。
湘王没法,只能跟上,李小草趁着他们都在灌酒的工夫,将一坛子酒全都倒进空间,放下空坛子时,还不忘擦嘴。
王玉贵在一旁瞪了李小草一眼又一眼,她跟着凑哪门子的热闹。
耶律齐放下坛子时,发现李小草已经喝完了,他不敢相信有人比他快,夺过坛子看了看,的确是空的。
“没想到李将军海量,本王今天终于遇到对手了,上酒上酒”。
湘王的脸更加红了,瞥了一眼李小草,发现她脸不红心不跳,明明人不大,一坛子酒装哪去了。
第三轮比试过后,湘王左右摇晃,一头倒在李小草膝盖上。
耶律齐大笑,“湘王爷不行,他果然不行,但是李将军巾帼不让须眉,来,干”。
李小草有些担心,这么多酒会不会把她的空间淹了:
耶律齐在喝下第五坛子酒之后,脸色逐渐红润。
“李将军,要我说,你就该和我们西戎一条心,不为别的,你爹……”
他左右找了找,在身后将王玉贵提到前面。
“你爹是我弟弟,按理说,你还要叫我一声伯父,对吧?是叫伯父吧?”
王玉贵努力挤出一抹笑,“是,是”。
李小草可不想认什么伯父,她顺着话茬接着往下说。
“我的亲戚还真是多,今日认回了伯父,伯父还是西戎王爷,我还有个表姐,在宫里当娘娘,就连皇上都喜欢我表姐煮的羹汤。”
耶律齐嫌弃的哼了一声,“不是我吹牛,你们中原人不行,她哪有那样的好东西,还不是我们西戎给她送去的”。
李小草心中一动,面色却不显,“不就是个羹汤吗,你小瞧谁呢,我表姐做饭的手艺就是一绝,这才能入了皇上的眼”:
“狗屁一绝,那是我们西戎的蛊虫,蛊虫想吃什么,皇上就想吃什么”。
躲在屋内的秀芝跑了出来。
“王爷,你喝多了,还是回屋歇息吧”。
耶律齐手臂一挥,“我没醉!”
“是是是,王爷没醉,王爷回屋歇歇吧”,秀芝没好气的瞪了李小草一眼,搀扶耶律齐去了内室。
王玉贵重重呼出一口气,“哎呀,可算是走了。”
说完这句话看向李小草,“你说说你跟着裹什么乱呐,你怎么还学会喝酒了。”
他再次打量起李小草,“你咋一点事都没有?这酒量究竟是随谁了?”
“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们这么大费周章的究竟想干啥?”李小草看着王玉贵的眼睛,想要看出点什么。
王玉贵眼神躲闪低下头去,“刚刚不是说了吗,就是想和你认亲,你若是不答应,估计这事完不了。”
李小草想起刚刚耶律齐所说的蛊虫,皇上体内有蛊虫,这可不是小事,得赶快回去商量对策。
她摇晃湘王,“王爷,醒醒,咱们该回去了。”
湘王缓缓坐了起来,任由李小草搀扶。
王玉贵伸手想要阻拦,他想说,他不想待在西戎,想让李小草把他带回去。
这里的人凶,对他还不好,可又担心李小草会笑话他,只能默默把手放下。
李小草将湘王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搂着湘王的腰走出后院,绕到前院,一大群鸡鸭呱呱的让开路。
脚下踩着鸡屎出了那扇破木头门。
李小草有些发愁,她怎么才能把王爷带回去。
湘王微微睁开眼,站直了身子。
“王爷,你没醉?”李小草却又看到湘王眼底猩红,一看就是醉了。
湘王晃了晃头,“刚刚喝的太猛,的确有些醉”。
迷糊了一下之后又醒了,只是听到李小草在套话,便接着装醉。
第263章 不用有压力
“那你可都听到了?皇上的确是中毒了,不对,更确切的说,皇上是中了蛊虫”。
李小草仰起脑袋打量湘王的表情。
湘王眉头微蹙,轻轻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此处并非说话之地”。
李小草当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没人送他们出城,难不成要走路回去?
湘王自顾的向来时路走,到了主街道左右看了看,手指放在唇边轻打呼哨。
很快就有一辆马车由远及近。
李小草定睛一看,竟然是留着胡须的卫林。
“你?你们?”
看样子是早就规划好的,只是没人告诉她这个计划。
“上车”,湘王腿一抬就上了马车。
李小草抬腿高度不够,只能先跳起来坐上去,然后再移动双腿。
“王爷,我觉得咱们来这一趟亏了”。
“怎么讲?”湘王眼底带着血丝看过来。
“这还用怎么讲?来了一趟,只知道皇上中了蛊,之前早就就猜到皇上中毒,眼下还是没有凭证,皇上如何会信”。
湘王听了李小草的话并未回复。
过了一会赶马车的卫林开口。
“王爷,军中之人抓到了,只是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
李小草似乎听明白了,这次的计划并非是套话那么简单,实际上是要抓军营里的奸细。
“卫大哥,你们是如何发现奸细的?”
“那还不简单,你和王爷回信来时,那人就上蹿下跳,你和王爷出门时,那人便按捺不住,偷偷跑到没人的地方用木牌传递信息,被我抓了个正着”。
李小草想知道是谁,“那个人我认识吗?”
卫林叹息一声,有些失落,“认识,他还跟你学箭法,在永海就跟着你”。
李小草脑子里蹦出来的人是那个同姓李大哥,“不会是他吧?当初学射箭他闹得最欢,也是成绩最好的那个。”
卫林不吭声,湘王也不说话,那就真的是他了。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防不胜防。
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被人盯梢。
“那咱们刚刚套出来的话也未必是真的”。
湘王认同李小草的说法,“半真半假,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咱们自己查证。”
“究竟什么才是真的”,李小草无力的吐槽。
卫林赶着马车,还不忘回一句,“兵部来人了是真的,我出门的时候他们进门”。
“这么远他们亲自过来?不是直接传递信件吗?”李小草算了一下时间,就算快马加鞭,京城到边关也要八天。
“来了好些人,我没顾得上问,看样子是从各地调过来学习箭法的,往后你可有的忙了”。
不算工钱,她已经拿了皇上一千两银子,为朝廷出份力是应该的。
李小草只是在想,若是皇上真的中了那个什么蛊,该如何治好。
一个时辰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湘王和李小草骑上自己的马回了军营。
湘王同卫林一起去处理奸细一事。
李小草回了自己房间。
她想要回空间看看,那些酒是不是把空间淹了。
“李将军,你在吗?”
李小草刚要闪身,便止住了念头,她听到有人喊他,是个男的,猜不出是谁打开房门。
“是你?”
她进京比试的时候,有个身材魁梧的姑娘,箭法极佳,没想到那位姑娘竟然也来了这里。
“李将军还记得我?”姑娘瓮声瓮气的开口。
李小草当然记得,女子当兵本就在少数,箭法又那样精准,李小草记得清楚。
“我只是不记得你的名字”。
姑娘丝毫不介意,“我叫贾三飞,家里排行老三。”
“那你的哥哥姐姐叫一飞二飞?”李小草顺嘴问了一句。
贾三飞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
李小草笑了笑,这个问题很难吗?
“请进”。
贾三飞进了门,在长条木凳上坐下来,随后打量李小草的屋子。
“你这边的条件比我那边还要差”。
李小草倒了一杯水给她,“你在哪里当差?”
贾三飞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随后指向南边,“也是边关。”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直到今日才听说,李将军原来和我一样,也是女的,这下好了,军营里又多了一位姑娘。”
李小草和贾三飞闲谈了几句才知道,贾三飞的父兄皆死在战场,家里只剩下她和瞎眼的老娘。
即便父兄全部战死,可贾三飞却还只是个校尉。
“那你怎么不考虑退役回家呢?你娘一个人在家,那日子得多难过”。
贾三飞叹气,“我也惦记我娘,可是,我不能回,我要替我爹和哥哥们报仇。”
李小草理解,却不赞同。
他们家如今只有她一个,若是她也没了,那她娘还咋活,至于报仇,交给其他同胞也是一样的。
不过这件事没法定对错。
“你来找我肯定有事吧?”
贾三飞圆圆的脸庞写满不可思议。
李将军好像能洞察人心。
“我……我想跟你学箭法,只有我的箭法学好了,才能替家人报仇。”
上次进京比试,她本以为自己会拔得头彩赢得五百两银子,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到了第三关破绽百出,当时就想,若是能和李小草学习射箭该多好。
没想到过了几日兵部就发话下来,让他们出人来学习箭法。
他们的董将军本不打算让她来,只因她女子。
董将军的原话是:你早晚都要嫁人,嫁了人就不会再回来,培养你只会浪费时间。
是她跪求了三天三夜,且一再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嫁人,这才被准许。
李小草想都没想就点头,“你的功底好,只要勤加练习即可”。
贾三飞的箭法是好的,勤加练习是其一,其二就是弓箭的弦。
这个时代的箭弦是牛筋制成,远没有她的箭弦有韧性和力度。
“李将军,我能不能给你当副将,你教我本事,我护你周全,”贾三飞毛遂自荐。
她认为不能白学了人家的本事,总要为别人做点什么才行。
不然她心中过意不去。
李小草看出来贾三飞的想法,“我教的人可不止你一个,足足有一百五十余人,你不用有压力。”
第264章 文书到
“王爷,兵部的人送来文书,这次调过来总共有二十余人,该给他们安排在哪?”
魏老将军说着话就进了门。
湘王昨天审讯那个奸细,那人嘴硬,无论如何拷打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同伙。
他直到天快亮了才睡下。
“他们都是来跟随李将军学习射箭的,不如就安排在弓箭营。”
魏老将军点头,“别人都好说,只是有个贾三飞,是个女的,这个……”
湘王穿好了衣裳,用清水洁面,鬃毛的牙刷沾了盐粉漱口,坐在桌案前。
“把这些人的文书给我拿来”。
魏老将军对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来人单膝跪地,“给王爷请安,属下兵部职方谢安,这里是这次随行人员名单及文书。”
魏老将军接过一沓文书放在湘王面前的桌案之上。
最上面的文书写的是李楠依。
“这个人是谁啊,楠依,一听就优雅,楠是岁寒佳木,藏有坚韧风骨,依又有温和之意,风骨与柔情兼备,实在妙极,哪家的儿郎取了这个名字?”
湘王一边回话一边翻看李小草的文书。
“这人你认得”。
“我认识?谁啊?咱们军中还有这样的名字吗?我咋想不起来”,魏老将军用力回想。
湘王刚要打开便又重新折叠起来交给魏老将军,“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老将军十分好奇,他认识的人叫李楠依,他怎么不知道。
接过来便迫切的展开。
“姓名,李楠依,年十四,现居住地永海县安平村,永海?那不是我小师父的家乡吗?”
湘王翻阅其他人的文书,“你再接着往下看”。
“王爷,那人要招供了,他说要见到王爷才肯说”,卫林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湘王放下手中的文书,“这些事情魏老将军看着安排便是”。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出去了。
魏老将军听到奸细要招供了,心中高兴,接着往下看他认识的人是谁。
“性别,女!”
“性别女?谁啊”?魏老将军惊呼出声,“该不会是昨日新来的那个吧?我也不认识她呀。”
“魏老将军还不知道吗?你们相处时间不短,属下以为你们是知情的,这位李楠依便是李小草将军”,谢安在一旁解释。
“什么?李楠依就是我那个小草师父?”魏老将军回想起四年前。
他只当那个黄口小儿吹牛皮,哪知道那个小娃娃真的烧毁了敌军的粮草。
那个他看不起的娃娃有真本事,他愿赌服输拜了师父,眼下方才知晓,他的小师父不只是年纪小,而且还是个女娃娃。
“我小师父了不起,果然了不起”:
夸赞几句之后便大笑起来。
“老将军有何事笑的这样开心?”苏景泰走了进来:
魏老将军闻言,同谢安一起行礼,“太子殿下,我在笑我有个好师父,还是个女师父”。
苏景泰脸上的笑容收敛,“老将军是如何得知的?”
魏老将军把文书递过去,“兵部的文书都过来了,太子殿下不知道?”
苏景泰夺过来文书展开看了看,又抬头环视四周,“王叔去了何处?”
魏老将军把卫林的话重复了一遍,“那个人被打成血葫芦,嘴还挺硬,不过今日就要招供了。”
苏景泰转身想走,想起来什么,停下脚步。
“文书上的事,暂且别对王叔提及。”
“这是为何?李将军是女娃,这得让王爷知道才对,咱们军中……不对,是整个朝廷箭法最厉害的人是我的女师父,王爷不知道怎么能行”。
苏景泰有些不高兴沉下脸,“我自有打算,以后会慢慢告诉王叔。”
魏老将军听不明白,这种事还要藏着掖着,莫非王爷知道小师父是女娃就不让师父留在军中?
李小草在军营一隅之地教授箭法,手中的弓箭拉满弦,“弓要拉满,弦要贴腮,你们看清楚,后手稳如磐石,前手轻似鸿毛,箭尖所指便是心之所向。”
她把弓箭放下来,右手举起晃了晃。
“莫慌,莫抖,越是紧要关头越要稳住了。”
一旁的士兵举起一面红色小旗,最后一排士兵向后转身走了几步。
齐刷刷举起弓箭瞄准他们面前的靶子。
李小草跳下讲台,快步到了最后一排,队列整齐,只是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都给我把腰挺直了,别软趴趴的像霜打的茄子,拉弓靠的是腰力,瞄准靠眼力”。
她向前走了几步,将第一排士兵尽收眼底。
“第三个,说你呢,你再抖就把你的弓劈了当柴烧。”
话音刚落,却看到远处湘王满身是血,脚步匆匆的走过。
“刚刚我教的都听到了吧,你们自己先练着,有问题先记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就朝湘王的方向跑过去。
“王爷,这是怎么了?”
她到了跟前上下打量。
卫林气呼呼的嗓门也大,“他奶奶的,那个细作说好了要招供,王爷去了他又不肯说,最后咬了舌头,喷了王爷一身的血,被我一刀给宰了。”
李小草闻言松了一口气,王爷没受伤就好。
“那咱们查细作的线索不就断了?”
卫林还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嘴巴张了张,却是无话可说。
湘王脸上带着血,瞥了卫林一眼,“行事鲁莽,自己去领罚”。
卫林不敢不从,的确是他太过鲁莽,好不容易揪出来的奸细就这样断了线索。
不过他还是瞪了李小草一眼。
“真多嘴。”
“我只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谁知道你要被责罚,你有本事朝王爷发火,你就说你反对不就行了,你要是敢说,我还敬你是条汉子”,李小草在卫林身后嚷嚷。
卫林只装作没听到。
他不敢说反对,王爷是他主子,主子的话都不听了,那他不是找死吗。
李小草又把话说的那么绝,让他怎么接话。
魏老将军背着手看着士兵们操练,大老远就看到卫林去了教领处。
那里是专门责罚犯错士兵的地方。
他好奇卫林去做什么,便跟了上去。
他到的时候卫林已经领了板子,正在穿衣裳。
“你犯了什么错受到王爷责罚?”
卫林哼了一声,“都怪那个李小草多嘴多舌。”
魏老将军一听,和自己师父有关,便帮忙开脱。
“我小师父年纪小,又是个女娃娃,你别和她计较,有什么事冲我来。”
卫林后背疼的嘶嘶哈哈,闻言龇着牙忘了呼吸。
“你说啥?谁是女的?”
第265章 撤兵的圣旨
魏老将军这才反应过来,王爷和卫林同他一样不知情。
不过他还比王爷他们先知情。
“我小师父是个女娃娃,你说你个大老爷们和个女娃娃斤斤计较什么?”
卫林颤抖着嘴唇,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受到了惊吓:
“她……她……她是……是个女的?”
魏老将军深深的点头,“怎么样?没想到吧?放眼整个朝廷,谁有我小师父那两下子?”
卫林脑中回放和李小草相识的四年。
他缓缓抬起右手,四年前,他就是用这只手拍了李小草的屁股。
还被李根壮和李小草一起打了一顿。
他懊悔的左手打右手,“让你手欠,让你手欠。”
“卫副将,你这是什么毛病,抽风了?”魏老将军看不懂。
卫林哪好意思说,只能岔开话题。
“这事王爷知不知道?”
魏老将军耸肩,“太子殿下不让我和王爷说。”
“为啥?”
“我哪知道啊”,魏老将军一脸无辜。
卫林好奇,“那你还跟我说,不怕太子怪罪?”
魏老将军只觉得卫林莫名其妙,“你又不是王爷”。
卫林身上的白色里衣印出点点血迹,却不知道疼,他要把这个劲爆的消息告诉王爷。
王爷一定和他一样不敢相信。
“卫林,你回来的正好”,湘王手持一封信走出桌案。
想到卫林刚刚接受完杖责,便关切的问道:“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卫林因为有话要说,连连摇头,“没事,我……”
“没事就好,你回一趟京城,这里有封信,送去给布统领。”
“禁军统领布赫?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卫林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事。
湘王将信件塞进卫林怀中,“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得不防,谢安是个文官,你顺便护送他回京”。
他本打算让苏景泰跟着一同回宫,又担心这个节骨眼上,苏景泰会被牵扯进去。
继承皇位和性命相比较,有命在才能规划更远。
卫林不敢再耽搁,揣着信便出了门。
谢安已经收到王爷的安排,特意来到校场向李小草辞行。
李小草还记着上次进京,就是谢安带着她挑选比试时所穿的衣裳。
“刚刚来了没几日,今天就要回了,会不会太过辛苦?”
谢安无奈的挥手,“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本可以再歇上十天半月,可那个时候回京就只有我一个人,倒不如与卫副将一同回京,路上有个照应。”
理是这个道理,既然有假期在身,回家歇着比军营方便多了。
李小草与谢安寒暄时,卫林收拾了一个包袱背在背上走过来。
“谢大人,你怎么还在这里闲逛,咱们该走了。”
谢安闻言连忙拱手道别,回去住处取自己的包袱。
留下李小草和卫林。
卫林本来有许多话要说,见到李小草,脑子里有个小人上蹿下跳的告诉他,对面的人是个姑娘家。
“卫大哥”,李小草因为刚刚自己一句话,害的卫林受责罚,心中内疚。
“我刚刚真不是有意的。”
卫林连忙挥手,“没事,没事,我懂,你哪能是有意的,咱们这么多年弟兄,不对,是姐妹,更不对,总之我不怪你。”
“你都知道了?”李小草看出卫林的不自在。
卫林像小鸡啄米一样,重重点头,“知道了,你放心,往后我再也不和你吵嘴了”。
李小草不愿被区别对待,她只想像从前一样的相处。
可还是因为性别不同,态度也变得不一样了。
“卫大哥路上注意安全”。
“安全,安全”,卫林极其不自然的笑了笑,随后转身走掉。
卫林和谢安两人骑着马到了门前,守门的士兵看到是卫林两人恭敬的打招呼,随后将栅栏门推开。
还不等马蹄子迈出去,不远处来了许多骑着马的士兵。
卫林心中一紧,眉头紧紧皱起来。
他看得清楚,带头的人是谷城的胡老将军。
他不在谷城待着,跑到边关来做什么?而且还带了许多兵。
打眼一瞧少说也有百余人。
卫林心里直突突,隐隐有种猜测,怕是有大事发生。
“湘王可在军营之中?”胡老将军阴沉着脸。
卫林猜到有事,便问了一句,“胡老将军来此所为何事?”
胡老将军手一挥,“皇上的圣旨到了,请湘王接旨”。
卫林脑瓜子嗡嗡的,怎么突然之间皇上就下了圣旨,圣旨里准没好事。
他今天是走不成了,便同胡老将军一同回到军营。
湘王在屋内处理文案,听到阵阵马蹄声,连忙走出门查看。
胡老将军大老远就提高嗓门,“湘王接旨!”
湘王心中生死不详的预感。
连忙撩衣襟跪倒,“臣,苏元时接旨。”
胡老将军瞥了一眼湘王,眼中是藏不住的愠怒。
他闺女被湘王退婚,成了京中笑柄,好在姑爷是个大度的,要不然这辈子只能老死闺中。
皇上的圣旨到了,瞬时间传遍了整个军营。
李小草还在上课,有人小跑进来禀告,“李将军,皇上的圣旨到了。”
苏景泰手中的弓箭掉落,一定是出大事了。
李小草也顾不上再讲课,跟在苏景泰身后跑去听听圣旨讲了什么。
训练场地距离办理公务的地方并不近,他们跑到的时候,卫林满脸疑惑看着地面,湘王目光看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胡老将军下巴抬得老高。
“王叔,圣旨怎么说?”苏景泰急声问道。
湘王很快收回目光,落在苏景泰身上,“皇上有令,边关撤兵,除了咱们自己带出来的百余人,其余人连同魏老将军全都撤去谷城。”
“什么?撤兵?全部都撤?”苏景泰脑子里闪过许多个念头。
皇上是不是中毒太深,还是老糊涂了,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能撤兵。
之前边关由魏老将军镇守,每当冬季西戎扰乱边关之时,王叔才会带兵回来驻守。
“太子殿下,这里是皇上的圣旨,太子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自行查验”,胡老将军一手掐腰一手托着圣旨。
苏景泰快步到了近前夺过圣旨,看过之后便死心了。
第266章 边关撤兵
李小草凑到跟前看了一眼,确确实实是皇上的圣旨,上面还有方块的印章。
大概就是玉玺吧。
兵部刚刚把各地的弓箭手骨干送过来,现在就要撤兵。
那她该何去何从?
李小草想了一下,弓箭营的全都是湘王的人,她又是教授弓箭的,理应跟着弓箭营的人一起撤退。
只是,她担心事情没那么简单。
皇上中毒,不知道是不是连带着脑子一起坏掉。
万一皇上被蛊惑,引狼入室,不久的将来恐怕会有战乱发生。
他们刚刚逃荒安稳下来,又要发生战乱,这个时代想要安稳活到老可真是不容易。
魏老将军匆匆忙忙的赶过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喘了一会这才出声。
“咋回事?撤兵?我在这西门关待了一辈子,为何突然要撤兵?”
“皇上的旨意,咱们当臣子的听命便是,”胡老将军鼻孔看着魏老将军。
他心中得意。
魏老将军若是去了谷城可要处处掣肘,谷城是他的地盘,一山岂能容二虎,谁的地盘谁做主。
苏景泰将手中的圣旨交给魏老将军。
魏老将军急慌慌的接过去快速看了两眼。
“唉!糊涂啊!这里是边关要塞,如何能撤兵!”
“魏老将军慎言,皇上英明神武,你怎能仗着自己年迈便可出言不逊?”胡老将军已然一副上位者模样。
“英明个屁,你们谁听说过边关无军队防守的?虽说谷城有兵,可撤了兵就等同于把大门敞开,若是这样,干脆敲锣打鼓把对面的人迎进来算了”,魏老将军气的呼呼喘气。
“魏老将军,你怎敢辱骂圣上,你这是大不敬,是要杀头的”,胡老将军手指着魏老将军。
“胡将军大可不必如此,魏老将军只是一时失言,又何必咄咄逼人”,湘王出声。
胡老将军听到湘王的声音就来气,哪里会听他的。
“难怪皇上要撤兵,依老夫看,你们都快拧成一股绳了,只是这力却并非向着朝廷”。
“老将军,你这叫什么话?说的好像我们要造反似的”,卫林吼了一声。
胡老将军斜睨着卫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谁知你是无心,还是不小心说出实话也未可知啊”。
“你!”魏老将军刚要发火,随即苦笑一声。
“老夫大半辈子都给了这西门关,皇上说撤兵就撤兵,这是在打老夫的脸呐,既然皇上不信任老夫,这个将军老夫不当便是,家里孙儿都快不记得我这个爷爷长相,老夫也该回家含饴弄孙去了。”
胡老将军有些意外,他本想着压魏老将军一头,却没想到,他竟然要卸甲归田。
“老将军,你这又是何苦呢?”湘王想要劝解一二,脑中却回放刚刚魏老将军的话。
皇上是不信任魏老将军一人吗?是在打魏老将军一人的脸吗?
他若是不姓苏,他也想同魏老将军一样,找一村,种一块田,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
可他放任自己这么做了,如何对得起父皇,如何对得起先祖。
“王爷莫要再劝,老夫这就回京面圣,只是苦了王爷一人”!
魏老将军还要说些什么,此时人多眼杂,说多了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
“王爷,请!”胡老将军不愿再等下去,既然魏老将军决定回家,那么剩下的兵就全归他掌管。
湘王带着胡老将军去办交接。
李小草看了看苏景泰,又看了看卫林,他们两个皆低着头不吭声,各自想着心事。
“你们说……”
她左右看了看,身边并无外人,这才压低声音。
“你们说,皇上这么做,是不是因为中了那个蛊,以至于迷了心智?”
卫林摇头,虽然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蛐蛐他爹有些不太好,可还是忍不住低声回复。
“不会,皇上生性多疑,王爷虽然已经到了自己的封地,而且还交了兵权,可皇上还是不放心,就差贬王爷为庶民了。”
说完之后十分歉意的看向太子殿下。
苏景泰并未生气,而是无奈的呼出一口气。
“卫大哥所言非虚,即便皇上是我父皇,我也不得不说一句,皇上就是小心眼儿。”
皇叔已经交了兵权,如今只是作为边关统帅驻扎在边关,依然被皇上忌惮。
“看来,我得回京一趟了”。
李小草此时提出反对意见。
“还是再观察观察再说吧,我有些担心你羊入虎口。”
万一皇宫里有个巨大的阴谋等着苏景泰,回去了正好来个瓮中捉鳖,到时候可就被动了。
“对,李教头说的对,说不定明天皇上还有圣旨下来”,卫林期盼皇上收回旨意。
三个人回到湘王的屋子里等着,待湘王回来商量个对策出来。
湘王和魏老将军陪胡老将军清点人数。
魏老将军打定主意甚至脱去了官服,胡老将军没办法留下他,但是他提出将李小草带回谷城。
“李将军是朝廷武将,自然要跟我一起驻守谷城。”
魏老将军反对,“你别忘了,李将军原本就是弓箭营的教头,她是弓箭手,隶属于弓箭营,自然要跟着王爷退到永海县。”
“不管她什么营,她也是朝廷的官,是皇上的臣子,又不是王爷的专属”,胡将军想到闺女受的委屈,想给胡良玉出口气:
李小草到了他手下,那还不是他说的算。
“你简直是胡搅蛮缠,那要按照你这么说,整个弓箭营都要跟你去守谷城了?”魏老将军气的喘粗气。
胡老将军晃了晃头,“若是王爷愿意,我不是不可。”
“本王为何要答应?弓箭营总共九十八人,不超百人只可算作护卫,就算加上李将军,不过九十九人”,湘王有些看不懂胡老将军。
他们都是同一个战场上共过生死的,虽说在胡良玉的事上他对不住胡老将军,可一码归一码,怎可将私事混为公事。
况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此举并未明智,胡老将军不该在此时意气用事。
湘王无权无势,胡老将军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这件事恐怕王爷做不得主”。
“我是王爷的兵,若是王爷做不得主,我辞官便是”。
李小草庆幸自己过来听听安排,否则稀里糊涂的就成了胡将军的部下。
第267章 毛头小子是女的
胡老将军气的胡子上下乱窜,“你们一个个以辞官威胁,此话当真?”
魏老将军已经打定主意回家看孙子,这次回京就向皇上提出告老还乡的折子。
李小草发觉胡老将军为人不怎么样,跟随这样的领导,每天有受不完的窝囊气。
“自然”。
胡老将军怒甩衣袖,没再理会这些威胁他的人。
魏老将军有些着急,“小师父,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年纪尚小,还有大把的前程。”
李小草摇头,“人活得是舒心,不舒心就算给我个三军统帅我也不当,倒是你,魏老将军,你真的要辞官不做了?”
魏老将军听了这话,眼眶微红,环视了一圈他的军营,“我老了,想必皇上还有更好的安排”。
大家伙心知肚明,皇上此举绝非明智,可哪个敢说出口,即便说出口也改变不了现状。
军营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前来学习射箭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跟随谁。
不过他们商量了一下,他们是向李小草将军学习来的,当然要跟着李将军。
他们几人便凑了过来。
“李将军,我们几个商量好了,你去哪我们就去哪”。贾三飞说出自己的决定。
李小草并未立即答应,而是看向湘王,让湘王来定夺。
湘王轻轻点头,“待你们学成之后,再行离开吧”。
“多谢王爷”!
李根壮心里高兴又担忧,他属于弓箭营,可以跟着王爷回永海,距离家近,可以时常见到爹娘。
但他发愁,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升官,没有官阶,他如何才能娶霍姑娘。
可眼下他若是提出来守着边关,感觉自己像叛徒,这才憋着没提。
两万名士兵收拾行李跟随胡老将军去了谷城,魏老将军担心谷城一下子容不下这么多士兵,建议胡将军不必急在一时,可胡老将军如何能听得进去。
亲自带着两万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军营。
军营内瞬间安静下来,空空荡荡的,魏老将军眼中闪着泪花。
“罢了,罢了,我现在就启程回京”。
“老将军,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走不迟”,湘王挽留。
魏老将军挥手打断湘王的话,“王爷不必再劝,既然我已经决定辞官,留在此处怕是难以入眠,倒不如连夜启程回京来的痛快”。
魏老将军已经打定主意,湘王也没再阻拦。
众人看着魏老将军落寞的背影,心中更是一片凄凉。
李小草想了一下,“王爷,既然我也要辞官,是不是也应该同魏老将军一起回京?当面辞官?”
“小草,那些话说过就算了,你还真打算辞官?那个胡将军也不会追着你后头让你辞官”,苏景泰抢先一步解释。
这句话有道理,吓唬吓唬便罢了,李小草辞官一事暂且作罢。
湘王下令休整一晚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回永海县城。
士兵们去哪里都一样,只要跟着王爷他们就愿意。
王爷为人和善从不苛待他们。
只有湘王和苏景泰无心入眠,辗转到天亮,索性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李小草起来时,先打开房门。
“嘿!”
李小草别吓,打了个哆嗦,“吓死我了,你干啥?”
苏景泰嘿嘿一笑,“小爷就是故意的,谁叫你赖床起这么晚。”
李小草这才看清,大部队已经背上行囊排列整齐,准备出发。
“李将军洗脸”,贾三飞提着一个木桶进门,将水倒进门后的木盆里。
李小草在空间里洗过了,可是她刚刚打开房门,这么多人看着,只能再次洗了脸。
她没东西可以收拾,有用的东西全都藏在空间里,外面只留了几件衣裳包起来背在身上。
再次看了一眼自己住过的小房间,便接过自己的马跟随大部队出发。
“李将军,听说你家就在永海县,那你岂不是每天都要回家了?”贾三飞说过要给李小草当副将,她学习箭法,便想要照顾李小草起居。
若是李小草每天回家,那她总不能跟着回去。
李小草没想到,自己和永海县还有割舍不下的缘分。
绕来绕去还是要回到永海县。
“你是担心在校场住不习惯吗?那你也可以跟我回家住。”
贾三飞一听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住的习惯,我就是担心没法报答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李小草早就说过不必记在心上,这是她的本职工作罢了,况且她教的人多了,都记不清有多少。
这次行军速度极慢,他们走了五天才回到永海县。
校场内还有人在,每天只负责看守和打扫,见到这么多人全都回来了,十分震惊。
卫林安排士兵回去校场,又看了看贾三飞。
“你,跟我们走。”
校场这边安排下之后,李小草代替李根壮和吕梁山向湘王请假。
“明日一早我们再回来,带他们回家看看”。
湘王欣然点头答应,没道理到了家门口而不让回家探望。
李小草为他们两个借了两匹马,三个人骑马回了家。
贾三飞看了看,和王爷走的只有她一个女的,猜测是让自己去帮忙打扫。
到了湘王在永海县的府邸时,太阳已经西沉。
贾三飞不敢相信,掉了半个铁环的木门,竟然是湘王的府邸。
院门打开,院子里落叶足有三寸厚。
一看便知几年没住过人。
“我这就打扫,很快就好”。
贾三飞进了门就自己寻找扫帚。
卫林拦下了她,“这些活又不是你的,我带你回来,是因为你是个女的,和那些大老爷们住一起不方便,校场比不得军营,只有几间大通铺,腾不出屋子给你”。
原来带她回来是这个原因,贾三飞还是头一回被人额外关照,心里有些暖暖的。
“那,这里能住下我,也能住下李将军吧?李将军也是女的,我们还能有个伴儿”。
“什么?”湘王刚要绕过贾三飞回屋,就听到这么一句。
苏景泰心里咯噔一下,“没什么,王叔,咱们还是先回屋吧,天都黑了。”
湘王推掉苏景泰拉扯的手,看着刚刚震惊到他的贾三飞。
卫林想起魏老将军和他说过的话,这才重新想起来,便忍不住笑出声。
“王爷,你还不知道吧?李小草竟然是个姑娘家,我刚刚得知的时候可是吓坏了,那个毛头小子竟然是个女的。”
第268章 霍诗语离开
湘王脑袋嗡嗡响,就连耳朵也自动屏蔽外界的声音。
那些日子的隐忍挣扎以及自我摒弃,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欢喜。
在胸膛里咚咚作响。
他曾无数次诘问自己,为何偏生对一个少年动了心思。
为何对着那些环肥燕瘦的贵女毫无波澜,甚至为了矫正心性,刻意同几位世家公子试探过。
可眼底心里始终装着那个穿着粗布衣裳,射箭时却百发百中,又会与他顶嘴的‘少年’。
苏元时喉结滚动,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
往后他再也不必隐忍,不必对着自己的心性反复磋磨。
“王叔?”苏景泰在一旁皱眉,“王叔你在想什么?”
得不到回应,苏景泰气呼呼的带着人回去中院。
“少爷,你在气什么?”胡管家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苏景泰哼了一声,“王叔究竟有没有心,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
王叔竟然还有心情想那些儿女情长。
小草是姑娘又如何,他和小草相识已久,难道就因为王叔此时知道了小草的真实身份,就要把小草从他身边夺去吗?
绝不可能!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小草三人骑马回家,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吕梁山向李小草和李根壮道别后,回了自己家去看爹娘。
李家虽说是青砖院墙,却只有一人高,木头做的门和墙持平。
李小草和李根壮骑在马背上,将家里看得清楚。
中院的堂屋门敞开着,屋内燃着根蜡烛,昏暗的烛火将家人的笑脸映的清楚。
“咱们进去吧”,李小草率先下了马,将院门推开,马就拴在门口,待会再牵到后院喂草。
李根壮紧随其后进了门。
“娘,姥姥,姥爷,我们回来了”!
李家人正在说笑,还以为听错了,瞬间安静下来转头看向门外:
“我的娘啊,真的是小草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李氏笑着跑出门。
拉住闺女的手臂上下打量。
常氏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儿子,也跟着跑出门,“你们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最少也要过年才能见面。”
“这事说起来话长,往后再慢慢说吧,反正我们最近好长时间都会留在永海县”,李小草给他们解释了一句。
李家人全都迎了出来。
李老汉吧嗒着旱烟,安稳的江山没有超过六十年的,每逢六十年必有战乱。
今年刚好是六十年,怕是要有战事发生。
这些话他只自己琢磨,没敢说出来,担心吓到孩子们。
所有人再次进屋说话,李氏将自己闺女拉住。
“咋了?娘?”李小草疑惑的看着娘。
娘满脸都写着有话要说。
“是不是楠枫又惹你不高兴了?我这就替你教训他”。
李氏连忙摇头,“他在屋里写大字呢,不是他的事,是……”
李氏看了一眼屋内龇着牙说笑的李根壮。
压低声音说道:“是你带回来的那位霍家小姐,前些日子突然跟我辞别,说要去县城住了,我就说,你们两个姑娘家,自己住可不安全,可人家就是不听,执意要走”。
李小草一时想不出来原因。
“她在咱们家住的不习惯吧?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搬去哪住了?”
李氏无奈的摇头,“偷偷给我的枕头下留下一张银票,然后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李小草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当初信誓旦旦要嫁给李根壮,这样直接搬走,意思再明显不过。
虽然恋爱分手是正常的,更何况他们连恋爱都算不上,可按这个时代人的思想,未免有些太跳跃了。
霍诗语人生地不熟,她有些担心。
李氏见闺女的小模样是在发愁,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哪怕给闺女提个醒也好。
“小草啊,赵然自打送你回来之后,性子和从前大不一样,见到我也不那么热情,你要说不愿见我吧,他还每日都来,来了之后又不愿意搭理我,只和霍姑娘说话”。
李小草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赵然最近还来过吗?”
李氏还没等回话,李根壮就跑出门来。
“小草,你陪我去看看霍姑娘吧,我回来是该先跟她打个招呼,若是我自己去,怕是不方便”。
李小草看着李根壮害羞又急切的模样,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李氏没看出来那些,连忙告诉李根壮实情。
“傻孩子,霍姑娘走了,走了好些日子了”。
李根壮的笑容逐渐消失,心头一紧,“小姑,霍姑娘去哪了?她回京城了吗?”
李氏也不太清楚,“她也没和我说呀,她只说要去县城住,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是走了好些日子,再没回来过”。
李根壮脑子乱糟糟的,只能向小草求助。
“小草,这到底是咋回事?霍姑娘她怎么突然走了?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李小草虽然不愿意摇头,可也不能骗人,“我也是刚刚知道的,也许她住不惯咱们乡下,也许是她后悔当初离家,回家去了”。
李根壮想问,那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怎么办?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李桂香犹犹豫豫的走出来,“小草,根壮哥,我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根壮想到家里只有桂香和霍姑娘年龄相仿,或许她能知道内情。
“是不是霍姑娘给你留话了?她都说啥了?”
李桂香轻轻摇头,“没有,她只是对我夸奖赵公子,说他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想法也甚是独特,把赵公子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或许……或许这就是她离开咱们家的原因吧。”
李根壮的拳头紧握,眼底微红,却极力的忍着不吭声。
李小草听明白了,赵然和霍诗语看对眼了,所以霍诗语这次离开,就是和李根壮分手,打算和赵然在一起。
“她胆子还挺大的,想的也挺开”。
挺开放,至少比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还要开放。
李桂香点头,“她之前还跟我说,她自己有多傻,被人抱过一次就要以身相许,她还说赵公子说过,这样想是不对的。”
第269章 李根壮生病
李根壮呆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当做无事发生。
他是想过要对霍小姐负责,可又深知自己的家世身份配不上霍小姐。
他本来不抱幻想了,是霍小姐让丫鬟找上门,这才让他死去的想法重新点燃。
眼下走到这个地步,霍小姐却无声无息的走了。
“那我算什么?”
李根壮低声呢喃。
他心里不甘又屈辱,同时还觉得寒心。
李小草看了看李根壮,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还能是什么,是跳板,是备胎。
虽说恋爱自由,可被当跳板谁心里会舒服。
更何况在这个定亲就是一辈子的时代。
“根壮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肯定还会有更好的姑娘等着咱”。
李桂香虽然不太懂这些,可她看出来根壮哥不开心,“哥,我明天给你绣个荷包,你别不开心了”。
李氏叹了一口气,暗怪霍小姐办事不厚道,可他们两家身份的确悬殊,本就门不当户不对。
若是真的成了亲,怕是也不会幸福。
“根壮啊,人家有更好的去处,咱就别想了,咱们庄稼人就该找个老实本分的姑娘,就像你大嫂那样的,多好。”
李根壮不想被家人看出来他难过,努力挤出一抹笑,“没啥,小姑说的对,我替她高兴”。
李氏如何听不出来侄儿的难过,“正好你也回来了,在咱们县城当兵,小姑这些日子就帮你相看好姑娘,年底就成亲,明年你就能当爹了”。
李根壮想要对小姑笑笑,却如何都笑不出来。
“小姑,我连续走了好些日子,有点累了,先回屋歇着了”。
谁会看不出李根壮心中的苦楚,却配合着他,全都装作若无其事。
李小草回到自己的屋子,刚刚关上的房门被敲响。
“小草,你睡了吗?”
“桂莲姐?”李小草想到的是,李桂莲想要和她谈老徐的事。
李桂莲坐在长条木凳上,有些局促的揉搓自己的衣襟。
李小草等了一会,李桂莲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她便率先开口。
“我们这次撤兵回来,校场那边只有徐叔一个人,他还打算找个帮手,不知道桂莲姐愿不愿意去帮忙?”
她并未直接说出老徐的意思,想要侧面了解一下李桂莲的想法。
李桂莲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小草。
“愿意,小草,我真的能去吗?”
李小草轻轻点头,“当然了,其实,我曾写过一封信给你,后来不知怎么弄丢了”。
“你的信我收到了,是赵然送来的,小草,现在没有外人,你也是大姑娘了,我有些话憋在心里许久,想要找人说说”
李桂莲说出自己的想法和顾虑。
她嫁过人,是被婆家赶出来的,即便是以和离的名义,可终究是男人不要的弃妇,还带着一个不能自理的儿子。
四年前她能感受到老徐的心意,可她不敢回应,只装作不知道。
觉得自己配不上老徐,又担心老徐嫌弃她儿子。
李小草这才知道,她丢失的信被赵然捡到了。
也对,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场。
“桂莲姐,徐叔若是嫌弃你,就不会四年之后还向我打听你,至于会不会嫌弃过儿,这个谁都没法保证,只能自己去体会。”
她想了一下,“不过徐叔的人品还是可以的,况且你还年轻,是该往前迈一步,你若是愿意试试,明天就和我一同去校场做工,这种事需要慢慢了解才能知道。”
李桂莲思虑了好些日子,心里头是愿意的,可那个时候小草和老徐都在边关,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眼下全都回来了,她觉得是老天爷的意思,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常氏起大早想给儿子做顿热乎乎的面汤,儿子许久没在家里吃过早饭,她推开李根壮的房门叫儿子起床,喊了几声都不见回应。
“根壮,你这是咋了,睡的这样沉,娘的话你都听不见了?”
常氏心中狐疑,儿子从来没睡的这样沉过,到了跟前一摸,额头滚烫。
“哎呀,这咋还发热了?这么烫手,一定是这几日赶路受凉了”。
常氏说着话跑出门。
“他爹,可不好了,根壮病了,你快去请个大夫过来。”
李铁栓套着牛车正要去送鱼丸,听到儿子病了,只能丢下牛车就去村尾找王大夫。
常氏随后找到李小草,想要给李根壮告个假。
“那个孩子头烫的厉害,也不知道咋的了,昨天回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被人当跳板,肯定又委屈又寒心,这种糟心事攒着情绪,身体跟着罢工,李小草能够理解。
如今她是李根壮的顶头上司,想要请个假哪能不答应。
“让根壮哥好好养病,大舅母劝劝他,别想太多,思虑过重伤身”。
常氏似乎反应过来,她儿是因着霍姑娘的事伤心,这才生病。
暗怪霍诗语没良心,同时谋算着给儿子说门亲事。
李小草同李桂莲共骑一匹马,带着吕梁山回去校场。
“小草啊,我咋有点害怕呢?”李桂莲紧紧抱着李小草的腰。
李小草被勒的喘不过气,“桂莲姐,你放松,摔不到你。”
李桂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抱的太紧,“我不是怕摔,我是……”
她想到要和老徐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合适?别人一问她就答应,会不会显得太容易了?
李小草没恋爱过,没有经验,不过能明白李桂莲心里的担忧。
“这有啥的,从前啥样现在就啥样,四年没见是有些生分了,不过相处两天就熟悉了”。
天气越来越冷,李桂莲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害羞。
三人到了校场,将马匹交给守门的士兵,吕梁山回去归队。
李小草亲自将李桂兰送去后厨。
“王爷?你怎么也在?天刚亮你就来了?”
他们上班打卡不敢迟到,湘王作为这里最大的领导,竟然比他们先到。
湘王并未回头,只是坐在马扎上低着头喝汤
老徐笑呵呵的转回头答话,“王爷天还没亮就来了,大概是有心事吧,李将军来的也够早的……”
他看到李小草身边的李桂莲,失声呆住。
第270章 你也没问
李桂莲害羞的低下头,双手冻的通红揉搓着衣襟。
李小草环视屋内三人,老徐和李桂莲再次见面,两个人都是腼腆的性子,他们害羞不说话,她能理解。
可是湘王好像被人点了穴位一样,端着汤也不喝,更不动一下。
这又是为何?
李小草被屋内尴尬的气氛传染,也跟着有些不自在。
只能自己找话题。
“徐叔,今天早上熬的什么汤?给我一碗暖暖身子。”
听到指令,老徐连忙去舀汤,他看出来李桂莲脸颊都被冷风吹红了,顺带着也能给李桂莲喝上一碗。
湘王却把自己的碗递到李小草面前,又觉得不妥,他刚刚喝过一口。
顺手接过老徐递过来的汤,放在嘴边吹了吹,这才重新交给李小草。
“这是鸡汤,里头放了人参,最适合天冷的时候喝,你刚刚骑马灌了冷风,喝些鸡汤暖暖身子。”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慢一些,当心烫”。
李小草十分忐忑的接过木碗,总觉得怪怪的。
她偷偷打量一眼湘王,发现湘王正在看着她。
不是审视,不是探究,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专注。
像是春日里迟迟不肯散去的暖阳,落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吸了吸鼻子,又擦了一把,发现没有鼻涕流出来。
那就更加诡异了。
“王爷?我脸上有花?”
湘王收回落在李小草脸上的目光,“李将军今日教授什么课程?我也想学学射箭,咱们待会校场见。”
李小草看着湘王的背影走远,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人参的微苦,和鸡肉的鲜,直往鼻子里钻。
“王爷怎么来的这么早?他就是为了大早上喝鸡汤?”
老徐与李小草说话,便没有没话说时那样局促。
“王爷一晚上没睡,这才想要用鸡汤提提神吧。”
李桂莲小口小口的抿着,李小草一口喝下去,身子立马暖和起来。
“那你们忙吧,我出去工作了,晌午再见。”
她穿上皮子做的盔甲来到校场,天气寒冷,早上的呼吸还能看到一团团白雾。
“天气寒冷,先围着校场跑上三圈热热身子”。
湘王站在排头第一个,苏景泰站在第二的位置,他们两个人不动,便无人敢动。
湘王没打算跑步,可他打算学习箭术,只能随大流,带着头跑起来。
“王叔,你什么时候也对射箭感兴趣了?”
苏景泰有些不愿意,却又无可奈何。
湘王并未回话,只是脚下加快速度。
苏景泰跑完一圈便大口喘气,只能停下来歇息。
“小草,我和王叔可能过两日就要回京去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回去看看的,李小草双手放在嘴前哈气取暖。
“什么时候动身?现在天气冷,你们路上可要遭罪了”。
“不用担心,小爷多穿衣服便是,只是……”,苏景泰看着李小草冻红的鼻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李小草连连摆手,“我可不去,天气冷不说,那皇宫里的人个个八百个心眼儿,再说了,我去也帮不上忙,我除了射箭以外啥都不会。”
她不会解毒,更不懂蛊虫的原理,也不会宫斗,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苏景泰虽然心里清楚,小草一定不会答应,可小草拒绝后,他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他这一次回京,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可他肩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不能撒手撂挑子。
“我办完了事就回来看你。”
三圈跑下来,体内的温度升高,李小草正式开始上课。
“都看好了,射箭不是蛮劲拉扯,是巧劲,准头,稳心,三者合一。”
她先将弓箭递到湘王手里,“先摸弓,左手持弓,虎口对准弓把豁口,别攥死,攥死的话,弓身震动会震的你手腕发麻,箭的准头直接偏出三尺。”
接着她取来一支箭,顺着湘王的手,箭尾卡在弓弦上,食指和中指捏住箭身,拇指抵着箭尾。
湘王整个人僵住,就连脖子都不会转动,只有狭长的眸子跟随李小草的手在动。
“搭箭要快稳准,三指发力要均匀,别捏的太紧,否则箭飞出去会打旋”。
话音落,手指松开,那支箭破空而出
“咻”的一声正中靶心,箭羽还在微微震颤。
湘王的手背还留有余温,他轻轻握拳,想要将此时的温度保留。
“小草,该我了”,苏景泰在一旁连忙招手。
“剩下的时间你们自行练习,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我教的再多,你们不往心里去也是白搭”,李小草紧了紧衣领,防止冷风钻进去。
刚刚别人跑了三圈,她在一旁干看着,此时手都快要僵了。
苏景泰再次失落,为何只单独给王叔授课,难道就因为王叔站在边上吗?
湘王见李小草去了书房,便将弓箭给了苏景泰。
“你要多加练习才是,没有防身的本事,总是不安全。”
说完之后便想要去书房。
苏景泰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王叔去做什么?小草不喜欢被人打扰。”
湘王手臂转动,甩开苏景泰的手,“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隐瞒我?”
苏景泰眼神躲闪,“我隐瞒王叔什么?”
“你说呢?”
苏景泰低垂下的眼皮抬起来,“你又没问我,如何算得上隐瞒”。
说完之后,他走向书房。
李小草正在书房用火盆烤火。
“王爷?你不练习了吗?刚刚还说要好好学,转眼就回来偷懒”。
湘王瞥了李小草一眼,凑到火盆旁边烤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小草想了一下,“没有啊,就算从前有,那也是纸包不住火的事,你不会以为我通敌吧?”
湘王从桌案取来一个折子,李小草接过来打开。
是兵部下来的文书。
上面清楚记载她的信息。
“有什么问题?”
全军只有他最后一个知道,而李小草却不以为意,湘王都生出错觉,故意隐瞒的人好像是他一样。
“你就没话要对我说吗?你明明……明明是个姑娘家,为何不说?”
“你也没问我呀,难道我平白无故要对王爷说,王爷,我是个女的,你还不得认为我有病啊?”
第271章 李铁栓与孙寡妇
湘王一时间无言以对,竟然觉得李小草说的有理。
“你的酒量为何那么好?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喝了至少四坛酒,你是什么时候练习的酒量?”
这个问题难住了李小草,她接着烤火,顺便为自己找一个岔开的话题。
“听苏少爷说,你们过几日要回京了?我看这天儿,用不了几天就有大风雪将至。”
湘王的注意力转移到风雪上,他看向门外,“我走了之后,这九十九人就交给你了,校场缺什么少什么你看着置办”。
说着话走到桌案旁,取出一个棕色木匣。
打开之后数了数,又将银票如数放了回去。
随后将木匣递到李小草面前。
“这里是一万两银票,还有几张地契和铺面的房契。”
李小草总感觉怪怪的,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王爷,这不吉利,你还是自己保存吧”。
湘王无奈的斜睨着李小草,“年纪不大,却像个老古董,校场这么多人总要吃喝,难不成你要自己出钱?”
李小草坚定的摇头,“我没这个打算,那我先替王爷保管着,花出去的钱,我一定记得清清楚楚,一文钱都不会错。”
他连房产地契都交了出去,哪里还会在意一文钱,湘王想到了什么,再次叮嘱。
“我和赵然有生意上的往来,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他紧紧盯着李小草的表情,见她并无异样,这才继续。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我看账簿,我走了之后,他若来了,你就告诉他不急,待我回来再去找他”。
李小草是知道的,赵然一个人守着那么大产业,若是身后没个强大背景,怕是早就被人夺了去。
就和她家的鱼丸一样。
当初她当教头,有一半鱼丸的原因在里头。
到了下班的时辰,李桂莲原本还要帮忙做晚饭,老徐却打发她和李小草一同回家。
李桂莲担心老徐一个人辛苦,便想出一个主意。
“小草,咱们校场还有一个姑娘,要不然,我明天就和她一起住吧,她也不用每天跑去王府,我们两个还能做个伴”。
李小草当然不会反对,“那过儿怎么办?他晚上不找娘吗?”
李桂莲想了一下,她是出来挣工钱的,不挣钱如何养孩子。
“我也是没法子,只能和他好好说说。”
两个人骑马进了村子,大老远就看到自家门前围了好些人。
“哎呀,我不活了,今天你们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一头碰死在你家门前”!
刘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李老太无奈的闭了闭眼,“这个老二啊,他咋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呦,有两个糟钱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她搀扶刘氏起来,“老二家的,你先起来,地上凉。”
刘氏哪里肯,“娘,你是没看到,我一进屋,那该死的铁栓正趴在那个寡妇身上卖力,我想想就恶心。”
围观的村民小声的议论。
“咱们村那个孙寡妇吧?”
“可不就是她,她刚进门连个孩子都没留下,男人就死在战场上。”
“要说也是个可怜人,她婆婆成天不是打就是骂,说孙寡妇克死了她儿子。”
刘氏听到这些话,又羞又气,“我闺女得来的银子,这才盖起了砖瓦房,我还没享受几天呢,凭啥让那个女人住进来”。
刘氏索性站起身让大家伙评理。
“要不是我闺女,他李铁栓就是个屁,大冷寒天他还住土坯房呢,啥他娘的本事没有,长了二两肉就学会睡女人,我呸”!
年轻的妇人听了这话,羞臊的低下头,男人们听了捂嘴偷笑。
李老太扯了扯刘氏的衣袖,“老二家的,有话咱们屋里头说,外头冷”。
外头冷不冷的是其次,这些事关起门来自己人商量着办,让外人听去多笑话。
刘氏正在气头上,巴不得让人笑话李家,笑话李铁栓,她倒要看看李铁栓往后还有何颜面见人。
“我不去,他敢做还怕人说?我为你们李家生了一个又一个,要不是我,他李铁栓去哪住大房子,他花在小寡妇身上的银子,可都是我闺女得来的”。
孙寡妇的婆婆就在人群外,脸色青紫咬着牙。
难怪那个扫把星这些日子总是往外面跑,原来是找到男人了。
她儿刚娶了扫把星就去了战场,就再没回来,那个扫把星却好好的活了五年。
她儿的命是扫把星送走的,就该好好替她儿守着。
孙老太越想越气,转身去了李铁栓新盖起来的砖瓦房。
“铁栓哥,我怕……”
“怕什么?刘氏要是敢撒泼,老子就休了她,没见她刚刚没敢吵闹就跑出去了?她就是怕老子休妻”。
李铁栓坐在椅子上得意的晃动二郎腿。
孙寡妇坐在床边,心里七上八下的,“我怕嫂子,更怕我婆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往后该咋办?”
李铁栓闻言,心疼的凑到床边,一只手搭在孙寡妇肩头。
“你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了你,谁叫你跟我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李铁栓说着话,一张嘴就凑过去,还没挨上,房门就被踹开。
李铁栓吓了一跳,孙寡妇见到婆婆更是汗毛都竖起来。
“你干啥?谁让你来我家的?出去,出去出去”!
李铁栓站起来轰人。
孙老太绕开李铁栓,指着屋内的孙寡妇,“好你个小娼妇,克夫的扫把星,把我儿克死了,如今找了个野汉子快活,你想改嫁?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孙家!”
孙寡妇听到这辈子都不许离开孙家,绝望的掩面痛哭。
李铁栓见自己的心上人哭的伤心,更加心疼,“孙家婶子,说话别这么难听,小菊当初进了你家门,你家儿子就被征兵,战场上刀剑无眼,也是他命里该着,这怎么能怪在小菊头上。”
孙婆子听到有男人叫自家儿媳闺名,手跟着颤抖。
“你们一对奸夫淫妇,哪来的脸面提我儿?我儿死在战场上,小娼妇还想改嫁?老娘这辈子都不会给她放妻文书,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第272章 想不想要孙子
李铁栓是不在乎的,他又不是要娶了小菊,给不给放妻书都行。
孙寡妇却一心想要改嫁。
她进孙家的时,只有十六岁,本以为嫁了男人日子就会好起来,哪知道进门就要守寡:
年纪小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年纪一天天大了,这才开始向往男女之情。
村子里的人见了她都是绕着走,只有李铁栓不嫌弃她,还说要一辈子对她好。
为了这份承诺,孙寡妇做什么都愿意。
她从床沿滑落,跪倒在地。
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打湿了衣襟。
“婆婆,我求求你行行好,放了我吧,我和铁栓哥是真心的,我为孙强守了五年,你总不能让我守一辈子吧?”
孙老太手一挥,“你守不住了?那你就去死啊,去地底下陪我儿,免得我儿在下面孤单,我给你吃给你喝,你拍拍屁股就想走,我不答应。”
“婆婆,我无儿无女,你让我往后怎么活?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嫌弃我的人,求求婆婆放了我吧,我给你磕头了”!
孙寡妇一个头接着一个头往地上磕。
李铁栓的新房子地上铺的青砖,孙寡妇磕了几下,额头肿起老大一个包。
李铁栓看了不免心疼。
他一把将孙寡妇拉扯起来:
“别求她,她爱给不给,反正你如今是我的人了,她就算不给,那她白天就养着你,晚上你到我这里来,到时候还不是她们孙家丢脸!”
“小娼妇,你可听见了?人家可没有娶你的意思,而且人家有媳妇有孩子,你当真以为李铁栓是稀罕你?”
孙寡妇回想了一下李铁栓的话,又想了想婆婆的话。
“铁栓哥,那怎么办?嫂子肯定不会答应你娶我,那我该咋办?”
越说越难过,再次呜咽出声。
孙老太冷哼一声,站在一旁看热闹。
李铁栓的确没想过娶孙寡妇进门,只想着两人一处快活,之后就各回各家。
眼下孙寡妇提出来,他才不得不去想。
“只要刘氏不吵不闹,我就让你进门,你们两个我不用分大小,咱们庄稼人不兴那个,到时候你再为我生几个儿子,咱们这大家大业的也能有人继承。”
孙寡妇听后,满天乌云散了,她也想生个孩子,要不然她的后半辈子该指望谁。
她在孙家当牛做马,天不亮就起床洗全家人的衣裳,洗了衣裳回来做饭,全家人吃干的她吃稀的。
之后还要下河抓鱼,上山挖药材,日子一眼望到头。
自从认识了李铁栓,这才体会到男女之间的快乐,想着为自己留个后,日子也能有奔头。
可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婆婆给她一张放妻书。
“婆婆,求你看在我在孙家五年,任劳任怨的份上,放我走吧,我年纪一年大过一年,再过些年,我也老了,谁给我养老啊”。
孙老太眼珠动了动,从前她还打算把老二或者老三家的孩子过继给她一个。
眼下却是不能了。
这个贱蹄子带坏了她孙家人
“赶快给我滚回去,往后你再敢出门,我就让老二老三打折你的腿”!
李铁栓想起孙家还有两个大儿子,那体格子壮实,他若是强行将人留下来,怕是会惹怒了孙家人。
他可不信他大哥和三弟会帮他的忙。
孙寡妇犹豫不决的看着李铁栓,期盼他能将自己留下来。
李铁栓只看着别处,“要不,要不你先和婶子回去吧,事情闹得这样大,总不能让人看笑话”。
孙寡妇眉头紧锁,将全部的希望压在李铁栓身上。
“铁栓哥,你不是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的吗?我这次回去,婆婆肯定不会再让我出门了,你舍得?”
眼下李铁栓不舍得也要舍得,他就不信了,大活人还能真的被关住。
“你暂且先回去,咱们再想法子便是。”
孙寡妇有些心凉,但又没有其他主意,她犯错在先,婆婆又不肯放人,回去婆家哪个还能用正眼看她。
“快走吧你”,孙老太上前拉扯儿媳,随即在她腰间拧了一把。
“下贱的玩意,你等着回家的”。
李老太和刘氏过来时,孙老太正拉扯孙寡妇出院门。
刘氏见状便猜到,孙寡妇被婆婆抓到了,有她好受的。
她啐了一口在孙寡妇脸上。
“下贱的娼妇,偷人偷到我家来了,再让我看到你,老娘撕烂你的嘴。”
孙寡妇擦了一把脸,将头狠狠低下去。
围观的村民跟着来到李铁栓家门前,纷纷对孙寡妇指指点点。
李老太一张老脸丢尽,连忙进了屋去找自己儿子算账。
李铁栓像个没事人似的,屋里点着火盆摇晃着二郎腿。
李老太见状更加生气,“你还有闲心烤火?我看你也不要个脸了,这下全村人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你让我和你爹的老脸往哪放?”
李铁栓看到娘来了,这才站起身,“娘,你咋来了?是不是刘氏回家去闹了?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李老太连忙拉住自己儿子,“你给我回来,你还嫌咱们家不够乱不够丢人?外头全都是人,你给我消停点吧”。
李铁栓跑到门口,却没敢现身,只是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院门口全都是人。
他连忙缩回头,担心被人看到。
“娘,这些人是咋知道的?”
李老太无奈的坐下来,“你媳妇跑到老宅去闹,让她进屋也不进屋,别人又不聋不瞎,咋能不知道。”
村里本就没啥热闹,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大事,谁不想看看热闹,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铁栓气的龇牙,“这个败家的娘们,我还以为她只是出去躲清净,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要脸。”
李老太闻言,脱掉一只鞋砸过去,“你还有脸说别人,你要是不办这不要脸的事,能乱成这样?我可告诉你,赶紧跟那个孙寡妇断了”。
李铁栓晃了晃头,凑到李老太跟前,将鞋穿在娘的脚上。
“娘,我再给你生个大胖孙子咋样?”
“不咋样,我有孙子,根苗不是你儿子?多好的孩子你还想着别的,再说了,就算你想生,刘氏也不是不能生,你这是要干啥?”
第273章 下雪了
刘氏躲在门外没敢进屋。
一来她不愿看到李铁栓,一看到他就想起刚刚在别的女人身上卖力的样子。
二来,她担心控制不住自己闹起来。
李铁栓眼下有了相好的,她一闹的话,保不齐真的会被休。
她都这个年纪,闺女都嫁了人,她被休的话哪还有活路。
听到婆婆的话,心里稍稍安稳。
只要李铁栓和那个寡妇断了,她便不再计较,老夫老妻的凑合过完一生罢了。
李铁栓听了娘的话有些不高兴,“娘,男人娶几个媳妇怎么了,从前是家里穷没条件,现在儿有钱了,你为啥不让我娶?”
李老太指着儿子的鼻子,“你有多少钱就敢说有钱了?根苗读书不需要钱?将来娶媳妇不花钱?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也许明年都要当姥爷了,你不怕人笑话?”
李铁栓摇了摇头,“不怕,他们是嫉妒,哪个男人不想多娶几个。”
李老太气的站起身,“你真是油盐不进,好话赖话都说了你偏偏不肯听,我今天就把话撂这,有我和你爹在,你休想胡闹,你不要脸,我们还要留着脸面在安平村住下去”。
刘氏终于松了一口气,有婆婆这句话,那就稳了。
李铁栓满脸不服气,没说不听也没说听。
李老太一指头戳在李铁栓脑门,“我生了三个儿子,咋就生出你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东西,你若是再敢胡来,你爹饶不了你,别忘了,家里几个侄子可都长大了,只要你爹一句话,就能打断你的狗腿!”
李铁栓这才收起不服气的表情,不情不愿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你当我愿意来是咋滴?你让我省点心我才懒得看你”。
李老太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这才走出门。
刘氏见婆婆出来了,刚刚又为她做了主,便努力挤出一抹笑。
李老太叹气,“老二家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也别往心里去,日子还得继续不是,根苗还没长大,桂香也该说婆家了,这些事哪个不需要当娘的张罗,你可要保重身子骨。”
刘氏原本一肚子委屈,被婆婆关心,不由鼻子一酸,“我知道了,娘”。
刘氏望着婆婆逐渐佝偻的背影,竟有些后悔当初。
当初要是没出那档子事,他们就不会分家出来:
不分家的话,李铁栓是万万不敢胡来的。
刘氏想了一下,两个孩子现如今都在老宅,她男人这才没有顾虑,她连忙追上婆婆的脚步。
“娘,你等等。”
李老太转回身,“还有事?”
“娘,如今我们二房也盖起了砖瓦房,也都给孩子们留了屋子,我想着,不如让桂香和根苗搬回来住,这样一来,他爹也就不敢再胡来了”。
李老太点点头,“我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不过可有一点,你必须按时给孩子们做饭吃,别整天跑出去嚼舌根,把好好的孩子都带坏了”。
刘氏一听忍不住笑起来,“娘,你放心,他们都是我亲生的,我哪能不心疼”。
李老太挥了挥手,示意刘氏回去,自己回了家。
“娘,你可回来了”,李氏向前迎了两步,“咋说的?”
李老太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有力气说话,“走,回屋,外头冷”。
全家人都跟着回了堂屋。
李老汉坐在正位吧嗒着旱烟,见到老伴,第一句话就是,“让他们两个回去吧,当爹的就得尽责任,要不然老二还以为自己是个年轻小伙子。”
李老太一怔,她还没说呢,老伴儿就猜到了。
“桂香啊,根苗,你们两个过来”。
李桂香和李根苗走到爷爷奶奶跟前,低着头不说话。
李老太看了一眼老头子,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自己开口。
“你们两个现如今是大孩子了,家里头也盖起了砖瓦房,你们两个收拾收拾,明天就搬回去和你爹娘一同住吧,也好看着点你爹”。
李桂香心里十分不愿意,想起她爹今天做的事心里就烦躁。
可躲避终究不是办法,只能点头。
根苗想了想,“我每天和楠枫哥哥一同写字,回家了就没人陪我一起了。”
李老太向根苗招手,轻轻摸了摸根苗的头发,“那你就写完字再回去,咱们住的又不远,那两间屋子给你们留着,你们随时都可以回来住”。
李老汉这才将旱烟在鞋底磕了磕,咳嗽一声。
“你们爹啊,就像那没长大的孩子,你们两个回去了,他才能想起来自己是个爹,你们替爷爷看着他,管不了的就回来告诉爷爷”。
两个孩子自然点头答应,便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三日后
湘王和苏景泰就要回京去了,将永海县的王府钥匙交给李小草。
苏景泰打算把风影留下来,李小草拒绝了。
她认为苏景泰比她更需要一个护卫。
此次回京是福是祸尚未可知,有些替他们两个担心。
天气越来越冷,兵部送来学习射箭的这次也都跟着回去,明年开春之后再来学习。
只有贾三飞没有走。
“我不走,我还没学好,而且我在南边距离太远,这次来一趟还不知道啥时候。”
湘王和苏景泰刚走,永海县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这场雪下的又大又急,连续下了三日还未停。
李老汉打开门缝看了一眼,随即关上堂屋的门,把雪花隔离在门外。
“这场雪若是换成雨的话,恐怕是大暴雨,早就把村子淹了”。
李老太放下手中的鞋底,“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停,想出门都出不去,咱们家有存粮,可是油啊盐啊正好吃完了,还有纳鞋底的线头也没了,零零碎碎的都要进城去买”。
李小草坐在一旁听着,雪太大她出不去,在家里歇了三天。
村里人入冬后就开始猫冬,她待了三日实在待不住。
想出门又出不去。
“下雪了,又是大雪,是不是该有人把出行的路清扫出来?”
李老汉摇头,“那么大的雪,都能没过膝盖,谁不是只扫自己家门前。”
第274章 救灾
李小草三日未出门,原本想着雪停了再出去,眼下看来,这场雪还要再下个三四天。
湘王把校场交给她,她又是将军,哪能不去看看。
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和她娘说了一声。
“娘,我出去一趟”。
李氏放下手中的针线,“下这么大雪你出去干啥,雪停了再去吧”。
李楠枫趴在一旁看书,“我都不能去学堂了,也不知道雪啥时候停”。
“那你就在家安心看书,就当给自己放个寒假,娘,我去校场看看”,说完之后将屋门紧紧关住。
回到屋里,将棉衣棉靴全都穿戴好,头上戴着斗笠。
她去了后院把马牵出来。
“今天你要受累了,我知道路不好走,可谁叫你腿长呢”。
路上没有行人,就连个脚印都没有。
放眼望去四处白茫茫一片,要不是这条路走的习惯,都会迷路。
一尺深的雪没过马蹄大半,马腹微微一沉,猛的发力抬腿,带起来的雪沫子噗噗往下掉,沾在马腿的绒毛上,眨眼就凝成了细碎的冰碴。
李小草紧紧拉着缰绳,一人一马艰难前行。
平时只用半个时辰的路,走了半日才到了校场。
校场门前的积雪被清扫干净,只余下刚刚下过的一层薄雪。
她将马交给守门的士兵,自己走了进去。
校场内也被打扫的干净。
先去灶房看了一眼,李桂莲正在和老徐生火做饭,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李桂莲笑的肩膀抖动。
“我来的正是时候,赶上午饭了”。
李桂莲这才收敛笑容转过身来。
“外头这样大的雪,你咋还过来了?”
李小草将斗笠摘下来,抖掉上面的积雪,随即坐在马扎上烤火。
“我三天没来了,总不能一直不露面。”
李桂莲为她倒了一杯热水,“路上不好走吧?这场雪下的也太大了,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这要是夏天,肯定是要发大水的。”
“李将军,永海县令孔大人求见”,守门的士兵进来回禀。
李小草有些纳闷,她和县令从无交集,今日为何来见她。
“请孔大人移步到书房”。
随后又对李桂莲嘱咐一句,“给孔大人泡壶茶,我先过去看看。”
孔大人进了书房并未坐下,而是在屋内来回踱步,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才停下来看向门口。
“孔大人?”李小草是第二次见到孔大人。
上一次见面还是四年前,他们刚刚逃荒落户的时候。
别的县令早就高升,听说孔大人只是举人出身,这才晋升艰难。
孔大人同样回忆着四年前。
眼前的李将军和四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只是外形身高大不相同,就连气势上都要胜他一筹。
“下官拜见李将军”。
李小草虚扶一把,“孔大人太客气了,四年前孔大人对我们李家庄的难民多有照拂,我还未来得及感谢大人。”
孔大人连忙挥手,“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将军不必挂怀。”
李小草猜测孔大人一定是有事才来的,要不然地方父母官也不会到军营来。
“大人可是有事?”
孔大人心中焦急,也不再卖关子。
“李将军,连日大雪,附近村民受灾严重,房倒屋塌,衙门算上文职也只有二十余人,想要救灾实在是不够人手,下官斗胆,请求李将军能够出兵救灾。”
李小草方才知晓,这场大雪竟然还有人受灾,他们村都已经盖起了砖瓦房,雪下的大,只要及时清理房顶的雪,房子就没有危险。
可是附近有不少村子还是住着土坯茅草房,哪里能禁得住这样大的雪。
“有多少村子受灾?可有人员伤亡?”
孔大人无奈的叹气,“现在还没法统计,除了安平村,大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亡,具体情况还要救灾之后才能知道。”
“我营中的将士皆是戍边卫国的士兵,并非敌方衙役。”
孔大人听了这句话,心头一凉,李将军说的对,士兵是打仗用的,并非敌方衙役,没有义务帮助县衙救灾。却听李小草还有后话。
“但,将士守土,亦要护民。”
孔大人冷下去的心再次活络起来,“下官代受灾民众多谢将军大义。”
人命关天,李小草不敢耽搁,走出门去向营中校尉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弓箭手全部就位,且排列整齐。
李小草吩咐下去,“三十人骑马与我一同先行开路,其余人踩着马蹄印跟上”。
校尉闻言数了三十人与他一同前往马厩,剩下的人由李根壮和吕梁山带着紧紧随在后面。
孔大人带来的人就守在门外,见军营里的人出来了,心里头悬着的大石落地。
骑兵的马蹄破开一尺深的积雪,在雪地里碾出几道蜿蜒的路线。
李小草不认得路,同宋捕头走在最前。
马蹄踏雪的“噗嗤”声连成一片,惊得林间寒鸦扑棱棱飞起,抖落枝头半尺厚的雪团。
城东头村落的轮廓在风雪中隐约可见,曲目皆是断壁残垣。
倒塌的茅草屋被积雪埋了大半。
“将军师父,这边”!宋捕头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这里是入村的路。”
一百余人刚刚入村,村长就哭丧着脸艰难跑过来。
“大人,县令大人快快救命啊,张老汉的土坯房塌了,一家五口怕是都埋在下面了。”
宋捕头闻言跳下马,二话不说,将斗笠扯下来丢在一旁。
“咱们十人一组,撬梁铲雪,先救活人”。
弓箭营的人全都看向李小草,李小草跳下马背,“咱们队伍这方面没有经验,就听宋大哥的安排。”
士兵训练有素,立刻分散开来。
李小草将马交给营中校尉,让他留下来看马,跟着士兵一起进村救人。
“这边有人,!”
李小草跟随最近的士兵一起过去查看,只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娃被娘护在怀里,蜷缩在墙根的夹缝中,冻得嘴唇发紫打着哆嗦。
而男娃的娘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死是活。
两名士兵立刻扛着撬棍过来,合力撬开压在上面的横梁。
男娃被抱出来,李小草试探那位妇人的鼻息,“还好,只是昏迷了,将人送去村长家”。
村长将自己家腾出来,凡是还活着的村民全都收进他家暂时安住。
“李根壮呢?”
救援完成,收队的时候有人发现李根壮不在队伍里。
李小草心中一惊,暴风雪的夜里,房倒屋塌,李根壮却突然不见了,她不敢往下想。
第275章 送年礼
“快去找人!”
“不用找了,我们在这儿”。
贾三飞艰难的向这边移动,背上还背着个人。
李小草高抬腿踏雪过去,看清贾三飞背上的人的确是李根壮。
“这是咋回事?根壮哥他受伤了?”
贾三飞点点头,喘了几口气,“刚才我去那边方便,路过一片废墟,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这才把他挖出来,好在他并无大碍,只是被压的太久,受了风寒,身上没伤,李将军不必担心。”
李小草哪能不担心。
李根壮昏迷着,又看不清楚,万一有看不着的伤怎么办。
好在这边救援已经完成。
天都快亮了,士兵们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校场。
他们一整天没吃没喝,眼下顾不上肚子饿,倒头就睡。
李小草命人将李根壮送去军医那,军医举着蜡烛仔细检查,“没有皮外伤,至于有没有内伤,明日等他醒来才能知道。”
李小草只能将李根壮留在军医这里。
她和贾三飞共同一间屋子,两个人只脱去被打湿的外衫,盖着被子睡了过去。
李桂莲送汤进门,没忍心叫醒她们,将火盆点的更旺一些,这才关上了房门。
李小草从早上睡到天黑,她醒来时头一件事就是看看门外的雪。
雪渐渐的小了,只有零星的雪花打着转转落下来。
她将衣裳领子紧了紧,这才跑去军医所在的屋子。
进门时,李根壮躺在床上睁着眼。
“根壮哥,你醒了?”李小草将身后的房门关上。
李根壮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我没事,就是当时不知道被啥砸了一下,随后就不知道了,睁开眼睛就在校场,是谁救了我?”
李小草将他按回去躺着,“你再歇歇,不急着起来,要说救你的人,你可得好好感谢她,得亏了她身子壮实,换做别人在大雪里,还不一定背得动”。
听了这话,李根壮心中大概有数,“是贾三飞?”
李小草还没回话,贾三飞就开门进来。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是李将军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哥哥,你要是有个好歹,李将军得多难过”。
她跟着李将军学习箭法,正愁没啥可报答的,却无意中救了李根壮,也算是对李将军做了点什么。
李小草担心家里人惦记,又不能打个电话啥的报平安,只能骑马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回来对了。
家里人为了她能出入方便,顺便等她回来,竟然铲雪铲出十里地。
李家人看到她回来,这才跟着一同回了家。
雪停之后积雪慢慢融化,走的人多了,没化的雪也被踩得夯实,除了滑之外不影响走路。
转眼就到了过年。
李家人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年货。
李小草每天只去校场半日,刚刚回到家,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一看,来的人竟然是霍诗语。
“是你?”
霍诗语并无太大变化,穿着玄狐皮斗篷,毛领蓬松柔软,边缘裹着一圈银狐毛,风一吹,毛絮轻扬,衬得那张脸越发莹白。
“小草,多日不见,你还好吗?”
李小草想了一下,她不能因为霍诗语不愿嫁给李根壮而心生怨怼。
那不成了逼婚了吗。
可是让她做到无事发生,她同样做不到,就只当认识人相处罢了。
“进来吧,外面冷。”
霍诗语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
李小草正在纳闷,难道还有人?
赵然从车上下来。
和几个月前大不相同,赵然下巴竟然留起了胡须,看起来成熟了几分。
身披一件玄色貂皮大氅,皮毛油光水滑,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内里杏色的织锦夹棉中衣,衣襟上绣着暗纹祥云,低调又显贵。
赵然见到她时眼波微动,却未说话,李小草见他不吱声,她也没说。
只带着霍诗语进了西院的堂屋。
“你现在住在县城?”
霍诗语将斗篷解下来交给丫鬟腊梅,赵然却抢先一步接了过去。
霍诗语明显一怔,随即欣慰的笑了笑。
“是,然哥哥为我置办的院子”。
她想了一下,说出今天的来意。
“我和然哥哥这次是来送年礼的,他说你救过我的命,这辈子都不能忘了这份恩情”。
李小草瞥了一眼赵然。
赵然手臂抬了抬,命人送进来两匹布,和一口木箱子。
赵然还是不吭声,李小草也就不和他说话。
“诗语,这匹布我留下,其余的不能收,你带回去吧,我救你的事已经过去了,况且霍大人已经送过厚礼感谢过”。
霍诗语眉头微蹙,岔开话题,“我听然哥说,你们是同乡?”
李小草不知道赵然是怎么介绍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也不愿说出太多。
“是,同乡不同村”。
霍诗语微蹙的眉并未舒展,“就只是同乡?”
她本来不愿也不敢再登李家的门,是赵然一次又一次的提议让她过来。
若只是同乡那么简单,赵然为何见了面不打招呼,好像心里憋着一口气。
而且赵然刚刚表现太过殷勤,之前从未有过。
李小草并未回复,有疑惑自己去问赵然好了。
“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霍诗语闻言偷偷看了一眼赵然,娇羞的低下头。
赵然这才看向李小草,“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赵然声音有些颤抖。
李小草脑子里全都是赵然对她使用迷药的事,别过头只看着霍诗语。
“若是定下来日子,可别忘了告诉我,我一定去讨杯喜酒。”
赵然手背青筋暴起,“那位太子殿下没留下陪你过年吗?冷冷清清的也不过如此。”
李小草斜睨着赵然,阴阳怪气的,她都想就此揭过,给赵然留着颜面,赵然却步步紧逼。
“我冷清不要紧,你热闹就行了,一个接一个从未断档。”
霍诗语插不上话,她听不懂李小草话中的意思。
“小草,你们是同乡,有没有关于然哥哥的趣事,说给我听好不好?”
不好,李小草不愿说,更没有义务告知霍诗语。
“你自己问他不就好了”。
霍诗语有些失落,她看出小草不愿搭理她,其中的原因她是知道的。
可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这也不能怪她。
“然哥哥,你说呢?”
“什么时候都好,只要你喜欢。”
话虽然是对霍诗雨说的,眼睛却是看着李小草,左眼写的得,右眼写着意。
李小草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在她面前表演深情给谁看呢。
第276章 陪你过年
赵然留下箱子和霍诗语离开。
他们两个刚刚打开院门,迎面撞上刚刚从校场回来的李根壮。
李根壮看到霍诗语,眼睛一亮,随即瞥到一旁的赵然,便什么都知道了。
赵然十分不屑的站在一边别过脸去。
他从未把李根壮当回事,无论从哪方面比较,李根壮在他眼里如同不起眼的蚂蚁。
“根壮哥,这是你家亲戚啊?”贾三飞瓮声瓮气的问道。
霍诗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面前的人虽说嗓音低沉,可还是能看出来是位姑娘。
“你们?”
李根壮连连摆手,想解释,贾三飞救了他,他邀请贾三飞回家吃年夜饭。
可眼角余光看到赵然时,这句话始终说不出口。
贾三飞打量一眼霍小姐,又看了看满脸尴尬的李根壮。
想要替李根壮解围。
“我和根壮哥是定亲的关系”。
李根壮猛的看向贾三飞,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万一霍诗语当真了怎么办。
“诗语,咱们走吧”。
赵然不愿再逗留,管他们什么关系,谁会在意。
霍诗语轻轻点头跟着上了马车。
李根壮直到马车走远这才收回视线。
“你为何那样说?”
贾三飞不以为意的推开院门走进去。
“我是在帮你啊”。
李根壮没想到,贾三飞看起来憨厚壮实,心却是细腻的。
他带着贾三飞先去了主院,给家里人介绍他的救命恩人。
李小草打开箱子看了看,全都是金银首饰。
这样珍贵的东西竟然送了一箱子,她打算明天送回去赵然的工厂,她不能收。
临近傍晚的时候,村里陆续响起零星的炮仗声。
李小草在自己的屋子里摆放两个火盆,火盆烧的正旺。
院门再次被敲响。
李氏和李楠枫在中院热闹,西院只有她自己,只能收紧衣领跑出去开门。
看到眼前风尘仆仆满脸冰霜的人,她的眼睛睁大还有些湿润。
“王爷?”
湘王嘴角微微勾起,抖了抖大氅上的冰霜。
“我赶了三天三夜的路,你就让我在这里站着?”
李小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侧开身子。
“堂屋没火盆,你还是去我的房间暖和暖和吧”。
湘王也没拒绝,跟在李小草身后,进了屋一阵暖意扑面,好像从冬天一步迈到了春天。
“你对自己倒是不薄。”
李小草接过湘王的大氅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王爷为何急着赶路回来?”
湘王只穿着一件墨色暗纹锦袍,袍角随意垂落在脚边,他缓步走到炭盆边。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去,掌心向上,五指微微舒展。
暖融融的火光映衬在他白皙的手背上。
“是出了大事”。
李小草心中一紧,“啥事?莫不是皇上?”
驾崩了?
湘王狭长的眸子微抬,“急着回来陪你过年,算不算大事?”
李小草整个人僵住。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湘王刚刚说陪谁过年?
而且,这样陪谁过年的话,王爷说的十分熟练,好像练习过多次一样顺滑。
王爷不是断袖吗?
“王爷,我是女的,这你是知道的吧?”
湘王的表情想哭又想笑,随后冷哼一声。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她把王爷当男人,后来听说王爷是断袖,便渐渐收起了心思,可这些话李小草说不出口。
“我没有断袖,更没有怪癖,你也没听错,我就是回来陪你过年的,不只是这个年!往后的每一年我都要陪你过,你可听清了?”湘王语气轻松,烤火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李小草耳朵里嗡嗡的响。
是她想的那样吗?
王爷没有怪癖,她不是单方面的暗恋,王爷同样对她有情。
只是之前以为她是男的,这才没有表露。
李小草原本不是娇羞的性子,突然被表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难道你嫌弃我年纪大?”
李小草连忙摇头,“不嫌弃,我喜欢成熟稳重的。”
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不够矜持,屋子里充满了尴尬的味道。
湘王轻嗤,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小草,竟然害怕说情话。
既然小草害怕,那他就多说。
“我最近突然想起来,五年前,我去寻找太子的路上,遇到一个卖鹿皮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一双大眼十分灵动,被人欺负丝毫不惧”。
李小草早就把这事忘了,经湘王提醒,思绪飘回到五年前。
湘王不但没有偏袒欺负她的人,还花了十两银子买下她的鹿皮。
她当时还骂了王爷: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卖红薯都不配,还是回家挑大粪吧。
想到这里李小草被自己曾说过的话逗笑。
“那块鹿皮,王爷做什么用了?”
湘王同样想起李小草让他挑大粪的话,跟着笑了两声。
“那块鹿皮买来之后便丢在一旁,后来把你和那个小姑娘对上之后,我又把鹿皮找了回来,为你做了一双鹿皮靴,不过,你要晚些时候才能试穿”。
李小草想问问为啥。
湘王自己就解释起来。
“东西都在卫林身上,他比我跑的慢”。
李小草有些感动,“王爷是为了陪我过年,这才疾驰三天三夜的吗?”
问完之后她有些后悔,明摆着的事何必要问。
湘王一眼瞥见那口木箱子,“看来有人比我先到一步:”
李小草担心王爷误会,“是霍诗语送的年礼,不过太贵重了,我打算明天亲自送回去。”
湘王很满意李小草的反应,那样紧张急于解释,说明李小草十分在意他。
他拉着李小草的衣袖,坐在自己旁边的木凳上,一步步的试探。
“手冷不冷?”
李小草不知道该说冷还是不冷。
若是说冷,看样子王爷会给她暖手,怎么暖?肯定是用王爷的手握住她的手。
若说不冷……
不等她想下去,两只冰冷的手就被温热的大手包裹住。
李小草全身僵硬,好像血液都跟着倒流一样。
过了许久她才想到一句话。
“是不是年纪大了胆子也跟着大了?还是王爷做惯了这些。”
湘王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好像要冲出自己的嗓子眼儿。
“我都这把年纪了,若是再含蓄下去,恐怕头发都要白了,你不喜欢?”
不等李小草回话,他自顾自的说着。
“不喜欢也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你”。
李小草的心都漏掉一拍。
屋子里只能听到火盆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许久,她问了一句自己非常想要知道的问题。
“王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动心思的?”
第277章 试探
湘王双手摩挲着李小草的小手。
“什么时候?许是五年前买鹿皮的时候,也许是校场初见,被你回怼的时候,亦或许是在山上迷路之时遇到了熟悉的你。”
李小草听得心里如同有电流划过,紧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你还说没怪癖,五年前我才十岁,你竟然会对十岁的小孩儿动心思,不过,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大胆,你就不怕我拒绝你吗?”。
湘王狭长的眸子盯着李小草巴巴的小嘴儿,“我在一步步的试探,你并未反感,反而好像很享受。”
李小草再次被湘王云淡风轻的情话轰炸,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是甜的发慌。
同时暗怪自己,装都不装一下,就这样一步步心甘情愿的沦陷。
“姐,姐,出去放炮”!
李楠枫哐当一声推开房门。
李小草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手是抽回来了,却不知道该往哪搁。
“你是三宝吧,咱们许久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湘王站起身。
“我不是三宝,我早就改名字了,”李楠枫向湘王靠过去。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给我买糖吃的王爷”。
湘王点点头,“今年我又为你买了糖,往后每一年我都给你买糖吃”。
李楠枫闻言捂着腮帮子。
“不,我再也不吃糖了”。
湘王疑惑,“这是为何。”
李小草轻笑,“因为他吃怕了,那年他把王爷给他的糖全都吃光,牙都吃坏了,从那年之后再也不敢吃糖。”
李楠枫似乎想起来什么,拔腿就逃。
李小草猜到弟弟跑出去做什么,用不了多久,全家人都会过来。
“王爷,你做好被围观的准备了吗?”
湘王似乎同样猜到,“倒是你,愿意让你的家人知道我?”
李小草当然愿意,她喜欢的人刚好也在喜欢她,这一天她等了四年。
“既然你愿意,我也愿意,还是别劳烦他们跑一趟,咱们自己过去岂不是更好?”
湘王说着话,走向门口。
李小草连忙跟上。
两个人穿过月亮门,与正在出门的李家人打了个照面。
李家人知道来人是王爷,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办。
湘王本就随和,面对李家人想要表现的和善,说话的语气更加委婉。
“姥姥,姥爷,叔叔伯伯,都不必客气,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讲究那些,你们自在我也自在”。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必磕头行礼。
李家人被王爷称呼自家人,再加上刚刚李楠枫的描述,心里头全都有数。
李老汉热情的将王爷请进堂屋,命大儿子多烧几个炭盆送过来。
常氏连忙烧水沏茶。
李氏坐在一旁,笑眯眯的打量着湘王。
她是越看越喜欢。
“王爷今年多大了?”
李老汉干咳两声,却未打断闺女的问话,他也想知道,只是不好意思问。
李小草没想到他娘第一句话竟然问这个,“娘,你问点别的。”
问点别的?别的有啥?李氏想了一下,“王爷可曾娶亲?”
李小草听到这两个问题便不再打断,否则她娘还不知道问出啥话。
湘王并不在意,而是恭敬回答,“伯母,我过了这个年就二十五了,尚未娶妻。”
目光看向李小草,希望今年能够实现娶妻的愿望,再不娶他可真就老了。
李氏笑着点头,虽然年龄大了些,可年纪大才知道疼媳妇。
“好,好啊,我闺女过了年十五,三月份的生辰一过,就算是大姑娘了”。
李小草都被逗笑了,她娘好像担心她嫁不出去似的,极力的推销。
湘王赞同,他打听过,小草的生辰是三月十三,生辰那日便是及笄之年,便是真正的大姑娘了。
李老汉和李老太互相看了一眼,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他们活到这个岁数,如何能看不出来王爷心里的小算盘。
能够大老远从京城跑回来,足见对小草的心意有多诚。
李家人的年夜饭说不上丰盛,可对于庄稼人来说,已经是顶级的。
一盘子蒸白肉,清炒豆芽,鱼丸汤端上桌,贾三飞跟着李根壮笑嘻嘻的进门,一眼看到坐在主位的湘王,笑容渐渐的收敛。
双手抱拳行礼,“王爷”。
湘王没想到,在李家还能遇到自己的属下。
又看到贾三飞是和李根壮一同进门,有些猜测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
“咱们两个现在的身份是一样的,不必拘礼”。
一个是姑爷,一个是儿媳,都是李家的客人。
贾三飞并未深究王爷口中的一样是什么意思。
她只挨着李小草坐下来。
“这个圆丢丢的是啥?好像鹌鹑蛋。”
李根壮连忙解释,“这就是我家做的买卖,用鱼肉做的鱼丸,可鲜了,你待会多吃点。”
常氏闻言,用木勺舀了两个放在贾三飞碗中。
“按理说,我和他爹应该好好谢谢姑娘才对,要不是姑娘救了我家根壮,他在冰天雪地里还不知道冻成啥样。”
贾三飞连连摆手,想说不用这么客气。
却被人打断。
“这么早就吃饭了,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刘氏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吃年夜饭。
“老二呢?他咋没回来?”李老汉看了看身后,没看到李铁栓的身影。
刘氏还没解释,就看到湘王也在,她人精似的,如何能看不懂王爷大老远的来干啥。
她瞥了一眼李小草,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是我说你,你咋连个人都不会选”。
湘王来了兴致,“哦?那她该如何选?”
刘氏想说,当然要选将来继承皇位的人,难道要选年纪大又没钱的王爷?
“二舅母,你快坐下吧,你的唾沫星子满天飞,那菜还吃不吃了?”李小草打断刘氏的话。
刘氏瞪了她一眼,“既然你不愿意要,当初还不如给了桂兰,这下不是便宜外人了吗?”
“行了,就知道胡咧咧,刚刚问你话呢,老二咋还没回来”,李老太担心刘氏嘴上没把门儿的,不敢让她在胡说下去。
刘氏这才指了指门外,“他爹说要把院子里藏着的好酒取出来,担心你们等太久,让我们娘三个先过来。”
第278章 不一样的年夜饭
李老太摸了摸右眼皮,今儿跳了一天。
大过年的她心里头膈应,担心说出来晦气,便谁都没告诉。
“老大啊,你辛苦一趟,去把老二找来”。
李家人看不懂李老太为啥这样做。
两家距离不远,李铁栓又不是外人,怎么还要人去接。
李铁柱也没多想,答应着就出了门。
“铁栓哥,孙家我是再不能回了,我是趁着过年,他们都在忙着做年夜饭,这才偷跑出来的”。
孙寡妇站在门口抠着手指甲。
李铁栓手中的酒坛子险些掉落,他将酒坛子放平稳了,连忙探头向外看。
“你怎么又来了?那事不是已经了了吗”。
他想了一下,该如何把自己撇清关系。
“况且是你婆婆不愿意放人,又不是我不愿意负责,这事你可怪不着我。”
孙寡妇觉得李铁栓说的在理,她连连点头,“铁栓哥,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命苦,念在咱们好过的份上,你帮帮我吧,那个家我再回不去了。”
李铁栓有些心动,突然想起他娘说过的话,若是再不和孙寡妇断了,他娘就要打断他的腿。
按照他爹分家时的绝情来看,他爹肯定会那么做。
眼前是梨花带雨的女人,另外一边是老娘的威胁,李铁栓为难极了。
孙寡妇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只能看清李铁栓的轮廓。
“铁栓哥,我……我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你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要帮帮我,否则我会去孙家,他们一定会把咱们的孩子打掉。”
她原本不愿说出这些,不想用孩子作为要挟,只是凭借两个人的情分,让李铁栓娶了她。
可是李铁栓犹犹豫豫的,她担心时间不够用,万一被发现,肯定会被抓回去。
李铁栓傻眼了。
他从来没想过,才几次而已,孙寡妇就有了他的孩子。
他哈哈笑了起来,“好啊,有了孩子好啊,这下我爹娘不想接受都不行了,走,你跟我去老宅,我爹娘有孙子咯!”
孙寡妇心中的乌云散了。
可还是担心孙家找过来。
“铁栓哥,咱们快走吧,我婆婆发现我不在屋,肯定会追过来”。
李铁栓还真有些发怵,万一孙家人再抓个现形,可不会再给他留情面。
上次事发,之所以孙家没吵没闹,还不是因着老宅的关系。
他顾不上拿酒,拉着孙寡妇的手臂就冲出去。
走到半路遇到过来寻人的李铁柱。
“老二,你可真是没救了,你和她咋还没断?”
李铁柱无奈的别过头去,简直没眼看,二弟和个寡妇拉拉扯扯的。
李铁栓看了看身后,担心被孙家人追上来,“大哥,说来话长,咱们回家再说,快走”。
李铁柱不愿大过年的招惹爹娘生气,一把抓住二弟的胳膊。
“你还有脸去见爹娘,你不和她断了,就别想进家门。”
孙寡妇连忙看向身后,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她想着李铁栓听到有孩子了,态度大转变。
那李家大哥若是知道了,也不会再拦着,便自己说出口。
“李大哥,我有了铁栓哥的骨肉,你就帮帮我吧”。
李铁柱拉扯的手滑落,有了?这可咋办?
李铁栓顾不上大哥呆傻,拉着孙寡妇就回了老宅。
李老太坐立不安,又不想表现出来,不说今天过年免得晦气,家里还有两位贵客,哪能说出不吉利的话。
只盼着大儿子把二儿子带回来,顺利过个年。
“娘,娘啊,我给你道谢来了”!
李铁栓兴奋的声音先传进了堂屋。
李老太听了这句话,险些吓得背过身去。
李老汉没看明白老伴儿是咋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事情还没定论,李老太只摇头,“没事”。
刘氏却隐隐有些不安,她男人给婆婆道的哪门子喜,她坐不住便站了起来。
还没来屋门,李铁栓就自己推开进了门。
刘氏看到身后跟着的孙寡妇,脑袋嗡了一下,跌坐回去。
李小草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幅画面还有啥不懂的。
李铁栓生怕大家伙过年开心,非要给家里人添堵不可。
湘王一旁是李老汉,他看出李老汉紧张的握拳,另外一边的小草满脸无奈,便猜出个大概。
他并未嫌弃李家麻烦,反而觉得寻常人家热闹有趣。
便饶有兴致的看着。
李桂香在小孩那桌吃饭,看到她爹带着个女人进门,便猜到这人是孙寡妇。
她连忙上前制止。
“爹,今天家里有客人,你先回去吧”。
李铁栓如何能被闺女劝动,他一把将闺女推到一边,“起开,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李桂香瞥了一眼湘王,这可是她未来的妹夫,今天刚刚进门,咋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她再次拦在她爹面前,看着孙寡妇。
“爹,今天家里来了贵客,你别闹了。”
李铁栓这才环视了一圈,果然发现两张新面孔。
李小草是将军,那她带回来的人官儿能小吗?
他刚刚还有些害怕孙家人,眼下却多了几分底气。
“有客人来了?不知是哪位将军光临寒舍?”
贾三飞听到李桂香叫爹,那就是李家的长辈,她想起身自我介绍。
李铁柱拉了一把,随即摇了摇头。
贾三飞这才没起身。
李老汉气的呼呼喘着粗气,“老二,休要胡闹,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李铁栓收起嬉皮笑脸,将身后的孙寡妇拉到前面,“爹娘,你们先别不高兴,她,你们都认得吧?孙寡……小菊,小菊她有了身孕,肚子里的孩子不用我多说你们也该知道是谁的吧?”
李老太一阵眩晕,趴倒在饭桌上。
刘氏顾不上婆婆晕倒,嗷的一嗓子扑上去撕扯孙寡妇的头发。
“小贱人,勾引我家男人,以为肚子里揣个崽子就能进门?老娘今天打死你,打死你!”
孙寡妇被扯住头发直不起腰,疼的眼泪啪嗒啪嗒掉。
“铁栓哥,救我!”
刘氏一手薅头发,一只手高高抬起,“啪”的一声扇在孙寡妇的脸上。
李铁栓看得心疼,揪住刘氏的衣领扔在一旁。
刘氏踉踉跄跄,扶着墙这才没摔倒。
第279章 这又是为何
“哎呀,我不活了,你竟然为了外人打我”!
刘氏全然忘了家里还有客人,扶着墙痛哭起来。
李老太晕倒,李铁栓将娘打横抱起。
湘王只好起身让开路。
李铁树十分歉疚,又不知道该说些啥,只能抱着娘回屋去休息。
李老汉掏出旱烟,哆嗦着点着,一口接着一口的抽,屋子里满是烟雾。
李铁柱赶回来时,屋子里哭声,叫骂声,乱糟糟一团。
“看你做的好事!”
李铁栓也没想到,明明就是喜事,咋就变成了这样。
“行了,都别嚎了”!李老汉敲了敲烟袋杆子。
刘氏抽抽搭搭的憋了回去,孙寡妇只流泪不出声。
李老汉原本想着先把年夜饭吃完,可又一想,孙家人发现孙寡妇不见了,一定会找上门。
若是孙寡妇没有身孕,他说啥都要让他们断了。
可眼下不一样了,孙寡妇有孕,又是李家的种,他如何能放任不管。
“你们都说说,有啥打算,老二你先说”。
李铁栓早就想好了,便说出自己的打算。
“爹,这有啥好说的,小菊她有了我的孩子,那就把她留下来,她年纪轻,往后还能多生养几个。”
孙寡妇一听,庆幸自己没跟错人。
刘氏如何能答应,“你要是让她进门,那我就走!”
李铁栓可不怕刘氏的威胁,“你想走就走,没人拦着你”。
刘氏心寒又恼怒。
二十来年的夫妻,竟然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还是当着孙寡妇的面,这不是被孙寡妇比下去了吗?
她竟然输给了孙寡妇,让她的脸往哪搁。
“爹,你听听铁栓他说的什么话,我们可是有儿有女的人了,他咋能这么对我!”
“老二家的,你也先别气,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想个法子出来,那个孙……她肚子里不是还有咱们李家的娃吗”,李老汉觉得说出孙寡妇三个字都是羞耻。
刘氏已经见识到李铁栓的无情。
她若是执意不肯没人会听,想要提出离家出走,李铁栓更不会怕。
她不能把家产拱手让给孙寡妇。
“爹,我听你的”。
李老汉叹了一口气,“老了老了,还有操不完的心,啥时候我闭了眼才能静下来。”
说着话,拄着拐棍站起身。
“咱们也不能等着孙家找上门来,你们两个跟我去找村长,带着厚礼去一趟孙家,先求得孙家的谅解,剩下的事,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说。”
李铁柱有些不放心,老二不着调,他爹生气再气出个好歹。
“爹,我也跟你一起去:”
李老汉看着大儿子想了想,他是家中长子,是该带着他一同去认错,方显诚意。
李氏在李老太身边拍打着胸口,李老太这才缓缓睁开眼。
“作孽呦,真是作孽呦”。
“娘,你也别气了,都已经这样了,你再生气也没用,还把自己身子气坏了不值当,我爹已经带二哥他们去孙家了”,李氏为李老太按摩虎口。
听说按摩虎口穴位可以缓解头晕还能顺气。
年夜饭暂时是吃不成了,李小草去看了一眼李老太,看到姥姥醒了,正在和她娘说话,便没进去打扰。
回到湘王身边扯了扯衣袖,又对贾三飞招手。
谁都没说话,却默契的走出门。
她将人带入自己院子的堂屋,屋子里阴冷,时间长不取暖,就好像进了冰窟窿。
“你们先坐下,我去取炭盆。”
“我来帮你,”贾三飞想要帮忙。
湘王出声制止,“你们谁都不必动手,我来。”
“你能行吗?”李小草不认为王爷会烧炭火。
她有些不放心,还是跟在湘王身后去找火盆和木炭。
李小草在一旁,看着湘王忙碌的身影,心头像是被什么填满,外面冷风阵阵,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来,湘王是这个阶级森严时代的真正王爷,曾手握重兵,威震四方,何曾做过这些琐事。
“王爷,”李小草轻声,“还是我来吧。”
湘王狭长的眸子眼底泛着笑意,“无妨,从前在军营什么苦没吃过,点个火盆算什么,往后这些事情都有我来做。”
火盆下面有未燃尽的木炭,上面的新炭很快烧起来。
堂屋里渐渐变暖。
“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李小草围着火盆烤火。
贾三飞好奇的听着,却不敢插话。
湘王并未因有旁人在而隐瞒,“暂且不回去了,我回去一趟,并未发现皇上有何异常,皇上的意思,他自有打算,可能是要换一批新人过来。”
换一批新人,肯定不会是士兵,那就是上面的领导人,李小草猜测,皇上信不过湘王和太子。
“我觉得挺好,边关苦寒,虽然你的王府也不咋地,可总好过军营,不让咱去咱还不去了呢。”
湘王因着李小草一口一个咱们而心中熨帖。
他现在也是左右摇摆不定,有的时候真的想撒手不管了,可又觉得对不起父皇在世时对他的谆谆教诲。
朝廷是百姓的朝廷,江山是苏家列祖列宗守护下来的,若是断送在他们这一辈,他愧对苏家祖先。
“王爷,三飞,吃饭了”,李根壮过来请人。
李小草他们不知不觉聊了许久,这才想到大家伙还在饿肚子。
“姥爷他们回来了?”
李根壮无奈的点头,“回来了,听说给了孙家一百两银子,把孙寡……把人买下来了”。
眼下再叫孙寡妇怕是不合适。
再怎么说,也是他二叔的人,更何况肚子里还有李家的娃。
可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李小草带人重新回到堂屋,李铁栓和刘氏不在,猜测是被姥爷给撵走了。
李老汉十分歉疚的笑了笑,“王爷,怠慢了,贾姑娘,招待不周”。
湘王并未再提这些事,而是聊起了其他的。
饭菜再次被热了一遍端上来。
为了不被刚刚的事坏了心情,李铁柱将家里的酒搬出来,每人倒了一碗。
湘王瞥了一眼李小草,发现她和其他女子一样,面前没有酒。
可是李小草的酒量极好,上次在西戎,她喝下四坛子烈酒。
李家人却以为她不会饮酒,这又是为何?
第280章 退礼
李小草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就赶着马车去了县城。
她先去了赵然的肥皂工厂。
“你是来找东家的吧?过年放假,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东家也不在”。
李小草来的路上就想到了,“那你知道东家的家在哪吗?我找他有事”。
那人便为李小草指了赵然的住处。
李小草道谢后赶着马车去找赵然。
按照刚才那个人的说法,赵然的住处该是全县城最大的。
到了地方,豪华程度惊人咂舌。
就好像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宅子。
大红的灯笼随风飘动,门上贴着福到了。
她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下人打扮的少年。
“你找谁?”
李小草向院内看了一眼,看到的只有影壁,将院子里遮挡的严实。
“我找霍诗语”。
小厮脸上有些疑惑,霍小姐自从来了之后,从未见人拜访过。
他进去通传,很快腊梅跟着一起出来。
“给李将军请安”,腊梅施了一礼。
守门的小厮这才知道来者是谁。
李小草指着马车上的木箱,“劳烦你找个人帮忙抬下来”。
腊梅认出这是昨日送去的木箱,她做不得主,还是命人帮忙抬下来。
李小草跟在腊梅身后,绕过一条条长廊终于停下来。
霍诗雨从屋内迎出来,看到箱子便明白过来。
“小草,快请进,腊梅,上茶”。
李小草进门环视一圈,装扮摆设全都是按照这个时代做的,屋子里飘散着淡淡的薄荷香味。
想必是赵然的香皂原料作为香薰摆在屋内。
“赵然不在吗?”
她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霍诗语轻轻摇头,“他回去过年了”。
李小草这才看向坐在对面的霍诗雨,“那你怎么没跟着回去?”
她认为霍诗语既然已经搬到赵然的宅子,那就是住在一起的关系。
霍诗雨听了这话,脸上有些苦涩。
“他不肯带我回去”。
李小草有些看不懂了。
两个人已经亲密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怎么又不肯带回去见家长。
霍诗语无论家世还是样貌,哪点都能拿得出手。
“这里没有外人,小草,我也就不和你藏着掖着了”,霍诗语无奈的呼出一口气。
“我承认,我的确是被然哥哥独特的想法和才华所吸引,可自从我跟他回到这里,他便开始对我冷淡,其实我心里清楚,然哥哥心里一直是有你的,只是我想赌一把”。
霍诗语苦笑着摇头,“我越陷越深,而他,反而越来越冷漠。”
李小草只想说这是你自找的。
她为霍诗语找了个保全名声的法子,给她娘当干女儿,名正言顺的住在她家,可霍诗语却被赵然几句话忽悠走了。
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霍诗语是个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姑娘,如何能经受得住赵然有意的撩拨。
赵然恰到好处的关怀,带着暖意的眼神,还有藏在玩笑里的试探,一点点润透了霍诗雨的心。
只是听霍诗雨的意思,赵然并未将霍诗雨如何。
“那你可曾想过回京城去?”
霍诗语好不容易遇到了说话的人,便将她和赵然的打算说出来。
“然哥哥说,等过了年就带我回京”。
李小草实在猜不透,“他都不肯带你回去见父母,却要陪你回京提亲?”
霍诗雨不在意,“我和他的家人怕是见了面也无话说,不见就不见吧,我是和然哥哥在一起,又不是他的家人。”
恋爱脑的自我攻略,李小草不愿劝说。
“那我先恭喜你了,昨天的礼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既然已经送到,那我就先走了。”
李小草起身,霍诗雨却再次开口:
“小草,你真的对然哥哥没有想法吗?我不希望我们成亲之后,你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李小草止住脚步,回眸看她一眼,眼底无波无澜。
“你既然知道他心不在你,该放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强求的执念,我对他,从无半分男女之情,自然谈不上什么阻碍。”
霍诗雨攥着丝帕的手收紧,被李小草说到心底最深处,感觉自己刚刚的话十分可笑,更像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她强撑着挺直脊背,“小草,你别怪我多心,无论如何我都要嫁给然哥哥,希望你刚刚说的话能够算数,就算然哥哥再怎么对你……”
“霍姑娘,”李小草打断她的话,“赵然的想法不是我能左右的,你与其叮嘱我,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将一个人的心留在你身上。”
说完转身就走,素色裙摆掠过青石地面。
霍诗雨望着她的背影,伤心的眼圈发红,刚刚小草称呼她为霍姑娘,而不再是诗语。
拐角处的赵然走了出来,他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他手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梅花,心有些疼。
李楠依的话就像一把钝刀,慢慢的剐着他的心。
楠依说对他无半分男女之情。
他的那些执念,算计,那些隐晦的情意,竟这般不值一提吗?
赵然低低笑了几声,带着几分自嘲和偏执。
无妨,楠依现在不喜欢又如何?等他将所有阻碍一一清除,到那时,就算楠依恨他怪他,也别无选择。
“你刚刚都和她说什么了?”
赵然佯装无事进了屋。
霍诗语看到赵然心中莫名欢喜,“然哥哥,今天年初一,你回来的这样早,是放心不下我吗?”
赵然撩衣摆坐下来,“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合适?”
霍诗语听到这个有些犹豫,“我回去不知道该如何对我爹说,短短几个月我就换了一个人,我那个后娘和继妹一定会拿这件事取笑我。”
赵然喝了李小草留下来的茶,“我觉得初六不错,初六听起来就吉利,适合出行,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多多为我说好话才行。”
霍诗语更加犹豫,“然哥哥,你当真要去兵部任职?咱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赵然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便缓和了几分,“我想走仕途,到时候我做了官,你面子上也有光不是。”
霍诗语想到若是自己夫君是朝中重臣,不仅她爹她哥哥们不会给她脸色,就连她继母也不敢再刁难她。
“我爹只认钱,只要有钱他就会帮你。”
认钱就好,他什么都没了,只有钱,赵然叹息一声。
第281章 她是莫名其妙
李小李小草离开赵然家,赶着马车去了湘王的宅子。
门口积雪未清,若不是有一串脚印,她都以为家里没人。
拴了马车想要敲门,院门却是虚掩着。
她顺着积雪的脚印来到前院。
四年前她被皇上赏赐,就是这间屋子。
“来了怎么还不进来?外面不冷吗?咳咳~”湘王的声音传出来。
李小草轻笑一声,“耳朵可真灵,就是不知道鼻子灵不灵。”
她推开门进去,屋子里一股煤烟味,顿时就明白过来,王爷刚刚是因为啥咳嗽,若是她没来,怕是王爷会被呛死。
屋子里更是冷的如冰窖一般。
“你咋没烧炭?不对,你是想引炭自尽”。
湘王也很无奈,“我昨日在你家明明都成功了,为何回来就不行了:”
“昨天我家的火盆下面有火,谁都能引着,你快起开吧”,李小草将湘王推到一边,房门打开,浓烟咕嘟咕嘟往外窜。
她撕了几张桌案上的宣纸垫在下面,然后点燃宣纸,木炭冒着白烟,渐渐有了火光。
“我说,你好歹也是王爷,咱能不能找几个人服侍?你总不能一直不吃饭不洗衣裳不烧火吧?”
湘王刚刚被浓烟呛得流泪,“听你的,我这就书信一封,把他们全都召过来。”
“谁们?”李小草想不出来湘王还有什么人是她没见到过的。
湘王走到桌案前坐下,李小草跟过去,帮忙给他研墨。
湘王蘸了墨汁,突然停下笔,“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你有一种炭笔?且你用炭笔写字极好,不如你今日写来我看看?”
李小草曾经不愿被比下去,这才不得不吹嘘,可是她的笔不能示于人前。
“改日我把自己写过的拿给你看,你还是快写吧,你要写给谁?”
湘王提笔,“宫里有几个到了年龄,不宜再留在宫内,是时候让她们出宫了”。
皇宫里有湘王的眼线,李小草是知道的,到了年龄就要出宫,那必定是宫女。
退休宫女就算年纪大了,也不过二十岁出头。
“你倒是会享受”。
李小草说完就后悔了,她怎么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湘王若是想如何,身边早就有人服侍了。
可她想到即将要过来的宫女日夜相伴,心中便不是滋味。
湘王握笔的手停顿,斜睨着李小草,没有怨怼,反而多了几分兴致。
“她们全都是服侍过我母妃的嬷嬷,若是非要说年龄,我想想,怎么也有四十多了,小草是在心疼她们劳累吗?”
原来都四十多了,李小草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脚趾偷偷的抠地。
书信写完,就等卫林来了之后将信送出去。
卫林同两名侍卫赶着马车回到永海县。
两名侍卫用布巾遮脸抵挡风寒,即便如此布巾上满是冰霜。
卫林下巴上的胡须同样沾着冰碴。
“咱们先去安平村,把年礼送出去,今日已经初三,再不送可就要等明年了”。
两名侍卫哪有不同意的。
他们一直在京城里待命,如今终于能像卫林一样跟在王爷身边,才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三人到了安平村,在李家门前停了下来。
两名侍卫在马车里搬年礼,卫林翻身下马,眼睛却看着身后的马车。
“哎呦”!
李桂香哭着一路跑回到老宅,却没想到被人踢了一脚。
卫林这才后知后觉,他踢到人了。
“对不住,对不住,你怎么样?”
他发现被他踢倒的孩子在哭,一定是他把人踢疼了。
“小姑娘,实在对不住,叔叔不是有意的,你别哭了,叔叔车上有糖,叔叔给你糖吃。”
李桂香忘记了哭,擦了一把眼泪,“我不吃糖,你是来找小草的吗?小草不在家。”
李桂香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就猜到是小草认识的人。
“也怪我自己不好,没看路只知道跑”。
卫林打量一眼李桂香,的确无大碍,“小孩子都喜欢乱跑,你是小草的妹妹吧?”
李桂香是姐姐,却被认成妹妹,有些不甘,便急着解释。
“我是姐姐,小草才是妹妹”。
她看向卫林身后,马车里有布匹,酒坛子,便猜到对方来意。
她想起自己来老宅目的,她娘和和那个小菊又打起来了。
现在家里不是打架就是哭,她都不想回去了。
天气逐渐变暖,弓箭营的训练时间也跟着慢慢变长。
李小草为了增强自己的身体素质,每天跟着大家伙一同跑步。
校场突然进来了一群人。
李小草挥手,身后的士兵全都停下来观看。
那群人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士兵,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伙的。
随后又进来一个穿盔甲的,那人只身上穿着盔甲,头上没有头盔。
看模样,倒有几分和苏景泰神似。
只是年纪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了,不知道是什么人。
“王叔,我路过此地,便来拜访王叔”。
湘王并未起身相迎,而是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皇上是打算让你去戍边?”
来人坐下来,“边境怎可无兵,那和敞开大门有何区别,我身为皇家子嗣,理应为父皇分忧”。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湘王并未抬头,只是看着桌案的文书。
来人不被重视有些不高兴,“有何区别,我对父皇忠心可鉴,父皇对我亦是信赖有加”。
不像他苏元时,早就把边疆当做自己家了。
他和魏老将军更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皇上前脚刚下了圣旨,魏老将军就提出辞官威胁。
现在看来,父皇的决断是正确的。
“景安,你说的对,边关不可敞开大门,你还是越快到达边境越好,王叔就不送你了”。
湘王这句话摆明是轰人。
苏景安只觉得脸上无光。
“那侄儿告辞,王叔留步”。
他走到门口,余光看了一眼,王叔果然留步,一动没动。
苏景安气呼呼的走出门,一眼就看到站在一旁,状似无意,实则偷听的李小草。
“都是些什么人?莫名其妙”!
李小草反应过来,她就是别人口中的莫名其妙。
第282章 太子监国
李小草这才进了书房。
“刚刚那个自大的人是谁啊?又老脾气又暴躁”。
“我的侄儿”,湘王丢下手中的文书。
李小草回想刚刚三十多岁的人,再看看青春正盛的湘王。
“亲的?”
“他是代替我戍边的”,湘王看起来是在担心什么。
李小草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谁去不是去,有人守就行了,管他是谁”。
反正王爷不工作也有俸禄可以领。
湘王却没有这样乐观。
“这个五皇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不过话说回来,皇上的儿子哪有省油的,哪个不是想继承皇位。”
只希望他能够分清主次,再怎么想争皇位,也别在边关的事上胡来。
可他是这样期盼,五皇子苏景安却没这样做。
他到了边关,便撤了查验进出境的关卡。
任由西戎人出入。
这件事很快传到湘王耳朵里。
他想要亲自去一趟西门关,刚刚站起身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虽然是王叔,在公事上又有什么理由压制苏景安。
皇上对他不放心,这才换了自己儿子来戍边。
他更应该避嫌才对。
“王爷,这事可咋办?皇上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能放任五皇子胡来”,卫林气得胸脯起伏,全然忘了自己说了大不敬的话。
好在湘王并未计较,“让咱们的人暗中观察,若是发现进城的人携带兵器,再来回我”。
卫林气呼呼又无奈出去办事。
迎面撞上前来打听消息的李小草,态度上也恭敬了几分。
“李将军近来挺忙的,那个什么,我就不打扰李将军了,我还有公事要办。”
不肯称呼将军,一直叫她李教头,如今却突然改口,李小草有些不习惯。
“卫大哥,咱们认识多久了?我可是看着卫大哥长大的,你是要与我生分了吗?”
李小草语气里故意加了调侃的成分,目的是拉回之前的熟悉感。
卫林何尝听不懂李小草的意思,可是他不太敢,自从王爷疾驰回永海过年,他就知道王爷沦陷了。
眼前的人是将来的王妃,他的女主子,哪还敢再像从前那样随意。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得了王爷吩咐有差事要办,王爷就在里头,李将军自己进去吧。”
李小草无奈,却也不能勉强。
湘王只听脚步声便知道是李小草来了,“怎么?是谁惹了你不高兴?按照你的性子,早就自己怼回去了,何时受过窝囊气。”
李小草挨着湘王的位置坐下来,“我没朋友了。”
只一句话,湘王就猜出问题所在。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李小草,狭长的眸子在她脸上游离。
“可是你有我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要你心里把他们当做朋友便是,但是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身份?我现在只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将军,”李小草嘴上这样说,心底却是最清楚。
别人已经把她当做准王妃看待。
只是有些话她自己不能说出来。
湘王向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大手拉起李小草的小手握在手心。
“手这样凉,天气已经暖了,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李小草被温热的大手包裹,刚刚的失落少了几分,“是不是边关出事了?”
湘王并未隐瞒,“五皇子将关卡撤了,他说这么做是为了缓和与西戎之间的关系。”
缓和关系便将自家大门敞开?那还不如直接送一座城更有诚意。
李小草心里头这样想着,嘴上并没说出口。
哪知道两个月后,湘王提前得到消息,为了两国商贸互通,皇上打算将谷城送给西戎。
湘王手一挥,桌案上的文书全部散落在地。
其余两名护卫均已跪倒,卫林瞥了一眼,眉头紧锁。
“王爷,西戎不过给了几只羊,老皇帝就送了一座城,那要是西戎再给几头牛,是不是咱们就要归顺他们了?”
湘王手指敲打桌面,当年父皇临终时,将他和当今圣上一同叫进寝宫,耳提面命要如今的皇上辅佐他坐上皇位。
当时寝宫内只有他们三人。
他的好皇兄将他打晕,再次醒来后,皇兄便成了当今的皇上。
那个时候他只有十岁,认为皇兄也是父皇的儿子,他们是兄弟,无论是谁当了皇上都是一样的。
他隐忍退让,换来的却是皇上猜忌和打压。
那些不公他都可以不计较,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死守下来的国土被皇上拱手让人。
“皇上病重,太子监国,立即传信给太子,”湘王说着话提笔写了一张小纸条。
卫林接了纸条走出书房,对着天空打了声呼哨,不过瞬息,天空中便掠来一道黑色极影。
鹰隼翅尖挥动,带起细碎的破风声,竟在他头顶盘旋半圈。
随即收敛了翅膀,稳稳落在伸出的手臂上。
喉间发出低哑的叫声,桀骜又驯服。
卫林将纸条藏在极小的竹筒里,随即手臂一挥,鹰隼直冲云霄。
宫里的胡公公正在太子宫中逗鸟,听到熟悉扇动翅膀的声音抬起头来。
“老伙计,许久不见,不过啊,我还真不想见到你,见到你啊,准要出事。”
鹰隼咕咕的落在鸟笼子上,抬起自己的一条腿,眼珠却紧紧盯着笼中的黄鹂。
胡公公将竹筒取下来,“它,你可不能惦记,那个可是太子殿下捉来送给小草的,你要是动了它,太子殿下准把你熬汤。”
鹰隼咕咕的侧眼看着胡公公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叽叽喳喳的黄鹂,最终煽动翅膀飞上云霄。
“殿下”,胡公公进了书房,将身后的房门紧闭。
苏景泰一眼就看到小竹筒,心里咯噔一下。
他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忙接过来竹筒打开,纸条上只有八个小字。
皇上病重,太子监国。
入夜时分,太子提着羹汤看望皇上。
僖嫔满头珠翠,在烛火的映衬下熠熠发光。
她站在一旁帮忙研墨,看到太子来了,手中还提着食盒。
“皇上刚刚吃过我的羹,怕是吃不下了,太子迟了一步”。
皇上松垮的眼皮抬起来,停下手中的笔。
“今日怎么这样孝顺?”
第283章 皇上病重
苏景泰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强装镇定。
“父皇,儿臣见你近日甚是劳累,这才命御膳房做了道银耳莲子羹,御医说,莲子可养心安神,银耳滋阴生津之功效。”
僖嫔撇了撇嘴,她才不信皇上会喝下这道羹汤。
皇上现在只喜欢吃她亲手烹制的羹汤。
“你也老大不小了,若是肯听话早日迎娶太子妃,朕便是不吃这羹汤也是甘之如饴”。
皇上随意的靠向椅背。
苏景泰的心跳还未减,只有一个心思,让皇上能够快些喝下他的羹。
“儿臣身子刚刚痊愈不久,这才没有娶妻的打算,不过儿臣不愿父皇劳心劳力之余,还要惦记儿臣的婚事,儿臣但凭父皇做主。”
皇上几次想要指婚,太子都以各种理由推辞,今日却顺了他的意思:
皇上松垮的眼皮微眯,盯着太子手中的食盒。
“你是说,这道羹汤是特意为朕准备的?”
苏景泰喉结滚动,“是,愿父皇劳心之后有个安稳的睡眠。”
皇上拇指环绕,一看就知道在思索,苏景泰都能听到耳边的心跳。
随即,皇上对身后的太监挥手。
那位公公便接过来食盒且打开盖子取出一碗羹汤。
又在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把银柄,缓缓插入羹汤之中。
苏景泰额头溢出细密的汗珠。
皇上竟然连他都要防着,王叔说过皇上对他不信任,他还不信,眼下看来王叔说的没错,皇上是不是早就对他起了疑心。
难怪最近事事都交给其他几位皇兄去做,还派了五皇子苏景安镇守西门关。
这些事他是事后才知道的。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银柄上。
皇上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苏景泰,见他表情僵硬,心中的猜忌更甚几分。
苏景泰手背青筋暴起,一滴汗顺着额头滴下来,担心被皇上看到,又不能这个时候擦拭。
他突然跪倒,一个头磕在地上,顺势擦掉额头上的汗。
“你这是做什么?”
皇上语气冰冷,眼神更是没有一丝温度。
“父皇,儿臣衷心天地可鉴,儿臣只是为父皇送了一份羹汤罢了,若是父皇不喜,那儿臣不再送便是”。
皇上手臂一挥,毛笔飞出去,落在苏景泰月白色的领口处,砸出一道墨痕。
“逆子!朕要废了你!”
僖嫔在一旁得意的扬起下巴。
这个太子实在愚蠢,他们还在想着法子将太子拉下来,没想到太子今日自己来送死。
“皇上,羹汤的确是太子一番心意”,验毒的太监将银柄递到皇上眼前。
皇上有些不敢相信,连忙自己接过来再次插进银耳羹中。
取出来之后对着烛火看了又看,的确没有变色。
僖嫔同样凑过来仔细的看,这怎么可能?
刚刚太子紧张的要命,她都看在眼里,若是没毒,他紧张什么?
“父皇,儿臣究竟做错了什么?儿臣只是担心父皇龙体”,苏景泰语气中满是委屈。
皇上的眉头微微舒展,干咳一声,“朕如何能不知晓太子的心意,把羹汤给朕取来”。
身边的太监连忙将托盘送上。
皇上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缓缓放进口中。
只象征性的吃了两口,便放在一旁。
“太子的心意,朕已经收到了,不过你身为一国太子,竟把心思花在这些无谓的小事上,朕才有刚才一言,功过相抵,你退下吧”。
苏景泰后退两步转身,出了御书房的门,深深呼出一口气。
僖嫔晚上正在侍寝,皇上突然呼吸急促,发起了高热。
皇后娘娘虽然还在,可她就像个活死人,睁眼的时候少,睡着的时候多。
太监总管只能找到太子殿下。
“胡公公,叫上贤妃娘娘,一起去看看父皇”。
胡公公领命去了。
苏景泰和太监总管去了僖嫔娘娘的寝宫。
僖嫔娘娘被吓坏了,皇上病了,在这座皇宫里头可没人站在她这一边。
听到太子和贤妃娘娘都来了,就连腿都有些发软。
贤妃进门就没给僖嫔说话的机会。
“皇上并非壮年,僖嫔你身为嫔妃本该规劝皇上莫要贪欲过度,而你非但没有劝阻,反而给皇上用药,勾搭皇上纵欲,本宫罚你禁足,任何人都不得探视!”
僖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我什么时候用药了?哦,我懂了,你们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们说我用药,可有证据?证据在哪?”
随即就有个小宫女从内室捧着一个雕花小盒子出来,扑通一声跪倒。
“娘娘,僖嫔娘娘让我保管这个,还说切不可让外人知晓,可事关皇上龙体,奴婢不敢隐瞒”。
僖嫔更加懵了,这些都是什么,她可从来没见到过。
“你个小贱人,竟敢污蔑我,我一定让皇上赐死你!”
她跌跌撞撞的跑向皇上的床,“皇上,你快醒醒啊,他们一个个的都要陷害臣妾。”
皇上眼底一片乌黑,一夜之间消瘦不少,哪里还能为僖嫔做主。
僖嫔随即想到什么。
“是你,是你给皇上下毒,昨日你好端端的给皇上送羹汤,皇上吃了你的羹汤这才病了。”
苏景泰也不急,“僖嫔娘娘刚刚说的好,凡事都要讲证据,我的羹汤父皇是亲自验过的,僖嫔想要推卸责任也要找个好理由才行。”
“还跟她废什么话,拖下去”!贤妃再次下命令。
胡公公挥手,招来两个小太监,将僖嫔拖了出去。
此处原本是僖嫔的寝宫,为了隔断僖嫔和外界的联系,僖嫔被拖去贤妃的院子关了起来。
贤妃这才腾出空来,她打量着苏景泰。
“太子殿下,皇上真的是被僖嫔毒害所致?”
苏景泰点头,皇上体内的确有毒,只不过不是一种。
他看着君无戏言受万人敬仰的父皇,如今躺在病榻之上,虽然心痛,却又觉得此时的父皇更像寻常人家的父亲,反而多了几分慈祥。
贤妃心中有疑惑,可有疑惑又如何,太子监国,免得朝廷动荡。
僖嫔那个小贱人再不敢骑在她脖子上拉屎,想想,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还是皇上病了才是最好的。
“后日就是你的生辰,过了后日,你可就是大孩子了”,湘王将李小草耳边的碎发捋了捋。
李小草心里想躲避,脑袋却没动,“你别一口一个孩子,说的好像你是我爹一样。”
湘王也不恼,“过了后日,我便向李家提亲可好?”
李小草直摇头,“不好,我才多大,你就要提亲,再说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嫁你”。
第284章 及笄
这下湘王不淡定了,眸子紧紧盯着李小草,“莫非你还有其他想法?”
李小草移了位置坐在另外一边,“那可说不定,万一你对我不好,难道我还非你不嫁?我可没那么死心眼儿。”
湘王有些失落。
他以为李小草同他一样,已经在心底深处认定了对方。
他单身二十年,好不容易对一个人动了心,这一辈子只想与她共白头。
却没想到,他认定的人却不是这样想。
“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李小草挣脱自己的手,“你真霸道,恋爱自由,若是你有一天不喜欢我了,你也可以换一个,但你一定要提前对我说,绝不能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同时和别人在一起。”
湘王知道李小草的想法特别,却没想到这样特别。
哪个男女在一起后不是一辈子,怎么可能中途换人。
尤其是女人。
女人一旦嫁了人生死都是男人家的。
李小草的及笄礼就和普通生辰一样,庄稼人也不懂什么及笄礼,只是这日格外热闹一些。
家里摆了流水席,只要想来凑热闹的,全都能来。
有的人送两条鱼,有的送十个鸡蛋,总之是没有空着手来的。
王婆子虽然不在被邀请之内,可她还是来了。
她也没空着手,一手握着一颗鸡蛋进门。
“过生日就得吃鸡蛋,吃鸡蛋是滚财运的。”
李小草今天穿了石榴红襦裙,裙摆绣着翩飞的蝶,这蝶是李桂兰绣了半个月才绣成的。
她未梳复杂发髻,只将长发半挽,余下青丝垂在肩后。
回忆小时候,那个时候家里养着五只母鸡。
那鸡是她每日捉蚂蚱喂大的,每天都能下蛋,五只鸡就是五个蛋。
可她一口都没吃过。
“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上一口王家阿奶的鸡蛋。”
王婆子这两年可是苍老是不少,若说她对王玉贵没有母子之情那是假话。
要说有多深,同样谈不上。
她只每日盼着王玉贵能够回来看看她,毕竟尚在襁褓的时候她就抱在怀里。
听说王玉贵当了王爷,王婆子日夜盼夜也盼,一盼就是四年,连个音讯都没有。
王婆子现在也不能再自称奶奶了,王玉贵还在的时候,她还能骂李小草没良心,眼下谁都知道王玉贵并非她亲生的,更何况李小草早就断了亲。
她年岁也大了,再折腾不动了。
“你这孩子,以前不是家里穷吗,这不是,现在家里能吃饱饭,我不是给你送鸡蛋来了吗,你现在要啥有啥,难道还跟我计较几个鸡蛋不成?”
李小草自然不会计较,只是可怜了那个小丫头,活到十岁都不知道鸡蛋是什么滋味。
身旁的吴嬷嬷接过王婆子的鸡蛋,声音拔得老高,“王家阿奶送来生辰礼,鸡蛋两个。”
李小草憋笑,吴嬷嬷是宫里退休下来的老人,湘王打算让吴嬷嬷服侍她起居,被她婉拒了。
她每天进出空间,有个人跟着着实不方便。
但是今天生辰,宫里头出来的四个嬷嬷全都过来帮忙。
王婆子两个鸡蛋被人大声叫嚷出来,她挥了挥手想让吴嬷嬷小声一点。
吴嬷嬷就是故意的,哪里会小声。
王婆子本来还想蹭顿好的,如此一来她脸上挂不住。
她仗着曾经养过王小草的份上,将王小草偷偷拉到一边。
“小草啊,你看,你家也有钱了,你呢又是将军更是不差钱,实话跟你说了吧,咱们家过年都没吃到荤腥,你能不能给我拿上一碗白肉,我就不占你家的地方,回家吃去。”
李小草许久没关注过王家人,不免好奇:
“王家阿奶,虽说我家不收你家的鱼,可漫山遍野的药材,只要你们肯下苦力,也能吃饱穿暖,何至于过年都吃不上肉。”
王婆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还不是老三分家出去单过,家里本就地少,再分出去几亩,哪还有地可种,采药材的人比药材都多,一年到头也就挣个买粮食钱。”
大宝二宝全都娶了媳妇,媳妇又生了孩子,从上到下多少张嘴。
李小草只觉得他们死心眼儿,“莫非永海县就咱们村有山?只有这座山有药材?”
王婆子不是没想过,只是别的山他们不熟,担心山上有野兽出没。
李小草也不能再说什么,万一王富贵真的山上采药出了啥事,王家人还不得赖上她。
“吴嬷嬷,给她拿块肉回去,生的就行”。
王婆子乐的拍大腿,她这两个鸡蛋可真值了。
吴嬷嬷只拿了巴掌那么一块送给王婆子。
王婆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人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李小草收了两个鸡蛋的礼,这才勉强还了一块肉。
既然对方嫌弃,她一把夺了回来。
“不要就算了。”
王婆子满脸不服气,却又找不出理由发作,只能硬着头皮说好话,这才重新得了块肉猪。
今天做饭的人是老徐,他一大早就过来忙乎,李桂莲跟着打下手。
李家院子里和大门口摆满了借来的桌椅,饭菜管够,哪道菜少了就有人随时填上去。
李老太和李老汉就好像家里娶媳妇一样高兴,陪着村长和宾客说笑。
李氏却躲在一旁偷偷抹泪。
及笄后就是大姑娘了,一两年就要出嫁,而且王爷年岁又大,闺女还能在家陪她一年就要去别人家了。
“太子殿下贺礼到!”
一声尖锐的嗓音,李家顿时寂静下来。
李小草走出大门,身后跟着吴嬷嬷。
来人李小草认得,“白公公,咱们又见面了。”
白公公连忙作揖,“李将军今日李将军生辰,小的恭祝李将军永远年轻漂亮。”
李小草笑着侧身,“公公千里迢迢赶过来,实在辛苦,里面请,喝杯水酒”。
白公公水酒是要喝的,可眼下,他还要办太子殿下交代的事。
“太子殿下本想自己出来,可李将军是知道的,太子殿下监国,实在走不开,殿下人虽然到不了,可他的心呐,跟着一块过来了。”
这些话都是苏景泰的原话,白公公仔细背下来的。
第285章 瘦死骆驼比马大
其他的李小草没看到,只看到马车上有个鸟笼子,里头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吵,反而还有点动听。
苏景泰总是会送她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前些年送给她竹蜻蜓和木质玩具。
今年倒是提高了岁数,送鸟给她。
“他可真是有心了,这鸟叫什么名字?”
白公公想起太子殿下的叮嘱。
“太子殿下说了,让李将军自己给取个名字,实在不行,就叫他少爷。”
如此一来,就好像他一直陪在李小草身边一样。
李小草十分嫌弃这个名字,“他是少爷,我是什么,好像我是奴婢似的,你瞅瞅你那小样儿,配叫少爷吗?”
李小草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就叫他小样吧。”
白公公陪着笑,太子殿下提议了,李将军并未采纳,他也没法子。
“这些东西,我先命人搬进去”,白公公挥手。
吴嬷嬷有些着急,太子殿下的心意她一下就看出来了。
她们家王爷更是好不容易有了娶妻的打算。
她担心小草被别人抢了去,暗自着急,王爷怎么还不来。
这样重要的日子,王爷忙什么去了?
“且慢”,湘王骑着马由远处到了跟前,“别卸车了,这车东西直接送去湘王府”。
吴嬷嬷笑着松口气。
王爷来的还算及时。
白公公还想说点什么,卫林对身后两名侍卫挥手。
马车被挟持,跟着去了县城。
吴嬷嬷连忙上前打圆场,“白公公,咱们有些日子没见了,快,跟老身进院小酌几杯。”
白公公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熟人,连日来的奔波劳累顿时消散,就好像重游故地游玩一般。
“请。”
吴嬷嬷带人去喝酒吃菜。
李小草手里提着鸟笼子,她正愁那些东西该如何处理。
收下吧,太过贵重,不收吧,千里迢迢送过来,总不能让他们再带回去。
湘王是苏景泰的亲叔叔,两个人关系又匪浅,由他处理正合适。
李小草看着精心打扮过的湘王。
今天他穿了月白色圆领袍,颜色淡雅,柔和又宁静。
圆领贴合脖颈,衬得脖颈修长挺拔,好像玉竹临风。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过生辰,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李小草打趣。
湘王伸展双臂看了看自己,装作不知情。
“好看吗?你喜欢?”
他就知道李小草喜欢月白色。
那个时候她扮男子,就是喜欢这一个颜色。
李小草对湘王勾了勾手指,这个院子人多,带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湘王看着李小草的背影,长发如墨飘在脑后,散发出独特的香味。
他们回到堂屋坐下。
“你还未行束发之礼吧?”
李小草不知道这礼是做什么的,她也不在意。
“我们这里不兴这个”。
湘王却没打算轻易揭过这个重要的一环。
他将手伸进衣袍夹层,取出一把羊脂白玉做成的梳子。
这是他亲自画样,请人教他之后,他亲自雕琢打磨,今早就是在做这个,这才来的迟了一些。
“小草,转过身去,我为你梳发”。
李小草一眼便猜到梳子的来历,便没再问多余的话。
她缓缓转过身,只觉得头皮好像过电一般,阵阵酥麻,随后是后背,梳子和一只温热的大手在她头发上来回游荡。
就听湘王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岁岁常相见”。
这个礼虽然简短,却也算是礼成。
湘王将白玉梳放在桌案,“往后每岁生辰,我都为你梳一次发。”
李小草被感动,又加上刚才肢体上的接触,气氛被烘托到这,她一个转身坐在湘王腿上,手搂着湘王的脖颈。
“说话算数吗?”
这下轮到湘王全身如电击,从头麻到脚指尖,就连脖子都不会动了。
李小草手指轻轻划过湘王刮过的胡茬,“你是从哪学会撩拨人的手段?”
湘王缓过来一些,喉结动了动,“什么手段,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李小草望着湘王比她还紧张,自己就不那么紧张了。
明明该局促的人是她,可眼前的男人比她还要紧绷。
月白色袖口被他无意识的攥出浅浅褶皱,下颌线绷的笔直,就连呼吸都显得急促。
她忍不住仔仔细细打量着湘王的俊脸。
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带着几分冷傲的弧度,却偏偏生了一双狭长的眸子,黑沉沉的瞳孔里只映着她一人。
湘王似是察觉到目光,目光与她对上,喉结滚动一下。
李小草之前还小,只是灵魂上成熟,眼下她及笄,便有些按捺不住。
心里期盼着湘王能够主动一些,可王爷紧张的样子怕是指望不上。
她看清湘王清晰的唇线,闭上眼睛缓缓凑了过去。
湘王的眼睛忽的睁大,一阵酥麻蔓延四肢百骸。
李小草蜻蜓点水一般移开,刮了一下湘王高挺的鼻尖。
“胆子真小。”
湘王本就全身血液倒流,被说胆小,打横抱起腿上的人儿。
李小草被放置于桌案之上。
想要拒绝还有些期待。
湘王眼底猩红,喉结滚动,眸子紧紧盯着她的樱唇。
李小草的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脑袋里有些空白。
“我不是胆小,而是不能现在”,湘王说完之后,学着李小草的样子,轻轻碰了她的唇。
听了这话,李小草的理智慢慢回笼,连忙为自己找补。
“我是说,你太紧张了,我又不吃人,你在想什么?哦,我知道了,你在想别的,真羞羞。”
湘王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人,白皙的小脸儿微微泛起红晕,好像熟透的苹果等人采摘。
他忍不住再次啄了一口,这才将一沓银票交出来。
李小草还在等下文,湘王却没了动静。
她不得不问出口。
“你给我钱做什么?”
上次交给她的银票和房契还在空间里,她要交还,可湘王不肯要。
“我的就是你的”。
湘王只说这么一句,便搀扶着李小草跳下桌案。
李小草瞥了一眼,全都是百两的银子。
“你不是没钱吗,我记得那个时候你穷的叮当响,衣裳都洗的发白。”
湘王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的窘境。
“那个时候到处都在受灾,我才将积蓄散发出去为灾民购买粮食,前些日子回京,这些年又积攒了不少。”
难怪人人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小草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她看似将银票收进衣裳夹层,实则丢进空间,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
第286章 老徐提亲
李小草生辰一直忙到傍晚,流水席撤下来,村里不少妇人留下来帮忙收拾。
剩下的饭菜谁不嫌弃谁就拿回家去,热一热还能再吃一顿。
全都忙乎完了,老徐在灶房内归置,他嘴巴张了张,时不时看向李桂莲。
“徐大哥,你是不是有事啊?”李桂莲看出来。
老徐红了脸,只是天色昏暗看不真切。
他停下手中动作,嘴巴再次动了动。
“桂莲妹子,我想……我想明日上门提亲,你……你愿意吗?”
李桂莲满脸羞涩,却未生气,反而紧抿着唇轻轻点头。
她和老徐相处了这么久,早就互通了心意。
老徐不嫌弃她是弃妇且带着一个病儿,她同样不嫌弃老徐跛脚。
老徐心细,又知冷知热,后半生能有这么个踏实的人一起过,李桂莲满心欢喜。
老徐激动的搓了搓手,“我不知道该买啥,我直接给聘金行不行?”
李桂莲是再嫁,老徐还舍得出聘金,她心中更是熨帖。
“其实不用出,我家人不会挑的”。
老徐摇头不答应,“那怎么行,男人娶妻哪有不出聘金的,若是传出去,我那些弟兄们还不得笑话我。”
李桂莲再嫁能被重视,心中自然高兴,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只嘱咐老徐出个二三两就可以了。
哪知道老徐第二日一早便上门,不仅提了鸡鸭,带了点心酒水,还带着媒婆上门。
他原本是不懂这些的,但是他要成亲,就要禀告王爷知晓。
湘王早就打探过这些礼节,便告诉了老徐。
老徐娶了李桂莲,那他将来和老徐便是连襟的关系。
并且仔细嘱咐老徐不可失了礼数。
常氏早就知道闺女和老徐的事,只是大家伙谁都没挑明,眼下老徐终于带媒婆来提亲,常氏竟然红了眼眶。
李铁柱沉着一张脸。
他不是嫌弃老徐,只是想起闺女先前嫁的人,受尽苦楚,不免有些担心再次陷入火坑。
“他爹,你说句话呀”,常氏低声提醒。
李铁柱依旧沉着脸,看了一眼老徐的腿,又看了看老徐带有褶皱的脸。
老徐以为未来岳父嫌弃自己,表情有些不自然。
常氏干咳一声,李铁柱这才收回视线。
老徐年纪大还有残疾,如此一来,她闺女就不会被嫌弃了吧。
“你往后可要好好对桂莲,否则,别说我找你算账,就连小草都不会答应。”
小草是将军,他们当兵的哪有不怕将军的。
他故意说出这话就是要吓吓老徐,免得闺女受欺负。
这就是同意了,老徐连忙站起身来作揖,“岳父岳母请放心,我一定会对桂莲好”。
老徐虽然跛脚,可他到底是上过战场,手刃过敌人的,身上有股子气派。
李铁柱答应了,常氏又担心起来。
“那你们成亲后住哪?”
老徐在军营里做饭,平时吃住都在军营,庄稼地肯定是没有的。
但成家了,就得有个家才行。
“我在县城买了个一进的小院,足够我们一家三口住”,老徐有些难为情。
其实他想买个大点的院子,可手里的钱不多,买了大院就没有余钱。
成亲后,他想让李桂莲不愁吃喝手中有余钱,房子一进就够住,若是将来有钱再换不迟。
常氏并不挑剔房子大小,更何况房子还是在县城,有个住的地方才叫家。
媒婆收了钱,不能干看着,帮忙说了几句好话,成亲的日子定在两个月后,五月初五,寓意福上加福。
那个时候天气暖和,干啥都方便,还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
自打老徐进门,东屋的过儿就猜到他的来意。
他用能动的那只手,将身边的东西全都砸在地上,偷偷抹眼泪。
李桂莲送走了老徐,兴冲冲的回屋,就看到满地的东西。
水壶和茶碗全都碎了一地。
起初以为是儿子想喝水不小心摔碎,再看到枕头和被子同样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
“过儿,娘再嫁你不愿意?”
过儿嘴不好使,可眼睛却好使,嘴角抽搐,斜着眼睛看他娘。
磕磕绊绊的蹦出几个字。
“你就那么想嫁人?”
李桂莲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羞愧,还有些委屈。
她才二十六岁,儿子又是个病儿,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冷知热又不嫌弃她的男人,难道她不该往前迈一步吗。
她曾经试探过儿子,给他找个爹,他们娘俩能有个依靠行不行。
过儿还懂事的笑了,眼下她真的找了,儿子却摔摔打打。
“过儿,咱们娘俩总不能一辈子赖在家里,哪有闺女总在娘家的,你的舅舅们一天比一天大,他们也要成亲,我这个当大姐的赖在家里算是怎么回事。”
过儿嘴角抽搐,“你就是想嫁,想男人”。
这句话太难听,饶是李桂莲心疼儿子是病儿,还是忍不住打了他一耳光。
刚刚打完她又后悔,那只手停在半空中,跟个生病的孩子计较什么。
过儿眼泪噼里啪往下掉,呼呼的喘着粗气。
“我要回家”!
李桂莲听到含糊不清的四个字,心里再次咯噔一下。
刚刚她是委屈羞愧,听了两次儿子要回家的话,她的心有些凉。
“家?你要回哪个家?除了我要你,你还有哪个家?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我?你以为是我阻碍你们父子不能相见?”
过儿倔强的别过头去不看他娘。
“爹来找过我”。
李桂莲捂着胸口,任由眼泪往下掉。
那年刘顺子是来过,说过想要带走过儿,可是刘顺子是真的要带走儿子吗?只不过是想借此拿捏她罢了。
没想到,这件事过儿一直记在心里,误会是她不肯让他们父子团聚。
李桂莲冷笑,“你这个傻子,你如今都十岁了,也不小了,当年逃荒路上你被丢弃,若不是你姥姥捡你回来,你早就饿死在路上,你那个爹是不是真心对你,你感觉不出来吗?”
过儿嘴角不断抽动,“爹他早都后悔了”。
这句话可真把李桂莲气着了,儿子身体残疾,可脑子还算灵光。
这么些年都是她娘在替她照顾儿子,可到头来,儿子心里怪她,怪她娘,怪李家。
“姥姥说我笨,舅舅也说了,我不喜欢他们”,过儿说话吃力,却还是抱怨出口。
谁家的孩子没被数落过,只有对外人才会格外小心。
而自己家的人说过没人会记仇,她的儿子却始终当刘家才是家,这才记恨在心。
第287章 李桂莲送走儿子
“既然你这么想回刘家,认为刘家才是你的家,”李桂莲哭着点头,“我这就送你回去”。
李家人还在屋内讨论李桂莲的亲事,谁都没看到李桂莲牵了毛驴车出了门。
李老太提议,“老大家的,这两日你就别跟着忙乎鱼丸了,就专心给孩子置办嫁妆,只能多不能少,孙女婿是个实诚人,咱们也不能差事”。
常氏笑着应下,“他们两人年轻还能生,被褥肯定是少不了,我给她做六床,省的将来孩子出生不够用”。
冯氏在一旁想要帮忙,李老太不答应,“你这都快生了,就别跟着操心了,这两日你可要注意,有啥不舒服的一定要吱声。”
李铁树高兴的看着媳妇的肚子,这一胎要是个闺女就好了,他有两个儿,早就盼着自己也能有个闺女。
李桂莲驾着牛车按照五年前的记忆,来到了刘家。
刘过儿躺在车上浑身抽搐,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
李桂莲瞥了一眼没理他。
走到门前就开始叫人。
“刘顺子你出来!”
村子里难得来了驴车,不少村民好奇的凑上前,有人盯着李桂莲打量。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不是刘家的儿媳妇吗”。
“还真的是她,当年顺子偷人,他媳妇这才离家出走了。”
他们又看到驴车上的孩子,便有了新的猜测。
“他们两口子说到底有个孩子,无论如何也是牵扯不清楚。”
“看在孩子的份上又回来了吧?”
围观的村民正在猜测,刘婆子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她的老寒腿犯了,坐着都疼,走路更疼。
出来有些懵,想了好一会才认出李桂莲。
她如今可大不一样了。
从前干瘦头发枯黄,没个人样,眼下小脸儿红扑扑白净净的,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
刘婆子听到门口的议论,李桂莲带着孩子回家来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李家今非昔比,不仅有钱,家里还有当官儿的。
刘婆子忘记了腿疼,笑出一脸褶子。
“桂莲呐?我的好媳妇,你可算回来了,我说今天喜鹊枝头叫,原来家里有喜事。”
李桂莲再次见到刘婆子,曾经的记忆全都涌上来。
刘婆子龇着牙咒骂她是扫把星转世,逮到啥都往她身上砸。
她后脑勺有一文钱大小的地方没头发,就是刘婆子当年用锹把打伤的。
她十分嫌弃的别过头。
“刘顺子呢?我找他。”
刘婆子对于李桂莲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些恼火。
曾经她放个屁李桂莲都要说是香的,今天见到她竟然摆起架子。
可想到李家如今的光景,还是压着怒火,脸上陪笑。
“桂莲呐,有话家里说,你这些年没回家,家里人可都想你了”。
刘过儿听出来,这人是他奶奶,奶奶却没发现他,连忙挥舞着那只好使的手。
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刘婆子这才注意到车上还有人,一看那架势哪能猜不出是谁。
“我的老天爷,你咋把这个孽障带回来了,可吓死我了。”
刘婆子拍打着自己的胸脯。
刘过儿挥舞的手臂停在空中。
奶奶说什么?他是孽障?他可是刘家的儿,奶奶怎么能这样说。
早有村民跑去地里头传信儿,刘顺子丢下锄头就跑了回来:
大老远看到窈窕的李桂莲,心里忍不住的悸动。
他在村子里名声不好,没人给他说媳妇。
前阵子有个寡妇想要和他好,可是寡妇要一两银子的聘礼,他又拿不出,寡妇便跟了别人。
他独守空房五年,夜里做梦都搂着女人。
“桂莲,你回来了?”
李桂莲瞥了一眼邋里邋遢,贼眉鼠目的刘顺子,怎么看怎么反胃。
“你儿子要找你,他要认祖归宗,我给你刘家送回来了,你好好养着吧。”
刘顺子瞥见车上抽搐的像怪物一样的过儿,嫌弃的要命,想到有儿子在,李桂莲才能回来,便深情的跑过去抱起来。
“我的儿子,爹可想死你了。”
村民也跟着感动。
就算儿子是个病儿,终究是自己亲生的,哪有不惦记的。
同时替刘顺子高兴,父子终于能团聚了。
刘过儿终于松了一口气,无论奶奶说啥,爹是疼爱他的。
他用力在他爹脸上蹭了蹭,却沾了一脸的口水。
刘顺子强忍着不适,“你也想爹了对不对?爹可是夜夜梦里都想你”。
说着话偷偷看了一眼李桂莲。
李桂莲不愿再看刘顺子虚情假意。既然已经把人送到,她将驴车调头,跳上驴车。
“桂莲,你干啥去?”刘顺子发觉不对劲。
连忙挡在车头前。
李桂莲拉住缰绳,“刘顺子,你还想抢人不成?你可别忘了,我妹妹是什么人,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妹子能把你挫骨扬灰。”
刘顺子想到李家的将军,说不怕是假的。
他不情不愿的侧开身子。
“桂莲,咱们都是一家人,况且你我之间还有过儿,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该回家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桂莲赶着驴车已经走远。
刘婆子一时间看不懂了,为了不被村民指指点点,将刘顺子拉进院子。
“这是啥意思?咋突然把这么个东西送回来,然后又走了?”
刘过儿被叫东西,嘴角抽了抽。
刘顺子教头扛着刘过儿,嫌弃的瞪了一眼,没好气的回道,“我哪知道啥意思:。”
“那咋办?难不成咱们还要养着这个废物?”
刘顺子恨不得现在就把肩上的怪物丢出去,可他还有心存侥幸:
“娘,先养两天,说不定李桂莲过两天想他了就自己回来了。”
“能吗?”刘婆子有些怀疑。
刚刚李桂莲走的决绝,连她自己生的怪物都没看一眼。
刘顺子也吃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刘过儿如愿回了刘家,只是被丢在冰冷的屋子里,还在等着亲爹和他说说话,门却被关住,只留下他一人。
皇上病重,太子监国的消息传到了边关。
苏景安在屋内来回踱步。
“这里头一定有事,父皇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病了?有没有和僖嫔取得联系?”
第288章 关城门
屋内下属战战兢兢的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回话。
苏景安将茶盏砸在地上,破碎的茶盏四处飞溅。
“你们一个个的哑巴了?”
不出声也不是办法,其中一人回话,“僖嫔娘娘被禁足,每日都有人看守,咱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蠢货!”
苏景安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同时在想着法子。
“赵监军到”!门口的士兵报了一声。
苏景安这才停下来脚步。
赵然身穿紫绫团花监军袍,腰束玉带头戴梁冠缓缓走进门。
苏景安皱着眉,“赵监军怎的不好好歇息,昨日才到了军中,路途劳累,不急在一时。”
赵然拱手后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五皇子可想过,皇上是受人所困?”
五皇子眼睛明亮几分,挥手让属下退了出去。
这才紧挨着赵然坐下来。
“赵监军可是得到什么消息?”
赵然是霍大人未来女婿,霍大人又是僖嫔娘娘的亲叔叔,五皇子认为赵然和他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赵然突然成了监军,还指定要到西门关来当差,要说这里头没道道,他是不肯信的。
赵然斜睨着身旁的五皇子,完全没有因为他是皇子而恭维,反倒觉得五皇子并非最佳人选,可眼下又只有他能用。
“五皇子是聪明人,而且我知道五皇子心中所求,不瞒五皇子,下官与五皇子所求一致。”
这话五皇子有些听不懂了,“哦?一致?”
赵然眼神坚定几分,“是,太子之位理应五皇子坐上去。”
五皇子一拍把手站起身,“赵监军慎言,我可没那个意思。”
赵然早就花重金买通了五皇子身边的人,对于五皇子心中所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
他也不急,默默的看着五皇子煮熟的鸭子嘴硬。
五皇子还在等赵然说下文,却见赵然自己在那喝茶。
他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对方说话。
只能重新坐了回去。
“先生可有法子?”
赵然缓缓放下茶盏,“五皇子早已查验过我的身世,这才接纳我进到军营,若是你我二人之间都没有信任可言,那咱们所图之事,还能指望谁?”
五皇子的确是调查过,而且赵然一进军营,就捐献了万两白银表示诚意。
打仗花费巨大,赵然已经展示过他雄厚的财力,在粮草上没有后顾之忧。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兵力。
这才敞开心扉和赵然共谋所求。
两日后,谷城打开城门,并且出师有名。
皇上重病是被奸人所害,五皇子忧国忧民,替朝廷扫除奸佞。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永海县,城内百姓人人自危。
永海县距离谷城最近,有的人甚至已经连夜逃去别处。
“王爷,五皇子打的旗号是捉拿反贼,这反贼明摆着就是太子殿下”,卫林回禀。
湘王如何能不知道,谷城的大门已经敞开,五皇子手上的人数再加上谷城的两万余众,本就有五万余人。
五皇子与西戎勾结,十万大军很快就会压过来。
湘王提笔,再次写了张一指宽的纸条交给卫林。
这件事京里还不知晓。
五皇子谋划速度如此之快,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由此可见,五皇子早已与西戎勾搭为奸,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传令下去,即刻关闭城门,城内百姓不得出入”。
他手上只有九十九名弓箭手,用于防守的话尚可抵挡一阵子,若是用于厮杀,只有送人头的份。
卫林领命急匆匆的出了门。
李小草同样听到消息,她并未来打扰湘王,而是带着弓箭手加紧训练,他们的箭法精进一寸,就能向胜利迈进一大步。
对于作战她不懂,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的兵能打仗,打胜仗。
城门关闭,想要出城躲避的百姓聚集在城门口。
“你们凭啥不让我们走?”
“难道要我们拖家带口的留下来,陪你们一起送死吗?”
守门的士兵听了这些没有人情味的话直皱眉头。
还没等他们冲锋陷阵,就被自己要保护的百姓诅咒。
就好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西戎已经过境,他们正愁没人送粮食送钱,你们现在出城,恰似羊入虎口,这样浅显的道理,难道你们还不懂吗?”
孔大人站在高处,苦口婆心的劝解。
百姓一心想逃离,任凭他们的父母官磨破了嘴皮子就是听不进去。
“出去才能有活路,困在城内不是等着被抓吗,不行,我要出城”。
“我并非永海县人,我是京城人士,你们不能这样做,我要回家,快开城门”!
王爷下令一律不准开城门,县令大人如何能开。
城内的粮价暴涨,百姓更加提心吊胆,安静了两日,想要出城的人想法越发强烈。
他们全都聚集在城门口不肯离去。
县令实在没法子,同时心里有气,这些人油盐不进,好话赖话都听不进去,既然他们想要出城犯险,孔大人手一挥。
“开城门!”
距离在城门口闹市的人本以为孔大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城门,突然答应放行,反而生出一丝不安来。
可眼下闹成这样,不走也得走,他们一个个回家,将家人带上,排着队的出了城。
“他爹,咱们这样出城去婶子家,路上能安全吗?”
有个小媳妇惴惴不安的抱着孩子。
男人左右看了看,不以为意的挥手,“放心吧,现在不走,到时候真打起来,咱们在城内能有好?”
“可王爷说,只要在城内,他保证咱们的安全,出了城可就不归他管了。”
男人嫌弃自己媳妇没见识,“你信一个外人还是信我?”
女人只能悻悻的闭了嘴。
刚走出去没多久,远处尘土漫天。
随之而来的便是骑着马的西戎兵,手中挥舞着大刀,个个面目狰狞的冲了过来。
出城的百姓见状,撒开腿就往回跑。
城门上的士兵早就看到情况不妙,禀告了县令大人。
孔大人立即命人关城门。
“大人,那些百姓全都跑回来了,若是关了城门,他们怎么办?”
第289章 被人倒打一耙
孔大人迅速爬上城楼,城外尘土漫天,奔跑的百姓身后便是骑马追赶的西戎兵。
他们手中大刀高抬起,快到近前时一刀挥下去,随后哈哈大笑两声。
有人中刀后向前扑倒。
孔大人身为文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阵仗,腿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刚想命人打开城门。
嘴巴张了张,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开城门。
若是开着城门等那些人进城,那西戎兵将会和百姓一同进城。
到时候死伤无数。
况且那些人自己闹事,他好话赖话说尽了,他们不但不领情,一个个红着眼睛和他示威。
好像他不开城门放人出去,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如了那些人的愿开了城门,他们非要出城送死,总不能让城内百姓陪同他们一同送死。
“关城门!用横木顶上,快去禀告王爷!”
宋捕头早已准备好,听到孔大人的命令,翻身上马,一路飞奔到西城门。
西戎兵来的这样快。
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背着箭囊排列有序的上了城墙。
李小草深吸一口气,让她因紧张而发热的头脑略微清醒。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指挥城防,王爷将东城门的防守重任交给她时,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既有信任,也有担忧。
将军,敌军快到了。
校尉赵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小草挺直腰背,青铜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传令下去,弓箭手分三批次轮射,务必保持箭雨不间断。
城墙下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如同远方的闷雷渐渐逼近。
李小草登上城楼最高处,极目远眺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缓缓蠕动,逐渐扩大成一片移动的黑色浪潮。
是骑兵!有士兵惊呼。
准备!
李小草高举起右手,九十九张弓同时拉满,弓弦绷紧的声音如同一曲低沉的战歌。
黑色浪潮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高举的狼头旗帜。
李小草估算着距离,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她的声音清亮,同时松开弓弦。
羽箭破空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中敌军队列最前方的旗手。
那人仰面倒下,狼头旗帜颓然坠地。
紧接着,九十余支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城下顿时人仰马翻。
第一轮箭雨过后,第二批弓箭手已经就位,然后是第三批...
箭雨连绵不绝,敌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西戎兵马一时间损失大半,他们调转马头朝后方撤退。
这场偷袭暂时平息。
宋捕头回来后,带回来湘王的命令。
“王爷说,西戎撤兵后,可暂且打开城门,将城外的尸体掩埋,免得尸体腐烂染了瘟疫。”
王爷就这么笃定他们一定会赢?都没带回来部署计划,只说让出城埋尸体。
李小草留了一部分人在城墙上防守,另外一部分人跟随她出城。
刚刚逃走的百姓见状,手脚并用的爬回来。
“让我们回去吧,求求你们了”
“我们都是永海县人,让我们进去吧。”
“大人行行好,我们错了,不该不听劝私自出城。”
孔大人哪里会放任百姓不管,命人一个个仔细查验户籍文书,这才放他们进城。
进了城,那些人个个抹起了眼泪。
有人抱怨道:“你们刚刚为何不开城门?眼睁睁看着我们去送死。”
“难道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家男人被砍死了,他死了,你们赔他的命,呜呜呜~”
孔大人无语的看着这些无理取闹且倒打一耙的众人。
“我苦口婆心劝说三日,将出城后可能遇到的危险掰开揉碎的说给你们听,可你们只说我居心不良,不让你们出城就是让你们留下来送死。”
孔大人只觉得心累,外忧内患,他这两日苍老了不止十岁。
“你们哪个听进去了?”
那些人丝毫未认识到自己的错,哭哭啼啼的指着城外。
“我们不是不懂吗?我们哪里见过这些,再说了,刚刚你们看到我们被追杀,为啥不派兵支援?你们一个个躲在城内看笑话,如此行事还当什么父母官?”
孔大人背着手来回踱步,一只手指着刚刚说话的人。
“两日前我就说过,朝廷的援兵还没到,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出现差错,别人都能听进去,怎么的就你们偏生和别人不一样?既然你们有三头六臂,那就出去别回来啊,回来做甚?”
这些人哭哭啼啼,他们的亲人死在了城外,父母官不但不安慰,反而还怨怪他们。
他们不再多言,孔大人本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没过两日城里就开始传言,湘王明知道敌军来犯,却把百姓推出去当人肉墙。
孔大人身为父母官,却眼睁睁看着百姓送死而不闻不问。
当兵的没一个好东西!
“小草啊,如今不只是城里人这样说,就连咱们村也有人这样传,这些人啊,可真没良心”,李氏心疼自己未来姑爷。
李小草也很无奈,她娘听到的只是一部分,今日她在城墙上亲眼目睹,那些人要出城去祭奠死去的亲人。
还说孔大人不近人情,难怪五皇子要反攻回来,是湘王和太子殿下谋反之类的话。
这下,五皇子更是师出有名了。
他们反倒成了别人嘴里的反贼。
“娘,娘,冯氏她快要生了,咋办?”
李家人都已经睡下了,安安静静的夜里突然被李铁树吵醒。
李老太忙披着衣裳跑出来,就连鞋子都没顾上上。
“快去烧热水”。
常氏慌慌忙忙的去烧水,李氏拿着自己的剪刀跑到中院。
“要生了?这咋还提前了呢,按理说应该还有个十天半月的。”
“生孩子哪有那么准时的”,李老太急急忙忙的去了三房屋子。
昏暗的烛光下,冯氏疼的满脸都是汗珠。
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大声喊出来。
“老三家的,你别紧张,你都生过两胎了,也有经验,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害怕”,李老太嘴上安慰,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无论生过几个,女人生孩子无疑是在鬼门关走一趟。
只能把自己的命交给老天爷。
第290章 冯氏难产
李老太指使三儿子去找接生婆。
他们村原本有一个接生婆,就在去年的大雪天染了风寒,就那样没了。
李铁树只能去隔壁村找人。
他并未赶车,马拉车跑的慢,他是骑着李小草的马去的隔壁村。
到的时候已经是子时,接生婆已经睡下。
李铁树又是敲门又是呼喊,这才有人打开屋门。
“谁啊?”
“大娘,我媳妇要生了,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钱婆子是接生婆,常有人半夜找上门,她早就习惯了。
听闻有女人要生产,便说了一句,“等我一下,我穿了衣裳就来”。
李铁树在院门外焦急的踱步。
只盼着钱婆子能快着些。
时间不长,钱婆子一边系盘扣一边走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来人是骑马来的,心里便有些疑惑,什么样的人家还能骑马。
“你家是哪个村的?远不远?你媳妇啥时候发作的?”
李铁树一一回答,“我家是隔壁安平村的,不远,我媳妇刚睡觉的时候才有的反应。”
钱婆子听后不但没有着急,反而放慢了脚步。
“安平村?那你家姓啥?家里都有什么人?”
李铁树没听明白,他媳妇要生孩子,和他姓啥有啥关系。
“我家姓李啊,怎么了?”
钱婆子却突然止住脚步不走了,“姓李?你们村有个李将军,是你家的不是?”
李铁树以为钱婆子和他家小草认识,便连连称是。
“李将军是我外甥女,大娘,咱们快走吧,生孩子可耽搁不得啊。”
钱婆子不但没有向前走,反而后退两步。
“这个活我接不了,你再找别人吧。”
“为啥?”李铁树脑子有些懵。
接生婆还没看过怎么一口咬定接不了?
钱婆子哼了一声,“为啥?因为你们家的人不是东西,我那可怜的侄儿就是因为他们当兵的不肯救人,这才死在城门外,你们家杀了我侄儿,却想让我为你们家接生,做梦去吧”。
说完之后,钱婆子啐了一口,迈着小碎步回了屋,并将房门嘭的一声关住。
李铁树呆愣在门外。
他都听说了,是那些人自己非要出城,不出城就骂人闹事,连续闹了三天,这才被放出城去,怎么成了别人害的。
李老太也是懂一些接生的,可是冯氏是横位,她接不了。
李老汉和李家男人全都等在堂屋,时不时问上一句。
“老婆子,咋样了?”
李老太担心三儿媳听到,便跑到堂屋门前回话。
“横过来了,这可咋整”。
李老太急得左手拍右手。
李老汉焦急的站起身,狠狠的吧嗒旱烟,随后对着天上的月牙拜了拜。
“李家列祖列宗,一定要保佑老二家的顺利生下来,这可是咱们李家的后人”。
李根孝和李根成听到他们娘有危险,心疼的掉下眼泪。
“奶,我们能去看看我娘吗?”
李老太摇头,“那可不行,男人不能进产房,不吉利。”
李根孝和李根成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只能大步走到院子里,扑通一声对着月亮跪倒。
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然后对着月亮磕头。
李根强的媳妇吴氏靠在门框抹眼泪,她也是刚刚生过孩子的人,那种恐惧现在还清楚的记得。
李根强一直守在院门外,只希望三叔能够快些回来。
大老远看到马背上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叔回来了,三叔回来了。”
李家人听到后,全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李铁树将马交给李根强,跌跌撞撞的进了门。
李老太连忙招呼,“接生婆呢?快让她进来,孩子横位,出不来,让她给看看。”
接生婆都有自己的招数,能让横着的胎位重新正过来。
他们家人现在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接生婆身上。
李铁树瞥了一眼屋内,昏暗的烛火能照清媳妇满脸的虚汗。
他耷拉着肩膀摇头。
“钱婆子不肯来,娘,咋办?”
“不肯来?这是为啥?”李老太十分疑惑。
从未听说过接生婆不肯为谁家接生的。
而且接生婆每接生一个孩子,能为自己积攒一份阴德,备受世人称赞。
冯氏听到自己男人的话,虚弱的睁开眼睛,心中充满绝望。
她的孩子横过来了,她刚刚听到了,孩子横过来,便是一尸两命。
她虚弱的问道:“他爹,为啥?”
难道她就这样死了吗?她还没看到两个儿子成亲,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
家里日子好起来了,她还没活够。
李铁树见媳妇的模样,湿了眼眶。
将钱婆子的话简短的重复了一遍。
常氏手中的水盆跌落,水也洒了一地,“这可咋办?”
冯氏心里有数,她怕是不行了,若是等到天亮,就算她能熬得住,那孩子出来也会憋死。
况且,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孩子横在肚子里出不来,慢慢的血也会流干。
“他爹,你来,我有话要说”。
李铁树顾不上吉利不吉利,脚步踉跄的进了门。
冯氏一把抓住李铁树的手,眼睛瞪得老大。
“他爹,我死后,你再娶一房吧,两个孩子也该娶妻了,你可一定要尽早张罗……”
李氏痛心的捂着胸口,看着三嫂的样子,心疼的掉眼泪。
又怕三嫂看到,连忙出了门。
李小草也没睡,就坐在屋内听动静。
“小草啊,那个钱婆子可真不是人,人命关天,她却不肯来,你说,她侄儿自己拼了命的要出去,这怎么能怪在咱们头上。”
李氏哭着进了门,便将这件事说给闺女听。
李小草感觉出不对,比起被人误解,她更关心冯氏的身体。
“三舅母咋样了?”
李氏吸了吸鼻子,“还能咋样,生不出来,这可咋整。”
同样都是女人,又都是当娘的,曾经她们生孩子时,哪个不是提心吊胆的。
女人生孩子,哪个不是九死一生闯过来的。
这个时代不能手术,生孩子全靠运气,可冯氏难产,就这样听天由命也不是个事。
李小草突然想到,湘王身边的丛嬷嬷,好像是医女出身。
“娘,我出去一趟,王爷身边有个医女嬷嬷,二舅母一定有救,你去和二舅母说一声,让她一定坚持住,我很快!”
李小草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了出去。
李氏这才擦干眼泪,医女?又是皇宫出来的,皇宫出来的人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
那肯定能救三嫂。
李氏步履匆匆的跑回中院。
李小草骑着马飞奔起来,眼下四月初,天上只有一轮月牙,四周黑漆漆的,看不清路,担心跑错了方向。
一下子想到空间里有个充电照明灯。
随手取了出来戴在头上。
照明灯一开,比路灯还要明亮几倍。
马儿有了光,蹄子倒的更快了。
第291章 顺利生产
李小草绕到西城门,这个门相对来说安全一些。
西戎被击退后不会再将兵力浪费在无用的永海县城。
他们无非是想抢夺财物。
没讨到便宜就不会贸然再来第二次。
况且他们是和五皇子合作,现在还不能正式的出兵交战。
即便如此,城里的百姓再无人敢出门。
城楼上的士兵看到明亮的光朝他们疾驰过来,仔细一看是李小草将军。
李小草并未进城,王爷下令,天黑一律不准开城门,即便白天要开,也只是早上开一个时辰。
“王爷可在?”
“李将军,属下这就给将军开城门”,士兵说着话就要跑下去。
李小草连忙制止,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坏了规矩。
若是被传出去,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
“不必了,我找王爷借人”。
士兵猜不出李将军要借谁。
他向城内看了一眼,只看到卫林在下面坐着。
“卫副将,李将军来了”。
卫林连忙上了城楼。
向下看去果真是李小草。
“李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小草连续几日没回家,这几日相对安全了,这才趁着天亮回了一趟家。
肯定是出了事,要不然这么晚了,李小草断不会折返回来。
李小草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人命关天,我也不想麻烦丛嬷嬷,实在是没了法子。”
卫林听明白之后,骑着马就跑回王府。
李小草这才把头上的灯熄灭,天黑,即便有人好奇,他们也看不清楚是啥。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
她还要留着电,待会带丛嬷嬷回村。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卫林载着丛嬷嬷赶了回来。
他隔着城门对李小草说话,“你等着,我这就开门送嬷嬷出城。”
“别,这可不行”,李小草连忙制止。
卫林看不懂了,她急慌慌来找人,却又不让人出去,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听李小草隔着门想到法子。
“能不能劳烦丛嬷嬷,用绳子把人放出来。”
丛嬷嬷满脸难为情,她这么大岁数,何曾做出过这等不体面的行为。
“嬷嬷,咱们王妃难得开一次口,你老人家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吧,你放心,我一定轻轻的放你下去,绝不会伤到嬷嬷”,卫林赔着笑脸。
“不可不可,不说你能不能将我放下去,就说我上了高处就腿软,落了地还不得晕过去”,丛嬷嬷连连摇头。
“嬷嬷,人命关天,若是王妃有法子,她也不会半夜三更跑过来,有道是医者仁心,你老人家忍心见死不救?更何况还是个新生命,嬷嬷忍心让他胎死腹中吗?”卫林努力的劝说。
丛嬷嬷脸上有些动容。
若是不去这一趟,产妇和孩子真有个意外,她怕是心里难安。
再加上来请她帮忙的人是主子心仪的姑娘,将来大概率会成为湘王妃。
王爷老大不小了难得动情,她更加坚定李小草是将来的湘王妃。
“成吧”。
卫林心中一喜,连忙搀扶丛嬷嬷上了城楼。
李小草在门外展开双臂接人。
为丛嬷嬷解开绑绳,这才骑马带着丛嬷嬷赶回安平村。
丛嬷嬷紧紧抱着李小草的腰。
“王妃,你用的是什么蜡烛?为何这样明亮?”
李小草在颠簸的马背上忽悠,“这是琉璃灯,是从逃荒路上捡来的,不怕风不怕雨,只是不知道在哪能买到。”
她说的极其自然,丛嬷嬷只当自己深居皇宫,没见过市井上的新鲜物。
同时更加感叹,王妃命好运气好,要不然怎么会入了王爷的眼。
李小草骑马一路飞奔,到了村口的时候将她的照明灯丢回到空间。
李铁树蹲在院门口抱着脑袋。
李根孝和李根生焦急的来回踱步。
听到马蹄声父子三个全都看向村口方向。
李小草到了近前停下来,搀扶着丛嬷嬷就往院子里面跑。
满屋子的血腥味,昏暗的烛火,冯氏的头发被汗水浸湿。
“小草啊,这位就是宫里头的贵人?”李氏想要陪笑,可她实在笑不出来。
三嫂命悬一线,全家人都跟着揪心,只能双手合十对丛嬷嬷拜了拜。
李小草顾不上介绍,“娘,去把咱家的蜡烛取来点上,丛嬷嬷,你有啥要求就吩咐”。
丛嬷嬷虽然不是专业的接生婆,可她学过医术,其中的道理还是懂的。
她取出银针,撸起衣袖,将银针缓缓刺向冯氏的手腕,脚腕,还有大腿根部。
说来也奇怪。
冯氏的肚子肉眼可见的动了起来。
冯氏感受到胎动,这才悠悠睁开眼,看到肚子在动,似乎察觉出自己和孩子有救了。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淡金。
第一缕阳光刚爬上屋檐,产房里便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丛嬷嬷抱着刚擦净的婴孩,快步走到窗边,让那初升的日光落在他粉嫩的小脸上。
“恭喜夫人,是个姐儿,正赶上日出,是个好兆头!”
那婴孩似懂光,小手微微蜷起,竟往光的方向蹭了蹭。
李铁树满眼猩红,蹲在地上哽咽出声。
李根孝和李根生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两个差点就没娘了。
李老太跟着忙乎了一晚上,扶着墙走出产房。
李氏连忙搀扶,送李老太回屋歇着。
李老汉同样一夜未睡,屋子里满是旱烟味。
“爹,你抽了多少?”
李氏说着话,挥手驱散烟雾。
李老汉还没说话就咳嗽起来,好一会才问出口,“孙子还是孙女?”
“恭喜爹,你又当爷爷了,是个胖嘟嘟的小丫头”,李氏夺过李老汉手中的烟袋。
李老汉也没生气,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冯氏早已累的睡了过去,刚出生的婴孩挨着她娘跟着睡着。
吴氏连忙去灶房忙乎,为三婶准备红糖水卧鸡蛋,还要准备感谢客人的早饭。
李小草将丛嬷嬷带到堂屋坐下歇息,待会开城门之前她们就要赶回去,要不然还得爬城墙。
“丛嬷嬷,大恩不言谢,我们李家全都记在心里了”。
李小草对着丛嬷嬷弯腰鞠躬,丛嬷嬷吓得连忙阻拦。
“李将军,使不得,这可使不得,这不是折煞老身吗,你是主我是仆”。
第292章 互相规劝
残阳如血,泼洒在谷城外围的荒原上。
朝廷援兵如黑云压城,自东南北三面合围,铁盾如林,长枪如棘,硬生生将谷城与西戎的兵马切割开来,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西戎骑兵在阵前躁动,却被这股森严的军威慑住,不敢贸然突进。
胡老将军一身玄色铠甲,胯下战马通体乌黑,四蹄踏地,沉稳如岳。
他单枪匹马,自阵中缓缓而出,手中那柄镔铁大刀横握胸前,刀身映着残阳,泛着冷冽的寒光,却无半分杀意,只有沉沉的威严。
“王爷,”胡老将军勒住马缰,声音如洪钟般炸开,穿透两军阵前的喧嚣,直抵谷城城头。
“胡某今日单骑而来,不为厮杀,只为劝王爷一句,早日回头,尚为时不晚!”
谷城城头,湘王一身银甲,立于箭楼之下,身旁侍卫按剑而立,面色阴沉。
他望着阵前那道孤勇的身影,眉头紧锁,手中马鞭不自觉地攥紧。
面前的人曾经和他一起拼杀外敌,如今却要刀剑相向。
胡老将军目光如炬,直视城头,声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王爷,你与太子合谋,暗地给皇上下毒,妄图毒杀君父,掌控朝政,此乃谋逆大罪,天地不容!天下人皆知,皇上待你不薄,封王赐爵,掌一方兵权,你却因一己私欲,行此禽兽不如之事,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苍生吗?”
话音未落,城头便有将领怒喝:“胡老匹夫!休要血口喷人!”
说话的人是魏老将军。
他本已辞官,听闻五皇子勾结外敌,便主动请缨归队。
这次的援军就是魏老将军带来的。
他只觉得胡老将军满嘴喷粪。
所谓的掌管一方兵权,就是手中的兵不能超过百人?湘王手中只有九十九名弓箭手。
要说对不起天下苍生,那不是五皇子和胡老将军所为吗?
胡老将军冷笑一声,大刀在手中微微一震,声浪更盛。
“血口喷人?太子宫中的药渣,御膳房经手的内侍,哪一样不是铁证?王爷,你以为控制了皇上,就能霸占朝廷,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胡某知道,你心中或许有怨,或许觉得朝政昏暗,先帝当年遗言又是不清不楚,可你这么做,是将千万百姓推入战火深渊!”
湘王心中有数。
太子的药可不会留下药渣,御膳房的内侍也只是做了一份普通的羹汤。
皇上和太监总管亲自试毒都没能试出来,那是因为,毒不在羹汤之中,而在于汤匙。
胡老将军还在喋喋不休。
“王爷,你是大靖的王爷,身上流着皇室的血,守的是大靖的疆土,你负隅顽抗,只会让满城将士百姓陪葬!”
魏老将军一身银白铠甲,腰悬佩剑,自朝廷阵中策马而出,须发半白却精神矍铄。
“胡老匹夫!你也配提拨乱反正四字?”
他勒马立于阵前,声音如洪钟撞响,字字如铁。
“你勾结西戎,引狼入室,屠戮我大靖边民,血染谷城,如今却敢厚颜无耻,说什么‘拨乱反正’?”
胡老将军横刀胸前,冷笑:“魏老将军,你我同朝为官,难道不知朝中奸佞当道?太子与王爷暗中勾结,把持朝政,残害忠良,五皇子乃是天命所归,我此举,是为清君侧,正朝纲!”
“清君侧?正朝纲?”魏老将军怒极反笑,马鞭直指胡老将军。
“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正朝纲,你勾结外敌,引西戎铁骑踏我中原,杀我百姓,毁我城池,这便是你所谓的清君侧?”
他话锋一转,声色俱厉。
“五皇子?他不过是狼子野心,妄图谋夺储位,弑弟杀父,篡夺大统,你以为他是天命所归?不过是你与他狼狈为奸,妄图分一杯羹罢了!”
“太子殿下仁厚爱民,乃是皇上亲立的储君,名正言顺,承继大统,乃是天意民心所向!你受五皇子蛊惑,助纣为虐,与太子为敌,便是与天下为敌,与大靖为敌!”
魏老将军策马向前一步,银甲映着残阳,气势更盛。
“你我本是同袍,曾一同镇守边关,抵御外敌,如今你却为了一己私欲,背叛家国,背叛百姓,背叛同袍!你对得起那些死在西戎刀下的将士吗?对得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吗?对得起你身上这身铠甲,对得起你头顶的大靖军旗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胡老匹夫,今日我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平叛!你若识相,即刻放下兵器,开城投降,尚可留你全尸!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念旧情,踏平谷城,将你碎尸万段,让你遗臭万年,永为天下人唾骂!”
话音落下,魏老将军拔剑出鞘,剑光凛冽,直指胡老将军:“多说无益!要么降,要么死!你自己选!”
阵前气氛瞬间凝固,胡老将军脸色铁青,手中大刀微微颤抖。
身后谷城城头的五皇子面色煞白,西戎骑兵在阵前躁动,却被朝廷援兵的森严军威慑住,不敢妄动。
魏老将军单骑立于阵前,如一尊战神,目光灼灼,等待着胡老将军的回应。
胡老将军今日前来只为说服,若是湘王等人仍然冥顽不灵,这场战争便是一触即发。
不过不是此时。
他将大刀收起来,缰绳转动,马匹向后方驶去。
魏老将军见对方回了自己的阵营,他一个人在这傻等着做什么,收了长剑也退了回来。
“王爷,该说的咱们可都说了,咱们再如何顾念同袍之情,可人家不领情咱们也没招。”
湘王的目光再次瞥向对方阵营。
那里有他们五万余大靖士兵。
他们的爹娘手足就在他守护的后方。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打算自相残杀。
李小草就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听着,她能看懂王爷眼中的顾虑。
却又帮不上忙。
“李将军”!
贾三飞像做贼似的凑过来,左看看右瞧瞧,这才压低声音。
“我有法子偷到对方的城防图”。
李小草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第293章 盗取城防图
李小草有些听不清,便跟着贾三飞去了人群外面。
“你说啥?城防图?你去哪能得到城防图?”
贾三飞指了指一个方向。
“我爹有个战友,他就在谷城当校尉,其实,对面都是咱们的同袍,他们也不愿意打仗,若是谷城能够不攻自破,这也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李小草点点头,有些人哥哥在对面,弟弟在另一边,若是上了战场,刀剑无眼,兄弟两个互相残杀,未免也太残忍了。
“那他有办法带咱们偷图纸?”
贾三飞摇头又点头,“他只是能偷偷放咱们进去,剩下的还得看咱们自己,李将军,你觉得这件事能行吗?”
贾三飞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小草的眼睛。
李小草觉得办法是好的,可行性有点拿不准。
她想要跟湘王商量商量。
贾三飞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事若是和王爷说,王爷肯定不会答应,王爷心高气傲,如何能做的出偷盗这种低级的行径,可是咱们若是真的得到城防图,就能将西戎兵马来个瓮中捉鳖。”
李小草脑子里闪过湘王忧愁的眸子。
又想起贾三飞所说的,对方也是同袍,同样有想要回家的想法,有些动心。
贾三飞的兄长和父亲全都死在战场,是为了保家卫国牺牲的,她比谁都不愿看到打仗。
况且,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应该更加惜命才对。
对于贾三飞的话,她更加信了几分。
“那咱们何时过去?怎么过去?”
贾三飞指了指天空,“明夜子时,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咱们换上普通士兵的衣裳,到时候,我爹那个同僚就会来接应咱们,他指引咱们去营帐,剩下的就得靠咱们自己。”
既然这样,李小草打量贾三飞好几眼,“你娘还好吧,最近有没有和家里写信?”
贾三飞忽的看向李小草,不明白突然问起她的家人做什么。
“前些日子还联系了。”
李小草长长的“哦”了一声,再次打量了贾三飞几眼。
“好,那就这么定了”。
贾三飞猛的抬起头来,看不出有多高兴,“李将军如此信任我?”
李小草不以为意的点头,“当然了,你我是战友,是朋友,如果战友之间都没有信任,只有背叛和算计,那不是太可悲了吗?”
晚上吃饭的时候,贾三飞只吃了两口就退到一边。
李根壮发现后,重新盛了一碗菜送过去。
“你咋吃这么少,眼看就要打仗了,多吃点才有体力。”
贾三飞摇头,“多谢你了根壮哥,你是好人,李将军同样是好人。”
李根壮嘿嘿一笑,他们家的确都是好人。
“你也是好人,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咱们都是好人。”
贾三飞笑的勉强,却没再说话。
转眼到了第二日的三更时分。
李小草穿了一套普通士兵的衣裳来到和贾三飞约定的地点。
贾三飞同样换了衣裳,只不过她身材壮硕,看起来更像是汉子。
“李将军,你可想好了?”
李小草不答反问,“怎么?计划有变?”
贾三飞摇头,“咱们走吧”。
她弯着腰走在前面,尽量交给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她身子大一号,如何弯腰依然能被看到。
她们绕过一片树林,刚好到了子时。
贾三飞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鸟鸣。
随即树林的另外一端树枝不断摆动,一看就是藏着人,有意摇晃树枝。
两个人到了摆动树枝的地方,果然有一个干瘦的汉子站了出来。
“李将军,你还记得我吗?”
李小草想了一下,似乎有些印象,“你是胡老将军手下的弓箭手?”
曾经跟着她学过几天箭法。
那人被认出来,还有些高兴。
没想到他这样的小人物,竟然被将军记住。
“李将军,快跟我走吧,趁着他们现在都在睡觉,迟则生变”。
李小草再次打量了一眼贾三飞,随即点点头。
三人弯着腰钻进一片密林,出了树林便是对方的阵营。
“再往前百步,就是敌营外围的拒马桩。”
引路的声音压得极低,“子时三刻,巡营的队正会换班,中间有半柱香的空当,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李小草点头,指尖抚过藏在袖中的短刃,刃口冰凉,贴着腕骨,让她愈发清醒。
此刻敌营虽人困马乏,却依旧戒备森严,帐外篝火明灭,甲叶碰撞的脆响时不时传来,混着士兵的哈欠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引路的从斗篷里摸出三枚涂了泥的木牌,“这是我仿造的腰牌,刻痕和纹路都对,但还是有细微的差别,不过天色已晚,看不出来。”
贾三飞将木牌收起来,“我去解决西侧的两个岗哨,你们趁机摸向主帐,得手后往西南角撤,我在那儿等你们。”
引路的拉着贾三飞,“主帐外有四名亲兵值守,身手不弱,李将军,我负责引开他们,你进帐取图,记住,图藏在主帅床头的暗格内,是卷成筒状的黄绫,别拿错了。”
竟然连什么形状的都知道,李小草还是点头应下。
她抬眼望向林外,敌营的帐篷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蛰伏的巨兽,主帐位于营中最中央,顶上架着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帐外的篝火最旺,映得帐前的亲兵身影愈发挺拔。
“时辰快到了。”
引路的抬眼望了望天际,残月被乌云遮住,天地间只剩一片浓黑。
“三飞,你先动,李将军,等岗哨一倒,我就引开亲兵,我数三声,咱们分头行事。”
贾三飞身形一矮,像只灵猫般窜了出去,灰布斗篷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转瞬便到了西侧岗哨附近。
那两名岗哨正倚着长枪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全然没察觉危险逼近。
贾三飞手中的匕首快如闪电,精准刺入两人脖颈,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
引路的身形一晃,绕到一名亲兵身后,短刃贴着他的甲缝刺入,动作快如鬼魅。
门口只有两名士兵,引路的杀死了一个,李小草也不能干看着。
她之前会害怕杀人,可经历过打打杀杀,胆子也跟着大了。
她同样用匕首解决了一个,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背流下来。
不免还是会有些反胃。
她强忍着不适,余光瞥见引路的已经去和旁边的人说话,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李小草趁机窜入主帐,心中稍定。
主帐内,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床上正趴着一个熟睡的男子。
第294章 被抓
李小草举着匕首,一步一步的靠过去,她并未想要杀死对方,而是想要挟持人质谈判。
床上的人却猛的翻身,不知怎的就到了李小草身后。
李小草握着匕首的手臂被反扭在背后。
她全身的神经都在紧绷,却未喊叫一声,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敌人面前露怯。
“你还真是胆大,竟然真的来了”,身后的人率先开口。
李小草被扭着臂膀直不起腰,“你们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你要是抓了我,王爷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人拉扯的手更加用力,“王爷若是那么在乎你,那就让他投降啊,投降就可以把你带回去了。”
李小草趁机想要挣脱,抽了两下胳膊都没挣脱出来。
“你们设下陷阱引我自投罗网,目的是什么?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大人物吧?”
那人抓着李小草的双手并未松开,反而用绳索捆住她的双手。
“哪来那么多屁话。”
李小草双手被捆,被人推了一把便倒在地上。
“你们大费周章,不就是想要引我入局吗?既然我来了,你们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为何不敢说?”
李小草倒在地上,这才有机会看到对面的长相。
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留着胡须,她没见过,但一看就是中原人。
“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你的父母兄弟还都在对面,自相残杀是你想要的吗?”
那人听到自己的爹娘,眼神动了动,“少废话,抓你来自然有抓你的道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的脚步声打断。
“赵大人!”
李小草抬眼皮一看,进来的人竟然是赵然。
“竟然是你?”
觉得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她和赵然究竟何仇何怨,非要和她过不去。
谈恋爱本就是两个人的事,难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还是说,赵然到了这边已经迷失了本性,以为自己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赵然看到地上的李小草,并未开口说话,反手一巴掌,打在刚刚那人脸上。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这样对她?”
那人连忙跪地,“大人,属下知错”。
赵然转身对营帐外说了一句,“来人,给我拖出去砍了”。
那人一听,身子都颤抖起来,连连磕头,“大人,属下知错,属下知错,饶了我吧”。
很快进来两个人,将那人拖拽出营帐之外,随后便是一声惨叫。
李小草惊恐的看着杀了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赵然,只觉得他疯了。
再怎么说,那个人也是赵然的属下,更何况绑了她肯定是赵然的命令。
若是敌军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他们是自己人,赵然现在视人命如草芥一般。
“陆然,你变了”。
赵然听到上一世的名字,他缓缓侧过脸,眸色先是一滞,瞳孔微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冷,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
他三两步到了李小草跟前蹲下身子。
“楠依,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只要你现在肯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能让这场战争停止,我现在有许多许多的钱,我们找一个世外桃源隐居,过着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好不好?”
李小草距离赵然极近,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肥皂的味道。
她不知道赵然哪来的底气,竟然说可以阻止战争的话。
赵然现在有些疯魔了,她不想此时惹怒了赵然。
可也不愿违心的说出答应的话。
门外的霍诗语将两个人的对话听的真切。
她手中的绢帕都快绞碎了,紧咬着下唇躲在营帐一边。
李小草明明答应过她,不会和赵然不清不楚,可是她却食言了。
赵然明明当着她爹的面诅咒发誓,一辈子都会对她好,这才在京里匆匆办了婚事。
怎么刚刚出来京城就全都变了样。
赵然蹲在一旁等了许久,李小草只是耷拉着眼皮不吭声。
“我也不急,今夜你先好好想想,咱们明日再说。”
他站起身来,瞥了一眼李小草,并没有给她松绑的意思。
李小草望着赵然离开的背影,又听了一会动静,赵然真的走远了。
她手上突然出现一把水果刀,双手背在身后,割起绳子有些费劲。
磨了好大一会终于把绳子割断。
门口有两个人把守着。
她也并不想出去,想要看看赵然究竟耍什么花样。
正在她犯愁的时候,看到贾三飞朝这边过来,弯着个腰,好像是做贼一样。
不过她们两个现在就是敌方口中的贼人。
话又说回来,她明明叮嘱过贾三飞,只要把戏演足之后先回去。
门口的守卫已经准备上前阻拦贾三飞,为了防止贾三飞被人发现,李小草趁机窜到门口,手中的酒坛子哐当砸下去,其中一个翻着白眼倒地。
贾三飞只稍稍愣神便手起刀落,割断了对方的喉管。
“你怎么还不走?”李小草质问。
贾三飞摇头,“我不走,李将军是为了救我娘才来冒险的,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不管,那我成什么人了。”
李小草当时就看出来贾三飞躲躲闪闪的目光,却还是答应前来,贾三飞后来找到了她,并且跪倒在地,说出实情。
她娘被人抓了。
对方只有一个要求,把李小草骗到敌方阵营,用李小草来换她娘。
李小草此次前来还有自己的目的,不只是救人那么简单。
她本来计划的好好的,贾三飞不走,她的计划如何实施。
只能按照贾三飞的思绪往下说。
“他们现在不肯换人,咱们两个全都困在这也不是办法,就算咱们自己去找,也不见得能找到,这么大个军营,想要藏个人还不跟玩儿似的。”
这样浅显的道理,贾三飞如何能不明白,“可是我放心不下,要不……”
她想说,要不然她不救她娘了,可话到嘴边眼泪先流下来。
她只有娘一个亲人了,娘若是再没了,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一个人:
“你信我,我肯定不会有事,你先回去,要不然咱们两个都被抓,不是买一送一吗,这买卖太亏了”
李小草用最轻松的语气,试图让贾三飞想开一些。
第295章 将计就计
她们两个说话只用了极少的时间。
电光火石间,贾三飞泪眼汪汪的再次看了一眼李小草,转身就跑进树林。
李小草这才松了一口气。
同时折返回营帐之内等着。
她现在还不知道贾母的藏身之处,只能暂时留在这边找线索。
“什么?简直胡闹!”
湘王看着跪在地上的贾三飞,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
贾三飞认为还是应该把这事禀告王爷才行。
起初得知她娘被抓时方寸大乱,如今李将军孤身一人去了敌营,她自己回来了,只觉得对不住李将军。
湘王站起身来回踱步,眼下就算如何责怪贾三飞也迟了,李小草留在敌军阵营。
他突然止住脚步,“带路!”
“啊?”贾三飞没听懂。
湘王无奈的再次重复,“你不是认得路吗?给我带路,带路!”
“哦”,贾三飞听懂了,她刚要起身,就见其他人全部跪倒。
“王爷三思”!
卫林向前两步,“王爷,不如就让属下去办”。
湘王挥手打断卫林。
若是不能救李小草出来,到时候苏景安就会用李小草威胁撤军,到时候就被动了。
他现在的心好像被一只大手握着,说不出的滋味,让他留在此处等消息,他做不到。
“王爷乃一军统帅,岂能为了一女子让自己身犯险境”,说话的是一位副将,他见魏老将军不吭声,指望不上别人,只能自己来说。
其他副将纷纷跟着附和,“是啊王爷,大敌当前,无论是为了谁都不能让王爷身犯险境。”
嘴上这样说,谁心里不清楚,王爷就是为了女人冲昏头脑。
“白大人若是知道王爷一意孤行,他老人家一定不会答应”!
说话的人是白大人的亲信,此次平反事关重大,兵部尚书白老爷子担心自己的外孙,这才命最得力的部下前来帮忙。
湘王再次挥手打断,“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外祖那里他自会交代。
贾三飞左右看了看,别人都不再说话,这才缓缓站起身。
湘王用极快的速度换了一身夜行衣,不只是因为夜行衣是黑色适合黑夜行走。
夜行衣没有太多束缚,方便行动。
只是他们两个人刚刚露头,就感觉脖子一凉。
贾三飞侧头看了一眼,是他爹那个同僚。
“不愧是我的好侄女,又给咱们带来了一个,你做的不错”。
贾三飞脑子有些懵,王爷可不是她故意带来的,她若是解释,王爷会信吗?
湘王被人扭着臂膀押回到敌军阵营。
不过半刻,湘王便被押进了主将大帐。
玄色衣袍沾了草屑,额角擦出一道血痕,软剑被缴,双臂被粗绳缚着,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瞧着是实打实的狼狈。
“湘王爷,咱们又见面了,只不过这次,湘王爷十分狼狈呢”,耶律齐手捋满脸胡须得意的大笑。
李小草同样被押送过来,就被押在湘王身侧。
鬓发微乱,看向湘王的眼里满是焦灼,指尖却在袖底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王爷抬眼时,眼底凝着刻意翻涌的怒意与慌乱,猛地挣着绳索。
“放了她!本王愿以自身为质,换她离开,否则,我大靖铁骑定踏平你这破营!”
“换?”耶律齐快步走到湘王身边,抬脚碾过他的手背,语气轻蔑。
“湘王如今是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左右你这蠢人送上门,不如先斩了你,再拿你的首级逼大靖退兵!”
帐外兵士哄笑一片,没人看见湘王被缚的手,正借着身体遮挡,悄悄摩挲着腕间的玉珏。
那玉珏内侧藏着细如牛毛的银针,早已被他磨开了缚绳的死结,只是故作挣不开的模样。
更没人知晓,他孤身闯营的路上,已借着躲避巡兵的由头,将三枚传信烟火弹,分别丢给了藏在敌营三处的暗线。
第一枚,令李小草故意暴露行踪,引敌军主将将注意力全锁在擒获二人上,放松对粮营军械营的戒备。
第二枚,令城外援军按兵不动,装作投鼠忌器,让耶律齐以为真拿捏了他的软肋。
第三枚,令早已被策反的敌军偏将,在他发出讯号后,即刻率部倒戈,打开西营门。
而李小草此番潜入,本就不是单纯为救贾三飞她娘,而是为了在军械营埋下火引。
更是为了做这局王爷为爱冲昏头的最好引子。
就在耶律齐扬手要下令将二人拖出去关起来时,湘王突然猛地低头。
似是被气得呕血,实则借着动作,将藏在掌心的银针弹向帐角的烛火。
“啪”的一声,烛火骤灭,帐内瞬间一片漆黑。
“拿下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耶律齐厉声喝喊,帐内顿时一片混乱。
便是这一瞬,王爷腕间绳索应声而解,反手夺过身旁兵士的佩刀,想要斩断李小草身上的缚绳,却发现李小草身上的绳子早已不见。
他来不及多想,二人背靠背站定,动作默契得无半分迟疑。
李小草袖中短刃出鞘,瞬间撂倒两名近身兵士,王爷则挥刀格挡着攻势,“动手!”
话音刚落落,帐外突然亮起三道赤色烟火,紧接着,粮营方向传来震天的呼喊。
“走水了!”军械营的火舌也瞬间窜上夜空,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
被策反的偏将领着心腹,砍翻西营门的守兵,城外的援军见烟火讯号,即刻挥师攻城,喊杀声震彻旷野。
耶律齐惊得脸色惨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提刀便要砍向湘王。
却被湘王侧身避开,佩刀抵在他颈侧。
此时的王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狼狈与慌乱,眼底只剩冷冽的沉静。
声音压着杀伐:“你道本王蠢,现在该知道,蠢的到底是何人。”
别人以为的软肋,是引人入局的饵,他人以为的莽撞,是藏锋待发的谋。
李小草抬手拭去颊边的血渍,与王爷相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湘王挟持耶律齐,再没人敢靠近。
远处是乱作一团的敌军,身前是城门处接应的铁骑,火光映着他们的身影,竟比漫天烟火还要耀眼。
“小草,小草”!
王玉贵带着一位老妇人,在火光之中穿梭。
李小草有些震惊,王玉贵怎么来了?
贾三飞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娘,连忙冲了过去。
“娘!”
第296章 王玉贵知道真相
“你这个叛徒”!
耶律齐紧咬着牙,看样子,若是此时松开他,他都要冲过去咬住王玉贵的脖颈。
火光冲天,厮杀声更是震天响。
王玉贵只想尽快冲到李小草身边,他再也不要待在西戎,他要回去种地。
现在想想,守着田间地头才是他最幸福最踏实的时候。
每天下地回来,都能吃上李氏亲手做的热乎饭菜,李氏笑的柔柔的,两个孩子围着他喊爹。
即便王婆子不是打就是骂,总好过在西戎替别人养孩子痛快。
耶律齐怕自己的王妃,在外面养的女人不敢承认,就连耶律齐的孩子都说是他的。
那个秀芝回去后,同样被耶律齐霸占,还当着他的面做那些,他不想看,却被侍卫扭着下巴强迫他去看。
王玉贵距离李小草越来越近,心中也越来越安定,竟然流出两滴泪。
他要跟着闺女回家了。
突然身体一凉,低头看去,一把巴掌宽的大刀穿透了他的身体,胸前只能看到刀把。
耶律齐得意的哼了一声,“叛徒就得死”。
他庆幸自己脚边正好有一把刀,这才能亲手杀死西戎的叛徒。
湘王懊悔不已,一时不留意,竟然让耶律齐钻了空子。
王玉贵在看到大刀时瞬间倒地,眼睛却紧紧盯着李小草的方向。
李小草同样一惊。
她刚刚愣神的功夫,王玉贵就被人扎了一刀,连忙跑过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王玉贵身体被穿透。
她蹲下身子扶起王玉贵的头。
“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刚刚还在发愁,该如何找到贾三飞的娘,王玉贵就把人给她送回来了。
此时心里有些感激王玉贵。
王玉贵嘴角带着血,微微睁开眼,“草啊,爹想回家,你带爹回家吧”。
李小草鼻子有些发酸,连忙别过头去,“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说着话,就将王玉贵往营帐里面拖。
只有进了营帐才能把王玉贵放回空间带走。
其实她心里有数,王玉贵被扎了个透心凉,就算大罗神仙都难救,更别说这个时代的落后医疗。
她只是想拖延时间,让王玉贵能够如愿回到安平村。
两人进了空间,王玉贵原本微微睁着的眼睛瞪得老大,随即虚弱的皱了皱眉,似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股股的流出来。
“她,我的小草是不是早就不在了?”
李小草长长呼出一口气,并未隐瞒,“是,在她十岁那年就被活埋了”。
王玉贵嘴角不停的抽搐,低低的呜咽出声。
“那你?”
他想问,为啥和小草长得一样,还能有闺女的记忆。
只是太过虚弱说不出声。
李小草简短的解答,“我借用了她的身子”。
王玉贵再次闭眼,流出两行泪。
“我快不行了,能不能麻烦你,告诉三宝,把我送回王……王家村……安葬。”
那里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他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全都在王家村。
李小草点头。
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口,王玉贵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睁开。
李小草试探鼻息,还有微乎其微的呼吸。
空间里时间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进来的时候什么样,出去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王玉贵留在空间里,能够让他见到三宝最后一面。
她出来空间的时候,就听到耶律齐羞愤的怒吼。
“住手!都他娘的给我住手,这是他们大靖的家事,咱们西戎不参与,撤兵,都给老子撤回西戎去!”
西戎的兵面面相觑,却还是听命的放下刀,一个个的走出大营。
西戎撤兵,大靖的兵有一大部分被策反,只剩下少部分人还在抵抗,见状,也没了打仗的心思。
日头渐高,烈阳悬于天际。
金辉铺天盖地漫过战场,将断戈,残旗,焦土都笼进一片晃眼的金色里。
连风卷烟尘都染着碎金,天地间只剩这一片熔金似的天光,覆了昨夜的杀伐狼藉。
逃跑的五皇子被卫林拎着衣领揪回来。
五皇子苏景安满脸黑污,脸上讪讪的笑着。
“王叔,有话好好说,咱们可是亲叔侄,别被外人看了笑话”。
湘王打量着比自己还要苍老的侄儿,无奈的呼出一口气,“押下去,严加看管!”
苏景安心中安定。
他最担心王叔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回去后对朝中只说他死在战场之上,只要不杀他,他就还有翻身的希望。
李小草望着满地的尸身,不是没想过就此宰了苏景安,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人多眼杂的,明明是他们有理,也会变得没理。
只能将苏景安押送回京再给他定罪。
湘王这才有机会看向身旁的李小草,缓缓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血渍。
“我把耶律齐交给你,由你亲自处置。”
王玉贵再如何也是李小草的生身父亲,小草心里一定想要手刃仇人。
虽然杀了耶律齐可能引来西戎新一波的进攻,可他心里担心小草憋出病来,两者相较,他更愿意小草痛快。
更何况,耶律齐野心昭昭,若是放他回去,他说不定还会再犯,同时西戎还以为大靖怕了西戎,这才一次次的妥协。
他们之所以让太子监国,还不是因为皇上想要一次次的妥协。
若是不杀鸡儆猴,西戎还会时不时来犯。
死在城门口的百姓,还有今日惨死的大靖士兵,一桩桩一件件,无论哪一件提出来,耶律齐都该死。
耶律齐五花大绑跪在一旁,嘴里被塞着破布。
眼神凶狠的望着李小草,听了湘王的话,更加猛烈的摇头。
李小草提着刀走过去,拿掉耶律齐口中的破布。
“你可有话要说?”
耶律齐啐了一口,“你不能杀我,你爹在西戎的一双儿女还在我手上,我若是有个好歹,他们也别想活。”
李小草这才想起,上次和王玉贵见面,王玉贵的确亲口承认,那一对儿女是他的。
如今王玉贵已死,她和王玉贵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可那两个孩子都是李楠枫的亲弟妹,她有些犹豫。
“你别听他的”!
李小草顺着声音看过去,是秀芝穿着如同野人的衣裳跑过来。
眼底猩红,恨意滔天。
她到了跟前瞥着李小草,“你还不知道吧?那两个孩子根本不是玉贵哥的,都是他耶律齐的”。
耶律齐只有这一个逃生的借口,担心秀芝坏了他的好事。
“你给我住口!再不住口老子宰了你!”
第297章 父子相见
秀芝快步上前,高高扬起手臂,“啪”的一声扇了下去。
“你这个畜生,我母亲可是你的亲妹子,你怎么能对我……”
秀芝说不下去,哽咽出声。
“小草,那两个孩子都是耶律齐的,玉贵哥只是替他养孩子,你别信他的鬼话。”
随即指着耶律齐,“他杀了玉贵哥,那个唯一把我当人的男人死了,呜呜呜~”。
秀芝再次抹了一把眼泪,“耶律齐该死!”
她说着话,夺过李小草手中的刀。
湘王连忙将李小草护在身后,同时做出防御的姿态。
却见秀芝双手握刀,高高举起,斜着砍下去。
一时间血柱飞溅,耶律齐的头颅却未彻底掉下来,连着一层皮耷拉在肩膀。
眼睛睁得老大,紧紧盯着秀芝。
秀芝吓得后退两步,手中的大刀跌落,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玉贵哥,我替你报仇了”。
话音刚落又大哭起来。
“说书唱戏劝人方,玉贵哥,三条大路你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
脚步踉跄越走越远。
战乱平息,胡老将军自知是心中的偏私作祟,其实朝廷之事他心中明镜似的。
对于皇上想要把他的谷城送给西戎,他同样觉得皇上昏庸。
只不过碍于湘王退婚他的女儿,这才不愿与湘王站在一边。
今日他的部下一个接着一个倒在血泊之中,他自觉无颜面对死去的将士,更没脸苟活下去。
在魏老将军想要擒获他的时候拔刀自刎。
魏老将军一声叹息。
胡老将军守护谷城一生,却以这样的方式与谷城共存。
命人将魏老将军埋葬在谷城最高处的山丘,能够让他日日望着他守护一辈子的地方。
战事结束,死的死伤的伤,李小草纳闷,赵然去了哪里。
其他人是死是活都能看到身影,赵然却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不禁怀疑,赵然和她一样,有空间,要不然根本解释不通。
只是不知道赵然的空间是什么。
湘王留下来打扫战场,李小草打算自己先回永海。
湘王有些不放心,小草的爹刚没了,她心中一定难过。
“我陪你回去,这里就交给魏老将军处理。”
李小草摇头拒绝。
一来,王爷是军中统帅,战事平了,但是战后的恢复还有驻军的问题都要王爷来安排才行。
二来,王玉贵在她的空间里,她打算赶着马车以此来掩人耳目。
湘王轻轻摸了摸李小草的小脸儿,“我让李根壮陪你回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李小草再次拒绝,“这次攻城,第一箭可是李根壮射出去的,你可别忘了给他升职,至于我嘛,你就放心吧。”
身边没人跟着她,才是最安全的。
湘王拗不过,只能点头答应。
李小草一刻都没耽搁,日夜兼程回了永海县。
第三日的夜里,她敲响李家西边的院门。
李楠枫打开屋门问了一句,“谁啊?”
“楠枫,是我”,李小草声音有些低哑。
连日赶路,她都没睡一觉。
李楠枫还是能听出自己姐姐的声音。
姐姐去了战场,终于回来了,他连忙跑去开门,同时朝屋内大喊一声。
“娘,你快出来,姐回来了”!
院门打开,李小草疲累的脸上挤出一抹笑。
“楠枫,你如今可真的是长大了,成了家中的顶梁柱。”
李楠枫头一回被姐姐夸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后想到不能站在这里说话。
“姐,进屋吧,咱娘日日上香磕头,希望菩萨保佑你平安归来。”
看来这香真是没白烧,菩萨真的显灵了,他姐平安回家。
李小草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如何对楠枫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小草啊……”李氏小跑着出来,一把拉住闺女的手臂上下打量,前面看完了还绕道背后去看。
发现没有伤,这才狠狠出了一口气。
“咋样了?战事可结束了?”
李小草对娘笑了笑,“娘,放心吧,一切都结束了,只是……”
她目光看向一旁的李楠枫。
“只是啥呀?”李氏看了看四周,没看到未来姑爷的影子。
“王爷呢?是不是王爷受伤了?”
听了这话,李楠枫也显得着急,王爷对他挺好的,之前给他买糖吃,还教过他功课。
李小草轻轻摇头,“娘,他们都好”。
“都好就好,都好就好,娘瞅着你好像挺累的,走,跟娘回家”,李氏拉着闺女的手就要回屋。
李小草脚下却未动。
“娘,我这次打进敌军阵营,见到王玉贵了”。
听到王玉贵,李氏拉扯的手就是一顿,“那他咋样?被你们活捉了吗?”
李楠枫竖起耳朵听着,眼睛瞪的溜圆。
李小草再次看向李楠枫,“他……”
李楠枫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咽口水,继续往下听。
李氏同样转回身,她从未见闺女这样为难过,心里有了猜测。
“他被砍伤了?还是?死在战场上了?”
李小草感激她娘替她说出口。
“等我一下”。
说完之后就回到马车里,进了空间,将昏迷的王玉贵带出空间。
随后撩开车帘,“三宝,你来”。
她不想当着濒死之人的面叫出李楠枫的名字。
在王玉贵的意识里,三宝才是他儿子。
三宝心中有了猜测,红着眼眶上了马车,一眼就看到马车里的人,身上还插着一把刀。
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模糊了视线。
想要叫一声爹,喉头哽咽发不出声音。
李氏并未上车,站在一边探头,借着月色不难看出,王玉贵整张脸惨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她的眼泪流下来,夫妻一场,见到这样的王玉贵,心中难免动容。
“三宝,快叫爹”。
经过李氏提醒,三宝嘴巴张了好几次,终于叫出声。
“爹”!
叫出来一声,随后的声音更加大,“爹,爹,你咋了?你快醒醒啊,我是三宝啊!”
王玉贵陷入无尽的黑暗,听到三宝两个字,这才找到方向悠悠睁开眼。
四年没见过儿子,可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面前的少年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儿子。
他想伸手摸摸儿子的脸,手就像石头一样抬不起来。
三宝看出来,一把握住爹的手。
第298章 王玉贵下线
“爹,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找王大夫来救你”。
三宝转身就要下车,王玉贵拉着的手并未松开。
他能撑到现在,无非是沾了李小草的光,况且王家村的大夫如何能起死回生。
“三宝,爹想你……”
三宝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就没停过
“爹,你不会有事的”。
李氏见不得这样的场面,连忙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王玉贵眼角余光瞥到李氏,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愧疚。
“他娘,对……对不住了”。
李氏哽咽着摇头,“都过去了,你放心吧,我不怪你。”
王玉贵收回目光看向三宝,“爹死后,把爹送回王家村,爹想被埋在那儿。”
三宝连连点头,“爹,我答应你”。
王玉贵嘱咐完,嘴唇动了动,“我想……我想见见……我娘”。
哪个娘?李小草有些拿不准,是王婆子,还是远在京城的宋老夫人。
“爹,是王家奶奶吗?”三宝试探性的问道。
王玉贵眼皮动了动,嘴巴也跟着张了张,却只发出一个“嗯”字。
三宝转身就要去找王婆子,李小草拦了下来,“你陪着他,我去找”。
她跳下马车就朝王家的土坯房跑,脑子里全都是十岁之前的画面。
王玉贵看着闺女挨骂,畏畏缩缩的目光,想要给闺女一块饼子,被王婆子抢了去。
虽然没有好的,可那些画面完全不受控制,像电影一样不停的播放。
李小草到了王家,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拍响了王家的栅栏门。
“有人吗?开开门,我是李小草”!
此时村子里的人早都躺下了,四周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喘息。
院子里没动静,李小草一脚踹开栅栏门,径自进了院子,来到堂屋门前提高嗓音。
“王家阿奶,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声音足够洪亮,王婆子本就年纪大,睡眠浅,被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是李小草来了,实在想不通她来做什么。
“你要干啥?大半夜的砸门,欺负人也没有这样欺负的。”
李小草没工夫和王婆子吵嘴,“王玉贵回来了,他想见你”。
她没敢直接说王玉贵快不行了,担心王婆子不肯去。
王婆子听到当王爷的二儿子回来了,连外衫都来不及穿,趿拉着鞋子跑出来。
“他在哪?我的儿子回来了?”
李小草抓住王婆子的手腕就往外拉,“他就在我家,你快跟我走”。
王婆子心里高兴,这个儿子果然没白养,还知道回来看看她这个娘。
同时又暗怪王玉贵,都四年了才想起回家看看。
而且这四年一文钱都没给他拿回来过。
王婆子到底是年纪大,就算心里急的要命,可快走了几步就喘的上不来气。
“等……等等,急啥”。
能不急吗,王玉贵眼瞅着就要断气,临终前只想见一见王婆子。
李小草稍微等了两秒,再次拉着王婆子加快脚步。
只是才走了一半路,就听到三宝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小草停住脚步。
王婆子有些震惊,侧头看向李小草,“这……三宝那孩子干啥呢?大晚上的他号丧呢?”
哪知道李小草却点点头,“是,三宝的爹没了,他最后想看你一眼,还是没等到。”
王婆子只觉得一阵眩晕,一把抓住李小草的手臂,这才没倒下去。
她不确定的再次询问,“你说啥?谁没了?”
李小草长长叹了一口气,再次重复了一遍。
“王玉贵,你的二儿子没了,死在了西戎耶律齐的刀下,他撑着一口气回来,就是想见你最后一面,可惜了……”
还是没能如愿。
王婆子哇的一声哭出来,迈着罗圈腿就朝李家跑。
“玉贵啊,娘的儿啊,娘来了,你等等娘啊……”
李小草望着王婆子跑远的背影,不由感叹,人死恩怨消。
王婆子再如何不待见王玉贵,可二十多年的养育,哪能没有感情。
王婆子的哭声吵醒了附近村民。
他们走出家门,从哭声听明白咋回事。
李小草回来时,李家人全都出来了。
他们默默站在一边。
王婆子已经不哭了,只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对别人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霍家不做人呐,好好的孩子就给送去西戎了,听说那西戎人喝生血吃生肉,他们能有啥感情,只是可怜我的儿,年纪轻轻的就没了。”
三宝哽咽着,想起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宋老夫人,更加觉得王婆子的话说的对。
眼看天都快亮了,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李小草便和王婆子商量王玉贵的丧事。
王婆子心疼过也哭过,可是让王玉贵回归王家祖坟,她还是不愿意。
“年纪轻就没了,是入不了祖坟的,这是大忌。”
她家还有儿子孙子,要为活人考虑才对。
王玉贵想埋葬在王家村,总不能他孤零零的另外起坟地。
“他有十两银子存放在我这,并且交代,这是给王家修祖坟的钱,不过王家阿奶说的也对,这事是大忌,那就算了吧。”
王婆子听到十两银子,内心开始纠结起来。
就好像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别信那些有的没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
另一个又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的两个儿子虽说不怎么孝顺,可也不想儿子有个什么。
更何况她连从孙都有了,更加要慎重。
“娘,二弟一片心意,你咋能不同意呢?”杨氏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
她将李小草的话听得清楚。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没钱才是最大的忌讳。
放眼整个村子,就属他们家最穷,她可是过够了苦日子。
那可是十两啊,不是一两,就算是一两她都舍不得错过。
她两个儿子只有大宝成亲了,还有二宝没成亲。
家里没住的屋子,总不能娶了儿媳妇和他们老两口住在一起吧。
若是有了十两银子,就能给二宝盖一间屋子出来,到时候还能出一两的聘金。
王婆子如何能不知道大儿媳心中所想。
可她还是犹豫。
就算是给她们十两,若是真的犯了大忌讳,宁可不要这十两银子。
第299章 王婆子答应
“奶奶,我娘说的对,二叔一番心意,总不能叫二叔闭不上眼吧”。
王二宝从人群外挤过来,站在他娘身旁。
若是有了这十两银子,他就能娶妻生子了。
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哪个没有媳妇,虽说他不知道娶媳妇是啥滋味,可别人有的他也想有。
王婆子只觉得小孩子不懂事,“有些钱就不能赚,你二叔就是个例子,你看看,他一心想过好日子,头也不回的就跟别人走了,再看看落得个啥下场?”
王二宝一眼瞥到马车上的尸体,不由躲在他娘身后。
奶奶不同意,王二宝也顾不上再说虚情假意的场面话。
若是错过了,那个李小草肯定不会再给他们银子。
“奶,我不管,我今年就要盖房子。”
娶媳妇的话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王婆子还是不答应,也许是岁数大了,把人生看得更加透彻。
她现在总觉得只要人好好的活着比啥都强。
李小草见王婆子还是不动摇,若是再让她加银子,她也是不愿意的。
倒是她看出来,杨氏和她儿子都想答应,只要再拱把火,他们就会自己说服王婆子。
“算了,三宝,你就用这个银子,修建一个像样的坟地,剩下的全都买纸扎烧了,让他在地下也不至于孤单。”
十两银子的纸扎,全都烧了,那和烧银子有啥区别。
杨氏心疼的直挠手心。
随后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后的二宝。
只要二宝哭闹,她婆婆一准就能答应。
王二宝反应过来便呜呜咽咽的嘀咕,“奶,你都不疼我了,你还说我是你最疼爱的孙子,看来都是骗我的,我就想盖个房子怎么了?你为啥就不肯答应?”
王婆子听后的确有心急,“二宝啊,奶奶咋能骗你,奶奶把你当心肝儿,疼还疼不过来呢,正是因为奶奶疼你,这才不答应你二叔进祖坟,你二叔属于横死,是大忌啊。”
王二宝眼珠子动了动,“奶,我记得爷爷过世的时候交代过,把他送回王家村安葬,不如就让三宝回去的时候,顺带着把爷爷带回去一同安葬,爷爷在地下一定高兴,夜里也不会再给你托梦了。”
王婆子想到夜里的梦,不由打了个冷颤。
老头子去年病逝,却夜夜入梦,不是说地下冷,就说不喜欢那个家。
焉知不是想回王家村安葬的缘故。
都说总是梦到死去的人不好,那是去了那边的亲人放不下谁就会入谁的梦。
王婆子可不想现在就死。
虽说现在他们家是村里最穷的,可家里不少她吃喝,比起从前的日子好太多了。
王婆子将心一横,“三宝啊,你也不能怪奶奶不通情理,实在是人人都这样说,奶奶这才不得不防着。”
她偷偷瞥了一眼三宝,话锋一转。
“你爹一定放心不下你爷爷,这次你回去,就把你爹和你爷爷葬在一处,再多给他们烧些纸钱,替奶奶念叨念叨,别总是给奶奶托梦了”。
李楠枫听出来,这是王家阿奶同意了。
这个机会是姐姐用十两银子换来的,他哪能不同意。
“好,我记住了”。
王玉贵送回王家村下葬的事敲定,可如何送回去却成了难题。
现在是四月天,虽说不上有多炎热,可尸体哪里能放的住。
他们逃荒过来需要走两个月,现在有了马车,少说也要二十多天时间。
李小草和李楠枫商议,火化之后将骨灰带回去安葬。
李楠枫听到要把亲爹火烧,心疼的流泪。
可除了这个法子实在没法保住尸体不坏。
“姐,我为爹守灵三日,三日之后再火化吧”。
李小草哪能不答应。
她第二日就进城请了白事一条龙。
王玉贵在安平村没有家,王婆子打死都不同意在自家摆灵堂。
他的灵棚搭建在村口不远处,王三宝白天守灵,晚上就由花钱请来的人守护长明灯。
第三日天还没亮,李根壮和贾三飞骑马带回来十余名士兵。
湘王掐算时间,三日守灵之后便要下葬,他担心小草人手不够,便让李根壮提前回来帮忙。
贾三飞记得王玉贵的恩情,这才跟着李根壮一同回来帮忙。
“火化的事就交给我吧”,李根壮把这件事揽了过来。
小草和楠枫哪能下得去手点火。
李小草答应了。
李楠枫却提议,“捡拾骨灰的时候,我来捡”。
李根壮带人搭建木头架子,下面铺满了干草,高举火把就要点火。
贾三飞扑通跪倒,对着柴火堆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叔父,多谢你救了我娘,这份恩情这辈子没法报答了,来生我当牛做马报答叔父。”
火把掷落的瞬间,火星燎上木架干枯的枝桠,青白色的火舌倏地窜起,顺着架身的纹路疯爬,眨眼就缠上了架下的躯体。
噼啪的燃裂声里,木柴烧得翻卷发黑,火苗越蹿越高,橙红的火浪裹着呛人的焦烟往上腾。
李楠枫跪在远处,哭的停不下来。
李氏躲在家门口,望着村口方向的浓烟,十余载夫妻的点滴再次在眼前回放。
她捂着胸口喃喃,“他爹,你放心的走吧,我会把两个孩子养大成人,看着他们成亲生子,你在天之灵保佑,两个孩子能够平安一生。”
火势尽敛时,余烬还在微微灼着温光,焦黑的木架塌成一团炭骸,地上铺着层灰白的骨灰,混着些未燃尽的黑炭碎屑。
李楠枫缓步上前,指尖先触了触地面,余温烫得指尖收回。
蹲身拾起旁侧备好的素白瓷坛。
待余温逐渐消退,掌心轻拢起一捧灰白,细沙似的骨灰从指缝簌簌漏下,混着星点炭粒,落在坛口时轻得没半点声响。
他动作极慢,一遍遍地拢,一遍遍地收,遇着稍大些的骨渣,便用指尖小心捻起,拂去沾着的炭灰,轻轻放进坛中。
直到地上的骨灰尽数收尽,这才扶着坛沿,慢慢起身,小手反复摩挲着坛身,将那点余温,牢牢拢在掌心。
下葬这种事,女子不能参与,李小草无法陪着李楠枫一同回去。
可是李楠枫才十三岁,没有人陪同怎么能行,她指派了这次跟着一同回来的士兵,护送李楠枫回祖籍。
李根壮这次晋升校尉,心中感激李小草,便想为她做点什么,自动请命护送李楠枫。
李小草想了一下,李根壮认得路,一起回去也好。
第300章 李楠枫回乡
王家人昨天夜里就将王老汉的尸骨挖了出来,用红布包裹起来。
迁坟时尸骨不能见阳光,这才选在夜里。
王富贵见那边完事了,这才将红布包裹送到村口。
“三宝啊,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把你爷爷安葬好”。
李楠枫只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了。
王富贵和他爹兄弟一场,守灵的时候没人来,火化的时候没人看,他对王家人再无半点情分可言。
李小草将马车牵过来,马车里放了粮食和水,给了李楠枫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自己贴身放好”。
“姐,我身上有钱”,李楠枫拍了拍自己的小挎包。
“你的零钱留着路上花费,这个钱你贴身放起来,以防万一”。
李氏听到万一两个字,担心的呜咽起来。
回王家村的路可不近,当年逃荒,路上又是狼又是尸体,现在想想依然觉得胆寒。
可王玉贵是三宝的亲爹,哪能不让儿子为亲爹尽孝。
“娘,你放心吧,根壮哥陪着我,还有十几个大哥哥,他们可都是当兵的,我不会有事的”,李楠枫轻轻拍打娘的后背。
李氏极力的忍着不让自己哭,可眼泪就是不听使唤。
“儿啊,早去……早回”。
李根壮身后背着弓箭,腰上还带着一把刀,他带着两个人骑马走在最前面。
其余的几个人同样坠在马车后头。
李楠枫走后没几日,湘王带着他的弓箭手赶回到永海县。
“这几日,我就要带着援军回去京城复命,还要把苏景安送回去接受刑部的审判”。
李小草望着湘王满眼的血丝有些心疼,“你这些日子都没睡好吧?你不能大大小小的事全都自己做,让下面的人以为,你在怀疑他们的能力”。
王爷和善从不摆架子,属下的人哪个不知道,她只是故意这样说,希望王爷能够爱惜身子。
湘王如何听不出来小草的关心,“对了,这次回京,你是不是该指派两名弓箭手护送我?顺便培养一下自己的亲信”。
这次回去京城,应该算是领功,指派谁,谁就会成为她的亲信,李小草还真要好好想想。
“贾三飞不打算回去她原来的地方述职,她要留下来,这件事你回去京城帮忙办一下,另外一个……就让吕梁山去吧。”
她对吕梁山知根知底,再合适不过。
湘王想了一下这两个人,同意小草的决定。
他缓缓起身,坐到李小草身旁的位置,正视着小草的眼睛。
“这次回京,我打算请旨成亲,你可愿意?”
这也太快了吧?李小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心里是愿意的,这么多年,从未对其他人动过心。
可她和王爷正式开始也没多久,若是一口答应,是不是不够矜持,会不会显得她很着急。
“你不说话就算是答应了”,湘王站起身,根本没给李小草拒绝的时间。
李小草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求婚?这个词甚是贴切,湘王如实回复,“是,我是在向你求婚,求求你嫁给我”。
“都没诚意”,李小草只是随口一说。
她并没打算让别人按照她那个时代走流程。
婚姻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认定彼此,流程可有可无。
可是湘王却当了回事。
只是他不知道什么样算是诚意,这些话又不能当面问小草,要不然显得太过刻意。
李小草下工回家之后,湘王把卫林找了过来。
“王爷,你是说,让我去找李将军问这些?”
王爷让他去打听,若李将军是男的,打算向姑娘求婚,她会怎么做。
湘王无奈的瞥了一眼卫林,“你去问和我亲自去问有何区别?”
卫林更加不懂了,“你不问,我也不能问,是想让李将军自己说出来吗?”
湘王刚刚是无奈,听了卫林不带脑子的话,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
“你不会侧面打听一下?比如?她身边的人。”
“哦”,卫林终于懂了,眼前出现一个身影。
那个孩子是李将军的姐姐,由她出面问正合适不过。
“娘,我不嫁”,李桂香气呼呼的坐在床沿。
刘氏将木凳拉过去,“你为啥不嫁?那员外爷虽然刚死了媳妇,可他年纪又不大,还有钱,娘能给你亏吃?”
李桂香皱着眉看向她娘,“三十了还不大?那多大才算大?我不想给人当后娘,我不嫁”。
刘氏戳了闺女额头,“你就蠢吧,咱家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看不明白吗?有钱才是最重要的,你爹倒是穷,还不是又娶了一个。”
李桂香站起身,她爹就是因为突然有了钱,这才做了错事。
正是因为她爹的事,她才看得更加透彻,人的好坏不能用钱来衡量。
“你个死丫头你去哪?我可告诉你,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刘氏手指着闺女的背影怒吼。
李桂香跺着脚跑出门。
她姐给别人当妾,她却要给老头做填房,她才多大,都快和郑员外儿子一般大了。
一出门却遇到牵着马的人,她仔细看了一眼,这人她认得,上次还被这人踹倒。
“你走错了,小草不住这边。”
卫林听到声音,这才看向李桂香。
“可终于被我找到了,我不找李将军,我就找你”。
李桂香指了指自己,“你找我?”
她想不出,这人找她干啥。
卫林说着话的工夫,大跨步到了近前。
“对,我就是找你啊”。
村子里人多嘴杂,李桂香担心被人看到说闲话,“那你跟我去我家吧”。
卫林跟在李桂香身后到了家门口,将马拴在院门上,随手提下来两盒糕点。
李桂香瞥了一眼,找她还给她送礼,这是要她办大事不成?
刘氏恰巧从李桂香的房间出来,一眼就看到来人。
她上下打量了卫林好几眼。
玄色窄袖劲装裁得贴合身形,腰间束同色织金云纹玉带,缀双股墨色绦带垂至膝侧,靴筒收得紧实,靴面是耐磨的青缎,靴头嵌银质云扣。
“这是哪来的贵客?是来找我们家李将军的吧?”
她故意说出李将军,意图抬高自家的身份。
第301章 偶遇李桂兰
卫林抱拳,却又不知该如何称呼,若是李将军的长辈,他称呼大嫂怕是不合适。
他都二十四了,看对方的样子,不过比他大个七八岁,叫婶子又觉得不妥。
“娘,这位是小草的熟人,他找我有事”,李桂香打破沉默。
李小草的熟人,王爷她是见过的,太子更是熟的不得了,余下的也不是什么大官,刘氏便收起刚刚的热情。
淡淡的说了句。
“那就进屋吧”。
卫林也没听出来刘氏的不待见,进了屋将糕点放在桌几上。
他不会绕弯子,有啥说啥。
“你是李将军的姐姐,我有件事想问问李将军,又不能亲自问,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
不能亲自问的问题,李桂香更加疑惑,“你想让我问啥?”
卫林回想了一下王爷的话,“就是问问,她想得到什么诚意?”
李桂香越听越糊涂。
刘氏依靠着门框,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王爷想提亲了?”
卫林连连点头,“对,是这么回事,可是李将军却说王爷没诚意,我想让李将军姐姐帮忙问问,要怎么做才算有诚意。”
刘氏饶有兴致的走进门,挨着卫林坐下来,“那还用说,肯定是钱啊,越多越好的钱”。
卫林却不这样认为,“王爷的全部身家早就给了李将军,可见不是钱的事”。
刘氏倏地瞪大眼睛,“啥?全部?我滴娘啊,那李小草现在得有多少钱呐”。
李桂香不希望她娘在掺和,只会跟着添乱。
“成,我这就去问。”
李桂香站起身想走,卫林连忙出声,这小姑娘怎么比她还少根筋。
“别,你不能这样问,你得在不经意间问出来,要不然显得太过刻意”。
问个问题还有这样多的学问,不过,更加证明王爷心里对小草的重视。
李桂香想着笑出声。
送走了卫林,刘氏更加觉得自己闺女傻乎乎。
“你就知道替别人高兴,别人咋不知道替你操心。”
李桂香听了这话皱起眉,“娘,你要说啥?你想让小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给我这个姐姐张罗亲事?”
若不是因着小草的缘故,就算是死了媳妇的员外她都够不上,她娘竟然还不知足。
李桂香站起身,天色虽然晚了,可小草肯定还没睡下,她想跟小草吐吐苦水,顺便问一下刚刚答应的事。
“小草,小姑在干啥?”
李小草带着李桂香回了自己的屋子。
“我娘不知道啥时候开始,学会求神拜佛了,每天晚上都要跪在菩萨面前烧香磕头。”
李桂香却觉得这样挺好,小姑有什么话可以对菩萨说说。
便将她娘给她张罗亲事的事说了一遍。
李小草听后十分无奈,“咱们家何至于给别人做填房,还是个员外”。
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李桂香心里舒服多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李小草,假装无意的说道:“要是有人能够真心对我,哪怕岁数大点我也是愿意的,对了,小草,要是有人想娶你,你希望他对你做些啥能够打动你?”
李小草面对真正十五岁的姑娘,也没有隐瞒,“要是他能每天给我送花,带我尝遍天下美食,在求婚的时候再亲手为我戴上戒指……”
李小草目光看着地面,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李桂香嘴上跟着乐,却觉得李小草的感情纯粹,不像她娘那样,张嘴闭嘴就知道钱。
同时为小草的想法感到惊讶。
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些。
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媒之后,有钱的就留下聘礼,定下日子,再然后就成亲了。
李小草收回思绪,“你可不能答应二舅母,那门亲事不合适,你又不缺钱,自己能赚钱,何至于给别人做填房,进门就当后娘”。
若是有感情基础还好说,连面儿都没见过,这不是纯扯淡吗:
第二日的傍晚,她刚从校场打算下班回家,眼前忽然出现一大把鲜花。
将眼前遮挡的严实。
咫尺间只瞧见簇簇小黄花,定睛仔细看,原是两朵蒲公英并着开。
嫩黄的花盘挨得极近,瓣边还蜷着点新嫩的白,缝隙里偏偏斜斜缀着几朵粉格桑,浅粉的瓣儿倒衬得黄的更艳,粉的更柔。
再看到湘王的头从花束后面露出来,李小草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王爷真是有心了。”
也不知道从哪搜罗来这么多小野花。
李小草看了看墙根底下,都有被薅过的痕迹。
湘王将收回花束往前送了送,“喜欢吗?”
李小草呵呵两声,“喜欢”。
她想要收的花是玫瑰百合郁金香,再退一步,哪怕是向日葵也行啊。
李小草以为湘王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哪知道,自打这日起,她的小野花就没断过。
在湘王回京之后,还有专人每日给她送花,无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湘王带了五万士兵回京,要将士兵送回到城郊的军营,他写了一封信给太子。
京里的人还不知道西门关的战况。
“这封信,你要亲自交给胡公公,切不可闪失”。
吕梁山恭恭敬敬的接过信,“是!”
随即上马直接进了城。
他从一个小小的军户,本就没有出头之日,却受到如此重用,心里清楚是李小草格外关照。
无论是小草或者王爷的吩咐,他必加着十二分的小心。
他这是第二次进京,骑马的速度也不敢太快。
不知道从何处窜出来一人,险些摔到马蹄子底下。
好在他眼疾手快勒停了马。
马蹄子高高扬起,他调转方向,这才没踩到倒在地上的人。
“你没事吧?”
地下的人捂着肚子,焦急的向身后瞥了一眼,语气中带着惊恐。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能被他们抓回去”。
吕梁山浓眉紧锁,方方正正的脸上充满震惊,这道熟悉的声音不是?
他嗓音带着几分颤抖。
“桂兰?”
李桂兰心头一紧,慌忙抬眸望向马背上的人。
晌午的日头正烈,金芒刺得她眼睫骤颤,酸涩的泪意瞬间涌上来,视线里只剩一团晃眼的光晕,连那人的轮廓都辨不真切。
只堪堪看清玄色衣袍的边角,在烈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第302章 李桂兰进宫
吕梁山心中慌乱,又带着几分震惊和窃喜。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马背上下来的。
连忙将地上的李桂兰搀扶起来。
李桂兰这才看清来人,羞愧又有些期待。
“是你?你们胜了吗?”
她见吕梁山有些懵,便再次问了一遍:
“你们打仗胜了吗?小草赢了没有?”
吕梁山还以为李桂兰惦记李小草,连忙点头,“胜了,我们赢了,我这次进京就是给太子殿下送信的”。
李桂兰满脸的惊恐慢慢变成得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吕梁山更加看不懂了。
李桂兰穿的绸缎衣裙,只是眼角还有淤青,发髻散乱,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摔倒所致。
还不等问清楚怎么回事,一群人追了上来。
他们看到吕梁山的时候一怔,上下打量他几眼,穿的衣裳如同,只不过个子高大,还有一匹马。
哪有几分贵气。
“兰姨娘,跟咱们回去吧,少奶奶可是十分惦记着你呢。”
李桂兰哼了一声,哪还有刚刚的狼狈模样。
她掐着腰步步朝那几个人逼近。
“我可告诉你们,我那个将军妹子打了胜仗,太子殿下更是会稳坐朝堂,我看你们谁还敢动我一下!”
那几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
李桂兰看出他们怕了,越发得意,“你们少奶奶不就是以为我的靠山倒了,这才敢苛待于我,如今局势反转了,五皇子败了,你们还有你们那个少奶奶,全都给我等着,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白死。”
吕梁山心中一颤,桂兰她有孩子了,而且孩子死了?
他紧握着拳头上前两步,与李桂兰并肩站立。
“桂兰,咋回事?他们欺负你了?”
李桂兰看到家乡的人,不由的眼泛泪花。
吕梁山见状,心猛地一揪。
那点自持瞬间碎得干净,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指节绷出青白的棱,大步流星便冲了过去,带起的风卷着冷气。
攥紧的拳头带着狠劲,直直砸在对方小腹上,只听一声闷哼,那人竟直接蜷在地上起不来。
余下几人见状脸色骤变,齐齐围了上来,他却半点不惧,脊背挺得笔直,双拳护在身前,眼底泛着寒芒。
吕梁山是当兵的,几个家丁如何能是他的对手,只几下,那些人便倒地不起。
“你是什么人?为何多管闲事?她打了我家少奶奶,这件事如何能了?”
吕梁山刚刚抬起来的脚重新放了回去,李桂兰刚刚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被害,这些人又说,是李桂兰伤了他们家少奶奶,究竟怎么回事。
李桂兰不愿再浪费时间,她要找个说理的地方。
“算了,今天就暂且饶了他们,等我办完正经事再找他们算账。”
吕梁山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却又觉得没资格,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桂兰拉着他的手臂到了马前,“带我走”。
吕梁山的心脏迅速跳动,直冲嗓子眼儿,“什……什么?”
“你聋了?”李桂兰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吕梁山连忙摇头,“没,我没聋”。
他红着脸说了一句,“对不住”。
说着便双手掐住李桂兰的腰放上马背,自己随后坐在李桂兰身后。
李桂兰身上的胭脂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使得心跳更加的快。
“走啊,傻愣着干什么?”
李桂兰嫌弃的语气让吕梁山收回思绪。
他头一回距离李桂兰这样近,身子都不会动了,“咱们去……去哪?”
李桂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要进宫送信吗?正好,我和你一起去”。
“哦”,吕梁山只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都忘了问一问,李桂兰要进宫做什么。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可说,只觉得时间很快就到了宫门前。
吕梁山紧张过后才有了些许理智,“你知道咱们该从哪个门进吗?”
李桂兰当然知道,她在宫里生活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摸进去:
吕梁山按照李桂兰的指引,到了外朝侍漏处。
李桂兰仰着下巴走进去,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随即晃了晃脑袋。
“我要见胡公公”。
传话的小公公不认得她,面前的女子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淤青,都有些怀疑她是疯婆子。
可哪个疯婆子也不敢这么大胆,敢跑到这里来撒野,那可是要砍头的。
吕梁山连忙搭话,“公公,我是从西门关来的,有急事要面见胡公公。”
听到西门关,小公公便知道和战事有关,他一刻都不敢耽搁,提着衣襟就跑进宫。
李桂兰双手抱着手臂,在侍漏处来回踱步。
吕梁山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敢问出口,他发自内心的害怕李桂兰。
“怎么这么慢,他是爬着去的吗?”
李桂兰不耐烦的向皇宫内张望。
“来了来了”。
她看到两道身影出现在远处,脚步极快,而且胡公公的身影她最是熟悉。
胡公公听说西门关有信儿了,一刻都不敢耽搁,脚下生风似的到了侍漏处。
他一眼就认出来李桂兰,“桂兰丫头,是你?”
李桂兰撇撇的想哭,却还是委屈巴巴的挤出一抹笑,“公公,是我呀,我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请太子殿下为我做主。”
胡公公虽然好奇李桂兰受了什么委屈,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战事。
“好,你的事待会再说”。
“不行,我一刻都等不了,”李桂兰双手抓住胡公公的胳膊,“公公,你现在就带我去见太子殿下。”
胡公公十分无奈,他推开李桂兰的手,“你就是再急,也要让我问清楚战事再说啊”。
李桂兰这才抽抽搭搭的不再说话。
吕梁山连忙取出一封信,“这是王爷命我送来的”。
至于王爷的去处,他并没有多讲,王爷想要交代的应该都写在信里。
胡公公满意吕梁山不多话的性子。
侍漏处并非最安全的地方,说的越少才越安全。
吕梁山办完了差事,便看向李桂兰,不知道她会不会跟自己走。
李桂兰却没看吕梁山,目光只盯着花白头发的胡公公。
“公公,我现在能去见太子殿下了吗?”
胡公公想了一下,李桂兰是小草的姐姐,太子许久没有小草的消息,兴许愿意见一见李桂兰吧。
“那你跟我来吧。”
李桂兰心中一喜,跟在胡公公身后。
吕梁山伸出手想要问问他要不要留下来等,李桂兰已经走了出去。
第303章 刘过儿被送回来
李家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准备李桂莲的亲事。
却突然听到门外急促的敲门声。
天已经快黑了,这个时候村里人早就吃过饭等着睡觉。
战争刚刚平息不久,李小草的神经依然紧绷着,她担心出什么意外,连忙打开院门查看。
门口地上有一团黑影,肢体动作怪异,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李桂莲的儿子。
过儿前些日子被李桂莲送回去刘家,天黑的时候却突然出现在门前,不用想都知道,是刘家人给丢回来了。
也对,刘家人能留下过儿这几日,已经实属难得,她猜测,刘家本想用过儿钓着李桂莲,却听到李桂莲即将成亲的消息,这才不肯养着,给丢了回来。
她朝四周看了看,不远处柴火垛后头,有个人影鬼鬼祟祟,不是刘顺子还能是谁。
“姓刘的,你过来!”
刘顺子身子明显一僵,把脑袋从柴火堆里拔出来。
有心不过去,又担心李小草对他动粗。
李小草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他哪能不怕。
本以为敲响中院的门,出来的会是大房的人,没想到却把李小草这个母夜叉叫出来了。
刘顺子慢慢悠悠的凑过来,两只手互相抠着手指头。
“你叫我干啥?”
李小草觉得好笑,“不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吗?你这是啥意思?”
她指了指地上蜷缩着的刘过儿。
刘顺子依然耷拉着脑袋,“我找李桂莲”。
李小草再如何不待见刘顺子,可她也不能替李桂莲做主,见或者不见,都应该由李桂莲自己说的算。
她进门后,将门外的事对李桂莲说了,李桂莲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便跑出来看儿子。
“刘顺子你可真是个畜生,儿子心心念念的想跟你回家,你就这样对他?我养了过儿这么些年,这几日你都不愿养,着急忙慌的就给我送回来了”。
刘顺子贼眉动了动,凑向李桂莲,“他娘,我听说你要成亲了?”
李桂莲不知道刘顺子从哪听来的,“我成不成亲和你有啥关系,你赶紧滚,要么就把过儿带走。”
刘顺子听后又急又气,他跺着脚,“你咋能嫁给别人,你和我都生过孩子了,别人能要你?”
他反应过来,李桂莲都要成亲了,哪能是要不要的问题。
“就算是别人要你,可他能对你好?咱们就不一样了,咱们两个有儿子,你是他亲娘,我是他亲爹,过儿才不会受气。”
当初刘家嫌弃她不能生养,眼下又不嫌弃了,无非是贪图李家的财产,李桂莲如何能不懂。
“你再不滚,我可让小草打你了,再把你丢进大牢。”
刘顺子原本就没抱希望,他只是不想养累赘。
李桂莲这头没希望,他便对儿子说话。
“过儿,你可不能怪爹,这些事都是你娘造成的,她不肯跟你回家,你只能留在李家了”。
刘顺子看出李小草要动手了,连忙转身,“你别忘了,你永远姓刘,你爹是我,万万不能管别人叫爹,爹有空再来看你。”
刘顺子脚步极快出了村。
刘过儿将亲爹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我娘……不要我”。
李小草想说,“你爹也不要你了,你不是姓刘吗?”
她说完之后,就闻到一阵阵恶臭,这才反应过来,过儿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
他回了刘家,刘婆子不可能管他,刘顺子管不管不知道,可是刘顺子每日还要侍弄庄稼。
“你在你们刘家遭老罪了吧?”
过儿没想到,一向大气的小姨竟然说出这种阴阳怪气的话,他嘴角抽了抽,“没,没有”。
死鸭子嘴硬,李小草看不上这个过儿,不是因为他残疾,而是一肚子歪理。
连最起码的良心都没有。
李桂莲叹气,“你爹跑了,这些日子在你们刘家过得咋样?”
“爹不要我,娘也不要我,呜呜呜”,过儿撇着嘴哭起来。
李桂莲到底是当娘的,当时生气,就把过儿送了回去,心里清楚,刘家怎么可能会养过儿。
要是刘家肯认这个儿子,当年就不会丢弃在逃荒路上。
她只是想让过儿看清楚想明白。
“娘咋会不要你,不要你的话你还能长这么大?”
李桂莲说着话,蹲下身子,将过儿背起来回了屋,打算烧水给儿子洗澡,再换身衣裳。
过儿趴在她娘的后背,口水打湿了李桂莲的衣裳。
“那你……还找男人吗?”
李桂莲听到儿子说男人两个字,心里莫名反感还有些愤懑。
她进了屋,将儿子放在床上,屋子里的烛火晃动,她看着儿子扭曲的脸。
“那你的意思是,娘不能嫁人?一辈子就守着你过?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不会走,也不能动,将来娘老了不能动了,谁来照顾你和我?”
过儿晃动脑袋看向房顶,“不用照顾”。
“不用照顾?”李桂莲只觉得儿子好像中邪了一样,说出的话都不像是人说的。
“那你的意思是,等我老了,我就跳河?”
过儿不出声,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桂莲原本还想给儿子擦洗,眼下她也不愿动,她是娘,刘顺子同样是爹。
刘顺子都忍心抛弃过儿,她日日夜夜的照顾,反而还落得埋怨。
李桂莲难免心寒。
“行,你现在就当我老了动不了,我没法侍候你,让你提前尝尝没有人照顾的滋味。”
刘过儿眼泪噼里啪啦的掉。
他爹不喜欢他,他娘也不待见,他活着真是多余。
李桂莲去了她娘的屋子,向常氏诉说自己的委屈。
常氏一边缠线,一边叹气。
“过儿虽说脑子没毛病,可说到底照正常孩子不一样,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这些事都是上辈子的因果,你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他来讨债”。
听了自己娘这样说,李桂莲心中好受一些,她上辈子亏欠了过儿,所以这辈子得还。
常氏想到闺女即将嫁人,便忍不住的高兴起来。
“到时候你和姑爷再生几个,弟弟妹妹们长大了,每人搭把手都能替过儿养老,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被亲娘劝说过后,李桂莲心中明亮起来,这才重新回去给过儿擦洗身子。
第304章 李桂兰诉苦
“公公,外头都在说,太子殿下把持朝政,还把皇上软禁了,是不是真的?”
李桂兰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她倒是希望是真的,如此一来,她最熟悉的太子便成了皇上。
她如今也算是太子的朋友,她的事就是太子的事,她不相信太子会那么无情无义。
胡公公并未回答李桂兰的话,而是侧头瞥了她一眼,“你是咋回事,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李桂兰下意识的去遮挡眼角的青紫。
“我被人欺负了,他们给我下毒,毒害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想为我的孩子报仇,便去与他们拼命,可是我只有一个人,哪里是他们一大家子的对手,好在我跑得快,要不然……”
李桂兰委屈的流下眼泪,“要不然,胡爷爷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胡公公被称胡爷爷,便想起五年前一同逃荒的情分,免不得心疼几分。
“唉,当初你就不该答应做妾,这给别人当妾哪有正妻自在,不过,你往后有何打算?还打算回去吗?”
“回哪儿?”
胡公公指了指宫外,“你的夫家,也就是那个姓朱的人家”。
李桂兰咬牙切齿,“那个鬼地方,狗才回去,我今天进宫就是要求太子殿下为我报仇,给我的孩子出口恶气之后,我就回永海去了。”
胡公公为李桂兰终于开窍感到高兴,只是,她口中的报仇雪恨,不知道太子殿下能不能答应。
同时,他对李桂兰的话也不是完全相信。
当年李桂兰和他共同服侍太子殿下,对于李桂兰的为人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李桂兰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可也绝不是任人摆弄的性子。
她到哪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不过,后宅的心思手段他也是见识过的,妻妾之间争风吃醋,使出毒辣手段也不足以为奇。
李桂兰出生在庄户人家,哪里比得上那些心眼子如筛子的贵女们。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御书房。
李桂兰知晓礼仪,自觉的候在门外。
胡公公进去后,先将书信放于桌案上。
苏景泰打开信之后仔仔细细的查阅,随即嘴角上扬,“好,我就知道王叔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竟然没费一兵一卒就将叛贼拿下,小草独自闯入敌营,更是不得了,这次平乱首功,非小草莫属。”
胡公公笑着点头,“小草那孩子,打小就异于常人,没想到,这次平乱,她竟然是出力最多的”。
提到小草,苏景泰将信折起来,褪去了太子殿下的语气,像话家常似的和胡公公聊起来。
“公公,你觉得,我借用这次机会,直接迎娶小草为太子妃可好?”
好,当然好,胡公公心里一百个愿意,可是他只是个奴才,如何能替太子殿下做主。
况且,太子妃便是将来的皇后,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个决策,太子殿下做不了主。
而且,依着小草的性子,怕是不会给人做妾,哪怕是后宫的娘娘。
为了不让太子殿下越陷越深,他连忙岔开话题。
“殿下,你猜猜谁在门外求见?”
胡公公这样问,那一定是有惊喜,苏景泰眼睛一亮,心脏扑腾扑腾的跳,倏地站起身。
“是不是小草来了?这封信就是她亲自送来的对不对?”
还不等胡公公回话,苏景泰大步来到门外。
看到李桂兰那张青紫的脸时,脸上惊喜的表情逐渐消失。
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李桂兰没看出来苏景泰的失望,她只看出一年没见,苏景泰脸庞更加分明,身姿越发挺拔。
她微微屈膝,随即撇撇嘴哭起来。
“太子殿下,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苏景泰一怔,“发生了何事?慢慢说来”。
李桂兰跟在苏景泰身后进了御书房,她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苏景泰并未责备,胡公公也就没说话。
李桂兰将刚刚对胡公公所说的再次说了一遍,随即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太子殿下,我的孩子他有什么错?才两个多月就被奸人害死了”。
苏景泰听得云里雾里,“朱家少奶奶为何要毒害你的孩子?”
凡事都要有个原因吧。
“还能是为什么?她生不出来,嫉妒我有孕,又担心我取代了她少奶奶的位置,这才害了我的孩子”,李桂兰再次提起这件事,满心满眼都是恨。
她说完之后紧紧盯着苏景泰的脸,见他还有些犹豫,“太子殿下,小草可是说过,若是有人欺负我,让我找你做主,你不会忘了小草的嘱托了吧?”
提到小草,苏景泰原先那点犹豫和怀疑全都没了:
“胡公公,你派人去一趟京兆府,让府尹彻查此事。”
李桂兰一听还要彻查,她如何能答应,“不用查,我就是苦主,人证物证都在,还查啥呀,直接把那个贱人抓起来,乱棍打死。”
她又想起来和朱家少奶奶大打出手时,朱家少奶奶所说的话。
“那个贱人她有逆反的心思,我当时挨打的时候就搬出太子殿下吓唬她,你猜她咋说的?”
她见苏景泰没有要猜的意思,便自己说出来。
“她说太子和湘王谋逆,还说只是怕我,现在可不怕,因为太子和王爷眼看就要失利,再难翻身,还说我往后再也没有靠山了。”
听了这话,苏景泰再也忍不了,“真是岂有此理,抓人,朱家一个人都休想逃。”
李桂兰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得意,害了她的孩子,就要让朱家满门来陪葬。
这些话的确大逆不道,胡公公也没法规劝,只能出去找了一个小太监,拿着太子的腰牌出了宫。
李桂兰想要亲眼看看那个贱人被抓时惊恐和不甘的模样。
“太子,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我先出宫去,待我回家之前我再来看你,你有啥话想要对小草说,到时候我可以给你捎回去。”
苏景泰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那些话如何能带口信,他打算送一封圣旨给小草。
李桂兰昂首挺胸的出了皇宫,出了门才想起来,刚刚和她一起来的吕梁山不知道去哪了。
第305章 对峙公堂
没有了吕梁山的马,她只能走路,而且她身上没带着一文钱。
“桂兰,你出来了?”
吕梁山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歇息,看到李桂兰出来便站起身。
李桂兰心下一动,嘴上却说,“你怎么没走?等在这里干啥?”
吕梁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是直接说在等她,又担心李桂兰会不给好脸色。
“太子殿下为你做主了吗?”
李桂兰听了这话得意的扬起下巴,“那是自然,这下有那个小贱人好受的。”
吕梁山还想问,接下来李桂兰如何打算。
是回永海县,还是送她回朱家。
可是他不敢。
李桂兰瞥了一眼木讷的吕梁山,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你的马呢?送我去京兆府”。
“京兆府?”吕梁山问了一句,便小心翼翼的打量李桂兰的脸色。
看出李桂兰眼看就要生气,只能闭嘴把马牵过来。
他们到了京兆府的时候,那个出宫办差的小公公就坐在京兆府的大堂内。
李桂兰想要进去,被门口的官差拦了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放肆。”
李桂兰哼了一声,她有太子做后盾,只觉得这些人狗眼看人低。
“你才放肆,我是太子故人,如何进不得了?”
官差见李桂兰疯婆子模样,还敢对他不敬,说话的语气更加的凶。
“疯婆娘,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
说着话就推了一把李桂兰。
李桂兰跌跌撞撞向后倒,险些滚落台阶,好在被吕梁山扶住这才没摔倒。
门口的吵闹声引来小公公的关注。
他认出来李桂兰,连忙走出来。
“这位就是今天的苦主,太子殿下要做主的人就是她”。
官差听后有些无措,给李桂兰连连鞠躬,“对不住,对不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狗眼看人低。”
李桂兰站直身子,气呼呼的走上台阶,抬手就扇了官差一巴掌。
“还好我刚才没摔倒,否则你担当的起吗?若是我有何好歹,太子殿下会要了你的狗命”。
官差捂着脸,猜不出李桂兰和太子的关系,心情心里头憋屈,嘴里却连连称是。
李桂兰这才得意的推开官差进了大堂,坐在刚刚小公公的位置。
官差见状,只好再为小公公搬来一把椅子。
府尹大人带着官差亲自去抓人,到了朱家的时候,朱老爷和朱老夫人吓得脸色铁青。
他们率先想到的是,那个小妾与太子熟悉,太子谋反,五皇子正在平乱,说不定是上门来抓李桂兰的。
“大人,大人明查,那个女人只是我家的妾室,而且她伤了人,自己逃走了,与我们无关呐”。
府尹大人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朱老爷身上,“你口中的妾室与太子相熟,你们可知晓?”
朱老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知道吧,那他们会不会受牵连。
“小人不知啊”。
“你不知道?”捕头抱着刀向前两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考虑好了再说”。
朱家虽然是商户,可是朝廷中也是有亲戚的。
他们正是听了亲戚的话,听说太子殿下造反,且就要垮台了,这才看着儿媳和那个妾室互相争斗而没去阻拦。
朱老爷低垂着眼皮迅速做出决断。
“大人,我们多少知道一些,正是因为知道,这才将那个妾室赶出门。”
捕头还想说些什么,府尹抬手打断,“哦?这是为何?”
朱老爷听出府尹大人语气随和,以为自己压对了,“大人,草民不敢枉议朝政,只是草民知晓何为孝何为忠。”
他点到为止,不再往下说。
师爷听了这话,连忙使眼色。
朱家没少给他好处,他听出朱老爷话中的意思,好像是对太子不满,这不是捅了马蜂窝吗。
朱老爷看懂刘师爷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他说错话了,正在想着如何找补,府尹大人手一挥,捕头就上来抓人。
“大人,大人,草民说错话了,草民不知道妾室和太子的关系,不知道啊”。
府尹大人恍若未闻,“少奶奶谋害他人腹中孩儿,一并带回去审问,是朱夫人自己去请来,还是我们的人动手?”
这下朱家人全都明白过来,是李桂兰那个妾室把他们家给告了。
不是说太子快不行了吗,怎么京兆府尹还亲自上门抓人。
那就是说,他家的亲戚所言有误。
朱老爷唉声叹气,趁着朱夫人去找儿媳的时候,想用银子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人,我那儿媳善妒,这才和李桂兰打了起来,草民愿赔偿李桂兰银子,希望她能消消气。”
赔偿银子也要了解事情原委之后再做定夺,府尹大人并未回复,而是转身出去上了自己的轿辇。
李桂兰坐的腿麻,站起身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咋还没抓回来,可别让柳氏那个小贱人跑了:”
她一转身,就看到府尹大人带着人回来了。
身后跟着朱老爷,后面是柳氏。
她绕过府尹大人来到柳氏跟前,“就凭你还想跟我斗,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柳氏低着头,见到李桂兰时,眼里是惊恐和错愕,在听到李桂兰的话,她扑通跪地。
“大人,民妇冤枉,民妇有天大的冤枉,求大人为民妇主持公道。”
府尹大人刚刚绕过桌案,听闻喊冤,连忙坐下。
手中惊堂木一拍。
“你有何冤枉?”
柳氏便将李桂兰进朱家门开始说起。
李桂兰进了朱家门,丝毫没觉得自己是妾室,吃穿用度比对着正室。
就连一杯茶都未曾给柳氏敬过。
柳氏想要对李桂兰动家法,李桂兰眼珠子瞪得好像要吃人。
朱浩千时常外出,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带回来的东西全都交给柳氏保管。
可前些日子,李桂兰追要自己的月银闯进她的屋子,进门就看到她手上新得来的红珠手串。
李桂兰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朱浩千把那串红珠子给她把玩。
朱浩千念在李桂兰有孕在身,担心她动了胎气,这可是他头一个孩子,便答应了。
第306章 李桂莲出嫁
“大人,那串红珠手串是麝香珠,李桂兰整日佩戴,这才导致她小产,和我无关呐,民妇冤枉啊大人”。
柳氏声音虽轻,却讲的明明白白。
“那个疯子非说是我害了她的孩子,我嫁进门三年都不曾有孕,本来就是打算让李桂兰为朱家繁衍子嗣,又怎么会害她的孩子。”
妾室生的孩子过到她的名下,李桂兰等同于帮她生孩子,她对于李桂兰的跋扈一忍再忍,其中最大一个原因就是这个。
李桂兰却不肯承认,“不可能,一个手串而已,怎么可能害死我的孩子,大人,你别听柳氏胡咧咧,她就是不想认罪,依我看,就得给她动刑。”
府尹大人如何能听李桂兰的,他亲自去抓人,只是想对太子表忠心,但也绝对不能冤枉好人。
“柳氏,我且问你,你明知道手串是麝香珠,因何不提醒有孕的李桂兰?”
柳氏搅动手中的绢帕,表情有些不自然,“大人,我本来打算过继李桂兰的孩子到我膝下,可李桂兰品行不端,我临时改了主意”。
朱浩千能纳妾一次就能纳妾两次,与其专宠李桂兰,还不如再纳几房妾室分了李桂兰的宠。
李桂兰一听,柳氏明知道那个珠子不是啥好东西,看着她整日戴着却不提醒,再次认定是柳氏害了她的孩子。
扑倒柳氏就去撕扯头发。
柳氏也不示弱,同样薅住李桂兰。
府尹大人没法,怒拍惊堂木,命人将两人分开。
李桂兰将散乱的头发捋到脑后,“大人,杀人偿命,杀了柳氏替我的孩子报仇。”
柳氏发髻散乱,再没有刚刚的端庄,“大人,民妇冤枉。”
朱老爷跪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家里女人多事就多。
若是他儿没纳妾,他又怎么会进官府,跪在这提心吊胆。
府尹大人看了一眼李桂兰,又看了看朱老爷。
想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朱家有钱,又出言不逊,着实该罚。
李桂兰丧子,虽不是柳氏亲手所害,可柳氏没起到告知的义务。
罚了一千两白银,给了李桂兰当做赔偿。
李桂兰心中清楚,孩子没了,就算杀了柳氏也回不来了,而且府尹大人并没有要杀柳氏的意思。
那还不如要了一千两。
“大人,我再也不想回朱家了,他们家是不是要给我写份和离书?”
一旁的师爷连忙解释,李桂兰只是妾室,而且还是非卖身的妾室,来去自由,无需和离书。
守在大堂外的吕梁山听了李桂兰的话,心中却莫名欢喜。
五月初五
日头初升便把安平村浸在暖融融的金光里。
老徐的迎亲队伍便踏着这朝阳,从村口一路敲锣打鼓进来。
他一身藏青暗纹锦袍,腰束朱红玉带,往日里握惯了锅铲的手,今日稳稳牵着雪青马的缰绳。
鬓边别着支新鲜的艾草,眉眼间的硬朗被笑意揉软,目光只往那户挂着红绸的人家落。
马蹄踏在夯实的土路上,得得声和锣鼓唢呐缠在一起,前头喜娘挑着红绸灯笼,后头跟着抬食盒捧嫁妆的后生。
食盒里盛着染红的鸡蛋,红绸从马首垂到地面,一路扫过沾着晨露的青草。
到了女方家门前,早有邻里围着看热闹,门槛上摆着马鞍和火盆。
喜娘唱着喜歌。
老徐翻身下马,身姿挺拔,只是走路一瘸一拐。
他拱手向门内的长辈行礼,“今日来迎亲,劳烦诸位长辈成全。”
李铁柱眨巴眼睛望向天空,常氏之前想到闺女出嫁还很高兴,到了这一日,她又舍不得。
门内递出红绸,老徐伸手握住,指尖触到那抹艳红,唇角笑意更浓。
跨火盆时,火星轻跳,映得他眉眼发亮。
迈马鞍时,步履沉稳,惹得围观的人笑闹着叫好。
院里的红绸红得似火,菖蒲与艾草挂在檐下,清香气混着喜意,漫了整个安平村。
他立在院中,望着那扇描红的房门,眼底盛着满当当的欢喜,只等牵起心上人的手,共赴往后岁岁年年。
李小草倚着门框,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门楣上挂的艾草穗,身后跟着几个同龄的邻家姑娘,把李桂莲房门守得严实。
见老徐拱手站在院中央,她先扬声笑,语气爽利不扭捏:“姐夫今日来迎亲,想娶我姐可没那么容易,几道关得过了才行!”
不待旁人搭话,她先抛了第一个问题。
语速不快却透着巧劲:“我姐素日里最喜吃东街的桂花糕,要甜糯无渣的,姐夫说说,那糕铺每日卯时开铺,要等多久才能买到刚出炉的头一份?”
老徐略一思索,朗声答来,竟是分毫不差。
李小草又喊身后姑娘递过一支绣绷,绷上是李桂莲绣了一半的莲纹帕子。
“第二关,说说我姐绣这莲花,最忌针脚歪在哪处?她绣活时,最爱抿着嘴还是皱着眉?”
这题偏私,满院宾客都笑起来。
老徐却眼底含笑,细细道来,就连李桂莲做针线活累了会轻咬下唇的小模样都讲得真切,想来是平日早记在了心里。
李小草笑眼更盛,侧身让开半扇门。
最后一道关来得直白又暖心:“最后一问,往后日子,我姐若受了半分委屈,姐夫要如何?我姐性子软,却最惜情,姐夫得当着满院长辈的面说清楚,才准你接她走!”
话落,院中人都静了静。
老徐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对着房门方向拱手,又看向李小草。
字字诚恳:“我此生定护桂莲周全,朝暮相伴,冷暖相知,若违此诺,天地共鉴。”
李小草闻言,当即侧身推开房门。
“姐夫答得好,快接我姐走!”
说着便让开道路,眼底藏着对李桂莲的祝福,她堵门不刁难,只问真心,方不负往后岁月。
同时心里想着,湘王已经走了许多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个时代不能打电话更不能发微消息,从前不觉得不方便。
眼下心中思念之情无法对心里的人表述,憋的她抓心挠肝。
第307章 咱们家不在这
湘王将军队驻扎在城外,一切安顿好了之后,这才带着卫林进了宫。
苏景泰听说王叔回来了,提着衣袍迎出了门。
湘王瞥着他的笑脸,“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苏景泰连忙搀扶住王叔的胳膊,“王叔,辛苦你了,还有小草。”
提起小草,苏景泰是真心觉得小草辛苦。
小草才十五岁,十岁经历逃荒,刚刚稳定不久又去了战场,小草对他的好,他怎么还都还不完。
还不等王爷说话,苏景泰自顾的说着,“我已经命人去接小草进京了”。
湘王斜睨着苏景泰,“为何?”
难道苏景泰依然对小草不死心?
也对,苏景泰现在还不知道他这次进宫就是求一道旨意,给他和小草赐婚的旨意。
苏景泰本不打算说,可是这件事早晚都要面对,“王叔,我打算娶小草,让她做太子妃,你可一定要帮我。”
他的外祖是王叔的亲舅舅,只要王叔站在他这边,白家人大概率会同意。
“不可能”,湘王丢开苏景泰自己走进御书房。
苏景泰连忙追上去,“王叔,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帮我谁还能管我”。
“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唯独这件事不行”。
苏景泰呆住,“为何?”
湘王并未回复他的问题,“我明日回一趟白家,你有什么话要说的?除了那件事”。
苏景泰叹气,他只想和外祖商量这件事,若是这件事都不能商量,那他还有何话说。
李小草正在校场授课,门口的士兵小跑过来。
“李将军,门外有人求见”。
李小草猜不出是谁,又不能随意放人进校场,便跟随士兵出去。
“风大哥?怎么是你?”
风影是苏景泰的贴身侍卫,他专门过来,一定是苏景泰有事。
风影恭敬的抱拳,“李将军,太子殿下命属下过来,接将军入京。”
“入京?”李小草猜想,“是要给我升官了吧?”
这次打退西戎,平定内乱,她可是立了功的。
眼下朝廷是苏景泰做主,说不定给她封个大官当当。
果真是应了那句,朝中有人好办事。
她正暗自偷笑,风影如实点头,“是,也不全是,李将军先将这边安排妥当,明日咱们便启程。”
李小草并未觉得时间太赶,她也没有行李需要收拾,需要用的东西全都在空间里放着,哪怕是现在动身都没问题。
晚上回家的时候,便将明日进京的决定对李氏说了。
李氏直叹气,“你弟弟不在家,你也要走,孩子长大了,想见一面都难,也不知道楠枫现在到哪儿了。”
李小草听后算了算时间,“应该办完事了,说不定已经在返程的路上,娘,你也别太着急,王家村距离永海县有多远你也是知道的,更何况楠枫年纪小,总不能连夜赶路。”
李氏何止是着急,晚上还净做噩梦,总是梦到楠枫喊娘。
她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对对,应该在返程的路上了,说不定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回来了”。
李氏像是在在对李小草说,实则是在安慰自己。
儿行千里母担忧,自从儿子走后,她连一个完整觉都没睡过。
李小草只能跟着说好话,“楠枫身边有根壮哥,还有十名护卫,他们可都是上过战场,动过真刀的,娘你就放心吧。”
李氏嘴上说着那就好,可心里的担心一点没减少。
在闺女回屋后,便又跪在菩萨跟前烧香。
嘴里念念叨叨,保佑她一双儿女平安。
第二日,李小草重新穿上男装,跟随风影骑马进京。
“李将军,李桂兰姑娘的事,你听说了吗?”风影看到京城的影子,打算和李小草说说李桂兰的事。
李小草骑在颠簸的马背上回复,“知道啊,她不是嫁进朱家享福去了吗?一年多都不曾给家里写封信,你要是不提,我都快把她给忘了。”
嘴上说着忘了,其实心里还惦记着,这次进京去看看李桂兰。
若是夫妻生活好的话,李桂兰都该有孕了吧。
风影本不是多话的人,可他自认为是熟人,便将李桂兰的事和李小草说了一遍。
“她现在就住在太子宫外的府邸”。
“啥?”李小草有些震惊,随即又不觉得有什么。
依着李桂兰的性子,能老老实实的生活才怪呢。
她就像癞蛤蟆,即便不咬人也要膈应人,谁要是惹了她,谁都别想好过。
“这么说,她得了一千两银子的补偿?”
风影点头,“是,朱家本就出言不逊,按照律例是要打板子的,可是太子殿下仁慈,并未苛责,只是罚了一千两白银给了桂兰姑娘”。
李小草听着听着笑了,李桂兰还真是不会吃亏的主。
说话间,李小草进了城门。
此时太阳西沉,眼看就要天黑,她先去了太子府邸。
门口的小厮认得李小草,连忙上前牵马。
府中管事带着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出来迎接。
李小草热情的打了招呼。
“李桂兰住在哪个院子?”
“李桂兰住在以前的院子”,李桂兰双手抱臂慢悠悠的走过来,“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姐,你懂不懂礼貌?”
李小草发现李桂兰瘦了。
想必在朱家日日和那个少奶奶明争暗斗,既费心力又费体力,再加上刚刚小产过,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你应该在床上好好躺着,还有闲心在这和我斗嘴。”
李桂兰围着李小草跑了一圈,嘴里啧啧嫌弃。
“你看看你瘦的像麻杆,一身软骨纤腰,穿起绫罗绸缎便胜却人间无数,偏生还惹得人人都瞧你。”
她绕道李小草前面,撇着嘴,“是不是太子殿下让你进京的?我可从未听说过哪个男子能有太子殿下痴情的,你如今也不小了,这其中的道理你该懂了吧?”
李小草推开李桂兰,“我累了,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说着话就朝上次住的院子走去。
只是刚刚走出去几步,就听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要去哪?咱们家可不在这。”
第308章 湘王府
李小草嘴角上扬,转回头对上熟悉的眸子。
“我还以为你在军营,还想着歇息一晚明天再过去瞧你”。
湘王越过李桂兰到了李小草跟前,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
“走吧,我已经命人给你烧了热水,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李桂兰嘴巴张得老大,站在李小草和湘王身侧,看着他们两个人亲密的眼神和动作,惊呼出声。
“小草,你……你们?那太子怎么办?他辛辛苦苦等你长大,一等就是五年,你们两个如何对得起他?”
李小草好像没听到李桂兰的话,只看着湘王,“你在京中也有宅子?从前我怎么不知道?在哪?大不大?不会还像永海县的宅子一样吧?”
湘王看着李小草满眼期待的样子,暗赞自己把府邸赎回来是对的。
“那她怎么办?”
他指了指一旁愤懑又惊讶的李桂兰。
李小草还有许多话要问,便一把拉起李桂兰的手,“她当然要跟我走。”
李桂兰想说她才不要,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任凭李小草拉着她出门。
风影在一边吓傻了眼,他刚刚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他问身边的府中管事,“刚刚那个人是不是王爷?他……他们?”
府中管事无奈的摇头,却是不敢多嘴。
风影哪里还沉得住气,待李小草上了马车走远,他便骑马飞奔去了皇宫。
马车里,李桂兰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询问。
“小草,你真的和王爷好了?你不嫌他岁数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爷今年二十五了吧?前些年京中传言他断背,你了解清楚没有啊?他是不是只想用你来掩人耳目?”
李小草虽然觉得李桂兰聒噪,却分得清,李桂兰是在关心她。
“谣言不可信,倒是你,将来怎么打算?留在京里还是和我回永海县?”
李桂兰听到这个问题就头疼。
她向后靠,呼出一口气。
“我现在这样,谁还会要我,只有回村的命了”。
李小草能够理解李桂兰的感受。
就如同见惯了城市里的喧嚣,再回去面对庄稼地,心里落差较大,生活上也有诸多不便。
“你还不知道吧,你家现在盖起了砖瓦房,虽然不如朱家阔气,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再一个,你又要当姐姐了,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李桂兰忽的坐直,“啥意思?我娘又有了?他们可真有正事儿,都啥岁数了,有力气没处使就多去种地,还整个孩子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李小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刘氏虽然眼下默认了孙寡妇的存在,可是李桂兰再回去,母女两个会不会背地里算计孙寡妇。
她紧紧盯着李桂兰的表情,将李铁栓和孙寡妇的事说了一遍。
李桂兰倒是诚实,满脸写着愤怒,后槽牙咬的咯嘣响。
“该死的孙寡妇,她竟然敢勾搭我爹,她不让我娘好过,她也别想好”。
李小草想说,“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二舅若是个坐怀不乱的,哪个能勾搭去,再说了,他们两个谁先勾搭谁还不一定呢”。
李桂兰一巴掌拍在李小草手臂上,“你到底向着谁?咋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李小草手臂吃痛,下意识的就要还手,巴掌刚刚举起来,李桂兰缩着脖子闭上眼睛。
看到李桂兰那副死样子,她的巴掌落了下来。
“再跟我动手动脚的,我把你拍进土里。”
李桂兰微微睁开一只眼,发现自己没被打,这才坐直身子,“这次我和你一同回家,我倒要看看,那个孙寡妇有几个鼻子几个眼。”
李小草已经替孙寡妇担忧起来。
刘氏再加上李桂兰,二房可有的热闹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渐缓了,最后吱呀一声轻顿,稳稳停在朱漆大门前。
车夫轻手轻脚搁下脚踏。
李桂兰头一个跳下来,仰着脑袋“哇”了一声。
李小草刚要下车,湘王一只大手伸过来。
她笑了笑,“我啥时候这么娇气了”?
湘王掌心扣着她的腕子,指腹温热,力道轻而稳,半点不肯松。
垂眸望着她眼尾浅浅的笑,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笑,漫不经心又缱绻。
“在我跟前,你不必逞强,娇气些,才是我的本分疼着。”
一旁的李桂兰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够了,看不到旁边还有人吗?”
她暗道奇怪,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稀罕李小草,她差在哪里了?
李小草收回手,打量着面前的府邸。
迎面便是两扇丈高的朱红大门,一看就是新刷的漆。
门扇上嵌着鎏金铜钉,横竖排列,门环是衔环瑞兽,铜光冷冽,泛着经年不褪的贵气,却也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笔力遒劲沉雄,“湘王府”三个大字被日光一照,金辉流转。
门前左右立着两尊青石狮子,龇牙昂首,鬃毛丝丝分明,石质温润却气势凛然,守着这一方深宅大院的尊卑规矩。
府墙高筑,青灰城砖层层叠砌,一眼望不到头,墙内探出几枝柳条,疏影横斜,反倒给这森严府邸添了几分轻松。
阶下侍立着两排府中仆役,皆身着统一青布常服,垂手屏息,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不闻。
“拜见李姑娘”。
话音落,仆役齐齐跪下。
李小草虽然不习惯被跪拜,却在慢慢接受。
不能因为她的习惯而让这个时代适应她。
“王爷,王府没有丫鬟吗?你让这些男的服侍小草?”李桂兰终于找出一个错处。
她啧啧嫌弃,“还是太子殿下心细,太子的府邸就有丫鬟还有婆子。”
湘王瞥了一眼李桂兰,很快移开目光,“不是还有你吗。”
“我?”李桂兰之前就没觉得湘王好,湘王还让她服侍李小草,她就更加不待见湘王。
虽然她和湘王还算熟悉,能说上两句话,可心里忌惮着对方的身份。
只敢暗自腹诽,不敢说出口。
湘王不是没想过买些丫鬟回来,可他了解李小草。
李小草不愿身边有人跟着,他也不想给小草增添束缚。
可是府中没有丫鬟终究不是个事,他打算和小草商量着办。
第309章 当做孩子
王府的建筑气势恢宏。
李小草沿着宽敞的石板路前行,两侧是精美的回廊,回廊上绘着绚丽的图案。
再往里走,便是一个精致的花园,花园里花团锦簇,除了散发香味的木荷和杜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花朵竞相开放。
假山与溪流点缀其中,营造出一种宁静而雅致的氛围。
李小草不禁在心中暗自比较,这座王府比太子的府邸还要大一些。
只可惜眼下天黑了,若是白天,这座王府都能当做景区参观。
李桂兰偷偷扯了扯李小草的衣袖,凑到她耳边,“你别看这座王府大,可再大能大过皇宫去?”
李小草抽回自己的衣袖,“朱家还大呢,你咋跑出来了?朱家只有一个正妻,你们还打得不可开交,若是皇宫呢?有多少女人争抢一个男人?”
提到朱家,李桂兰就恨不得撕了柳氏的皮。
“你别急着笑话我,你当你做了湘王妃,就不用和其他女人争抢了?湘王会只守着你一个人?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李桂兰看到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院落,应该就是她和李小草住的院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湘王愿意只守着你,外面的流言碎语他能承受的住?”
她就不信,这世间的王孙贵胄富商巨贾,有几个是守着一人不纳姬妾的。
那些尚未发生的虚妄揣测,不过是平白扰了心神,李小草从不愿分神去想。
便如李桂兰所言,日后湘王当真动了纳妾的心思,那她抽身离去便是。
天大地大,总不至于困死在这深宅大院里。
若是从现在起,便揪着还未发生的事情惶惶不安,日日愁绪缠心,倒不如先顾好眼前的日子,走一步,算一步。
吃过饭之后,李桂兰先回了院中歇息,李小草跟着王爷去了书房。
湘王的书房阔朗而沉静,入夜后只燃了一支烛台,明黄烛火外头罩着錾花银罩,雕着缠枝莲纹,镂空处漏出细碎暖光。
既挡了穿堂夜风,又熄了烛烟缭绕,将一室光影衬得温沉内敛。
李小草撩起衣摆自顾坐下,“那个苏景安定罪了吗?”
湘王并未坐在桌案旁,而是挨着李小草坐下。
“他在狱中不肯开口,大概是在等皇上痊愈吧”。
对于皇上的病情,两个人心知肚明,可李小草还是好奇,“那皇上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她觉得,皇上体内有蛊,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毒,就算是醒过来也会被人操控。
皇上身上虱子多了不怕痒。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
湘王轻轻摇头,“总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西戎已退兵,苏景安被抓,再过几日,皇上就可无碍了。”
如若不然,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时间久了,朝中众臣心中也会起疑,这点疑心落到有心人眼中,又会滋生出更多的麻烦。
皇子众多,没了苏景安还有其他人,哪知道对那个位置不是虎视眈眈。
湘王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小草,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换了话题。
“连日赶路累了吧,我帮你捶肩”。
李小草的确累了,马背上颠簸,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她微微挪动身子,以为湘王会站起来替她捶肩,却被湘王一手拉了过去。
这是她第二回坐在腿上,虽然没有头一回那样局促,可还是显得无措。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尴尬,她开口,“我这样坐着,你如何捶肩?”
“怎么不能?”湘王身子足够高,即便李小草坐在腿上,两只手轻轻抬起,还是能够到她的肩膀。
原本连日在马背上的颠簸得到舒缓。
李小草闭着眼睛,“若是被外人知道,堂堂王爷为我按肩捶背,他们会不会嘲笑你?”
虽然男女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可是对于这个阶级森严的时代,湘王此举传出去,足以震惊朝野。
“旁人笑与不笑,于我而言半分不值,能为你揉肩解乏,是我心甘情愿,纵是被天下人取笑,我也甘之如饴。”
湘王说的极其自然,李小草听进耳中十分舒适。
没有刻意的讨好,更没有土的掉渣的情话,她就是喜欢相处融洽的感觉。
“明日我陪你一同进宫”,湘王纤长的手指轻轻按揉太阳穴的位置。
李小草险些睡着,“太子急着召见我,是不是要给我升官儿了?我现在是从五品,再升一级就是正五品。”
湘王的手从头上移到她手上,轻轻的摩挲,“你喜欢当大官儿?”
李小草眼睛亮晶晶的点头,“靠我自己本事挣来的前途,当然喜欢,说不定哪天,我就能当个镇国大将军。”
湘王摸了摸她的头发,嘴角微微上扬,“好,那我就等着,等我的小草披甲上阵,荣归故里,做那万人敬仰的镇国大将军,到时候,我就在王府里,备着你最爱的糕点,等我的大将军回家。”
“我怎么感觉你在把我当孩子”,李小草挥掉湘王的手。
湘王轻笑,在他面前,她本来就是个孩子,还用当吗。
李小草斜睨着湘王的眸子,看出来在对方眼中,就是把她当孩子。
她双手捧起湘王的脸,湘王极其配合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李小草轻轻闭上眼睛,蜻蜓点水之后站起身。
“孩子可不会亲你”。
说完之后,脚步欢快的回去自己的住处。
她回去的时候李桂兰屋子里的灯已经灭了,这才回到自己屋子里,将房门紧闭之后,回到空间。
第二天刚刚出来,房门就被敲响。
李小草将房门打开,李桂兰做贼似的向屋内探头。
“你在找啥?”
李桂兰收回视线,推开李小草进了屋,“你屋内没人,为啥每次睡觉都要把门插上。”
李小草指了指她,“就是为了防你这种人,我要是没插门,你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李桂兰晃了晃头不以为意,“都是女的你怕什么?谁稀罕看你”。
说完之后想到自己的来意,“你今天是不是要进宫?”
听了这话李小草还有什么不懂的,“不带你。”
“为啥?”
“你嘴欠,事儿又多”,李小草直言不讳。
第310章 化成灰都认识
李桂兰啧啧赞叹,“你可真没良心,你是不是忘了,上一次你进宫,幸亏有我在,要不然谁替你解围,再说了,我现在又没有其他心思,过两天就要和你回家去了,这次进宫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这句话倒像句人话,李小草点头答应。
府中管事送来饭菜,吃过早饭之后,湘王就过来找人。
听说李桂兰要一起进宫,他并未反对。
就算他不待见李桂兰,可往后他们就是亲戚,不看僧面看佛面。
只是李桂兰一起走,他就不能坐马车,只能单独骑马。
李桂兰精心打扮过,穿的衣裳都是朱家带出来的上好的料子,头上更是簪满了珠宝。
李小草忍着笑,“你这一年还真没少划拉,就你头上这些也值不少钱”。
李桂兰得意的摸了摸头上的首饰,“这算什么?若是我那个可怜的孩子还在,整个朱家都会是我的。”
李小草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连孩子都保不住,还敢妄想,你就没想想,那串珠子怎么就来的那么巧。”
她猜想,柳氏对于李桂兰的性子早就摸的透透的,打消了过继李桂兰孩子的念头,又怎么会让李桂兰生下孩子。
李桂兰果然一眼看中麝香珠,拼命抢了过去,当宝贝似的整日挂在身上。
这才导致小产,柳氏还能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听了这话,李桂兰先是一怔,随即挥了挥手。
“不可能,那个柳氏就是个蠢货,她哪有那些心计”。
李小草不愿再给李桂兰心中添堵,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李桂兰能够尽早抽身出来,也未尝不是好事。
要不然,以柳氏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李桂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御道宽阔,午门五凤楼翼然临空,朱漆金钉,气势压人。
诸王百官皆从东西掖门而入,正中门洞紧闭,唯天子可通行。
湘王一身紫色团龙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领着李小草和李桂兰自东掖门缓步而入。
李小草身着一条素白色暗花纱裙,裙身织暗纹缠枝莲,裙门素净,仅在裙襕处绣一圈浅青色兰草。
针脚细密,淡雅含蓄,无半分艳色与奢饰。
发间仅一支羊脂玉簪,绾住半束青丝,余下长发垂在肩后,耳上一对碧绿翡翠,一身素白配豆青,清隽如竹,在一片锦绣宫装里,清雅得独一份。
入东侧门时,门官低头躬身,不敢直视王爷与女眷,只听靴声与裙裾摩挲声轻缓而过。
红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光。
李桂兰还是头一回走东侧门,和她之前进宫时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是来上朝的。
“小草,若是你自己进宫,也可以走这个门吗?”
李小草也不懂,看向身前的王爷。
湘王走在左前方,听到她们的对话,目光落在李小草素白裙角与挺直的肩背。
“你如今是朝廷命官,东侧门或者西侧门都可以。”
李桂兰闻言,转回头看了看中间的正门,随即轻轻扯了扯李小草的衣袖。
低声道:“听说帝后大婚那日,皇后便可走正门,你若是答应太子,说不定还能从那个门进来。”
李小草没好气的瞪了李桂兰一眼,“我凭啥能当皇后?凭我叫小草?从庄稼地里长大?还是凭我好做梦,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从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更不曾痴心妄想攀龙附凤。
皇宫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中宫那柄沉甸甸的凤印,于旁人是无上荣光,于她,不过是想想就肝胆俱寒的枷锁。
李桂兰想了想,“就算不是皇后,妃,贵妃也行啊,你若是做了王妃,见了宫里的人还要行礼呢”。
李小草十分无奈,“那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当上贵妃娘娘?”
李桂兰没想到李小草纠结的点是这个。
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不知道太子殿下对她的心思。
“你不会不知道,太子殿下他……”
“小草,小草”!
苏景泰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一般,提着衣摆朝这边跑过来。
还不等到跟前,就被湘王拦了下来。
“你是堂堂东宫太子,在官道上奔跑成何体统。”
苏景泰一怔。
昨日风影和他说,王叔和小草关系不寻常,他不信,他要听小草亲口说。
李小草对苏景泰挥了挥手,“太子殿下,你怎么还像个孩子,永远长不大。”
苏景泰抬起湘王的手臂钻了过去,眼睛明亮的打量着李小草。
“你倒是长大了,不过你变成什么样,小爷都能一眼认出来。”
李小草看着苏景泰露出的一排小白牙,嘴角也跟着上扬。
想起五年前初相见之时。
那个时候苏景泰病恹恹的,整日拉长着脸,也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性格如此,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谁能想到苏景泰竟是这样热情如火的性子。
唯一不变的就是这声小爷,一叫就是五年。
“我们那有一句话,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你是这个意思不?”
苏景泰听后反应了一会,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别说,这句话甚是贴切”。
李桂兰适时插话,“你们那是哪?王家村?还是李家庄?我咋没听过”。
李小草想要找补,苏景泰连忙岔开话题,帮她解围。
“李桂兰,你的事情都办妥了?鸡毛蒜皮一点小事,还好意思大张旗鼓进宫”。
李桂兰被苏景泰关心,心下感动,“太子殿下,你还记得?”
苏景泰没再理会李桂兰,而是看向李小草,“咱们进去说话”。
胡公公站在御书房门前,笑呵呵的打招呼,“小草啊,咱们又见面了”。
李小草见到熟人,难掩心中悸动,“胡爷爷,你还是那么硬朗,别人越活越老,你偏不一样,你是越活越年轻”。
“行了行了,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好不容易进京来了,应该多陪陪小爷”,苏景泰走在最前。
李桂兰发现没人拦着她,心中窃喜,偷偷的跟在身后进了御书房。。
这还是她头一回进御书房,忍不住的环视一圈。
有些羡慕李小草了。
小草如今是朝中官员,看样子今天还要升官,想进皇宫随时都可以。
第311章 你要叫她婶婶
苏景泰坐回到桌案旁!将事先写好的文书交给一旁的胡公公。
胡公公又递到李小草面前。
李小草打开折子看了一眼,她的名字赫然在目,目光快速的向下移动,看到四品明威将军,她错愕的抬起眼皮。
“太子殿下,这恐怕不合适吧?我现在是从五品,一下跳到从四品,是不是越过了一个等级,能行吗?”
还不等苏景泰回话,湘王抢先一步开口。
“仅凭一个战功便直接越级晋升,当然不合适。”
不是,她只是客气一下,随口一说罢了,有什么不合适的,别人还没说什么,怎么湘王却跳出来反对。
李小草气呼呼的别过脸去。
李桂兰撇嘴,看看吧,她就说了,只有太子殿下才是最合适小草的,湘王虽然年纪大,却一点不知道疼人。
不说帮忙争取利益,反而把到手的东西往外推。
若是小草跟了湘王,有她后悔的。
苏景泰同样意外,他以为王叔和小草关系匪浅,无论谁反对,王叔都不会反对。
“王叔,这有什么不合适……”
他的话还没说完,湘王打断他的话接着开口。
“若是只有一战之功恐怕难以服众,可是,南边战场同样取胜,而取胜的原因正是因为弓箭营发挥了大作用,这才击退敌军”。
湘王说着话转身看向还没来得及收起不高兴的小草。
心中好笑,话还没听全就不高兴了,真是个孩子脾气。
“故而,小草是两战之功,从四品的明威将军,小草担得起。”
这么说来,她一下就升为从四品了,李小草嘴角想要上扬,却极力的克制。
刚刚她的不高兴是不是太过明显了?若是现在就笑,显得肤浅。
李小草轻咳一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
“其实,全都是他们努力的结果,当然,没有天生的优等生,只有用心栽培的好老师。”
说完之后,她得意的笑起来。
李桂兰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看着大家伙笑,她也跟着笑了笑。
“小草,那你的工钱是多少?”
李小草收住笑声,“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桂兰不以为意,“我想算算,你一年能赚多少。”
她嫁进朱家一年,得了一千两,李小草一年的工钱能赶得上她吗?
李小草用脚后跟都能猜到李桂兰的小心思。
“我一年能赚一万两那么多。”
这个数字是她胡编乱造的,目的只是为了气一气李桂兰。
其实她的工钱并不高,一年只有一百五十两,再加上年养廉银两千多两,加在一起还不到三千两。
李桂兰却当了真,她像是受到了打击,一声不吭的坐在一边搅动手帕。
“好了,现在公事说完了,咱们都是自己人,接下来该说些私事了”,湘王说着话,侧头瞥着李小草。
李小草心脏砰砰乱跳,她猜到王爷话中的意思。
李桂兰作为娘家人,再次挺直胸脯,想要听听湘王的打算:
只有苏景泰没听明白,“王叔,你答应了?你答应帮我了?”
湘王缓缓看向椅背,双手搭在两边把手上。
“你往后再见到小草,恐怕就要叫一声婶婶”。
“什么?”苏景泰猛的站起身,直勾勾的盯着李小草。
“小草,王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小草只当苏景泰是难以接受她的年纪。
毕竟她还没有苏景泰年纪大,而且又是一块长大的情谊,一时间接受不了她升为长辈的转变。
别说是苏景泰,就连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个……你要是不愿意叫,那咱们就各叫各的,我叫大侄子,你叫我小草”。
她故意这样说,是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她看出来苏景泰呼吸变得急促,大概率是有些反感这件事。
湘王轻笑,并未插嘴。
李桂兰在一旁轻轻摇头,太子殿下的心思终究是错付了。
不过也好,她当年也是这样的,她只想留在太子身边,哪怕不是太子妃她都不在意,却被苏景泰干脆的拒绝。
这下也让苏景泰体会一下,什么叫爱而不得。
苏景泰还是不肯相信,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
“不,不行,小草,你不能嫁给王叔,你怎么能嫁给王叔呢?王叔都多大了?”
湘王微微蹙眉,轻咳一声,打断苏景泰的话。
“休要胡言,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可”。
苏景泰看到了,小草看着王叔的时候,满眼都是王叔,嘴角还带着笑。
那样的笑,小草从来没对他笑过。
苏景泰跌坐回椅中,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腹泛出青白。
窗外的天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明明亮得晃眼,他却只觉得眼前一片发虚,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不是不懂情动的模样,他见惯了世间女子的垂眸浅笑含羞带怯,可那些笑意,都不及方才小草望向王叔的万分之一。
那是全然的信赖,是不加掩饰的欢喜,是眼里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的赤诚,干净又滚烫,像初春融开的雪水,清凌凌地淌进旁人眼里,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待她是不同的。
他会留意小草爱吃的点心,会在她受委屈时不动声色地撑腰,会在无人处多看她好几眼,把她小小的身影妥帖藏在心底。
他以为慢慢来,总有一天,小草眼里也会盛下他的影子,会对着他,露出那样软乎乎甜丝丝的笑。
可直到方才那一刻他才明白,有些心意从一开始就落了空。
小草的欢喜从来不为他,小草的温柔从来不属于他,小草眼底的星光,从来都不是为他而亮。
原来他掏心掏肺的在意,抵不过那人随口的一句叮嘱。
他藏了许久的温柔,换不来小草一次真心的回眸。
他就像站在窗外的看客,看着小草的世界里春暖花开,却连推门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喉间涌上一股涩意,堵得他心口发闷。
李小草发觉出苏景泰的异样,就算是好朋友突然变成长辈,也不至于这样。
“苏少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看向苏景泰身边的胡公公,“胡爷爷,给他请个大夫吧。”
第312章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胡公公红着眼眶叹息,他最担心的一天还是来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如若不然,他真担心太子殿下会一蹶不振。
“桂兰姑娘,我有一个小忙,你能不能帮帮我?”
李桂兰心里是不愿意的,她还要留下来看戏呢。
可是胡公公亲自开口,她哪里能拒绝,只好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李桂兰一步三回头的看看苏景泰,又瞄了一眼李小草,随即偷偷瞪了一眼湘王,这才走出了门。
李小草更加看不懂了,苏景泰肯定没生病,那他这是?
不会吧?她一直把苏景泰当朋友,当做一起长大的玩伴,还是个有钱有势的玩伴。
而且,她不只一次试探过,苏景泰明确表示并没有其他想法。
苏景泰却突然起身,大步到了李小草跟前,眼底猩红一片,任谁看了都能看出来,他是受了打击。
“苏少爷,你……你没事吧?”
他明明就有事,可小草除了问这句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湘王同样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想要护在李小草身前。
苏景泰却大力将湘王推开。
“小草,你不能嫁给王叔,我……你若是嫁给王叔,我怎么办?”
李小草的心咯噔了一下,真的是这样。
她从电视剧里还有小说里,看过不少言情文,对于爱而不得能够感同身受。
况且,她把苏景泰当做最好的朋友,更不忍心看到好朋友难过,这难过还是因为她。
她瞥着身旁的湘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湘王一次次欲言又止,而且苏景泰刚刚反应激烈,湘王却十分平静。
他早就知道了,却忍心对苏景泰这样残忍。
完全可以用其他更委婉的方式告诉苏景泰。
也不至于他现在这样难过。
湘王微微蹙眉,满脸委屈。
苏景泰没工夫理会旁人,他顾不上男女有别,双手抓住李小草的手臂。
“小草,你别这么轻易把自己嫁出去好不好?你看看旁人”
他满脸苦涩,指了指自己。
“看看我?我等了你五年,好不容易盼到你长大,你却告诉我,你要做我的婶婶”。
李小草听到苏景泰发自内心的告白,心里难免动容,她长长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来。
“苏少爷,我们还是朋友啊,我不会消失,你想和我说话,我还是如同以前那样陪你说笑,你要是不愿意叫婶婶,也可以不叫,你就叫我小草”。
苏景泰满脸疲惫眼底透着无助的绝望,他缓缓松开手,一个人朝屏风后面走去。
李小草想要追上去,被湘王拦了下来,随后对她摇了摇头。
“让他一个人静静。”
李小草这才有时间质问湘王。
“你明知道他的心思为何不对我说?就算你不对我说,你也该想个更婉转的方式,你不觉得直接说出来,对他太残忍了吗?”
湘王还是头一回被李小草骂,他心中委屈,却没生气。
“我也不懂这些”。
李小草呆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湘王从未涉及过男女之情,更没有接触这方面知识的渠道,不像她还看过电视读过小说。
心中懊悔不已,不该对湘王那样凶。
“那个,不如咱们先走吧,先给他一些时间冷静一下。”
湘王瞥了一眼书房后面的内室,便跟李小草一同走出御书房。
李桂兰和胡公公就站在第一个台阶下,并未走远。
看到他们两个出来,胡公公连忙跑回去。
李桂兰转回头,太阳照得她微眯着眼睛,“太子殿下他没事吧?”
李小草只能轻轻摇头,他们又没开始过,苏景泰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过两日也就好了吧。
“咱们先回去吧。”
三个人来的时候兴致冲冲,回去的时候一个个都不说话。
坐在马车里,李桂兰发觉出异常。
“你是不是和王爷吵架了?王爷脸色可不好看。”
李小草心里自责,“我刚刚说了他几句,他可能生气了吧。”
“什么?”李桂兰惊呼出声,“你的狗胆可真够大的,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王爷,不是咱们村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她朝李小草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王爷,我就把你……”
李小草侧过头看着她,李桂兰将杖毙两个字咽了回去。
嘴里依然不休不止的嘟囔。
“你就仗着王爷现在对你有好感,你就不知道珍惜,万一哪日王爷遇到更温柔体贴,比你还要漂亮的姑娘,有你哭的时候。”
李小草心事重重的瞥了一眼车厢外头。
她不是担心李桂兰的话会成真,而是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后悔。
算了,待会到了王府,她先主动道个歉吧。
马车停下,李小草抢先一步下了车,却发现王爷并不在。
她问车夫,“王爷去哪了?他先进去了吗?”
车夫恭敬回复,“王爷有公事,晚些时候回来。”
“你看吧,我说啥了?王爷生气了”,李桂兰伸出一只手来,让李小草搀扶她。
李小草并未搭理,而是率先进了王府。
李桂兰连忙跟了上去,嘴里嘟嘟囔囔吵着要吃饭。
湘王则是去了白尚书府上。
他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织金云纹的锦缎,一身紫色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却难掩眉宇间几分沉定的郑重。
他已在这书房里等了小半个时辰,香炉里氤氲出淡淡的龙涎香,可空气里却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微紧。
白尚书是他生母的生父,当朝肱骨,素来威严持重,最重门第礼法。
今日他登门,便是要亲口说一桩,注定要掀翻外祖父心绪的大事。
终于,院门外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沉稳持重,带着久居高位的疏离与威仪。
踏过青石板,穿过月洞门,由远及近。
门扉被轻缓推开,一身藏青锦袍,须发全白的白尚书走了进来。
面容清癯,眉眼间刻着官场沉浮半生的凌厉,目光扫过座上的外孙,语气平淡无波。
“王爷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宫里事繁,竟也舍得抽身。”
这话明显带着疏离和愠怒。
湘王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身姿恭谨,没有半分王爷的骄矜。
“外祖父。”
白尚书点点头,抬手示意他落座,自己则走到主位上坐下。
侍立在旁的小厮连忙上前添茶,青瓷茶盏注满滚水,浮起嫩绿的茶沫,清香漫开。
小厮垂首退下后,书房里又只剩祖孙二人,那层无形的拘谨,更重了几分。
“看你神色,不是寻常来叙旧的,有话便说吧。”
白尚书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微垂,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第313章 祖孙俩谈话
湘王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自己的外祖父。
他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躲闪,先前沉淀在心底的犹豫,此刻尽数化作坚定。
他缓缓开口,“外孙今日来,是想告知外祖父一桩喜事,外孙,已定了亲事,不日便会上奏,请旨赐婚。”
话音落下,白尚书撇茶沫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浑浊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覆上审视。
“哦?你竟自己定了亲事?是哪家勋贵的女儿?是许国公家的嫡女,还是英国公府的姑娘,或是哪户书香世家的闺秀?”
白尚书早就听人提起过,可他没当回事,在他心里,湘王乃是天子亲弟,身份尊贵。
王妃之位,必是要配名门贵女,簪缨世家,门当户对,方能稳固宗室,合于礼法。
他甚至已经在脑中过了一遍朝中合适的世家千金,只等着外孙说出一个合他心意的名字。
湘王望着外祖父眼中的期许,心头微沉,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并非勋贵世家,也非书香闺秀,外孙要娶的,是大靖第一神箭手,刚归京的女将军,李小草。”
李小草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中,却像一块冰砣,狠狠砸进了白尚书心湖。
白尚书端着茶盏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撇茶沫的玉盖“当啷”一声磕在杯沿。
他猛地抬眼,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眉宇间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与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你要娶谁?”
“李小草将军,李楠依。”
湘王重复一遍,语气坚定。
“她虽是寻常农户出身,无家世背景,无门阀倚仗,可她十岁从军,将自己的箭法无私传授给大靖,西门关一战,斩敌酋,守边城,护得百姓安宁,是实打实的巾帼英雄。”
“草根出身?农户之女?一介女流从军的武人?”
白尚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触了逆鳞,声音陡然拔高,先前的持重沉稳荡然无存。
“苏元时,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湘王,是藩王,是天子的亲弟弟!你的王妃,是要入宗室玉牒,要受天下人瞻仰,要母仪藩地的!你竟要娶一个无品无阶草根出身的女将军?”
“她不是无品无阶,皇上已封她为明威将军。”湘王试图辩解。
“将军又如何?不过是个沙场厮杀的粗鄙武人,还是个女子!”
白尚书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镇纸笔架齐齐一颤。
他指着湘王,气得须发皆抖。
“门第呢?家世呢?教养呢?她懂宫廷礼仪吗?懂宗室规矩吗?懂后妃理家协理亲贵往来的门道吗?一个从泥地里爬出来刀口上舔血的丫头,满身杀伐气,哪里配得上你,哪里配得上湘王妃之位!”
“外祖父,她保家卫国,功绩赫赫,不该因出身被轻贱。”
“住口!”
白尚书厉声喝断,他活了七十余载,最重门第尊卑,最恨罔顾礼法之事。
如今亲外孙竟要自降身份,娶一个草根女将为妃。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自毁身份,更是辱没白氏与宗室门楣。
积攒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他手中那盏尚还滚烫的青瓷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滚烫的茶水溅在青石板上,嫩绿的茶叶混着瓷片四散飞溅,碎瓷边缘锋利,在暖光下泛着冷光。
滚烫的水珠溅到白尚书的袍角,他浑然不觉,只是怒目瞪着湘王。
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震怒而发颤。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我白某的外孙,大靖的湘王,绝不可能娶一个草根出身的女流之辈为妃!这门亲事,我不准,你想都别想!”
碎瓷的凉意,混着外祖父雷霆般的怒喝,充斥着整间书房。
湘王站在碎裂的茶盏前,身姿依旧挺拔,望着盛怒的外祖父,眼底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他知道,这一摔,摔碎的是一盏茶,更是外祖父心中固守的礼法门第。
而他要走的路,要护的人,从此便多了一道最坚硬的阻碍。
李小草吃过午饭还不见湘王回来,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醒来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还是不见湘王回府。
李桂兰打着哈欠进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咱们啥时候吃饭?”
李小草纳闷,“晌午吃了一个肘子,一觉睡到现在,你还能吃进去?”
李桂兰点头,“过两日就要回去了,哪里还能吃到这样好的饭菜,能多吃一顿是一顿。”
“你不是得了一千两银子吗,又不是没钱,把自己说的这么惨”,李小草倒了一杯茶。
李桂兰手快夺了去,咕嘟一口喝干,“我后半辈子就指望那点银子了,可不能乱花”。
她现在有点发愁了。
“咱们家,再加上我,有三个弃妇,会不会被人笑话”。
李小草摇头,“我娘是和离不是弃妇,桂莲姐是因为刘顺子偷腥,同样是和离”。
剩下一个李桂兰,她没说下去。
李桂兰还在巴巴的等着,“你怎么不说了?你的意思是,我是弃妇?”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李小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心里却还在想着,湘王是不是还在生气,要不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他去了哪里。
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越是联系不上就越是会胡思乱想。
李小草忍不住站起身走到门口张望。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李桂兰刚刚嘀嘀咕咕,发现李小草根本没听,她有些不高兴。
李小草只觉得李桂兰聒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李小草向前走了两步,应该是王爷回来了。
进来的人却是府中管事。
“姑娘,门外有人求见”。
李小草指了指自己,“找我?”
她在京城里没有认识人,难道又是宋老夫人?那她的消息还怪灵通的。
管事摇头,“是找桂兰姑娘”。
李小草看向屋内的李桂兰。
李桂兰快步走到门口,“谁啊?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管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认识不认识,一个管事哪里会知道。
“来人姓朱”。
李桂兰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见,让他滚回去陪他的柳氏吧。”
第314章 谁是跟班
“你真的不打算见见?”李小草没想到,那个朱浩千还会再次找过来。
李桂兰哼了一声,“我戴的那个珠子就是姓朱的拿回来的,他要是不拿回来我怎么会看上,他和柳氏全都是凶手。”
两个人正在说话的工夫,管事又跑了进来,“桂兰姑娘,朱公子说,他刚刚回京,对于家中的事还不了解,他想让你给他一个方面说清楚的机会。”
李桂兰叹了一口气,还是摇头,“算了吧,说不说的又能怎么样,我反正不会再回朱家了,也不会再给别人当妾,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管事走后,李桂兰看着李小草。
“还是你想的对,咱们女的就不能和别人共用一个丈夫,你是不知道,我看到朱浩千和那个柳氏有说有笑,我就来气,我来气就想和他吵架”。
李桂兰似是想到什么,又抿唇笑起来。
“不过,那个柳氏也没好到哪去,我故意在她面前和朱浩千搂搂抱抱,当时柳氏的脸都气紫了。”
李小草看着李桂兰没心没肺的模样,倒是生出几分敬佩。
这个时代女子只要嫁了人,身心全都是婆家的,就算是被婆家赶都赶不走。
而李桂兰却能做到说走就走,完全不会恋爱脑。
真真做到了拿的起放的下。
“你觉得,吕梁山怎么样?”李桂兰突然冒出来一句。
李小草看着李桂兰的脸,有嫌弃还有无奈和凑合。
“你是想改嫁吕梁山?”
“什么叫改嫁?我可没拜过堂,更没有婚书,要仔细说来,我算是头婚”,李桂兰满脸认真,全然不像是开玩笑。
李小草甚至生出错觉,是不是李桂兰也被人穿了。
“宫廷玉液酒?”
“啥酒?”李桂兰疑惑,“那酒好喝吗?”
李小草只是胡乱猜测,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吕梁山对你的心思,想必你最清楚,至于人品,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他又是我手下的校尉,绝对可靠,会不会是个好丈夫,这个可就难说了”。
她只是吕梁山的顶头上司,能看出人品老实,干活踏实,男女感情方面的事还得当事人自己了解才行。
李桂兰并未指望李小草能说出有用的话,她心中早有决断。
“别光说我了,你说说你和太子打算怎么办”?
李小草最不愿意想的就是这件事。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和王爷心意相通,我心里有他,他心里有我,感情需要两个人相处舒服才是最重要的,况且,我对苏少爷并无男女之情。”
李桂兰有些嫉妒,还有些羡慕,她现在同样是一个人,为何没有人对她这样好。
门外的湘王听到李小草的话,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没看错人,更不会让小草看走眼。
即便外祖父不肯答应,他也不会因为外祖的话改变初衷。
只是担心小草知道白家的态度会伤心委屈。
他轻声咳嗽,让屋内的人有个心理准备,这才进了屋。
李小草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到肚子里,“你总算回来了,你去哪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还以为你走失了”。
湘王自顾坐在桌案旁,瞥了一眼李桂兰,发现她没有走的意思。
“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谁敢偷我。”
李小草刚刚只是打趣的说法,“卫大哥呢?这两天都没看到他,他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一旁的李桂兰眼珠在湘王和李小草之间流转,丝毫没觉得自己多余。
“卫大哥?就是你上次说,要给我做媒的那个跟班?”
李小草庆幸,还好卫林不在,要不然听到别人叫他跟班,他一定很生气吧。
李桂兰又是嘴不饶人,卫林同样嘴欠,这俩人可有的吵了。
“谁是跟班?”
说曹操曹操到,李小草尴尬的站起身。
“卫大哥,你是从军营回来的吗?”
卫林先是客气的回了句,“李将军连日辛苦,昨日我就想来看你,奈何军中事务繁忙。”
他又将话题拉了回来。“不过,刚刚你们说的跟班是谁?”
李小草侧头看了一眼李桂兰,发现李桂兰完全没有背后蛐蛐人被人抓包的尴尬。
反而煞有其事的上下打量起卫林。
“你就是卫林?王爷的跟班?当年小草差点把我嫁给你”。
李桂兰依旧打量着满脸懵的卫林。
“你的年纪可不小了,到现在还没娶妻?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她的目光下移。
卫林满脸红,微微侧过身。
李小草连忙捂住李桂兰的嘴,从前李桂兰是有点掐尖要强,却也不像现在这般大胆,啥话都敢往外说。
是因为嫁过一次人之后,胆子也变大了。
这屋里年纪大没成亲的可不止卫林一个,湘王虽然没脸红,可他沉着一张脸,任谁看了都能看出来,他不高兴了。
李桂兰扒掉李小草的手,“你为啥不让我说话?终身大事,不得问清楚吗?”
李小草十分无奈,都过去了一年多的事,怎么又提起来了。
再说了,一年前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那个,你跟我出来一下。”
李小草拉着李桂兰出门,路过卫林时,李桂兰还不忘看一眼。
卫林只觉得莫名其妙,“王爷,那个女的是不是脑子不好?”
湘王点头,的确不好。
李桂兰出了门就挣脱李小草的手,还带着些不耐烦,“你干啥?有啥话还非要出来说”。
李小草只能直言不讳,“你这样当着别人面胡说八道,别人脸上挂不住多难堪,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李桂兰可不是这样想,“我刚刚仔细看了,那个跟班长的还算过得去,你去和他说吧,我答应了。”
“啥?”李小草简直以为李桂兰疯求了,“啥你就答应了,你不是要回村吗?”
李桂兰改变了想法,“我只有一个要求,让那个跟班给我在京城买座宅子,也不用太大,两进的院子就行,一辈子只能有我一个,他要是能做到,我就嫁他”。
李小草可不愿意管李桂兰的事,免得没得到好,反而惹了一身埋怨。
第315章 不是一路人
卫林出来时,狠狠瞪了李桂兰两眼,嘴里嘀咕,“疯婆子。”
李桂兰一听炸了毛,她双手叉腰,“你刚说谁疯婆子?”
卫林停下脚步,同样双手叉腰,“你本来就是疯婆子,还说我是跟班,那你是什么?你是蠢货?”
能把自己蠢到流产的蠢妇。
李小草不愿掺和进去,悄悄的退了两步。
李桂兰不依不饶,“难怪这么大岁数都娶不上媳妇,原来不只是身子上的毛病,嘴巴也恶毒,你这种人活该孤苦伶仃一辈子,老了也没人送终。”
卫林重重哼了一声,“彼此彼此,你不止嘴巴恶毒,还嘴臭,我站这么远都被臭到了”。
两个人越吵越激烈,李小草蹭着墙根回了屋子。
“没想到卫大哥的嘴巴越来越厉害了,不过话说回来,他真的是因为你没成亲,所以他才一直拖着没成亲吗?”
湘王放下手中的笔,想了一下,“大概是没时间吧”。
卫林无父母,没人替他张罗,所以李小草去年的时候还打算撮合李桂兰和卫林。
现在看来,还好李桂兰当初没看上卫林,要不然两个人还不得把家拆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湘王,发现他好像并未因为白天的事生气。
“你在看什么?”湘王虽然低着头看手中的文书,还是感受到了打量的目光。
李小草摇头坐下,“我在想,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她又想到苏景泰,“要不你明天进宫去看看太子吧”。
她其实也想去,但是又觉得不方便。
从前他们只是朋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眼下不同了。
她不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
湘王觉得不妥,“不可”。
李小草蹙眉,“你是不是太冷血了,他是你的侄儿,我的好朋友,我担心他把自己憋出病来,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湘王再次瞥向李小草,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李小草认为湘王是想让她和苏景泰划清界限,“我不去,只有你一个人去”。
“小草,你该懂的,他是太子,是日后要撑住大靖万里江山,担起宗庙社稷的人,普天之下,最尊贵也最身不由己的便是储君之位,身为太子,他可以有仁心,有抱负,有雷霆手段,唯独不能有的,便是放不下的儿女情长。”
湘王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声线轻了些,却更显沉重。
“情爱二字,于寻常人是蜜糖,于他便是缚身的枷锁,若动了情,便会有软肋,有牵挂,有舍不下的私念,将来如何临危不乱,如何决断天下?我不是冷血,是要他看明白,他从一开始,就走不得一条只谈情爱的寻常路。”
这些事情都是苏景泰必须要经历的,谁都帮不了。
只有他凭借自己的毅力冲破这重重枷锁,才能蜕去少年意气,磨出帝王风骨,于万丈红尘与波诡云谲里,撑起属于大靖的万里河山。
李小草叹气,“其实当皇上也没什么好。”
可能是她的格局不够大吧,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让自己过得自在。
她刚刚误会了湘王,再次感到愧疚。
“我刚刚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湘王只淡淡的望着她,“你是不是太关心他了?”
“我更关心你,”李小草收起嬉笑,“我只是觉得他可怜,没娘关心,爹也不靠谱,你们白家啥时候给他娶媳妇?”
若是有个媳妇,两口子还能说说话,总不至于在宫里头孤零零的一个人。
到时候再生几个孩子围着苏景泰喊爹,李小草想想就替苏景泰高兴。
她每天都盼着白家能够尽快给苏景泰安排个通情达理的好媳妇,将来的好皇后。
没过几日,白家就有人找上门来。
李小草听说有人找,便独自一人走出府门。
来人是个小厮,十二三岁的模样。
始终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大人让奴才接李将军过府”。
李小草刚刚得知白家来人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平日里她惯穿荆钗布裙,清爽利落便好。
可今日不同。
她拣了许久,才从箱底翻出一身簇新的月白绫裙。
料子是王爷前些日子遣人送来的,柔滑如流水,垂坠妥帖,不艳不俗,最是合宜见长辈。
裙身无繁复绣纹,只在裙摆与袖口暗绣几枝浅碧兰草,针脚细密,素净中藏着雅致。
既不显张扬,又透着几分温婉秀气,不会像高门贵女那般矜傲逼人,也不至像寻常民女般局促寒薄。
头发她不敢梳太过花哨的发髻,怕显得轻浮,也不敢梳得太简陋,失了礼数。
李桂兰巧手,为她挽了一个最稳妥的垂鬟分肖髻,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光滑柔顺,不戴金,不插银,只拣了两支温润的羊脂玉簪,一左一右轻轻固定。
鬓边别上两朵小小的珍珠花,米粒大的珍珠圆润光洁,衬得她眉眼清灵,气质温婉,干干净净,落落大方。
李小草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攥紧,上了白家的马车。
她心里大概有猜测,白大人无故见她,总不会是因为她有名气。
她不是名门闺秀,没有从小习得的规矩仪态,没有通身的贵气涵养,可她不能给王爷丢脸。
白尚书是王爷的外祖,是王爷在这世上极亲的长辈。
她若举止粗鄙,穿戴失度,被人看轻了不打紧,绝不能连累旁人议论王爷眼光。
李小草进了府门,便由小丫鬟引着去了书房。
一进门就看到满头花白的白尚书正襟危坐。
“李将军。”
这一声称呼,平平静静,却落得极重。
白尚书没有叫李姑娘,而是公事公办一般,唤了她的官职。
李小草心头微定,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尚书大人。”
“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今日老夫邀你过府一叙所为何事。”
白尚书抬眼,那双历经宦海沉浮的眸子,锐利如刃,直直看向她。
“昨日,我与我那外孙,深谈了半日。”
李小草垂眸,静候下文。
“我与他说门第,说规矩,说朝野议论,说家族荣辱,说你二人身份云泥,这段情事,于他前程有害,于白家颜面无光。”
白尚书语气平淡,字字却如寒冰。
“我活了七十余载,阅人无数,断没有看走眼的时候,你与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第316章 与白尚书面谈
白尚书端起茶盏,掀开盖子,轻轻撇去浮沫,动作缓慢而沉稳。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不说话,厅内静得能听见茶叶消泡的轻响,那股久居高位的压迫感,比方才初见时更沉更冷更逼人。
李小草指尖微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早知会有这一日。
她无根无基,又是武将,还是女子,在重文轻武讲究门第出身的大靖朝堂,本就处于非议之中。
白尚书作为他的外祖,作为白家掌舵人,绝不会容许自己精心培养的外孙,被一个来路不明出身低微,无家族助力的女子绊住脚步。
昨日王爷与白尚书面谈,她虽不知细节,却也能猜到十之八九。
王爷必定是态度坚决,寸步不让,才逼得这位手握重权的尚书外公,转头来对她下手。
劝她离开,才是最省力最体面,也最符合白家利益的选择。
果然,白尚书下一句,便直接摊牌,没有半分迂回。
“他年少情热,被情爱蒙了眼,执拗固执,不听劝,老夫拿他没有办法。”
白尚书看着她,语气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所以今日,老夫只与你说,李小草,你离开他。”
直白,凛冽,没有商量余地。
李小草缓缓抬眼,目光与白尚书相撞。
这一次,她眼底不再是全然的温顺恭谨,而是透出了几分属于四品将军的清锐,几分通透,几分与王爷相知相守的坚定。
她没有惊慌,没有辩解,没有落泪乞怜,只是平静地开口。
“尚书大人,想要下官离开王爷,理由何在?”
白尚书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与对她身世的不认可。
“理由?全天下都是理由。”
“你出身不明,籍贯无考,无族无亲,在这京城里,连一个能为你站出来说话的宗亲都没有,你说你凭战功封将,可在世人眼中,女子掌兵,本就是异类,是乱制,是朝堂笑谈。”
白尚书声音洪亮,全然没有七十多岁老者的虚弱。
“你与他在一起,世人只会说,王爷沉迷女色,宠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乡野女子,不顾体统,不重门第,只会说白家教子无方,纵容皇亲自毁前程,你能给他什么?家世助力?朝堂人脉?名门联姻带来的势力结盟?你什么都给不了,只会拖累他。”
李小草还是不说话,只看着白尚书满是褶皱的嘴唇一上一下。
“老夫知道,你有几分本事,能拼到四品将军,也算难得,但在这世道,女子再有本事,终究要依附男子而活,你若离开他,老夫可以保你,往后兵权不失,爵位不减,安稳度日,无人敢欺,可你若执意纠缠,便是与整个白家为敌,与朝堂上所有看重门第规矩的人为敌。”
话说到最后,已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要么,主动离开,保一世安稳。
要么,死缠烂打,身败名裂,连带着王爷一起坠入泥潭。
换做寻常女子,早被这番话压得崩溃妥协。
可李小草只是静静听着,听完,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底反而泛起一丝极淡的平静笑意。
她骨子里刻着的,从来不是女子必须依附,门第高于一切的迂腐道理。
她信的是实力,是人心,是双向奔赴的情义,不是封建门第的枷锁。
他们是在沙场上并肩过,在危局里扶持过,在深夜里交心过,知彼此软肋,信彼此人品,敬彼此本事的爱人与知己。
王爷爱她,从不是爱她的温顺,而是爱她灵魂里的坚韧,爱她不卑不亢的风骨,爱她能与他并肩而立,而非匍匐脚下。
她望着白尚书,语气不急不缓,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怯意。
“尚书大人,您说的门第家世,助力和规矩,我都听明白了。”
“我承认,我无显赫出身,无百年望族撑腰,论门第,我配不上王爷,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她坦然认下所有不足,却没有半分自轻自贱。
“但尚书大人,您评判一段姻缘,只看门第高低,不问人心真假,只看助力有无,不问情分深浅,是不是……偏颇了些?”
白尚书眉峰一蹙,显然没料到她敢当面反驳。
李小草继续开口,“我从来不信出身定终身女子必依附的道理,我能从一介布衣,走到四品将军,靠的不是攀附,不是眼泪,是边关的风霜,是沙场的刀刃,是我自己的一身本事。”
白尚书轻抿一口茶,并未打断李小草。
李小草说的有些口干,她同样喝了一口茶。
白尚书眼角余光看得真切,他同样看出来,这个李小草虽是草根出身,面对他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李小草喝过茶水,喉咙不干了,这才继续刚刚的话题。
“王爷看重我,从不是看重我能给他带来什么家族势力,而是看重,我李小草,能与他共担风雨,能懂他的宏图,能信他的为人,能在他身陷非议时,站在他身侧,而不是躲在他身后,拖他后腿。”
李小草打量了一眼白尚书,眉眼间与湘王有几分相似,柔和中带着几分坚韧。
“大人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他?可尚书大人,你有没有想过,王爷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桩能给他带来权势的联姻,而是一个能与他心意相通生死不负的人。”
白大人指腹摩挲茶盏,他活了一把年纪,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歪理邪说。
“这世上,最无用的便是心意相通”。
李小草打开话匣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像不吐不快似的。
“我给不了他门第,却能给他真心,给不了他宗亲势力,却能给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撑,朝堂之上,趋炎附势者多,锦上添花者众,可能在他落难时不离不弃,在他得意时不卑不亢,在他手握权柄时,依旧做与他平视,全天下,只有我一个。”
她不是自吹自擂,这些话全部都是她的心里话。
王爷从手握重权到现在只有九十九名弓箭手,在她心中,王爷的地位形象从来都没有变过。
第317章 咱们三个一起生活
白大人没想到,李小草嘴巴如此犀利,他说一句,李小草便回十句。
他是朝中重臣,又是一家之长,他说话向来只有别人听的份,今日还是头一回被人顶撞。
白尚书有些不高兴,他沉着脸。
“可我还听说,李将军手段了得,既入了湘王的眼,又得了太子的心,你一介女子周旋在太子和王爷中间,真是好手段”。
好手段三个字,被白尚书咬得极重。
分明是在暗指她狐媚惑主,心机深沉,脚踏两条船,用媚术与心计笼络皇子,是个野心勃勃不清不白的女子。
这话比先前指责门第低微更毒,更狠,更诛心。
一句周旋在太子与王爷中间,便能将她这几年在沙场上拼杀出来的所有功勋所有清誉,尽数毁于一旦。
将她从一个凭战功立身的四品女将军,踩成一个以色侍人玩弄权术的妖女。
“尚书大人!”李小草气呼呼的站起来。
她真的想转身就走,那样做的话,白尚书一定会气晕过去。
白尚书晕过去,她被骂的愁也就报了。
可她想到湘王,她不能给湘王脸上抹黑。
还是极力的忍耐下来。
白尚书看出李小草生气了,再不似刚刚那般云淡风轻,他得意的靠向椅背。
“哐当!”
书房的门被踹开。
湘王冷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
“小草,我来接你回家,咱们走”!
李小草没想到,性子温和的湘王竟然也有如此冷酷的一面。
她内心悸动,却侧头看向白尚书。
花白的胡须撅的老高,两条白眉都竖了起来。
颤抖着手指着门口的湘王,却是说不出一个字。
李小草还在呆愣中,湘王大步到了近前,拉起她的手臂就出了门。
门外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李小草望着身旁拉着他走的湘王,只觉得他整个人被镀了一层金身。
从书房出来到府门,一路上遇到好多人,李小草被拉着走,脚步极快,那些身影快速退到身后。
虽然没看清,可看轮廓就知道,那些人全都是王爷的亲人。
他们两个在白家人震惊目光下离开。
出了白府的大门,湘王这才放慢了脚步。
“你怎么那么傻,他说话那样难听,你为何不走?”
李小草刚刚的确很生气,眼下被人护着,那点气便不觉得有什么。
“我要是直接走了,尚书大人一定会说我没礼数,还会说你瞎了眼看上我,我不能让你在他们面前丢脸”。
湘王闻言止住了脚步。
狭长的眸子打量着李小草清澈的眼睛。
“就算你把我的脸丢在路上我都不觉得丢脸,我不想你改变自己,我想让你做自己,你就是你。”
李小草鼻子有些发酸,心里却温热一片,她眼眶泛着泪花。
控制不住的靠在湘王滚烫的胸膛,清楚听到湘王强有力的心跳。
“有你这句话,做什么我都愿意。”
湘王怔愣了一瞬,随即轻抚她的后背,“刚刚是不是吓到了?走,我给你压惊。”
李小草不知道湘王要带她去哪,便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不多时便停了下来。
“酒楼?”
李小草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正南方向,是该吃晌午饭了。
湘王率先下了马车,随即收出右手搀扶李小草下了马车。
酒楼有两层,他们直接上了二楼包房。
说是包房,坐在这边,还能清楚听到隔壁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太子和湘王抢同一个女人”。
李小草连忙看向身旁的湘王。
湘王却淡淡的听着。
“湘王不是断袖吗?为何突然喜欢女人了?”
“那谁说的准,湘王喜欢的那个女人,之前一直是男子打扮,是男是女还真说不定”。
话音落便是一阵欢快的嘲笑。
隔壁说的起劲,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要我说,他们三个在一块算了,单日子归太子,双日子归湘王,岂不妙哉”!
李小草看着湘王起身出去,随即就听到隔壁房门被推开,说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你们几个竟还有嚼舌根的本事,英国公就是这样教导子孙的?”
“不……不是”。
湘王狭长的眸子瞥向另外一人,刚刚就是他吵的最欢。
“你说本王喜好男色?”
他轻轻一笑,“今晚子时,你来湘王府一趟,别想着逃走,本王派人去接你”。
那人听后脸色惨白,身子如面条一般滑落在地。
湘王环视一圈,另外一个人立马站起身,试图为自己转移话题。
“王爷,太子生病了,我们几个心疼太子,这才聚在一起喝的有点多,实在不是有意的”。
湘王眸光微动,再次瞥了那些人一眼,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包房。
隔壁一阵慌乱挪动桌椅的声音,应该是偷偷逃走了。
李小草原本还在偷笑,王爷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要恶心那个人。
那个人口口声声说王爷断袖,子夜时分被接走,那个人就会是京城里第二个被议论的对象。
可听到苏景泰病了,她的笑容逐渐消失。
“吃过饭,咱们两个人进宫一趟”,湘王看出李小草脸上的担忧。
李小草有些犹豫,她担心苏景泰现在不愿意看到她。
还有就是,她出现在苏景泰面前,会不会惹得苏景泰更加伤心。
可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况且苏景泰又病了,宫里连个亲人都没有。
吃过饭之后,再次坐上马车进了宫。
胡公公看到湘王和李小草同时来了,既高兴还有些担忧。
却又无可奈何。
李小草进门时,又闻到了熟悉的草药味混合着檀香味。
她的心越发的紧了。
想要帮帮苏景泰自己又无从下手的无力感蔓延全身。
苏景泰嘴唇发白,完全泛红,躺在床上朝他们看过来。
“我出去走走”,湘王叹息一声转身出去。
李小草缓缓走到床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草,这两日我想了许多,我不阻拦你和王叔在一起”,苏景泰率先开口。
李小草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欣慰苏景泰自己想通了。
苏景泰却再次开口,“但你也不能不理我,咱们三个在一起生活吧?”
第318章 御膳房风波
李小草怔住,这句话是她想到的那个意思吗?
“苏少爷……太子殿下,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可是太子,若是传到朝臣耳中,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弹劾你”。
苏景泰摇头,“我不管,这个皇位我不要也罢,我把皇位还给王叔,原本这个龙椅就该是王叔的”。
“苏少爷,”李小草只想用朋友的身份说话,“你这样说,是把王爷和你置于险地,这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们,哪怕是针鼻儿大小的事,都会被人放大到龙卷风。”
苏景泰的思绪完全没跟着李小草,他自顾自的说着,“小草,那日我听到了你和赵然的对话,我也知道你并非这个时代的人,可是我不怕,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若是要皇位就不能和你在一起,那我宁愿不要”。
李小草呆愣愣的看着苏景泰,她的秘密竟然被人偷听了去,她还浑然不知。
苏景泰发现李小草的异常,连忙解释,“小草,你放心,这件事会烂在我肚子里,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否则就让我天打雷劈。”
李小草这才收回思绪,她不确定苏景泰知道多少,“那你还听到什么了?”
苏景泰轻轻摇头,“我只知道你没喝孟婆汤,灵魂来自于别处,你还有其他秘密吗?”
他随即想到唐逃荒路上的鸡蛋和水,“你是不是还会变戏法?”
说到戏法,苏景泰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睛里也有了光。
“那你再给我变一个鸡蛋好不好?”
李小草此时确定,苏景泰不知道空间的事,她只能顺着苏景泰的思绪往下说。
“我只是没喝孟婆汤罢了,哪里会变戏法,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养身子才对,整日病恹恹的”。
听不到有趣的事,苏景泰再次耷拉下肩膀。
“小草,你能不能答应我,咱们三个一起生活。”
李小草只觉得苏景泰是没长大的孩子,“苏少爷,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瞥了一眼苏景泰,发现他又陷了进去,好像要哭似的。
便岔开话题。
“今日我见到白尚书了。”
白尚书是苏景泰的外太祖,白家人就没有不怕他的,苏景泰也一样。
他听到白尚书三个字,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外太祖说什么了?他找你肯定不会有好事,是不是凶你了?那王叔就没管管?”
李小草有些欣慰,苏景泰在这个时候提到王爷,就说明心里已经默认了这层关系。
便将她和白尚书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苏景泰没想到,他都害怕的人,小草不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还敢与外太祖较量几个回合。
他都有些敬佩小草的胆识。
李小草像开玩笑似的吓唬苏景泰,“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当心白尚书进宫来揪你的耳朵。”
苏景泰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听了这么多事,他心里也是有数的,别说是外太祖,就是外祖来了他都不敢顶嘴。
若是换成他打算娶小草,外祖进宫反对,他敢不敢坚定自己的想法?
苏景泰都不敢想下去。
“那我有个要求”。
别说一个要求,只要不是三个人一起生活,十个要求都行,李小草欣然答应。
“你说。”
苏景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我想吃你做的锅包肉。”
这么简单的要求,李小草毫不犹豫的走出太子寝宫。
由小宫女带着去了御膳房。
御膳房在宫城西侧,离东宫甚远,平日里皆是内务府直管的。
御厨,管事,太监,杂役,等级分明,鱼龙混杂。
她拿着太子亲令的小令牌,一路通传,刚踏进门,一股混杂着油香腥气,炭火气,葱姜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鼎铛沸腾,刀勺铿锵,人声嘈杂,却在她出现的一瞬,诡异地静了半息。
领头的尚食张尚膳,是皇后娘娘的人,眼皮都没抬,手里转着银勺,皮笑肉不笑。
“这位姑娘,太子殿下吩咐的事,咱们自然不敢违逆,只是御膳房自有规矩,食材,火候,器具,都有定数,姑娘若是切坏了贡猪,烧糊了御灶,耽误了宫里贵人们的晚膳,这个罪责,可不是东宫能轻易护下的。”
李小草看出来,一脸横肉的尚膳是有意为难。
“张尚膳放心,我只取一方小灶,一斤猪里脊,些许葱姜糖醋,所用食材皆记在我名下,若有半点损毁浪费,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御膳房众人。”
张尚膳见她不怯,心中暗恼,也不知哪里来的帮厨,太子派人来,是要把她顶替下去吗?
“既如此,那边角小灶空着,食材让小太监给你取。”
小太监取来的里脊竟是带着筋络,血水未尽的下等肉,连寻常杂役都不屑用。
小太监把肉往案板上一丢,嬉皮笑脸:“姑娘见谅,好肉都要预备着给皇后和各宫娘娘,姑娘若是体谅咱们,也就不计较这些了。”
一旁的小宫女听不下去了,“你说的是什么话,太子监国,难道还用不上一些好肉,我这就回去告诉太子。”
小太监有些发慌,不知道打哪来的姑娘,竟然跑进御膳房要做菜,这才惹怒了张尚善。
若是真的回禀了太子,他还能有好?
他将小宫女拉到一旁,“这位是什么人?为何突然就来到咱们御膳房了?”
小宫女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这位是李将军,官居四品,又是太子殿下的熟人,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小太监晃了晃头,好在他没做出太出格的事。
他小跑到李小草跟前,拿走那块边角料,“李将军,奴才一时拿错了,将军大人大量莫要见怪,奴才这就为将军取肉来”。
远处的张尚膳看到,将手中菜刀剁在案板上,撸起袖子走了过来。
“你这是做什么?肉都给你拿来了你又不要,那不是浪费吗?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浪费的话你一个人承担,你要如何承担?”
小太监满脸难色的想要拦下来。
可是张尚膳哪里肯,她将小太监甩在一边,两只三角眼只瞪着李小草。
李小草忍了又忍,别人却得寸进尺,她将手中的肉摔在灶台。
一根指头推在张尚膳肩头。
张尚膳魁梧的身子向后踉跄两步,满眼写着震惊。
面前的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有这么大力气。
第319章 换来虚名罢了
“你一次次的横加阻拦,我念在你年纪大不与你一般计较,你是不是以为这宫里头皇上老大你就是老二了?”
李小草又一指头戳在张尚膳肩头。
张尚膳再次向后踉跄两步,后背抵在身后的墙面。
“你……你敢跟我动手?往后你别落在我手里头,否则有你好看。”
李小草呵呵两声,“我看也是,这里的工作不适合你,有你这个地头蛇在,别人哪里还能安心做饭,好好的御膳房被你搞得乌烟瘴气,今天这顿饭我不做了,我这就去禀告太子殿下。”
张尚膳似乎明白过来,李小草并非是御膳房新来的帮厨,可是她有一点想不通。
哪有京中贵女亲自下厨做饭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误会了。
“她……她究竟是何人?”张尚膳望着李小草离开的背影,问一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无奈,却如实回答。
张尚膳心中一惊,她本想压一压新人,没想到还是个女将军。
她连忙跑出去,宽大的身躯拦在李小草面前。
扑通一声跪倒,“李将军,老奴有眼不识金镶玉,你大人有大量,把老奴当个屁放了吧,我家有七十岁婆婆,下有吃奶的孙孙,我不能丢了这份差事啊”。
李小草低头看着她,满是褶皱的脸上布满泪痕。
“你是来做工的,别人也是来做工的,你不能因为自己是新人时被欺负过,成了老人就欺负新人,遇到你欺负不了的,反过来被欺负,滋味好受吗?”
张尚膳吸着鼻涕摇头。
“还不快去帮忙切肉,太子殿下还等着吃饭呢。”
“哎,哎”,张尚膳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颠儿颠儿跑回去。
李小草做好了锅包肉,天色已晚,她只留下一句,“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苏景泰望着李小草离开的背影许久,早都见不到人影了这才将目光落在那盘锅包肉上。
“端下去吧”。
胡公公“哎”了一声,挥了挥手,命人将锅包肉端下去。
“殿下,其实,说到底小草还是自家人,总比嫁给外人好,而且,老奴斗胆说句不该说的,殿下坐在这个位置,哪件事能由得自己,又何必将小草拉进来趟浑水。”
苏景泰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感觉到疼痛,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他以为自己能洒脱,能真的做到放手。
可直到小草真的带着满心欢喜离开,他才知道,所谓成全,不过是把自己的心揉碎了,再亲手推她走向别人。
寝殿里的龙涎香依旧袅袅,却再也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
他是太子,坐拥万里江山,可他偏偏得不到最想要的那个人。
他成全了小草的情深意笃,却把自己困在了这场无望的爱恋里,无人知晓,无人救赎。
李小草出来时,湘王就在一旁长廊上等着,见她出来走过去。
“以后不许让自己这么辛苦”。
李小草点点头,“你怎么不进去坐着,一直站在这里,最辛苦的人是你才对”。
湘王摇了摇头,“我让卫林去找一些丫鬟回来可好?”
“丫鬟?”李小草想到王府没有丫鬟和婆子,的确不方便,“当然好”。
湘王侧头,“你不会多想吗?”
李小草想说,有些事情是防不住的。
况且,她总不能不让王爷和其他女子接触。
就像上班一样,单位里有男有女,难道担心男女问题就把工作辞了吗。
“不会,我相信你。”
“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咱们的事可就不能再拖了”,湘王想了一下,“这几日皇上的病情就会好转,到时候我请皇上下旨。”
李小草最关心的问题是僖嫔娘娘,“她也会放出来吗?”
湘王只看着前方,“僖嫔娘娘早已变得疯癫,就算放出来,皇上也不愿再见了吧”。
原来僖嫔疯掉了,李小草一阵唏嘘。
“她疯了不要紧,那个蛊?”
湘王摇了摇头,示意这里不宜多说。
回去的路上,湘王这才回答刚刚的问题。
“还在体内,那只母蛊暂且还不知道在谁手上。”
“其实,当皇上也挺惨的”,李小草说的是真心话。
高处不胜寒。
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他是九五之尊,也是孤家寡人。
坐拥万里江山,却连睡个安稳觉都要警醒三分。
枕边人或许藏着家族的算计,朝堂上的臣子各有心思,就连血脉相连的兄弟子侄,也可能在暗处磨刀霍霍。
世人只道皇权富贵,却不知那龙椅是用寒冰与猜忌铸成。
他要权衡利弊,要平衡朝局,要防微杜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失去了寻常人的喜怒哀乐,连真心都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所谓万岁,不过是用一生的孤独和提防,换来的虚名罢了。
“小草,你咋回来这么晚,白家留你待了一整天吗?那个白尚书都和你说啥了?”李桂兰一整天没人说话,都快要闷死了。
李小草并无隐瞒,将白尚书所说的话讲给了李桂兰。
“啧啧啧,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你竟然敢和王爷的外祖父顶嘴?你难道不怕传出去说你不孝,说你忤逆,那你就更不能嫁给王爷了”
李小草并未觉得自己说错话。
“我与白尚书争执,争的不是尊卑,是道理,他说王爷为我荒废正事,说我是祸水,可我亲眼见王爷为了边境军报彻夜不眠,为了赈灾粮款据理力争,他不问青红皂白,只凭旁人几句闲言就定我死罪,我为何不能辩解?”
李桂兰还是觉得不妥,“在咱们村,不说别的,就说嫁过去的儿媳妇,无论婆婆说啥,当媳妇的都要听着,要不然就是不孝。”
“那你在朱家的时候咋不那样做?你对朱老爷和朱老夫人如何?”李小草顺着话茬问了一句。
李桂兰手一挥,“我不一样,我又不是他家的儿媳妇,我只是个妾,不过,说起这个,还多亏了你,没让我改户籍,要不然我现在哪有这么自由。”
她的户籍一直都在安平村,并非朱家真正的妾室,否则就算被柳氏害死,都没处喊冤。
李小草觉得李桂兰这些年变懂事了,这是她第二回在李桂兰嘴里听到感激。
李桂兰坐在一旁托腮,“我觉得,白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李小草倒是不怕,“他们还能怎么样?”
李桂兰也想不出他们还能怎么样,“总之,你心里有个准备吧。”
第320章 华阳公主
这日,刚刚吃过早饭,王府的苏管事便提着衣摆跑进门。
“姑娘,李姑娘”。
李桂兰来到屋门前,“是不是姓朱的又来了?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见就是不见,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她手上有一千两银子,担心自己被忽悠回去,银子也就还是朱家的。
想起朱家,她是一丝留恋都没有。
每日都有生不完的气。
苏管事连连摇头,喘了几口气,这才接着开口,“小的是找李将军李姑娘,华阳公主来了”。
华阳公主?李桂兰回忆了一下,“王爷的那个亲姐姐?”
李小草正在屋内练习毛笔字,却将他们两个的对话听得清楚。
王爷有个一奶同胞的姐姐,没记错的话,今年还有三十多岁,已成亲多年。
湘王有了封地之后便去了西门关,两姐弟甚少往来,更是对亲弟弟极少过问。
大概是成亲了之后便顾着自己的小家了吧。
那今日来是做什么?
李小草放下毛笔走出来,“王爷不在,公主可知道?”
“知不知道又如何,她都来了还指望她能回去?”李桂兰眼珠转了转,“你猜,她会不会是白家指派来的?”
李小草觉得李桂兰分析的对。
既然如此,她就更不想见了。
“你去回了,就说王爷不在”。
苏管事这才把话说清楚,“华阳公主说,要见李将军”。
李桂兰饶有兴致的招呼,“那还不快让华阳公主进来”。
一直都是李小草在看她的好戏,今日她也能反过来看看李小草被人欺负。
李小草倒是不怕,只是不愿惹麻烦,不过华阳公主点名指名要见她,她若是不见,别人还以为她怕了。
“华阳公主就在前院”,苏管事低着头。
公主不容通传就自己进门,直接去了厅堂,并让他来传李将军前去。
李小草整理衣裳,李桂兰连忙跟在身后。
“你去做什么?”
李桂兰想看李小草被骂,“我去给你壮壮胆。”
李小草瞪了她一眼,便没再理会。
正厅内,华阳公主已端坐在上首。
她身着绣金线海棠的月白宫装,云鬓插赤金点翠步摇,眉眼间带着皇家贵气,嘴角噙着浅笑,看着倒和善。
可李小草一进门,便敏锐察觉到那笑意未达眼底,目光扫过她时,藏着不易察觉的挑剔。
“见过公主殿下。”李小草依礼屈膝行礼。
华阳公主慢悠悠抬手,语气轻柔:“免礼吧,李将军不必多礼,本宫今日过来,就是瞧瞧你,毕竟是元时放在心上的人,本宫自然要上心。”
这话听着是亲近,可放在心上的人几个字,说得轻飘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李小草虽然猜到华阳公主的来意,可还是心存侥幸,认为华阳公主是王爷亲姐姐,应该同别人不一样。
毕竟这个世上,他们两姐弟才是最亲近的人。
刚才两句话,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她垂眸,静待下文。
“早听闻李将军箭术无双,是我大靖第一位女将军,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华阳公主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目光落在李小草指尖的老茧。
“只是本宫瞧着,将军这身打扮,常年舞刀弄枪,风吹日晒的,哪有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柔?元时素来喜欢雅致的东西,你这般……怕是与他的喜好差了些。”
明着夸赞她的本事,实则嫌弃她粗鄙,不像寻常女子。
李小草今日穿的极其素雅,月白色长裙,并非校场上的常服,华阳公主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故意羞辱她。
“殿下谬赞,臣女身为武将,守土卫国是本分,这手上的茧子,都是臣女的职责所在,至于王爷的喜好,臣女与王爷情投意合,他从不在意这些。”
王爷若是喜欢闺阁女子,恐怕孩子都快娶媳妇了,哪能等到现在。
再说了,王爷今年二十五岁,她这个当姐姐的若是真的为弟弟好,早干啥去了。
“情投意合?”华阳公主抓到一个好笑的点。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却又装作关切。
“年轻人的情分,来得快去得也快,李将军,你是武将,常年在军营,往后怕是还要驻守边关,夫妻分离是常事,元时是王爷,身边该有个能日日陪伴打理后宅,懂琴棋书画的世家贵女,你这般,既不能为他打理家事,又不能常伴左右,岂不是委屈了他?”
她顿了顿,又添道:“本宫也是为你好,为元时好,你与元时身份悬殊,性子又这般刚硬,往后难免有摩擦,倒不如趁早了断,各自安好,也免得日后落人话柄,让王府蒙羞。”
句句都是为你好,字字都是拆散之意,嫌弃她出身武将性子刚硬,配不上王爷,不如世家贵女合适。
李小草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沉稳。
“殿下,臣女与王爷的情意,并非一时兴起,王爷看重的,是臣女的为人,而非身份容貌,臣女虽为武将,却也懂持家之道,若日后真与王爷相守,自会尽力辅佐,绝不会让他为难,至于身份差距,王爷都不曾在意,旁人又何须置喙?”
她抬眸直视华阳公主。
湘王曾说过,她不需要做任何改变,只需要做自己,李小草想起这句话,就有了十分的底气。
华阳公主眉头微蹙,不由得捻动手指,她万万没想到,李小草胆子这样大。
竟然敢说她多管闲事。
李小草的话还没说完,既然都得罪了,索性把话说开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殿下是王爷的亲姐,该盼着王爷顺遂才是,王爷与臣女心意相通,过得舒心,便是最好的,何必非要按旁人的标准,强求一段不合适的姻缘呢?”
华阳公主没料到,李小草这般强硬,不卑不亢,竟让她一时语塞。
她本想借着姐姐的身份,用好意施压,让李小草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这女将军和她想的不一样,不但不像胡良玉那般粗莽,心思却通透,言辞更是犀利。
华阳公主脸色微沉,随即又扯出笑意,语气淡了几分。
“李将军倒是伶牙俐齿,本宫也是一片苦心,既然将军这般执着,那便走着瞧吧,只是日后若真有委屈,可别怨本宫没提醒过你。”
第321章 进宫求旨
华阳公主说完之后站起身,随即又想到什么坐了下来。
“今日我来,瞧着偌大的湘王府邸竟然连个丫鬟都没有,端茶倒水的竟然是小厮,这如何使得?府中无丫鬟,想必不是你的意思吧?”。
“府中没有丫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公主殿下不会是今日才知道吧?”李小草反问。
华阳公主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错处,却被反将了一军,她面露难色。
这是在说她对亲弟弟的事不关心吗?
“本宫自然知晓,这不,今日来此正是因为这事”。
她对身旁嬷嬷使了个眼色,老嬷嬷走了出去,很快带回来两个穿红戴绿的丫鬟。
“这两个都是我身边得力的丫鬟,心思细腻,就留在王府跟着王爷,好生侍候着”。
两名丫鬟连忙屈膝称是。
李小草并未拦着,虽然她心中清楚华阳公主这么做的目的,可她现在还不是王府中的女主人,无权干涉。
再一个,她想看看王爷自己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华阳公主见李小草这次没拦着也没顶嘴,这才满意的离开。
两名丫鬟被留了下来,静静地站立一旁。
李桂兰这才兴奋的跑进来。
“小草,我说你的胆子可真大,竟然敢那样对公主说话?”
李小草说的话有理有据,并非胡搅蛮缠,“我哪句说错了?”
“那倒是没有”,李桂兰不免有些失望。
她本来想要看热闹,却没能如愿。
随即上下打量那两个丫鬟。
“你们两个叫啥名?多大了?在公主府多少年了?家里是干什么的?”
说完之后端坐在刚刚华阳公主坐过的椅子。
两个丫鬟不认得李桂兰,微微抬起头来打量。
李桂兰满头珠翠,一看就不是府中丫鬟。
况且刚刚公主说过,王府中并无丫鬟。
她们猜测是王爷的姨娘。
外界传言湘王无通房,无妾室,可见传言不实。
两个丫鬟屈膝行礼,“回姨娘的话,奴婢见翠柳,年十七”。
“奴婢花红,十六”。
“姨娘?”李桂兰捂嘴偷笑,却并未纠正。
“既然公主将你们留下来,那你们就先跟着我吧。”
李小草不习惯有人服侍,她倒是习惯。
“你是打算把她们两个带回安平村吗?”李小草只问了一句。
翠柳和花红互相看了一眼,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桂兰脸上的笑僵住,愤愤的看着李小草,这个时候说这些,不是给她拆台吗。
她都看出来,那两个丫鬟在心底笑话她了。
“那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好心没好报。”
李桂兰跺着脚跑开了,李小草便将两个丫鬟交给了苏管事。
湘王回来时,已是傍晚,李桂兰刚刚出门就看到湘王进院子。
她连忙将手中的桂花糕随手一丢跑过去。
“王爷,王爷,你可算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公主姐姐来了”。
湘王的脚步一顿,这才勉强搭理李桂兰,“什么时候的事?”
李桂兰便将华阳公主来的事说了一遍,“按理说,这些话我不该说,可我是小草的姐姐,妹妹犯了错我哪能装作没看到”。
李桂兰一脸无奈的叹气,“你真该好好说说小草,华阳公主再怎么说也是王爷的亲姐姐,她怎么能顶撞公主,这分明是没把王爷放在眼里。”
她说完之后,偷偷打量湘王的脸色。
湘王斜睨着李桂兰,“你真的是小草的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敌军派来的奸细。”
李桂兰呆愣在原地,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知好人心。
湘王进门后自顾坐下,“让你受委屈了”。
“你都知道了?”李小草走过来,“我没委屈,倒是华阳公主可能被我得罪了”。
湘王听了这话没有怪罪,反而松了口气,“皇上今天醒了,再过两日我就能进宫求旨。”
旨意下来之后,便再没人会上门阻拦。
李小草坐下来,“我打算回去了。”
湘王侧过身子,“是不是不高兴了?我这就去给你讨公道。”
李小草连忙拉住他的衣袖,“不是,我在这边没事做,再一个,我出来的时间久了,也该回去看看我娘,楠枫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李楠枫已经走了一个多月,按照时间估算,她回去的时候李楠枫也该回来了。
湘王点点头,“那我明日进宫请旨,旨意下来,我和你一起回去”。
“那我明天跟你一起进宫,顺便看看苏少爷,过几日回去了,再见面还不知道啥时候”。
李小草随即想起华阳公主留下来的两个侍女,“你打算怎么办?”
湘王没有丝毫犹豫,“给她退回去”。
李小草觉得不妥,直接送回去不是在打华阳公主的脸吗。
再怎么说,两个人也是亲姐弟。
“就留下吧,府里没有丫鬟,也不差她们两个”。
两个人商议好之后,第二天一早就一起进宫去了。
太和殿的金砖地冰凉坚硬。
李小草垂着眼,鬓边珠花随着呼吸微颤,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面庞近乎透明。
她身旁的湘王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却也同她一般,垂首敛目,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二人是一同跪伏在锦垫,可还是跪的膝盖疼。
李小草指尖微蜷,悄悄抬眼,瞥了眼座上的人。
皇上刚从一场缠绵月余的重症里缓过来,脸色是久病初愈的苍白色,唇上没什么血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与戾气。
他斜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椅上,一手撑着额角,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御案上的玉如意,目光沉沉地落在二人身上,像淬了冰的刀。
“你们方才说,求朕赐婚?”皇上的声音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
却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
“苏元时,你是朕的亲弟,李小草大靖的功臣,门第倒也般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小草,又落回湘王身上。
“只是,白尚书曾经说过,你的婚事他另有安排”。
湘王沉声应道:“回皇上,臣与小草两情相悦,此生非彼此不娶不嫁。”
皇室宗亲的婚事都是要由皇上下旨方可完婚,李小草虽然觉得麻烦,却是躲不过的一道坎。
第322章 赐婚圣旨下
“五年前,朕便曾为你与胡老将军之女胡良玉赐婚,你是如何做的?”
湘王垂眸不语。
李小草微微抬头,皇上浑浊的眼珠看向窗边,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记恨湘王退亲的事。
五年前,皇上赐婚,湘王却以边关战事吃紧,自己需一心报国为由,主动请战,用赫赫军功,硬生生退了那门亲事。
此事在当时,曾引起轩然大波,也让皇上对他,多了几分不满与猜忌。
皇上目光看向湘王。
脸色愈发难看,咳嗽了两声,气息微喘,却依旧不肯放过他。
“你用一场胜仗,退了朕的赐婚,如今,却主动求朕为你赐婚?还是为了一个……四品将军?”
他的目光落在李小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似乎在考量,她究竟有何魅力,能让向来对婚事避之不及的苏元时主动低头。
李小草抬眸,迎上皇上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清亮而坚定。
“回皇上,臣虽只是四品将军,却对王爷王真心一片,此生愿与他同甘共苦,执手偕老,过往之事,臣亦有所闻,然王爷退婚,非因薄情,实为家国大义,如今王爷愿许臣一世安稳,臣亦愿伴殿下左右,还请皇上成全。”
她不能把所有重担全都推给王爷,自己该出声的时候也要适当开口。
皇上浑浊的目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转向湘王,语气冰冷。
“朕大病这些日子,缠绵病榻,数次险险咽气,你可曾担心过?”
湘王垂首,语气依旧沉稳,只答了一个字:“是。”
李小草觉得湘王这句话没带感情,就连她都听出来不是真的担心,皇上疑心极重,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皇上闻言,忽然低低地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与不信。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
“担心?朕看你,是巴不得朕醒不过来吧?如此一来,这江山,这婚事,便都由着你了,是不是?”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殿内。
李小草猛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帝王。
若是真如皇上所言,那皇上还能醒过来吗?
她又慌忙转头看向湘王。
只见他依旧垂首,脊背挺得笔直,锦袍泛着温润的光,脸上没有半分惊惶,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着,像是默认,又像是不屑于辩解。
李小草张了张嘴,想替湘王辩解,可话到嘴边,却被皇上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皇上看着湘王沉默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更甚,他缓缓靠回龙椅。
疲惫地挥了挥手,对一旁侍立的太监道:“拟旨。”
太监立刻上前,铺纸研墨。
皇上满是皱纹的手亲自执笔,手腕微颤,却依旧稳稳地写下赐婚的旨意。
字迹苍劲,带着帝王独有的凌厉。
写完,他盖上玉玺,将圣旨搁在一旁,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圣旨已下,你们退下吧。”
他的声音淡漠,带着浓浓的倦意。
“往后,安分守己,莫要再让朕失望。”
湘王这才缓缓叩首:“臣弟,谢皇上隆恩。”
李小草也跟着叩首,“臣,谢皇上。”
二人起身,倒退着走出去。
直到踏出殿门,感受到外面温热的微风,李小草才松了口气。
湘王伸手,轻轻握住李小草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安定的力量。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温柔,与方才在殿内的沉稳判若两人,“有我在。”
李小草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方才皇上他……”
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无妨。”
湘王打断她,目光望向远处宫墙尽头,语气平淡。
“皇上久病初愈,心绪不宁,不过是试探罢了。我们既已求得圣旨,便足矣,往后,你我便是这世上最最亲厚无间的一双人。”
说到这个,湘王脸上才露出一点笑模样。
可李小草却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知道,方才皇上那句巴不得朕醒不过来,绝非简单的试探。
而王爷的沉默,也并非毫无缘由。
只是此刻,他们所求已得,那些朝堂上的猜忌与暗流,暂且都可以抛在身后了。
两个人离开养心殿,便来到御书房。
苏景泰强忍着心里的难过,脸上挤出一抹笑,“父皇……可答应了?”
李小草点头,“答应了,我今天来,是和你告别的,这两日我们就要启程回永海县去了”。
我们?
苏景泰的心猛的一揪,他不想被人看出他的难过,连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才将不适遮掩过去。
“小爷可真羡慕你,来去自由。”
不像他,整日被困在这座牢笼,他再次确认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世界那么大,外面的天地那样辽阔,何必将小草和他一起困在这牢笼。
李小草听出苏景泰话中的意思,心里也不好受。
“你和我能一样吗?我没有格局,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吃喝玩乐,没出息,你就不一样了,你生来就是要办大事的,你可别忘了,我可还指望着你,将来给我升大官儿呢。”
李小草语气真诚,笑的没心没肺,苏景泰的心情也跟着转晴。
他看向湘王,“王叔,我恭喜你们,等到你和小草大喜之日……”
他喉结滚动,双拳紧握。
“你们大喜之日我可要好好喝一杯,还会给你们送上一份大礼。”
湘王轻轻点头。
李小草笑了笑,“苏少爷,你可要保重啊,凡事都要留个心眼儿,有事就给王爷写信,我们快马加鞭,用不了五日就能到达京城。”
苏景泰听到这声苏少爷,心就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有些喘不过气。
湘王似乎看出来,便说时辰不早了,带着李小草出宫去了。
回到湘王府,李桂兰听说这么快就要离开京城,还是有些舍不得。
当天晚上收拾行李,第二日天一亮,便踏上回去永海县的路。
他们一路上并未急着赶路,一路上走走停停,路过景色怡人的地方便多留两日。
距离永海县越来越近,卫林看到不远处的野地上躺着一人。
他策马过去查看,那人浑身是血,却早已干涸,将散乱的头发拨到两边露出血呼啦的脸。
卫林惊呼,“李根壮?”
李根壮护送三宝回乡安置王玉贵,竟然受伤出现在此处,那余下的其他人呢?
卫林四处张望,并未看到其他人身影。
第323章 路遇李根壮
听到这个名字,李小草和李桂兰同时探出头。
“谁?”
卫林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是李根壮,李校尉”。
李小草翻身跳下马车,提着裙摆冲到近前,虽然那人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渍,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
“根壮哥!”
李桂兰也跑到了跟前,吓得跌坐在地,“根壮!真的是根壮,这是咋了?”
湘王翻身下马,手指试探鼻息,“还活着”。
他又检查李根壮身上的伤,全都是皮外伤,并无生命危险。
此刻晕倒,应该是连日赶路所致。
李根壮护送李楠枫回乡,因何连日赶路?
他四处张望,并未看到其他人,更没有李楠枫的身影。
李小草同样看出来异常,她与湘王对视一眼,“楠枫出事了。”
“这怎么可能,三宝还是个孩子,他能出什么事”,李桂兰认为李小草猜错了。
谁会那么闲,对一个孩子下手。
李小草同样猜不出,谁会劫持一个小孩子,他们家虽然比村里人富裕些,可还没到被人惦记的份上。
那就是路上遇到劫路的,把钱和马车劫了去,只有李根壮一个人跑了出来。
她现在只能猜到这些。
事情究竟如何,还要等李根壮醒来才能知道。
卫林和侍卫将李根壮抬上马车,李小草和李桂兰在马车里照顾。
这次他们回家的速度再不敢耽搁,还有两日的路程只用了一天便到达永海县城。
进城时天色已晚,卫林敲响药铺的门。
这家药铺前面是卖药的,后院便是老大夫的家。
老大夫举着蜡烛出来,一眼就认出来卫林。
“卫副将,这是?”
他眼睛瞪得溜圆,以为又有战事发生。
卫林指着前面的药铺,“我有个兄弟受了伤,你快给瞧瞧。”
老大夫闻言不敢再耽搁,回到后院,从后院进了药铺,随即打开药铺的门。
两名侍卫将李根壮背进门。
老大夫举着蜡烛在李根壮身上照了照,身上的血渍早就干了,想必不致命。
这才静静的摸脉。
李小草心中早就有数,李楠枫的确是出了事。
若是她娘知道了,一定受不住。
湘王的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放心吧,楠枫不会有事,我一定把人找回来”。
等到李根壮醒来,问清楚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便派人出去寻人。
哪怕天涯海角,甚至挖地三尺,也要把李楠枫找出来。
他们即将大婚,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错。
李桂兰在榻前来回踱步,“大夫,咋样了?”
老大夫这才把手收回来,“伤者因劳倦过度耗伤元气,复加失血过多致阴血亏耗,气随血脱,气血俱虚,清窍失养,遂发神昏之证。”
大夫说了一堆,谁都没听懂。
“大夫,那他什么时候能醒?”李小草最想知道这个。
老大夫摇头,“这个不好说,少则明日便能醒,多则两三日,三五日,都有可能”。
李桂兰只觉得大夫说的废话,“你不是大夫吗?连这个都不知道”。
老大夫看在她是女子,并未与她计较,只对卫林道:“我给他开个方子,不如就留他在这里,你们再留个人陪着,如何?”
李桂兰一听这话,便闭嘴向后退了两步。
她熬不了夜,不能照顾李根壮。
李小草上前两步,“我来照顾他”。
她留下来陪着,只要李根壮一醒,她就能第一时间了解情况。
湘王觉得不妥,“你连日赶路,同样需要休息,否则李根壮醒来你自己却病倒,该如何问问题。”
“可是”……
湘王指派了侍卫,“他们两个同时留下来,只要人一醒,你就能知道”。
李小草想了一下,药铺距离湘王府并不远,便答应了。
回到王府的时候,夜已深。
府内有四位嬷嬷在,便有了烟火气,每一间屋子都是一尘不染,和上次回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李小草还清楚记得上次回到这里时,这间院子破败的样子好像一座荒宅。
几位嬷嬷没想到,王爷会这个时候回来。
“王爷,李将军,老奴这就去准备晚膳”。
李小草本不打算麻烦几位嬷嬷,时辰不早了,耽误她们歇息,可湘王却挥了挥手。
两位嬷嬷去做饭,剩余两位烧水沏茶,还要为王爷准备洗澡水。
一旁的李桂兰实在憋不住笑出声。
“你什么毛病?”李小草看不懂李桂兰的笑点。
李桂兰嗤笑的同时,心中莫名酸涩,王爷为了避嫌,就连服侍的人都是年纪大的老嬷嬷。
李小草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你管我呢”。李桂兰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李小草虽然疲惫,还是回怼了一句,“你吃疯狗屎了?”
李桂兰敲打自己的两条腿,“我回去歇着了,吃饭别叫我”。
她瞥了一眼湘王,那双狭长的眸子并未看她。
丛嬷嬷做了莲子百合糯米粥,莲子去芯鲜百合配糯米慢煮,绵密清甜,安神清心,适合夏天睡前吃。
李小草睡在苏景泰之前的院子,她推开房门,和之前来的时候不一样。
那个时候屋子里满是药味,现在只有淡淡的木头香味。
吴嬷嬷送来热水,李小草原打算回去空间洗,只能把水留下来。
“嬷嬷去歇着吧,洗澡水明日再倒”。
吴嬷嬷只当是李小草太累了,答应着出去。
李小草将房门紧闭,这才回去空间淋浴。
一边揉搓头发上的泡沫,一边想着李楠枫可能发生的事。
连日来赶路的辛苦,再加上越担心越会胡思乱想,她的头都大了,脑子僵硬有些转不动。
只能吹干头发强迫自己入睡。
“王爷,盯梢的人回来了”,卫林快步进了书房的门。
湘王放下洗脸的手巾,抖了抖衣襟,“让他进来。”
侍卫进来后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答话。
“王爷,属下一直守在赵督办的肥皂厂,可两个多月过去了,都不见他回来过,只有赵督办的娘时常过来,想要将肥皂厂的盈利全都取走”。
卫林听后眼珠子一瞪,“赵然私通外敌,又伙同五皇子作乱,抓到他是要砍头的,他娘还敢要盈利?没把他家抄了,都算是王爷仁慈”。
要是依着他,早就把赵然一大家子丢进监牢。
王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不但不将赵家抓起来,还放任那个赵婆子胡闹。
第324章 李楠枫失踪
“王爷,我现在就去派人将赵然全家抓起来,要不然实在太憋屈了”,卫林还是忍不住开口。
湘王轻轻摇头,“继续监视”。
他总有一种感觉,赵然和赵家人关系并不亲厚。
就算把赵家人全都抓起来,赵然不但不会露面,反而藏的更深。
小草和赵然十分相熟,并非像苏景泰那种逃荒路上的熟悉,而且他们之间说出的话,有的时候他这个未婚夫都听不懂。
赵然对小草比对赵家人都要上心。
“王爷,李根壮醒了”!
看护李根壮的侍卫跑着进门。
湘王闻言立即站起身,“李将军还在睡着,先别去打扰她”
说着话就带着人朝外走。
他们骑马去了药铺,进门时,李根壮捂着胸口想要起身,湘王抬手示意他躺回去。
“伤势如何?”
李根壮摇头,“王爷,属下没事,只是……只是属下无能,让歹人劫持了楠枫。”
说了几句话,李根壮呼吸急促却又不敢大口喘气,他用力呼吸就会牵扯身上的伤口疼。
湘王虽然心中焦急,还是耐心等着李根壮慢慢说。
“你可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目的又是什么?其他人呢?是被掳了去,还是无一生还?”
听到这个,李根壮眼眶通红,有泪花闪烁,“他们,他们为了护着我逃走,全都……全都没了……”
说到后面,声音开始哽咽。
“哎呀,那你倒是说说,歹人为何要杀人灭口,他们又都是什么人?”卫林急得拍手。
李根壮强忍着心中的悲愤,“属下也不知道,他们就埋伏在王家村附近,好像笃定我们会回去一样”。
他们回到王家村,那里一片萧条,倒是不再像五年前那般荒芜,到处都是绿油油的野草。
原先的路早就被草吞没,只能按照李楠枫的记忆寻找。
王家祖坟更是长满杂草,若不是土包照别处高出一些,就连坟头都找不到了。
他们又是拔草,又是挖坑,这才将王玉贵的骨灰下葬。
刚刚离开王家村村口,就遇到埋伏。
那些人将他们包围起来,起初还有些犹豫,问过他们是谁,便再没刚刚的犹豫。
“你可真笨,你不会瞎编一个名字?就非得说你们是谁?”卫林双手环臂,对着李根壮翻白眼。
李根壮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对于卫林说他蠢,他也是这样认为。
“那些人不像是土匪打劫,一招一式都是训练过的,而且人数众多,楠枫被他们掳去,我本来想追,其他兄弟让我回来报信,他们在后面挡住敌人……”
李根壮说不下去了,现在想起来,心如刀割一般。
那十个人是用自己的命保全了他。
得知了具体地点,湘王当即吩咐卫林,将所有侍卫派出去找人,还要通知地方衙门。
官府管辖的地方出现劫匪,还出了人命,是地方官的不作为。
至于问责,那是事后要做的。
李小草睡得迟,醒来时已快到午时。
她连忙打开房门,吴嬷嬷就守在门外想要送洗脸水,却发现李小草已经洗过脸了,而且身上还香喷喷的。
“嬷嬷,王爷呢?”李小草打算去看看李根壮。
吴嬷嬷将王爷出府的事说了一遍,“王爷让将军别急,吃过早饭再去不迟。”
李小草哪里顾得上吃饭,可不吃饭又担心身子骨吃不消,这才随意吃了两口便匆匆出门去了。
“根壮哥,你咋样?”
李根壮听到小草的声音,撇撇嘴委屈的想哭。
“小草,我对不住你”。
李根壮身上还有伤,湘王便代为转述了一遍。
李小草听后,心中有八成把握,是西戎的人前来寻仇。
要不然他们家和外人无冤无仇,谁会和他们过不去。
而且刚刚李根壮说过,那些人训练有素,根本不是普通的山匪抢劫。
西戎的人又是知道李楠枫和王玉贵的关系。
只是不知道他们抓了李楠枫要做什么?
难道是让李楠枫回去西戎当王爷?也没发现西戎多么喜欢王玉贵,又怎么会让李楠枫回去当王爷,李小草实在想不通。
湘王也有同样的猜测,“你先别急,我已经放风出去,西戎那边很快就会有信回来。”
李小草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现在最重要的是,楠枫失踪的消息暂时别告诉我娘,她肯定受不住。”
五年前,她被送去活埋,赶回到王家时,她娘被关在屋里,趴在地上哭的嗓子都哑了,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伤心。
若是知道李楠枫失踪,生死不明,她娘还不知道会怎样。
李根壮连连点头,“小草,那我先不回家,我嘴上没把门的,我担心说秃噜嘴。”
李小草想了一下,“根壮哥这边还好说,我最不放心的就是李桂兰,也不能让她知道,否则整个安平村都会知道了。”
“啥不能让我知道?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李桂兰睡醒了便走路过来探望李根壮。
她摇摇晃晃的走进门,靠近李根壮看了一眼,“你的命还挺大的,流那么多血都没事,命可真硬。”
她撇着嘴摇头,命硬可不是好事,不是克爹娘就是克孩子。
她们村从前有个寡妇,掉进河里半个时辰捞上来却没死。
没两年她男人却得了重病死了。
这些话她不敢说出口,要不然李小草又该数落她。
李桂兰想到这里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李小草。
李小草在想该如何糊弄李桂兰,并没看到白眼。
“根壮哥和楠枫走散了,他迷路又遇到暴雨,这才滚落山崖摔伤了”。
李桂兰拉起李根壮的手臂看了看,指着他身上的伤口,“得了吧,这伤一看就是刀伤,我知道了,你刚刚说不能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吧?”
李根壮闻言,连忙收回手臂,用被子将自己遮盖严实。
李小草有些讶异,李桂兰平时尖酸刻薄,心细却细腻。
“别胡说,那是从山崖滚落的时候被树枝划伤的,若是真的是刀砍的,他还能活着回来?”
李桂兰对于伤口并不熟悉,她只是胡乱猜测,听了李小草的解释,便觉得自己肯定猜错了。
第325章 李桂兰回家
李根壮没有生命危险,李小草和李桂兰便回了安平村。
“小草,你说,他们见到我还能认出我来吗?”李桂兰有些犹豫。
她自从去王府当差,就再没回过家,仔细算起来,有四年没回来过了。
她娘一定能认得她,因为去年见到过,可是爷爷奶奶他们呢?
“你是心虚了吧?四年都没回过家,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了是不是?”李小草直言。
李桂兰没想到李小草一句话就能说出她心里的想法。
可她依然梗着脖子,“我有啥心虚的,我出去是做工去了,又不是享福去了,他们要是把我忘了,那可真是太没良心了,用你的话说,就是冷血”。
李小草哼了一声,“你可真好意思,你做工或者享福,姥姥姥爷沾到光了?你十四岁之前的鞋子和衣裳,可都是姥姥一针一线给你缝出来的”。
李桂兰看向马车里的糕点,“你把那糕点匀我两包,我明天还你。”
“你拿啥还我?这是我从京城买回来的,你明天回京城给我买回来吗?”李小草将自己的糕点挪到一边。
去年她从京城带回来的糕点,姥姥一直念叨着好吃,这次好不容易进京,她带了十包回来。
李桂兰气呼呼的坐回去,“你啥时候变得这样小气。”
李小草可不觉得自己小气,是李桂兰心里压根就没装着家里人。
既然李桂兰不在乎,又何必从她手里要东西送人。
马车停在李家门前,李小草率先下了马车,李桂兰犹犹豫豫的跟在身后,站在老宅门前张望。
“咱们家都盖这么大的房子了?从前在李家庄的时候,村长家都没这么气派”。
李小草指了指不远处,“你家的房子也不差,比老宅的房子还要新”。
是用李桂兰的嫁妆钱盖起来的。
“你还进去吗?”
李桂兰狠狠瞪了李小草,“我为啥不进去,虽然我忘了买东西,明天补上就是”。
李桂兰推开院门,院子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冷清,门口堆放两口大缸,缸里面满满一缸鱼。
李老汉正坐在屋门前晒太阳,看到有人进门,他拄着拐棍缓缓起身,揉了揉眼睛。
他最近几年眼睛花的厉害,只能隐约看出来是个姑娘家,轮廓不是桂香,身高也没有小草高。
“你是”?
李桂兰听到这两个字,鼻子有些发酸,这才四年没见,爷爷咋老成这样了。
满头的白发,松松垮垮贴在鬓角。
连从前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顶都塌了些,根根银丝里竟找不出几缕黑的。
眼角的皱纹拧成了褶,笑起来时扯着皮肉,连眼尾都耷拉着,那双从前瞧着精神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淡淡的浊雾,看人时总要微微眯着,才辨得清模样。
脊背也不如往日挺直,微微佝着,连站起身的动作,都是慢腾腾的,带着几分颤。
“爷爷……”
李桂兰听到自己声音哽咽,她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李老汉再次眯起眼睛,随即松垮的眼皮动了动,眼睛越睁越大。
“你……你是桂兰?”
李桂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爷爷,是我,我回来了”。
“老伴,老伴,你快出来,你看看谁回来了”,李老汉手中的拐棍戳地,却先喊李老太出来。
李桂兰吸了吸鼻子向前走了两步,“爷爷,你还记得我?”
“屁话,姥爷又没老糊涂”,李小草跟在身后进了门。
李老汉看到外孙女回来,笑的更甚,“小草也回来了,两姐妹一同回来的?好啊,这下家里人能团聚了”。
说着话的工夫,李老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没纳完的鞋底。
看到李桂兰的一瞬,手中鞋底掉落。
她顾不上去捡,快走几步到了李桂兰跟前,拉起李桂兰的手臂打量着她的脸。
“真的是桂兰?”
和小时候的模样不太一样了。
她记忆里的李桂兰还是那个十四岁的丫头,如今早已变了模样。
李桂兰喉头再次哽咽。
奶奶也变了模样,头发没有几根黑的,挽着的发髻松松垮垮,鬓边的碎发枯白如霜,风一吹便轻轻飘着。
脸上的皱纹爬得密了,眼角眉梢的纹路深如沟壑,那双总爱笑着看她的眼,也添了浑浊,看人时要定定望半晌才敢认。
手上的皮皱得像干缩的老树皮,指节粗大,牵着她时力道轻软,却依旧攥得紧紧的,生怕她跑了似的。
“奶奶,你这是干啥,非得把我整哭了”。
李桂兰再不控制,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打湿衣襟。
李老太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高兴过后便嗔怪道:“你这孩子还知道有娘家?一跑出去就再没回来过,这次回来是回家探亲的?”
说起这个,李桂兰擦去眼泪,“奶奶,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刚回来说点高兴的不好吗?为啥非要说那晦气的事儿”。
李老太心里咯噔一下,“你不会是?”
不会是也和离了吧?他们李家是不是祖坟风水不好,为啥一个个的都和离。
李桂兰不觉得是羞耻的事,小姑和桂莲姐都能和离,还要大吵大闹的,她都不用吵闹,直接离开朱家,反倒省事。
“我不喜欢待在朱家,就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咱们村让人踏实,我回来了就再也不走了。”
真的是和离的,李老太虽然心中不好受,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孙女添堵。
“对,对,那京城有啥好,还是家里最舒服”。
李氏围着围裙从后院过来,手中提着篮子来装鱼,一眼就看到李桂兰回来了。
手中的篮子啪嗒落地,随即笑起来。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桂兰回来了吗?”
李桂兰没想到小姑竟然越过越年轻,比四年前看起来不仅白皙了,身材也越发圆润。
“小姑,你是咋活的,咋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呢?”
李氏只当侄女说好听的话,哪里会当真,随即看到身后的闺女,连忙快走几步。
“小草啊,你和桂兰一起回来的?路上没发生啥事吧?”
第326章 李氏的憧憬
李小草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
她抬眼撞上娘关切的目光,那双眼睛里还藏着对儿女的牵挂,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多日没睡安稳。
一想到弟弟至今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信,她心口就揪着疼。
娘早些年因为吃不饱伤了身子,最近这几年,全身心都放在儿女身上。
如今再遭这么大的打击,小草真怕娘一时撑不住,急火攻心倒下去,到时候这个家就真的塌了半边。
她强压着喉间的哽咽,不敢在娘面前露半分愁绪,只勉强扯出点笑意,伸手轻轻扶着娘的胳膊,生怕自己一个眼神不对,就让娘看出端倪,更添忧心。
“娘,一路都好,我还升官儿了呢,我现在可是从四品的明威将军”。
她原本想要如往常一样,挺直胸膛,眼下却无论如何都挺不起来。
李氏跟着笑起来,“我家小草有大出息,娘只盼着你们姐弟平平安安的,楠枫也不需要有大出息,能有你一半,娘就知足了,等你成亲后,楠枫也该张罗亲事了”。
李氏自己嘀嘀咕咕,“老喽,孩子们都长大了,再过两年我就要当姥姥,当奶奶了”。
想到自己也要抱孙子了,她自己先弯起了嘴角,眼里漾着朴实又真切的盼头,仿佛已经看见孙辈绕膝热热闹闹的光景,连眉眼间都添了几分柔和。
可这话落在李小草耳里,却像根细针,狠狠扎在心口。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翻涌的酸涩。
弟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娘满心都是儿孙满堂的念想,她哪里敢说,哪里敢破了这一点点盼头。
李小草慌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襟,把眼底的湿意强逼回去,只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
“娘说得是,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村里人来到李家送鱼,知道是李桂兰回来了,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嘀咕,嫁去京城的人怎么会无故回娘家来了?
怕不是又被休了吧?
一个传一个,很快就传到了刘氏耳中,她再没工夫和别人扯闲话。
原想直接去老宅,却还是先回了一趟家。
一进院子就喊起来。
“他爹,你快出来,桂香,你快去老宅看看,桂兰回来了,咱们的大闺女回来了。”
李铁栓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身旁的小菊正在给他捶腿。
李铁栓咕噜一下坐起来,他提高嗓音问了一句,“谁回来了?”
“还能有谁,我那个最有出息的大闺女回来了。”
往后她就有了主心骨,看那个孙寡妇还如何得意。
这房子能盖起来,也全都是闺女的功劳,就连她男人都不敢说什么。
刘氏拉着李桂香先去了老宅。
一进门就看到全家人都聚集在堂屋,围着李桂兰说说笑笑。
“哎呦,我的桂兰呐,你可算回来了,一年没见,娘这心里头可惦记你呢”。
李桂香目光在姐姐身上流转,并未发现异常,这才稍稍安心。
“姐,是小草把你接回来的吗?你这次能住多久?”
李桂兰在全家人的目光中挥手,“什么多久,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你高不高兴?”
不走了?李桂香看向一旁的小草。
李小草轻轻点头,算是坐实了一件事。
“为啥?那朱东家待你可不薄,你为啥不走了?”刘氏心里闪过许多念头。
闺女不走了,别人会在她背后说闲话。
往常都是她说别人的闲话,她一辈子好强,最不愿的就是沦为全村人的笑柄,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再一个,闺女不走了,家里本就拮据,多一张嘴便是多一份开销,日子只会更紧巴。
更何况,闺女在娘家住久了,婆家那边也会有意见,传出去更是难听。
种种念头搅在一起,让她心里又乱又躁,嘴上虽没明说,眉头却早已紧紧皱了起来,满是为难与不安。
李桂兰不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实情。
老宅的人该见的都见了,她向门口看了好几眼,都没见到她爹过来。
更没见到那个孙寡妇。
于是从老宅回了家,亲自去会会那个冷血的爹,还有那个勾引她爹的寡妇。
刘氏的胸脯挺得老高,走在李桂兰身旁。
“桂兰呐,你可是没见着,那个孙寡妇成天和你爹在一个屋里头,你爹更不像话,连门都不让我进。”
李桂兰侧头看她娘,“你对我的厉害劲儿都哪去了?你对我和桂香不是张口就骂抬手就打吗?你咋不大嘴巴子抽她?”
刘氏一噎,她哪里敢。
说浅了没用,说深了李铁栓就吵着要休妻。
眼下孙寡妇有了身孕,她就更不敢了。
李桂香有一肚子话要说要问,可左右看了看,村里的婶子们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她们娘三个。
只能将一肚子的话忍下来。
却还是忍不住嘱咐,“姐,那个小菊有了身孕,你可别吓唬她,咋说她肚子里的也是咱们的亲弟妹。”
她姐掐尖要强的性子,脾气不好,真担心一进门就和那个小菊打起来。
李桂兰听到孩子,便想起自己刚刚失去的孩子,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并未反驳李桂香。
二房的人全都走了,李氏带着闺女回到自家的小院。
“小草啊,你说我这两日咋总做噩梦,不是梦到楠枫浑身是血,就是梦到他哭着喊娘”。
“娘,你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就是太惦记他了,那不如这样,我明日往那边迎一迎,尽快把楠枫接回来”,李小草只看着门外,不敢看娘的眼睛。
李氏想了一下却摇头,“还是不要了,你刚从京城回来,同样辛苦,再等两日吧,我这每天都在掐算时间,他也快到家了。”
李小草本来就打算亲自回一趟案发地点。
同时还能给李楠枫不能归家找个合适的借口。
“娘,我不累,我是坐马车回来的,而且路上并未急着赶路,看到好看的景色还停下来观赏两天。”
她该用什么理由让她娘相信她的话?
第327章 查案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李小草便已起身收拾妥当。
她来到她娘的屋子,推开屋门,被屋子里的烟雾呛得咳嗽。
“娘,你一晚上烧了多少香?你是不是一整夜都没睡?”
李氏仍然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没有,娘早上起来是要烧香的。”
李小草走过去搀扶她娘起身。
李氏膝盖僵硬,反应了好一会这才能站起来。
李小草轻轻叹气,“娘,这两日军营里有差事,我这几日就不能回来陪你了,你要保重身子,有啥话对菩萨说了就行,别成天麻烦菩萨,你的事菩萨都记下了。”
有个信仰是好事,起码心里有个寄托。
可也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在烧香拜佛上,没日没夜的跪拜,把身子骨都熬坏了。
李氏不愿让闺女担心,“娘知道,娘都这把岁数了,这点道理还能不懂吗,你有事情要忙就忙你的,不用惦记家里。”
李小草更加认为和李家人住在一起的决定是对的。
她不能时常陪着她娘,就算李楠枫没失踪也要读书,同样不能整日陪着她娘。
家里还有其他人,她娘也能有个伴儿。
她省去不少担心。
和家里人打过招呼,李小草骑马回到永海县城。
她前脚刚踏至王府正厅,后脚便被闻讯而来的湘王堵了个正着。
王爷一身常服,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褪去了冷峻,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这身打扮,是要出远门?你打算一个人去寻找三宝的下落?你没打算带我一起去?”
一连串的问题让李小草心头一涩。
抽了抽手却未抽回,只得垂眸,“不过是些琐事,我自己去处理便可,王爷不必费心,况且,王爷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费心?”湘王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笃定,“你的事,何时算过费心?你分明是想避开我,独自回王家村,对不对?”
他太了解李小草了,看似刚强果决,实则遇事总爱自己扛,生怕连累旁人。
李小草一怔,抬眼撞进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无处遁形。
见她沉默,湘王便知自己猜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间肌肤,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心里不安,也知道你想回去看看,可我怎能放你一个人上路?路途虽不远,却也难保没有意外,更何况,你想去的地方,我便想陪着。”
他从不会说什么缠绵情话,可每一句话都沉甸甸的,砸在李小草心尖上。
让她所有的疏离与逃避都成了徒劳。
李小草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切,终究是软了心肠,轻轻点了点头。
湘王见状,难掩脸上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当即吩咐下去备车,无需随从众多,只带了两名得力护卫,轻车简从,陪着她一同上路,往那偏远安静的王家村而去。
马车轱辘碾过夯实土路,渐渐驶离永海县城。
奔向郊外的田野小径。
车厢里,湘王静静坐在她身侧,不曾多言打扰,只时不时递过一块温热的点心,或是递过来一个竹筒让她喝水。
李小草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田畴,鼻尖萦绕着湘王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心中那股惶惶不安,竟在这无声的陪伴里,慢慢平息了几分。
另外一边安平村。
李桂兰回家后,李铁栓听说闺女被婆家赶了出来,抱着脑袋叹气。
“我算是发现了,自从你小姑被休回娘家之后,我们家出嫁的闺女一个个都被撵出来了。”
“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李桂香不愿意听她爹这样说话。
这些事和小姑有啥关系。
李铁栓龇牙指着李桂香,“你呀,你呀,啥也不是,到现在还是胳膊肘往外拐,分不清里外。”
若是平时,刘氏肯定会帮闺女说两句,可是今天李铁栓说的是李氏,她那个小姑子,刘氏便不再插话。
一旁的小菊挺着孕肚坐在一旁,头都不敢抬一下。
她总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而她是外人,是暂住在这里的。
李桂兰抱着手臂围着小菊转圈圈,随即指着小菊的脑袋问她爹。
“你就是为了她,花去了一百两?”
李铁栓被闺女问话,有些难为情,又有些恼怒。
“你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我干啥还用跟你说?”
李桂兰点头,再次看了一眼小菊的肚子,“咱们走着瞧。”
李桂兰没有房间,只能和李桂香住在一间。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桂香便将她娘为她张罗的亲事说给姐姐听。
李桂兰咕噜一下坐起来,“我可告诉你,绝对不能给人做妾,更不能给老头子做填房,我已经吃过那样的亏,你可不能再走我的老路。”
她想到湘王和太子。
一个个对李小草死心塌地的,而且都是要娶小草为正妻。
虽然她想不通原因,可还是会羡慕和嫉妒。
马蹄行至山坳时,风里已经没有了人声。
李小草勒住马,指尖猛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眼前不是记忆里炊烟袅袅的王家村,是一片被时光与荒草吞没的废墟。
五年前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全村人扶老携幼逃荒而去。
一路颠沛,九死一生,那个时候她刚刚来到这里不久,对于前途一片迷茫,却没想到,活成了如今的四品女将军。
她原以为,旱情过去,总会有人回来。
可如今放眼望去,只有漫山遍野的绿。
疯长的野草淹没了田埂,盖过了矮墙,爬满了坍塌的土坯房檐。
曾经错落的屋舍只剩断壁残垣,木门朽烂,窗棂空落,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却枝桠枯疏,树下再也没有摇着蒲扇乘凉的老人,没有追跑嬉闹的孩童。
“王爷,前面不远处有血迹,不过早已干涸,这些日子风吹日晒,若是不留心还真看不出来”,卫林指着不远处。
湘王看了李小草一眼,二人默契的朝血迹处走去。
第328章 中埋伏
李小草蹲下身子四处看了看,除了还能看出曾经打斗过的痕迹,再没有任何线索留下来。
“西戎那边有消息了吗?”
湘王点头,“并没有人发现三宝的下落,也许咱们猜错了方向。”
李楠枫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他们调查了一遍,没有任何收获,只能去了县衙。
县衙同样萧条,就连木头门都在扑簌簌的掉渣。
县令大人还是头一回见到王爷这样的大人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近期可有形迹可疑之人?”湘王坐在主位,手指敲打着桌面。
县令大人拱手,恭恭敬敬的回复,“回王爷的话,尚未发现可疑之人。”
湘王并未指望能从县令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只是来都来了,总不能连问都不问一下。
他过问,县令才会更加用心在这件事情上。
“王爷,下官为王爷安排了客栈,还请王爷移步”,县令大人依旧小心翼翼。
连日赶路着实辛苦,是该找个安稳住处好好歇歇。
一行人去了客栈住下来,李小草关了房门,这才回到空间里仔细回想。
能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哪里都找不到人影,就和她进了空间一样。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空间?她曾经猜测过,赵然和她一样有空间,若是赵然掳了李楠枫,那这一切都说的过去了。
可是赵然和李楠枫无冤无仇,他俘虏一个孩子做什么?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认。
既然是绑架,那么就会提出条件,只要等着,对方就会提出条件。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小草在大厅内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湘王,只是隐去了空间这个说法。
“你的意思,是赵然绑架了三宝?”湘王听了李小草的话陷入沉思。
李小草点头,“一定是他。”
“为何你如此笃定?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李小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的猜测依据是空间,只有空间才能让一个人凭空消失。
可是这些话又不能对其他人说。
湘王看出她的为难,便不再追问。
“你说的对,若是绑架,一定会提出要求,如此一来,咱们只需要等消息便可”。
只要人还活着就好,人活着就有希望。
可是连续等了多日,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却在这日傍晚,残阳如血泼洒在天际,暮风卷着微凉掠过檐角,忽然有锐影划破暮色。
一只鹰隼自远天扶摇而来,翼展宽阔如墨刃,尖喙凝着冷光,竟在半空盘旋不去。
卫林伸出手臂,那只鹰隼落下来。
他取下绑在脚腕的竹筒,一指宽的纸条写了许多字。
“王爷,京里传出来消息”。
湘王展开纸条看了看,随即将纸条揉成纸团。
三日前,西北关隘连失三城,守将战死,援军溃败,胡骑长驱直入,已逼近腹地重镇。
消息一路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入京,震得整个朝堂都晃了三晃。
朝廷收到密报,这次西北关隘战败,西戎同样蠢蠢欲动。
西胡联合北胡同时进攻,西戎听说后,主动提出联合起来对大靖进行进攻,意图吞并大靖国土。
湘王霍然起身,玄色锦袍下摆扫过案几,带翻半盏冷茶。
“收拾东西,立即回京。”
仿佛已能听见边境铁蹄踏碎烟尘的声响。
三国联兵,边关告急,烽火一旦烧起,便是千里焦土,万民流离。
他如今空顶着湘王的尊号,京中兵权被削,府中羽翼遭裁,身边只剩寥寥亲卫。
论兵甲论权柄,皆不足以与境外三国正面抗衡。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回去。
私怨暂且压在心底,朝堂猜忌皇室倾轧,那些未算清的纠葛与算计,在家国安危面前,都得往后退。
他是大靖的王爷,是先帝最看重的小儿子,生于皇家,食君禄,守疆土,护万民,本就是刻在骨血里的本分。
纵是手中无兵无权无势,纵是回京便要踏入那座步步惊心的牢笼,他也不能偏安一隅,坐视边境狼烟四起,坐视大靖山河倾覆。
这边收拾行囊,隔壁的李小草听到了动静,过来一看,湘王便是格外的严肃。
只有大敌当前时,他才会出现这种异常冰冷的表情。
“是不是边关出事了?”
湘王轻轻颔首,“连失三城”。
短短四个字,李小草震惊,他们不过才出来月余,竟然失去三座城池。
她没有可收拾的行李,便跟着湘王快速离开客栈,他们弃了马车,骑马回京。
行至第三日,入一片狭长峡谷,两侧山壁陡峭,林木阴翳,连日光都难透几分。
头顶还有一群乌鸦飞过。
湘王勒马抬眼,眉峰微蹙:“此地不宜久留,加速通过。”
话音未落,崖顶忽然滚下无数巨石,堵死前后去路。
“有埋伏!”
加上两名侍卫,总共五人,围成圆阵。
李小草心中慌乱,若是有人从上而下射箭,他们五个人不就是瓮中之鳖吗。
此处藏无可藏,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射成筛子。
“是京里来的人。”湘王低声冷道,眼底寒芒毕露,“想让我死在回京路上。”
话音刚落,箭只破风而过,守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跌落马下。
湘王和卫林挥舞手中长剑格挡,将李小草护在中间。
李小草趁机举箭,瞄准那个射击最准的一名弓箭手,手中轻轻弹动,箭只向天际飞出,被瞄准的人从峡谷之巅滚落下来。
其他人见状,箭射的更加卖力。
李小草只有两只手,如何抵挡像下雨一样的箭只。
她有心躲回空间,可是湘王和卫林怎么办。
正在想法子的时候,卫林身上中箭,却仍然坚持着,并未倒下去。
李小草再不敢耽搁,手上突然多出来一个乌漆嘛黑的东西,触向卫林脖颈,卫林两眼一翻倒在李小草身上。
湘王来不及去看,全身一阵酥麻,同样失去意识。
三人三马瞬间消失。
峡谷上方射箭的人还以为自己眼花,可一个人眼花,十几人全部眼花吗?
“咋回事?人呢?”
“见鬼了?三个人咋突然不见了”?
第329章 躲进空间
李小草担心湘王和卫林醒过来,找来布条将他们的眼睛和手绑起来。
“对不住了,王爷,对不住了,卫大哥,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活命。”
卫林的肩头插着箭还在流血。
这里没有重要脏器,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一直插着箭也不是回事。
李小草心一横,将那支箭拔了出来,随即用碘伏给他消毒,之后用纱布缠绕肩头止血。
也许是肩头太疼的缘故,卫林头一个醒过来。
他眼前一片漆黑,动了动,发现手脚被捆绑着。
“谁?哪个缩头乌龟绑了老子?有本事和老子真刀真枪的干,别他娘的搞偷袭,没种!”
李小草被卫林骂是缩头乌龟,她真想给卫林一巴掌。
“嘘!卫大哥,你别出声”。
卫林一听是李小草的声音,这才压低声音,小声问道:“李将军,咱们在哪?你也被绑了?那王爷呢?”
李小草蹲在一旁,双手抱着膝盖,看着面前背靠背的两个人。
她声音极低,“王爷没事,只不过和你一样,都被绑了,你别说话,当心把敌人引过来。”
卫林听闻王爷没事,只不过和他一样被绑,这才稍稍安心。
“咱们现在在哪?”
李小草环视自己的空间,这是生活区的后院,身后大楼便是宿舍和食堂。
“这里啊,可神秘了,静悄悄的,没有人,咱们暂时是安全的。”
“怎么?李将军没被绑?那你快给我松绑,咱们趁机逃出去”。
李小草摇头,小声嘀咕,“我怎么可能没被绑,我的手脚动不了,我听了好一会了,没听到动静,不信你自己听。”
卫林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果然静悄悄的,就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我猜,咱们是在一间屋子里”。
李小草看着身后的大楼点头,“可不是嘛,老大一间屋子。”
卫林肩头传来一阵刺痛,他“嘶”了一声,“他奶奶的,也不知道是谁,竟然偷袭咱们”。
“咱们两个估计不是目标,咱们两个只是小鱼小虾,他们要偷袭的目标一定是王爷,我猜测,他们是担心王爷带兵,这才在半路截杀”,李小草看着面前耷拉着脑袋的湘王。
一条黑色眼罩蒙在眼睛上,怎么感觉更帅了,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她手指轻轻摸了摸湘王的脸颊。
真是个可怜的娃,都没有兵权了,还要遭人截杀,大概是敌方害怕他带兵打仗。
由此可见,王爷带兵绝对首屈一指。
卫林听了李小草的话,便得意起来,“那是,王爷是什么人?那个时候你还小,不知道,王爷自打十二岁就带兵去了边关。”
他虽然被蒙着眼睛,可是李小草看的真切,卫林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连声音都亮了几分。
“那年西门关暴雪封山,敌寇趁乱压境,朝野上下都说守不住,连老将都不敢请命,王爷才十二岁,一身软甲都还撑不起来,却跪在金銮殿上请兵,一句话震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臣弟愿赴边关,与士卒同生死,守大靖不失一寸土’。”
卫林说着,眼底泛起热意。
“那一战,王爷亲冒矢石,夜袭敌营,烧粮草断后路,硬生生把十万敌军拖到溃败,班师回朝那日,京城里百姓沿街相迎,连陛下都亲自出城门迎接,那时候,谁不赞一声大靖最年少的战神王爷?”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平。
“若不是后来……若不是功高震主,遭人猜忌,一步步被削了兵权,王爷何至于如今空有一腔抱负,却无兵可用?”
李小草沉默,她望着面前的湘王,心头又酸又热。
她只知王爷是身份尊贵性情内敛的湘王,却不知他少年时便已横刀立马,以十二岁之躯,撑起过一方边关安危。
原来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沉稳与杀伐,从来不是天生,而是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熬出来的。
“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回去。”李小草轻声开口,语气坚定。
“不必说这些旧事,国难当前,过去的荣光,一文不值。”湘王的声音悠悠响起。
李小草担心王爷看得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才放下心来。
“王爷,你醒了?你可别乱动,更别出声,咱们现在在明,敌人在暗”。
万一把绳索挣扎开,那她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湘王刚要挣扎,听了这话,便顺从的停下动作。
“我刚刚只觉得全身酥麻,随后就失去了意识,你们呢?”
“我也是,王爷,你说那些人用的是什么武器?”卫林似乎想到什么,自己点着头,“他们该不会是用的妖法吧?”
他也不是没见识的人,行军打仗多年,酥麻之后就没了意识,还是头一回遭遇。
若不是妖法,实在解释不通。
李小草算了一下时间,他们进来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了,外面那些人是不是撤兵走了。
她闪身出来空间,之后翻滚到山根下,仰起头看向峡谷上方,并未看到人影。
担心自己看不清,拾起一块石子跑向空中。
石子在半空转了一圈啪嗒落地。
这才确定上边没人了。
她重新回到空间。
牵着三匹马的缰绳,拉着卫林和湘王的衣袖,一眨眼就出现在刚刚的峡谷。
卫林感受到风声,还能闻到血腥气。
“奇怪,咱们是不是被丢出来了?”
湘王全程都静悄悄的,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呀,我的绑绳脱落了,等一下,我这就给你们松绑”,李小草说着话,便去解开王爷的绑绳,随后将眼罩摘下来。
湘王微微睁开眼,发现他们还在刚刚的位置,身后是那两名侍卫的尸首。
那他们三个刚刚去了哪里,为何一眨眼之间,环境全都变了。
他看向李小草,正在替卫林松绑。
卫林活动手腕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又环视四周,“真他娘的邪门。”
刚刚静的连风都没有,突然又有风了,不仅有风,就连位置都没变过。
不同的是,刚刚他们在马背上,现在却是坐在地上。
第330章 电棍
李小草向四周看了看,“咱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她不能再给王爷和卫林过多思考的时间。
他们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又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两名侍卫的尸首,他们顾不上去管,说不定敌人什么时候还会折返回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保证活人的安全。
三骑并作一线,蹄声如鼓。
在空旷的原野上急促回响,朝着京城方向一路疾驰。
只盼能赶在变数之前,踏入那座高墙之内。
两日后再次路遇客栈,这才终于停下来歇歇脚。
“王爷,你能猜出来,上次那波人是谁派来的?”李小草终于有时间问出第一个问题。
卫林倒了一杯茶自顾的饮起来,“都不用王爷说,我就能猜出来,一定是京城里头的人”。
李小草无奈的望着他,“京城里的人多了,你说的哪个?”
卫林摇头,“那我哪能知道。”
李小草后悔和卫林一本正经的对话,更后悔把卫林当做正常人。
不过,王爷没出声,想必他也没有头绪。
入夜时分,走出客房来到大厅吃饭。
三人拣了间临街靠窗的雅座,点了热汤面饼与两碟小菜。
热汤入喉,暖意才缓缓回灌四肢,紧绷的肩背稍稍松懈,却也只是片刻。
江湖行走朝堂暗斗,他们比谁都清楚,最松懈的时候,往往便是杀机最盛之时。
草草用罢饭,三人各自回房,并未彻底宽衣解带,只是和衣而卧,兵刃放在手边,门窗都仔细检查过一遍。
奔波太久,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可谁都不敢深睡,只闭目养神,耳尖却竖着,留意着客栈内外一丝一毫的动静。
夜渐深,客店里的人声渐渐沉寂,只剩下打更声远远飘来,梆子敲过二更,天地间一片死寂,连犬吠都不闻一声。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靠窗而卧的卫林。
窗外本有夜风拂动枝叶之声,此刻却忽然一静,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如同黑布般罩住整座客栈。
紧接着,极轻极细的衣袂破空声,自屋顶后院,巷道四面围来,悄无声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猛地睁眼,翻身坐起,指尖已握住枕边短刀,刚要出声示警……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破风之声骤起,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入,手中钢刀映着窗外微月光,寒芒直逼面门!
“有埋伏!”
一声低喝破夜而出,隔壁两间房几乎同时响起兵刃出鞘之声。
湘王闻声而动,根本来不及多想,挥刃便迎了上去。
客房狭小,转身不便,黑影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显然不是普通劫道的匪类,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李小草的功夫用来防身还行,和这些专业人士打起来,根本不够看的。
为了不拖累王爷和卫林,她只将电棍握在手里,只要有贼人靠近,她就伸手过去。
那人便浑身抽搐之后倒地不起。
湘王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只要李小草无恙便好。
卫林却抑制不住好奇,总是有意无意看向李小草,想要看清她手上的兵器是什么。
奈何天黑,看不真切。
只是他走神的功夫,肩头被砍了一刀。
“我去你娘的”。
他一脚将砍他的人踢向李小草。
李小草站在门口,握着电棍往前一送,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起,又电倒了一个。
余下黑衣人先是一怔,随即被同伴倒地的惨状激得凶性大发,也顾不上忌惮那诡异声响,嘶吼着齐齐朝门口扑来。
刀光裹着寒风,直逼李小草面门。
卫林肩头血流不止,却也看得心头一紧,提刀便要上前接应:“小心!”
可李小草脚步分毫未乱,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握着电棍的手腕灵巧一翻,“滋啦,滋滋啦啦”……
刺耳电流再次撕破黑夜,蓝紫色微光在棍尖一闪而逝,狠狠戳在当先那人腰侧。
那黑衣人浑身猛地抽搐,肌肉僵硬如铁,手中钢刀“哐当”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旁边一人见状,挥刀直砍她持棍的手腕,李小草矮身躲过,电棍顺势往上一挑,正戳在对方小臂。
又是一阵刺耳滋滋声,那人手臂瞬间发麻失力,长刀脱手,被她抬脚狠狠踹飞出去,砸倒身后两人。
不过瞬息之间,已有三人栽在她那根不起眼的黑棍之下。
剩下的黑衣人终于慌了,眼底再无之前的狠戾,只剩惊惧与迟疑,攻势明显滞涩,谁也不敢第一个冲上去送死。
卫林和湘王趁机挥剑。
“都愣着干什么!上!死活不论!”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骂,挥刀带头强攻,却也不敢近身,只绕着圈子寻隙下手。
卫林趁机喘口气,反手将肩头伤口草草裹住,提刀护在李小草侧后方,挡开暗戳戳袭来的冷刀。
湘王则站立另外一边,将李小草护在身后。
目光却始终黏在她手中电棍上,又惊又奇:“你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兵器?竟如此邪门!”
李小草没空细说,现在也不是躲藏的时候,否则他们三人就要下去见阎王。
只能留着安全之后,想和和离的解释忽悠他们。
她侧身避过刀锋,电棍再次送出,又放倒一人,电流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别问,问就是以后再说,”她声音冷静利落,出手快准狠,没有半分多余招式。
每一次电棍递出,必有人倒地抽搐。
院中的黑衣人越来越少,剩下的几人已是强弩之末,看着同伴接连被那怪声放倒,又惊又吓,士气彻底崩了,有人已萌生退意,脚步不自觉往后退。
李小草抬眼扫过全场,握着电棍缓步上前,黑棍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滋滋的电流声时断时续,像催命符一般,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想跑?”她冷嗤一声。
身形骤然前冲,电棍在人群中快如闪电点出,每一次触碰,便是一阵抽搐倒地。
卫林看得心神激荡,肩头的痛都忘了大半,挥刀紧随其后。
湘王刀光开路。
配合着那诡异无比的电棍,两人一近一近,一刚一诡,竟将余下埋伏之人杀得节节败退。
火光摇曳,血沫飞溅,焦糊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
客栈小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惨叫。
金铁交击之声,还有那令人心悸,闻所未闻的滋滋电流声,一遍遍划破黑夜。
第331章 江湖仇杀
客栈里的打斗声,早就将住店的其他客人吓得丢了魂一般。
他们躲在屋内角落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听不到动静,有胆大的人偷偷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瞧。
天边渐渐放亮,院内躺了一地的黑衣人。
“哎呀我的娘啊”!
随后哐当将房门关起来。
李小草和湘王卫林,三人背靠着背,手中握着各自的兵器,不敢有丝毫懈怠。
直到掌柜跌跌撞撞将官差带进门,他们三人这才收了兵器,狠狠呼出一口气。
“你们是干什么的?”官差握着刀,小心翼翼上前。
卫林掏出腰牌,和官差对接。
湘王拉着李小草回了客房。
他将房门紧紧关闭,一脸严肃的望着李小草。
“我不知道你的那个兵器是从哪里来的,下次别再用了,卫林那里我会交代,记住了?”
李小草能够理解湘王的担心。
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会轻易使用,“我不能保证以后用不用,但我能保证,不轻易让它露面。”
若不是她的电棍,他们三人哪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不是被绑了,就是被分尸。
湘王的紧张渐渐褪去,想法和李小草一样,若不是小草的神秘武器,他哪里还能叮嘱用不用武器的问题。
他这才在小草身上打量,“你的那个兵器呢?”
李小草并未丢回空间,否则不是更吓人吗,还不如大大方方的露在外面。
“在这”。
湘王接过来仔细端详。
只觉材质非金非玉非木非革,冰凉坚硬,入手极轻。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翻来覆去仔细端详,指腹摩挲着光滑棍身,眉头微蹙。
两端既无锋刃,也无尖刺,更不见机括,弓弦毒囊火药一类机关,通体光滑如一截墨色短棍。
实在看不出半分伤人的道理。
可方才那滋滋怪响,人一碰便浑身抽搐瘫软的景象,又清清楚楚落在眼底,由不得他不信。
他指尖轻按侧面一处微凸,李小草刚要开口提醒,却见滋啦一声轻响,蓝紫色的微光骤然在棍尖一闪,微弱电流窜动。
湘王指尖微麻,下意识轻顿,眼中惊色更甚,抬眼看向李小草。
“此器无刃无锋,却能以声制人,以光伤敌,既非暗器,亦非奇门兵器……究竟是何来历?”
他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极致的好奇与凝重。
这般诡异器物,绝非中原武林所有,更像是……天外异术。
李小草将事先想好的拙劣借口说出来,“我说我捡来的,你信吗?”
她没敢盯着湘王的眼睛看,这样低质量忽悠人的话,只要有脑子的都不会信。
“信”,湘王将电棍交还给李小草,“你放好了,别把自己伤到了。”
李小草这才望着那双狭长眸子。
没有怀疑和惊恐,只有信任和支持。
她将电棍别在腰间,卫林这才推门进来,“李将军,你快给我看看你的那个神秘武器”。
湘王抬手打断卫林的好奇,“那些人并没死,可曾有交代?”
卫林被打岔,便忘了刚刚要做什么,“我这就跟去衙门,一定让他们吐出点什么出来,若是他们不肯说,就再让李将军用雷劈他们。”
他刚刚看到那些微弱的闪电,猜测应该是雷公电母手中的法器。
卫林走后,湘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你睡一会吧,天亮了,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
李小草原本没感觉,王爷一说暂时安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便觉得全身疲惫。
“那你呢?”
湘王摇头,“我还挺得住,你睡吧,我守护着你”。
李小草想说她不用守着,“那我回屋去了”。
湘王伸手拦住了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不放心,你就睡在这屋吧”。
李小草没办法再推辞,否则显得太过刻意。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为了不被怀疑,只能顺从的躺在王爷的床上。
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哪知道脑袋刚刚挨了枕头就睡了过去。
湘王只坐在榻边的矮凳上,静静看着她。
一路回京,明枪暗箭从未断过,这次刺客直奔驿馆,目标精准,显然不是山匪流寇。
他指尖几欲触碰她紧皱的眉峰,最终还是收回。
走到门口对店小二吩咐:“备好热水与清淡早膳。”
店小二躬身退下,驿馆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高,窗棂透进暖光。
李小草是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与低低的交谈声惊醒的,她瞬间睁眼,手往枕下一摸,空了。
兵器已被湘王收妥,怕她睡着时误伤自己。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门出去。
院中,湘王正与卫林低声说话,见她出来,语气立刻放缓:“醒了?可还困?”
李小草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门,“刺客……”
“刚传来消息,嘴硬得很,只说是江湖仇杀,半句不提背后主使。”卫林急慌慌告知。
湘王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冷意,“多半是死士,审不出什么。”
李小草肯定不会信,“江湖仇杀?冲着王爷?王爷又不是江湖中人,要不?我再去电电他们”。
说着话,指了指腰间的电棍。
湘王回想了一下,那东西电一下就浑身抽搐晕了过去,起不到严刑逼供的作用。
李小草似乎看出来湘王的担忧,“你放心吧,我把功率调小一点,他就不会晕,只会生不如死般的难受。”
她担心王爷不让她在外人面前使用,便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我审讯的时候,把衙役支出去,不就没人看得到了?”
湘王狭长的眸子打量李小草,“你是说,这个东西可以调大调小?”
那他和卫林之前那阵酥麻,是不是?
李小草暗道不好,人果然不能太聪明,不然都不好忽悠了。
她只能强行岔开话题,“卫大哥,咱们这就走,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实在不行,就给他们嘴里灌大粪,灌蛆”。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死士能扛得住皮鞭子沾凉水,忍得住疼痛,却扛不住生理上的不适。
第332章 回京
由县衙差役引路,一路往地牢深处走。
越往里,空气越阴冷潮湿,霉味与血腥气混在一起,墙壁上渗着水珠,火把在风洞里明明灭灭,映得甬道两侧的牢房如同鬼窟。
“人就关在最里面那间,单独看押,嘴硬得很,昨夜动过刑,愣是一句话没吐。”
县尉低声禀道,神色有些为难。
“王爷交代过,留活口,咱们也不敢下死手。”
李小草脚步未停,“留活口就行,别的,交给我。”
卫林紧随其后,一手按在刀鞘上,警惕地扫过两侧牢卒,确保没有生面孔混进来。
昨夜刺杀太过蹊跷,他不得不防县衙里也安了眼线。
最深处的牢房铁门厚重,锁死三重。
差役打开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地牢里格外惊心。
里面只吊着一盏昏暗油灯,五名刺客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衣衫破碎,身上新旧伤口交错,垂着头,长发遮住脸,看不出神情,却依旧腰背挺直,不见半分屈服。
李小草示意牢卒退下,只留她与卫林在牢内。
铁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声响,只剩下水滴声与粗重的呼吸。
她走上前,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靴尖,“抬头。”
刺客一动不动,如同死尸。
卫林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他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扯,那人被迫仰起脸,脸颊布满血污,眼神却狠戾如狼,死死盯着李小草,满是杀意。
“谁派你来的?目标是谁?同党何在?”李小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可没耐心跟你耗。”
刺客眼底满是桀骜与死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
“骨头还挺硬。”李小草淡淡评价,指尖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革囊上轻轻一按。
“就是不知道,待会你被电的时候,嘴巴还能不能这样硬”。
说着话,挥舞着手中的电棍。
她上前一步,手中多出一截短棍状物件,乌沉沉不起眼,边缘却泛着冷光。
刺客见状,反而笑得更狂:“就凭这破棍子?比烙铁皮鞭还吓人不成?我倒要看看……”
话音未落,李小草手腕一翻,短棍前端骤然触上他肩颈窝。
“滋!”
细微却刺耳的电流声骤然响起,淡蓝微光在肌肤与金属间一闪而逝。
刺客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桀骜的眼神瞬间炸开极致的痛苦与惊骇,肌肉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闷吼。
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时他才回忆起来,他之所以被擒,就是因为这种感觉之后便没了意识。
竟然是被这个不起眼的暗器所伤。
李小草捂住鼻子,刚刚被电的刺客脚边流出黄色液体。
“真他奶奶的,竟然尿了”,卫林嫌弃的在鼻尖扇风。
刺客羞臊的低下头,他不怕死,不怕痛,但死又死不了,却让他颜面尽失的做法,比死还难受。
李小草上前一步,短棍再次抬起,指尖微微用力:“最后一次机会。”
电流声再次微微响起,淡光微闪。
“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终于,那点死志与硬气彻底崩碎,刺客失声尖叫,声音嘶哑颤抖,彻底屈服。
李小草收了电棍,藏回贴身暗袋。
她上前一步,正要逼问幕后主使。
“咻”
一道极轻的破风声响,从气窗斜斜扎入。
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卫林耳朵动了动瞳孔骤缩,“小心!”
一把将李小草护在身后。
他伸手去拽刺客铁链,已然晚了。
一枚淬毒短箭正中刺客心口,没羽而入。
刺客身体猛地一挺,双眼暴突,到了嘴边的半个字化作一口黑血喷出,溅在青石板上,瞬间发黑起泡。
气息断绝。
剩余四人皆是同样的死法,速度之快只在瞬息之间。
“有人!”
卫林旋身抽刀,玄铁刀刃出鞘冷光一闪,正对气窗方向。
待县衙的官差闯进来时,地牢里死一般的寂静。
五日后。
李小草和湘王三人终于平安回到京城。
他们傍晚回府,第二日一早,湘王便去参加早朝。
李小草只是从四品武将,还不够资格参加早朝,只能等在侍漏处等待传唤。
湘王上朝,目的是听听皇上对于北边战事失去三座城池的决断。
紫宸殿的金砖地被晨露浸得微凉,湘王苏元时缓步拾级而上。
玄色织金团龙常服垂落如墨,腰间玉带随着步履轻擦,却没发出半分多余声响。
他今日未簪玉冠,只以素金簪束发,面容清俊如旧,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三城陷落,满城皆惊,他几夜未眠。
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龙椅之上,天子指尖轻叩御案,紫檀木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连丢三城。”皇上满是褶皱的嘴唇上下动了动,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朝文武心头一紧,“朕养兵千日,北疆将士就是这么守疆的?”
无人敢接话。
兵部尚书白大人,满头白发上前一步。
“陛下,北疆守将仓促应战,敌军势大,实是……实是力有不逮。”
“力有不逮?”皇上冷笑,“那朕要这兵部何用?”
气氛一时僵住。
湘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玄色衣料下,指节绷得发白。
他知道此刻不是随意出列的时候,可心头那股对国土的焦灼,压不住。
皇上目光扫过阶下,最终落在他身上,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湘王,你素来沉稳,此事,你怎么看?”
众人目光瞬间聚来。
湘王这才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语气却沉稳有力。
“臣以为,此刻非追责之时,当务之急,是速派援军,稳住北疆防线,绝不能再让敌军踏进一步。”
他顿了顿,抬眸直视御座,目光坦荡。
“至于守将之过,战后再论不迟,国土一寸不可失,百姓一日不能安,朝事便无小事。”
没有提私,没有言情,句句只围绕江山社稷。
皇上眸色微动,指尖停下。
“继续说。”
“臣弟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调遣精锐北上,另派得力将领统筹战局。”
湘王声音清朗,响彻大殿,“北疆一失,腹地震动,国之疆土,无戏言,军之威严,不可堕。”
他站在殿中,身姿挺拔,没有半分宗室王爷的骄矜,只有一片赤诚忧心。
皇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臣。
湘王的心提到嗓子眼儿,若是皇上对于他的猜忌有增不减,就是不肯出兵,他又该如何劝说?
第333章 臣愿往
兵部尚书白大人侧头打量自己的外孙。
不知道这个外孙是何时回京。
他眼下顾不上湘王的儿女私情,他的心情如湘王一样。
对于皇上的顾忌和猜疑,他同样吃不准。
若是在这疆土被占的紧要关头,皇上仍然不急不躁,一副主张言和的态度,他又该如何?
文官一列里,立刻有人出列,手持朝笏,语气恳切却带着怯意:
“陛下,北疆苦寒,敌军凶悍,如今连失三城,士气已挫,若贸然发兵,恐战事迁延,国库耗空,百姓赋税加重,届时内乱将起……臣以为,暂且遣使言和,暂稳局势,再徐图后计。”
一语落地,不少文臣纷纷附和。
他们算的是粮草,是国库,是朝堂安稳,是怕战火一燃,再难收拾。
可武将班列中,顿时有人按捺不住,甲叶轻响,老将隋老将军已过花甲之年,愤然出列,声如洪钟。
“荒谬!国土丢了,一言不和便拱手让人?今日丢三城,明日便敢丢五城!我大靖将士浴血守边,不是为了在金銮殿上谈退让!臣请战,愿率部北上,夺回三城,护我山河!”
“逞一时血气之勇,只会陷万民于战火!”
“不战而屈,与卖国何异!”
文臣武将,各执一词,朝堂之上瞬间吵作一团。
有人求稳,有人求名,有人怕担责,有人想建功。
满朝文武,各有盘算,各怀心思,吵得皇上眉头紧锁。
就在一片喧嚣纷乱里,唯有湘王始终静立。
他没有急于插话,只是冷眼看着这朝堂众生相。
主张和谈的,怕的是战火蔓延权位动荡。
主战的,要的是寸土不让,扬威边疆。
而他,自始至终,只盯着一件事。
北疆那三座城池,是大靖的疆土,不是朝堂博弈的筹码。
终于,皇上目光一沉,压下众声,再次看向湘王:
“湘王,你且说说,这战,与不和,你站哪边?”
湘王缓步出列,身姿如松,声音沉稳,压过殿内所有争执:
“臣既不为言和,也不为逞战,言和者,只知一时安稳,却不知退一寸,则敌进一尺,北疆永无宁日,主战者,只知一雪前耻,却不知盲目出兵,徒增伤亡,亦是对江山百姓不负责。”
他抬眸,目光清澈,直指本心。
“当务之急,不是辩和与战,而是先守住,再夺回,即刻派援军稳住防线,再选良将统筹大局,失地,必须收回,百姓,必须安定,国土,一寸不让,这,才是唯一决断。”
殿内一静。
没人想到,这位王爷既不偏袒文臣,也不迎合武将,不谋权,不结党,所言所行,全是为了那片远在北疆的国土。
皇上望着阶下这个弟弟,眸中渐渐泛起赞许。
满朝皆在谋算得失,唯有湘王,心在山河。
皇上看着阶下依旧躬身肃立的湘王,又扫过方才吵得面红耳赤的文武百官,脸色渐渐沉定。
主张言和的文臣还想再劝:“陛下,战事一开,国库空虚……”
“国库空虚,难道国土就不要了?”
皇上一声冷喝,殿内瞬间噤声。
他指尖重重一敲扶手,目光落回湘王身上,带着几分激赏。
“满朝吵成一团,只有湘王,说到了要害,不盲目开战,不懦弱言和,先守后攻,寸土不让。”
皇上站起身,龙袍在天光下泛着冷肃的光。
“传朕旨意,即刻调遣三万精锐驰援北疆,加固防线,另择稳重良将北上统筹,不得再失一城,待防线稳固,再挥师收复三城,谁敢再言轻易言和,以动摇军心论罪!”
“陛下圣明!”
湘王率先躬身,声音清朗。
武将们轰然应和,文臣们面色发白,再不敢多言。
退朝之后,百官散去,皇上却并未回后宫,只令内侍传旨。
“召湘王,御书房候见。”
龙案上摊开北疆简图,三座城池被朱笔淡淡圈出,刺目得很。
皇上指尖轻点图上防线:“援军人选,粮草调度,你心中可有眉目?”
湘王躬身,语气沉稳。
“臣已略有思量,可调京畿附近精锐,轻装疾行,先赴北疆稳住阵脚,再……”
话说到一半,他微微一顿,想起一事,抬眸道:“臣出宫前,李将军已在侍漏处候着,她箭术无双,若北疆需精锐先锋,她……”
他没有说尽,话里却藏着分寸。
既不提私情,只论将才,又不刻意避讳,坦坦荡荡。
皇上闻言,眸色微动。
大靖第一女箭神,四品女将军李小草,沙场之上敢冲敢战,箭无虚发,他素来是记着的。
如今战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
皇上略一沉吟,当即扬声对外吩咐。
“来人,去侍漏处传李小草,即刻入御书房觐见。”
内侍应声领命,快步退去。
湘王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知道,这一声传唤,意味着皇上心中,已将她列入北疆战事的考量之中。
是福是险,尚未可知。
李小草一身劲装利落干净,长发高束,眉宇间是经过沙场的英气,不见半分女儿家的柔态。
听得内侍传召,便整了整腰间玉带,跟着内侍快步往御书房去。
进了御书房,她一眼便看见立在龙案前的湘王。
正面色沉静地听着皇上说话。
四目短暂一触,便各自移开,守着君臣礼数,无半分逾矩。
李小草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清朗有力。
“臣,李小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抬眸打量她一眼,见她一身锐气,眼神稳如磐石,心中先添了几分赞许,开口道:
“平身吧,今日朝议,北疆连失三城,你在侍漏处,可有所耳闻?”
李小草起身,垂眸拱手。
“臣已听闻,国土沦丧,将士浴血,臣心难安。”
皇上看向龙案旁的湘王,又转回头看向她。
“你是大靖第一女箭神,朕记得,你箭术超群,敢打敢冲,如今北疆危急,朕与湘王正商议援军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朕有意,调你入援军之中,为先锋箭队将领,北上驰援,稳固防线,你,敢去吗?”
一句话落下。
御书房内气氛一紧。
湘王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他既知她的本事,信她能在北疆建功,却也知北疆凶险,生怕她有半分闪失。
李小草却没有半分犹豫。
她当即再度单膝跪地,目光坚定,抬眸直视御座,声音铿锵,震得人耳膜发颤。
“臣,李小草,愿往!国难当前,身为武将,守土有责,万死不辞,臣定不辱使命,稳住北疆,护我山河,誓要夺回失地!”
没有迟疑,没有畏惧,只有一腔忠勇与决绝。
皇上龙颜微展,点头道:“好!不愧是朕的女将军!”
湘王站在一旁,看着跪地请命的女子。
她一身傲骨,眼底燃着战火,比京中所有娇柔女子都要耀眼。
他心中既骄傲,又揪紧,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无声的叮嘱。
御书房内,君臣三人,至此定下北疆一策。
战火未燃,锋芒已露。
第334章 小菊难产
苏景泰一直候在御书房外。
见到湘王和李小草双双走出来,他忧心忡忡的走上前。
“王叔,小草,你们是要北上了吗?”
他只瞥了一眼李小草,便迅速移开目光,担心自己多看一眼便深陷那双清澈的眸子里。
湘王摇头,“小草带着先锋弓箭营先行一步支援北疆,我则是回到西门关,防止西戎趁机偷城。”
苏景泰不敢看小草,只看着湘王,“你怎能舍得小草如此辛苦,你不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
王叔如此做派,让他怎么忍心将小草托付给王叔。
苏景泰的后半句话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湘王却听懂了。
“我也是同样劝说小草的,可她性子倔强,执意如此。”
李小草有自己的考量,一是为了家国天下,二是为了自己的私事。
李楠枫失踪,她已经确认是赵然把人抓了去。
刚刚在侍漏处,有个小太监偷偷靠近她,给了她一个小木匣,里头竟然是一只耳朵。
木匣里还有张纸条:三宝在赵然手里,欲救人,来西胡。
赵然有空间一事,她已经有十成把握,只是不能对外人说。
她要亲自上阵抗敌,将赵然活捉,救出李楠枫,才能向她娘有个交代。
苏景泰听王叔说过之后,十分担忧的望着李小草,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叮嘱,却只化作两个字。
“保重!”
先锋营的马蹄声渐渐远了,卷起的黄沙还在半空悠悠落下。
湘王依旧立在原地。
他明明早已习惯沙场别离,可这一次,心口像是被什么空空地扯着,连风刮过都带着钝痛。
北疆苦寒,风沙割面,她虽是骁勇女将,终究是女儿身。
他不敢想小草披甲执弓奔袭的模样,不敢想箭雨落身时她会不会疼,更不敢想,这一去,是否还有重逢之日。
“本王会守好西门关,等你归来。”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卷走,目光却死死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仿佛能穿透万里尘烟,再看一眼那双让他险些沦陷的清澈眼眸。
而另一边,疾驰在风沙中的李小草,勒马稍顿。
银甲上落满细沙,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按了按心口。
方才王爷那一句保重,砸在心上。
她心中清楚,身后那道一直目送她的目光,比千军万马更让她难以割舍。
她是将军,不能儿女情长,不能回头。
可只有李小草自己知道,勒马的瞬间,她多想拨转马头,奔向那个只瞥她一眼便慌忙移开目光的人。
“等我平定北疆,定平安归营。”
风掠过耳畔,她握紧长弓,策马再度冲入苍茫风沙之中。
万里疆土,两处相思。
他们各自奔赴战场,却把一颗心,留在了彼此身上。
湘王带兵疾驰,路过永海县时,将军队留在城外,带着卫林去了安平村。
李氏打开院门,发现是湘王回来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嘴巴张了张,想要叫声姑爷,又觉得不合适,“王爷,你们回来了?”
她探出头去看了看,却并未看到闺女的身影。
“小草呢?这孩子,都到家了咋还乱跑。”
湘王有些局促,虽说不是头一回见李氏,还是担心自己表现的不够好。
“伯母,三宝回来了”。
李氏倏地睁大眼睛,随即笑了起来,“啥?三宝回来了?他们两姐弟在后面?定是三宝贪玩儿,他姐姐这才陪着他迟了一步。”
湘王却十分自然的摇头,“伯母,听闻北疆有位名师,只要拜在他名下的学生,个个都能中秀才,小草带三宝去了北疆拜师,估计迟些时候才能回来。”
“北疆?拜师?”李氏脑子里有些转不过来,这些词距离她较远。
她消化了一会这才想明白。
“小草怕我担心,这才让王爷回来给我捎个口信儿,小草这孩子,办事从未这样鲁莽过,就算拜师也不急在一时,咋就连回家的时间都没了?”
湘王低垂眼皮,“那位老师只在北疆逗留月余,去的迟了怕是遇不到,小草不得已,只能让我先回来送信,若是派了让人,担心伯母多虑。”
李氏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若是换了别人,她肯定不会相信,王爷虽说是她未来女婿,可到底是王爷,王爷说出的话哪会有假。
湘王与李氏寒暄几句,便要回去接上弓箭手一同前往西门关。
他和卫林刚刚上马,就听到有人哭着跑过来。
“小姑,不好了,孙寡妇……不对,小菊要生孩子,一整天过去了,还没生下来,咋办?”
李氏的脸色瞬间煞白,“桂香啊,你别急,咋回事?小菊咋突然就要生孩子了?”
李桂香摇头,“小姑,不是突然,昨天夜里就发作了,我娘和我姐不让请稳婆,我是偷跑出来的,我害怕,若是再生不下来,小菊怕是……”
她刚刚偷看了一眼,满屋子的血腥气,小菊脸色惨白无血色,十分吓人。
李氏急得拍手,难怪她没听到消息,原来是二嫂不让消息传出来。
暗怪二嫂心狠,同时又能理解二嫂心中的抱怨。
可这件事又不是肚子里孩子的错,最大的错在于她二哥。
“快去,告诉你奶奶,我这就去找根强,让他去请稳婆。”
李桂香回想起三婶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情况,那个时候小草请来了丛嬷嬷。
她一眼就看到马背上的王爷和卫林。
她惧怕王爷,却和卫林相熟,连忙跑到跟前仰起脑袋,看着马背上的卫林。
“卫叔叔,能不能请你帮忙,将丛嬷嬷请过来,救救小菊?”
卫林看向王爷,他刚刚也有同样的打算。
湘王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样想起丛嬷嬷帮忙接生的事,小草不在家,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他要替小草分担。
“快去,接丛嬷嬷过来。”
卫林刚要走,又担心自己说不明白,便伸出一只手来。
“我带你过去,路上你对嬷嬷说说具体情况。”
李桂香点着头伸出手,身子一动就坐在了马背上。
她不好意思抱住腰,只能抓着卫林腰间的衣裳。
第335章 倾诉
马儿跑起来,李桂香的身子向后仰,卫林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抓着我的腰,咱们还要加快速度。”
李桂香想到刚刚小菊的惨状,再顾不上其他,双手搂住卫林的腰。
耳边呼呼的风声,眼前的树木极速向后转。
丛嬷嬷听过李桂香的描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怕是不好了。”
时间太久,且不说流了多少血,那个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李桂香闻言眼泪流下来。
小菊虽然可恶,可是也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实在太可怜了。
“孩子为何生不下来?”卫林带着丛嬷嬷往外走。
丛嬷嬷脚步未停,“我听李姑娘的描述,大概是因为胎儿太大的缘故,至于为何太大……”
丛嬷嬷看了一眼李桂香,“那个小菊是不是吃的过多,这些日子胖了不少吧?”
李桂香擦了一把眼泪点头,“是,自从我姐回来,就说小菊日子过得苦,整日给小菊加餐,小菊这些日子胖了一大圈。”
丛嬷嬷点头,“这就是缘由。”
卫林还是不懂,孩子太大就生不出来吗?
马车赶的飞快,到了安平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丛嬷嬷背着药箱进了二房的院子。
刘氏看到家里来了人,身后跟着她闺女,她眉头皱起来。
“你个死丫头,出去干啥去了?这位又是谁?”
李桂兰抱着手臂摇摇晃晃的走出来,“我家今日不方便待客,这位嬷嬷还是改日再来吧。”
她看出丛嬷嬷通身的气派,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丛嬷嬷看了一眼卫林,“这该咋办?”
一个两个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进门。
再耽搁下去,就算大罗神仙来了都无济于事了。
“你们给我滚开”!
李老太被李氏搀扶着进门。
她哆嗦着手指着刘氏和李桂兰,“你们两个是牲口不是?生孩子这么大的事,竟然连个稳婆都不给找,你们不知道这样会出事?”
刘氏别过头去不看李老太,暗怪她多管闲事。
“这是我们二房的事,娘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你放屁,人命关天,”李老太似乎反应过来,“老二家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此时觉得,刘氏不单单只是惩罚小菊那么简单,而是想要小菊和肚子里孩子的性命。
“嬷嬷,有劳了,快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孩子。”
小菊是个可怜人。
十五岁嫁进孙家,一直守寡,好不容易遇到个可心男人,还是李铁栓那个不着调的。
刘氏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李桂兰拦了下来。
丛嬷嬷绕过刘氏和李桂兰便进了产房。
李老太刚刚跟上去,就见丛嬷嬷摇着头走了出来。
李老太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不死心,“嬷嬷?咋了?”
“老太太,节哀”!丛嬷嬷叹息一声。
小菊睁着眼睛已经去了。
脸色惨白,全身上下血呼啦的,看样子曾试图为自己接生,却是徒劳。
李老太脑袋嗡了一声,李氏连忙扶住,“娘,别急,当心身子。”
刘氏闻言抹起了眼泪。
“哎呦,这个小菊可真是不让人省心,整日就知道吃,吃的孩子过于大,这才生不下来”。
李老太顾不上和刘氏质问,想要看看那个罪魁祸首究竟躲在屋子里做啥。
她跌跌撞撞进了正房,满屋子的酒气,李铁栓的鼾声能把房顶掀翻。
李老太高高扬起巴掌,重重扇下去。
李铁栓被巴掌惊醒,捂着脸坐了起来。
在看到自己娘时,满脸错愕,还有些愠怒。
“娘,你这是干啥?即便你是我娘,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动手打人。”
李老太颤抖着手指着他,“你干的好事,你还有脸睡?”
李老太想到好好的人突然没了,肚子里还有他们李家的娃,忍不住流下两行泪。
李铁栓晕晕乎乎的,看到自己老娘哭了,吓了一跳,“娘,我刚刚说错话了,我不是有意凶你。”
李老太擦去眼泪,指着门外,叹息一声。
“小菊就快要生产了,你不知道?你咋能在这关键的时候喝大酒?”
李铁栓揉了揉脑袋,这才想起来,“没事,家里这么多人,还能没人管不成?昨日夜里桂兰从县城带回来好酒好菜,这才贪杯,多喝了几杯。”
说起昨日夜里的酒菜,李铁栓忍不住吧嗒嘴。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吃酒楼里的饭菜。
那个味道和庄稼人的饭没法比。
李铁栓晕晕乎乎,却还是看出来不寻常的味道,她娘拉长着脸,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伤心。
“娘,家里是不是出啥事了?你和爹吵架了?”
看着没心没肺的儿子,李老太重重哀叹一声,“你呀你呀!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四六不懂,小菊虽然过得苦,可好歹还能活着,自打她跟了你,好日子没过上,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李老太说不下去了,缓缓转身往门外走。
李铁栓望着娘的背影,反应了好一会,这才光着脚跑出门。
院子里的人全都在看着他,李铁栓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他跑到小菊房门前,一股子血腥气。
再向内探头,小菊睁着眼,脸色煞白,只有床上的血滴滴答答滴落到地上。
“小菊!”
李铁栓一声惨叫。
李老太捂着胸口走出二房的院门。
卫林一眼瞥见躲在一旁痛哭的李桂香,他轻轻走过去拍了拍李桂香的肩头。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再说了,这也不是你的错。”
李桂香自责的同时,觉得小菊可怜,眼泪还是忍不住的往下流。
“若是我能早点跑出去找人,小菊就不会死,是我不好,呜呜呜~”
卫林轻轻叹息,多好的小姑娘,淳朴又善良。
“傻姑娘,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做蠢事的明明是别人,那是她们的因果,就算有报应也是报应在他们头上,你又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
李桂香并未将卫林的话听进去,她只是憋了一肚子话无人倾诉,便将肚子里的所有委屈,一股脑的告诉了卫林。
卫林不知道如何安慰,却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时而摇摇头,时而叹息一声。
第336章 李小草受伤
“啥?你娘让你嫁给老头子做填房?她咋想的?这不是推你入火坑吗?”
卫林还是按捺不住的说出口。
李桂香哭的满脸都是眼泪,“我娘要是再逼我,我就死给她看!”
卫林听了这话可是吓了一跳,原本蹲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却站起了身。
“我现在就去找你娘说道说道,她就那么喜欢银子?她想要多少?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钱,问问她够不够。”
李桂香闻言停止了哭泣,疑惑的仰起头,“卫叔叔,你?你为啥要给我娘银子?”
卫林皱着眉,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你娘不是只认钱吗?我起码比那个老头子年轻,你嫁给老头子还不如嫁给我。”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二十五年头一回红脸。
“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帮帮你。”
他就那样看着李桂香掉眼泪,一颗心竟瞬间乱了章法。
自小没爹没娘,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摸爬滚打,连个可以撒娇诉苦的兄弟姐妹都没有。
几时见过这般柔弱的小姑娘,对着自己掏心掏肺地诉委屈。
鼻尖一酸,心口又闷又胀,说不清是疼是软,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全然依赖的无措。
卫林越想越是脸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王爷在叫我了,我先走了,你若有事尽管找我,至于那个老头子万万不可嫁”。
卫林向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我刚刚所言绝非戏言,你娘若是只认钱,我便把钱给了她,也不用你嫁我,我只是想帮帮你。”
说完之后逃也似的大步离开。
湘王坐在李家堂屋等着卫林,能明显感觉自己手心里的汗,他从未如此局促过。
对于李老汉的询问,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老人家年纪大了,他不忍心欺骗,可李楠枫丢了,又不能说出实情,否则李氏和李老汉老两口哪里能承受的住。
“你们放心好了,有小草亲自跟着绝不会有闪失”。
他将忽悠李氏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李老汉侧头打量了一眼湘王,眉头动了动,便没再追问这个问题。
李小草领着先锋弓箭营刚扎下营寨,斥候便跌跌撞撞奔来,声音发颤:
“李将军!北疆主力遇伏,敌军绕后截了粮道,我方伤亡惨重!”
话音未落,风沙骤然卷过营寨,吹得帐外旌旗猎猎作响。
李小草攥紧马鞭,指节泛白。
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剩凛冽战意。
“整队,弓箭手列阵,随我驰援!”
银甲在昏暗中划出冷光,她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长弓满弦,箭无虚发。
可敌军人数远超预料,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如雨,落在她铠甲上溅起细碎火星。
一柄长刀直劈而来,避无可避。
李小草咬牙侧身,刀刃擦着肩甲划过,剧痛瞬间蔓延开来,鲜血浸透衣甲。
她闷哼一声,依旧拉弓射箭,可视线渐渐发沉,体力在飞速流失。
耳边尽是厮杀声,她却莫名想起了那个人。
想起那个只敢匆匆瞥她一眼,慌忙移开目光的模样。
想起他说要守在西门关,等她回去。
“不能倒在这里……”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却被敌军死死围困,视线渐渐模糊。
西门关。
湘王正站在城楼上眺望北疆方向,心口没来由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脸色骤变,掌心冰凉。
“不好!”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全身,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备马!点齐精锐,随我驰援北疆!”
属下大惊:“王爷!西戎虎视眈眈,您若离关,西门关危矣!”
“危矣也得去!”
湘王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李小草在北疆,她若有事,我守着这座空城有何用!”
他翻身上马,铠甲未卸,长枪在手。
往日里那个沉稳自持,连多看她一眼都要克制的湘王,此刻只剩满腔不顾一切的疯魔。
“全速前进,谁敢耽误,军法处置!”
马蹄踏破夜色,他一路狂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还没来得及对她说一句完整的心意,还没来得及牵住她的手,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够那双清澈的眸子。
小草不能死。
绝不能。
厮杀场上,李小草已力竭半跪在地,长枪撑着身体,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虽说她不是头一回亲身经历战场,可却是头一回作为主将带兵驰援。
不只是身体上的乏累,心理上承受的压力远超于身体。
一阵急促马蹄声如惊雷炸响。
熟悉的身影冲破重围,银枪横扫,硬生生挡在她身前。
湘王勒马转身,伸手紧紧抱住她下坠的身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小草,我来了。”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移开目光。
眼底是她,心里是她,连性命,都只想护着她。
湘王稳稳将李小草扶在身侧,长枪一振,寒芒逼退近身敌兵。
他垂眸扫过她渗血的肩甲,喉间发紧:“伤得重不重?”
“不碍事。”李小草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湘王会如天兵一样突然降临。
她咬牙撑起身,抬手抹掉脸颊血污,清澈眼眸依旧亮得惊人,“还能战。”
话音未落,又一队敌兵合围而来。
湘王本能将李小草往身后护了半分,却被她轻轻按住手臂。
“王爷,我是先锋将军。”
上了这吃人的战场,便不再是需要庇护的弱女子。
她话音刚落,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直取敌军头目。
湘王心头一震,随即朗声一笑,眼底再无半分克制,只剩惺惺相惜的炽热。
“好!那我便与将军并肩!”
湘王长枪在前,撕开敌阵缺口。
李小草弯弓在后,箭无虚发。
他为她挡开暗刃,她为他射落追兵。
兵刃相撞,风声呼啸,两人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交汇,便知彼此下一步动向。
箭尖还在颤,剑刃犹带血,西胡与北胡的追兵一时被硬生生逼退,旷野上只剩残骑勒马的嘶鸣。
湘王搀扶李小草回了营帐,顺便将安平村的事讲述了一遍。
李小草皱眉,不是因为肩头的伤,而是因为李桂兰和刘氏所做的事。
“那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她们怎么忍心?”
第337章 只剩下彼此
军医刚一进门,药箱还没放稳,李小草便下意识抬手,要去解肩头的衣襟。
大夫眼中本就无男女之别,更何况是箭伤在肩,耽搁不得。
指尖刚触到衣扣,后领忽然一紧。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执拗,硬生生将她扯了回去。
李小草一愣,抬眼撞进湘王眼底。
他平日里素来温润,此刻眉峰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向来含着浅淡笑意的眼,此刻只剩惊色与恼意,连耳根都隐隐泛了红。
“你是女将军,怎么能在外人面前……”
他话没说完,却字字都砸在分寸上。
军中糙汉可以不计,可小草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半点肌肤,半分脆弱,都只能让他一人看见。
话音落下,他伸手挡在李小草身前,看向军医的眼神已然沉了几分:“药留下,我来。”
军医被他这骤然一喝,当即僵在原地,手里的药瓶“当啷”一声轻碰药箱,大气都不敢喘。
李小草被湘王拽着衣领,身子微微后仰,肩头的伤口被扯得一疼,她却顾不上嘶气,只怔怔望着湘王。
她见过湘王在皇上面前从容对答,见过他在军帐中沉稳调兵,却从没见过他这般又急又恼。
连耳尖都染得通红,像被人踩了底线的兽。
“王爷?”李小草下意识唤他一声,“军医面前,不分男女。”
“那是对你而言。”湘王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势,目光却软了一瞬,落在她渗血的肩头,“对我而言,不行。”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欲解衣襟的手,指腹微微泛凉,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心疼李小草的伤口。
力道却稳得让人无法挣脱。
“你的伤,我来处理。”
他侧过头,看向早已手足无措的军医,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
“药与绷带留下,你先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军医哪敢多言,忙不迭放下药箱,躬身退了出去,临出门时,还不忘小心翼翼放下门帘。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湘王这才松了她的衣领,转而轻轻扶她坐好。
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你是女子,更是……更是我的人,旁人多看一眼,我都不允。”
李小草还没回过神,就被湘王扶着缓缓坐直。
他动作极轻,生怕扯到李小草肩上的箭伤,眉宇间那点恼意早散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别动。”他低声叮嘱,声音比平日里柔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弯腰打开药箱,修长的手指拿起干净的软布和伤药,动作算不上多熟练,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李小草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湘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目光规矩,只落在伤口附近。
他轻轻拨开李小草沾了血污的衣料,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触到那道渗血的伤口时,他指尖微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疼就告诉我。”
湘王先用温水浸湿软布,一点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渍,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李小草原本还觉得有些别扭,可被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那点不自在竟慢慢化成了一股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她抬头,撞进湘王眼底。
平日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专注得只容得下她一人,眉头微蹙,连呼吸都放轻,仿佛他处理的不是一道箭伤,而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上药时,李小草下意识轻嘶了一声。
湘王的手立刻顿住,抬头看她,眼底满是紧张。
“弄疼你了?”
“没……”李小草别开脸,耳根悄悄发烫,“一点小伤,不碍事。”
“在你眼里是小伤,在我这里不是。”
湘王语气认真,不带半分玩笑。
包扎时,他拿起白绫,一圈圈绕上李小草的肩头。
指腹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肌肤,两人都微微一僵,空气里瞬间漫开一层暧昧的热意。
李小草脚趾头紧绷,为了缓解尴尬,她率先开口,“我的伤口会不会落下疤痕?若是落了疤一定很丑。”
湘王正低头收拾药箱,动作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她。
方才那点紧绷的强势早已淡去,眼底只剩一片温软。
他伸手,指背极轻地蹭过包扎妥当的肩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丑?”他低声重复一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声音轻得像耳语。
“在我这里,你就算满身伤痕,也没有丑字一说。”
李小草心口猛地一跳,慌忙别开眼。
湘王却不肯放过她,微微俯身,逼得她不得不看向自己。
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独有的霸道。
“真留了疤,那也是我亲手包扎出来的,旁人想看还看不到,只有我能看,有什么丑的。”
他指尖轻轻按了按她肩头那处软布,声音放得更柔。
“再说,有我在,定会让它尽量淡去。”
帐外风声轻浅,帐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李小草被他那一句句直白又滚烫的话撞得心神恍惚,耳尖发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偏过头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摆,脚趾依旧绷得紧紧的。
湘王望着她泛红的侧脸,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鬓边凌乱的碎发,“在怕什么?”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蛊惑,一点点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额角眉尖。
李小草心头一颤,下意识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所有言语都失了色。
湘王眼底的温柔心疼和占有欲,全都清清楚楚,映得她无处可逃。
李小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一刻,湘王微微俯身,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他的唇,带着微凉的温度,缓缓覆了上来。
起初只是极轻极浅的一碰,像羽毛拂过心尖。
李小草浑身一僵,脚趾猛地蜷缩,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她微微一颤,湘王才稍稍退开一点,哑声问:
“怕吗?”
李小草想说,她不怕,就是有些紧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只是下意识闭上眼。
得到默许的那一刻,湘王再次低头,吻轻轻落下。
这一次不再试探,而是温柔而郑重的覆住她的唇,带着压抑许久的珍视与滚烫,一点点深入。
帐内暖意翻涌,暧昧缠缠绵绵,将两人紧紧裹住。
风声停了,呼吸乱了,世间万物,都只剩下彼此。
第338章 烽火暂歇
李小草望着帐外沉沉暮色,心中清楚,北疆的安宁,从来不是一战而定。
西戎的野心未灭,朝堂的猜忌未消。
但此刻,烽火暂歇,大漠归静。
她终于能稍作喘息,为下一场风雨,攒足力气。
“这几日你要不要回家看看?”湘王不知何时走过来,顺势牵起李小草冰凉的小手。
他和李小草早就请下了圣旨,只待定下吉日便可成亲。
可眼下边境大乱,实在不是成亲的好时候。
湘王掌心温热,一点点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像是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安宁。
李小草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却没有抽回。
沙场之上刀光剑影她从无半分惧色,可被湘王这样温柔牵着,心尖却莫名一颤。
湘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晚风里,只她一人能听清:
“仗打完了,也该让我暖暖你了。”
李小草心底柔软一片,“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的?”
湘王低垂眼皮,只看着李小草红唇,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小草想起昨日两人吻了许久,眼下嘴唇还有些火热,她连忙挣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天冷了,这两日可能要下雪,我是该回家一趟了”。
李楠枫失踪距离现在已有半年。
她总是躲着不露面也不是办法。
只是想到她娘问她楠枫怎么没回来,她的心就是一揪。
湘王轻轻点头,“这次我就不能陪你一起回去了,年关将至,你回家好好歇歇吧”。
两个人说定之后,李小草休整了几日,第三日便找来李根壮和吕梁山。
“你们两个是我的副将,回去收拾好东西,明日随我回永海县。”
吕梁山听后双拳紧握,他竟然能在年根底下回家,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李根壮却有些为难。
李小草纳闷,“根壮哥,你不想回家?”
李根壮连忙摇头,“想,我能不想回家吗,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姑。”
“这事不是你的错,无论是谁跟着去,结果都是一样的,”李小草同样不知道如何面对,“倒是你自己的私事,我听说,你和三飞走的极近,是不是真的?”
不只是听说,她还亲眼看到过,两个人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牵手看月亮。
李根壮听到这件事,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挠了挠后脑,“是”。
吕梁山十分羡慕的看着李根壮,同样想起李桂兰。
他打算这次回去之后,让他娘是李家提亲。
不过想到提亲,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若是不提亲,心里还有个念想有个盼头。
真的去提亲,若是被拒绝的话,就连这点盼头都没了。
李小草想了一下,“那就带着贾三飞一起回乡吧,她家里只有一个娘,如今也住在永海县”。
李根壮过了年就十九了,也该成亲了,若是可以,就让大舅母替李根壮操办婚事。
贾三飞一直躲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兴奋的挑开帐帘跑进来。
“多谢李将军”。
话是对李小草说的,目光却被李根壮勾了去。
李小草打发李根壮和吕梁山回去收拾行李,将贾三飞留了下来。
她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贾三飞坐下。
“三飞,咱们都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接说了。”
贾三飞猜到李小草要说什么,抿着唇点点头。
李小草作为三人的顶头上司,又是李根壮的妹妹,便直言。
“你愿意嫁给根壮哥吗?”
贾三飞想过李小草会直接,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她惊讶的同时点头,“我愿意”。
她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这也是她娘最大的心愿。
从前没动过嫁人的心思,自从认识了李根壮这个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
李根壮看外表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思细腻,在她每个月的那几日,李根壮都会替她打饭,问她要不要请大夫。
在战火纷飞的边关,得到一句关心,便对李根壮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李小草得到确切答复,想起刚刚认识贾三飞时,她说过,想要留在军中替父兄报仇,杀光外敌。
可战乱年年有,外敌是杀不光的。
“若是你成了亲,就要留在家里相夫教子,你可愿意?”
这件事有必要提前问清楚,同时也是给贾三飞提个醒。
贾三飞明显一怔。
她和李根壮两情相悦,想过成亲,却没想过成亲之后的事。
经过李小草的提醒,她不得不去思考。
李小草见状也没去打扰,而是自顾的烧了一壶茶,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两杯暖茶下肚,原本冰冰凉凉的脚都跟着暖和起来。
贾三飞这才抬起头来,“李将军,我也不知道”。
她想和李根壮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却又不愿过着普通妇人的生活,她想上阵杀敌,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有意义。
她想了半晌,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李小草能体会贾三飞的心情。
贾三飞是个事业型的女子,她过惯了职场生活,成亲之后等同于退休,这个落差有点大。
“李将军,我能不能成亲之后依然跟着你?”贾三飞鼓足勇气问了一句。
女子成亲便要退出职场,李小草同样不认同,既然贾三飞也有这个意思,她便想要成全。
“只要你和根壮哥商量好了,我这里没意见。”
贾三飞闻言,心中欢喜,连忙站起来,对着李小草鞠躬,“多谢李将军成全。”
李小草挥手,让她回去收拾行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四匹骏马已经备好鞍鞯。
四人翻身上马,迎着微凉的晨风,一路朝着永海县疾驰而去。
第339章 没有男子汉气概
马不停蹄,一路疾驰,待到第五日日头渐落,远处永海县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城墙古朴,炊烟袅袅。
“小草,小姑要是问起来,咱们该咋说?”李根壮策马到了身侧。
李小草将围巾紧了紧,防止冷风钻进衣领,“就说楠枫陪着先生去了京城过年,先生功课抓得紧,打算明年让楠枫参加考试。”
这样拙劣的理由,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可除了这个理由,她再想不出其他的。
李根壮深深吐出一口气,虽说他听说过,学子拜师后就跟着老师四处行走,可他们庄稼人没听过这种事,再加上他不会说谎,真担心自己会露馅儿。
吕梁山满眼希冀,却又十分担心,这次提亲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贾三飞同样担心。
她和李根壮的事,李家人不知道会不会同意,会不会觉得她姑娘家不够矜持。
就算李家人同意了,可她成亲后还打算继续留在军营,李根壮的娘又会不会答应?
进城之后,贾三飞回了家,李小草三人骑马径直回了安平村。
李家大门往日都是关闭着的,今日却是敞开着,李小草和李根壮下了马,牵着马进了院子。
吕梁山道别之后直接回了家,路过李铁栓家门前时,他勒停了马,坐在马背上向院内张望。
李桂兰出门倒水,吕梁山的心跳都要停止。
原本期盼着能看到李桂兰一眼,真的如愿了,甚至都忘了呼吸。
李桂兰一眼就瞅见了马背上的吕梁山,那目光跟钉在她身上似的,想装看不见都难。
她瞬间就品出那眼神里的意思,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看什么看?直勾勾盯着姑娘家,也不知道收敛点,真没礼貌!”
吕梁山被她这一呛,耳根竟微微一热。
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就在耳朵里擂鼓。
“我……我没看。”
李桂兰最厌烦吕梁山没胆量,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没有一点男子汉气概。
“光天化日盯着人看,就是没规矩!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别让我瞧不起你。”
吕梁山打小时候就怕李桂兰,眼下李桂兰语气不善,他就更加害怕。
他从马背上下来,磕磕巴巴的回了句,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李桂兰一手提着木盆,另外一只手拍打自己的衣襟。
吕梁山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绕,又收了回去,脑子里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一句。
“好看。”
李桂兰抬起眼,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起吕梁山。
从他束得利落的墨色发带,看到他因常年骑马而绷起的肩线,再落到他腰间紧束的皮质宽带,靴上沾着的尘土。
这人一身英气,往马背上一坐,就带着股野气,偏偏看到她时就像耗子见了猫。
“真是可惜了小草对你的栽培!你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说完之后,李桂兰提着木盆转身回屋。
吕梁山这才恢复了几分理智,暗怪自己没出息。
他也想像其他男人那样,对着李桂兰打情骂俏,可一见到李桂兰,他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儿,话都不会说了。
李桂兰回了屋,将木盆哐当放下,李桂香停下手中绣活。
“姐!你咋不高兴,谁惹你了?”
李桂兰坐在木凳上,目光瞥向院外,“碰到村长家的儿子了,瞧瞧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儿,往后谁嫁了他,可真够窝囊的”。
李桂香一下就想到吕梁山回来了,“那小草是不是也回来了?”
李桂兰轻轻点头,“是吧,我听说北疆打了胜仗,她也该回来了”。
李桂香立马站起身朝门外走。
李小草和李根壮回了家,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常氏。
常氏抱着孙儿从堂屋出来,看到自己儿子回来了,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们爷爷不让关院门,他说你们今日会回家,日日开着门等你们,还真被他猜对了”。
李小草看向西院,往日她娘听到动静,总是头一个跑出来,今日他们说话这样大声,她娘竟然还没听到。
“大舅母,我去看看我娘”。
常氏擦了一把眼泪,嘴巴张了张,却没出声,只是点点头。
李小草穿过月亮门回到自家院子,正房的门紧紧关闭,已经是傍晚了,屋内却没有光亮。
她推开她娘的房门,屋子里的檀香味咕嘟咕嘟往外冒。
她呛得直咳嗽。
李氏听到咳嗽声,这才转回身,看到是自己闺女回来了,急着站起来,却因为跪的时间久了,腿脚不利索。
“小草啊,你是啥时候回来的?”
李小草快步上前,搀扶她娘起身,“娘,你是不是又跪了一天?我不是说了吗,每天上香就行了,总是跪着,把身子都跪坏了。”
李氏听到自己闺女的唠叨,不怒反笑,“你这孩子,怎么像个老太婆,娘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不懂?”
她说着话,目光悄悄向身后看了一眼,很快收了回来。
“让娘好好看看”。
她上下打量李小草好几眼,红了眼睛。
“我的草瘦了,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伤”。
李小草鼻子一酸,扬起嘴角将眼泪逼回去,“娘,我怎么可能受伤,我是将军,当官儿的是不用亲自上战场的”。
李氏紧紧拉着闺女冰凉的小手,摩挲她指尖的老茧,“娘信,你说的话,娘都信,还没吃饭吧,走,咱们去吃饭”。
李小草被她娘牵着走,总感觉怪怪的。
她娘竟然都没问一句,李楠枫去哪了。
她娘不问,她就自己说。
“娘,楠枫跟着先生去了京城,他去京城,能遇到好些会吟诗作赋的才子,对他的学业有帮助,我这才答应了,你不会怪我擅自做主吧?”
李氏的手微微收紧,却摇了摇头,“傻孩子,你是楠枫的姐姐,当然能做他的主,况且你见多识广,你说好肯定好,娘又不懂,你做主便是。”
李小草听了这话虽说松了口气,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第340章 李根壮议婚
李家人吃过饭之后,常氏抱着孙子打量一旁的小儿子。
“儿啊,你难得回来一趟,再过几日你就十九了,当着你爷爷奶奶的面儿,今天该把婚姻大事定下了。”
李老太跟着点头,“是这个理儿,你看看你大哥,眼下肚子里又怀了一个,你却连个媳妇都没有,今天和你说一声,明天你娘就带上礼,去姑娘家相看,若是成了,年前把媳妇娶进门。”
李根壮犹犹豫豫的抬起头,“奶奶,娘,我……”
看着奶奶和娘的眼睛,他不好意思说不出口,只能看向一旁的小草求助。
李小草无奈,只好替李根壮说出实情。
常氏听后,回想了贾三飞的模样,“那个姑娘倒是和实诚人,就是身子板过于壮实了些”。
李老太却不这样认为,“身子壮实好啊,生孩子不费力,干活也是一把好手,适合过日子。”
常氏听了婆婆的话,也跟着笑起来,“那成,既然你们两个互相都有意,那我倒是省事了,明天我就提着礼去贾家提亲。”
李根壮呲着大牙跟着乐,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娘,是不是太急了些?距离过年没几日了,赶在过年之前成亲,怕是来不及了吧。”
常氏摇头,她儿子在战场上,十分凶险,况且又老大不小了,赶快成亲圆房,让媳妇怀上,她心中才踏实。
“实话告诉你吧,被褥啥的,娘早就备下了,至于聘礼,娘打算出六两银子,六六大顺图个吉利,只要贾家答应,年底就把事办了。”
李家人一听,李根壮的婚事如此顺利,都跟着开心。
李根壮心里也高兴,他和贾三飞的婚事就这么简单被敲定。
高兴的同时想起和贾三飞分别时,她嘱咐自己的话。
“娘,我们成亲后,三飞还想回到战场上。”
他担心他娘不答应,连忙补充,
“如此一来,我们每日都能在一起,娘说不定还能早点抱孙子。”
常氏闻言笑容僵在脸上,“啥?嫁了人还要去军营?那咋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谁家的媳妇不是孝顺公婆,洗衣裳做饭。
既然是要嫁进李家,就要按照李家的规矩办。
要不然还不得被村里人笑话。
李铁柱哼了一声,跟着点头,赞同媳妇的话,哪有儿媳妇抛头露面的,更何况还是军营,那里头可全都是大老爷们儿。
“从前的就不说了,可嫁进咱们李家,就是咱们李家人,你看看你大嫂,做饭洗衣裳带娃,哪一件事不是她自己做,你是咱们家老二,你的媳妇进门后就要帮你打扫持家”。
李根强的媳妇吴氏听后心中一暖。
原来公公婆婆将她的辛苦全都看在眼里,虽然平日里不说,竟然还想着弟妹进门帮她分担家务。
李根壮刚刚还在感叹自己的婚事顺利,没想到却在这里卡住了。
“奶奶,你和我娘说说,三飞她本就是军中校尉,不能因为嫁了人就让她回家带孩子,那不是埋没了她的才华吗?三飞和小草学了一手的好箭法,不入战场太可惜了”。
他对贾三飞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家不是迂腐的人家,肯定会同意的。
眼下家里人个个反对,他该如何对贾三飞交代。
李老太同样不赞同,“根壮啊,那都是以前了,女人嫁了人就要学会相夫教子,你别说咱们家不同意,你就放眼整个军营看看,我就不信你们军营里还有那成了亲的妇人。”
李根壮一时语塞,他在脑子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先例。
可他目光看到一旁吃糕点的李小草,便指着她,“小草是四品将军,那她成了亲,就不再上战场了吗?小草可是大靖第一神箭手。”
李小草险些被噎住。
讨论别人的婚事,怎么还能扯到她头上。
李老太却代替李小草答话。
“小草将来是要嫁给王爷的,那她就是王妃,更加不能上战场了,你听说过谁家王妃骑马打打杀杀的。”
李根壮再次语塞,奶奶说的对啊,王妃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在战场上去拼命。
这下他没了主意,更没有例子用来说服家里人。
李小草还没等说话,李氏就想起一桩大事。
“小草啊,过了年你都十六了,王爷那边咋还没个动静?再耽搁下去,你都要成老姑娘了,况且,王爷的年龄也不小了,他到底是啥意思?。”
李小草不敢看她娘的眼睛。
她和王爷的赐婚圣旨早就下了,只不过,李楠枫失踪,她哪里还有心情操办婚事,更绝没有颜面面对她娘。
“娘,我才多大,你就那么想把我嫁出去啊,我现在还不想嫁人,过两年再说吧。”
起码要等到把李楠枫平安找回来,将边境平定,三座城池夺回来,不然这个婚,她结的不踏实。
李氏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孩子未免太过任性,王爷姑爷都多大了,你等得起,你年纪小不懂,男人年纪大不娶妻,会被人说闲话的,你就不怕姑爷被人耻笑?”
李小草什么都懂,只是心里有苦说不出。
“娘,这次战乱虽然暂时平息,可是失去的三座城还没讨要回来,王爷也是这个意思,待战事彻底了结再谈婚论嫁。”
“难道一日不平,姑爷就一日不娶妻了?”李氏嘴上说着,似乎想明白了。
她眼睛里的光瞬间消失。
李老太看出闺女的异样,担心闺女胡思乱想,连忙岔开话题。
“老大家的,明日你就带着媒人去一趟贾家,听说那个孩子家里只有老娘一人,你们好好商量商量,若是三飞娘不弃,孩子们成亲后,就让她娘搬来咱们村,离得近也好有个照应。”
李根壮眼睛一亮,心中满满的感激。
“奶奶,你咋这么好啊,若是三飞在场,她肯定给奶奶磕一个”。
李老太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孙儿,随后又收起笑容。
“三飞她娘也是个可怜人,她哪能好意思提出来,咱们娶了人家闺女,就要为人家做好打算。”
第341章 常氏提亲
天刚刚放亮,一晚上没睡好的常氏便坐了起来。
她打了个哈欠,将棉衣往身上穿。
顺便摇了摇身旁的李铁柱。
“他爹,这个媒人让谁来做合适?”
李铁柱还没睡醒,却未生气,翻了个身背对着常氏。
“村里最有脸面的,那肯定是村长家啊,你就去请村长媳妇跟你走一趟吧,事情成了,咱们给村长家送份礼。”
常氏点头应下,穿了件半新的衣裳就去做饭,吃过早饭之后去了村长家。
吕家大儿媳抱着一摞碗筷刚刚从堂屋走出来,看到常氏来了,热情的招呼。
“婶子,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进屋。”
随后又对屋内喊了一嗓子。
“爹娘,你们快看看谁来了”。
吕梁山的娘很快走出来,看到常氏进门,笑弯了眉眼。
“哎呦,我说我咋右眼皮直跳,原来家里来了贵客,他婶子,快进屋暖和暖和”。
李家带着全村人吃饱穿暖,李小草更是提携她儿子当上了校尉。
要不然,他们军户出身的人家,哪有当官儿的资格。
别说他们家感念李家,就是整个村子,除了个别不懂事的,哪个不念李家的好。
常氏被热情的拉进屋内,村长将火盆放在她跟前烤火。
便坐在一旁听听常氏的来意。
常氏也不绕弯子,将来意说了一遍。
吕梁山的娘听后一拍大腿,“这可是喜事,成,你不嫌弃我,那我就和你走一趟。”
路过李家二房时,吕梁山的娘扯了扯常氏衣袖,压低了声音。
“他婶子,我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常氏好奇的侧过头,“啥事?咱们又不是外人,还说啥麻不麻烦的。”
吕梁山娘这才支支吾吾的将吕梁山想要向李桂兰提亲的事说了一遍。
常氏听后有些犯难,其他的事都好说,唯独二房的事不好办。
她那个妯娌刘氏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又该落个埋怨。
可村长媳妇求到她头上,她总不能一口回绝,只能想个法子侧面打听一下消息。
她们回到李家,求了李小草赶驴车带路。
李小草闲来无事,便答应了。
路上,李小草坐在车辕,手里握着鞭子,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摇晃着双脚说出自己的担忧,“大舅母,三飞和根壮哥两情相悦,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只是,三飞的那个心愿你若是不答应,怕是难办。”
常氏原本没放在心上,她只想着,当长辈的不同意,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小草再次提出来,她不得不重视贾三飞的要求。
她低下头思忖该如何应对。
村长媳妇不知情,免不得好奇,打探之下才知道咋回事。
“那怎么能行,哪有嫁了人还出去打仗的,万万使不得。”
常氏抬起头看着村长媳妇,看吧,所有当婆婆的都是这么想,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李小草将驴车停在贾家门前。
贾家是个一进的小院,院子里三间房,母女两个倒是够住。
常氏拍响木头门,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正是贾三飞。
身上只穿了件半旧的夹袄,袖口磨得发毛,领口微微敞着,像是刚从屋里忙完活计,仓促出来应门。
贾三飞是见过常氏的,心理也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她震惊过后连忙侧过身,“婶子,你来了,李将军,快请进。”
常氏提着糕点和猪肉迈过门槛。
“你娘可在家?”
贾三飞看了一眼李小草,想要确定一下,是不是来提亲的。
李小草轻轻点头,脸上却有着无奈。
这种事,她帮不上忙,只能两家商量着来。
贾三飞的娘正在屋内好奇,“三飞啊,谁来了?”
她们母女两个在这永海县无亲无故,会是谁一大早就来串门儿。
贾三飞连忙回了一声,“娘,是……是李将军来了。”
贾三飞的娘是认识李小草的,又是贾三飞的上级,她连忙迎出来。
“李将军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话音刚落就看到李小草身后还跟着两位妇人。
李小草快走了两步,“大娘,你这些日子身子骨可还好?”
贾家大娘连连点头,“好,好,承蒙将军还惦记着,这二位是?”
还不等李小草介绍,作为媒人上门的村长媳妇率先开口。
“恭喜老姐姐,我们是安平村来的,今日啊,是来给你家闺女说媒的”。
贾三飞闻言,方方正正的脸上染上晕红,贾家大娘见状就明白过来。
她将人请进屋内。
贾三飞一个姑娘家,不能坐下来听自己的亲事,只能躲在一旁小屋。
李小草陪着她。
两个人听着外间的说话声。
贾三飞攥着李小草的手腕,指尖都微微发紧,一张脸涨得通红,又不敢出声,只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外头堂屋里,长辈们的说话声不高不低地飘进来,一字一句都撞在她心上。
“三飞这孩子性子直,又是个实心眼,配根壮正好,踏实过日子。”
“聘礼按咱们这儿的规矩来,不能亏了姑娘。”
“成亲的日子得挑个黄道吉日,尽早把事办了……”
每一句都在说她的亲事。
贾三飞耳朵烧得厉害,心里又甜又慌,偷偷抬眼去看李小草,眼里明晃晃全是欢喜。
李小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压着声笑:“怕什么,都遂了你心意了。”
只是,成亲后的事,还没谈到。
贾三飞咬着唇,点点头,又赶紧把耳朵凑回去,生怕漏了一句关于自己和李根壮的话。
外间的商议声还在继续,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往后的日子。
常氏见说的差不多了,便提起成亲后的打算。
“这女人家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三飞入了我李家门,也就是我李家人,只是,我听说,她打算成亲后还要去军营?老嫂子,这事你可知道?”
贾家大娘一怔,这事她不知道,却又在情理之中。
她两个儿子和孩子爹全都死在战场上,这个闺女满心满眼全都是杀敌人,她整日的都在忧心。
好不容易盼到闺女要嫁人,却还打算留在战场上,她不同意。
第342章 不嫁人便是
村长媳妇见状,连忙打圆场。
“咱们女人嫁了人,哪个不是以夫家为主,用不了几日就有了娃,总不能挺着肚子骑着马,那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常氏认同的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肚子里揣一个娃,且不说会不会被人笑话,就说肚子里的娃也受不了。
贾家大娘低垂着头不吭声。
常氏和村长媳妇互相看了一眼,猜不出来她是咋想的。
贾三飞却从内室跑出来。
“不行,我要上阵杀敌,只要我还有口气在,我就要留在军营。”
常氏的脸当即沉了下来,却是没出声。
村长媳妇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说的深了,贾三飞即将是李家儿媳妇,说浅了又帮不上忙。
贾家大娘却抬起头来,“胡闹,你既已嫁进李家,就要听公婆的话,哪有当媳妇的抛头露面的,更何况还是杀人的战场”。
贾三飞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顿住了。
她原想得简单。
她和李根壮都是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一样扛过枪,一样见过血,一样把命拴在沙场上。
她以为两人成了亲,不过是从并肩练兵,变成朝夕相伴,依旧能同进同出,依旧是彼此最稳的依靠。
她从没想过,嫁作人妇,竟是要她把一身武艺一身胆气,全都生生掐断。
要她卸下铠甲,收起长刀,从此守在方寸庭院里,做个低头顺眉只懂侍奉公婆的寻常媳妇。
要她再也不能踏营,再也不能上阵,再也不能做那个在风里跑,在刀光里笑的贾三飞。
原来这门她满心欢喜盼着的亲事,要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要她丢掉原来的自己。
她身子微微发颤,眼底那点刚燃起的欢喜,一点点暗了下去。
“既然如此,我不嫁人便是”。
常氏气急,“她这是什么意思?”
合着她是热脸来贴冷屁股。
还是被一个晚辈下了脸面。
若不是她儿说他们早就私定终身,她又怎么会来这一趟。
贾家大娘因为闺女不懂事连连道歉,常氏沉着脸走出门,一路上谁都没吭声,耳边只有冷风呼呼的吹,还有车轱辘碾压石子的声音。
李根壮焦急的等在门外,远远看到驴车,便朝着驴车挥手。
常氏见状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这才说出第一句话。
“从古至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做主的婚事终究是不成”。
随后又瞥向一旁的村长媳妇,“嫂子,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家梁山看中的也未必就是好,不说别的,就桂兰那个脾气,若真的娶进家门,你可有的受了”。
村长媳妇听后,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我家梁山从未求过我这个当娘的,他开一回口,唉,我总要试试。”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常氏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只说道,“既然如此,嫂子你放心,你的事我一准帮你打听。”
村长媳妇得了准信儿,兴冲冲的回家去了。
李根壮看出他娘沉着脸,便收起笑容,“娘,咋了?没见到人?不应该啊,她们应该都在家才对。”
常氏瞪了儿子一眼,“我可告诉你,贾家的门我是进去了,可是婚事没谈妥,是人家贾三飞不想嫁,明天我就给你张罗别家的姑娘。”
李根壮一头雾水看着他娘进屋,连忙问一旁的小草。
“这是咋回事?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李小草无奈的摇了摇头,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她既能理解贾三飞,同样理解大舅母常氏。
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如此,男主外女主内,嫁了人就要伺候公婆照看子女。
一辈子围着自家的方寸之地转悠。
大舅母正在气头上,她又不敢帮忙说话,况且,婚姻大事,她也不好插嘴。
李根壮听后连忙追了上去。
常氏进了堂屋的门,气呼呼的坐下,双手放在火盆边烤火。
李老太看出来了,大儿媳不高兴,便猜到这桩婚事出了差错。
“贾家不同意?”
常氏长长叹了一口气,“那个贾三飞,亲口说了,若是嫁人便不能上战场,那她就不嫁了,不嫁拉倒,好像我求着她似的。”
李老太点点头,“那你没说,她嫁到咱们家,让她娘也搬过来?离得近,她娘有个大事小情的,咱们家也能帮忙。”
常氏忘了这事,“她也没给我机会开口啊,上来就说不嫁,不嫁拉倒,我这就去村里问问,谁家有合适的姑娘,我就不信了,年前还能娶不上媳妇儿。”
说着话就要出去,李根壮连忙拦住他娘。
“娘,你干啥去”。
常氏没好气的重新坐下来,“我可告诉你,娶谁都行,就是她不行,还没等进门儿呢,就想骑到我头上去了。”
李根壮耷拉着肩膀。
他从没想到过,成个亲还能这么多事。
他媳妇还没进门,他娘就对贾三飞心存芥蒂,往后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娘,其实,三飞想要留在军营也是好事,我们两口子日日都能见面,别人还不知道如何羡慕呢。”
“胡扯,”常氏将身旁的桌几拍的啪啪响,“你看看咱们村,哪家的媳妇不在家过日子,你也是去过京城的人了,那京城里头当官儿的人家,那些夫人小姐们,难道她们都不在家相夫教子?”
李根壮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咱家和他们不同,咱们有这个机会,他们没有。”
常氏被小儿子气的手抖,“这还没娶媳妇,就开始向着媳妇说话了,连咱们李家的脸面都不顾了?咱们家又不是吃不上饭,指望着女人家出去赚钱养家,娶媳妇是干啥的?不就是生孩子过日子,你咋连这个都不懂。”
李根壮见他娘真的生气了,蹲在他娘脚边,“娘,你别气,有话好好说,当心自己的身子。”
常氏瞪了儿子一眼,别过头去生闷气。
第343章 常氏想通
常氏被李根壮缠得没法,重重叹了口气,转回头时眼眶都红了。
“你当娘是闲得慌气你?我是怕你糊涂,怕你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李根壮心里一紧,手也不敢再拽衣角,只老老实实蹲着。
“娘,我不糊涂……”
“不糊涂?”常氏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又急又涩,“你真当那是桩好姻缘?那是把你架在火上烤,连带着咱们全家都跟着不安生!”
她越说越急,指着儿子又气又疼。
“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娶个本分媳妇,粗茶淡饭过一辈子,可你倒好,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刀尖上舔血的女校尉。”
李根壮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
他如何能不明白娘的意思,他一个人在战场上拼杀,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若是两口子都去战场,那他娘的心如何能踏实。
“我就是……放不下她。”
常氏看着他这副死心眼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抬手想打,终究还是狠狠落了个空,只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李小草刚跨进门槛,就把大舅母那番话听了个正着。
心口轻轻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
按大舅母这说法,自己这般上过战场,手上沾过血,性子又硬的女子,岂不是更没人敢要?
“大舅母,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常氏和李根壮都愣了一下,齐齐看向她。
李小草自顾的坐下来,“我也是要嫁人的,嫁了人,我肯定要操持家里的琐事。”
常氏顿觉松了口气,小草能这样想再好不过,她原本还在担心该如何劝说小草退下来。
就听李小草继续说道:“若是国家有难,需要我,那个时候我还是会重新奔赴战场,保家卫国。”
一句话,落得屋里鸦雀无声。
常氏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原以为小草是想安稳过日子,却忘了这姑娘骨子里刻着的,从来不是闺阁里的安稳,而是边关的风,沙场的骨。
李根壮蹲在一旁,也猛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明明看着清瘦,却比谁都挺拔的女子,心口又酸又涩,竟生出几分敬畏。
李小草笑了笑,“我猜想,贾三飞也是这个意思。”
这话点到即止,再不多说一句。
她既没戳破大舅母的私心,也没指责谁,只把话头轻轻搁在那里。
剩下的轻重利弊,脸面分寸,全留给大舅母自己去掂量。
常氏看着小草这般通透有度,心里又是疼又是敬。
这孩子从来都不吵不闹,却每一步都站得稳立得正,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李老太坐在一边欣慰的点点头,小草这孩子聪慧伶俐,她便帮忙说了两句。
“老大家的,按理说,那贾家无论提什么要求,咱们都该答应。”
常氏不解的看向婆婆。
李老太接着说,“你是不是忘了,那年暴雪,是谁救了咱们家根壮?”
常氏当然没忘,只不过,她如今是婆婆,却被儿媳妇拿捏,心里头不痛快。
经过婆婆提点,还有小草刚刚那番保家卫国的话,她心里头的结渐渐打开。
李老太瞧着大儿媳脸上神色渐渐松动,当即又添了一把温火,语气慢悠悠却句句戳心。
“咱们都是当娘的人,最该明白,女子一旦有了身孕,心就软了也重了,就算是旁人逼她去犯险,她自己都不肯去。”
就这一句话,常氏心里那道拧了许久的结,“咔嗒”一声,彻底松开了。
她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娘,还是您老想得周全!我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呢!”
李老太跟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常氏也跟着舒心地笑,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一旁的李根壮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缓缓放松,悬了半天的心,这才算踏踏实实落回了肚子里。
常氏心里盘算起明天要带着村长媳妇去下聘。
刚定下这事,忽然又想起之前村长媳妇托她帮忙说媒的事。
这会儿正好婆婆在,她便凑上前,想跟李老太讨个稳妥主意。
李老太听完前因后果,只是连连摇头,叹了口气:
“吕梁山那孩子我知道,人老实肯干活,是个能过日子的,可咱家桂兰心气儿高,眼界也大,怕是看不上梁山这样的普通人家。”
常氏轻轻点头,眉头依旧皱着,压低了声音。
“话是这么说,可桂兰她……她之前还有过孩子,身子也受过罪,如今人家吕家不嫌弃她的过往,诚心实意想接纳她,她还有啥可挑的呢?”
李老太还是轻轻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无奈。
“桂兰那孩子心思跟咱们不一样,你这会子兴冲冲去说,多半也是白搭。”
话锋一转,她又放缓了声调,多了几分人情世故的周全。
“可话又说回来,人家既然托到你头上,就是信得过你,你也不能直接推了,横竖还是走一趟,问问桂兰的意思,成不成,都给人家一个回话。”
李根壮在一旁听得真切,原来和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竟然看上了桂兰姐。
不过,他即便是知道了内情也帮不上忙。
要不然,桂兰姐会毫不留情的连带他一起骂。
李小草佩服姥姥的眼界,竟然早就看透了李桂兰的心思。
只不过,李桂兰连吕梁山都看不上,那她还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常氏着急儿子的婚事,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打算七日后把亲事办了。
明天下聘的话还要带上村长媳妇才行。
那么村长媳妇的托付她今天就得给办了。
常氏站起身,“娘,我去一趟二房,你去不去?”
李老太想说,她不愿等二房的门。
一想起二房,心里先揪起来的,是那个苦命的小菊,好好一个姑娘,落得那般下场,想起来就心疼。
“走吧,我跟你走一趟。”
她脚步已经往门外挪。
她也得再去劝劝自家那个性子执拗的孙女。
吕梁山那门亲事,门户相当,人也踏实,两家又是知根知底的正经人家,怎么看都是桩安稳好姻缘。
可别一时糊涂,错过了这辈子的安稳。
第344章 竟然会是卫林
刘氏纳闷,她这个妯娌向来不登门,今日怎么和婆婆一起来了。
这个没事干的李小草竟然也跟来了。
常氏表情讪讪的,看了看身旁的婆婆,希望婆婆能够帮忙说话。
李老太既然来了,就没有不张嘴的打算。
“老二家的,我们今天来,是想和你说说桂兰的亲事。”
刘氏以为婆婆为闺女找下好姻缘。
李小草战功赫赫,又是将来的湘王妃,她闺女想嫁人,那可得是有钱有势的才行。
“娘,大嫂,你们坐”。
说着话,将火盆放在她们脚边。
李老太坐下来,双手放在火盆上烤火。
“咱们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村长媳妇托你大嫂问问,她想向桂兰提亲,老二家的,你咋说?”
“啥?”刘氏满脸失望,“村长家?那个吕梁山?”
只有吕梁山的年纪和她闺女桂兰相仿。
而且,那个小子的心意,她早就看出来了。
还不等刘氏反对,李桂兰自己跳了出来,她一跺脚。
“奶奶,你咋能给吕梁山说媒,我不干。”
李老太先沉不住气,“桂兰,你到底要挑个什么样的?吕梁山人老实本分,家境清白,又知根知底,这还不算好人家?”
“老实本分?”李桂兰冷笑一声,“奶奶,你是没见过他见着我的样子,头都不敢抬,话都不敢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往后真遇上事,他能护着谁?我要的是能并肩站在一处的人,不是个遇事就缩脖子的软性子。”
常氏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李桂兰给别人当过妾,又流过孩子,好人家谁敢要,只有嫁给吕家才能当正妻。
“那叫稳重!叫敬重你!男人太滑头才叫危险,软弱点怎么了?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你这辈子才能安稳!”
“安稳就是缩在院子里,守着个遇事扛不住的男人过一辈子?”李桂兰抬眼,眼神亮得执拗,“大伯母,那种安稳,我不稀罕,我李桂兰,不嫁窝囊人。”
常氏依旧皱着眉劝说,“人家吕梁山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你是不是忘了,梁山那个孩子可是小草的部下,怎么说也是个校尉,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
李桂兰翻了个白眼,“上过战场又如何,还不是唯唯诺诺的,让人看了就心烦。”
李老太听得心口发闷,她心中清楚,这些只不过是借口,李桂兰心中的算盘她比谁都了解。
她指着李桂兰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小菊的教训还不够吗?你非要往那险路上撞!”
她想要搬出小菊,让李桂兰看明白,找不到好男人的下场就如小菊那般。
“小菊是小菊,我是我。”李桂兰语气坚定,“我不图他多富贵,可也不能连点骨气都没有,吕梁山,我看不上,这门亲事,我死都不答应。”
她嘴上不提,别人只当是她想清楚看明白了。
其实她心里一直惦记着。
三年,整整三年,她和苏景泰日日相伴,晨昏相对。
宫里的晨雾,书房的墨香,廊下的斜阳,每一段时光里,都有苏景泰的身影。
苏景泰从不是见了她就缩头缩脑的模样。
他有气度,有担当,一言一笑都叫她安心。
太子殿下从不把她当成寻常闺阁女子摆弄,也不把她当作可有可无的摆设。
虽然留下她只是为了对小草的念想,可她早就将苏景泰装进心里,她不在乎苏景泰的想法。
旁人只道她性子硬,眼光高。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早已把一颗心,悄悄放在了太子身上。
三年相守,早把可能二字,熬成了满心的期盼。
如今让她嫁给一个见了她就怯生生的男子,。
不是吕梁山不好,是她的心,早就给了别人。
刘氏坐在一旁得意挑了挑眉毛,反正她是看不上吕家。
虽说在村里算是村长,可是出了安平村又算得了什么。
李小草眼看就要当王妃了,她的两个闺女,即便不能做王妃,可也不能是吕梁山那样的普通人。
“娘,大嫂,这种事强迫不来,桂兰看不上梁山那个孩子,依我看,就算了吧。”
李小草只坐在一旁,和李桂香探讨绣花的事,耳朵却听着。
只是她不吭声。
这种事她不愿插嘴。
李老太和常氏齐齐叹气,该说的她们都说了,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
李老太迈出去一步,再次劝说了一句,“桂兰呐,你再好好想想”。
李桂兰直接拒绝,“不用了”。
李老太轻轻摇头,带着常氏回家去了。
李小草被李桂香拉到她房间,“小草,你冷不冷,我再烧个火盆”。
李小草连忙拦住她,“不用了,我不冷,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昨天她就看出李桂香支支吾吾的,只不过事情太多,没顾上问。
李桂香这才扭捏的坐在床边。
她低着头,“小草,王爷今年还回来过年吗?”
李小草没想到,李桂香竟然这么关心王爷。
不过,她不认为李桂香有其他心思。
“他应该不回来了吧,边关战事吃紧,虽然敌军已经撤兵,可他们的野心未消,王爷不敢大意。”
她紧紧盯着李桂香的表情。
李桂香的脸上写满失落。
李小草看着她的小模样,不免失笑,“你是在盼着谁吗?”
李桂香担心小草误会,连忙摆手,“不是,我没有,我就是问问,若是王爷回来过年,那……卫叔叔也会跟着回来,我给他做了一条围巾,想要送给他。”
卫林?李小草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桂香和卫林竟然这么熟悉。
卫林的年纪,好像比王爷只小了一岁,也就是比李桂香大了足足九岁。
她不在意王爷的年龄,那是因为她活了两世,灵魂可不是十五岁的小女孩。
可李桂香不同,她真的只有十五岁,过了这个年才十六。
她不得不提醒,“卫大哥,过了这个年,都二十五了吧,说来也挺可怜的,他无父无母的,也没人给他张罗亲事。”
第345章 贾三飞走了
李桂香听后竟然红了眼圈。
“那他是自小就没有爹娘吗?还是后来没的?”
对于这种伤心事,李小草从来没敢问过,她说出这些的目的,是想让李桂香更加清楚的了解卫林。
虽说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可李桂香正处于懵懂的年纪,还是要了解清楚自己的内心比较好。
第二日,常氏再次找到村长媳妇,带着六两银子和两只大鹅上门提亲。
李小草看不懂,“大舅母,我听说过送大雁的,大雁是忠贞不二的意思,可是这大鹅是啥意思?”
常氏坐在驴车上,双手拢在袖筒里,被冷风呛得吸了吸鼻子,闻言先嗤地笑了一声,眼角扫过路边枯黄的茅草,才慢悠悠开口。
“傻丫头,真当咱们边关是京城高门大户?真大雁那是金贵东西,寻常人家别说送,见都见不着。”
她往手心哈了口白气,声音被风吹得轻飘。
“咱们这儿冷,飞禽走兽都少,这大鹅,就是咱们乡下人家的大雁,模样像,性子也犟,认准了一只,就不换伴儿,跟大雁一个道理,都是说,一心一意,不二心。”
村长媳妇坐在驴车上听着,兴致缺缺。
她刚才听了常氏的回信儿,没想到李桂兰拒绝的如此决绝,竟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那个傻儿子整日坐立不安,还在等信儿,她都不敢想,这话告诉了自己儿子,他又会是什么心情。
李小草看了一眼满心欢喜的大舅母,又瞥了一眼愁容满面的村长媳妇。
真是应了那句,有人欢喜有人愁。
驴车停在贾家门前,李小草将毛驴拴好,这才上前叫门。
敲响了一遍等了一会,不见有人出来。
常氏手中提着一对大鹅,手臂动了动,“敲,再敲,八成是没听到。”
李小草再次拍响木门。
又等了一会,这才听到院内吱呀一声,有脚步声越走越近。
她有些纳闷,贾三飞是个急性子,走路都带风,今日怎么慢悠悠的脚步声。
木头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人是贾三飞的娘,
那身架子和贾三飞生得极像,比寻常妇人要壮实一圈,一看就是常年操劳能扛能担的模样。
只是那张脸上,半点不见明朗,反倒堆着化不开的愁容,眼底泛着青黑,像是没睡过安稳觉。
“大娘,三飞怎么没出来?”
贾家大娘看到来人,显然有些意外,“你们?”
怎么又来了?
昨日不是谈崩了吗?
她再看到常氏手上一对大鹅,便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心中更加满意几分。
李家人有心了。
“唉!三飞那孩子,昨日就回军营去了”。
“回军营了?”李小草惊讶问出口,“为啥?”
常氏手中的大鹅差点掉落,连忙抓紧,“对啊,为啥?”
贾家大娘红了眼眶,“屋里说吧,外头冷”。
李小草对大舅母点了点头,即便是再着急,也不能站在外面说话。
常氏和村长媳妇提着礼品进了门。
贾家大娘将人请到屋子里落座,这才说出原委。
贾三飞认为婚事吹了,哭了大半日。
贾家大娘担心孩子憋出个好歹来,便想让孩子出去散散心。
可她们在此处无亲无故,无处可去,便想让闺女回到军营中去。
她闺女只有在军营才会无忧无虑的。
“孩子原本不同意,想要陪我过年,可我看到她那副没有精神头的模样,我的心也跟着难过,这才打发她提前回去了。”
常氏听后懊悔的直拍大腿,“这可咋办。”
她打算着年前操办两个人的婚事,新娘子却跑了。
村长媳妇想了一下,“他婶子,我看这事急不得,既然你们两家都谈拢了,不就差最后一步吗,年前赶不及,那就再定个吉日”。
常氏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老嫂子,我们李家商议了一下,你看,三飞进了我家的门,就留下你一个人在县城,要不,等他们成亲后,你干脆搬到我们村去住吧,咱们两家离得近些,还能相互照应。”
贾家大娘本就壮实的身子明显一僵。
那双常年操劳略显粗糙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襟。
脸上的愁云像是被风吹得更重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喉间滚出一声又涩又哑的叹,眼眶先红了一圈,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大妹子……你,你这是好心,我心里都明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厚茧的手。
“三飞能进你们李家,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个当娘的,只会拖累她……我一个孤老婆子,在哪不是凑活过,不碍着孩子们的喜事,不碍着你们的日子,就好。”
说到最后,她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那笑容里,全是当娘的退让与心酸。
哪有闺女出嫁,当娘的还跟着的道理。
况且李家人口中的相互照应,还不是为了避免她的难堪。
她一个老婆子,能照应别人什么,还不是给别人添累赘。
常氏连忙劝说,“你就一个宝贝闺女,还给了我家,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婆婆已经在我家旁边,给你规划出一个小院,到时候盖起房子,你还能在院子里种点菜啥的”。
贾家大娘的心思被常氏几句话牵着走。
眼前竟真的浮起一片光景。
夏日里菜园子青葱葱一片,黄瓜挂着刺,豆角爬满架,傍晚时炊烟袅袅,邻里凑在一处说说话……
自打闺女远嫁,她心里那点盼头就跟着空了,只觉得往后全都是孤零零熬日子。
可此刻听着常氏温言软语,那死寂一般的心里,竟悄悄冒了点细弱的希冀。
“对对,咱们安平村大着呢!从前就几户军户,荒凉得很。”村长媳妇连忙趁热打铁,笑着劝和,“自打那年他们逃荒过来安家落户,村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人丁兴旺,日子也越过越有奔头,你过来,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喊一声,大家都能搭把手!”
贾家大娘粗糙的手掌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终于轻轻点了头。
“好,好啊,那我就听你们的,去安平村。”
一句话落,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原以为后半辈子就这么孤零零熬下去,没成想临了,还能有个热热闹闹的去处,有个能看见菜园子听见人声的家。
第346章 除夕之约
贾三飞虽然不在场,可她的婚事被两家父母定了下来。
只待再择个吉日操办婚事。
三个人回了安平村,村长媳妇叹着气回了自己家。
常氏兴冲冲的进了门。
李老太连忙从屋子里出来,“老大家的,咋样?”
常氏高兴的合不拢嘴,却是先喝了一口热茶。
冷的发抖的身子慢慢缓和过来。
“娘,成了”。
李老太笑呵呵的落座,“这两日,你就把根壮的屋子整理出来吧,喜字也该贴了”。
“娘,你回来了?”李根壮小跑着进了门,身后跟着李氏和李小草。
常氏的笑却收了起来,“娘,年前娶媳妇怕是不成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根壮打断,“为啥?娘?你是不是又反悔了?”
常氏没好气的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你把娘当啥人,说好的事娘还能反悔?娘把那两只大鹅都留下了哪还有反悔的余地。”
李根壮更加摸不着头脑,“那是为啥?”
“根壮哥,你先别急,听大舅母慢慢说”,李小草扯了扯李根壮的衣袖,拉着他坐下来。
李家人听到常氏回来了,全都进了堂屋,一个个等着听信儿。
常氏清了清嗓子,将贾三飞回去军营的消息说了一遍,又将她和贾家大娘把婚事敲定的事说了一遍。
李家人全都跟着点头附和。
“那就迟些日子再办”。
“到时候让他们两个再回来一趟不就行了。”
李根壮却双手握成拳,“我这就去找她回来”。
眼看就要过年了,贾三飞一个人上路,那得多孤单。
况且,三飞还不知道他娘答应了,心里一定很难过,他得追上去,告诉三飞这个好消息。
李铁柱一把拉住儿子的手臂,“眼看就要过年了,你要去哪?好不容易回家过个年,难道你就因为这件事,又撇下我和你娘不管?”
李根壮愧疚的止住脚步。
他爹说的也对,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就是回来陪爹娘过年的,可是贾三飞那边,他又挂心着放不下。
听到要过年了,李氏的目光黯淡下来。
她悄悄走出门外,回到自己的房间跪在佛龛前,手中握着佛珠嘴里念念叨叨。
李小草发现她娘不在了,便寻了过来。
站在门外,指尖悬在门板上,终究还是轻轻收了回去。
屋内静得只剩下佛珠轻擦的细响。
李氏垂着眼,一身素色布衣衬得脸色愈发寡淡。
窗外的年意越浓,屋里的佛灯便越显得孤冷,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散在空气里,无人听得清是求平安,还是求别的。
李小草靠着冰冷的门板,静静立着。
她知道,娘这不是拜佛,是把满心无处安放的愁绪,都轻轻搁在了佛前。
只要这样能让她稍稍心安,她便不打扰。
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李家人忙忙乎乎一整天,张罗着一桌团圆年夜饭。
今年依旧分了两桌,长辈一桌,孩子们一桌。
李小草照旧坐在长辈那一桌。
不是她刻意端着架子,实在是李老汉和李老太死活不肯松口,硬拉着她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
李老汉端起酒杯,声音洪亮:“盼着来年风调雨顺,庄稼有个好收成,家里这些孙儿孙女,都能寻个好姻缘,为咱们李家开枝散叶。”
那些还没成亲的小辈听得羞红了脸,却也都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李小草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头轻轻一软。
也不知王爷此刻在做什么。
入夜,她刚关了屋门准备回空间睡觉,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不轻不重,不像是邻里串门,倒像是怕惊扰了谁,又偏偏非来不可。
她心猛地一跳,几乎不用细想,就认定了门外那人是谁。
李小草连外衫都顾不上拢好,快步冲出去,一把拔开门栓。
门一开,寒风裹着夜色扑进来,她一眼就撞进那双狭长的眼眸里。
湘王就站在除夕的夜色里,一身风尘仆仆,衣摆还沾着路途的霜雪。
下颌绷出一道清瘦的线条,眼底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往日里矜贵端方的王爷,此刻眉宇间染着风霜,唇色也淡了几分,分明是昼夜兼程,赶在这大年三十夜里,奔她而来。
李小草心口又酸又热,一句话先堵在了喉咙里,只怔怔望着他。
心口早软成一滩水,面上却强撑着镇定,声音轻轻发颤。
“你怎么来了?”
湘王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喉结微动,上前一步,又怕唐突了她,只停在半步之外。
“今日是除夕,我不来,怕有人这顿年夜饭,食不下咽。”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李小草心口一紧,伸手就去碰他肩上还未干透的尘霜。
“边疆那边随时都有动静,你怎么敢……”
话没说完,就被他轻轻按住手腕。
湘王眼底凝着夜色里独有的温柔,嗓音压得低。
“我答应过你,每年除夕,都陪着你。”
他顿了顿,望着李小草泛红的眼眶,轻声续道:
“外敌可以暂搁,军令可以加急安排,唯独答应你的事,我一刻也不能忘,马不停蹄赶了几天几夜,总算赶在这年三十夜里,站到你面前。”
寒风卷着远处的爆竹声吹过来,他伸手将李小草往门内带了带,替她挡住冷风。
“我不在,你是不是又对着夕阳发呆了?”
李小草仰起头,看着他满是风尘却依旧温柔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轻轻落了下来。
这世上最好的团圆,从来不是山珍海味,不是满堂热闹,而是他纵有万里边关要守,也不忘千里奔赴,来赴她这一场除夕之约。
眼泪一落,李小草再也顾不上矜持,伸手就扑进了他怀里。
湘王身子猛地一震,连日赶路的疲惫与紧绷,在她撞进怀里的那一瞬,尽数散了。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仿佛要把这一路的风霜牵挂和思念,全都揉进这一抱里。
“别哭……”他下巴摩挲小草的头顶,低声哄着,嗓音哑得厉害,“我回来了。”
寒风还在门外呼啸,他怕冻着李小草,稍稍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李小草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没看到人影,这才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带着尘霜的衣襟上。
湘王抱着她,转身避开风口,一步一步,稳稳踏进温暖的屋内。
第347章 吃泡面
刚进屋内,火盆的暖意立刻裹住两人,驱散了门外带来的寒冽。
湘王刚小心翼翼把她放下,李小草却忽然踮脚,双臂一圈,再次搂住他的脖颈。
不等他反应,温热柔软的唇,轻轻覆上了他一路奔波被寒风吹得微凉的唇。
湘王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下一刻,他反客为主,微微俯身,扣住她的腰,温柔又用力地回吻下去。
一路边关风沙,军情压肩,昼夜疾驰的辛苦,在这一吻里,全都化作滚烫的温柔。
他吻得极轻极珍惜,像是捧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一响,暖光映在两人脸上。
屋外是除夕夜的寂静,屋内是藏不住的心动与缠绵。
李小草的手不受控地乱动,刚要触到他腰带,手腕忽然一紧,被湘王温热的大掌稳稳扣住。
他气息微乱,眼底燃着浅红,哑声问:“你要做什么?”
李小草又羞又恼,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这般主动,这般明显,他偏偏还要故意问出口,气得她轻抿着唇,眼底水汽都浮了上来。
她正要挣开,双手却被他轻轻拢在身后,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湘王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发颤,却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
“现在还不行。”
火盆暖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又克制。
他是千里奔赴,是情难自禁,可越是珍视,越不敢仓促。
“等我堂堂正正娶你进门,”他低头,额头抵着李小草的额头,语气带着极力的隐忍。
“那一日,我再好好疼你。”
李小草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理智一点点回笼,慌忙偏过头,强装镇定地嘴硬。
“你在胡想什么?我只是……只是想帮你把外衫脱下来,一路风尘,多不舒服。”
话音刚落,她猛地回过神。
王爷昼夜兼程赶过来,这般时候,应该还没吃饭吧?不对,是肯定还没吃饭。
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所有的羞恼都化作了心疼。
她连忙从他怀里退开半步。
“你肯定还没吃饭,对不对?我这就去给你煮粥,很快的。”
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跑,生怕晚一刻,他就要多饿一刻。
湘王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他一刻都不愿分开。
“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便咕咕的叫了起来。
李小草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不饿,肚子饿,等一下,我很快的”。
说着话就走出房间。
这个时候家里只有剩菜剩饭,可是都凉了,她若是去灶房生火,肯定会吵醒全家人。
她只能闪身回了空间。
空间里没有现成的饭菜,又想简单做点什么,眼角余光瞥见案台角落的泡面。
她想了一下待会的说辞,便煮了半锅清水,水开后将面饼放进锅里。
她吸了吸鼻子,老坛酸菜的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个面用来当做宵夜再合适不过,开胃又爽口。
李小草在空间忙活了片刻,很快就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搁着两碗冒着热气的东西,汤色清亮,香气却格外勾人,带着一点微微的酸,一点鲜辣,一进屋就漫开了,和寻常米面香气完全不同。
湘王原本正坐在火盆边暖手,闻到这股陌生又诱人的香气,下意识抬眼。
“先将就吃点。”李小草把托盘放在木桌上,先将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
“家里没什么现成的精细吃食,这个是……我托商队从极远的地方,好不容易带回来的细面。”
她随口编了个说辞。
“制法奇特,晒干了存着,开水一煮就能吃,味道还算爽口。”
湘王看着碗里金黄的面饼,汤汁微微泛着酸香,上面还浮着几点翠生生的菜,看着就开胃。
他长这么大,镇守边关走遍南北,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
李小草自己也端起一碗,拿起筷子轻轻搅了搅。
“你尝尝,热乎的,暖胃。”
湘王迟疑了一瞬,终究抵不过她眼底的期待,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筋道的面裹着酸香汤汁,一口入喉,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落,连日赶路的疲惫与饥寒,竟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味道如何?”李小草期盼的望着他。
湘王缓缓点头,“很是特别,酸香开胃,比寻常汤面更解乏。”
他竟是真的饿极了,又实在觉得这面好吃,慢慢吃了起来。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碗泡面,在他吃来,却依旧带着几分矜贵雅致,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李小草看着王爷吃得安稳,心里软乎乎的,也跟着低头吃面。
火盆里炭火噼啪轻响,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爆竹声,屋内两碗热气腾腾的面,香气氤氲。
“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李小草望着湘王。
湘王站起身时心头一紧,喉间微涩。
他何尝想走?
千里迢迢奔来,只想多看她几眼,多守她片刻,哪怕只是并肩坐着,什么都不做,于他而言已是人间至幸。
只是怕唐突了她,污了她名声,才强撑着要离开。
李小草如何能猜不出王爷心中的顾虑,可是她也是真的心疼王爷。
“这里是乡下,没人会多想,你一路赶得这么急,马都要累垮了,这会儿再动身,太危险,明天咱们早起便是,就说你刚刚回来。”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耳根。
“我们和衣而卧,我绝不越界,也绝不动你。”
她说的十分真诚,眼神更是坚定。
湘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听着她笨拙却真心的挽留,心头那点克制瞬间溃不成军。
他终究是舍不得,舍不得再让她独自守着长夜,更舍不得自己转身离去后,她眼底的光一同暗下去。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哑得温柔,“我不走。”
屋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蜡烛,光影朦胧。
两人和衣躺到床上,中间隔着浅浅一道距离,不远不近,却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小草不敢乱动,她保证过不动王爷,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
身旁的人呼吸沉稳,却并未真的睡去。
湘王微微侧过身,借着微弱灯光,静静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草。”他轻声唤她。
“嗯?”
“有你在,我心安稳。”
李小草心中酸涩,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隔着衣物,轻轻靠在了他肩头。
长夜漫漫,万家灯火俱寂。
这一夜,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手牵着手,守着彼此。
第348章 贾三飞回来了
湘王始终记得要早起,他只眯了一会,见外面有了微弱的光亮,便轻轻起身。
却发现手臂被紧紧抱着,李小草的腿还搭在他的腰间。
他轻轻抽了抽,手臂有些发麻,却没抽出来。
可能是感受到了动静,李小草翻了个身,面对着里侧。
湘王只觉得心头一阵酥麻,恨不能将她紧紧抱住怀里,像哄娃娃一样仔仔细细的亲亲。
可他还是忍住了,将被角替李小草掖好,这才缓慢的下了床。
他走到门口,再次转头看了一眼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堂堂正正的躺在一处而不用担心外人的眼光。
李小草昨夜睡得迟,还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
发现床上已经空了,猜到王爷早早的离开。
想到王爷急匆匆怕被人发现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三飞,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根壮兴奋激动的声音藏不住。
贾三飞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我在半路遇到王爷,被王爷给拦了回来,昨夜就到家了,今日我是来给叔父婶子拜年的”。
她回到家时,她娘一个人早早就睡下了,她还是翻墙进的门。
可还是把她娘吵醒了。
她娘将她走后的事说了一遍,并叮嘱她大年初一不可失了礼数,这才来到李家拜年。
李根壮连忙朝院内喊了一声,“爹娘,三飞回来啦!”
常氏正在灶房忙乎,听到未来儿媳回来了,连忙跑出来。
湿漉漉的手在衣襟蹭了蹭,拉起贾三飞的手就进了院子。
“你这孩子,咋就那么沉不住气,你们两个人都愿意,我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贾三飞的手冰凉,被常氏握着,这才暖和过来。
心里也跟着暖和。
她从前还在担心婆家不好相处,眼下看来,婆婆是个极好的婆婆。
李小草也跟着起床,她想去看看她娘,明日她就又要离家了。
只有尽快将敌寇扫平,才能尽快抓住赵然把李楠枫找回来,她娘才能心中安稳。
“娘,你在屋里吗?”。
屋内没有回应。
李小草向中院看了一眼,难道娘已经去了中院拜年?
她便改了方向去了中院。
堂屋内,李老太和李老汉正笑呵呵的看着未来的孙媳妇。
常氏和李铁柱坐在一边,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却没看到李氏的身影。
贾三飞看到是李将军,连忙起身行礼,“李将军。”
李小草挥了挥手,“这是在家里,不同于军营,在家里咱们是家人”。
李根壮拉着贾三飞重新坐了回去。
“往后你就是小草的嫂子,你可要先习惯。”
贾三飞脸一红,四方的脸庞染上红晕。
惹得李家人又是一阵轻笑。
李小草先是给家人拜年问安,之后才问了一句。
“姥姥,姥爷,我娘呢?”
李老太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听了这话满脸疑惑,“你娘在屋里吧,还没过来,你娘向来不睡懒觉,这都啥时辰了,咋还没起”。
李小草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娘又拜佛到天亮,所以睡得迟。
她回了自己院子,这次没问,而且直接推门进去。
李小草刚一推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檀香烟气便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屋里窗缝关得严实,几炷高香在案前烧得正旺,青烟一层层缠在梁上,又沉沉往下坠,把整间屋子裹得朦朦胧胧。
供桌上香灰却已厚厚落了一层,连桌椅扶手都蒙着一层淡白的烟迹,一看便知是从昨夜烧到此刻。
视线穿过烟雾,她心口骤然一紧。
她娘歪倒在供桌旁的地上,发髻松散,脸色白得像纸,平日里总挂着担忧的眉眼此刻紧紧闭着,人事不知。
“娘!”
李小草魂都飞了一半,几步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
她伸手稳稳托住娘向后仰倒的头。
指尖触到那片冰凉,她才惊觉娘的身子轻得吓人,这些日子消瘦了不少。
此时娘的气息微弱,显然是晕过去了。
她不用细想也知道。
弟弟迟迟未归,音讯全都是出自她的口中。
娘嘴上一句都没跟她提过,怕她在外操心,怕她分了心神,只敢一个人关在屋里,整夜整夜对着佛像烧香祈福。
把所有惊惶煎熬祈求,全都一个人硬生生扛着,直到撑不住,倒了下去。
李小草抱着怀里昏沉的娘,喉间一涩,又酸又疼。
她将她娘抱起放在床上,这才跑出门,又怕吓到姥姥和姥爷,他们年岁大了,经不起惊吓。
便直接去了三舅的屋子。
三舅正拉着小闺女的手,教闺女学走路,看到她来了,露出一个憨憨的笑。
“小草?找我有事?”
来到他房间,定然是找他的。
李小草点点头,“三舅,能不能帮我去请王大夫过来”。
李铁树的笑容收了起来,“咋了?你哪不舒服?”
李小草心中焦急,长话短说,“我娘病了”。
冯氏正在给李小草拿点心,闻言点心跌落,“咋突然病了?他爹,那你快去找大夫”。
李铁树哎了一声,将闺女放在床上就走。
李小草也跟着出了门,回去照看她娘。
她前脚刚进门,就听到自家院子的敲门声。
这次敲门声极大,好像生怕她听不到似的。
转身出来开门,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卫林下颌那圈青黑胡茬,眉眼间带着一路赶回来的风尘。
“卫大哥?”
卫林闻言只沉沉应了一声,“李将军。”
立刻往旁侧错步,将身后那人完完整整地让了出来。
湘王昨夜拢共只歇了不到两个时辰。
衣袍上还沾着夜露与晨寒,却半点不见倦色。
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狭长的眸子微微垂着,目光一落过来,便稳稳定在她身上,带着旁人没有的沉定与关切。
“怎的就起来了?为何不多睡一会?”
李小草无力的垂下眼皮,“我娘病倒了”。
这几个字说出口,她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湘王闻言便命卫林回去县城,将丛嬷嬷请过来。
李小草想说不用,村里有大夫。
可是王大夫的医术怎么比得上丛嬷嬷。
第349章 昼也想,夜也念
王大夫慌慌张张的小跑进门。
李小草连忙起身让开位置。
王大夫一言不发,在旁边木凳上坐定,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李氏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锁。
“脉象好像是血气上涌所致,至于其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医术不高,怕是还要请县城里的大夫过来瞧瞧,可别误了病情”。
让他治一些发热风寒还行,这种不常见的病症,他实在拿不准。
李小草本就没想着王大夫能够治好她娘的病,她只是想问问,“那我娘没事吧?”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王大夫摇头,“暂时无大碍,不过也要好生调养才行,还是赶快进城请大夫吧”。
他帮不上忙,没收诊费便回去了。
李铁树听后,心焦得火燎一般,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这就进城去请大夫!”
话音刚落,门口王爷的身影稳稳拦在他面前。
“三舅莫要着急,”他声音沉定,“我已经命人去请了,片刻就到。”
李铁树这才猛地回过神,怔怔望着眼前这位一身贵气的王爷。
他竟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又是什么时候,早已把一切安排妥当。
他一个土里土气的庄稼汉子,连正经场面都没见过几回,眼下被一位金尊玉贵的王爷亲口唤作三舅,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他如何担得起王爷一声舅舅?
可湘王神色自然,语气沉稳,半点没有居高临下的轻慢。
反倒带着几分对长辈的敬重。
那一声三舅,叫得坦荡又真切,仿佛在他眼里,从没有什么门第高低,只有小草的亲人。
李铁树张了张嘴,想说不敢当,又怕乱了分寸,只讷讷站在原地,心里又是慌乱,又是说不出的高兴。
王大夫来过,李铁柱看到了,抓住王大夫问了一遍,连忙跑回自己房中
“她娘,小妹病了,咱们快过去看看。”
“那我去告诉娘一声”,常氏牵着孙儿就要出门。
李铁柱没好气的低吼,“你傻啊,爹娘多大岁数了,小草都没敢说,只偷偷请了大夫,你倒好,还要去告诉爹娘,你是怕爹娘好过还是咋滴?”
常氏心中委屈,她可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时心急罢了。
丛嬷嬷来的时候,屋子里堆满了人。
众人纷纷起身让开一条路。
丛嬷嬷在人群中找到了王爷,连忙行礼。
“老奴拜见王爷。”
却被湘王虚扶一把,“嬷嬷不必多礼,快去看看病人。”
丛嬷嬷不敢耽搁,提着药箱快步往床边走去。
衣摆扫过地面都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屋内静得只剩下药箱轻响。
丛嬷嬷搭脉片刻,眉头微蹙,又翻开眼睑细看,指尖探过额头温度,动作细致又沉稳。
李小草站在一边,心中焦急又担忧,忍不住开口。
“嬷嬷,我娘咋样?”
丛嬷嬷收回搭脉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一旁强撑着镇定的李小草,声音放得又轻又稳。
“将军,老奴跟您说实话吧,夫人这病,不在风寒,不在劳累,全在忧思伤脾,心气郁结,这些日子她该是吃不下也睡不安,夜里常常独自垂泪,身子便是这么一点点熬空的。”
李小草心头一紧,鼻子发酸,“嬷嬷是说……”
难道她娘全都知道了,只不过她不说,娘便顺着她,整日假装无事人一样,背地里默默伤心流泪。
丛嬷嬷微微颔首,“夫人心里压着一桩天大的心事,只是怕拖累你,怕你在军中分心,便一个人硬扛着,半句也不肯对你吐露,老奴搭脉便知,她是日夜牵挂着下落不明的小公子,昼也想,夜也念,才把自己熬成了这般模样。”
一旁静立的湘王听得眉目微沉,眼底掠过一丝疼惜与动容。
待丛嬷嬷说完,他当即开口。
“嬷嬷既已看得明白,那便不必回去了,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李家,专心照料夫人饮食起居,汤药调理,安神静心之事,一概由你负责,所需药材人手,只管开口,王府一律优先供给。”
“老奴遵命,定不负王爷所托。”丛嬷嬷恭恭敬敬的回道。
为了不被李老太和李老汉发现异常,李家人不能久待,既然王爷已经留下了大夫照看,他们便散去了。
李小草坐在娘的床边,将碎发轻轻捋了捋,心头阵阵苦涩。
同时越发自责。
李楠枫失踪,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她娘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她面前从未显露过一分。
湘王轻轻走了过来,一只手摸了摸李小草的头发。
“你无需自责,更不该把坏人做的恶事强加在自己身上,徒增烦恼。”
李小草眼圈微红,心里恨透了赵然,若不是他,楠枫怎么会消失。
有本事就冲着她来呀。
湘王微微蹙眉,“我已经安插了眼线在尚书府,若是白家人所为,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哪怕是他外祖家也不行。
李小草一怔,“你的意思是,李楠枫是白家人做的手脚?”
湘王摇了摇头,他有八成把握并非白家人所为。
可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会对李小草下手。
李小草心中清楚,这事百分百是赵然干的,“你还是把人撤回来吧,白尚书虽然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可是他也不会做出那种勾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肯定是赵然。”
湘王一直都想问,“你因何笃定是赵然?”
难道只因为赵然对小草爱而不得吗?
就算是这个原因,可是赵然是如何做到不留下一丝痕迹就带走了三宝。
李小草又不能说出空间的事,恰好丛嬷嬷端着药碗进门,她连忙转移话题。
“嬷嬷,真是多谢你了”。
丛嬷嬷哪里敢担未来王妃的谢,“哎呦,李将军,真是折煞老奴了,这些都是老奴应该应分的”。
湘王站在一旁想了一下,“卫林,你再回一趟县城,将林嬷嬷接过来”。
丛嬷嬷一听,跟着点头,“对,林嬷嬷心细如发,最会宽慰人心,要她来陪伴夫人再合适不过。”
第350章 抓药风波
卫林领命去了。
出门却撞上进门的人。
“哎呦!”
李桂香揉着脑门,“嘶,好疼”。
“对不住,对不住,我太着急了,这才走的快些”,卫林心知自己撞到了李家人,连忙道歉。
李桂香听到熟悉的声音,手放下后满脸欢喜,“卫叔叔……不对,小草叫你卫大哥,那我也该叫你卫大哥才对”。
卫林这才看清,他撞的人竟然是这个小姑娘,“你不要紧吧?”
李桂香连连摇头,“没事,我的头硬,对了,我给你缝制了一条围巾”。
她摊开双手,反应过来没带在身上,“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卫林有些摸不着头脑,望着李桂香小跑的背影,心里头一暖。
他裹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大氅,立在院门口,脚步来回轻踱,像是在掩饰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
大氅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抬手拢了拢,指尖触到布料的微凉,心里却奇异地热着。
方才那一幕还在眼前打转。
李桂香那慌慌张张的小模样,像只受了惊又藏着欢喜的小狗子,撞得他心头痒痒。
他活这么大,好像还是头一回收到礼物。
不是军中赏赐,不是旁人奉承,是一个姑娘,真心实意惦记着他。
正出神间,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李桂香攥着东西小跑着回来,脸颊冻得通红。
看见卫林还在等着她,脚步再次加快。
“卫大哥,你还在啊?”
卫林停下踱步,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手上,“等你。”
李桂香心头一跳,忙把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蚋。
“这个……你拿着,天寒,在外头站久了冷。”
那是一条柔软的布围巾,针脚齐整,尾端还绣了一朵梅花,那梅花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看一眼就能闻到香味似的。
卫林满心欢喜伸手接过,脸上的笑藏不住。
只是接过围巾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李桂香的手,两人同时一僵,又飞快移开视线。
“这是……”
“我,我闲时做的,”李桂香垂着眼,不敢看他,耳根早已红透。
“不比京里的好,就是暖和……你别嫌弃。”
卫林把围巾紧紧握在手里,他抬眼,望着李桂香低垂的发顶。
“我不嫌弃。”
他怎么会嫌弃。
八岁时父母相继离世,便被师父捡了去,师父教会他习武,偶然一次机会入了王爷的眼,从此身边只有王爷一人。
他目光落在李桂香被风吹得发白的脸颊,“以后,不必为我费这些心思。”
李桂香猛地抬头,眼里掠过一丝失落。
卫林却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冲淡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我只是……舍不得你辛苦。”
这样一针一针的绣出来,那得多伤眼睛和手啊,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桂香冻得发红的小手,想要给她暖暖,又不敢。
李桂香听了这句话,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连呼吸都乱了。
卫林抬手,将那条围巾快速绕在颈间。
“真好看,也暖和,往后冬日,我日日都戴着。”
李桂香不想被卫林看出她害羞了,只留下一句,“你喜欢就好”。
随后便跑进院门。
卫林戴着围巾翻身上马,直奔县城去接人。
湘王挂念边关军情,不能久留,与李小草商议,他先行一步,待李氏痊愈后,李小草再回去军营。
临行前夜,他再三叮嘱李小草万事小心,这才一步三回头,先行北上。
李小草送走湘王,心头空了一截,却也更沉下心来。
她娘身子本就弱,如今缠绵病榻,时醒时昏。
这日天刚亮,她便换了一身素色布裙,骑着毛驴独自往县城抓药。
过了年,县城人来人往,热闹嘈杂。
药铺前却偏偏挤了一群人,吵嚷不休。
李小草本不想多事,可那药童被人推搡在地,抓药的竹篮摔散一地。
药童十二三岁,哭哭唧唧,“你们欺负人”。
那几个人身材壮实,却对一个小孩儿动手,李小草有些不高兴。
她最看不惯仗势欺人,更何况她还要急着给娘抓药,于是上前一步管闲事。
“药是救人的,你们在这儿闹事,是想耽误别人性命?”
人群里当先走出一人。
一身劲装,腰佩弯刀,眉眼桀骜,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浅麦色,气质既不像官差,也不像寻常商贩,带着一股野气与锐气。
他上下扫了李小草一眼,见她衣着朴素,却身材高挑挺拔,一双大眼灵动,却稳得异于常人,一时竟看不出底细。
“姑娘少管闲事,这药铺欠我们的货,我们自然要讨说法。”
“欠债还钱,欠货还货,可你们当众砸药,推搡人,便是强抢霸道。”
李小草再次上前一步看着地上的草药。
那男人没想到,一个农家小姑娘竟然有如此魄力,反倒来了兴致,挑眉笑了笑。
“小小一个姑娘,口气倒不小,你可知我是谁?”
“说不过就问,‘你可知我是谁’,李小草晃着脑袋学着男子说话。
随后又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管你是谁,挡着别人抓药救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你也不占理。”
话音未落,男人忽然伸手,想试试她的底细。
李小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手腕一翻,借力一带,动作干脆利落,竟是实打实的军中格斗手法。
男人一时不察,被她卸了力道,踉跄半步,眼中惊色更甚。
这一下,周围瞬间安静。
小伙计满脸感激的从地上爬起来。
“你胡说,我们从未欠你们的药材,是你想强买,我们药铺没有,你就要砸店,你还讲不讲道理”。
男人好像没听到小伙计的话,只是死死盯着李小草。
他活了十九年,见过娇柔的,泼辣的,温顺的,却从没见过一个女子,能如此冷静还有些有趣。
她刚刚摇晃着脑袋学他说话的样子,甚是调皮。
男子收敛了玩闹的神色,拱手一笑。
“是我鲁莽了,姑娘好身手。”
李小草收回手,无意与他多纠缠,只弯腰帮忙捡药。
“那就请你让开。”
男人却不肯退,目光黏在她身上,直白又灼热,毫不掩饰那骤然升起的兴趣。
“在下沈惊鸿,行走江湖,做点小买卖,不知姑娘芳名?今日之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小草还等着抓药,她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名字就不必说了,人情也不必记,往后少闹事,多积德。”
说罢,她转身便进了药铺。
沈惊鸿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交手时的触感。
身边随从低声道:“主子,要不要查她?”
沈惊鸿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查,把她的来历,家住何处,有没有婚配,全都给我查清楚。”
他望着李小草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我沈惊鸿看上的人,就算是婚配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第351章 想开个铺子
这日吃过晚饭,李家人如往常一样坐在一起说说话。
李铁柱轻轻摩挲着水杯,率先开口。
“爹娘,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李老汉吧嗒一口旱烟,“先说来听听”。
李铁柱环视了一圈家里人,这才开口,“我想在城里租个铺子”。
“租铺子?”李家人异口同声。
李老太捻着衣角发愁:“光卖鱼丸,怕是太单薄了些,也留不住人。”
常氏也跟着点头:“是啊,总得再添几样吃食,能当饱,又不贵的才行。”
李铁柱欣慰,家里人只是震惊,却无人反对,还跟着想法子。
只是他也没想好卖啥,只是想把买卖扩大。
李小草听着,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我觉得大舅的想法好,咱们的鱼丸这两年被人抄了去,买卖也不好做了,是该换换花样了。”
家里人都跟着点头。
好在前两年他们赚了不少钱。
可也不能坐吃山空,这一大家子人,多少张嘴等着吃饭,财路断了,担心又回到以前吃不饱饭的日子。
“小草,你懂得最多,你说来听听”,李根强眼睛亮晶晶的期盼着。
李小草想了一下。
“有几样简单的吃食,不用复杂的手艺,也不用稀罕的食材,咱们家里就能做,还能跟鱼丸搭着卖。”
众人一听,全都竖起耳朵看向她。
小草不慌不忙,一样样数来。
“咱们弄些萝卜,豆腐,鸡蛋,串成串,用高汤慢煮,就叫杂煮串,清淡解馋,老人小孩都能吃。”
家里人听后点着头相互商量起来。
李铁柱咳嗽一声,“先别吵,当心把小草的主意吵没了,听她说。”
李小草接着说道:“再来些炸串,豆腐,茄子,鱼丸都能炸,刷上咸香酱料,一出锅就有人抢。”
她语速平稳,说得清清楚楚,每一样都简单实在。
一屋子人听得眼睛发亮,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
大舅母一拍大腿,喜得合不拢嘴。
“哎哟!小草啊,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想出这么多好东西!又简单又好卖,咱们这铺子,准火!”
李老太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连连点头。
“咱们小草就是有出息,不光当了将军,连做生意都这么在行!”
李氏也望着女儿,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
“多亏了我们小草,替家里想得这么周全。”
她说完一句话,便大口喘着气。
李小草担心的看着娘,林嬷嬷连忙帮着顺气。
娘有人照顾,李小草这才接着和大家伙说起买卖。
“都是些寻常吃食,只要用心做,不愁没人来。”
一时间,屋里欢声笑语不断,原本还发愁的铺子生意,被李小草几句话,就铺得明明白白。
李小草又想了一下,“我觉得租赁铺子不划算,还是买一间稳妥,要不然,咱们铺子火了,东家开始涨房租,咱们同意吧?又觉得窝囊!不同意吧,就得重新找地方。”
大舅母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连忙凑过来:“小草啊,你这脑子就是比旁人灵光!咱们做小买卖的,最怕房东坐地起价,真要是生意红火了,被人拿捏着赶出去,那才叫憋屈呢!”
李老太也点了点头,脸上笑开了花:“买!咱们自家的铺子,想开到什么时候就开到什么时候,谁也管不着!小草有出息,能为家里想得这么长远,真是咱们李家的福气!”
李老汉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大手一挥,语气格外痛快。
“就听小草的!明日老大和老三就去打听打听,看看县城那几间旺铺什么价,咱们凑凑银子,争取早日把铺子买下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眼里都闪着盼头,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家热热闹闹,稳稳当当的生意。
李氏在一旁跟着听了一会,便咳嗽不止。
李小草连忙拍打后背,“娘,你身子骨弱,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李氏轻轻点了点头。
林嬷嬷极有眼色,笑呵呵的在李氏耳边低语,“夫人,老奴陪您回去歇着。”
李氏被林嬷嬷半扶半搀着走远,背影看着单薄又憔悴,风一吹,鬓边几缕碎发都飘了起来,看得李小草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手背青筋暴起,她娘若是好起来便罢了,若是有个好歹,她绝对饶不了赵然。
李老太看到闺女这副样子,忍不住鼻子发酸,可又不想给小草增加负担,连忙转移话题。
“行了,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老大老三就去把这事办了”。
第二日,李铁柱和李铁树同时找到李小草,想让她陪着一起去找商铺。
“小草啊,你见多识广,有你在我和你三舅才能安心”,李铁柱有些不好意思。
主意是外甥女出的,找个铺子还要劳烦外甥女。
可他说的也是实情。
他们家世世代代以种田为生,这可是李家世代头一个铺子,他们格外重视。
李小草欣然答应。
几人边走边看,正对着街上的铺面细细打量。
李小草心里有数,要买就买位置稳妥的,面积暂时不用太大,但也不能过于小。
他们家的买卖又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客流量绝对少不了。
几人走到西街口,迎面就撞见一群人簇拥而来。
为首的有些眼熟,李小草不免多看了几眼。
对面的人正在与身旁的人说话,同样注意到李小草,他紧紧盯着李小草,眼角含笑。
这人上次在药铺遇到的沈惊鸿。
眼神亮得吓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李小草被他盯着并未躲,只平静抬眼与对面的沈惊鸿对视。
沈惊鸿眼中的笑越来越明显,已经走了过来。
“倒是巧,又遇上李姑娘了。”
李小草纳闷,她和沈惊鸿不熟,这人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沈公子。”
“看姑娘这架势,是来寻铺子?”沈惊鸿扫了一眼四周,语气随意。
“是。”李小草坦然应下,“自家做点小生意。”
旁边牙行的人连忙陪着笑插话:“姑娘来晚一步,这一片好铺面,大半都被沈公子定下了。”
李铁柱脸色顿时一沉。
李铁树也急了:“定下了?这,这咋办?”
李小草眉头微蹙,看向沈惊鸿:“这条街上少说也有十余家铺面,沈公子这是要包下整条街?”
沈惊鸿轻笑一声,上前两步,探头到李小草耳边,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不抢你想要的,只要李姑娘开口,这条街上的铺子,李姑娘随便挑。”
李小草感受到耳边温热的呼吸,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第352章 看铺子
李小草心中厌恶,这沈惊鸿穿的人模狗样的,如此行径,更像是登徒子。
她嫌弃的侧头避开,随后退后两步。
“沈公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沈惊鸿越发来了兴致,没有谁能逃出他的掌心。
“李姑娘有话不妨说来听听,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李姑娘还想知道更多,我也是如实相告的”。
言语轻佻,越发不像好人,李小草紧紧看着沈惊鸿的眼睛,等他的目光看过来时,李小草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给他。
“我只是想问,沈公子都不刷牙的吗?”
说着话,还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前一秒还风流倜傥的沈惊鸿,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莫名飘了飘,喉结动了动。
昨夜确实跟人喝酒喝到天亮,嘴里……难道真有味?
他整个人都绷了一瞬,气势莫名弱了半截。
李小草见他这副吃瘪模样,心里暗爽,转身就想走。
她懒得跟这种轻佻又难缠的人多耗一秒。
可她刚一动,大舅就急忙拉住她,压低声音急道:
“小草!别急着走啊!那铺面……咱们还没问清楚呢!”
三舅也跟着点头:“是啊,万一他真肯让一间,咱们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李小草脚步一顿。
她想远离,可现实不允许。
一家人的生计,日后的营生,全卡在这间铺面上。
沈惊鸿很快回过神,轻咳一声,强行把那点狼狈压下去,又恢复了几分漫不经心,只是耳尖微微发烫。
他上前一步,却不敢再靠太近,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李姑娘倒是直白,不过,这铺面的事,我没跟你开玩笑。”
李小草瞥了他一眼,“沈公子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惊鸿垂眸轻笑,语气收了轻佻,多了几分认真,
“就是觉得,像李姑娘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一间小铺里,我给你方便,你日后……记得还我就行。”
“我不欠人人情。”
“现在不欠,不代表以后不欠。”沈惊鸿抬眼,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
李小草总觉得沈惊鸿话里有话,却又想不出这话中的意思。
“沈公子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先把牙刷干净再说。”
沈惊鸿一噎,刚刚缓和的脸色又绷住。
他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反复嫌弃。
大舅三舅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两人说话奇奇怪怪,却又不敢插嘴。
李小草深吸一口气。
她想走,可铺面没着落,她走不开。
眼前这个人难缠,心思深,可偏偏,握着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沈惊鸿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眼底亮得惊人。
“很简单。”他轻声道,
“你求我一句,我不仅给你铺子,还保你在这县城,安安稳稳做生意。”
李小草盯着他,沉默了一会。
下一瞬,她嗤笑一声。
“沈公子,做梦也要分时候。”
她何时需要别人来保护。
同时下了决定,西街虽然繁华,可也不想因此求人。
东街虽然人流量稀疏,可他们家的买卖是独一份的,只要喜欢就不缺人来买。
“大舅,三舅,咱们走”。
李铁柱连忙跟上去,“小草,咱们去哪?”
李小草不愿当着沈惊鸿的面说出目的,便没吭声,只带着两个舅舅朝东边走去。
沈惊鸿就站在原地,望着李小草头也不回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
身边随从看得心惊,低声劝了句:“主子,咱们也该……”
他却抬手打断。
薄唇还残留着几分被呛得哑口无言的狼狈。
眼底却没半分恼意,反倒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兴味与势在必得。
“口气冲,胆子大,软硬不吃,还敢给我甩脸色。”
他低声轻笑,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唇角,像是还能记起方才凑近时,李小草耳尖那一点极淡的温度。
“有意思。”
活了这么多年,身边娇柔温顺的,攀附的,敬畏的女子他见得太多。
却从没见过一个人像李小草这样。
旁人怕他权势,敬他身份,躲他像躲孤狼一样。
只有李小草,嫌他口气冲,怼他不留情,转身走得干脆利落,半分留恋都没有。
沈惊鸿望着她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你越想躲,越想安稳,我就越要把你拉出来,这间铺子,只是开始,李小草,你迟早会回头,求到我面前。”
风掠过街口,他月白锦袍微动,那道目光缠在她离去的方向,轻慢,却又沉得吓人。
李小草打了个寒颤,转回头,身后并没有人跟着。
“小草,刚刚那个人你认识?”李铁柱有些好奇。
李铁树走在另外一边,也跟着点头。
李小草将买药时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
李铁柱更加纳闷,“那他还那么好心,要让一间铺子给你。”
李小草可没想的这样简单,那个沈惊鸿,眼神跳脱,言语轻佻,一看就知道是个纨绔。
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纨绔,背景又有多大。
不是她胡乱猜测,而是沈惊鸿已经知道她姓啥叫啥,就应该知道她的身份。
在知道她身份之后,竟然还敢语出狂言,一定是背景强大,绝不是普通人。
三人说着话就到了东街。
这边对比西街有些萧条,不过萧条有萧条的好。
沿路一看,挂着“出售空铺”牌子的门面果然不少,一间挨着一间,看着就好挑选。
大舅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小草,我看这儿行!没人跟咱们抢,价钱肯定也实在!”
三舅也跟着点头:“是啊,咱们小门小户的,不求多热闹,稳当就行。”
李小草没急着应声,目光慢悠悠扫过几间铺面,看看店铺的新旧程度,又扒着门缝看里面的面积,心里默默盘算。
做买卖要的不是一时热闹,是长久安稳。
正看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月白锦袍,身姿挺拔。
竟是沈惊鸿。
他不知何时绕到了东街,就那么闲适地靠着树,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也不上前,也不说话,像只是恰好路过。
第353章 买下铺子
李小草索性面对着沈惊鸿,向他招了招手。
沈惊鸿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发现李小草点头,他便走了过来。
笑眯眯的刚要开口,李小草却抢先了一步。
“你是属鬼的吗?”
“属鬼是什么属相?”沈惊鸿一时没回过味来。
李小草依旧看着他,“你为啥总是阴魂不散,我走哪你就跟到哪儿。”
原来是这个意思,可真有趣,沈惊鸿不怒反笑。
“李姑娘,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些,这县城是你家开的吗?你走得,我为何走不得?”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几分浅淡的酒气,不浓。
沈惊鸿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浅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拨。
“再说了,我这哪里是阴魂不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这是心之所向,情不自禁。”
李小草活了两辈子,几时被人这么直白地堵过话,一时竟忘了该怎么怼回去,只愣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沈惊鸿见她难得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心头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笑出声。
“怎么,李将军这是,被我说中了心思?”
还不等李小草开口,沈惊鸿的衣领被人薅住。
“小兔崽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真当我李家没人?”李铁柱手背青筋暴起,用尽全力,险些将沈惊鸿提了起来。
沈惊鸿并不想与李家为敌,他连忙赔笑,“伯父,误会,误会,我和李姑娘是故友,方才只是开了个玩笑。”
李铁树见状,从不远处跑回来,“咋了?这不是刚刚那个人吗?他咋又追来了?”
沈惊鸿趁机开口,“两位叔伯,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把西街那家最旺的铺子让给你们,如何?”
李铁柱闻言,这才慢慢松开手,却未急着答应。
“小草,你说呢?”
李小草瞪了一眼沈惊鸿,随后看向大舅,“谁知道他有没有动手脚,不然为啥那么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咱们可不能被他骗了”。
她不愿与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扯上关系。
即便是自己花钱买也不愿意。
正说着话的功夫,刚刚看的那个铺子门前有人开门。
李铁柱连忙迎了上去。
既然小草说了不买西街,那他就买东街。
“你是这间铺子的东家?”
东家听说他们是来买铺子的,便开了门让他们进去看看。
李小草站在门口环视一圈,大小合适,只有一层,在门口的位置起锅灶,屋子里再摆放三五张桌椅,若是有愿意堂食的也可以吃完再走。
门口朝南,太阳出来后就能照进铺子。
李铁柱询问了价格,东家报价三百两。
这个价格着实不便宜。
与李小草心中的预期相差不大。
李铁柱和李铁树拿不定主意,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走出去看了看周围,“东家,你看看这条街,都这个时辰了,还见不到几个人,你这铺子三百两,我们怕是要白干个十年八年才能把铺子本钱赚回来。”
东家如何听不出这是打算砍价,他也没想一口价,凡事都要商量着来。
最终价格定到二百五。
李小草说这个价格不好听,东家却说这个价格最吉利,是双福的意思。
于是这间铺子就被李家买了下来。
这里买铺子,只要把房契交到对方手上就算是对方的了。
东家揣着银票离开。
李铁柱和李铁树却没表现出高兴。
李小草看出他们的担忧,“大舅,三舅,我刚刚是为了压价才那么说,你们放心,咱们的铺子多则三五月,少则一个月就能赚回本钱。”
李铁柱和李铁树听了,这才龇着牙乐起来。
他们围着铺子转了一圈,规划着哪里建造锅台,哪里摆放桌椅,自家人口多,不用雇人都够用。
回家之后,李铁柱喝了口水,兴奋的给全家讲铺子的事。
全家人听后同样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李家世世代代以种地为生,却在他们这一代,在城里买了铺子。
李根生笑过之后问出第一个问题,“咱们那条街人少,谁能看到咱们的铺子,没人看到的话谁又会来买?”
全家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脑子里却在想办法,可是他们只会做鱼丸,再给饭馆送鱼丸,实在想不出来。
李小草早就想好了对策,不是她有多聪明,而是曾经在大街上收到许多传单。
卖房卖车,饭店开业,都是发传单宣传。
若是没用的话,别人也不傻,为啥要雇人发传单。
“这个写传单的事就交给……”
她想到家里两个读书识字的人,如今只剩下一个,心口憋闷的慌。
“就让根苗帮忙吧”。
传单的事定下来,接下来就是装修铺子,打造桌椅和建造锅台。
如今鱼丸生意惨淡,药材还没到挖的季节,家里除了李铁柱和李铁树,其余的男人们全都去铺子里忙活。
刘氏听说老宅要开铺子,气的在屋里哭。
“你们听听,他们办的那叫人事?好事不带着咱们,写那个什么什么单倒是想起咱们来了。”
李根苗已经十一岁,啥都懂了,他最不喜欢娘说这些。
“娘,咱们早就分家出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分家怎么了?分家你就不姓李了?那这个时候咋想起你来了?”刘氏鼻音浓重。
李铁栓坐在一旁不吭声,脸色沉的吓人。
李桂兰虽说有钱花,可是她娘说的不无道理,“爹,你去和奶奶说说,咱们家也合资一起开,他们不是花了三百两买铺子吗?咱们家也出一份。”
李氏听到要出银子,忘记了哭,“你是不是傻呀?出银子干啥,咱们家这么些闲人,出人就行了。”
“娘,出人的话,那不是和出去做工一样吗,那样还不如随便找个地方赚工钱,何必非得和老宅掺和?”李桂香看不懂她娘要干啥。
刘氏看着自家男人,“那能一样吗?你爹是李家儿子,就算是给工钱,也该让你爹当掌柜,我听说掌柜一个月有几百文的工钱。”
李铁栓一听不乐意了,“我都这个岁数了,你还想让我出去干活?那我生养这么多孩子干啥用?”
第354章 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刘氏说不动李铁栓,只能将主意打到自己儿子身上。
“根苗啊,你那字可不能白写,我听说,帮人写信还要收钱,你写的可是要开铺子的大字,你去跟你奶奶要钱”。
李根苗无奈的摇了摇头,“娘,咱们家真就差那几文钱吗?为啥非要把事情做绝?每到换季奶奶都会给我亲手缝制新衣服,难道我写几个字都不应该吗?反正我不要,你想要你去”。
说完之后就回了自己屋子去帮忙写传单。
李桂香一看,自己弟弟走了,她也赶紧溜。
刘氏却没打算放过她。
“你个死丫头,给我回来。”
李桂香停住脚步,“娘,我手上还有个绣活没完,过两日就要给布庄交工,天也不早了,我还得赶工呢。”
“一个两个翅膀都硬了,我管不了你们了?”刘氏被自己男人拒绝,儿子又不听她的,她有气没处撒,只能逮住李桂香撒气。
她抄起鸡毛掸子就冲到李桂香跟前,手臂高高举起来。
“请问,这里是李家吗?”
一道尖锐的嗓音响起来。
刘氏的手停在半空望出去。
李桂香缩着脖子,睁开眼睛,同样看向门外。
李桂兰却心中一动,她在宫里多年,对尖锐的嗓音太熟悉了。
她连忙迎了出去。
李铁栓好奇站起身,这样问话的,明显不是村里人。
外面来人找李家,怕是找错了,应该是找老宅的。
来人身穿一身石青色织金云纹直裰,腰束暗银带,领口袖口滚着一圈极细的宝蓝锦边。
他身形清瘦挺拔,面上无须,肤色偏白,眉眼间带着几分常年在御前伺候才有的沉静与锐利,只是微微垂着眼,便叫人不敢直视。
“白公公?”李桂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眨眼再睁开,的确没看错。
白公公见到李桂兰,也算是熟人,便笑了笑,“桂兰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李桂兰越想越觉得有好事发生。
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邀请白公公进屋。
李铁栓搓着双手点头哈腰,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在一旁傻乐。
李桂香在太子宫外的宅子也是见过白公公的,“白公公,好久不见”。
刘氏眼珠转了转,瞥了一眼李桂兰,立马热情起来。
“这不是白公公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快,快请坐,桂香,快速沏茶,把你姐从京城带回来的茶叶给公公泡一壶。”
白公公却伸手拦在李桂香身前,“姑娘别忙,我这次专门为姑娘而来。”
这句话一出口,震惊了屋内所有人。
李桂兰皱着眉头,眼睛睁得老大看着自己的妹妹。
随即收回目光看向白公公,“公公,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才是李桂兰。”
刘氏在一旁点头,却发现白公公的目光始终落在李桂香身上。
李桂香自己同样诧异,“公公找我?”
她和宫里的人不熟。
就连太子殿下虽说是认识,但也没说过几句话。
其他人她就更不认识了。
难道还是因为小草的事找她?李桂香心里认同自己的想法,肯定是这个原因。
“公公,那你坐下说吧,能做的我一定做。”
白公公笑着点点头,在主位落座。
李铁栓一动不动的低着头站在墙边,他也想陪着说两句话,可是两条腿僵硬,舌头发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氏自认为是熟人,只能自己招待客人,陪着坐在一边。
“公公,你找我家桂香啥事啊?”
李桂兰的心都揪了起来,将家里不舍得点的蜡烛点了两根,屋子里瞬间明亮。
白公公脸上依然带着笑,缓缓开口,“太子殿下已经选妃,不日完婚。”
李桂兰手中的火折子啪嗒落地,心也跟着一沉。
太子选妃了,不日就要和别的女人成婚生子。
她心口有些闷,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为了不让人看见,她始终背对着。
白公公收回视线接着说,“太子成亲后,便要纳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和奉仪。”
宫里的事,屋内的人都在竖着耳朵听下去,白公公却停了。
只看着一旁满脸懵的李桂香。
刘氏看了自家闺女一眼,又看了看白公公的表情,试探性的问出口。
“公公,太子莫不是?”
看上她的二闺女了?
白公公却笑呵呵的点头,“太子殿下圣恩,想要接李桂香姑娘进宫服侍,桂香姑娘,你可愿意?”
李桂香如遭雷击,耳朵里嗡嗡响,全身僵硬愣在原地。
她刚刚听到什么了?太子让她进宫?不是她姐,更不是小草。
李桂兰猛的转回身,泪眼汪汪的看着白公公。
“公公,你说的可是真的?不是传错了意思?确定是我妹妹桂香?”
白公笑着点头,“桂香姑娘,太子殿下让我转告一句,这件事暂且别对外人提,待姑娘正式成为宫里的人,再向他人告知也不迟。”
刘氏听明白了,她大闺女想要嫁给太子,太子却嫌弃她已经嫁过人,这才把主意打到她二闺女身上,可无论哪个闺女都是她生的。
这样的荣耀终归是他们二房的。
刘氏笑起来,“公公放心,我们不说,谁都不说。”
太子殿下那点小心思,如何能瞒得过她。
太子殿下对李小草有意,李小草不知好歹非要嫁给湘王那个年纪大,又只是个不受宠的王爷。
太子殿下的意思,不就是不想让李小草知道吗,担心李小草从中阻拦。
可是她李小草自己不要太子,凭啥不让她闺女嫁太子。
“桂香啊,娘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李桂香耳朵里的嗡嗡声慢慢淡去,这才听清楚了。
“娘,你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白公公一怔,“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莫不是还有其他想法?”
刘氏担心闺女说出不得体的话,连忙冲过去捂住李桂香的嘴。
“没有,她这是高兴的,不知道说啥好了,公公放心吧,这件事我们一准不说,太子殿下啥时候让说我们再说。”
她也担心中间出乱子。
她闺女马上就是宫里的娘娘了,那她就是将来皇上的丈母娘。
刘氏瞥了一眼旁边呆愣愣的李铁栓,得意的扬起下巴。
她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第355章 铺子开张
“他爹,快去杀鸡,留公公吃顿饭”,刘氏提醒。
李铁栓这才从失神中缓过来,弓着身子就往外跑。
白公公站起身,“不必麻烦了,我还要回去县城,三日后过来接桂香姑娘进京。”
刘氏一把薅住白公公的衣袖,“公公,吃了饭再回,大老远来一趟,哪能不吃饭。”
白公公推开刘氏的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顿饭便罢了,留步”。
白公公再次看了一眼呆傻的李桂香,笑呵呵的走了出去。
李铁栓提着一只老母鸡,看到白公公要走,也不知道该如何挽留,便和老母鸡一同将白公公送出门。
随后将老母鸡一抛,一溜烟的跑进屋。
声音大的能把房顶掀开。
“我闺女要嫁给太子了?我闺女要嫁给太子了?”
刘氏嘶了一声,“小点声,没听到公公说吗,不让张扬,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不成?”
李铁栓连忙捂住嘴。
他心中高兴,十分希望闺女嫁给太子,那他就是太子的老丈人。
可不能让这桩婚事黄了。
李桂兰气呼呼的看着李桂香,也不知道李桂香是啥时候和太子勾搭到一起的。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嘶吼一声,家里人全都被吓了一跳。
李桂香本来就和失了魂一样,吓得身子一抖。
李根苗听到了动静,跑过来问究竟。
刘氏的嘴巴张了张,又想到儿子和老宅的关系好,便没说出实情。
“你不是帮忙写什么单吗,快去写,可别误了老宅的事。”
李根苗站在门口看着,除了爹娘,好像两个姐姐都不高兴,猜测又是他娘想了幺蛾子。
“娘,你能不能别难为姐姐们了?”
刘氏脱下鞋子就想打,可她哪里舍得打宝贝儿子,只是吓唬吓唬。
“快回去写字,这里没你的事。”
李根苗回屋了,刘氏这才拍了李桂兰一巴掌,“鬼叫什么?你妹妹嫁进宫不是一样的?都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你都嫁过人了,难道还妄想太子殿下会接受你?别做白日梦了。”
李桂兰呜呜的哭起来,提着裙摆跑开了。
李桂香眼泪也掉下来,“娘,我不想进宫,我不喜欢太子,和他也不熟。”
刘氏下意识的要戳她额头,手却在快挨上的时候停住了。
“你这个死……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你听说过谁嫁人是因为和对方熟的?”
李铁栓同样不高兴,“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听话,这两日你啥都别干了,把自己打扮干净利索,后日跟着公公进京。”
他安排完,再看刘氏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娘,咱家闺女长得像你,这才能入了太子的眼,要我说,你的功劳最大。”
刘氏还是头一回听到自家男人说出暖心的话。
心里头说不出的高兴,她又想到了什么,便打起了商量。
“闺女自己进京怕是不行,要不然咱们两个一起送她去吧。”
她担心李桂香半路出现差错,万一跑了可咋办,还是亲自送去吧安心。
李铁栓却摇头,他可不敢见宫里头的人,刚刚见了一个,吓得腿软。
可是又不能不送。
“她娘,你去吧,你不是进过一回京吗,那你就再去一次,把桂兰也带上。”
李桂香望着摇曳的烛光,心里就如同烛火一样昏暗,见不到光亮。
她跑出家门,到了老宅门前。
院子里的烛光熄灭了,她抬起手来想要敲门找小草。
手停在半空中有些犹豫。
小草因为三宝的事已经够操心了,心里还装着战场上的事。
眼下小姑又病着,怎么还能再给小草添麻烦。
她的手无力的垂下来。
耷拉着肩膀,迎着月光走回家。
“三宝啊,快跑,到娘这里来!”李氏伸出双手去拥抱三宝。
猛的睁开眼睛,心里无比的失落。
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林嬷嬷连忙递了一杯水过来,“夫人,你又做噩梦了,梦里都是反的,小公子一定平安无事。”
李氏擦了擦眼角,不想给闺女添堵。
“是,你说的对,我儿一定无事,小草呢?”
“今日铺子开张,李将军去帮忙了”。
李氏心里清楚,因为她的病,闺女才不能去边关,她要尽快好起来才行。
只有把外敌打败了,才能救回她的儿子。
铺子的传单提前两天就开始发了。
今日开业,铺子前围了不少人,尝到新鲜又美味的小吃,哪有不喜欢的。
李老太和李老汉也跟着忙乎。
李小草只是教会了他们老汤的配料,剩下的全都是常氏和冯氏试出来的味道。
串串的签子也是自己削出来的,把成本降到最低。
李小草尝过,味道虽然和现代比不了,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已经算是美味了。
李家的铺子如愿开了起来,只等她娘的病好些了,她就能重返边关。
晚上回家的时候,见到她娘笑呵呵的迎出来,“草啊,你回来了?饿不饿?娘给你做饭去”。
李小草看到她娘气色红润,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娘,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氏看了看身后的丛嬷嬷,“有她们二位在,娘哪哪都好,吃得香睡得着。”
李小草不确定的看了两位嬷嬷一眼,两位嬷嬷笑着点点头。
既然娘的病好些了,李小草当晚决定,第二日就奔赴边关。
只有尽快把边关的麻烦解决,才能尽快将李楠枫救出来。
只是她想的简单,五日后到了北疆才知道,皇上命令下令不许出兵。
李小草十分不解,“不是皇上亲自下诏,誓要守住北疆吗?”
湘王怜爱的摸了摸她一路风尘的脸,“皇上是说守住,却没说一定要夺回那三城。”
李小草想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没有外人在,压低声音问道:“皇上是不是犯病了?”
如此出尔反尔的,就如同过家家一样,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干不出来。
湘王无奈却又不得不面对事实,“那条蛊虫实在棘手。”
只一句话李小草便全都明白了。
同时也有些可怜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肚子里有只虫,别人让他干啥他就干啥,长此以往,怕是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第356章 如同羽毛的吻
李小草和湘王同时担心皇上再像两年前那样下令撤兵。
等了一段时间,没等到撤兵,却等到让全民公愤的消息,永海县城被让给了西胡,而边境谷城给了北胡。
李小草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听王爷说了,皇上的蛊虫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而清醒的时候不会忘记糊涂时所做的事。
他清醒后不但不弥补挽回,反而为自己糊涂时所做的事找借口试图洗白。
“这个昏君,他心里但凡有这个天下,就不会只顾着自己的名声”。
卫林连忙看了看门外,好在没有外人在。
“王爷,你快拿个主意吧。”
湘王直直的坐在太师椅上,眼眸微垂,皇上的身子,若是再用一次药,怕是就受不住了。
可是除了这个法子,面对皇上的金口玉言,他们就算手中有天兵天将也只能无力叹息。
李小草和卫林看出王爷在纠结,他们两个静静的守在一旁,谁都没有出声。
直到蜡烛点燃,李小草也吃过晚饭,将王爷那一份端来,王爷才抬起猩红的眼眸。
“卫林,传信……”
这句传信,虽然没有多说,李小草和卫林已经心中有数。
谁都没有开口过问一句,心照不宣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李小草研墨,卫林出去召唤那只鹰隼。
“要不,先把饭吃了?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李小草看着湘王长长的睫毛,有些心疼。
明明不是掌管天下的人,所操的心比皇上还要多。
湘王骨节分明的手停下,再次抬眼时,满眼温柔,他大手握住李小草研磨的小手。
“只是要苦了你,还要再等三年。”
李小草一下就听明白了,天子之丧,天下理论守丧二十七个月,期间禁婚嫁宴乐吉礼。
国丧的话,朝中官员乃至皇亲国戚不能操办婚事。
民间不会真禁二十七个月。
官员停嫁娶百日即可。
宗室近支二十七个月禁嫁娶宴乐。
她是不急,毕竟她才十六岁,可是王爷……
都说男人花期短,眼看王爷都快到三十岁了,不知道还行不行。
卫林转身走出中军大帐,刻意绕开往来传令的兵卒,往营后僻静的小树林行去。
林木稀疏,风卷着沙砾掠过枝桠,四下无人。
他站定在一棵老榆树下,拇指抵在唇间,一声清锐悠长的唿哨破空而出。
哨音未落,头顶云层里便传来一声清越鹰啼。
下一刻,一道灰褐身影如箭矢般俯冲而下,翼展扫得枯叶簌簌翻飞,劲风扑面。
卫林举着手臂,鹰隼稳稳落下来。
李小草望着这只隼,她还是头一回近距离观看。
比她在动物园看到的精神多了。
湘王小纸条塞进竹筒交给卫林。
卫林绑好了之后带着那只鹰隼走出去,身后却听到湘王叮嘱。
“给它吃饱,它喜欢吃瘦肉。”
卫林还不忘打趣,“王爷对它比对我都好”。
他也喜欢吃瘦肉,可每次王爷都吩咐人给他吃肥肉,瘦肉留给王爷自己。
“你还跟只鸟争上了,要不你飞回去送信儿,瘦肉都给你吃,”李小草笑出声。
卫林刚要像以前那样回怼两句,随即反应过来,李小草是准王妃,圣旨已下,只待操办婚事。
他只能默默出去。
“你有没有发现,卫林现在很怕你”,湘王将李小草拉到身边。
李小草并未觉得这是什么好事,从前打打闹闹的其实挺好,现在谁见了她都像老鼠见了猫。
“我早就发现了,我又不吃他们,他们怕什么。”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清楚。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身份地位早就印在骨子里。
湘王见她因为这个而不高兴,心头又麻又软。
瞥了一眼门口,又听了听动静,见没人进来,手上用力,将李小草落在自己腿上。
两人距离近,他能清楚看到李小草细嫩光滑的小脸儿,好像能掐出水一般。
李小草被他这么一带,整个人都落进他怀里,腰腹立刻被他稳稳扣住,动弹不得。
鼻尖撞进他身上清冽又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里,她脸颊一烫,下意识就想挣开。
“别动。”
湘王低头,嗓音压得又低又哑,“让我抱一会儿。”
只有抱着她的时候,内心才会踏实平静。
他掌心贴着她的腰,温热力道透过衣料传进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缠在一起,她能看见他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还嘟着嘴。”湘王声音又低又哑,“给谁看呢?”
李小草耳尖发烫,偏过头不看他:“谁要给你看。”
“不给我看,那给谁?”
湘王轻笑,手指微微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来对着自己。
他目光落在她唇上,又缓缓移回她眼里,浓得化不开。
“气成这样,嗯?”
他拇指轻轻蹭过她唇角,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
“气那些人,气那昏君,别气坏了你自己。”
李小草被他碰得浑身不自在,语气早没了底气,只剩一点倔强。
湘王以为她在因为皇上的事不高兴,便顺着湘王的话茬。
“城池都送出去了,我怎么能不气……将士们在边境拼命,他在宫里糊涂了事。”
说到这儿,她眼眶微微发热,这件事的确让人心痛又寒心。
湘王见状,心口一紧,抬手将她往怀里又按了按,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胸膛上。
“有我在。”
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尖,声音轻得只剩两人能听见,“我不会让江山就这么败了,更不会让你受这委屈。”
李小草埋在他怀里,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伸手,无意识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小声嘟囔:“你别总哄我……”
“不哄你,哄谁?”
湘王低笑,胸腔微微震动,传到她身上,暖得人发软。
他抬手,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低头,缓缓凑近,呼吸缠在一起,气氛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李小草下意识闭上眼,长睫轻颤,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可湘王只是极轻极克制地,在她眉心印下一个浅得像羽毛的吻。
第357章 李桂香进宫
苏景泰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并未有太多感慨。
眼下他羽翼渐丰,不用亲自出面,皇上在第二日便病倒不起。
太子再次监国。
李桂香也是在这日到达了京城。
若不是路上她病倒了,还会提前些日子。
李桂香心里是不愿意的,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没想到着急上火的还真就病了。
刘氏掀开车帘向外看,“你看看,这京城的天儿都比咱们村晴亮,可真是好地方啊,你要是个儿子,我也能和你爹跟着进京享福,可惜啊,你偏偏是个闺女。”
刘氏叹了一口气,将车帘放下来。
李桂香目光呆滞望着地板,李桂兰不吭一声坐在一边。
马车缓缓停下来,白公公走了过来,“各位稍安勿躁,我进去回禀一声”。
“哎,哎,不急”,刘氏掀开车帘,满脸堆笑。
看到白公公从一个房门进去,这才放下车帘。
“你看看你,好像只瘟鸡,你就不能乐呵点,你一个地里刨食的,能进宫服侍太子,那是李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还不高兴了,给我乐呵点。”
李桂香本就不愿意,身子还没好利索,听到她娘一句句的抱怨,忍不住大吼起来。
“你能不能让我静静,从小到大你就看我不顺眼,这里不如二姐,那里不如小弟,你觉得他们好,那你就别要我啊,还跟我进京干啥?”
刘氏被一向温顺的闺女骂了,嘴巴张得老大,手抬起来,却又放下。
再不能像从前那样想打就打,她憋着一肚子火。
“狼崽子,你就是跟小草那丫头学坏了,竟然敢顶撞父母,我真是白生了你,没良心的……”
赔钱货三个字被生生吞了回去。
闺女进宫,再不济也是太子的人,等到太子登基,咋说也是个妃嫔。
她大闺女说过,将来他们当爹娘的见了二闺女也要先行礼。
即便一肚子火,也再不能像在家时,抬手就打张口就骂。
“她心情不好,你也跟着拉长个驴脸干啥?我欠你们的?一个个都跟死了爹似的,让人不省心。”
李桂兰瞪了她娘一眼,“那个不敢得罪,反过来骂我,我招你惹你了。”
刘氏干脆下了马车,不愿在车里看着两个冤家。
白公公步履匆匆的从侍漏处走出来,身旁还跟着胡公公。
刘氏都认得。
立马换上笑脸。
“这不是胡公公吗,可还认识我?”
胡公公当然记得刘氏,李家最不省心,又刁蛮刻薄的二儿媳。
可偏偏她的闺女就要进宫服侍太子殿下。
“二夫人,好久不见”。
刘氏听到这声夫人,心里乐开了花,强压着心中的悸动,不知道该做点啥说点啥,连忙挑开车帘。
“还不快点下来,没点眼力见,胡公公都亲自出来接你了”。
李桂兰见李桂香不动,便扯了扯她的衣袖。
李桂香这才弯着腰下了车,看到胡公公时,总不能拉长脸,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胡爷爷。”
“老奴可不敢当姑娘一句爷爷”,胡公公连连摆手。
从前叫得,往后可叫不得。
往后李桂香就算是他的主子,他哪里还敢给主子当爷爷。
“几位,和我一起进宫去吧?”
刘氏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前些年天下大旱,三年颗粒无收,她差点饿死,她做梦都没敢想过,她还能有进宫见世面的一日。
李桂兰苦笑一声,她以为上次进宫是这辈子最后一回,却没想到又回来了,而这次竟然是陪着自己亲妹妹进宫。
穿过那道森严的侍漏小门,几人脚步一滞,眼前骤然铺开的景象,让连呼吸都不敢重。
朱红宫墙连绵无尽,琉璃瓦在太阳光下铺成一片耀眼的金浪,檐角神兽昂首肃立,日光一照,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
白玉阶陛层层叠叠,直抵云霄深处。
每一块石面都打磨得光可鉴人,连尘埃都似不敢落在此地。
脚下金砖铺地,踏上去寂然无声,却似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李桂香每往前一步,都觉得那股皇家威严沉甸甸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宫道寂静,唯有他们极轻的脚步声,在这片恢弘肃穆里,显得格外渺小又紧张。
承华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明黄帷幔垂落,处处都是东宫储君的威仪。
这里本是太子接见朝中重臣,商议要事之地。
今日却用来见一位并无官身的外命妇,足见太子对李桂香的另眼相待。
胡公公引着李桂香一行在偏殿等候,殿内熏香清雅,却压不住众人心里的紧绷。
李桂香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她虽不知这承华殿的分量,可周遭肃静的气场,宫人低眉顺眼的模样,已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而正殿暖阁里,太子苏景泰早已坐不住。
听闻人已到了承华殿,他几乎是立刻便要起身,脚步刚迈出去,却又生生顿住。
他望着殿门外的方向,眸色翻涌,有急切,有期盼。
可那点热意刚涌上来,又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压了下去。
是李桂香来了,她是比李小草大两个月的的姐姐。
眉眼间有两分相似,说话的语气,甚至偶尔垂眸的模样,都能让他恍惚一瞬。
可他比谁都清楚。
不是的,不是她。
眼前这人,就算再像,也不是那个在逃荒路上和他拌嘴,又给他找吃的和泉水的人。
沙场之上拉弓上弦,笑起来眉眼明亮,能让他不顾一切的李小草。
他想见李桂香,不过是因为,她身上沾着一丝李小草的气息。
见一见李桂香,听她提几句小草的近况,便能稍稍缓解日夜啃噬心肺的思念。
李桂香,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抓在手里聊以慰藉的替代品。
一念及此,苏景泰刚提起的脚步又迟疑了。
他既迫切地想抓住那点与小草相关的影子,又清醒地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暖阁内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心底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第358章 太子大婚
胡公公陪着李桂香等了许久,都不见太子殿下出来。
“太子殿下可能有事耽搁了”。
刘氏吃着宫里的糕点,早就忘了这件事,“不急,不急,这里有吃有喝的,又饿不着渴不着,那太子是什么人,能和我们一样清闲吗。”
李桂香这次进宫,穿的是白公公给她带来的衣裙。
时值二月,料峭春寒未退,料子选的是薄软的玉色绫罗,不张扬,却透着细腻光泽,一看便知是宫中才有好料子。
头上未敢多饰,只松松挽了发髻,插一支素银缠枝簪,耳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衬得她面色温婉。
胡公公久等不见太子殿下出来,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
苏景泰正呆坐在桌案前,目光放空,紧紧盯着桌案上看。
胡公公脚步轻轻的到了近前,原来是李小草送给太子殿下的双面镜。
胡公公心疼太子,忍不住哀叹一声,“殿下,桂香姑娘到了,你可要见见?”
其实见了只会徒增伤悲,再如何相像,终究不是太子心里的那个人。
苏景泰无力的摇头,“你安排她们暂且住下来吧,让她们安心多住些日子,不过别让他们出去乱跑,免得招惹麻烦。”
“那……桂香姑娘?是否要留下来?”胡公公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反悔。
若是反悔了,到时就让她和家里人一道回去,这次就全当进宫玩一趟。
屋子里静悄悄,只有苏景泰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过了许久,他才无力吐出两个字。
“留下。”
聊胜于无,胡公公无奈的摇了摇头,退了下去。
刘氏看到胡公公回来,赶忙放下糕点在衣襟上擦了擦手,然后向胡公公身后探头。
李桂香只听到脚步声,却不敢抬头看,两只手紧紧抓着两边的裙摆。
她和太子殿下不熟,往后却要成为太子的妾,她该对太子说什么?
李桂兰眼泪汪汪的看过去,却发现只有胡公公一人。
“公公,太子呢?”
她原本还想再见一见太子,哪怕不能在一处,远远的看他一眼也好。
胡公公早就想好了说辞。
“昨日皇上染了风寒,太子殿下料理国事,一时间抽不开身,不过太子殿下吩咐,让各位安心住下来,就在这太子宫中随意游玩,不必急着回去。”
刘氏一听,没提到她闺女,她便有些心急,“那,太子有没有说,要封我闺女啥名份?”
不会再让她带回去吧?
刘氏越想越害怕,死死盯着胡公公满是皱纹的嘴。
胡公公轻笑,“夫人莫急,太子不日大婚,之后才能安排名份,不过,桂香姑娘自小就与太子殿下相识,太子是不会亏待姑娘的。”
一句话,刘氏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来,高兴的想要拍手,又看到一屋子的宫人,只能忍了下来。
李桂兰嫉妒的咬牙,她和李桂香有啥区别?
当初她费尽心思的进了王府做丫鬟,为的就是太子能够多看她一眼。
太子不但没用正眼看过她,还将她赶出宫,却要纳她的妹妹为妃。
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外人又会如何看待她?
李桂香听后叹了一口气,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名份,在她看来都一样。
往后,她就会成为小草口中的,只能守着四方天而出不去的笼中鸟。
她向小草学了许多,却还是学不会小草的勇敢。
湘王传来的消息中,有提到太子殿下该尽早完婚的消息。
若是有国丧,太子就要守孝二十七个月。
一个尚未大婚,没有正妃,根基未稳的太子,终究难以真正服众。
同时,白家同样收到消息,白尚书亲自进宫,与太子商议大婚之事。
李小草和湘王守在边境,再次得到消息时,便是太子大婚的消息。
李小草真心替苏景泰感到高兴,不过出于朋友的关心,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白尚书为苏少爷选的太子妃,性格好不好?是粗心的还是细心的?”
湘王狭长的眸子看向她,“你就那么好奇?”
李小草点头,“当然好奇了,他可是我第一个朋友。”
她来到这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苏景泰,现在想想,两个人相遇时的画面,就好像昨天一样。
不过她从湘王的口吻中听出不一样的味道。
“好啊你,堂堂王爷,又是苏少爷的亲叔叔,竟然还学会吃醋了。”
此时屋内没人,他们又是被下过圣旨的关系,湘王毫无忌讳的揽住她的腰。
她仰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刚要说话……
下一刻,他低头覆上她的唇,霸道又克制,带着久藏于心的温柔,一点一点,将所有未说出口的在意,全都吻进唇齿之间。
红烛高燃,喜帕低垂,满室都是馥郁的酒气与胭脂香。
太子被人簇拥着送入洞房,脚步虚浮,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色酡红。
他醉眼朦胧,望着床前端坐的身影,只当是日夜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喉间溢出一声轻唤,“小草”,他踉跄上前,伸手便将人狠狠扑倒在锦被之上。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太子妃颈间,他闭着眼,滚烫的唇轻触太子妃白皙的脖颈。
一遍遍呢喃,全是藏在心底的名字。
“小草……小草……”
太子妃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她在闺中曾听说过,李小草周旋于湘王和太子之间,却未当回事。
一个出身乡野的村姑罢了。
眼下他们大婚,太子抱着她却叫出别人的名字……
满心的羞怯与期待瞬间被冰冷的怒意撕碎,她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身上的人推开。
“你给我好好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苏景泰被这一推,撞得清醒几分,茫然抬眼,映入眼帘的再不是那张他念了千万遍的脸。
而是一身嫁衣,面色惨白又怒极的白家表妹,现如今的太子妃。
四目相对,满堂尴尬。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太子脸上血色尽褪,又羞又恼,难堪到了极点。
他不敢再看太子妃眼中的失望与恨意,狼狈地爬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跌跌撞撞冲出了洞房。
李桂兰独自坐在桌边喝闷酒,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拼命的往下掉。
她喜欢了多年的男人成亲了,新娘却不是她。
她越想心越痛,越想越憋屈。
嫌弃酒杯小,索性将酒壶提起来,张开嘴就要往嘴里倒。
房门却突然被人撞开,闯进来的人身穿大红喜服。
第359章 李桂兰的算计
“太子?”李桂兰手中的酒壶险些跌落,连忙放下酒壶过去搀扶。
太子身上浓重的酒味,走路都有些不稳,一看就是喝醉了酒。
李桂兰的心跳加快,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苏景泰尚存理智,不然也不会从新房跑出来,他看到是李桂兰,便转身要走。
李桂兰却拉住他的衣袖,脑中快速想到说辞,“太子,小草有句话想让我转告你”。
苏景泰的脑袋嗡了一下,更加晕晕乎乎,便顺着李桂兰的搀扶坐在桌边。
李桂兰连忙倒了一杯酒递到太子嘴边。
苏景泰顺势接过来,一饮而尽,“什么话?”
他最想知道的是这个,否则怎么会与李桂兰单独相处。
李小草哪有什么话要转告,李桂兰眼珠转了转,“太子可还记得,六年前,咱们一起逃荒,一路上没吃没喝,是小草帮咱们找到水源,又带咱们打狼吃肉。”
提起这个,苏景泰的心越发不好受,他和小草从认识到如今,点点滴滴一幕幕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再次喝下一杯酒。
李桂兰连忙倒满酒杯,对苏景泰说起以前的事。
她说着,苏景泰听着,酒也越喝越多。
苏景泰心情不好,之前就喝过酒,在李桂兰这里又喝了一壶,趴在桌上便睡了过去。
李桂兰不但没帮忙喊人服侍,反而迅速脱掉苏景泰的外衫,解开他的腰带,褪掉布靴,用尽全力将人拖拽到床上。
她斜靠在床铺上,轻轻抚摸苏景泰红润的脸颊,这一天,她等了多年。
“殿下,你可知道,我从十三岁就心悦你。”
说完之后,她的衣衫一件件滑落。
胡公公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地的衣裳,床上的帷幔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胡公公心知不好,却又不能贸然去掀开帷幔,只能出声提醒。
“哎呦,我的太子啊,夜已深,快跟老奴回去寝宫歇息才是。”
李桂兰听到动静,身子往太子身上贴了贴,随后紧闭双眼。
胡公公出声提醒之后,床铺上仍然没有动静,他对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小宫女小心翼翼的挪到床边,轻轻挑开帷幔露出一条缝隙,看到床上没穿衣服的两人,小宫女双手捂住嘴巴。
胡公公一眼就看到床上是两人,而且这个屋子是给李桂兰住的。
一下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太子和太子妃新婚之夜,太子却留宿在别人房中,这要是传出去,太子之位还能坐的稳吗。
“你们几个管好你们的嘴,若是有半点泄漏,当心你们的脑袋”。
小宫女也不想看到这样一幕,万一出点差错她们的性命不保。
连忙跪地称是。
“愣着作甚,给太子殿下更衣。”
两个小宫女钻进帷幔内,扒拉开李桂兰,便将衣物往太子身上穿。
李桂兰是清醒的,缓缓睁开眼睛。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她用棉被堵在胸前,满脸惊恐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景泰,又看了看两个宫女。
胡公公无奈的闭了闭眼,这样的事,之前不是没发生过,那个时候也就罢了,并未真的出事。
可眼下是什么日子,太子大婚,那情况能一样吗。
太子被穿上里衣,小太监立马上前,背着太子就回了暖阁。
“都给我记清楚了,太子殿下酒醉,走错了屋子,一个人在暖阁睡了一夜”。
好在太子妃是白家人,知道孰轻孰重,即便是要生气,也不会把太子不归之事说出去。
李桂兰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两年前她没办成的事,终于让她办成了。
她不急不缓的将地上的衣物拾起来,一件件穿上身。
太子大婚,却与她宿在一处,她不信太子敢声张,只会默默认下此事。
再过些日子,她凭借与太子相识多年的情分,求着太子给她一个良娣。
到时太子登基,她就是后宫的娘娘。
另外一边,李小草刚刚出来空间不久,贾三飞便跑了进来。
“李将军,外面有人找。”
李小草一时想不出,找她的人会是谁。
“男的女的?”
“男的,他说和将军是故交,在永海县就认识了。”贾三飞说话声音浑厚,四方的脸庞满脸都写着好奇。
“那个男的长得还挺好看的,李将军是啥时候认识的?”
李小草穿了一身常服,一条辫子高高束起,整理好腰带便走出营帐。
“我都不知道我认识这样的人,你问我,我问谁,随我出去看看。”
那人在军营外来回踱步,只穿了件素色劲装,身姿挺拔如竹。
在看到她出来时,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可越是这般寻常打扮,越叫人看不透深浅。
一身烟火气,藏着一身谜。
沈惊鸿目光轻轻落在她那束高辫上,笑意浅淡:“李将军没想到会是我吧?我猜你肯定会说不认识我,只是有些事,不是你说不认识,就真的不曾相识。”
李小草离得老远就停住脚步。
这人身份神秘,来路不明,时而温文,时而锐利,像一层裹着利刃的轻纱,看得人心头发紧。
她压下心头疑虑,“沈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别绕弯子,我没那闲工夫陪你猜。”
沈惊鸿低笑一声。
“你难道不想知道令弟的下落?”
李小草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方才还强压的火气瞬间炸了开来。
她脚下几乎是擦着地面掠过去,。
三两步便冲到沈惊鸿面前,抬手就攥住了他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硬生生将人往前一带。
两人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细微的毛孔。
她呼吸微促,往日里将军的冷静尽数被撕碎,只剩一身凛冽的戾气。
“沈惊鸿,你再说一遍!”
她声音压得极低,“我弟在哪儿?”
沈惊鸿被她揪着衣领,身形却依旧稳如泰山。
非但不慌,那抹低笑反倒更深了些,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又藏着深不见底的笃定。
他抬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语气轻慢,却字字戳心。
“急了?李将军,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
第360章 沈惊鸿送信
李小草只觉得沈惊鸿是疯子,她将衣领再次抓紧,“你要是敢用这事和我开玩笑,你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
沈惊鸿不生气不害怕,反而笑出声,“你的性子可真够急的,你不撒手,我怎么和你说。”
李小草猛的甩开,她是用了力的,沈惊鸿脚下却极稳。
“真粗鲁,不过,我喜欢。”
李小草已经失去了耐心,提着拳头就朝他脸上挥过去。
沈惊鸿微微侧头,轻松避开。
“停,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真的知道令弟的下落。”
李小草再想挥出去的拳头收回来,“在哪?”
沈惊鸿却将手背到身后,再次伸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封信。
“这是安平村的来信,你自己看看吧。”
李小草满心狐疑,没好气的夺了过来。
拆开信封一看,是李根苗的笔迹。
她仔细阅读了一遍,信上写着,李氏的病更加重了,有些不认人了,李桂香被太子殿下招进宫中。
李小草眼中的泪水越聚越多,她娘都不认人了?她出来的时候分明都好了,难道只是为了让她宽心。
李桂香被太子招进宫,这个是她没想到的,那个苏少爷又要做什么?
她紧紧咬牙将泪水逼回去,不能在沈惊鸿面前露怯。
“你竟然找到我家去了?你的本事可不止这点吧?你刚刚说我弟的下落,他在哪?”
她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沈惊鸿却看出她眼中的隐忍,“你娘的病其实也好治,只要你弟弟能够平安归来,她的病也就好了。”
“废话,还用你说”,李小草接着忍,就是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程度不动手。
沈惊鸿在她的底线反复横跳,“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就帮你找弟弟,只要找到你弟弟,你娘的病就会痊愈,你看,嫁给我是不是全都是好处?”
李小草恨不得将沈惊鸿打出屎,脸上却笑着慢慢靠近,“要我说呀?”
她猛的一拳挥在沈惊鸿的脸颊。
随即甩了甩自己的手,他的脸皮可真厚厚的,难怪打一拳手都疼了。
沈惊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侧头吐了一口,是鲜红的血。
“你可真够狠的”。
李小草接着挥拳,沈惊鸿却一把握住她的拳头,“我都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李小草不管什么君子小人,沈惊鸿欠揍。
两人打了几招,沈惊鸿向后退出一丈远,“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真不知道那个湘王知不知道你如此凶残。”
李小草再次停手,皱着眉看他,那样子分明在说,若是再敢戏耍她,今天沈惊鸿就要死在这里。
沈惊鸿试探过底线,便不敢再胡说八道,“赵然是你什么人?”
只一句话,李小草所有的猜测全都化为确定。
原来真的是赵然所为。
“他在哪?”
沈惊鸿提供了一条线索,再次露出那副嬉皮笑脸,“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要如何奖励我?”
他指了指自己刚刚挨揍的左脸,“你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听到这,李小草已经不愿再听下去了,沈惊鸿给她送信,又确定是赵然做的,没有再打他的道理。
李小草转身就走。
沈惊鸿却快步追了上来,一只手搭向李小草肩头。
却被贾三飞一只大手打飞。
“大胆,你要是再敢动手动脚,我可不饶你。”
贾三飞说话瓮声瓮气的,沈惊鸿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原来是位姑娘家,我还以为谁家的大老爷们儿。”
贾三飞自知自己长得像男人,可经过别人口中说出来,她有些难为情。
李小草止住脚步,无奈的指了指沈惊鸿,“你的嘴咋就那么欠?从小到大,没少因为这张嘴挨打吧?”
说着话,她从腰间,实则是空间,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丢在沈惊鸿脚边。
“这是给你的谢礼,多谢你给我送信。”
答谢礼给了,她们再不相欠,走到守门的侍卫前嘱咐两句。
“若是这人再来找我,不必通传,我一律不见。”
“别,别啊,你怎的如此绝情?”沈惊鸿伸出手想要挽留,李小草头也不回的进了军营。
她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直接去了湘王的营帐。
湘王正在和属下的将军们议事。
李小草抱拳向他们打招呼。
那些人齐刷刷的站起身,即便是比她官阶高的将军同样站起身回礼。
其中一人十分有眼色,“王爷,这件事改日再议不迟,我等先出去了。”
王爷没说话,那些人排着队的出了营帐。
李小草望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歉意,“王爷你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湘王轻笑,“沈惊鸿,原名慕容苍,北胡二皇子,他接近你,一半说的是真的,另一半的目的,是想借用我们的手,除掉北胡现如今的太子。”
李小草眼睛瞪得溜圆,合着她的一切行为,都被王爷尽收眼底。
“你找人跟踪我?”
湘王狭长的眸子看着她,“我何时那样做过?”
“也对,王爷不是那样的人”,李小草干笑一声来掩饰自己刚刚的鲁莽,“王爷光明磊落,是我小人之心度王爷君子之腹”。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李小草想到自己来的目的,耷拉下肩膀,将腰间的信取来了放在桌案上。
湘王快速看了两眼。
“伯母的病我也是听说了,只是没敢告诉你,怕你担心,伯母的病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否则就算大罗神仙也是没法。”
李小草眼圈微红,“咱们什么时候攻下西胡?讨回三座城池,救回楠枫。”
湘王目光看向营帐外,“城要讨,三宝更要救,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小草想问问,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可是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可以口无遮拦,王爷这样说,肯定是有王爷的打算和安排。
“苏少爷把桂香接进宫是啥意思?”
“哐当!”
卫林手中提着烧开的水壶进来泡茶,听到这句话,水壶跌落。
壶盖掉落,滚烫的开水溅在他脚面。
卫林疼的龇牙咧嘴,却没吭一声。
第361章 暗自松了一口气
“卫大哥,你没事吧?”李小草连忙过去扶住卫林一条手臂。
卫林摇头,单腿跳进营帐,“我没事。”
李小草看得真切,大半壶的开水全都洒在脚上,怎么可能没事。
她掀开帐帘吩咐侍卫去找军医。
再次折返回来时,弯下腰帮忙把靴子脱下来,看看伤势。
脚受伤,有布料划过皮肤才是最疼的。
卫林却如同受到惊吓一般,“使不得,李将军,这可使不得”。
李小草这才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她的身份不一样了,从前她是做惯了这些的。
朋友之间相互帮忙互相照顾,都是寻常的事。
她来的时间不短。
可从前身份没有如今这样敏感,成为准王妃之后,身边的人全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你自己脱吧,轻一点,皮肤肯定烫伤了,就是不知道严不严重。”
卫林咧嘴将布靴脱下来,包脚布解开,脚背高高肿起,皮肤红的好像一碰就能流出脓水。
“这么严重”,李小草看到后都跟着肉疼。
湘王却察觉出不寻常的味道,刚刚小草说了李桂香的事,卫林为何反应如此强烈。
卫林从未如此失态过。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味来,同时有些责怪自己。
卫林自打十岁就跟着他,现如今他自己有了王妃,却忽略了卫林。
卫林无父无母又无兄弟,他自诩一直将卫林视为自己的兄弟,可却没做到兄弟该做的。
军医很快就来了,带来了自制的烫伤药。
李小草看了一眼那个烫伤药,又黑又黏,也不知道行不行。
果然,卫林用了那个药,不但没缓解,两日后却越来越严重。
他本就不是娇气的人,脚上的烫伤和身上中刀中箭的疼不一样,简直难以忍受。
湘王将军医再次招来,“你用的什么药?怎么比不用的时候更严重,快看看怎么回事。”
军医却摇头,“王爷,这个药是去腐生肌的,只能把烫死的老肉去除,才能长出新肉啊。”
“啥?你的意思是,我的脚要烂,烂完了再长?我说老蔫儿,你行不行啊?”卫林嘶嘶哈哈的吸着冷气。
军医和卫林相熟,打趣的时候被叫老蔫儿习惯了,“我治疗伤口一向如此,烫伤本就没有良药。”
卫林不敢相信他,再一个,这种疼还不如不管的好,“你给我洗掉,我不用你的药了。”
军医没法,只能按照卫林的要求清洗。
用冷水清洗时,脚上的伤反而舒服多了。
李小草在旁边看着,脚背上的肉分明都化脓了,红肿里带着异样的白色。
她瞥了那个老蔫儿军医,心里想着,应该叫庸医才对。
“我出去一趟”。
湘王望着她的背影没在意。
李小草出了营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回到空间。
她有个药箱,是队里统一发放的药箱,里面全都是应急药品。
她刚来这里的时候肩头受伤,就是用碘伏消炎的。
回到自己的宿舍打开药箱,里头不止有碘伏,还有红霉素软膏,她看了看说明,治疗烫伤等脓肿。
这个给卫林用在合适不过。
虽说这件事她可以不管。
可是她和卫林认识六年那么久,曾经一起打架斗嘴,不管卫林怎么想,她是把卫林当朋友的。
况且只是药膏而已,随便一个借口就能忽悠过去。
她将药膏全都挤在一张白纸上,学着包药的手法包起来出了空间。
卫林一条腿搭在木凳上,双手托在脑后正在出神。
“嘿”!
卫林被吓得全身一震,猛的坐起来,刚想骂人,发现是准王妃,嘴巴立马闭上。
李小草兴致缺缺,以前卫林肯定会问候她娘,或者让她去死。
“你这人真没趣”,李小草走过去,“蹄子别乱动,我给你上药,否则就打你的板子。”
卫林却没听,他自己拿过来药膏,将接近透明的药膏涂上脚背。
刚刚还火辣辣的脚背好像真的减轻不少。
“这个药是哪来的”?
“捡来的”,李小草将纸揉成团,握在手心。
卫林知道这是不想告诉他,便没再问下去。
王妃总不会毒害他,那还有什么可问的。
不问这个,他想问别的。
“李将军,你那个表姐李桂香为啥进宫了?”
李小草双手抱于胸前,她也想知道。
皇宫里。
李桂兰哭哭啼啼的跪在苏景泰面前。
苏景泰满脸通红,不是害羞,是被气的。
“你口口声声说我……说我睡了你,简直一派胡言”。
他从未与女子那样过,若是真的有什么,他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吗,李桂兰竟然敢睁着眼睛诓骗他。
他念在曾经一起逃荒的份上,更是看在小草的面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饶恕李桂兰的冒犯。
可她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然敢做出爬床的勾当,被他识破后却咬住不松口。
他娶不到心爱的女子,多几个谁都无所谓,可李桂兰绝对不行。
李桂兰简直是不把他当回事,不把他当太子,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这是对他威信的挑衅。
“好,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我也不想计较这个了”。
李桂兰满脸是泪,心中却一喜,太子殿下这是答应她了?
却听苏景泰哼了一声,刚刚还又羞又怒,眼下只剩下一脸寒凉。
“胡公公,将这个败坏我名声的李桂兰打进天牢,务必要从她口中说出真相,一日不说便在天牢里关一日”。
他说完之后,又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
“她若吐出实情,就按律法严办,绝不姑息。”
李桂兰目光呆滞看着高高在上的太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被太子睡了,太子不是该对她负责的吗?为何?为何与她想的不一样?
“太子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天牢的人审问我,他们若是知道太子殿下大婚之日是与我度过的,对太子的名声有碍。”
她认为这一条足够威胁苏景泰。
“拖下去,还等什么?”苏景泰怒吼一声,竟然敢明晃晃的威胁他,恨不得将李桂兰砍了狗头。
这事太子妃已经对外人澄清,绝不会因为李桂兰一句胡言就毁了他的清誉。
“不,不要啊,苏少爷,你不能这么对我”,李桂兰招数用尽,苏景泰却不买账。
她故意喊出苏少爷,希望苏景泰念在过去的情分网开一面。
苏景泰听到这声苏少爷,脑子里全都是李小草的模样,他一时有些呆住。
李桂兰紧紧看着他的表情,发现自己刚刚那句苏少爷的确起了作用,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362章 李桂香吐真言
“慢着”!
李桂兰疑惑,在这个皇宫里,谁还会为她出头求情。
她好奇转头,进门来的人竟然是太子妃。
太子妃身穿一袭大红绣折枝玉兰花罗裙,外罩一层极淡的烟霞色薄纱。
乌黑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通体莹润的赤金点翠步摇,垂着细碎的珍珠,随着她进门的动作轻轻晃动,不艳不俗,恰是东宫主母该有的清雅。
她嘴角的黑痣动了动。
“你就是李桂兰?”
李桂兰有些嫉妒,还有些畏惧,更多的是羡慕。
若是这样一身穿在她身上,又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太子妃身上的衣裳。
苏景泰从那声苏少爷中收回思绪,“你怎么来了?”
太子妃缓步走了过去,在苏景泰身旁坐下来,“我不来能行吗?”
她斜睨着跪在正中央的李桂兰,“这个宫里若是再不定规矩,往后猫啊狗啊的,全都动起了歪心思,那个时候再想立规矩可就迟了。”
李桂兰听出来,她就是太子妃口中的猫狗。
“太子妃,我可不是宫里的人,我和太子殿下相识六年,是故人”。
太子妃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你是想和我比谁认识的时间长吗?”
李桂兰这才想起来,太子妃是太子的表妹,出生起就算是相识,早知道她就不提了。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太子意下如何?”太子妃唇角带笑看着苏景泰。
苏景泰再次瞥了一眼李桂兰,早已对她再无半分情谊,“好。”
李桂兰一听,大事不好,她落在太子妃手上哪还能有好。
“太子,不,苏少爷,你不能不管我呀,就算你不认咱们同榻而眠,也该念在咱们多年的情分,再不济,我是小草的表姐,你不能不管我”,李桂兰把所有能救自己的可能全都说了一遍。
苏景泰目光动了动,却没说话。
李桂兰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连忙大哭起来,“太子殿下,苏少爷,你救救我,小草若是知道你这样对我,她一定会寒心的。”
听到这个,苏景泰猛的站起身,气急的指着她,“是你在寒小草的心,小草帮你的还少吗?若不是小草护着,你早在永海县就成亡魂了。”
苏景泰来回踱步,“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利用小草重情,一再做错事,你在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小草有多为难?就拿今天这事来说,她该如何帮你?”
李桂兰从未见过太子如此生气,她想了一下,若是小草在场,恐怕也不会帮她。
那个死丫头最是无情。
当年还不知道王婆子并非亲奶奶,她就能断亲,更何况她只是表姐。
“小草若是在这,她一定会帮我,小草最是念旧情,她是怎么对苏少爷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住嘴!”太子妃看出太子有些心软了,连忙制止。
“你虽然并非宫中之人,可却是在宫里犯的错,这件事就交给慎刑司去办,陆嬷嬷,带人下去”。
门口的两位老嬷嬷闻言,大步上前拉扯李桂兰。
李桂兰张嘴呼救,只是声音还没发出来,嘴巴就被抹布堵住。
她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挥舞着,示意苏景泰救她,鼻子发出嗯嗯的声音。
苏景泰却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他早已给过李桂兰机会,她自己不把握,又能怪得了谁。
“太子殿下,求你开恩,太子妃,求你饶了我姐姐吧”。
李桂香提着裙摆跑进来。
她和她娘正在屋子里闲聊,还纳闷李桂兰去了哪,胡公公却派了小太监过来传话,李桂兰犯了错,要进大牢。
她听后险些没背过气去,刘氏推了她一把,“还傻愣着干啥,快去救你姐。”
刘氏心里已然猜到几分,她大闺女的心思,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住她。
她眼下有些懊悔,早知道,早知道就该拦着才对,不过她又暗怪苏景泰不讲情分。
事情都这样了,怎么还能把自己女人关进大牢。
李桂香跑的极快,见到太子和太子妃,连忙跪倒。
苏景泰厌恶李桂兰,却不讨厌李桂香,“你站起来说话。”
李桂香自从学会做绣活,就没在下地务农,皮肤虽说不上白皙,却不像庄稼人被晒的黑。
她目光清澈,一看就是个没心眼儿的。
太子妃打量完之后,收回目光。
李桂香依然跪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苏……太子殿下,我求求你了,饶了我姐吧,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我不该厚着脸皮求情,可她是我的亲姐姐啊,我实在不想看到她被关进大牢,我不想她死”。
李桂兰听到妹妹发自内心的话,不免动容,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李桂香吸了吸鼻子,接着求情。
“我姐做了错事,冒犯太子殿下,她有罪,可我还是想求求太子殿下”。
她将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苏景泰连忙过去搀扶。
是他把人招进宫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出这种事。
再一个,他刚刚看了一眼李桂香,那眉毛和鼻子,和李小草一模一样,从前的旧情再次翻涌上来。
李桂香顺势起身,却不敢看太子的眼睛。
“我今天说的都是实话,其实,我不愿进宫,更不愿留在宫里服侍太子,即便别人都说这是福气,可是,只要太子愿意放了我姐姐,我愿意留在宫里当牛做马报答太子和太子妃。”
李桂香说到此处,想到自己往后过的日子都是这样的,见人要跪,万一哪句话没说对,说不定这条命都保不住。
眼泪哗哗往下掉。
苏景泰看着李桂香成串的落泪,思绪飘回到六年前。
那个时候李桂香同样是个小女孩,虽然没什么存在感,却总是踏实做事。
她娘和她姐不讲理的时候,她没选择帮自家人,反而指出自家人的不对之处。
之前他对李桂香无感,眼下,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这样纯粹没有心思的姑娘,正是宫里头难得的。
“你刚刚说,不愿留在宫里?不愿服侍在我身边?”
李桂香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若是她点头,太子殿下会不会生气……
第363章 李桂莲动了胎气
李桂香还是如实点头,“是,我娘早就说我没心没肺缺心眼儿,我若是进了宫,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小草也说过,若是没有自由,即便有再多金银又能如何,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又想到自己的来意,“我求求太子殿下,放了我姐姐吧,我愿意留在宫里,绝无怨言。”
苏景泰轻笑一声,这点脾气倒是有几分像小草。
小草说的对,若是没有自由,即便是金山银山也索然无味。
他又何尝不知。
若是可以,他倒是愿意将皇座拱手让人,与心爱的姑娘过着男织女耕的平民生活。
“好,我答应你”。
太子妃嘴巴张了张,却没出声,她同样被李桂香的肺腑之言有些动容。
若是有的选,谁不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李桂兰狠狠松了一口气,身旁的嬷嬷松开手,她将自己口中的抹布揪出来,狠狠丢在地上,随即瞪了那两个嬷嬷一眼。
李桂香嘴上道谢,“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妃。”
她脸上笑着,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真的要留在宫里了,再也出不去了。
另外一边的永海县。
李桂莲出嫁后,没多久边关就起了战事,老徐跟着大部队去了边关。
她成亲之后便留在家里,没再跟着出去干活。
可是老徐走了不久,她就发现身子不对劲,总是饿,还总是睡不醒。
她心里一惊,不会是有孕了吧。
随即摇头否认自己的猜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刘家就是因为她不能有孕这才将她赶出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有了。
可是两个月没来月事,她的疑心越来越重,趁着过儿睡着,她偷悄悄的去了药铺。
老大夫诊脉几十年,滑脉一摸一个准。
“你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不过你底子薄,要好生将养,切记不能劳累,不可忧思。”
李桂莲喜得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连声道谢后就回去告诉了自己亲娘。
常氏自然替自己闺女高兴,叮嘱了几句,还说把过儿带到她身边,她照顾着。
李桂莲不愿再给家里添麻烦,便没答应。
如今李家把铺子开到县城,常氏时不时就去看望闺女。
有时留宿在闺女这里照看闺女。
“你月份越来越大,眼看就要生产,娘这些日子就不回去了,你身边没个人怎么能行。”
李桂莲轻轻抚摸肚子,笑的一脸幸福。
“只是,孩子的爹还不知情,他若是知道了,一准开心。”
常氏笑起来,“姑爷是个有福气的,他娶了你,你轻而易举的就有了,能生一胎就能再生,你们还年轻,再生几个才好,儿女多了才是福。”
另外一间屋子哐当一声。
李桂莲的笑容消失了,她叹了一口气,“过儿又在闹了。”
常氏也很无奈,自从过儿知道他娘有了,不是大哭就是大闹,前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竟然用那只好使的脚蹬了李桂莲的肚子。
好在李桂莲月份大了,这才没出事。
“你别动,我去看看”。
常氏举着油灯到了隔壁屋子。
过儿脑袋倚靠着枕头,表情扭曲的看着她。
凳子上放着的茶壶,被他踢翻,碎了一地。
“你看看你这孩子,这茶壶不花钱?算上这个,你都碎了三个了。”
过儿嘴巴抽了抽,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又不是……有意的,我知道……你们现在就是……就是嫌我碍事。”
过儿满嘴歪理,常氏就算再心疼外孙,心里也难免有气。
“你就随你老刘家的根儿,没良心,你娘要是嫌弃你,就把你送回刘家多好,还不是怕你被你那个死爹饿死。”
过儿听到姥姥骂自己爹,有些不高兴,他别过脸,“我要拉屎。”
过儿已经十一,就算长得瘦弱,常氏抱起来也有些费劲。
她将椅子抬过来,下面放了个木桶。
“你看看,你后爹对你多好,专门为你做了个恭桶,你坐在上面,你省劲别人也省力。”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老徐,过儿就开始作妖。
“我坐那个……拉不出来。”
之前都拉的好好的,常氏活了大半辈子,如何看不出小孩子的心思。
她不由分说将过儿抱到椅子上坐下。
“爱拉不拉,有本事你就憋着,不过我可告诉你,你娘现在有孕,我白天还要去铺子,你要是拉裤兜子,就自己受着”。
说完转身出去。
没想到半夜里,过儿就开始发出鬼一般的呜咽。
李桂莲有孕,本就睡眠浅,被吵醒后担心过儿吵醒她娘。
娘白天铺子里干活,晚上过来照顾她,实在辛苦。
她轻轻下地,点燃了油灯,一只手挡着风到了隔壁屋子。
过儿听到动静仰起头,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他娘。
李桂莲不免吓了一跳。
她做了什么恶事,让儿子这样痛恨。
“过儿,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你帮不上忙便罢了,你又在作啥?”
过儿的嘴都要撇到耳根,“你都不想……要我了,我……怎么作了?”
李桂莲心累,她也不愿再解释,“你别再叫了,这是县城,不同乡下,你这样喊会招来左邻右舍的咒骂,老老实实睡吧。”
李桂莲左脚刚刚出门,过儿在身后再次嚎叫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养了只狼。
李桂莲气急,想要折返回去,却被脚下的门槛绊了一跤。
当即倒地。
过儿努力转头,看到他娘倒地,有些惊慌,嘴巴张了张,却没出声。
腹部传来剧痛,李桂莲心知不好,“娘!”
常氏猛的坐起身,“谁,谁叫我?”
伸手摸了摸身旁空了,反应了一会,光着脚跑了出去。
“桂莲呐,桂莲,你咋样?”
她托起李桂莲的头,擦去额头的汗。
李桂莲已经疼的全身无力,“娘,肚子……疼!”
常氏想要将闺女抱上床,她一个人又抱不动,放在地上不管,又担心受凉。
可受凉和命相比,还是命重要。
“娘这就去找人帮忙”。
常氏撒开腿就跑。
她常年劳作,身上有一把子力气,心里又惦记着闺女的安危,一口气直接跑到湘王在县城的宅子。
第364章 新皇登基
常氏带着人跑回来时,还没到院门口,大老远就听到婴儿的啼哭。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这是?生了?”
两位老嬷嬷也不知道咋回事,“快回去看看,可别出事。”
常氏这才重新跑起来。
推开院门一看,闺女虽然依旧躺在地上,身上却多了一个连着脐带的婴儿。
李桂莲是担心地上凉,将自己的小儿子放在身上。
她听到脚步声,微微抬起头来,“娘~”
常氏笑着流下眼泪,“桂莲呐,你受苦了。”
吴嬷嬷与李家人相熟,李桂莲出嫁时,就是她帮忙操持的。
见到李桂莲自己生下孩子,还是在冰冷的地上,她眼眶跟着发热。
她快走两步到了近前帮忙抱孩子。
“瞧瞧这小少爷,生得这般周正,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夫人能平安诞下麟儿,便是全家天大的喜事。”
另外一位嬷嬷连忙跟上来帮忙。
李桂莲躺回到床上,其中一个嬷嬷去灶房烧热水。
常氏擦了擦眼角的泪,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外孙儿的小手。
哽咽道:“是喜事……只要我闺女平安,孩子康健,比啥都强。”
李桂莲看着亲娘和熟悉的吴嬷嬷,一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稍稍落了地。
她看了一眼身旁哭累了的小儿子,只觉得这一路的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着落。
一个月后,边关收到京城传出来的密报,皇上病危,苏景泰与湘王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
湘王独自坐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传消息回去。
没几日,皇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苏景泰顺利登上皇位。
太子妃白氏封为庄昭皇后。
新皇登基,按照惯例大赦天下。
安平村的军户全都得到赦免,有想要回乡的可以回乡。
就连身在军营的军户也可以登记之后离开军营。
刘氏急得团团转。
“这咋还没个动静,皇后都封了,也该给你个名分才对,咱们在宫里白吃白喝了一个多月,太子就好像把咱们忘了一样,你们说,他该不会真的把咱们忘了吧?”
李桂香这几日坐立不安,“娘,你还是坐一会吧,你晃得我头晕。”
刘氏提着裙摆坐过来,“就你心大,我让你主动去找太子,你那两条腿是残废?就坐在这不动地方,我迟早被你气死。”
李桂兰坐在一旁不吭声。
她险些就没命了,再不敢在宫里头生是非。
胡公公笑呵呵的走进门,刘氏连忙站起身迎了过去。
这是有喜事了,胡公公好多日子没露面,新皇登基,胡公公来了,不是喜事还能是什么。
“公公?”
胡公公笑了笑,“恭喜桂香姑娘”。
刘氏一听这话,成了,她笑的找不着北,“托了公公的福,哎呦,没想到我还有这命,往后我们家呀,那可是皇亲国戚了。”
李桂香手上的帕子落地,嘴唇都白了,眼神空洞的望着地面。
完了,最后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往后的的人生就是这四方的天儿。
胡公公听了刘氏的话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轻笑一声。
“这件事可和我无关,这是如了桂香的意才对,我先恭喜桂香了。”
刘氏听出不对劲,之前都是桂香姑娘的叫,这怎么突然改口,桂香姑娘成为桂香了。
李桂兰同样听出来,可她嘴巴张了张,实在不好意思说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刘氏忍不住问出口,“公公,太子殿下封我闺女做啥?”
她不了解宫中娘娘们的叫法,自己也说不上来,只眼巴巴的看着胡公公。
不是贵妃,哪怕是妃也好。
再不成,就像从前听说过的那个什么嫔也行。
胡公公收起笑容,像认识已久的熟人一样,“桂香啊,你不是不愿留在宫里吗,皇上仁慈,登基后大赦天下,又怎忍心困住你”。
李桂香煞白的嘴唇渐渐恢复了红润,眼睛也跟着明亮起来,“胡爷爷,真的?太子……皇上真的允许我出宫回家?”
刘氏呆愣在原地,她们在宫里等了一个多月,她日日盼着闺女当娘娘,却等来个屁。
李桂兰皱眉,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发现妹妹十分开心,她也跟着勾起唇角。
胡公公轻轻点头,“皇上说了,你们若是想待几天就接着住下去,若是惦记家里,随时都可以出宫。”
胡公公顿了顿,“皇上让我问你一句,你和卫林可认识?”
听到卫林,李桂香却红了眼圈。
她也不知道这是啥感觉。
起初得知要进宫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得选,只是夜里会梦到,可她谁都没敢提起,就怕祸从口出,更担心害了卫林。
眼下她恢复自由身,再听到卫林的名字,莫名想哭。
“认识”。
胡公公人精似的,如何看不明白,那红了的眼圈,分明代表女儿家的小心思。
“桂香啊,你成亲的时候,胡爷爷怕是过不去了,这个是胡爷爷的一点心意,算是给你添妆了。”
说着话,从衣袖里取出一根白玉雕花簪,无论是做工样式,一看就知非凡品。
李桂香连连摆手,“胡爷爷,这个太贵重了,桂香不敢收,胡爷爷的心意我记下了”。
胡公公是真心想给,哪能容她拒绝。
他拉过李桂香的手,将玉簪塞进她手里,“胡爷爷听说,卫副将回京送信,这几日却没走,日日都在宫门前徘徊,也不知道在等谁。”
他眼睛笑成一条缝,他什么都知道,就是有意逗弄李桂香。
李桂香手中的簪子险些跌落,眼睛瞪得溜圆,“胡爷爷,卫大哥在宫外?”
她又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能现在就走吗?”
胡公公笑呵呵的点头,“当然,皇上不是说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李桂香一时忘了身处何处,竟然高兴的跳起来,“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李桂香跑走了,刘氏耷拉着肩膀,“公公,皇上把我们大老远招来,眼下又把我们轰走,难道就没给点盘缠啥的?”
胡公公脸上的笑容消失。
李桂兰看出不寻常,连忙拉了拉她娘的衣袖,示意她娘别说了。
第365章 夺回领地
刘氏备受打击,等了许久的娘娘没当上,难道还不能要点银子。
“你拉我干啥,我说的可是实话,咱们庄稼人,出一趟门多不容易,就来这么一趟,还不算回去,咱们就花了二两银子,总不能让咱们赔本吧?”
说完便看向胡公公阴沉的脸。
“我说的对吧?公公?”
胡公公却冷哼一声,“皇上可是听说,小草二舅纳了一房妾室,那个妾室却死于难产?可有此事?”
胡公公点到为止,说到底都是家事,民不举官不究,更何况难产这种事没有证据,更加无法追究责任。
按理说,皇上绝不是小气的人。
一来是听说了李家二房有钱乍富,品行不端。
最主要的一点是,眼看就要打仗,国库紧张,不能乱花钱。
刘氏心里咯噔一声。
皇上该不会要定她的罪吧?
暗怪自己多嘴,真是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竟然敢向皇上讨钱。
“公公,你误会了,我哪能是那个意思,我们这趟进京,可是开了眼界了,吃的好睡得好,我这两日脸都胖了一圈。”
刘氏向后退了两步,“我也去收拾东西了,今天就出宫回家,家里的庄稼早该种了,我不回去盯着可不行。”
李桂兰一看,只剩下她自己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胡公公最清楚,她就更加尴尬了。
指了指她娘,跟着逃出去。
刘氏将眼前能够得着的点心,全都搜罗起来装进包袱,又将茶具杯盏另外包了一包。
随后又看到她自己睡得床铺,有心想把被子带走,又觉得太过明显,只能惋惜作罢。
进宫的时候空着手,出宫的时候,李桂兰和刘氏身上多了几个大包袱。
李桂香却不肯帮忙背,她觉得丢人。
刘氏心里一肚子气,却不能在皇宫发作,李桂香不背,她也不敢出声,万一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三人跟着小太监一路出了宫门。
刚出了侍漏处的门,便一眼看见宫墙之外,那道在暮色里来回踱步的月白身影。
他似是已等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脚步轻而急,目光始终锁在宫门出口处。
连鬓角都染了几分焦灼。
直到听见脚步声,他猛地顿住,抬眼望来,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瞬间亮了几分。
刘氏刚刚就听到怎么回事,眼下看到卫林气的咬牙。
“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我闺女就是宫里头的娘娘了,我还用得着背这些?沉死了,还不帮忙?”
卫林将目光移开,连忙上去帮忙。
“马车呢?你连个马车都没准备?你这样可不行啊,我闺女可不能跟着你受苦。”
卫林指了指不远处,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那。
“这还差不多”,刘氏揉捏着肩膀朝马车走去。
李桂兰跟上她娘的脚步,又看了一眼自己妹妹和卫林,笑了笑。
卫林也对她笑了笑,不敢再说难听的话,这位是他将来的大姨姐。
李桂香眼圈发红,脸上却带着笑。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出来?”
卫林低头看着李桂香的发顶,“这事说起来话长,是王爷让我来的。”
他猜测,一定是王爷给皇上的信里说了什么,皇上便让他在宫门外等候。
他在这里等了三日,终于等到了。
新皇登基,龙椅未暖,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去年被西胡北胡占去的三座边城。
那三城一失,国门洞开,边患不绝,如今新朝新气象,正是要以铁血立威之时。
湘王远在京外,却与皇上心意相通,一封封密信往来,字字皆是战意。
君臣二人一拍即合。
失地之辱,不可再忍,新朝之威,必由战立。
几番筹谋,终是定下决断。
湘王入宫面圣,领命出征。
先挥师西胡,将其彻底打退,再徐徐图之,逐个击破,把当时丢掉的疆土,一寸寸全都夺回来。
三日后,天光大亮,皇城承天门鼓角齐鸣。
湘王一身银甲披身,腰悬佩剑,跨下通体乌黑的战马。
苏景泰亲登城楼,亲手将兵符递于湘王手中,金口玉言响彻云霄。
“朕待王叔凯旋,复我疆土,祭我边民!”
湘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兵符,甲胄相撞之声清越,声如洪钟。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大靖子民,不破西胡,誓不还朝!”
三军齐齐跪地,声震四野:“不破西胡,誓不还朝!”
马蹄踏碎晨雾,数万大靖铁骑浩浩荡荡离京,旌旗猎猎,上书一个斗大的“湘”字。
沿途百姓自发立于道旁,捧水送粮,哭声与欢呼声交织。
那三座城池沦陷,多少人家破人亡,如今终于等到王师北上,一雪前耻。
行军半月,李小草带着弓箭营在半路与湘王汇合。
大军直抵边境最前线。
西胡兵卒素来骄纵,仗着马快刀利,多年来屡屡劫掠,早已不把大靖守军放在眼里。
他们见大靖新军乍到,人困马乏,当即集结数千轻骑,叫嚣着要一鼓作气冲散湘王大军。
湘王立于高坡之上,冷眼俯瞰来敌,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传令下去,左翼盾阵严防,右翼弓弩手待命,中军按兵不动。”
军令一传,前排士卒立刻架起一人高的精铁盾牌,层层叠叠如铜墙铁壁。
西胡骑兵呼啸而来,马蹄踏得地面震颤,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狠狠撞向盾阵。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刺耳,冲在最前的西胡骑兵连人带马被盾牌弹回,人仰马翻。
不等他们重整阵型,湘王一声令下:“放箭!”
李小草带领弓箭手早已做好准备,只待王爷一声命下。
漫天箭矢如暴雨倾盆,朝着敌阵倾泻而下。
西胡人无重甲护身,瞬间人喊马嘶,死伤一片。
湘王见敌军阵脚大乱,翻身上马,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将士们,今日便是雪耻之时,随我杀!”
他一马当先,银甲在乱军之中如一道流光,所过之处,敌兵纷纷倒地。
大靖将士积压的怨气一朝爆发,个个以一当十,喊杀声震天动地。
西胡军队本是骄兵,遇此悍不畏死的攻势,瞬间溃不成军,丢盔弃甲,仓皇向北逃窜。
这是想要投奔北胡,湘王岂会容他们轻易退走。
“穷寇必追!传令下去,分三路包抄,断其后路,今日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大军分作三股,如三把尖刀,狠狠刺入西胡溃军之中。
从正午厮杀至黄昏,血色染红了整片荒原,西胡主力折损大半,首领被当场斩杀,残余兵卒跪地投降。
次日破晓,湘王不待休整,挥师直指第一座沦陷的边城。
城内西胡守军听闻前锋全军覆没,早已人心惶惶。
湘王亲临城下,只令士卒高声喊话:“大靖湘王在此,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鸡犬不留!”
城门之内,有被压迫大靖战士暗中响应,趁乱杀死守门兵卒,大开城门。
第366章 与沈惊鸿合作
李小草在夺回的衙门内,为王爷用碘伏消毒伤口,看着他肩背上一条条新伤,肉疼跟着心疼。
“往后太平了,咱们就卸甲归田,再不做这刀尖上舔血的工作了。”
湘王将衣裳整理好,却未回话。
即便这场战事了了,可下一场战事什么时候起,谁又能料到。
李小草叹了一口气,同样想到这一点。
在这个时代,战乱如同家常便饭一样平常。
就算王爷真的卸甲归田,可他对大靖的责任心太强了,她心里明镜似的,湘王做不到。
为了缓解疲劳,李小草双手抱拳行军礼。
湘王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李小草嘿嘿一笑,“属下恭喜王爷大获全胜。”
湘王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藏都藏不住的宠溺。
“鬼机灵,跟我还来这套。”
顿了顿,他也微微颔首,回以一份郑重,声音低沉而温和。
“那我也恭喜李将军,智勇双全,临危不乱,此战若没有李将军,又怎么会如此顺利。”
李小草收起嬉皮笑脸,她想到最棘手的北胡,赵然就藏在北胡,手上还有李楠枫。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将楠枫当做人质。”
“报!”李根壮从门外走进来,“王爷,门外有人求见。”
李小草纳闷,“咱们刚刚夺回城,谁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李根壮不认得那人,“他只说他姓沈,与你是故交,只是你说过,只要是他就不见,他便求见王爷”。
李根壮低声询问李小草,“那人是谁,干啥的?他还知道我的名呢。”
李小草一下就想到,“沈惊鸿,那个神经病,你去告诉他,不见”!
她见了几次,沈惊鸿全都说的是废话,而且还有些得寸进尺。
对待沈惊鸿最好的法子就是晾着他。
湘王却立即制止住了,“他这次来,应该是正事,你若是不愿见他,就将他请去别处。”
李小草见王爷如此严肃,又想起沈惊鸿的真实身份,升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那就让他进来吧”。
李根壮出去了。
李小草在屋内踱步,“他这次来,是想求和?还是给咱们送消息?还是想用楠枫做筹码谈判?”
湘王觉得,“应该是前面两个。”
很快,沈惊鸿被带了进来。
他目光淡淡略过李小草,好像屋内并无其他人,只看向桌案旁的湘王。
他轻轻抱拳,“湘王有礼。”
湘王抬眸看他,指尖轻叩桌面,并未出声,只等沈惊鸿主动开口。
沈惊鸿也不绕弯。
“本殿下此来,不为寻衅,不为窥探,只为一桩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迎向湘王。
“我乃北胡二皇子,慕容苍。”
他说完之后打量湘王,却并未从对方脸上看出异样,他微微蹙眉,随后又很快释然。
他能调查别人,别人同样也会调查他。
但是李小草肯定是不知道的吧?
他侧头看向李小草,想要看看李小草惊讶的样子。
可是李小草只坐在一旁抠指甲,好像来的人是隔壁的张三李四一样随意。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只能接着说自己的目的。
“如今边境战事胶着,于大靖,于北胡,皆是耗损,湘王是明白人,该知道继续打下去,不过是徒添伤亡,空耗国力。”
他停下来,看看湘王是不是同样的想法。
他见湘王轻轻点头,这才接着说。
“我北胡愿退一步,只求大楚肯给一条生路,开放互市,划界而安。”
湘王等了一会,沈惊鸿不再说下去,这才缓缓开口。
“合作可以,本王只有一个条件。”
沈惊鸿一听有门儿,“王爷请讲。”
“北胡即刻撤兵,退出所占城池,不得再犯边境。”湘王声音平静,“做到这一步,我们再谈其余。”
沈惊鸿抬眼,笑意里带着几分试探:“殿下要我北胡退兵不难,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湘王指尖轻叩案几,“你能得到一个,名正言顺回北胡夺位的机会。”
沈惊鸿闻言垂下眼皮,试图遮挡自己的内心。
他是北胡二皇子,却非储君,兵权威望皆被兄长压过一头。
这次领兵南下,本就是为了挣军功,可如今兵败雁城,回去只会更被动。
湘王再次投注,“我不杀你,也不将你扣为人质,雁城一役,我可以对外宣称,是你慕容苍审时度势,主动止战,保全北胡数万儿郎性命。”
沈惊鸿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
这一句话,比金银粮草更致命。
“你退兵,我便给你大义之名,北胡臣民会记你是仁厚皇子,而非败军之将,朝中不满太子穷兵黩武的势力,自然会向你靠拢。”湘王接着加码,
“我帮你稳住北胡朝堂,你帮我彻底终结边境战火,你我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沈惊鸿沉默片刻,忽然低笑。
“王爷好算计,那……李将军那边,你也是这般算计?”。
李小草这才抬头看他,这个沈惊鸿总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惊鸿却并未转头,始终背对着李小草。
说到这个,湘王脸色沉了下来。
“她是我的底线,与你无关,你只要记住,退兵,你得天下,不退,你一无所有。”
沈惊鸿挑拨不成,再不愿维持高冷,不得不转身。
“李将军,你我还是见面了。”
李小草只想问一句,“你能不能将赵然交给我?”
沈惊鸿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那要看李将军如何打动我,让我死心塌地为李将军差遣。”
李小草自然知道沈惊鸿话中的意思,“你滚吧,我不需要求你,一样能抓住他。”
“你看看你,又急,我也没说不帮,所谓英雄一怒为红颜,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湘王便说了一句,“送客!”
沈惊鸿被侍卫请了出去。
“你们大靖的人都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一点都不像我们那边,我们那边的人热情好客,朋友来了有好酒”。
侍卫就好像没听到他的抱怨,直接将人送出官府门口。
沈惊鸿与湘王谈过之后并未直接去做,而是躲在客栈里琢磨了三天三夜,将湘王说过的每一个字反复推敲之后,这才以慕容苍的身份返回北胡。
四个月之后,湘王收到沈惊鸿传给他的第一个消息。
湘王不知该如何对李小草开口。
他斟酌了许久,亲自来到李小草的营帐。
“沈惊鸿传来消息”。
李小草闻言猛的站起身,这事一定是和赵然有关。
要不然王爷不会一脸便秘的表情。
“他说什么了?赵然跑了?”
第367章 胜利
湘王只能无奈点头,“沈惊鸿回去之后的所作所为,想必是被赵然察觉出异样,沈惊鸿还没打算对他动手,他就已经在北胡消失了”。
李小草原本以为只要攻下北胡,就能生擒了赵然,救回李楠枫。
眼下赵然再次凭空消失,再想找到赵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楠枫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这句话像是在问湘王,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需要回答。
上次收到了一个匣子,里面装着一根手指,纸条上说,那手指是李楠枫的。
她娘已经为此事病倒,她实在不敢再想下去。
没过几日,惠城和明城大开城门,湘王没费一兵一卒就夺回失去的三座城池。
城是夺回来了,湘王同样履行当初的约定,出兵帮沈惊鸿攻入北胡,活捉了太子慕容博。
沈惊鸿为了回报湘王的信守诺言,撬开慕容博的嘴,得到一个消息传了出来。
赵然是被西戎接走的。
三座城池已经悉数归还,湘王与李小草商议。
“我打算在年前将兵符还回去。”
“这么急?”李小草说完,有些明白过来。
从前苏景泰还是太子时,不过是个羽翼未丰的少年郎,在波谲云诡的朝堂里站不稳脚跟,处处都要仰仗湘王这位王叔庇佑。
那时的叔侄,是真心相护,是彼此依靠。
可今时不同往日。
苏景泰已登基为帝,九五之尊,俯瞰天下。
他与湘王之间,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叔侄。
那层血脉亲情,早已被森严的皇权隔在了身后。
三座城池已然归还,可湘王手中兵权一日不卸,苏景泰这颗心,便一日不得安宁。
就算陛下念及旧情,真心信任这位王叔,从无猜忌之心,可满朝文武的目光,朝堂之上的风言风语,天下人心中的揣测,又该如何堵住?
君是君,臣是臣。
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湘王越是忠直,越是手握重兵,就越是坐在刀尖之上。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李小草想了一下,“眼看又要过年了,这次你可别再急吼吼的赶回来,你不心疼自己的身子,我还心疼呢。”
湘王顺势伸手扣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你再说一遍。”
李小草撞进熟悉的怀抱里,还是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味。
“我才不说,说了你又不听。”
“听,我听”。
湘王低头,下巴抵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尖,“你说一句心疼,我便记一辈子。”
李小草心中一阵酥麻,恨不得咬他一口才能止住酥麻的感觉。
下颌被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抬了起来。
四目相接。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有宠溺,有贪恋,还有几分被她撩拨起来的,克制不住的情动。
下一刻,他呼吸变得急促,俯身吻了下来。
唇瓣相触的那一瞬,李小草便热情的回应。
他的吻温柔,缠绵,又带着近乎熟练的掌控。
唇齿相磨,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麻。
她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呼吸一点点乱了。
王爷的吻比以前熟练多了,不再是当初那样生涩,吻过之后嘴唇都破了。。
如今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她最招架不住的地方,温柔缱绻,步步沦陷。
明明没有过分动作,却偏偏让她浑身发软,心跳如鼓,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他吻得极慢,极轻,像是在细细品尝一件稀世珍宝。
直到她气息不稳,微微发颤,湘王才稍稍退开一点。
额头抵着她,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瓣。
“你这样……我都舍得走了”。
李小草脸颊滚烫,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只能听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和他同样急促的呼吸。
“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湘王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震得她心头发麻。
“只对你不正经。”
他手掌轻轻扣在她后腰,力道稳而沉,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
李小草感觉出古怪,低头看了一眼,不只是她自己有异样,只是她的异样不易被人发现。
而王爷的却清清楚楚的展现在眼前。
湘王像是控制不住自己,急促的抱着她往内室走去。
李小草脸颊发烫,却没有挣扎,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她等了许久。
眼下终于要尝到王爷的滋味,她期盼又紧张。
湘王的心跳同样有力,静悄悄的屋内,听得十分真切。
李小草被抱着,一路走进暖帐之中。
灯火被轻轻熄灭。
帐内只剩下朦胧的月色,和两人交缠不散的气息。
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自己也俯身靠近,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鼻尖相抵,呼吸相缠。
“今夜不走了。”他不是询问,是告知。
李小草闭上眼,长睫轻颤,心里那点羞涩,早被铺天盖地的渴望淹没。
他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更慢,更柔,带着安抚与占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
李小草还在期盼着下一步的动作,却不见湘王主动。
莫不是王爷不懂?
也许王爷真的不懂吧?他从未有过贴身侍妾,这年头又没有画刊杂志小电影。
李小草按捺不住的探过去……
却被湘王一把按住,“别动!”
为什么?明明都这样了,李小草不听,再次将手探过去。
却被湘王驳回来按在头顶上方。
“我知道你想,可是现在不能。”
他的声音低沉,听起来就知道,他在极力的忍着,隐忍的程度并不比她少。
“谁想了?”李小草一丝理智尚存,绝不承认,“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
湘王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颊,“总有一日让看个够。”
李小草气的咬牙,不给又撩拨别人,究竟安的什么心。
也许是为了弥补,也许是他自己还没满足,湘王的唇再次贴上来。
这一吻比先前更深,密密实实地覆住她的唇。
他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温柔而执拗地深入,指尖扣着她的后腰,将她更紧地揽在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李小草浑身瘫软,只能被动承受。
暖帐之中气息交融,月色朦胧,一室旖旎。
第368章 贾三飞有孕
七日后,湘王带着休整过的队伍回京复命。
李小草则带领弓箭营回去永海县待命。
老徐也跟着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家。
刚刚踏进院门,就听到婴儿哭声。
他猜想,可能是家里来串门的人了。
妇人们出门都要带着孩子,也是常有的。
“桂莲,我回来啦!”
屋内的李桂莲抱着孩子喂奶,听到期盼已久的声音,将怀里的孩子放下,一边系盘扣一边往外跑。
她出门,老徐进门,两人在屋门口见了面。
李桂莲眼泪汪汪上下打量老徐,“你咋瘦成这样,自己守着个锅灶,就不能多吃些?”
老徐被自家媳妇关心,心中一阵熨帖,他离家快两年了,所有的思念和牵挂,在这一刻全都涌到了心口。
他粗糙的手掌轻轻覆在李桂莲的手背上,指腹磨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喉结滚了滚。
“在外头吃再多,也不如家里你做的一口热乎饭香。”
他伸手,笨拙地替李桂莲擦去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个常年在外奔波的汉子。
“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以后再也不离开你这么久了。”
李桂莲被他这一句说得更心酸,她想起自己独自生孩子,就觉得委屈。
鼻尖一抽,索性扑进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闷声哭。
老徐身子一僵,随即稳稳抱住她,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不哭了啊,我回来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屋内婴儿哭声再次响起。
老徐这才想到,家里还有客人。
他连忙推开李桂莲,“别让人看了笑话。”
李桂莲破涕为笑,她吸了吸鼻子,“你儿子才八个多月,他难道还敢笑话你不成?”
老徐呆愣在原地,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桂莲,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八个多月,他儿子?
李桂莲一指头戳在老徐脑门,“看你那傻样,你儿子哭着喊爹呢,你还不快去看看。”
老徐这下终于确定,他没听错。
一瘸一拐的跑进屋,就看到胖乎乎的小娃娃在床铺上蹬着腿哭。
老徐缓缓走过去,想要抱抱,却又不敢,他从未抱过小娃娃,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李桂莲将孩子轻轻抱起,送到老徐面前,“我娘说,孩子长得像你”。
老徐眼眶发热,“哪里像我,分明像你,像你才好看。”
常氏在灶房早就听到动静,却故意没出来,她就是想让姑爷两口子好好说说话。
既然说到孩子,常氏这才端着一碗白米粥进门。
“姑爷回来了?路上可辛苦?”
老徐见到常氏,便猜到自打媳妇有孕,再到媳妇生产坐月子,全都是丈母娘忙前忙后。
老徐深深鞠了一躬。
“娘,这些日子多亏了娘”。
常氏笑呵呵的虚扶一把,“自家人,说这些客套话干啥,你媳妇不是我闺女吗,我不管她谁管。”
她又想到,既然老徐都回来了,那她儿子和李小草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李小草在永海县待了五日不敢回家,李根壮心里急的要命。
李小草不回家,他就不能回,要不然小姑问起来,他该说啥。
这天晚上贾三飞却将李根壮拉到院子外。
表情有些不自然。
李根壮从未见过贾三飞扭捏的样子,“你这是咋了?有啥话就说,咱们两个都……都那样了,还有啥不能说的。”
贾三飞听后,更加难为情,“哎呀,你咋啥话都往外说。”
说完之后还看了一圈,幸好在门外,没人听到。
李根壮却嘿嘿一笑,“这有啥,这里只有咱俩,更何况,咱们本来就那个啥了,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贾三飞轻轻给了李根壮一拳,她没用力,李根壮却踉跄两步。
贾三飞连忙扶住李根壮,“你没事吧。”
李根壮面上有些难堪,再怎么说他也是男人,却经受不住女主的一拳。
“没事,脚下有石头,这才没站稳,对了,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你说呀。”
贾三飞的眉头微微蹙起,“根壮哥,我……我可能有了。”
“有啥了?你在灶房偷吃啥了?”
贾三飞有些无语,“我又不是猪,我是说我有了,你有儿子了。”
李根壮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贾三飞的肚子,随后蹲下去,将耳朵贴在肚子上。
“儿子,叫爹,我是你爹啊。”
贾三飞没好气的推了一把。
李根壮跌坐在地。
“你能不能有点正行,我两个月没来月事,怕是真的有了,这咋办?”
李根壮从地上爬起来,“这有啥,本来咱们这次回来,就是要成亲的,年前咱们就把事办了。”
聘礼早就送过了,两家长辈也都是同意了的。
他们只差最后一步办席面:。
第二日一早,李根壮和贾三飞一同找到李小草。
李小草在湘王的府邸躲着不敢回家,见到他们二人欲说还休的模样,便猜到来意。
“我不回家,是因为我没脸见我娘,你们该回就回你们的,对了,你们年底是不是要操办婚事了?大舅母肯定等的着急了。”
李根壮得到应允,便没心没肺的笑起来,他坐在李小草旁边的椅子上,“小草,我要当爹了,你要当姑姑了。”
贾三飞却羞得一张脸通红,低下头不敢抬起来。
李小草的确有些意外,这俩人跟着她一同上战场出生入死,是什么时候忙里偷闲整出个孩子。
“你们两个行啊,速度够快的,嫂子,快坐下,你现在可不能再站着,要好好养胎。”
贾三飞四四方方的脸上布满红晕,“李将军,我们原本打算等到你回家的时候我们再回,可眼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眼下怕是等不得了,她和李根壮商议,打算赶在过年之前就将婚事办了。
李小草如何听不出来,她不能因为自己耽搁别人的婚事。
这件事早晚都要面对,况且,她已经许久没见到娘了,是该回去看看。
“咱们现在就走”。
贾三飞有孕在身不能骑马,三人坐着马车回到安平村。
李小草急着推开自己家的房门。
李氏怔怔的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着房顶。
李小草心中一揪,哽咽出声,“娘……”
第369章 独自闯西戎
李小草叫了一声娘,李氏依然眼神空洞,好像没听到一样。
林嬷嬷见到李小草回来了,连忙站起身,“李将军,你可算回来了,快看看夫人吧。”
李小草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亲眼看到娘这副模样,心中又苦又涩。
若不是因为她,楠枫又怎么会失踪,他不失踪,娘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敢再看下去,转身逃出门。
李小草回到空间,为她娘亲手做了一碗瘦肉粥。
“娘,你吃一口吧”。
李氏这些年好不容易长了点肉,这段时间又全都瘦了回去。
脸颊无肉,就连眼窝都陷了进去。
李氏微微张开嘴,只是吃了一口便不再吃了。
“李将军,还是老奴来吧,夫人吃饭总是这样,一碗粥也要吃上一整天才能吃完”,林嬷嬷把粥碗接过去。
“李将军,你回来还没见过老夫人吧?”
李小草的视线从她娘身上移开,看向林嬷嬷,“我姥姥怎么了?”
林嬷嬷叹息一声,“自从夫人病倒之后,老夫人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李小草听后,连忙跑出去看姥姥。
姥姥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整日看到自己亲闺女病恹恹的,她哪能不上火。
进了主院,一家子都围着李根壮和贾三飞说说笑笑。
李老太脸色有些不好看,有气无力的坐在一旁,看到李小草来了,努力抬起手臂招了招手。
“姥姥,你哪里不舒服?丛嬷嬷没给你瞧瞧吗?”
李老太笑着喘了两口气,这才说道:“丛嬷嬷一个人照顾两个病人,连个空闲时间都没有,她现在还在灶房替我熬药,我都这个岁数,实在不应该再折腾别人。”
“姥姥,你还年轻,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上火了,你得往宽处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李小草双手握拳。
一切的根源全都出在楠枫失踪的事上。
她原本打算借用军队攻打西戎,可是出兵没有理由,大靖的军队又岂会随她泄私仇。
李小草血气上涌,既然如此,她打算独自一人闯进西戎,亲自去见见赵然。
打定主意,李小草的心反而宽了几分。
和家里人说说笑笑,听着大舅母安排李根壮和贾三飞的婚事。
婚事定在腊月二十八,没几天了,李小草打算提前送给贾三飞新婚礼物,他们大婚那日,她怕是参加不了了。
当天晚上,李小草就送了贾三飞一块双面镜。
“李将军,这个太贵重了吧?我听说琉璃镜可贵了,而且你看看这雕工,也太细致了”,贾三飞不敢收。
李小草直接塞进她手里。
“给你你就拿着”。
她又从衣裳夹层里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你帮我收着,万一王爷回来的时候我不在,你就把这封信交给他。”
贾三飞一怔,心里有些不安,“李将军,你想做什么?你为何不亲自交给王爷?”
李小草并未隐瞒贾三飞,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我现在是以将军的身份命令你,对任何人都不许说我的行踪,无论是谁问起来,你都说军营里有急事,我回去处理军情了,你可记住了?”
贾三飞想说不行,可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是,属下遵命”!
李小草全都交代好了,晚上坐在她娘的房中,陪她娘到半夜。
在林嬷嬷和丛嬷嬷的劝慰下,这才回去歇着。
第二日天还没亮,夜色还沉在村野间,她便轻手轻脚起身,牵着马一路沉默走出村口,确认四下无人,才翻身上马。
脚尖轻轻一踹马镫,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载着她朝着西戎方向疾驰而去,转眼便融进熹微的晨光里。
李小草伏在马背上,腊月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刺骨的冷,冻得鼻子发麻,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心头那股恨意却比寒风更烈,一分分往上涌。
若不是赵然,她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家里所有的不幸,桩桩件件都因赵然而起。
本该是阖家团圆,围炉取暖的年关将近,她却要在这荒天野地里孤身奔波,越想越气。
正咬牙疾驰,身下的马忽然不安地喷着响鼻慢了下来。
李小草感觉出异常,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枯树林里,立着几个手持棍棒的汉子,一看便是拦路打劫的恶徒。
荒郊的凌晨,她又孤身一人,身下骑着一匹、好马,怎么看都是块肥肉。
换做寻常单独出行的人,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单凭这一点,这些人就罪无可恕。
李小草只是静静的看着对面,她有电棍,有弓箭,再不济还能瞬间躲回空间,叫这些歹人以为撞见鬼了,活活吓死他们。
只是她现在没时间折腾,她急着赶路,这些歹人早晚要收拾了。
外敌清退之后,便要剿匪,一个不留。
只有把歹徒清剿干净,老百姓才能放心出门。
李小草勒住马,“眼下是世道太平,皇上登基大赦天下,你们就是被释放出来不久的有前科的人吧?”
那几人没想到,李小草竟然能猜出他们的身份,“是又如何?我们从大牢里出来,没有活路,你废话少说,把钱和马留下来你就能活。”
这样看来,大赦天下并不是好事,虽说大牢里面有受冤的人,可大多数都是作奸犯科之人。
就拿面前这几个人来说,不就是想不劳而获,抢夺别人辛苦赚来的银钱。
李小草拍了拍马脖子,“想让它留下来,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几人不屑的看着孤身一人的李小草,“少他娘的说废话,再不老实交出来,老子要你狗命。”
李小草只说了一句,“我有急事,拦我者,死!”
对面那些歹人不但不怕,互相看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
哈出一口白气,在半空凝成薄薄的雾,转瞬又被寒风扯散。
“死?你小子口气倒是比天还大。”
“今儿个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留下买路财。”
李小草取出弓箭,弓弦拉满,手指微动,那只离弦的箭瞬间射在刚刚说话那人的耳朵上。
由于力度太大,耳朵随着箭支掉落,也跟着掉了下来。
“再不让路,我现在就替朝廷清剿了你们这些歹人,还老百姓一个安宁。”
被射中耳朵的人早已吓尿了裤裆,坐在地上捂着耳朵,顺着指缝往外流血。
其余人见状,不敢再直视李小草的眼睛。
“走……走你的便是,你不是有急事赶路吗。”
第370章 无法交流
李小草骑马疾驰,晚上回空间睡觉,天一亮就赶路。
终于在第三日到达谷城附近。
再往前,便是西戎与大靖边境的集镇。
这里鱼龙混杂,边民商贩兵士细作,往来不绝,说话都带着几分混腔。
李小草勒住马,找了处不起眼的茶摊坐下,要了碗热水。
她将外袍领子拉高,围巾提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静静听着周遭人说话。
不多时,邻桌两个行商的对话,飘进她耳里。
“听说了没,前阵子有个中原男子,带着个半大孩子,往西边王庭去了,出手阔绰得很。”
“带着孩子?莫不是逃难的?”
“不像,那男子说话阴恻恻的,一口汉话,却跟西戎的兵丁打得火热,像是投了西戎,拿什么东西换了富贵。”
李小草握着粗瓷碗的手指骤然收紧,碗沿几乎要被捏碎。
是赵然,一定是他。
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中原人,会在这个时候,带着一个半大孩子投奔西戎。
那孩子,一定是她的弟弟李楠枫。
她就知道,赵然丧心病狂,为了活命,为了报复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不仅自己逃,还把李楠枫当成投名状,当成保命符,一路带到西戎腹地。
茶摊老板见她脸色不对,试探着问:“公子,可是冷着了?我再给你加点热水。”
李小草深吸一口气,淡淡摇头,放下几文钱,翻身上马。
马蹄再次踏起尘土,这一次,方向直指西戎王庭。
李小草一路昼伏夜出,专拣偏僻小路往西戎王庭赶。
她不敢暴露身份,免得打草惊蛇。
万一被赵然知道,她来了西戎,再带着李楠枫跑去其他地方,那她可就太被动了。
进入西戎王庭地界时,已是暮色四合。
这里就相当于大靖的京城。
天色不早了,就算要找赵然算账,也要天亮才行,她牵着马回到空间。
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她翻来覆去想着怎么才能如愿见到赵然。
想要像电视里那样飞檐走壁,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看,她可没那个本事。
既然没有飞檐走壁的能耐,那就只能来明的。
打定主意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墙上的时钟显示八点,这才洗漱干净出来。
她牵着马向路人打听,“这个大哥,我想问问,你们这里的官府在哪?”
那位穿着羊皮外衣的大哥摇了摇头。
李小草猜想,对方不愿告诉她,要不然城里的百姓怎么会不知道官府在哪里。
却见大哥八字胡动了动,“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李小草这才明白,不是对方小气不肯告诉,大概率是没听懂她的话。
于是她就一边说一边比划,“官府,头上戴帽子的当官的,手上,手上有刀的。”
大哥叽里咕噜的点头,用同样的方式与她对话。
两个人各说各的,忙乎了半天,发现完全交流不了,便都摇头走开了。
李小草十二分无奈,站在街口四处张望,便想到一个主意。
她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请问谁能听懂我说话呀?”
附近的行人全都看向她。
李小草心中一喜,这么多人都能听懂,唯一一个听不懂的却被她遇到了。
只是她高兴的早了,那些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叽里咕噜的走开了。
她独自站在冷风中,睫毛都结了霜,能够想到的法子全都试了,还能有什么法子能够正常沟通。
“你是中原来的?”
蹩脚又生硬的语言,却能听懂,李小草欢喜的转过头。
来人是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同样留着八字胡。
“大哥,你能听懂我说话?”
大哥点头,“我也不是西戎人”。
李小草有些泄气了,她想问问官府怎么走,然后通过官府找到赵然再谈判。
“我想找官府,你不是西戎人,那你知道官府在哪吗?”
大哥和她想的一样,摇了摇头。
“我家主子请李将军移步。”
李小草蹙眉,会是谁认识她?她在这边无亲无故,就连正常沟通都不能,而且对方也并非西戎人,听他的说话,更不是大靖人。
“你家主子?谁啊?不认识的我可不去”。
她又不是谁的手下,别人一叫就屁颠屁颠的过去。
大哥听后有些为难,主子交代过,不可说出他的名字,否则被拒绝的可能性极大。
“我家主子说了,事关令弟……”
只四个字,李小草立马变得谨慎起来,她倒生出几分好奇,并非西戎人,还能知道她弟弟,看样子和她相识。
脑子里闪过一张嬉皮笑脸纨绔的脸。
“带路。”
大哥走在前面,戴着土黄色的皮帽子,看不出来是什么皮。
李小草本以为会很远,没想到只转了个弯就到了。
大哥将李小草带进一间饭馆。
刚一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她向四周看了看,墙角各放着一个火盆。
炭火烧的正旺。
西戎的饭馆没有二楼,却有隔断。
此时并非午时,饭馆没看不到其他人,只有穿着皮衣的掌柜和店小二。
“我家主子就在那。”
李小草不用看都能猜到,隔断后头就是沈惊鸿。
“沈公子可真够闲的,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到这天寒地冻的西戎干啥来了?”
隔断后头没动静,过了一小会,却传出轻笑声。
“你如何得知是我?”
李小草这才走了过去,绕过屏风隔断,看到沈惊鸿戴着鹿角的皮帽,配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像一头公鹿成精。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该配啥衣服。”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衣,又看了看她的,“你不冷吗?”
李小草身上贴着暖宝宝,一点都不冷,“我热”。
她是真的热。
尤其是脚底滚烫,都要出汗了。
沈惊鸿只当她是死鸭子嘴硬。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一个人独闯西戎”。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不请自坐的李小草,“怎么样?还得是我心细吧,你我之间才是心有灵犀,不点通。”
“谁跟你心有灵犀,有话说有屁放,我还忙着呢”,李小草喝了一口茶,竟然是香气浓郁的奶茶。
第371章 摘了狗头
这里的奶茶和她之前在草原上旅游时,喝到的味道大差不差,恍惚间好像又回到那个时光。
那个时候每天都是笑着的。
身边哪有绑架打仗这种事出现。
自从来到这里,硝烟不断,大事小事更是频繁出现,对比一下,只觉得心累。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味道”,沈惊鸿再次给她倒了一杯。
李小草收回思绪,又喝了一口,“这个奶茶就是要喝热的,烫嘴的时候喝才最香。”
沈惊鸿没想到,她一个中原人,对奶茶还挺有研究,“我不记得你们那边有奶茶。”
李小草才不想和他解释,“你来西戎干啥来了?”
提到这个,沈惊鸿再次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等你啊,我已经来了好多时日了,你比我想象中来的要慢。”
李小草不想知道他是怎么猜出来的,“你等我?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帮到我?”
要是帮不到,却巴巴赶来凑热闹,只会让她更加心烦。
沈惊鸿看出李小草眼中的嫌弃,原本还想戏弄她一番,为了不受白眼,只能如实告知。
“我现如今是什么身份,你应该知道吧?”
什么身份,不就是北胡的太子吗,李小草自顾喝着滚烫的奶茶。
“继续。”
她并未指望能从沈惊鸿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
她自打认识沈惊鸿以来,沈惊鸿就没说过几句正经话。
她始终坚信,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
“我可以直接带你进西戎王宫,怎么样?算不算有用?”
李小草喝奶茶的手一顿,没想到凡事都有例外,这一次狗嘴里真的有象牙。
“难得你办了一回人事,那还等什么?咱们走吧,难道你还想去西戎王宫吃午饭不成?”
她说着话已经站起身。
沈惊鸿被李小草急吼吼的模样逗笑,“急什么?你以为王宫是菜市场?哪有那么容易就进去,他们不得端端架子,再另外安排个时间请我进去?”
李小草闻言重新坐了下来,“你这趟来,怕是有公事在身吧?”
还说什么专门是在这里等她,还好她从未相信过沈惊鸿的鬼话。
沈惊鸿并未感到意外,李小草聪慧,他早就发现了。
猜不出来就不是李小草了。
“咱们吃了午饭,再找个客栈住下来,你也看到了,西戎极冷,咱们两个就开一间房,挤着睡才暖和。”
李小草一巴掌呼过去,沈惊鸿早就做好了挨扇的准备,身子向后一仰,成功避开了。
“你看你,又急,不愿意就说不愿意,谁又不会强迫你,反正冷的时候可别来求我。”
李小草真想给他一电棍,她强压下怒火,还要指望着沈惊鸿带她进宫。
“我可告诉你,我只给你三天……哦,不,两天时间,若是两天西戎的皇帝还不曾请你进宫,我便摘了你的狗头。”
她只是说气话吓唬吓唬沈惊鸿。
她又不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动不动就摘人脑袋。
沈惊鸿却紧忙捂住自己的脖子,“你可吓死我了”
他放下手,眼中带着戏谑,“若是用不了两日,事情就成了呢?,那你就给我做太子妃,如何?”
李小草再次呼出去一巴掌,不过她心中有数,沈惊鸿肯定会躲开。
“啪”!
这一巴掌打的响亮清脆,李小草一惊,沈惊鸿明明可以躲开,他却没躲。
“你啥意思?想通过一巴掌让我心存愧疚?”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一巴掌打下去,她心里还真有些愧疚。
沈惊鸿的左脸肿起一个巴掌印。
他可是北胡的太子,何时被人打过脸,恐怕手板都不曾被打过一下。
沈惊鸿却再次出乎李小草的意料,他并未因为被打而大做文章,反而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轻轻抿了一口奶茶。
“果然如你所言,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随后对掌柜招手,“加炭火,把奶茶热一下”。
掌柜面露疑惑,好像没听懂。
身后的随从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小伙计便换了一个烧的正旺的炭盆。
沈惊鸿不急不缓的提起刚刚烧热的奶茶,为李小草倒了一碗。
“眼看就要晌午,听说这里的羊肉格外鲜美,有一股奶香味,想不想尝尝?”
李小草有心拒绝,可想到自己扇了别人一巴掌,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我没钱,你请客我就吃”。
沈惊鸿眼露欣喜,刚要喊掌柜,却转头对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用西戎话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很快,小伙计端着木质托盘回来,热气腾腾的往后摆放的满满登登。
托盘放下,两边各摆放一把极小的割肉刀。
沈惊鸿指了指羊肉,“趁热吃,我请客。”
李小草没和他客气,抓起一根羊肋条就直接啃了起来。
沈惊鸿被她的豪放惊呆了,随即哈哈笑了两声,“小草果然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
他喜欢。
只是最后关键的三个字,他没敢说出口。
他太了解李小草了,若是这三个字说出来,李小草不仅会把羊肉摔他脸上,还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为了能与李小草愉快的吃一顿饭,他刚刚可是故意受了一巴掌。
李小草咬下一根羊肋条,炭火烤得外皮微焦,一咬便破开一层酥香,温热的油脂在齿间缓缓化开,不腻不膻,只余醇厚肉香。
嫩肉裹着筋道,轻轻一抿便脱骨而下,鲜汁顺着舌尖漫开。
“后面还有一道水煮羊肉,你对比一下哪一种好吃”,沈惊鸿也跟着大口吃起来。
吃草的羊肉和吃饲料的羊肉,果然味道大不一样,李小草更加期待后面的水煮羊肉。
吃饱了羊肉,喝足了奶茶,李小草打算告辞。
沈惊鸿不急不慢的问了一句,“你听不懂他们说话,如何住店?”
李小草有住的地方,“不劳你费心。”
“我是可以不用费心,可若是皇宫里有了消息,我该去哪找你?总不能站在大街上喊吧?”
那指定是不行,李小草重新坐了回来,“你住哪?”
沈惊鸿暗笑,面上却不显,带着李小草回到自己所住的客栈。
第372章 他在哪?
入夜,客栈里有人送来一个锦盒。
掌柜将锦盒送过来时,李小草接过却不敢打开。
上一次,也是同样的锦盒,打开却发现是李楠枫的手指头。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她心头发紧,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连带着桌角的茶盏都轻轻磕碰。
烛火被她呼吸拂得摇曳,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房门再次被敲响,李小草收回思绪,打开了房门。
沈惊鸿走进来,却一眼就发觉出李小草不对劲。
“怎么了?”
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小草如此模样,怕是只有她弟弟的消息。
李小草并未回话,自顾坐回桌旁。
沈惊鸿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锦盒,便猜出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帮你打开?”
李小草没回话,只看着摇曳的烛火。
她既希望有人帮她打开看看,里头究竟是什么,又担心看到里头的手指头。
沈惊鸿见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可犹豫,他将锦盒放在自己面前,手指轻扣,咔哒一声,锦盒打开。
沈惊鸿头一偏,躲过了一支袖箭。
李小草惊慌站起身,“有暗器?”
赵然竟然用偷袭的方式对付她,也对,偷偷绑走李楠枫,不就是偷袭吗。
只不过这是第二次。
她走过去,想要摘下来那支袖箭,沈惊鸿连忙出声。
“别动,当心有毒”。
李小草缩回手,“害我一次还不够,还想让我在这个世界以同样的方式消失,他的心可真够毒的。”
沈惊鸿听着她的话,看了一眼锦盒内,是一只耳朵,一看便知是半大孩子的耳朵,他连忙盖上锦盒。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之前毒害过你?”
说着话就走到门口,将那支袖箭拔下来。
袖箭上带着一张小纸条:想他活命,滚回大靖。
李小草握紧双拳,恨不得一拳打爆赵然的脑袋,却又看不见摸不着,有气无处撒。
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全身。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锦盒,发现已经被重新盖起来。
“里面装的是什么?”
沈惊鸿担心吓到她,又担心她经受不住,自己亲弟弟被人割掉耳朵。
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小草脚下动了动,还是没有勇气打开。
不过不打开她也知道,里头定是李楠枫身上的某个物件,要不然锦盒不会被盖上,沈惊鸿也不会犹豫。
“咱们什么时候进宫?”
“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刚刚受到西戎皇帝的邀请,明日便可进宫”,沈惊鸿为自己能替李小草做了一件事感到窃喜。
他实在不想看到李小草不开心的模样。
李小草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咱们早点去”。
沈惊鸿听出来,这是轰他走的意思,若是平时,他一定会死皮赖脸的留下来多坐一会儿。
可今天,李小草的心里一定很难过,他不想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好,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吃过早膳,我就带你进宫。”
李小草把人送出去,将门关住,背靠在门上,目光看向那个锦盒
脑子里回忆她和赵然两世的相处。
自认为没有哪里害过他。
更没有欠钱不还。
赵然因何与她有这样深的仇恨。
李楠枫小小的年纪被割手指,像个小犯人一样,被赵然带着四处跑。
他心里一定很恐惧很想家吧?
家里人因为这件事也病倒了。
李小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回到空间里,心才稍稍安稳。
第二日一早,沈惊鸿敲响房门,身后的随从端着托盘。
“吃了早膳,咱们就走”。
李小草哪有胃口,心口好像堵着一块大石,不上不下。
可沈惊鸿已经送来了,总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一口气喝光了一碗奶茶。
沈惊鸿只是轻抿了两口。
他们坐上马车到了西戎的皇宫门前。
说是皇宫,还不如京城里有钱人家的院子大。
地面竟然是夯实的土地,只有中间一条石径小路。
墙头有一人高,覆盖着青色瓦片,也许是担心下雨的时候把土墙冲塌。
李小草没心情再看下去。
她对西戎一点好感都没有。
宫殿就像一间堂屋,西戎皇帝穿着兽皮,头上戴着羽毛的帽子,坐在正位。
身旁两个侍女,手中举着圆圆的扇子,好像是孔雀羽毛做的。
大冬天的,竟然还在扇风。
李小草打量正位上的皇帝,听说他是今年刚刚登基上来。
沈惊鸿被赐座,她眼下的身份是沈惊鸿的随从,只能站在身后。
他们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语言,说了两句发现听不懂,只能用相互听得懂的语言交流。
沈惊鸿再次率先开口,“我这次前来,一是恭贺皇帝荣登宝座,二嘛,则是为了促进两边贸易往来。”
李小草没去听他们两个人虚情假意的寒暄,只是扫视大厅内的每个角落。
看了好一会都没发现赵然的身影。
可她又不能问,否则,赵然不就知道她来了吗。
赵然她是没看到,却在皇上身后的屏风后,看到熟悉的身影。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她,缩回头去。
李小草心中一动,担心她跑了,想要去追,又意识到这里是西戎,又是宫殿之上,哪能容她放肆。
她正焦急之时,那道身影再次探出头,对她莞尔一笑,随后指了一个方向。
李小草毫不犹豫的退出大殿。
绕到东边寻找。
“小草,许久未见,你还好吗?”
李小草转头,对上霍诗雨泪眼朦胧的双眼。
她只轻轻打量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霍诗语比起以前消瘦了许多,个子还高了一些。
“他呢?”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和霍诗雨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赵然和霍诗雨是两口子,那他们两个就是一体的。
赵然做的坏事,霍诗雨也逃脱不了干系。
霍诗雨却一脸的不可思议,“小草,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李小草有些听不懂了,“我怪你?怪你什么?”
霍诗雨抽抽搭搭,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怪我从你身边抢走然哥哥。”
李小草险些吐了,她觉得霍诗雨可能有个大病。
“他在哪?”
第373章 你给我滚出来
霍诗雨如何能让李小草见到赵然,她想躲着还来不及呢。
“小草,你我多年未见,不提那些不开心的,我带你去我的住处看看好不好?”
李小草不想去,可转念一想,霍诗雨住的地方,不也是赵然住的地方。
到了那里就能见到赵然。
“你就住在皇宫?”
应该不会吧?大靖的皇宫可是不让外男住进去的,能进去的只有太监。
霍诗雨笑着摇头,“怎么可能,我们住在宫外,今日是皇后娘娘邀请我来的,她想学刺绣”。
说到这里,霍诗雨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他们这边的女人都不会刺绣,想要我教她,可她都那个岁数了,手脚又粗笨,我教了多日,就连个梅花都绣不明白。”
李小草侧头打量一眼霍诗雨,不知道从何时起,她这样的大家闺秀也学会嚼舌根耻笑别人了。
李小草没回话,便打算跟着霍诗雨去宫外,可是沈惊鸿还在大殿之上,他不知道自己要离宫,总要和沈惊鸿打个招呼才对。
“你等我一下,我去说一声。”
霍诗雨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点头答应。
李小草顺着原路去找沈惊鸿,却听身后的霍诗雨语气急迫的喊了一声,“你别走,快回来。”
李小草被吓了一跳,她转头,“你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霍诗雨目光瞟了一眼她身后,嘴巴张了张,“你还是别去说了,你这么大的人了,那个北胡的太子还能觉得你丢了不成?快跟我走吧。”
说着话就上前拉扯李小草。
李小草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越是不让她做的,她越是要做。
况且,她凭什么要听霍诗雨的指挥。
“你在怕什么?怕我向西戎的皇帝告状?还是担心我把你们无媒苟合的事说给外人?你放心吧,我这人嘴巴严,才不会像你一样背后嚼舌根,我有话都是当面嚼。”
霍诗雨整个人僵住,她没想到一向宽厚的李小草,竟然能说出这种刻薄的话。
她觉得李小草变了,变得冷血,丝毫没有多年的情谊可谈。
李小草朝她翻了个白眼,便去了大殿。
身后的霍诗雨反应过来之后,便急忙追了过来。
“小草,小草你别去,你不能去啊小草。”
她越是喊,李小草走的越快。
她个子高,腿又长,又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一般女子如何能比的过她的体力。
李小草脚下如同生风一般,没走多久就到了门前。
霍诗雨见她已经到了,皱起了眉头。
李小草向大殿内张望,一眼就明白过来,为何霍诗雨不让她过来,又为何那样亲密的邀请她出宫。
“赵然,你给我滚出来!”
西戎皇宫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门外,汇集在李小草身上。
赵然原本正立在殿侧,听着朝臣议事,乍闻这熟悉又凌厉的声音,身子猛的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撞进李小草那双燃着怒火的眸子里。
先是眼露欣喜,她终究还是来了,不是当年说的那样避而不见,不是就此两断。
可那点欢喜才刚浮上眼底,便被她周身的寒气浇得瞬间黯淡下去。
他看得明白。
李楠依不是来叙旧的,不是来听他解释,更不是来原谅他。
她是来算账的。
赵然喉间微微发涩,原本准备了千言万语,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望着楠依,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狂风扑灭的星火,只剩下沉沉的涩意与无力。
满殿寂静,只听得李小草靴底踏在金砖上的清脆声响,一步一步,逼向他。
沈惊鸿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原来这人就是赵然,不知道他和李小草之间究竟有何恩怨瓜葛。
以至于赵然使出胁迫她弟弟的事来。
“你倒是藏得好。”李小草声音不高,这里毕竟是西戎的皇宫,她加着小心,“西戎皇宫,锦衣玉食,倒把昔日情分,全忘干净了。”
她把情分两个字说的极重,话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相识两世,却做出一件又一件伤害她的事,她李楠依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赵然的事。
赵然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选择转身的那一刻,就再也回不去了。
“楠依,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李小草恨得牙根痒痒,“我好不好,你应该比我清楚。”
赵然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误会了,“楠依,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面有误会……”
“国师,你与这位相识?”西戎皇帝只觉得李小草有些眼熟,可他能确定,自己没见过。
赵然的话被打断,他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李楠依。
他看得明白,楠依这次来是以北胡太子随从的身份进宫。
若是被皇帝知道她是大靖的女将军,恐生事端。
“是,臣与楠依是多年故交,陛下!臣有几句话想和故交单独聊聊,臣就先告退了。”
西戎皇帝轻轻点头,赵然便急慌慌的拉着李小草走出大殿。
出来之后,他们走得更远一些,防止别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楠依,你是什么时候到的西戎?”
李小草哼了一声,明明昨日还给她送了锦盒,要挟她滚回去,今天就好像不知道一样。
“别演了,真没看出来,你还有当演员的资质。”
虽然是被挖苦,赵然却觉得,能被楠依挖苦也是好的,起码他能和楠依说上话,而不是日日在梦里。
“楠依,你听我解释,这里面有误会。”
“什么误会?”李小草开门见山,“李楠枫失踪和你无关?还是上次……”
她想起上次被赵然迷晕的事,火气直冲天灵盖。
“你他妈的是人吗?我倒想问问你,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能做出一桩桩一件件对不起我的事?”
赵然看出楠依生气了,“楠依,别生气,那件事的确是我不对,可你不是好好的。”
“我他妈……”李小草对于赵然的厚脸皮都无语了,“你真该死啊,像你这样一个祸害,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她只能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宣泄心中的怒火。
第374章 什么时候放人
“李小草”!霍诗雨不知道从哪又冒了出来,“你凭什么这样对我相公说话?”
赵然无奈的看了霍诗雨一眼,暗怪她多事,“我和楠依有话要说,你先回家去。”
霍诗雨却不肯走,“相公,你和小草相识多年,我又何尝不是呢,当年还是小草救了我,要不然……”
她现在想起来后娘找人玷污她,仍然会害怕。
李小草懒得理会霍诗雨,“如今我已经来了,你能把我弟弟放了吧?有什么冲我来,你为难一个孩子做什么?”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赵然也就不再遮遮掩掩,“楠依,你放心,你都来了,我怎么可能不让你们姐弟相见。”
李小草还在接着往下听,赵然却说完了,“什么时候?”
赵然想了一下,没有立即回复。
李小草就更气了,“你还需要想?那你说说,你绑架楠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赵然却摇头,“我没有……”
“相公,咱们和小草许久不见,是不是该请小草吃顿便饭?西戎的牛羊肉随便吃,味道又鲜美,让小草尝尝,”霍诗雨打断两人的说话。
赵然点头,“楠依,大靖的牛不能随便吃,但这里不一样,我记得你最爱吃西红柿炖牛腩,今天就让你尝尝这边的牛腩,我再亲自给你烤羊肉串,只是这里没有啤酒,有点可惜了。”
一旁的霍诗雨听不懂赵然说的话,她有些嫉妒,李小草却能听懂。
“相公,你刚刚说的羊肉串是怎么做的呀?为何我之前都没听说过?”
赵然又被打断,有些不高兴,刚刚他在极力的忍着,眼下有些失控。
“你怎么那么多话,你很吵也很烦你知不知道?”
霍诗雨眼眶里蓄满泪水,相公从未对她凶过,为何李小草一来他就变了。
让她在李小草面前丢丑,面子往哪搁。
若是以前,李小草为了避免尴尬,会假装没听到,可面前这两个人,现如今对她而言,没有一只好鸟。
“聒噪”!
霍诗雨再次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小草,这样刻薄的她也能说得出来。
“小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对我可好了。”
李小草再次朝她翻了个白眼,没良心的玩意儿还好意思问出这些话,她和赵然可真是天生一对。
为了见到李楠枫,李小草不得不按赵然的规划走。
“你等我一下,我去和里头的沈惊鸿说一声。”
“你和他很熟吗?”赵然有些不高兴。
李小草想说,和他有什么关系,又担心刺激到赵然,会对李楠枫不利。
她找过去的时候,沈惊鸿刚好出了大殿。
“你打算跟他走?”
李小草点头,“我若是不去,如何能救出我弟弟,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倒是你,有事就去忙吧,忙完了早些回北胡,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地盘。”
沈惊鸿眼里藏笑,“你这是在关心我?”
李小草瞪了他一眼,“行了,我走了,多谢你带我进宫:”
说完之后背对着沈惊鸿挥了挥手。
沈惊鸿想了一下,便急忙跟了上去。
李小草诧异的看着他,“你来做什么?人家也没邀请你。”
沈惊鸿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李小草一个人去,万一被扣下,连个证人都没有,好歹他是北胡太子,跟着一起去,对李小草有个保障。
“他与你是故交,一定不会小气,我跟着你蹭吃蹭喝岂不美哉。”
赵然看到沈惊鸿时,一脸的嫌弃,“太子殿下,咱们又见面了。”
沈惊鸿轻轻点头,“听闻国师邀请小草赴宴,我这个人没别的喜好,就是喜好喝酒吃肉,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去府上讨杯酒喝?”
赵然有心想要拒绝,可他如今的身份是国师,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着西戎。
慕容苍如今又是北胡的太子,这次来是商讨两国贸易互通,他只能违心的答应下来。
可他如何看不出来,慕容苍哪里是想蹭吃蹭喝,他看楠依的眼神都拉丝,要说他对楠依没想法,打死他都不信。
马车上,赵然始终盯在沈惊鸿的脸上,“我在北胡之时,小太子日日忙的不可开交,可没有你这般清闲。”
沈惊鸿似笑非笑的看着赵然,“我看你也是闲的发慌,要不然也不会做出那些无聊的事,我说的对不对?小草。”
李小草一直在猜测,赵然的空间会是什么样的。
难道也和她一样,是他们射箭队的训练场?
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收回思绪。
她抬头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赵然,“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他?”
赵然目光看向车帘方向,显然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霍诗雨却出声,“不急,不急,其他事往后再说,今天咱们只吃饭。”
李小草真想呼她一巴掌,又担心惹怒了赵然,有句话不是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只能忍气吞声的装鹌鹑。
西戎的王庭不大,却走了许久,只因路不平,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
马车晃悠了许久终于不动了,赵然率先下了马车,随后搀扶霍诗雨下车。
再次伸出手来想要搀扶李小草,却被沈惊鸿抢先一步。
“多谢赵国师。”
赵然却嫌弃的甩开手,“太子是没长手还是没有脚。”
沈惊鸿也不恼,“你这脾气倒是有几分像小草,总是这么喜欢着急。”
赵然还想伸手搀扶的时候,李小草已经从另外一边下了马车。
西戎虽然不繁华,皇宫也不似中原那般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可赵然的住处却十分素净考究。
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低调的精致,简单陈设间,自有一股清贵疏离的气质。
虽然都是这个时代的桌子椅,摆放的方式却是独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风格。
太师椅像沙发一样摆成一圈,中间也是一张木质茶几。
李小草看着这些,却有一些熟悉和怀念。
她晃了晃头,不再去想。
几人落座后,便有侍女送来奶茶。
“把这些换下去,上茶”。
他认为李小草和他一样,只喜欢喝清新的茶香。
李小草无所谓喝什么,她来此只有一个目的。
“什么时候放人?”
第375章 交换的筹码
赵然仍然不急不缓,他看出来了李小草在怕什么,便更加无所顾忌。
“诗语,你去吩咐下人备饭,咱们今日就要不醉不归。”
李小草盯着赵然那张脸,还是六年前在坑里等着埋的时候最顺眼。
“赵然,又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喝哪门子酒。”
霍诗雨原本就不想离开,一听这话,她重新坐了回去。
“小草这话,对也不对,你来了,或许对有些人而言就是喜事,天大的喜事,你不饮酒,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美意?”
在座三人没有听不出来的。
赵然为了不让李小草尴尬,便装作没听到,只对李小草说道:“对,你向来不喜欢饮酒,那咱们就不喝,不过,我有句话想要和你单独谈谈。”
说着话,斜睨着不请自来的沈惊鸿。
沈惊鸿不在意赵然有多嫌弃自己。
他又不是真的来蹭吃蹭喝,“小草,你怎么说?”
他认为,这个时候单独谈谈,一定是谈李小草弟弟的事。
李小草同样是这个想法,“好。”
“你们要说什么还要单独谈?咱们都不是外人,有话直接说便是”,霍诗雨不答应。
赵然却好像没听到她的反对,站起身来向外走。
李小草稍微想了一下,好的坏的全都想到了,可却不得不跟上去。
赵然推开隔壁屋子的门,李小草向内张望,像是一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推开屋门就能闻到书本的味道。
赵然率先走了进去。
李小草进去后便环视了一眼,书桌上还有没干的墨汁,桌子上还有几张写过字的纸。
她瞥了一眼那张纸,看到上面的字体,心里一抽。
笔迹看起来与李楠枫的笔迹十分相似,却有些不同。
比李楠枫的字体小巧。
“我知道你一直在惦记,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姐弟相见,只是……”
李小草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她今天就能见到楠枫。
仔细算起来,她都有一年多没见到李楠枫了,不知道他现在是高了还是瘦了。
不过听赵然的意思,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赵然自顾坐在桌案旁,转眼就换上一双深情的眼睛,“楠依,我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并没有去看李小草的表情,更像是自言自语,“自从你救下中暑的我,你在我心里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而且我们又是这样有缘,你来到这个世界,我也来了,这就是缘分,你为何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我那么爱你,你就不能也爱我一次吗?”
李小草如今对赵然厌恶至极,又不敢说出刺激他的话。
“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楠枫?”
赵然猩红着双眼看她,提高嗓音怒吼,“楠枫楠枫,你就知道楠枫,他又不是你亲弟弟,你那么在意他干嘛?我那么爱你你却视而不见,你究竟还有没有心?”
李小草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的深了担心赵然做出过激的事情。
赵然见她低着头,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连忙站起身来走过去,一把握住李小草冰凉的手。
“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只太爱你了,没有你的日子,我活的像没有灵魂的躯壳,还不如死了痛快。”
李小草只想说:那你就去死啊。
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想。
想要抽回手,抽了两下都没抽动,只能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低着头不吭声。
越是这副模样,赵然越是心疼,“我知道,你和李楠枫从前没有姐弟情深,可是你们终究是生物学上的姐弟,况且感情都是慢慢相处出来的,所以,我对李楠枫并没有苛待。”
李小草趁机抽回自己的手,恨不得用八四消毒液好好消消毒。
“我想见他”。
赵然听到她说话了,还是那样冷冰冰的语气,刚刚那些心疼和内疚变成了理智。
他重新坐了回去。
“我刚刚说了,想要见他,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倒是说啊,李小草强压心中的怒火点点头。
赵然心中一动,“你答应嫁给我,我现在就当了李楠枫,让他回家和你娘团聚,我有许多许多的钱,能保证你在这个世界成为首富夫人。”
李小草有些犹豫。
不是对首富夫人动心,更不是想要嫁给赵然,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赵然。
赵然开出的条件太锋利。
李楠枫的命,她娘日夜的盼归,一家安稳团圆,全都在赵然一句话里。
可让她就此低头,嫁给这个拿她至亲要挟的男人,她做不到,也忍不下。
“赵然,你不用拿首富夫人来哄我,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你能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你根本不了解我,却口口声声说爱我,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李小草不敢带着怒火,只是像普通朋友间说话一样平静。
“爱一个人,不是把她逼到绝路,不是拿她最亲的人当筹码,你这不是爱,是占,是抢,就像路上的土匪头子。”
赵然手一挥,“不是每个人都一样,千人千面,我的爱就是这样霸道,就算是土匪头子又如何,只要能和你日夜相伴,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
李小草无力的笑了一声,“那你的妻子呢?她怎么办?”
提到霍诗雨,赵然更加无所谓,“大不了就像吴小鹅一样,多给她些银子就行了,更何况,我对她够好的了,她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还不是我来给她收拾残局。”
李小草不想知道那些残局是什么,她只知道赵然油盐不进。
“可不可以换一个条件?”
赵然看向李小草那样明艳的脸,目光盯在她的嘴唇上,那意思在明显不过。
李小草连忙别过头去,她有些反胃了。
这两个条件,她都无法做到,可她做不到又该用什么来做交换的筹码。
“你容我考虑考虑”。
赵然笑了,又恢复到从前那般没有城府的时候。
两个人回到会客厅,吃了一顿毫无滋味的饭菜。
第376章 陌生的地方
“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告退了,”沈惊鸿是在问李小草的意思。
一顿饭的时间,李小草心中有了决定,“我与诗语是多年的朋友,与赵然更是故交,还有许多话要说,沈公子有事先去忙吧”。
她是感激沈惊鸿的,和她一起进皇宫,又陪她一起来了赵然这里。
朋友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事谁都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
沈惊鸿不知道李小草和赵然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他还是不放心,“既然你还有话要说,那我等你便是。”
赵然沉下脸来,“太子殿下还是回去客栈歇息吧,我们之间有话要说,你在这里怕是不便。”
这么明显的送客,沈惊鸿如何听不出来,可他即便做厚脸皮,也不能丢下李小草不管。
“你们不用在意我,我就在一旁喝茶,绝对不打扰你们说话。”
霍诗雨同样看不懂,李小草为何突然就答应了,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李小草应该恨透了赵然才对。
“今天时辰不早了,小草你先回去歇着,有话改天再说。”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赵然厉声呵斥。
霍诗雨脸色煞白,她再一次被赵然凶了,还是当着李小草的面儿。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去给你们换茶。”
霍诗雨走了,屋内的沈惊鸿更加显得碍眼。
“来人,送客”!赵然下了逐客令。
沈惊鸿还想插科打诨试图蒙混过关,“赵大国师,怎的如此怠慢客人,我刚刚不是说了,你家的茶叶好喝,我都舍不得走了。”
赵然打不过他,气得拳头紧握。
此时进来四个家丁打扮的人,赵然使了个眼色,四个人同时请沈惊鸿出去。
沈惊鸿站起身连连向后退,“来者是客,你们这样做可不对。”
李小草满心都是如何救出李楠枫,沈惊鸿留下来帮不了忙,何况,眼看就要打起来,她连忙出声。
“沈公子,你还是先回去吧,你在客栈更自在一些。”
两个人都困在这里,岂不是被动。
沈惊鸿听出来李小草话中的意思,这才哼了一声。
“真是小气,不就是杯茶吗,你不给我喝,我去别处喝。”
沈惊鸿临出门时,再次看了一眼李小草。
李小草勾起唇角对他笑了笑。
沈惊鸿无奈的呼出一口气,转身走了。
丫鬟轻手轻脚进来掌灯。
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映在二人脸上,明明灭灭,反倒把屋里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衬得更加压抑。
光影落在李小草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掩去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赵然望着眼前软硬不吃的女人,反倒觉得岁月静好。
能和李楠依单独坐在一起,夜晚点着蜡烛,说说话看看书,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一灯如豆,二人心思各异,这方寸屋子,竟像个困死人心的局。
“楠依,往后我们就这样过安稳的日子,我会对你好的,为了你,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李小草说着违心的话。
她恨不能亲手拧断赵然的脖子。
赵然静静坐在一旁,心如擂鼓,能和李楠依单独相处,他盼了两世。
“楠依,明日我就打发了霍诗雨,然后咱们就举办婚礼……”
霍诗雨进门就听到这句话,手中的茶壶跌落,破碎声打断了赵然的话。
她的眼泪滚滚落下来,“相公,你在说什么?”
赵然有些不敢直视霍诗雨的眼睛,他看向另外一边。
“既然你听到了,那正好,咱们和离吧,你放心,我会给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我就要和楠依成亲了。”
李小草坐在一边看了看赵然,又看了看霍诗雨,并没有急着反对。
她现在只是想顺着赵然的意思,只要赵然能够让她见到李楠枫,她就有办法将人带走。
霍诗雨听了这话,恶狠狠的看向李小草,“我就知道你这次来,就是想要和我抢相公,你的心可真够硬的,当年我没有嫁给李根壮,你便一直怀恨在心,可你不是说过,婚姻自由,难道连你也学会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李小草冷眼瞧着霍诗雨,心里一片清明。
她并非不懂霍诗雨的苦楚。
在这个以男人为天的世道里,一颗心完完整整地扑在赵然身上,掏心掏肺,到头来却落得被弃如敝履的下场,那份不甘与委屈,她能懂。
可懂,不代表同情。
霍诗雨今日所有的煎熬与狼狈,全是她自己一步步选的,是她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命,拴在了一个凉薄寡情的男人身上。
路是她选的,苦果,自然也该她自己咽。
“赵然,我不想卷进你们夫妻之间的矛盾里,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楠枫?他现在是死是活,我一无所知,我又凭什么信你?”
她再次看了一眼哭泣不止的霍诗雨。
“你连日日守在你身边的枕边人,你都能说抛弃就抛弃,翻脸比翻书还快,我一个外人,拿什么去信你的承诺?”
赵然却不认同,“楠依,她们怎么能和你比,你不是外人在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刚刚说过,一定会让我见到楠枫,才短短几个时辰,你就又变卦了”,李小草想要逼一把,让赵然现在就把李楠枫带过来。
“楠依,你弟弟他真的很好,我怎么能骗你呢”,赵然有些痛心,楠依竟然这样想他。
爱屋及乌,他把李楠枫当做自己人。
李小草冷哼一声,“是吗?那只耳朵,还有手指又是什么?”
“什么耳朵?什么手指?楠依,你在说什么?”赵然皱眉。
霍诗雨的哭声突然变大,“相公,我不走,既然你要娶小草,那我和她共同服侍相公,就算小草当大,我也认了,呜呜呜。”
赵然见她哭的伤心,又说出妥协的话,心中难免动容,“诗语,你想要多少钱,你尽管开口。”
霍诗雨拼命摇头,“相公,我不要钱,没有你,我要再多的钱有何用,相公,求求你,别不要我。”
她又看向李小草的方向,“小草,往后你就是我姐姐,咱们共同服侍相公好不好?求你帮我说句话,别让相公赶我走。”
李小草心烦又觉得恶心,看来赵然今天是不打算让她见到人了。
“既然你们还没说好,那你们先谈,等你们说完我再来。”
赵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搭在李小草肩头,“楠依,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霍诗雨急忙拉住赵然的衣袖,想让赵然松开李小草。
李小草想要挣脱,一眨眼,却出现在陌生的地方。
第377章 再也出不去了
李小草迅速看了一眼新的环境。
这里是一间公寓,她没见过,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这里就是赵然的空间。
霍诗雨哪里见过这些,她眼睛瞪得老大,看了一眼头顶白花花的吊顶,又看了一眼淡绿色的墙面,低头看到的是光滑能照人的地板,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赵然并未理会霍诗雨,“楠依,这里就是我的家,上一世的家,为自己买的公寓楼,只是刚买下不久,咱们两个就相继出事了,我也是在后来才知道,这间公寓竟然也跟着我一块过来了。”
李小草并未在这里看到李楠枫,实在不知道赵然将李楠枫带去了哪里。
“他在哪?”
赵然原本笑着的脸沉了下来,“李楠枫李楠枫,你就知道李楠枫,你就不能高兴一点?我这里有许多金银,你跟我来。”
他拉着李小草的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看。
每间卧室都堆满了金锭和银锭,还有樟木箱子,那里头装的不是金就是银。
李小草似乎能猜出这些钱都是怎么来的。
“你利用你的空间就做了这些事?”
赵然看着满满当当的金银,难掩兴奋,“这些事又如何,你当那些当官的钱财哪来的?还不是搜刮的民脂民膏,他们的钱多到花不完,我帮他们花花怎么了?”
赵然松开李小草的手,走进其中一间卧室,打开樟木箱子,里头的珍珠玛瑙翡翠一股脑的溢出来。
赵然随意抓起一把就往李小草怀里塞,“这些,还有这些,全都给你,这里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找来,你还做哪门子的将军,咱们就要在这个时代吃香的喝辣的,好好活一辈子。”
别人怎么活她管不着,可是她自己绝不会这样过一辈子,李小草将怀里的珠宝全都放了回去。
“你有这么多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你能不能把李楠枫还给我,你的事我绝对不会对外面讲,只要你把楠枫还给我,前尘往事咱们一笔勾销。”
赵然十分不解的看着她,“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多金银你都不动心,你还是不是女人?”
李小草趁机回道:“不是,我不是女人,你放了李楠枫吧,我娘和我姥姥因为李楠枫已经病倒了,你有这么多钱,可以娶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好好过一辈子。”
赵然苦笑一声,“没有你,我要这么多金银又有什么用?”
他一步步紧逼李小草。
李小草慢慢向后退,直到退到墙根。
“你要干嘛?陆然,你别乱来,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赵然呼吸变得急促,粗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刚还满是温柔的眼,此刻只剩下偏执与占有。
他抬手,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诡异。
“不放过我?楠依,从你心里装下别人那天起,我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指尖微凉,李小草偏头躲开。
赵然看着她这本能的抗拒,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苦的笑。
“不放过我?”他重复着她的话,目光一寸寸锁在她脸上,从眉骨到唇线,像是要把这张让他疯魔的脸刻进骨血里。
“楠依,你明明知道,我从来不怕你不放过我,我怕的,是你从来都不肯看我一眼。”
他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李小草后背死死抵在墙上,冰凉的墙砖渗进衣料。
“我为你筹谋,为你杀人,为你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赵然呼吸急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癫,“可你呢?你眼里只有那个王爷!”
李小草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手,强作镇定。
“陆然,你清醒一点!咱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我与你是两世的故人,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自欺欺人?”他猛地抬手,掌心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与墙壁之间,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他垂眸,眼底红得吓人,气息喷洒在她额头,又烫又危险。
“那我就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自欺欺人……”
赵然的唇一点点压过来。
李小草浑身绷紧,拼尽全身力气挣扎,手腕却被他死死扣在墙上,半点动弹不得。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近乎贴着她的唇瓣,灼热得让人窒息。
李小草偏头躲开,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厌恶,声音发颤。
“赵然,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哑声轻笑,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她转回头看向自己。
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执念,一字一顿,近乎呢喃。
“楠依,我得不到你的心,总要……得到一点什么。”
唇瓣只差分毫,就要贴上。
就在这一瞬,哐当一声,赵然应声倒地。
霍诗雨目光空洞,手中的花瓶滑落,碎了一地。
“不能,你不能亲她,你是我的相公,你不能娶别人……”
霍诗雨嘀嘀咕咕瑟缩到墙根蹲了下去。
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李小草这才大口喘气。
她试着回到自己的空间,然后再从空间里出去外面,如此想着也是这样做的。
可是出来空间,回到的还是赵然的空间。
赵然被砸晕了,霍诗雨受了刺激,又受到惊吓,此时已经半疯,而她,被困在赵然的空间。
她也有空间,自然明白,没有空间的主人带着,她根本出不去。
李小草走到沙发边颓然坐下,脖颈无力地向后靠在冰冷的靠背上。
这里是赵然的空间,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外面过几日几月甚至几年,这里都不会有分毫改变。
没有昼夜,没有声响,没有尽头,只有她和这个困着她的人。
若是赵然铁了心不肯带她出去,那她这辈子,不,是生生世世,都要被囚禁在这片死寂里,永远不见天日。
越想,心底那股恐惧便越重,从四肢百骸一点点往上爬。
她不怕死,不怕痛,不怕刀光剑影,却独独怕这种无声无息的禁锢。
怕再也见不到亲人,怕再也等不到湘王,怕自己就这么从世间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王爷等不到她,会不会急得发疯?她不想王爷难过,但又怕王爷等不到她,过了些日子就与别的女子厮守。
想到这里,李小草的心已经开始痛了,心脏在胸腔里闷得发慌。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是在提醒她。
她被困住了,再也出不去了。
第378章 生生世世被困
沈惊鸿回到客栈等了一夜,都不见李小草回来。
第二日天刚亮,他就出现在赵然的国师府邸。
随从上前搭话,很快回来转告门口侍卫的话。
“他们说,赵国师不在府中。”
沈惊鸿听后直接就想往里面闯,被随从拦了下来。
“太子,不可鲁莽,这里是西戎,赵然又是西戎的国师,咱们硬闯进去,不是将把柄递给了对方吗。”
沈惊鸿气得呼吸加重,“那怎么办,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小草被人囚禁?”
随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低着头陪在一旁。
沈惊鸿在门前踱步,突然停了下来,“我要进宫,问问西戎的皇帝,把我的人扣下是什么意思。”
随从再次拦住了他,“殿下,万万不可,李小草将军是自愿留下来的,若是西戎的皇帝问起,殿下又该如何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就只能干等着?”沈惊鸿虽然嘴上吵着,心里却明白,他只能这样干巴巴的等着。
“走,回客栈”。
沈惊鸿回到客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整天只吃了几口饭,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从客栈的窗户翻了出去。
他凭借一身好功夫,轻而易举的就跳进了赵然的国师府。
赵然的会客厅黑暗一片,书房同样没亮着灯。
两个丫鬟举着灯笼从院中路过,沈惊鸿连忙贴着墙角站好,收住了呼吸。
两个丫鬟对着赵然的会客厅指指点点,又嘀嘀咕咕了好一会。
沈惊鸿一句没听懂。
待两个丫鬟说够了离开之后,身后的随从这才凑过来给他翻译。
“她们说,老爷和夫人同时不见了,门卫并未发现他们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府里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沈惊鸿吸了一口冷气,缓缓吐出来,“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虽然不会凭空消失,可他有一点可以断定。
赵然和他夫人真的不在府上,并非有意刁难不让他进门。
那么李小草也是跟着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失踪了?
“回客栈”。
有了消息,沈惊鸿没了再留在国师府的理由,他得离开这里,想法子找到李小草。
李小草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是黑天还是白天。
赵然悠悠转醒。
他揉了揉后脑用力回想,再瞥了一眼蹲坐在墙根的霍诗雨,只觉得头更疼了。
随即想起来,为何出现在空间里,连忙向四周看了看。
李小草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沙发上。
赵然呼出一口气坐了起来。
“楠依,你饿了吗?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李小草斜睨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出去?”
赵然就好像没听到她的话,自顾的说着。
“你喜欢吃西红柿牛腩,我的冰箱里还真有牛腩,说起这块牛腩,还是我刚刚买下房子之后,原本打算邀请你做客,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自顾的轻笑一声,“没想到,到了这个时代,还能亲手做给你吃。”
赵然满脸的欣慰与满足。
说着话就走向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即便在厨房做饭,只要转头就能看到李小草还在。
赵然打开冰箱,取出来一块分装好的牛腩,十分生疏的切成块。
他再次自己嘀咕起来,“我不太会做饭,别看我不熟练,可是为了你,我愿意学。”
李小草看向另外一边,不愿再理会他。
霍诗雨缓缓站起身,目光呆滞,却同样坐在沙发上。
李小草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这点惊吓就受不住了?”
霍诗雨慢悠悠的看向她,随即又移开目光。
李小草以为霍诗雨真的吓傻了,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过了一会,霍诗雨终于开口。
“你们两个是一样的人,对吗?”
李小草听明白霍诗雨这句话的意思,可她不愿承认自己跟赵然一样。
“我和他才不一样,他是土匪,是强盗,总之不是好人。”
赵然将两人说的话全都听在耳朵里,却是没说话。
霍诗雨侧头看向赵然,“相公,你有这么多秘密,为何我之前都不知道,李小草来了,你就什么都告诉她。”
李小草蹙眉,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争抢这些没用的东西,霍诗雨究竟有没有脑子。
“你是不是傻?咱们两个现在都被困在这里了,他不带咱们出去,咱们生生世世都会困在这里,你究竟懂不懂?”
霍诗雨并未害怕,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喜悦。
“真的吗?我可以和相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了。”
李小草无语了,“你能不能清醒点儿,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难道你就不想外面的世界?不想外面的太阳?你不想你爹?”
霍诗雨看向李小草,慢悠悠的摇头,“小草,你不是我,永远不会懂我想要什么,我既然已经嫁给了相公,生生世世都要跟他在一起。”
赵然将牛肉焯过水之后,放进高压锅里,这才饶有兴致的过来听听她们在讲什么。
“小草,你放心,你想吃什么,若是这里没有,我就出去买给你。”
听到出去两个字,李小草的胸口更闷了。
沈惊鸿回到客栈想了一天一夜都没想到法子。
“不行,咱们这就走。”
随从正坐在一旁打瞌睡,猛的惊醒,“殿下,咱们去哪?”
沈惊鸿说走就要走,起身穿上毛皮大氅,“永海县安平村。”
他打算去安平村等着湘王,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总要有个人商量一下才能想出法子。
…………
第379章 深夜里的谈话
沈惊鸿的随从却觉得不妥,“殿下,与其是去安平村,还不如直接进皇宫,向西戎皇上说明此事,他们的国师不见了,难道皇上就不急吗?”
沈惊鸿一拍脑门,他真是越急越乱,就连这个浅显的道理都忘了。
“走,现在进宫。”
西戎皇宫虽然不够气派壮观,却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他在寒风中等了一个多时辰,只等来皇上一句话:今日身子不适,不宜见客,另外,国师不在宫中。
沈惊鸿一气之下再次回到客栈,除了等,他没了法子。
安平村。
腊月二十八,李根壮迎娶贾三飞进门,原本应该全家都高兴,可是李老太的病一日重过一日,李氏又整日说胡话,认不得人。
其余人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如同堵了一块大石,憋闷得慌。
李根壮坐在新房内握着媳妇温暖的手,“你跟我说实话,小草究竟去哪了?咱们成亲她都不在,眼看就要过年,难道她也不回来?这根本不是小草的行事作风。”
为了不让李根壮看出来,贾三飞别过脸去。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李将军回去军营处理公务了。”
李根壮见她嘴硬,上手去挠她的腋下,“你说不说?说不说”?
贾三飞最怕痒,笑的喘不过气
李根壮见她笑得眼角泛红气息不稳,终于收了手。
指尖还带着她温热的肌肤触感。
贾三飞喘着气,脸颊晕开一片嫣红,鬓边碎发被笑意濡湿,看得他心口一热。
红烛摇曳,光影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连耳尖那点淡粉都格外动人。
李根壮喉间微滚,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上的乱发,目光一寸寸落在她眉眼鼻尖唇瓣上,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媳妇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一扯,柔软的帷幔缓缓落下,将满室暖光与二人密密裹住。
下一刻,他俯身靠近,带着温热的气息覆下,轻柔地吻上她还带着笑意的唇。
贾三飞慌忙伸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不行,大夫叮嘱过,有孕头三个月不能同房。”
李根壮动作一顿,原本滚烫的气息骤然滞在半空,眼底的情欲还未褪去,带着几分怔忡,又很快化作小心翼翼的克制。
“我知道……我不动你。”
说完之后重新坐了起来,“我出去通通风”。
李根壮强忍着走到院子里,冷风一吹,他清醒了几分。
却听到院门外有人低低的啜泣。
他猜想,这人是在他家帮忙婚宴,刚刚忙完要回去的。
既然是来他家帮忙的,此时又哭起来,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他想出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吕梁山,你和别人定亲,你对得起我吗?”李桂兰用手帕拭泪。
身边的吕梁山心中早就柔软一片,他何时见过李桂兰对他说过这番话。
“桂兰,你真的愿意和我好?”
吕梁山见到李桂兰就喉头发紧,手心都出汗,话都说不利索。
李根壮成亲了,他还比李根壮大一岁,如今吕家再也不是军户,不用世世代代被征兵上战场,想要与吕家攀亲的人家也就多了。
村长媳妇便给自己儿子张罗起亲事。
吕梁山本以为这辈子和李桂兰无缘,娶谁都一样,这才答应了。
李桂兰垂着眼皮,见他紧张的模样心里依然会嫌弃,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只能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还不知道?”
吕梁山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他让他娘向李家问过此事,可是他娘告诉他,李桂兰不同意。
他当天晚上还蒙着被子偷偷的哭过。
见状,李桂兰硬着头皮说道:“当初,你自己都没亲口对我说过,我只以为你娘看不上我,认为我是从京城跑回来的,这才说出那番话,我想要试探你的真心,没想到,你心里果真没有我”。
说着话,眼泪竟不自觉的流下来。
吕梁山哪里受得了这个,他笨拙的伸出手,又缩了回去,急得不知道咋办才好。
李桂兰翻了个白眼,只是天黑,吕梁山看不到。
她缓缓抱住吕梁山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
吕梁山顿觉全身僵硬,就连全身的血液都停住了。
李桂兰自顾的说着,“你今夜回去就和你娘说,把那门亲事退了,非我不娶,记住了吗?”
吕梁山木讷的点点头,“记……记住了。”
李桂兰这才松开他,看到他那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一指头戳在他额头。
“别忘了把送去的彩礼也要回来,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吕梁山这次却轻轻摇了头,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执拗。
“我们家已经跟人家说好了,这会儿又要退亲,本就是我们对不住人家,那彩礼……就算了吧,就当是给人家的赔礼。”
他性子实诚,觉得既然耽误了女方,就不该再把钱要回来,哪怕那钱对他家来说也不算小数。
李桂兰一听,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哪里肯依。
她当即就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算了?凭什么算了!那是你家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凭什么平白给了别人?”
她伸手又往他额头轻轻一戳,又急又气。
“你这死心眼的!咱们一没欺负人,二没耽误人家过日子,说清楚退亲已是仁至义尽,彩礼哪有不要回来的道理?你要是敢不要,回头我可不依你!”
吕梁山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是李桂兰都因为这件事生气了,他不敢再说话,只能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
李根壮在院内听得真切,两个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同时摇了摇头。
虽然李桂兰是他姐,可是,吕梁山若真娶了李桂兰,怕是一大家子都别想安生。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
湘王这次时间充裕,还没到深夜就到了安平村。
他满心欢喜的敲响西院的门。
开门的人是林嬷嬷。
“王爷?老奴给王爷请安。”
湘王虚扶一把,目光却看向院内,“李将军可在?”
说着话就走进院内。
第380章 是不是很刺激
林嬷嬷却满脸疑惑,李将军在边关处理军情,这么大的事,王爷难道不知道?
湘王进到院子里,便察觉出异常。
往年这间院子,被李小草装扮上红灯笼,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可今日,院中冷冷清清,半盏灯笼都无,连她常待的房间也是一片漆黑,窗纸无光,明眼人一看便知,屋里根本没人。
“李将军在中院?”
林嬷嬷站在一旁,满脸疑惑,轻声回禀:“王爷,李将军还在边关处置军情,尚未回家……这么大的事,您难道不知道吗?”
湘王心头猛地一沉。
边关?军情?
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他指尖骤然收紧,一瞬间便想明白了,李小草哪里是去了边关,她是怕拦阻,故意瞒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孤身奔赴西戎,去救她弟弟李楠枫了。
湘王脸色一冷,当即转身就要往外冲,恨不得立刻追上去。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贾三飞急促的喊声,将他硬生生拦了下来。
“王爷!等等,李将军给你留下了一封信!”
她就知道,王爷一定会在年三十赶回来,陪李将军过年。
好在她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这才没误了事。
湘王一把接过信,指尖都在发颤,急切地展开信纸。
可夜色深沉,院子里光线昏暗,字迹模糊难辨,他只能跟着林嬷嬷快步走进李小草的房间。
林嬷嬷麻利地点燃桌上烛火,丛嬷嬷也紧跟着抬来火盆,屋里渐渐暖了起来,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微光。
湘王就着烛光低头看信,目光落在纸上,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这信,竟是半个月前就写下的。
寥寥数语,只叫他不必牵挂。
不必惦记?
他怎么可能不惦记。
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猛地抬眼,声音沉得压不住慌乱。
“这么久了,她可曾有过只字片语的来信?”
贾三飞望着湘王难看的脸色,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一次都没有。”
湘王重重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气。
出事了。
他几乎可以断定,李小草孤身入西戎这么久,音讯全无,定然是出事了。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眼底翻涌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他现在就想点齐兵马,直接杀向西戎。
可脚刚要迈出门槛,他又硬生生顿住。
下一刻,他缓缓坐回椅中,脊背绷得笔直,指节死死攥着扶手。
不能乱,绝不能乱。
他是王爷,此刻若是一怒之下莽撞行事,非但救不出李小草,反而会把她推入更险的境地。
甚至连整个京城都会被牵动。
越是生死关头,越要冷静。
湘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沉稳压下。
他先行了一步,明早卫林才能来到安平村。
他要让卫林调动暗线,以最快速度查清楚李小草在西戎的具体位置,关押地点,看守兵力。
李小草看着身旁的赵然,又看了一眼赵然身旁的霍诗雨。
“你们不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日子吗?我记得咱们进来时就快要过年了,难道你们一点都不好奇吗?”
霍诗雨摇头,只看着赵然,“相公在哪我就在哪,不管外面是什么样子,若是没有相公,再好的日子都和我无关。”
赵然却只看着李小草,“我只愿生生世世与你在这里生活下去。”
李小草的心拔凉拔凉的,“那我能出去看看吗?这里一点人气儿都没有,一片死寂,这样过下去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赵然皱眉,“那怎么能一样,这里是咱们的家,我日日做饭给你吃,将来你再给我生个属于咱们的宝宝,无论男孩儿女孩儿都好,我不会像外面世界那样重男轻女,我会对你和宝宝好。”
霍诗雨坐在一旁忍不住落泪。
同时纳闷,为何她和相公成婚这么久,肚子始终没动静。
是不是和相公每次用那个透明的东西有关。
她不认得那个透明物,问了相公也不说。
李小草只觉得反胃,她此时想起的,是新闻里看到的那个新闻。
有个女孩儿被囚禁在地下室,长达十几年。
而赵然坐在一旁却满脸的享受。
饭菜好了,赵然盛好后端上桌。
“楠依,吃饭。”
李小草厌恶的别过脸去。
赵然微微叹气,“你这样可不好,我说了吃饭,你不会听不到吧?”
说着话就向李小草走过来。
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李小草恶狠狠的盯着赵然的眼睛,随即用力挣脱,再次别过头去。
赵然将她从沙发里捞起来,紧紧扣住她的后腰,“你别逼我!”
李小草用力挣脱,却被抓的更牢。
霍诗雨见状连忙凑了过来,“相公,你要做什么?”
赵然手臂一甩,霍诗雨跌倒在地。
李小草冷哼一声,“你倒是长本事了,不仅学会了囚禁,还想来强的?也对,早在两年前你就使过同样的手段,可惜那个时候我只当你一时冲动,不然就该一箭穿透你的后心。”
赵然的脸逐渐扭曲,“你就那么厌恶我?甚至不惜要亲自杀了我!”
“是,”李小草咬牙切齿,“若是能够重来,我一定在那天就亲手宰了你!”
赵然怒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我就不信,我现在要什么没有,竟然会败在你的手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解自己的腰带。
李小草摔倒在沙发上,看到这番情景,她知道赵然要做什么。
她本可以回到空间躲避,虽然出不去外面,可是却能躲起来。
可是又担心赵然将怒火撒在李楠枫身上。
脑子里全都是李楠枫的手指头和耳朵。
若是这次赵然发疯,又会如何虐待李楠枫。
“相公,你要做什么?”霍诗雨跪爬到赵然脚边,紧紧抱住赵然的一条腿。
“你不能碰她,相公,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赵然抬腿就是一脚,“滚开!”
霍诗雨被踢出老远,撞在电视墙上。
赵然上手去撕扯李小草的衣衫,却听到空间外吵吵嚷嚷的声音。
“回王爷,全都搜过了,并未找到将军”。
“禀王爷,这间屋子也搜过了,没有人。”
赵然将空间外的动静听得清楚。
哼笑一声,“看来你的王爷来了,只可惜,我能听到他说话,他却听不到我说话。”
说到这里,赵然显得异常兴奋。
“你说,如果我和你在这里做,他在外面,是不是很刺激?”
第381章 真是活见鬼
李小草皱眉,她该怎么办?
若是躲回空间,赵然一定会用李楠枫逼她就范。
不躲?以赵然的力气和疯劲,她根本不是对手。
一旦落入赵然手里,别说救人,连她自己都会沦为赵然的所有物。
到那时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眉头越皱越紧,心乱如麻。
一边是弟弟的性命,一边是自己的尊严与自由,两边都是她赌不起的东西。
赵然褪掉外衫,露出胸肌,随着呼吸跳动,越来越近。
“王爷,找到了”!
赵然停住,听着外面的动静。
李小草同样竖起耳朵听着,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虽然心中清楚,王爷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可还是好奇王爷找到了什么。
“王爷姐夫,呜呜呜……”
“别怕,三宝别怕,姐夫来救你了。”
李小草鼻子一酸,李楠枫还活着,被王爷救了。
同时又感叹,这两个人,一个敢叫,一个敢答应。
来不及多想,她抬腿一脚蹬在赵然两腿间。
“我去你娘的,你他妈还想跟我来强的,赵然,总有一天,我要你死在我的手上。”
赵然滚落在地,疼的龇牙,冷汗拼命往下流。
“楠依,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我……我是爱你的。”
“相公,相公你怎么样?”霍诗雨再次跪爬过去,将赵然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用衣袖擦去赵然额头上的汗。
“李小草,你还是不是人,相公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怎么能踢他的命根子。”
“蠢货,闭上你的嘴”,李小草站起身来指着霍诗雨,又一脚踹在赵然的身上,“死变态,赵然,你现在是越来越出息了,竟然还想当着你老婆的面,和别的女人那个,你他妈就不能学点好?”
骂着仍觉得不过瘾,再次踹了他一脚。
赵然此时缓过劲儿来,顺势抱住李小草的腿。
李小草脚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赵然翻身上来,将李小草压在身下,“楠依,我不管你如何看我,我只知道我爱你,爱你,生生世世只爱你一人。”
他紧紧盯着李小草红唇,猛的低下头。
李小草心中再无顾忌,转眼就消失在赵然和霍诗雨的面前。
霍诗雨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跟着颤抖,“相公,她……她消失了?”
“我又不瞎,用你说”,赵然已经明白过来一切:
他穿越有空间,那楠依为何就不能有。
只是他不能确定,李小草的空间是直接可以出去外面,还是只能回到他这里。
为了看个究竟,他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刚要出去,又看到碍事的霍诗雨,便一把将她扯过来,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国师府。
霍诗雨目光呆滞,全身一软,跌坐在地上。
赵然没工夫理会她,找了件衣裳穿在身上就走了出去。
他一把揪过来家丁,“刚刚怎么回事?”
家丁吓傻了,刚刚百十来人寻找老爷都没找到,他们更加没人看到老爷的身影,老爷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老爷,刚刚大靖的人来了,他们竟然带着皇帝陛下的手谕,进府中找人。”
家丁越说脸色越是青紫,“他们……他们还带走了小公子。”
赵然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用力将家丁甩出去。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湘王,苏元时,咱们走着瞧!”
湘王马背上带着李楠枫,将他的手指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你每天都在暗室里?吃饭怎么办?”
李楠枫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每天都带我出去后花园,只是最近这些日子没出现,其实……其实他挺好的,教我读书,还教我乘法口诀,还教我学习英语。”
湘王打量着前面少年的后脑,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若是在大街上遇到,怕是都要认不出了。
“英语?那是什么?乘法口诀又是什么?”
李楠枫想了一下,便随意说了几句,“他说这种语言将来会成为世界通用语言,多学点知识准没错。”
湘王有些想不通。
李小草上次收到的锦盒,里面那根手指头又是谁的。
“嘿,小孩儿,你不认得我,不过我可认得你”,沈惊鸿几次想要插话,终于逮到了机会。
李楠枫侧头看他,“你是?实在不好意思,我和赵大哥待在一起两年,两年没见过外面的人,有些认不出来了。”
湘王发觉出李楠枫不一样的地方。
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完全就是个大人。
看来赵然把他教的不错。
沈惊鸿却轻笑一声,“这也不能怪你,我和你姐认识的时候,你还被关着。”
提起李小草,李楠枫侧头看向身后,“王爷姐夫,我姐呢?她怎么没来救我?”
湘王的心一揪,好像被刀割一样的疼,“你姐为了救你,一个人独闯西戎,被赵然设计陷害,和赵然一同失踪了。”
李楠枫听后有些着急,“王爷姐夫,那咱们该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姐夫,我和赵然熟悉,他对我也挺好的,要不然,我去和他说说。”
“我说三宝,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姐夫的叫,你姐尚未成亲,花落谁家尚未可知,你是不是以为,他是王爷,所以中意他?”
沈惊鸿说着话挺直腰板,“那我告诉你,我是北胡的太子,我和你姐是不是更配?”
刚刚过了年,李楠枫已然十五岁,如何能看不懂沈惊鸿的意图。
这件事是他姐的私事,他不想过多干预。
“多谢太子殿下前来帮忙,不过,我姐失踪了?”
“王爷,王爷!”卫林骑马追了上来。
湘王停住,侧头看他。
卫林到了近前,连忙回禀,“王爷,眼线来报,赵然出现了,就在府里。”
“什么?”沈惊鸿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刚挖地三尺都没见到人,他……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说完之后,他只觉得脊背一阵寒凉,国师府真是邪门的很,几个大活人说没就没,说出现就出现了。
真是活见鬼……
第382章 突然转身
湘王吩咐身边侍卫,护送李楠枫回去客栈,一步都不许离开,更加不许任何人接近。
他带人重新折返回赵然的府邸。
家丁护院拦着,根本阻挡不了湘王。
湘王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玄色衣袍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凛冽风势。
家丁护院举着棍棒拦在门前,脸色煞白,却只敢颤声阻拦:“王、王爷,我家主人不在府中!”
话音未落,湘王身侧亲卫已上前一步。
玄铁甲胄相撞,发出冷脆声响。
不过瞬息之间,拦路的人便被尽数拨开,惨叫着跌滚在地。
湘王连眼神都未施舍半分,径直抬步踏入赵府大门,靴底碾过门槛时,力道重得似要将这府邸踏碎。
“赵然,滚出来。”
一声低喝,震得庭院廊柱嗡嗡作响,杀气翻涌,直逼内堂。
他今日来,不是做客,是来索命。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大厅内,却不见赵然身影,只有霍诗雨期期艾艾的坐在地上啼哭。
她看到是湘王来了,哭的更加厉害。
“都怪你们,你们把相公吓走了,他走了,他去找李小草那个贱人了,呜呜呜……”
湘王双手握拳,看了一眼身侧的沈惊鸿,沈惊鸿同样眼中带着怒火,却说了一句。
“你不打女人,本太子同样不打女人,你看我也没用。”
湘王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侍卫上前,一把揪起来霍诗雨。
“赵然去哪了?”
霍诗雨闻言又哭又笑,“他……他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地板像镜子,就连屋顶都是平的,灯是吹不灭的,就连烧饭都不用柴火”。
说完哈哈笑了两声。
“那里能听到咱们说话,咱们却听不到他说话,你说怪不怪?”
湘王和沈惊鸿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不知道该不该信霍诗雨的话。
他们觉得霍诗雨好像受了刺激,有点疯疯癫癫。
可她说的话又有鼻子有眼的。
湘王皱眉围着大厅缓慢走了一圈,边走边对空气说话。
“赵然,只要你把小草交出来,所有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我已经和西戎的皇帝说明了其中原因,这个国师你怕是当不了了。”
沈惊鸿看向湘王,“你是如何劝说西戎皇帝的?”
他进宫想要见一面都没见到。
难道大靖的面子比北胡要大?
湘王并未回答沈惊鸿。
他能这般从容入宫,面见西戎新帝,从不是靠什么情面,而是攥着对方的命门。
当年西戎先皇,与霍家和五皇子暗通书信,往来密函尽数落在他手里。
大靖先皇遭人下蛊暴毙,西戎从头到尾都脱不开干系。
这一封封书信,便是铁证。
只要大靖想动兵,这就是名正言顺的出师之名。
而眼前这位西戎皇帝,登基未稳,国库空虚,军心未附。
他根本不敢应战。
“不说算了,真小气”,沈惊鸿自己嘀咕一句,缓解了不被理会的尴尬。
赵然在空间里听得清楚,原来李小草并未离开空间,他认真想了一下,李小草是从他的空间回到自己空间,那么出来的地方也只能是他的空间。
虽然他见不到李小草,可别人也休想要见到。
想到这里,赵然大笑起来。
“苏元时,你也别得意,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手上,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和我抢楠依。”
说完之后,赵然躺倒在沙发上。
湘王虽然不能确定霍诗雨的话是真是假,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在赵然的府上住了下来。
只要赵然出现,他就要抓住赵然,迫使他交出李小草。
沈惊鸿想了想,做出同样的决定。
“你一个人长夜难明,不如让我陪你作伴。”
湘王狭长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我劝你趁早死了心吧”。
“此话为时尚早,一切均未可知”,沈惊鸿瘫在在太师椅上,“你是不是怕了?”
湘王只当没听到他的话,坐在桌案前办起公事来。
李小草在空间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她只有来到入口处才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可是她现在的外面就是赵然的空间,赵然不说话,她就什么都听不到。
不行,她必须想个办法出去才行。
这日,李小草悄悄从空间里闪身出来。
落地之处,还是那天被他强行按倒摔得浑身发疼的地方。
一想到那日的屈辱,她眼底便掠过满满的恨,手脚却不敢有半分慌乱。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赵然躺在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
呼吸绵长,胸口微微起伏,看上去竟有几分无害。
可李小草比谁都清楚,这人骨子里藏着怎样的偏执与疯狂。
她屏住呼吸,像一道影子般贴着墙根,轻手轻脚溜进那间堆满金银细软的卧室。
门被她轻轻合上,只留一条细缝,方便她观察外面的动静。
赵然的呼吸声均匀地飘进来,沉稳得让人安心,也让人焦躁。
李小草靠在冰冷的柜角,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眼皮却越来越沉。
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松,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她强撑着,几次差点栽倒,可外头那人依旧睡得安稳,半点没有要醒的迹象。
就在她迷迷糊糊,脑袋一点一点快要打瞌睡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骤然刺破寂静。
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没有穿鞋,悄无声息,却听得她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清醒。
紧接着,是水壶被拎起的声响,水流注入杯中,叮咚轻响。
“咕嘟……咕嘟……”
赵然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的声音都清晰地传进耳里。
喝完水,脚步声又转向卫生间。
片刻后,一阵清晰的放水声传来,毫不避讳。
李小草藏在门后,听得清清楚楚,嫌恶的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赵然赤脚走进厨房,李小草以为他要做饭,却听到磨刀的声音。
随后赵然穿上一双不属于那个时代的运动鞋,这双鞋是他们参加比赛时穿的,走路轻又稳,关键是没有声音。
看样子,赵然打算出去空间。
李小草心头一紧,立刻将门缝又悄悄开大一丝,蹲着身子,一点一点朝赵然挪近。
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生怕惊动了前方那个随时可能发现她的人。
可就在赵然弯腰穿好鞋子,直起身的那一瞬,他却毫无预兆的猛地转身……
第383章 暗箭难防
电光火石间,李小草立即闪身回了空间。
绝对不能让赵然发现她的意图,否则她的计划就再也没法实施了。
她在空间入口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才小心翼翼的再次出来。
可是屋内早已没有了赵然的身影。
却能听到赵然空间外乒里乓啷的移动桌子的声音。
“苏元时,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湘王原本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沉稳。
谁料周遭气息骤然波动,赵然竟毫无征兆地闯了出来,煞气冲天。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惊得心头一紧,还未等缓过神,一道阴冷寒芒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咽喉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湘王猛地侧身,椅背应声被匕首划开一道深痕,木屑飞溅。
赵然一击未中,眼神愈发疯狂,手腕翻转,匕首换个刁钻角度,再次朝着他心口狠刺。
湘王就地利落翻滚,堪堪避开第二击,衣摆都被刀锋扫过。
待彻底回过神,湘王眼底已覆上寒霜,不再被动躲闪,当即反守为攻。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箭掠起,单手扣向赵然持刃的手腕。
指节发力,力道狠辣,誓要将这屡次伤害李小草的狂徒当场制服。
赵然的三脚猫功夫如何能是湘王的对手,他挥舞的匕首毫无章法可言,只两招就被湘王击掉手中匕首,臂膀也被反扭过来。
“小草在哪?你把她藏哪了?”
赵然笑得阴森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毒蛇般的恶意。
“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到她,楠依只属于我一个人,她只能是我的。”
湘王眸色骤寒,手下猛地用力,赵然被反扭的手臂传来刺耳的骨节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偏要往湘王最痛的地方戳,语气轻佻又恶毒。
“楠依的皮肤嫩滑得像凝脂,红唇更是软得醉人,你碰过吗?你知道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湘王已是怒极攻心,手腕再狠一拧。
“闭嘴!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沈惊鸿从门外跑了进来,看到赵然被擒获,欢喜的双手一拍,“我看你还往哪跑。”
赵然再次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也想抓我?笑话,下一次我再出现,就是摘你们狗头之时。”
话音落,湘王手中空了。
“人呢?”沈惊鸿冲了过来,抓住湘王两只手翻上翻下,“哪去了?”
湘王重重吸了一口气,眼下他全都信了,霍诗雨的话果然是真的。
同时想起来,那一次他和卫林险些丧命,也是进了一个无风无声的地方。
小草当时说,他们是被人关起来了,只是当时蒙着眼睛,不知道具体情况。
但是他记得清楚,再次出来时,却还在消失的地方。
这件事他早已淡忘,或许不是淡忘,而是不愿去深究。
眼下,他将上次的事和赵然的事联系在一起。
越发觉得诡异。
湘王环视四周,只告诉沈惊鸿,“许是练过遁地之术”。
沈惊鸿的表情变得扭曲,还有些不可思议,“你看我像傻子吗?”
湘王轻轻点头,算是默认,“要不然他去了哪里?”
说完之后重新坐回太师椅中,摸着刚刚被匕首刮坏了的把手,眉头紧紧蹙起来。
李小草在空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赵然竟然诋毁她的清白,还说出那么恶心的话。
她将赵然咒骂了一万遍,可是外面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不过好在王爷并未受伤,这是唯一的慰藉。
她躲在卧室门后,听到赵然回来了,放轻了呼吸。
许是赵然被湘王打的有些重,手臂抬一下就嘶嘶哈哈的疼。
“苏元时,你能躲得过一时,我就不信你能躲得过一世。”
李小草有些心惊,明刀易躲暗箭难防。
赵然在暗,湘王在明,赵然若是瞅准时机,便能轻而易举的割断湘王喉管。
李小草越想越怕。
她不能再错过时机了,下次赵然出去空间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机会。
这两日赵然除了躺在沙发上,就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全都是说给李小草听的。
他猜想李小草在自己的空间里能够听到他说话。
“楠依,你出来吧好吗?我真的好想你”。
“楠依,我一个人在这空间,都快要憋疯了,你能不能和我说句话?”
“楠依,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要不然,那个时候你就不会喂我喝水,后来咱们每次遇到一起,你都是对我笑的。”
李小草腹诽,救人还救出错了,再说了,见面时微笑,那不是最起码的礼貌吗。
到了赵然口中就成了对他有意思。
两个人一个对着空气说话,一个暗自腹诽,忽然听到外面有说话声。
“赵然,你赶快出来,你的夫人可在我们手上,你若是不出来,我可保证不了赵夫人的安全”。
李小草听的真切,是卫林在说话。
他口中的赵夫人,那就是霍诗雨。
他想用霍诗雨威胁赵然出去。
李小草心中一动,机会来了,赵然肯定是要出去的,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不信赵然会无动于衷。
她悄悄从门后躲出来,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赵然。
赵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专注着外面的动静。
“赵然,不如咱们做个交换,你把李将军放了,我把令夫人放了,还会送你离开西戎,保证你的安全,如何?”
赵然却冷笑一声,“傻x,你那么想抓她,那你就抓去好了,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会为一个女人自投罗网吧?蠢货,若不是你生来就是皇族人,你拿什么和我斗?”
说完之后,赵然又重新躺回去。
李小草刚刚燃起来的希望再次熄灭。
赵然真是沉得住气,也够绝情。
外面的霍诗雨呜呜咽咽的啜泣起来,“相公,我好怕,你带我回去吧,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你现在就出现把我带进去好不好?”
“滚,少烦我,你算个什么东西”,赵然猛的坐起身怒斥一声。
“若不是当初赌气,我会看上你?”
说到这里,赵然语气满是失落,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有些颤抖。
“楠依,我心里只有你,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第384章 刺杀
李小草翻了个白眼。
别说她没对赵然动过心思,就算是曾经动过,经历过这么多的是非,恐怕只剩下厌恶了吧。
从吴小鹅到后来的下迷药,再到霍诗雨的事情上,赵然将男人有钱变坏展现的淋漓尽致。
卫林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你竟然还为了他哭?他若是在意你,早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没想到你对赵然来说啥也不是,真是浪费我的口舌”。
“你怎么不责怪李小草?相公原本对我很好的,只是后来那个李小草来了,他就变了,罪魁祸首是那个李小草”,霍诗雨说完之后又大哭起来。
赵然再次从沙发上坐起来,“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赤脚的声音越来越近,李小草连忙闪身回到空间。
赵然打开衣柜,取了一床被子折返回沙发。
将脑袋蒙起来隔离外面的声音。
李小草再次出来,躲在卧室里,等待时机。
空间外,沈惊鸿饶有兴致的看着主位上的湘王,“你不是说,那人有遁地术,所以才会突然消失的吗,那你因何对着空气讲话,还不是信了那个女人的话。”
湘王并未正面回复他,“当心他从你屁股底下钻出来。”
沈惊鸿想象了一下,若是真的从他屁股底下钻出来,匕首再给他来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开始疼了,再不敢坐着。
可若是直接站起来,又担心被湘王笑话。
他佯装伸了个懒腰,顺势站了起来。
“这个缩头乌龟,有本事真刀真枪的干一场,像个男人一样。”
卫林端着托盘进门没好气的瞥了沈惊鸿一眼,“真不知道你在这添什么乱,一点忙帮不上,还总是叨叨个不停。”
随后又转变语气,“王爷,你都七天七夜没合眼了,喝一碗参汤补补身子吧。”
湘王揉了揉眉心,伸手去接卫林的参汤。
沈惊鸿一把夺了过去,“我也好多天没睡好了,也该补补”。
说完之后一碗人参鸡汤就进了他的肚子。
李小草心里头早把沈惊鸿骂了八百遍。
这人真是没眼力见,一碗热鸡汤也要跟王爷争来抢去,气得她恨不得当场捶他两拳泄火。
可气归气,她心头那点焦躁却越堆越浓。
原来日子竟过得这样快,她日日悬着心,那个赵然怎么还迟迟不肯出去?
她心里明镜似的,王爷还在外头守着,赵然定然是不敢露面的,一出去便是自投罗网。
可这么一想,一丝失落又悄无声息漫上来。
就算真被抓住又能如何?
以赵然的手段,这世间,怕是没什么牢笼能真正困得住他。
赵然随时随地都能躲回空间,若是想要抓住谁,就能困住那人一辈子,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小草眉头越皱越紧。
“王爷,你这样等下去会把身子熬坏的,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属下来守着,保证眼睛都不眨一下”,卫林看着湘王熬红了的双眼心疼的要命。
他将烛火拿远些,想让王爷有些困意。
湘王却摇了摇头。
小草下落不明,就算他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与其内心里苦苦挣扎,还不如守在这里等着赵然露面来的安心。
卫林见劝说不动,便想出一个戳心窝子的法子。
“王爷,李将军会不会也能听到王爷说话,她若是知道王爷不眠不休日日夜夜守在这里,完全不顾自己的身子,你说,以李将军的性子,她会不会生气?”
湘王指尖一顿,往日与李小草相处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
她嗔他、护他、凶他、又疼他的模样一幕幕闪过。
鼻尖骤然发酸,喉间微微发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缓缓闭上眼,长睫掩去眼底的红,肩头那股硬撑的孤劲悄然松了半分。
他怎会不知小草的脾气?
小草向来嘴硬心软,最见不得他糟践自己。
若被小草知晓,见他熬得眼窝深陷气息虚浮,定会红着眼眶数落他,再强行按着他歇息。
“那我……只歇片刻。”
湘王声音哑得厉害,却依旧不肯挪步半步,只靠着椅背微微合眼。
“就在这里守着,不离开。”
卫林看着王爷固执又脆弱的模样,心头一涩,再不敢多言,只默默守在一旁。
空间里,赵然将外面的对话听的真切,他再次起身取了一把匕首,在磨刀器上疯狂的打磨。
李小草从门缝里看得清楚,同时心里更加担心起王爷。
赵然是要出去了,而他出去的目的就是要杀了王爷。
李小草早已脱去繁琐的衣裳,只穿着比赛时藏青色的束身衣。
一点点挪出门,贴在赵然看不到的墙根站立。
赵然指尖弹动匕首,随后满意的点头。
他同样穿上运动服,并未穿长袍,脚上依然是那双轻快的运动鞋。
李小草的心提到嗓子眼儿,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全身的神经紧绷起来。
赵然将匕首紧紧握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李小草看准时机,猛的扑了过去,抓住赵然的脚腕。
赵然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了空间。
低头一看,李小草被他带了出来。
李小草不敢耽搁,迅速松开手,同时就地翻滚,距离赵然远远的。
还不忘出声提醒屋内的人。
“王爷,放心!”
湘王倏地睁开眼,卫林立即展开手臂护在王爷身前。
沈惊鸿从椅子上跳起来,向座椅下方看了看,没有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赵然想去抓李小草已然来不及,他心中迅速做了决断。
若是去追李小草,以湘王的功夫很快就去追上来,他讨不到便宜,还不如先解决了湘王。
只要湘王死了,小草心中就再也没有念想,想要抓到李小草,他随时都能做到。
只一瞬间他就做了决断,握着匕首冲向湘王。
湘王和卫林还没来得及反应,赵然就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赵然的匕首是瞄准喉咙的,可是卫林的手臂刚好挡在喉咙处。
匕首改刺心脏的位置。
高高举起,距离心脏只有一寸距离,铛的一声,匕首被飞来的箭只击落。
赵然皱眉看向李小草,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就这么在乎他?”
话音刚落,李小草的另外一支箭飞来……
第385章 我们两清了
李小草射出来的第二支箭紧接着就到了。
赵然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
他紧紧盯着射在自己心脏的那支箭,嘴角流出一滴鲜红温热的血。
捂着那支箭脚下踉跄。
“楠依,我的心好疼……”
赵然红了眼眶,嘴角却是上扬的。
李小草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湘王纵身跃到李小草身前,展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
赵然咳出一口血沫,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凄然的苦笑,视线涣散地望被人护着的她,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楠依,是我把你送到这里,一步步推你入绝境,害你一路颠沛,原是我对不住你,今日,你还了我一箭,亲手送我回去……我们……”
他气息骤然急促,那支箭随着胸口剧烈起伏,血沫从唇角涌得更凶。
“我们两清了……”
最后一字落定,他猛地抬手,将那支箭狠狠推进心脏,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李小草看着倒地不起的赵然,僵在原地,她手中有分寸,那支箭距离心脏足足有一厘米的距离。
是赵然,不,是陆然了结了自己。
那个会脸红、会笨拙靠近的少年。
她喉头发紧,眼睛又酸又涩,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初见那天,盛夏蝉鸣聒噪,陆然满脸通红地倒在老槐树下,额角烫得吓人,连呼吸都带着燥热。
她把随身带着的冰镇矿泉水递到他唇边,看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睫毛垂着,像受了委屈的小男孩儿。
可从那天起,她每天必经的小路,总会准时出现一个身影。
他不再是那个虚弱倒在树下的少年,反倒像个顽劣调皮的孩子。
她走在前面,他会悄悄跟在身后,趁她不注意,伸手轻轻揪一下她的辫子
在她回头瞪他时,飞快地退后两步,笑得一脸张扬。
她偶尔脸上冒一颗小痘,他会故意凑过来,扬着声音取笑,语气嫌弃,眼神却黏在她脸上,舍不得挪开半分。
他从不会好好说话,从不会温柔靠近,所有的在意与欢喜,都藏在笨拙的捉弄里。
那时的风很轻,阳光很暖,他眼底没有偏执,没有恨意,没有权谋,没有后来那场撕扯她衣服的疯狂。
他只是一个喜欢用笨拙方式,靠近心仪女孩的普通少年。
原来从青涩初见,到兵戎相见,中间隔的,竟是一整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李小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潮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那个会脸红、会揪她辫子、会偷偷跟着她的陆然,早就死在了漫长的时光里。
死在了她永远回不去的那个盛夏。
“李小草,你疯了?你竟然杀了他!他那么喜欢你,掏心掏肺地护着你,到死都舍不得伤你半分,你竟然真的敢杀了他!”
霍诗雨疯了一般冲进来,发丝凌乱,双目赤红,歇斯底里的哭喊刺破死寂。
她踉跄扑到近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尘埃里。
颤抖着伸手轻轻托起赵然染血的头,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碰就碎的珍宝。
指尖慌忙擦去赵然唇角溢出的血污。
她将他紧紧搂在怀中,下巴抵着他冰冷的额头,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崩决,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他明明……明明那么喜欢你啊……”
李小草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辩解,想说他是掳走她至亲,强迫她的恶人。
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他到最后,都在说两清,都没有恨她。
而她亲手,送了他最后一程。
李小草再不敢多看一眼,转身便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踉踉跄跄,几乎要栽倒。
身后霍诗雨的哭声、满地的血腥、那句刺心的“他那么喜欢你”,全都缠在她心上,勒得她快要窒息。
湘王看得心尖发紧,立刻对卫林递去一个眼色,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脚步虚浮的她打横抱起。
他怀抱宽厚温热,力道稳而轻,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兜住了她所有的撑不住。
李小草没有挣扎,整个人软软地靠过去,将脸颊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盖过了耳边所有嘈杂。
沈惊鸿想要追上去,却发现来不及了,两个人抱在一起,他过去算什么?
他无奈的看了看霍诗雨,“凡事不能只看一面,你怎么不看看,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私欲,他都做了些什么?”
霍诗雨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只抱着心爱的男人大哭。
湘王一直将人抱上马车,用车里的大氅紧紧包裹着她。
“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吧。”
李小草心里的确难过。
可若是她现在哭了,那算什么呢?
在王爷看来,是不是她对赵然动心了?
若不是,那赵然害了她一次又一次,割了楠枫的手指头和耳朵,这个下场难道不是他应得的吗?
她有什么理由为赵然哭。
“楠枫他还好吗?”
李小草从湘王怀里挣脱出来,双手急切捧起湘王略显消瘦的脸颊。
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下的青黑与削尖的下颌,声音发颤又带着恼怒。
“你有多少天没好好吃饭了?有多少日没合眼睡觉了?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湘王垂眸望着她通红的眼,心头一软,伸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小手。
慢慢取下,合在掌心紧紧攥住,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
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软的笑,嗓音低沉沙哑,却满是宠溺。
“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便什么都无妨。”
他举起她的小手在唇边轻啄。
“那些日夜奔波,悬心难眠,在看见你站在我面前的这一刻,全都不算数了。”
李小草鼻尖一酸,眼泪终究落了下来。
“可我不要你这样,我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你长长久久陪着我,不是要你为了我,为了琐事熬垮自己。”
湘王心中一惊,慌乱的抬手,用指背轻轻拭去她的泪珠,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
“我记着了,往后万事有我,也有你,我会好好保重,守着你,岁岁年年,绝不食言。”
第386章 姐弟相见
李小草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她一时间有些慌乱。
霍诗雨见到赵然空间里的时候,被吓得呆呆傻傻好些日子,她现在还记得清楚。
她不敢想象,若是王爷知道,会不会同样被吓傻。
湘王将毛皮大氅给她紧了紧。
“不要怕,没人会在意”。
李小草通过这句话,又联想到其他。
人人都知道,她被赵然关了起来,再次出现的时候却在赵然那里换了衣服,正常人都会以为她被赵然玷污了吧。
“王爷,我没有,这件衣服是我自己换的……”
“我信”,湘王语气镇定,丝毫没有慌乱,将李小草紧紧抱住,“我的小草聪明伶俐。”
又怎么会让自己吃亏。
他认识李小草已有七个年头,自打相识以来,李小草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逢凶化吉,更何况……
湘王抱着李小草的手紧了紧,回想起上一次,他们三人身处异常安静的地方。
那里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而小草却从容的指挥他们,丝毫不见慌乱,且后来从未提起过。
李小草的手在王爷眼前动了动,“你在想什么?”
湘王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我想你。”
李小草的心一阵酥麻,“油嘴滑舌。”
湘王将怀里的她紧了紧,“这不叫油嘴滑舌。”
“那叫什么?”李小草反问。
湘王喉间低笑一声,缓缓俯下身,温热呼吸先一步落在李小草眉尖。
“叫甜言蜜语。”
话音落时,他低头吻住她。
不是急切掠夺,是极轻极软的触碰。
先轻轻含住她的唇瓣,慢而温柔地辗转。
怀里的人微怔,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便顺势收紧手臂,将她打横放在自己的腿上。
吻一点点加深,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缠缠绵绵落进她心底。
周遭气息都软了下来,他抬手托住她后颈,指腹轻轻蹭过她耳尖,吻得缱绻又认真。
一吻渐歇,他没立刻退开,额头抵着她,薄唇若即若离擦过她唇角,气息微乱。
李小草睫毛轻颤,脸颊泛着薄红,呼吸还没调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衣襟。
湘王低低笑了,声音哑得撩人,拇指轻轻摩挲她泛红的唇瓣:“尝到了?”
她抬眼瞪他,眼波软得没半分气势:“什么?”
“我的甜言蜜语。”他又轻轻啄了下她的唇,“只说给你一个人听,只吻你一个人。往后岁岁年年,我都这样哄着你,好不好?”
李小草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瘫在他怀里,脸颊微微泛红,睫毛垂着,轻轻颤动,像沾了露的蝶翼。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与微肿的唇,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手臂稳稳托住她腰肢,免得她滑落下去。
胸膛贴着她,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缠在一起。
他慢慢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轻嗅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薄唇偶尔擦过她细腻的颈侧肌肤,引得她轻轻一颤。
“别闹。”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被吻过的慵懒沙哑。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湘王似是看懂了,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来,温柔又安心。
他指尖轻轻绕着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动作慢得极尽撩拨。
“不闹,”他嗓音低沉温柔,贴着她耳畔轻轻叹,“就想这样抱着你,抱久一点。”
指背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脸颊,拇指反复摩挲她的下唇。
“以后没人的时候,我便这样抱着你,说尽甜言蜜语,吻遍你……”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
“吻遍什么?”李小草看出他的紧张,自己就没那么害羞了。
湘王像抱孩子一样,身子晃了晃。
李小草感受到了异常……
湘王将她紧紧的贴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往后长夜漫漫,我会一点点,悉数说给你听,做给你看……”
四下安静,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与沉稳的心跳,暖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李小草想要坐回去,湘王却不肯松手。
他将头埋在李小草脖颈处,像是在让自己冷静,恢复原状。
过了许久,李小草清楚感觉到软了下来,便连忙挣脱,要不然这一天都别想下车了。
李楠枫被安排在客栈,贴身有四个侍卫护着,客栈外是西戎的士兵把守。
李小草推门而入,李楠枫听到动静转头,眉眼间已褪去昔日孩童的稚气。
一身素色直裰浆洗得干净挺括,腰间松松系着同色布带,袖口收得齐整,透着几分读书人的清俊规矩。
他身形拔长,肩背舒展,早已不是当年黏人软糯的三宝。
脸庞轮廓清隽,下颌线微微利落,肤色是久居室内的白净,鼻梁挺直,眼尾稍扬,一双眼睛像浸在温水里,亮得纯粹。
只是那双眼睛一落定在姐姐身上,便瞬间漫上水雾,鼻尖轻轻泛红,还未开口,先湿了眼眶。
他连忙起身,拱手稳稳行了个端正的书生礼,动作恭谨又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姐!你受苦了!”
李小草心口一热,酸涩与欢喜一齐涌上来,眼眶也跟着发烫。
眼前少年身姿挺拔,早已越过她的肩头,比量时才发觉,他竟已悄悄高出小半头。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长大了,也长高了,你这个头,都快赶上我了……”
话音未落,才惊觉何止赶上,早已稳稳超过。
不过李小草很快发觉出不对劲,她用手扯了扯李楠枫的耳朵,是自己的。
又抓起他的两只手翻来覆去的看,十根手指头纤长,没有一根是缺失的。
“这……这是咋回事?”
她明明收到过两个锦盒,一个锦盒是手指头,另外一个是耳朵。
李楠枫满脸疑惑,“姐,你在说啥?”
李小草还没转过弯来,湘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李小草的心一揪,这样说来,赵然并未伤害李楠枫。
那又是谁故意这样做,目的又是什么?
第387章 李氏醒了
“咱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里”,李小草一刻都不想多待。
况且,她娘和姥姥全都因为这件事病倒了,他们迟回去一天,家人就多承受一天的压力。
李楠枫点点头,“姐,我早就想娘了”。
湘王抬了抬手,手下的人便开始收拾行李。
李楠枫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两年时间,虽然每天都会出去走走,可却不能出院子,每天见到的都是熟悉的画面。
“因为我,让你受苦了”,李小草满心愧疚。
李楠枫放下车帘,“姐,这怎么能怪你呢,是赵大哥太过执拗,对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小草呼出一口气,看向车窗外,“他回老家了……”
李楠枫以为赵然回了赵家庄。
“赵大哥让我今年参加院士,姐,我想试试。”
李小草收回思绪,“这两年你落下不少功课,不急在一时,再过两年参加考试也来得及。”
这个时代参加考试没有年龄限制,多少岁都能参加。
她认为李楠枫只有考童生的底子,去考秀才,估计是不太行。
李楠枫将赵然教他学习的事说了一遍。
李小草眼眶微热,“他还教你学英语?”
李楠枫点点头,用英语说了一句打招呼的话。
李小草听到熟悉又陌生的英语,喉头哽咽,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既然你想试试,那便试试吧,还有半年的准备时间,你若真的考上秀才,咱娘一定高兴。”。
马车日夜兼程,只为能让李楠枫早日归家。
三日后的深夜,马车停在李家门前。
中院和东院不见一丝亮光,只有西院的正房还有隐约的烛光。
“咱娘还没睡吗?”李楠枫趴着门缝往里面看。
李小草闻言,再次叹了一口气,她没勇气说出实情。
只轻轻的拍门。
屋内的两位嬷嬷轮流守着李氏,夜深人静的,一下就听到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林嬷嬷微微蹙眉,紧了紧衣领,举着蜡烛出来。
“谁啊?”
“嬷嬷,是我”,李小草回了一句。
林嬷嬷一听,声音都藏不住的欢喜,“李将军,是李将军回来了,这可太好了”。
她将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看到的不止是李小草,还有王爷跟在身后。
她连忙行礼,“王爷万福。”
湘王虚扶一把,“嬷嬷不必多礼,老夫人可睡下了?”
林嬷嬷先是叹了一口气,“半睡半醒的,日日都是这样。”
李楠枫听出来,老夫人就是他娘,“我娘怎么了?”
林嬷嬷这才知道他的身份,“莫不是?公子回来了?”
李小草拉着李楠枫的衣袖进了院子,“咱娘想你想的生了病,你快去看看吧。”
李楠枫脚步加快,撩开棉门帘进到屋内。
他娘平躺着,屋内光线昏暗,看不出气色,可他一眼就看出来,他娘比逃荒的时候还要瘦。
眼圈一红,跪在床边。
轻轻唤了一声,“娘,我回来了,儿子回来了。”
李小草紧紧打量着她娘的动静。
她娘连她都不认得了,两年没见李楠枫,还能认得出来吗?
李氏原本微阖的眼费力掀开一条缝。
目光散着,在昏暗中飘了半晌,才慢慢落定在床前跪着的人影上。
她先是愣着,喉间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低喘,枯瘦的手指在被褥上轻轻抓挠,像是在拼命从混沌里捞着什么。
那双浑浊的眼慢慢聚起光,一点点、一点点看清李楠枫的眉眼轮廓。
忽然间,她整个人轻轻一颤,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哑得几乎听不见。
“枫儿……是我的枫儿……”
李小草心口一紧,鼻尖猛地发酸。
她娘竟真的认出了李楠枫。
李楠枫喉头哽咽,再也绷不住,俯身紧紧握住娘冰凉的手,声音都跟着发颤。
“娘,是我,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离开您了。”
李楠枫哽咽着趴在娘的床边啜泣。
林嬷嬷和丛嬷嬷背过身去擦拭眼泪。
李小草转过身,对两位嬷嬷挥了挥手,同时拉着王爷走了出去。
将空间留给她娘和弟弟。
“时辰不早了”,湘王将李小草送回到她自己的屋子,不舍的拉着她的手,“明日一早我还要再来一趟。”
李小草疑惑,事情全都解决了,不是该好好歇息几日吗,“你急着过来做什么?”
湘王刮了她的鼻子一下,“提亲。”
“提亲?和我?”
可是又觉得不对,她和王爷是有圣旨的,根本不用再提亲。
湘王闻言轻笑,低下头轻啄她的唇,“你别急,很快就到你了。”
李小草更加不解,“你不会还想娶别人吧?我可告诉你,你若是起了这个心思,都不用你说,我立马给你们让位置。”
湘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瞬不瞬望着她巴掌大的小脸。
眼底漫开几分沉郁,带着被冤枉的闷涩,又掺着她吃醋的暗喜。
李小草被看得不好意思,“我只是那么一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不早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他非但没退,反而微微俯身,气息低哑裹着暖意覆过来,长臂轻舒,不由分说将人圈在怀里。
“让位置?”他低声重复,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眸色又深又沉,“李小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世上女子千千万,我只认定你一个。”
他语气郑重,带着几分恼意与认真,“往后再敢说这种话,我便不只是看着你了。”
掌心微微收紧,将她揽得更近,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霸道温柔。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谁都不娶,你可记住了?”
还不等李小草回话,他慢慢松开双手,顺势牵住她的手走向床边。
“卫林老大不小了,他与你姐姐情投意合,我作为兄长,是该为他筹谋婚事。”
李小草想起来,李桂香曾经向她打探过卫林的身世。
她曾经婉转的提醒过卫林无父无母,年纪还有些大,可李桂香非但不介意,反而还有些心疼卫林。
“我那个二舅母可不是好说话的,想娶她闺女,这件事好办,也不好办。”
湘王轻笑,“鬼机灵,你是想说,只要多给钱,这事就不难办?”
李小草趁机挠他痒痒肉,“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第388章 霍诗雨所为
湘王被抓痒,却一动不动,反而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李小草停下手,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挠错了地方。
“你不痒吗?”
湘王轻轻摇头,“为何要痒?”
李小草嘴角抽搐,“你没有痒痒肉,灵敏度不够……”
她的目光逐渐向下移去。
“往哪看?”湘王为了制止她的视线,学着她刚刚的样子抓痒痒。
李小草跌倒在床上,笑声能把房顶掀翻。
“还说不说了?”湘王饶有兴致,越抓越上瘾。
“我错了,我错了,”
“错哪了”?
李小草上气不接下气,连声求饶,“我再也不……不怀疑你了”。
湘王却未停手,原来抓痒痒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我的够不够灵敏?”
“够,够,!”
回去的路上,湘王借着月色斜睨着身旁的卫林。
“回去后好好歇息,这些日子你忙的脸色不好看。”
卫林被王爷关心,心里欢喜,“属下不累,为王爷办事,是属下应该做的。”
湘王狭长的眸子再次瞥了他一眼,“谁说不是你该做的了,让你歇息就歇息”。
他原本打算明日一早就去李家二房提亲,可李小草的意思是,他们这些日子都没好好休息,不急在一时。
另外一个,王爷一个大男人去做媒,实在是奇怪,李小草想和家里人说说,让大舅母或者三舅母出面比较稳妥。
李小草这些日子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将自己房门反锁,并未回去空间,她现在对空间有点心理阴影,反而睡不踏实,而是在自己的小屋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
李氏清醒了,只是身子骨瘦弱,精气神不足。
丛嬷嬷把过脉,放宽了心,“身子骨弱可以调养,只要不是心里的病就有法治。”
说完之后,丛嬷嬷又叹气。
“嬷嬷,还有事?”李小草听出不寻常。
丛嬷嬷不知道该不该当着李氏的面说,便将李小草拉出门外。
“李将军,老夫人怕是……”
她没再说下去,李小草却听明白了。
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嬷嬷,就没其他法子了吗?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说,我保证给你找来。”
丛嬷嬷再次叹气,“老夫人本就年岁大了,这场病一拖就是两年,早就把元气耗尽”。
说完之后,她轻轻摇头。
李小草昨晚回来还未见过姥姥,“那……姥姥还有多少日子?”
丛嬷嬷似乎不忍心说出口,可不说又不行,“三到五个月。”
李小草的心咯噔一下。
三到五个月。
不过百余天的光景。
她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瞬间就漫开了七年来的细碎光景。
逃荒路上漫天尘土,姥姥枯瘦却温暖的手总护在她身前。
李桂兰明里暗里挤兑她,姥姥从不偏疼,句句都向着她。
驴车颠簸不停,姥姥就坐在车板上,一针一线为她缝补衣裳纳着鞋底,线脚细密又扎实,藏着说不尽的疼宠。
那些她以为早已淡去的日常,此刻竟桩桩件件,清晰无比地撞进眼底,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原以为,日子还长,她有大把时光可以孝敬,能让姥姥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
可原来,老天爷留给她的,竟只有这么短。
李小草声音极低,带着哽咽,“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丛嬷嬷无奈摇了摇头,“李将军,虽然这话极为接受不了,可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态。”
道理都懂,可真的轮到自己亲人身上,还是会承受不住,李小草拍了拍自己的脸,故作镇定露出一抹笑。
“我去看看姥姥。”
她一个人去怕是不行,李小草回了屋,拉着李楠枫一起去了中院。
穿过月亮门,她便欢快的喊了一句,“姥姥,姥爷,我们回来了!”
李老太病殃殃的躺在床上,听到李小草的声音,微微睁开眼,声音微弱。
“谁?谁回来了?”
李老汉竖起耳朵听着,“小草回来了。”
说话的工夫,李小草先一步进门,“姥姥,姥爷,你们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李楠枫后一步进门,看到姥姥姥爷时,深深作揖,“姥姥,姥爷,孙儿让你们挂心了,孙儿不孝。”
李老太原本无力的眼睛慢慢睁大,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李小草眼疾手快,轻轻扶着姥姥坐起来。
李老太浑浊的目光逐渐清晰,“真的是三宝回来了。”
李老汉眼睛微微湿润,“什么三宝,是楠枫。”
“一样,都一样,反正是我的孙儿回来了”,李老太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李楠枫快步上前,坐在姥姥床边,红了眼眶。
“姥姥,我娘的病都好了,你什么时候好起来啊?”
李老太一听,再次坐直了一些,“你娘好了?她认得你了?”
李楠枫点头,“昨夜我们回来的迟,已经是半夜了,可我娘一下就认出我来了,丛嬷嬷也说了,再调养几日我娘的病就全都好了”。
李楠枫抿唇,语气暗淡下来,“姥姥,你啥时候好起来啊,上次离家的时候,你可说过,回来就给我做新棉衣。”
李老太背靠李小草,干枯布满褶皱的手拉过李楠枫的手,“你都还记得?姥姥也没忘,过两日姥姥就给你做,你给姥姥说说,你是咋被人劫持的。”
李楠枫回想起自己被劫持,目光看向门外。
“那日,我和根壮哥返程,路上突然出现一伙人……”
他将那日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李小草听后皱眉,“你的意思是,劫持你的人不是赵然?怎么可能,除了他,谁还能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再说了,若不是他,你怎么会落在他手上?”
李楠枫摇头,“真的不是赵大哥劫持我,是那个霍诗雨做的,只不过赵大哥知道后,便把我带在他身边,并未送我回来。”
李小草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她一直以为是赵然所为,却未想过,竟然是霍诗雨做的,赵然替霍诗雨背了黑锅,到死都没说出实情。
霍诗雨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挑拨她和赵然的关系?
第389章 李桂香议亲
为了能让姥姥心里有寄托,李小草打算让姥姥帮忙做媒,说不定姥姥的病就能好起来。
“姥姥,王爷那个属下叫卫林,你见过吧?”
李老太精气神的确好了许多,也有力气说话了,“就是个子高高瘦瘦的那个?”
李小草点头,“王爷想让姥姥给他保个媒,不知道姥姥愿意不愿意?”
李老太听到这事,身子又直了直,“这可是积阴德的好事,有啥不愿意的,王爷想给哪家的闺女保媒?”
李老汉在一旁,看到老伴儿精神了,他也跟着高兴,便插了一句话。
“那肯定是咱们家的闺女,要不然还用得着你去保媒。”
李老太轻轻点头,同时在心里想着,这个闺女会是谁,小草如今已经是准王妃了。
那就只剩下二房的两个闺女。
李桂兰怕是不能够被看上,她眼睛一亮,“桂香?好啊,这可是门好亲事,我看那个叫卫林的孩子细心,又是个当官儿的,和咱们家桂香倒是般配。”
李老汉轻咳一声,“既然年岁大了些。”
李小草不可否认的跟着点头,“我也曾经提醒过桂香姐,可是,他们两个好像都不介意。”
李老太回想起,二房母女三人进京一趟,虽然没说是去干啥,可是回来的时候就是那个卫林给送回来的。
猜测是那个时候看对眼儿的。
“那我就去问问,看看桂香的意思。”
李小草看到姥姥这样的精神头,都有些怀疑丛嬷嬷的医术了。
姥姥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生过病的,只是那双眼睛比之前浑浊。
李老太说着话就起床,李老汉连忙劝阻,“你急个啥,过两天再去难道还能跑了?”
李老太摇头,“趁着我还能动,赶快让他们把亲事办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屋子里的人全都听懂了。
李小草心中不好受。
为姥姥穿上鞋子,又将夹袄穿好,搀扶着姥姥走出门。
李老太许久没出门了,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暖洋洋的太阳呼出来。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她有些舍不得离开,可生老病死的事,哪能是她能做主的。
路上遇到的村民见李老太出门了,一个个热情的打招呼。
“大娘,多出来走走挺好的”。
“天气也越来越暖了,过两日婶子就能下田种地了。”
李老太笑呵呵的点头应下。
刚到二房门前,就看到李桂兰气冲冲的跑出来,险些撞到李老太身上。
“桂兰呐,你干啥去,毛毛躁躁的”。
李桂兰一眼就看到奶奶身后的李小草,“你可算回来了。”
李小草一时间没明白李桂兰的意思,“你在等我?”
“你能不能好好管管你的手下”,李桂兰嘴巴撅的老高。
李小草想了一下她的手下,能和李桂兰扯上关系的,无非是李根壮和吕梁山,用排除法,李根壮两口子不会招惹李桂兰。
“私事不归我管,姥姥,咱们进去吧。”
李桂兰可不这样认为,她原本想要去县城找吕梁山,眼下想到更好的法子。
便跟着李老太一同回了家。
李桂香坐在屋内绣着花,听到家里来人了,放下绣绷看了一眼,随即小跑出门。
“奶奶,你身子好了?小草,你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
李桂香说着话的时候红了眼眶。
李小草对她招了招手,“走,咱们进屋。”
李桂香搀扶李老太另外一边进了堂屋。
刘氏正盘膝坐在椅子上吃着糕点,看到婆婆来了先是一怔。
婆婆在病中,又不常来,今天上门一定有事。
“娘,你咋来了?”
李老太在主位坐了下来,喘了两口气,这才开口。
“老二家的,我也不兜圈子了,这次来,是为了桂香的亲事。”
刘氏瞥了一眼婆婆身后的李小草,便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这个死丫头,不知道啥时候和那个卫林看对眼儿了,我给她找的好亲事她不同意,不同意拉倒,我还不管了呢,不过可有一点,一百两的彩礼,少一文都不行。”
“娘,”李桂香简直以为自己的娘疯了,他们村谁听说过一百两彩礼的。
能有个一两二两都算是高彩礼了。
刘氏呵斥一声,“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没嫁人呢,就知道惦记起婆家了,我养你这么些年一百两多吗?”
李老太听明白了,这桩婚事老二家的是答应了,只是彩礼方面,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小草。
李小草早就有心理准备,她和王爷提起过,只要钱到位,二舅母这边就没问题。
王爷说过,只要不太过分,多少银子都可。
李小草对姥姥点点头。
见外孙女点头,李老太心里便有了数,那男方,是应下了。
一百两银子,对方答得这般痛快利落,倒真是她没料到的。
这般出手大方,半点不拖沓,足可见对李桂香,是实打实的看重,绝非敷衍将就。
刘氏看到李小草点头了,心里直后悔,暗怪自己没眼界,竟然只要了一百两。
“那个啥,一百两是给桂香置办嫁妆的钱,彩礼还要另算。”
“娘,”李桂香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这是要卖女儿吗?一百两还不行,你打算要多少?”
李小草同样没料到,二舅母竟然还有后手。
“老二家的,差不多得了,闺女嫁了人就不是你闺女了?非要把姑爷得罪了,往后像仇人一样你才高兴?”李老太劝说两句话低头大口喘气。
刘氏晃了晃脑袋,“娘,这是什么话,那银子虽然是给了我,可是我给闺女置办嫁妆,哪一件不得花钱,再说了,那个卫林无父无母的,我这个当岳母的不得帮忙张罗,置办新家哪一件不得花钱。”
李老太还想说两句,李小草担心姥姥身体,能多花点银子解决的事,就别劳神费力了。
“二舅母觉得多少合适?”
刘氏这次仔细的想了想,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两就差不多了。”
“娘,你咋不去抢”,李桂香的脸通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第390章 姑娘对我有兴趣
刘氏举着巴掌就走向李桂香,李小草想要拉架,还没过去,就看到李桂兰挡在李桂香身前。
“娘,你要那么多银子干啥,家里的银子还不够你花吗,再说了,想要银子就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动手,整天说我们是赔钱货,你手里的银子还不是我们姐妹俩给你换来的。”
刘氏知道自己大闺女手中有银子,不想和她对着干,只能悻悻的放下手。
“你们两个大了,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我说一句你们顶十句,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生你们。”
李桂兰哼了一声,“若是不生我们,这房子哪来?你身上的金银哪来?难不成它们会自己跑到你身上?”
刘氏咬牙,虚指着李桂兰,却是没再说别的。
“反正五百两,少一文我都不答应。”
李老太十分无奈,胳膊拄着桌子喘着气。
李小草想了一下,姥姥急着想要看到李桂香成亲,怕是担心她去了,李桂香还要守孝。
卫林年纪也大了,早就该成亲了,好不容易遇到个心动的姑娘,五百两就五百两吧。
“二舅母,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刘氏却没表现出高兴,她反而还是觉得自己眼界低,要的少了。
李老太见大家伙都同意了,便嘱咐了一句,“小草啊,告诉孙女婿,要快,我还等着喝杯孙女的喜酒呢。”
这句话一出口,不只是李小草红了眼眶,李桂香眼泪都掉了下来。
“奶奶,还有小草呢,小草是要做王妃的,她出嫁的时候一定很风光,你一定要喝小草的喜酒。”
李老太勉强的笑了笑,小草成亲要一年后,她怕是等不及了。
“好,都喝,都喝。”
所有人都同意了,李桂兰却不同意,“婚事定下来了便罢了,成亲的事还要等等。”
“为啥?”李小草不解。
李桂兰晃了晃头,“我是当姐姐的,当姐姐的还没成亲,哪有当妹子的抢先的。”
随即她又凑近李小草,“你好好管管你的属下,他都跟我说好了退亲,为啥到现在还没动静。”
李小草向后退了两步,“私事不归我管。”
她不知道李桂兰和吕梁山之间发生了啥,转变如此的快。
吕梁山都定亲了,却答应李桂兰退亲。
这件事她不清楚,更不愿蹚浑水。
李桂兰见她不答应,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不管拉倒,我自己去问他。”
李桂兰说着话就走,她打算现在就去县城找吕梁山。
李小草将李老太送回去,打算去一趟县城。
将这件喜事亲口告诉卫林,见证卫林喜悦的时刻。
她牵出马来翻身上去,双脚轻夹马腹,却看到刚刚早就出村的李桂兰还在走着。
李桂兰听到马蹄声,便知道是谁。
她兴冲冲的挡在路中央。
“你要进城为何不说一声,害的我走了这么久”。
说着话就伸出手来,让李小草拉她上马。
李小草嫌弃的低头看着她,“你的嘴那么欠,没人告诉你吗?”
李桂兰也不在意,她见李小草不伸手帮忙,就自己趴在马背往上爬。
李小草揪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拽,李桂兰这才坐稳。
一路上,李桂兰嘀嘀咕咕,“你说我那个婆婆,可真不是省油的灯,我说让吕梁山退亲,她竟然还找上门来,说我勾搭她儿子。”
“难道不是吗?”李小草被李桂兰抱着腰,有些别扭。
李桂兰担心自己摔下去,抱的更紧,“那她儿子勾搭我的时候她咋不说话。”
李小草不愿当判官,她只是好奇,“你真的对他有意思?想要嫁给他?”
李桂兰听后叹了一口气,“除了他,我还能嫁谁,我倒是想嫁皇上,可他不要我,我能咋办,你又不肯帮我说好话。”
李小草有些后悔搭理李桂兰,接下来无论李桂兰再说啥,她都不再搭茬。
“吕梁山此时应该在校场,我把你送过去”。
李桂兰“嗯”了一声,并没有要见到吕梁山的喜悦。
“李小草,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女”!
李小草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沈惊鸿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墨发被风掀起,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竟染着几分破碎的戾气。
他骑着枣红色的马越来越近。
嘴里再次重复了一遍。
“李小草,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女。”
说第一遍的时候,李小草看在沈惊鸿曾帮过忙的份上忍了,说第二次,李小草不想再忍。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是属狗的吗?闻着味就追来了。”
沈惊鸿被骂不但不生气,反而轻笑一声。
“我说,上次那一箭漂亮啊,不深不浅刚刚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小草真想抽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姓沈的,你是不是闲的蛋疼,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当,非要来我们这边当狗。”
“太子?”李桂兰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的人,“你是太子?”
沈惊鸿的太子身份,在李小草这边并未讨到半点好处,被她身边的人重视,这才找回了点自信。
“还是这位姑娘有眼光,不像有些人,就知道狗啊屁啊的,一点都不像女人。”
李小草还有正经事要做,既然沈惊鸿不说人话,她不打算奉陪,挥动缰绳马儿就走了起来。
“哎?你别走啊,来者是客,你们大靖人怎么都这样。”
李小草并未理会他,若是有事,沈惊鸿一定会说,既然不说就是没事。
李桂兰却频频回头,“小草,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去军营,就不用麻烦你送我了”。
李小草闻言停了下来,李桂兰顺着马背爬下来,“你走吧,不用管我。”
李小草点点头,骑着马直接去了县城。
李桂兰折返回到沈惊鸿身边,仰着脑袋看他。
“你果真是太子?哪里的太子?”
沈惊鸿对于李桂兰重新回来的行为,心里已经有数了,这样的女子他见得太多。
“北胡,怎么,姑娘对北胡有兴趣?还是说……”
他向下探头,距离李桂兰只有半尺的距离。
“还是说,姑娘对我有兴趣?”
第391章 曹操是谁
李小草敲开湘王的府邸,吴嬷嬷恭敬的把她迎进去。
“将军,王爷昨日回来的迟,天快亮了才睡下,这会子还没起来,将军先去书房坐坐吧”。
李小草还从未见过王爷赖床,“不必了,嬷嬷,你去忙吧,我自己进去。”
她脚步放轻,熟门熟路地往内院走去。
抬手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屋内还沉在浅淡的晨光里,纱帐半垂,暖意融融。
床榻上,男人睡得沉。
平日里一身肃杀冷冽执掌兵权的湘王,此刻卸去冠带,长发散落在枕间,眉眼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李小草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
她确实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战场上杀伐果断,朝堂上沉稳内敛,连私下相处时,也总是清醒自持,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可此刻,他眉头微蹙,似是连睡梦中都带着几分紧绷,想来是连日奔波,当真累极了。
她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
想要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又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眠。
“在看什么?”
李小草将手收回来,“你都没睁眼,怎么知道是我?,”
湘王狭长的眸子缓缓睁开,目光落在李小草白净的脸上。
“若不是你,哪个还能靠这么近”。
李小草听说弦外之音。
若不是她,怕是早就一剑封喉了。
她在床边坐下,这才去按平他的紧锁的眉。
“你总是皱眉,这里都出皱纹了。”
湘王闻言眉眼动了动,像是将眉头展平,“那件事成了?”
说着话就将李小草冰凉的小手拉进被子里。
李小草趁机按上他的胸膛,湘王打了个哆嗦,“刚进入春天,你怎的不多穿些”。
李小草趁机抓了一把胸肌,没有衣料隔着,手感光滑温热,胸肌结实。
“卫大哥呢?他这次成亲怕是要破产了,他丈母娘说了,五百两,少一文都不行。”
湘王并不觉得多,“人家把女儿养那么大,又养的极好,五百两不多,再加一百两,凑个六百,六六大顺。”
李小草啧啧出声,“现在可不是你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时候了,出手可真阔绰。”
话音刚落,就响起了敲门声。
“王爷。”
李小草将手抽出来,“说曹操曹操到。”
“谁是曹操?你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是做什么的?”湘王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李小草缓缓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随口答了一句,“很熟,以前每天都能看到他。”
每次刷短视频的时候,都是接着奏乐接着舞,想看不见都难。
湘王却当了真,有些不悦,“以后不许你们私底下来往。”
“王爷”,卫林再次敲响房门。
李小草忍着笑说了一句,“卫大哥,你进来吧,我刚好有事找你。”
卫林推门进来,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李将军也在啊,那我晚些时候再来”。
李小草连忙出声制止了他。
“你不想娶媳妇了?我姐姐可是在等着你上门提亲。”
卫林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微微侧过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湘王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坐在床边,卫林见状连忙过去帮忙更衣。
湘王趁机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李老夫人的意思,是让你们抓紧时间成亲,这其中的缘由,想必你也知道。”
卫林点头,“我这边没问题。”
他这边恨不得今日就能把媳妇娶回家。
湘王斜睨着他,“怎么没问题,你有房子还是有地?媳妇娶回家住哪?”
卫林老脸一红,他一直都住在王爷这里,早就把这里当家了。
可若是他娶了媳妇,怕是就不能住在这了。
湘王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刚刚和王妃商量了一下,在县城给你买个院子成亲用,待我们回去京城时,到时候随便你挑,你挑中了我送你。”
卫林连忙作揖,“王爷,你对属下真好。”
湘王嫌弃的推了他一把,“快去找院子吧,你选中了,让王妃给你付钱。”
从前王爷从不会在外人面前一口一个王妃,这是抽哪门子风,一口一个王妃的叫,李小草想不通。
卫林对李小草双手抱拳,“属下多谢王妃。”
李小草有些别扭的摆手,“我和王爷还没成亲呢,可别这么叫,再说了,你和桂香姐成亲后,你就是我姐夫,连王爷也要叫你姐夫。”
想到这里,李小草感觉自己扳回一局,大笑出声。
湘王显然没想到这一层,他有些不悦的看着卫林,“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卫林好像没听到一样,转身就走,“属下这就去找房子,再找个算命的给算个好日子,一个月内办婚事。”
五月二十,宜嫁娶。
卫林身穿红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鼓乐手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李桂香在屋内局促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小草,我怕。”
李小草坐在一旁看着李桂香,打扮起来还是挺漂亮的:
“怕什么?卫大哥……不对,姐夫又不会吃人。”
她想到什么又自顾的笑起来,“姐夫会吃人,今夜就把你吃掉。”
说完笑的更加大声。
李桂香的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李桂兰推开门走进来,“收拾好了吗?花轿已经到门口了。”
李桂香更加局促不安,她双手搅动红色手帕,“咋办,我接下来该做啥?”
李桂兰也不知道,“我是嫁过人,可……我没做过花轿,更没拜过堂,我也不懂。”
李小草更加不懂,身旁的李根强媳妇吴氏笑了笑。
“别着急,待会有喜婆婆教你”。
话音落,喜婆婆就进了门。
喜婆婆刚一进门,满屋子的局促就被她那股子喜庆劲儿冲散了大半。
她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缎面褂子,头上簪着朵红艳艳的绒花,脸上笑盈盈的,步子迈得稳当又利落。
一看见李桂香,她眼睛一亮,上前就拉住了姑娘的手,语气热络得像自家人。
“哎哟,瞧瞧这新娘子,生得这般周正标致,真是好福气!”
李桂香被她夸得脸颊发烫,手还在不自觉地绞着帕子,声音细若蚊蚋。
“婆婆……我……我啥也不会……”
喜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不怕不怕,有老婆子在呢。今儿个啊,你只管听我的,我叫你抬脚你抬脚,我叫你屈膝你屈膝,保准顺顺当当风风光光地坐上花轿,拜完堂,就是堂堂正正的卫夫人!”
说着,她便侧身示意众人让开些,开始细细叮嘱起来。
“等会儿上轿,脚不能沾地,得由兄长背上轿,进了门,跨火盆踩马鞍,都是图个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吴氏在一旁笑着搭腔:
“听见没桂香,这下放心了,有喜婆婆领着,错不了。”
李小草也松了口气,望着被喜婆婆耐心安抚的李桂香,她们就不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392章 洪水要来了
吉时一到,喜炮炸响,红绸漫天。
喜婆婆高声唱喏:“请新人上轿!”
李桂香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眉眼温婉,却又藏着几分紧张。
她抬头望向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李根强。
李根强换了身干净利落的深蓝色短打,腰上系着红绸,脸上带着憨厚又郑重的笑。
他上前一步,稳稳蹲下身,声音浑厚:“桂香,别怕,哥背你出门。”
李桂香眼眶一热,喜婆婆将红盖头盖起来,搀扶李桂香轻轻伏在李根强的背上,她双手环住兄长的脖颈。
李根强稳稳起身,步子沉实,一步一步踏在洒满红毡的院里。
红绸从门檐垂落,风吹过,拂过嫁衣流苏,沙沙作响。
院里站满了李家亲友,个个脸上堆着笑。
刘氏穿了一身湖蓝色绸缎衣裙,为了让院子里的人看清楚,她站在阳光下。
被阳光一照闪着光,手腕上两个金镯子更加耀眼。
李铁栓侧头看着自家媳妇,“你就不能哭一哭?谁家嫁闺女当娘不是伤心的哭。”
刘氏瞪了他一眼,“我闺女是去过好日子了,我为啥要哭,咱姑爷明事理,实打实是个好人,我要五百两,他直接送来六百两,别人家哭,那是因为彩礼给的不够。”
李铁栓想起手里头又多了六百两,双手背在身后,满意的点点头。
要他说,他是李家最有出息的。
大哥三弟每天累死累活的,也不见得有他的钱多。
他每天啥都不用做,银子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的进门。
喜房内红烛高燃,烛火一跳一跳,映得满室暖光。
李桂香端端正正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心咚咚的跳,几乎要撞出胸口。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听见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急的心跳。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带着外头淡淡的酒气,一步一步的靠近。
卫林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郑重。
他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才缓缓坐下。
可他并没有急着掀开盖头。
红盖头遮住了李桂香的视线,她只能看见眼前一小片绣着鸳鸯的锦缎,耳朵却竖起来听动静。
她能感觉到卫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卫林只是坐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异常认真。
“桂香,我知道,我比你年长许多,我卫林没什么甜言蜜语,只会实实在在过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沉定,“往后,你安心做我的妻,我护你一世安稳。”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颗定心丸,落进李桂香慌乱不安的心里,瞬间烫得她眼眶一热。
李桂香成亲后不久,李老太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李氏坐在娘的床边低声哭。
暗怪自己不中用,连累了她娘。
李老汉的旱烟一口接着一口的抽。
李老太拉着闺女的手,“别哭,谁都有这么一天儿,要不是小草出息,早在逃荒那年,娘就交代在路上了,好吃好喝的活了这么些年,娘知足了。”
李小草听了这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都这个时候了,姥姥还惦记着她的那点好,她只觉得自己做的不够。
那个时候刚来,并未对家里人上心,只是觉得自己有空间,又有射箭的本事,不想眼睁睁看着大家伙饿死。
若是换成现在的心态,她肯定将空间里的鱼肉水果全都拿出来给家里人吃。
屋里光线昏沉,药味混着淡淡的旱烟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李老太靠在床头,精神竟比前几日好了些,眼神也清明了,只是说话时气息轻浅,像随时会被风吹断。
三个儿子围在床边,一个个低着头,眼眶通红,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太太平静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骨肉情分,都安安稳稳收在眼底。
她抬手,轻轻摆了摆,声音不高。
“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撑不了几日了。今日趁着还清醒,有些话,你们记好。”
老大李铁柱喉头滚动,哽咽出声:“娘……您别这么说,会好起来的……”
李老太轻轻摇头,打断了他。
“我的身后事,不许大操大办。不摆流水席,不请戏班子,不折腾家里一分钱。孩子们日子都刚过好,别为了我,再背上负担。”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连绵的后山,语气软了几分。
“也不用送回李家庄。路途远,麻烦,我也懒得再折腾。就埋在后山那块向阳的坡上,高处,能看见家,能看见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
“日后孩子们想我了,上来给我烧点纸,说说话,我就能听见。”
几句话说得平淡,却像针一样,扎在三个儿子心上。
他们一个个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硬是不敢哭出声,怕一哭,就断了娘最后这点心气。
李老太看着他们,慢慢闭上眼,像是累极了,又像是终于放下心。
那一夜之后,她精神一日弱过一日,常常昏昏沉沉睡着,醒着的时辰越来越少。
三日后。
天刚蒙蒙亮,屋里一声低低的呜咽,炸开了整个李家。
李老太安安静静闭着眼,面容安详,像是只是睡熟了,再也不会被病痛磨得难受。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丝细而凉,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像是天地都跟着一起沉默落泪。
李小草扶着哭得站不稳的李氏。
她从来到这个时代,和姥姥相见的画面一瞬间全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疼。
李桂香扶着墙,眼泪无声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
李根强、李根壮兄弟几个,平日里再硬朗的汉子,此刻也红着眼眶,低着头,任由雨水打湿肩头。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只有雨声,和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雨不大,却绵绵不绝,像是把这一大家子心里的不舍与难过,全都细细密密地浇透了。
李老太走得平静,可留给活着的人,却是绵长又沉的念想。
第393章 引发洪水
本以为只是一场小雨,却没想到,小雨转变成大雨,三日停灵后便要发丧。
可这场雨非但没停,反倒下得更急更猛,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
路面积水成河,泥土路被泡得松软泥泞,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泥坑。
抬棺的兄弟三个和李根强皱紧眉头,看着这天色,犯了难。
“这天……怎么下葬啊?山路滑,棺材都不好抬。”
“雨太大了,坡上又松,万一出事……”
族里的老人望着天,长长叹了口气:“这是老天爷都在送老人家一程啊……”
李铁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声音沙哑却坚定。
“娘生前说了,就葬在后山。就是爬,我们也要把娘送过去。”
李铁柱点头,“家里男丁都上,牵绳、扶棺、开路,慢慢走,稳着来。”
李根壮李根苗几个立刻应声,纷纷挽起裤脚,将麻绳往肩上一搭,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没人擦,也没人躲。
棺木启程那一刻,鞭炮在雨里哑了声响,只有白幡在风雨中飘摇,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水,一步一步,往后山走去。
雨声、哭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雨下的极大,他们将土坑挖的极深,防止被雨水冲刷出来。
丧事料理完,这场雨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村里几个老人全都聚集在村长家里。
李族长率先开口,“我看这么等下去不是法子,我们家里都进水了,好在粮食全都架起来,这才没被雨水泡了。”
王家的族长跟着点头,他是读过几年书的,自认为有些见识。
“我们自从逃荒过来,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可老天爷偏偏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看哪,这场雨怕是要引发洪水。”
吕村长听后眉头紧皱,“你们的话在理,咱们得做两手准备才行,洪水若是真的来了,咱们不能到时候抓瞎。”
李族长点头赞同,“万一洪水真的来了,咱们能躲到哪去?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出去就能湿透,男人们还能挺住,老人和孩子们咋办?”
吕村长指了指后山,“你们总是上山挖药材,难道没留意,后山深处有一个石洞,咱们不如去那里避一避。”
王族长嘶了一声,“那石洞可大,洞口说一句话,里头的回声能响半晌,不会有蛇虫鼠蚁吧?”
“怎么不会有,肯定有,可除了那个石洞,咱们也没地方去啊,到时候用火把点把干草烧一烧,雨停了就好了。”李族长提议。
几人商议过后,穿上蓑衣,挨家挨户去告诉,提前做好防洪水的准备。
尤其是粮食和衣裳,全都准备下,万一真的发洪水,提前逃命才是要紧。
村里人一听,犯了难。
他们逃荒到这里,过了几年安稳日子,这咋又要逃洪水。
家里的房子刚刚盖起来没几年,他们舍不得。
李族长抖了抖身上的蓑衣,指着屋里地上的水。
“这水都没过脚背了,你看看外头的天儿,这么下去,不出明早就能没过小腿,我还是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人活着,就能重来。”
他又看了看这家人的房子。
“更何况,咱们的房子都是砖瓦房,等洪水退了咱们再回来,只要修修补补还能住。”
听到房子还能住,村民更加不愿走了。
“族长,咱们七年前逃过荒,眼下实在不愿再动,你也说了,房子不会塌,既然房子不塌,咱们为啥还要逃。”
李族长无奈的呼出一口气,“我说,小五子,你也是当爷爷的人了,这点道理还用我说?谁敢保证房子真的不塌,我那么说,还不是想让你们心里头安稳吗。”
李老八进门,刚好听到族长说房子会塌。
“族长,我听说你在五叔这里,我就过来听听动静,咱们的房子可是砖瓦房,咋可能塌”。
李族长转过身,“我说李老八,七年前逃荒,你就扯大家伙的后腿,别人都要走,你却偏说咱们前脚走后脚下雨,可那雨下了吗?”
李老八抿了抿嘴,“七年前的事了,现在提起来作甚,不过后来我听说了,咱们那边的确下雨了。”
“啥时候下的?”李族长忍着气。
李老八轻咳一声,用来掩饰心虚,又不得不回答。
“一年后。”
李族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反正我把话都带到了,该说的我也说了,咱们都是同宗同族,又都是一个村逃难出来的,你们若是执意不听劝……”
他没再说下去。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谁若是执意不走,那就是天意,命中该着有此一劫。
李老汉把全家人召集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把贵重物品随身带着。
粮食是最主要的。
李铁柱叹气,“爹,咱们能躲到哪去?连续下了七八天的雨,路上泥泞不说,咱们也没个藏身之处啊。”
李老汉吧嗒一口旱烟,空气都湿漉漉的,旱烟吧嗒不出烟来。
他无奈的将旱烟熄灭。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要躲避洪水,就要去高处。”
“高处?”李铁栓问了一句,“那就只能是后山了。”
李老汉点头,“这事宜早不宜迟,你们快回去收拾东西吧,提前做好准备,万一洪水来了,想跑都来不及。”
李铁柱率先站起身,对弟弟妹妹挥了挥手,“快去,收拾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把带不走的东西放在床上。”
“床上不行,万一真的来了洪水,床的高度不够”,李铁树站起身,“放在房梁上”。
一屋子的人叹着气满脸愁容的回去收拾。
李氏的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李小草有些担心。
她想让她娘去县城,可是洪水来了,县城也没有泄洪的设备,一样会被淹。
“娘,我背着你”,李楠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李氏摇头,“不用,娘能行”。
李楠枫也跟着摇头,“娘,我都十五了,再不是小孩子了,我能背动”。
李小草觉得这个法子好,“我来提东西,咱们就把银子和厚衣服带着,其他的不用带,带的多了反而累赘。”
第394章 全村逃离
李小草一边收拾东西,就发现脚下的水已经没过脚腕,外面的雨依然没有小。
这个时代没有排水系统,有了积水全凭土地消化。
眼下土地早就湿透,一时半会的渗不进去,多余出来的雨水只会越积越多。
“娘,咱们得快点了,我估计,今天晚上都不能在家睡觉了。”
李氏坐在床上,同样发现雨水越来越高了。
“你说这老天爷是咋回事,以前咱们缺水,他不下雨,现在咱们不要水了,他又下个没完,好像就盯着咱们呢”。
李小草笑了笑,手上叠衣服的动作未停。
“老天爷可忙了,没那闲工夫盯着咱们,天有不测风云,不是干旱就是洪涝,只能说咱们点背,全都赶上了。”
“小妹,你们收拾好了吗?爹说了,现在就走”!
李铁柱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随后哐当一声,李铁柱推开房门,雨水已经没过他的脚踝。
“积水越来越深,爹说了,早些上山避一避,现在就走。”
李小草点头,“大舅,我们收拾完了”。
李铁柱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妹子,“待会大哥背着你,你不用担心。”
李氏连忙摇头,“咱家的大事小事还要大哥操持,不用管我,我有楠枫。”
李铁柱看向李楠枫,李楠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舅你放心吧,我能行。”
李铁柱还要去张罗,点点头出去了。
李小草将家里的蓑衣斗笠拿了过来,“穿上吧,穿上之后咱们就去和大家伙汇合。”
李氏也不再矫情,从床上下来直接踩进雨水里。
眼下虽然是夏季,可脚下还是感到一阵寒凉,从脚心直接往身上窜。
李小草说是背包袱,其实将包袱全都放进了空间,她穿着蓑衣,外面又下着大雨,没人会留意。
李楠枫将床上的被褥折叠起来,房梁太高,他找凳子想要站上去,李小草制止了他。
“别放了,房梁是支撑房子的,你再加上那么重的压力,不等洪水来了都要塌了”。
“万一被水泡了,可就用不成了”,李氏心疼。
最后还是将被褥放在了房梁上。
他们来到中院的时候,一家人已经陆陆续续的朝门外走。
李铁柱和李铁树牵着牛,李小草牵着自己的马,李老汉身穿蓑衣,由李根强搀扶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了看自家的院子。
“人都到齐了吗?”
“爹,都在这了。”
李老汉再次环视一圈,孙媳妇抱着孩子,贾三飞也挺着肚子,她娘在一旁照顾着。
他点点头,手一挥,“走,上山!”
原以为自家已是最早,生怕洪水说来就来,跑都来不及。
可刚顺着村路走出没多远,到了山脚下一抬眼,竟已经 站了不少人影。
全都是附近的乡亲。
一个个背着包袱、牵着老小,脸色紧张,都跟李家一样,是担心夜里洪水猝然暴发,淹了村子,到时候想逃都没处逃,这才冒着大雨,提前往山上赶。
雨越下越急,山路泥泞,可没人敢回头。
性命当前,谁都不敢赌。
“三叔,你们也这么早?”李老八赶着自己老牛,牛背山全都是锅碗瓢盆。
李老汉看了他一眼,“我听说,你不是不愿意走吗?舍不得房子。”
李老八不以为意,“那石洞总共就那么大,去的迟了,哪还进得去,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雨水已经不是下,是泼下来的。
山路本就窄,被雨水一泡,全成了烂泥。
牛蹄、马蹄、人脚踩进去,拔出来就是一腿泥浆,滑得人心里发慌。
李铁树和李铁柱一左一右护着牛,牲口在雨里慌得直喘粗气,尾巴甩得啪啪响,几次都要打滑栽下去,兄弟俩死死拽着缰绳,胳膊上青筋都绷起来。
“慢点儿!都慢点儿!别挤!”
李老汉被李根强半扶半架着,声音被风雨撕得零碎,却还在死死盯着后面,“三飞!你走中间!根壮护着你媳妇!”
贾三飞挺着大肚子,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雨水打湿了头发,贴在脸上。
她娘一手撑着她胳膊,一手替她挡着头顶的雨,自己半边身子早湿透了。
“娘,我没事……”贾三飞咬着牙,不敢喘重气,怕动了胎气。
李小草牵着马走在外侧,把老弱妇孺都护在靠里的位置。
马通人性,走得极稳,她时不时回头扫一眼,这山路一旦滑下去,就是重伤。
泥水顺着裤脚往鞋里灌,又冷又重。
有人脚下一歪,惊呼一声,被旁边人一把拽住。
“抓住前面人的衣角!别松手!”
雨幕里全是喘息、咳嗽、牲口的嘶鸣和哗啦啦的水声。
大家都不说话,只一门心思往上爬。
身后是随时会被洪水吞掉的家,眼前是唯一一条活路。
越往上,风越冷,雨越急。
有人冻得牙齿打颤,有人累得扶着树大口喘气,可谁也不敢停。
李老汉走一段,就停下来回头望。
村子已经被雨雾遮得看不见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雨水和汗水的皱纹,沉沉吐了口气:
“再往上……再走一段,找个高处稳当的地方……”
就在这时,山下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河堤垮了,又像是大水冲垮了房屋。
所有人脸色一白。
刚才那点犹豫瞬间被恐惧掐灭。
不用催也不用喊。
所有人都咬紧牙,拼命往高处爬。
雨水砸在身上,疼得像石子,可没人顾得上。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一家人都要活着。
雨还在瓢泼一样往下砸,山路泥泞湿滑。
“在这里,这里有石洞,都过来啊!”
吕大壮在石洞口大声叫嚷,为村民引路。
众人顺着声音黑黝黝地凹着一个大山洞。
这石洞果然不小,洞口宽得能进牛车,往里一探,黑漆漆深不见底。
刚进去时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再往里走几十步,头顶石缝里竟露进天光,越走越亮堂,干燥又避风,是个天然的避难所。
第395章 躲进石洞
“当心脚下!里头黑,别踩滑了!”
李铁树摸出火折子,吹亮了点起一把干柴火把,橘红的火光一下子窜起,照亮了一大片石壁。
“小心点,石洞里最容易藏蛇虫鼠蚁!”李老汉沉声叮嘱。
几个男人举着火把,沿着石壁慢慢照了一圈,把角落的乱石、草叶都拨弄干净,确认没有毒蛇毒虫,这才放心让妇孺进来。
贾三飞被人扶着,慢慢往里走,越往里越觉得安稳。
雨水被挡在洞外,风声也小了大半,只有火把噼啪轻响,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一家人刚安顿好,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吕村长浑身湿透,蓑衣都淋透了,领着一群乡亲,扶老携幼,陆陆续续摸了上来。
“都别怕!我刚刚来的时候看了,这个大山洞能装下所有人!快,有序进来,老人孩子先走!”
乡亲们一听,顿时安了心。
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牵着鸡鸭鹅的,一个接一个钻进石洞。
原本还显得空旷的石洞,很快就挤满了人。
火把一支接一支被点亮,洞里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惊魂未定却又庆幸活下来的脸。
孩子的哭声、妇人的安抚声、男人低声清点人数的声音、牲口的哼唧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却又带着一股活气。
有人把干稻草铺在地上,让老人孩子坐下,有人把仅存的干衣裳分给身边湿透的人。
几支火把高高举在洞壁旁,照亮了黑暗的角落,把蛇虫鼠蚁都逼得远远的。
越往石洞深处走越亮,天光从石缝里漏下来,和火把的光交叠在一起,暖黄一片。
雨水被彻底挡在洞外,狂风也灌不进来。
村里人一家占一块地方,谁都不愿在洞口,全都往里面挤。
洞口有风,时不时还有雨水被风吹进来。
“那牛就别牵进来了,就拴在树下,树下有草饿不着,还能遮挡风雨,洞里都是人,这牛拉了尿了的还咋住人。”村长拦着李老八。
李老八不同意,“我这一头牛花了三十两,万一冻病了咋办,就算不让我进去都行,不让牛进绝对不行。”
“你要这么说,那我们大家伙都把牛牵进来,我们的牛也都是花钱买来的”。
村民听后不乐意了,纷纷站起身来要去牵牛。
村长一看,那还了得,展开双手挡在洞门前,“别再添乱了,人要紧还是牛要紧?咱们哪家没有一头牛,那要是全进来,这里还能住人吗”?
李老八生怕不让他的牛进,拖着牛就往里面拽,李族长从洞里走出来。
李老八是李家庄出来的,村长有时候碍于面子,不能把话讲的太深,这个时候若是族长装聋作哑,那村长就不会再给李老八面子。
“李老八,你要干啥?还不退出去!”
“族长,我的牛娇气,它平时都是睡牛棚的,你看那大树下,哪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万一冻病了咋办?”
李族长暗怪李老八不懂事还添乱。
“只有你家有牛?你要是不愿意进来,就带着你的牛一起出去。”
李族长这话一落,李老八还没吭声,他媳妇先炸了。
她本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当年逃荒路上,李老八被野猪伤了,她都能撒泼打滚让族里人出钱出粮,如今自家牛被拦在外面,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当即往前一站,双手往腰上一叉。
“族长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我们老八家就不是李家的人了?就因为一头牛,就要把我们一家子往外赶?”
她扫了眼洞里的人,声音又拔高几分。
“当年逃荒,我们家也没少跟着受累,没少给族里出力!如今不过是想让牛进山东避避风雨,又不占多大地方,你就这么容不下我们?真要把我们赶出去,冻坏了牛事小,冻坏了家里老小,族长你担待得起吗?”
李老八在一旁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全凭他媳妇在前面顶着。
李族长被她这一通连珠炮堵得脸色一沉,“老八家的,你若再不说人话,那些事我就不管了,让村长来管吧,到时候你们是被赶下山,还是淋在雨里,可别连累了咱们姓李的。”
李老八心中清楚,族长说话向来说一不二,他转头看了看外头的雨势,这要是把他们一家子轰出去,老老少少的可咋办。
为了给自己挽回颜面,只能假装数落自家媳妇。
“一边去,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
随即又对李族长笑了笑。
“女人家就是不懂事,族长,我这就把牛牵出去。”
李族长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没再理会李老八,走向村长。
“村里人全都上来了吗?”
村长还没来得及清点人数,便想了个法子。
“你们大家伙看看自己家的邻居,有谁不在的,说一声。”
众人立刻左右张望,三三两两互相打量,一时间嘈杂起来。
“我家隔壁老王二小家没见着!”
“后坡的李跛子也不在!”
话音刚落,洞口就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伴随着喘气声:
“等……等一等,我们还在这儿呢!”
村长眉头一拧,厉声往那边喝了一句:
“磨蹭什么!都这时候了还敢掉队!是不要命了吗!”
老王二小拖家带口的进了山东,身上背着一口大锅,手中提着鸡鸭。
他喘了几口气,这才开口说话。
“村长,不好了,我们上来的时候,水已经涨到腰上了,要不是有头牛,我们一家怕是要被洪水冲走。”
他媳妇指着山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看到……我看到有人被水冲走了,呜呜呜~”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人群里,瞬间炸开一片惊呼。
村长脸色骤变,厉声追问:“是谁?看清楚了没有?!”
妇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摇头抹泪。
众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都落在了一旁的老王二小身上。
他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僵,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被冲走的是李跛子一家。
刚才那撕心裂肺的求救,他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怕了。
水势那么猛,过去就是半条命,他一时胆怯,脚像钉在原地一样,半步都没挪。
他没敢吭声,没敢承认。
他怕村里人指着他鼻子骂冷血,怕往后在村里抬不起头,怕人人都躲着他、厌弃他。
这份藏在心底的怯懦和愧疚,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的心口。
有人看出不对劲,“二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王二小嘴唇哆嗦了一下,依旧死死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96章 房屋被淹
人群里静得可怕,只有山风呜呜地刮,混着山下隐约的水声。
没人厉声质问,没人破口大骂。
可就是这份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扎人。
一道道目光落在老王二小身上,有惋惜,有不忍,有后怕,更多的是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一声,又一声。
轻飘飘的,却重得能压垮人。
“……唉。”
“造孽啊……”
“谁不怕死呢,可这心里头,往后怎么过得去啊……”
没有人上前推他、骂他。
大家都懂,洪水跟前,谁都怕。
可正因为懂,才更觉得心酸。
李跛子本就腿脚不便,一家老小,哭着喊着求一句援手,就这么没了。
老王二小把头埋得更深,整张脸恨不得埋在胸腔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是坏人,可那一刻,他怕了。
就这一念之差,五条人命没了。
愧疚像洪水一样,从心口漫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想喊一句“我当时真的怕”,可喉咙像被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啥?”李跛子的娘从洞里扶着墙壁,颤颤巍巍走了出来,“我家老小没了?”
村长抬头看了一眼。
李跛子前些年上山挖药材,不小心从山上滚落下去瘸了腿,就被他老娘给分家出来。
两口子带着三个十来岁的娃,住在村尾。
他家为了多赚点钱养了许多鸡,八成是抓鸡耽搁了时间,水越涨越高,这才被水冲走。
要说这事,还真怪不到别人头上,老王二小只是同村的乡邻,他害怕自己出事,谁家男人不是顶梁柱。
他要是出事,女人孩子咋办。
可李跛子的娘和几个兄弟,在遇到这么大事的时候,都不说去李跛子家看一眼帮帮忙,难道还要指望别人不成。
吕大壮心里对李跛子的娘有意见,同时也就不待见她。
他只“嗯”了一声便背过身去。
李跛子的娘却嗷一嗓子,“哎呦!我那苦命的儿啊,你咋就这么没了?你没了你可让我咋活,我老婆子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那可怜的孙孙呦,他们还那么小……”
哭着哭着,李跛子的娘突然止住哭声,干枯的手指着洞口的老王二小。
“你!你见死不救,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你咋能这么办事,难道你就不怕我儿半夜找你索命吗?”
村民听了这话,只觉得山洞里阴风阵阵,同时打了个哆嗦。
有人低声议论,王二小不该见死不救,往后他咋能活的安心。
村长原本不想理会李跛子的娘,可她却倒打一耙,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事他不得不管。
“老嫂子,你这话说的不对呀”。
李跛子娘流着泪看着耷拉着脑袋的王二小,听到村长的话,目光看向村长。
“村长,你这是啥意思?我儿没了,再也回不来了,他!”
李跛子娘指着王二小,“是他见死不救,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他为啥就不能搭把手?”
说完之后,李跛子娘又呜呜咽咽的抽泣起来了。
村长想到李跛子一家五口没了,叹了一口气,可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老嫂子,那要是这么说,你,还有你家其他两个儿子,你们还是李跛子最亲的人,你们逃到山上之前,为啥就不惦记自己家人?”
王二小听到村长替他说话,感激又懊悔的流下眼泪。
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是要帮一把的,无论能不能救下来,起码心里不会有愧。
村民也反应过来,山洞里顿时阵阵议论声,有人冲着李跛子的娘指指点点。
“李跛子原先可不跛,好好的一个壮劳力,后来摔断了腿,落了残疾,他们家转头就把人分出去,不管不顾了。”
“可不是嘛,大难临头各自飞,当娘的不想着心疼儿子,反倒一开口就怪别人,半点担当都没有。”
几句闲话落下来,本还呜呜咽咽、装得委屈万分的李跛子娘,脸上的哭腔顿时僵住,张了张嘴,却半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只余下难堪的沉默。
李小草靠在冰凉的石壁上,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人啊,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总爱给自己找借口、寻理由。
明明是自家凉薄无情,偏要把责任推到旁人头上,好像这样,她那颗自私的心,就能安稳几分。
安稳下来之后,李家人开始惦记起在县城里的孩子。
常氏坐不住,走到东门口看外面的雨。
“这个老天爷啊,你打算啥时候把雨收了,七年前我们求爷爷告奶奶,你就是不肯下一滴,现在不用雨了,你倒是下个没完,也不知道我家桂莲咋样了。”
桂莲的孩子还小,过儿又是个不会走路的。
老徐在校场做饭,时常不在家,她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随即又看向一旁同样抓心挠肝的李铁柱。
“他爹,闺女不会有事吧?”
李铁柱也不知道,他伸出手去试探外面的雨,哗啦啦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出去看看”。
说着,将身上的蓑衣紧了紧,直接跑进雨里。
常氏伸手想拦都没拦住。
李铁柱一口气跑到远处,直到能一眼望尽山下的地方才停住。
可放眼望去,哪里还有半分村庄的模样?
滔天大水早已吞没了半个村庄,白茫茫一片汪洋,只剩屋顶露在水面上。
“唉!粮食全没了!”
李铁柱哀叹一声,惋惜的拍打自己的拳头。
不仅粮食没了,就连家里的被褥衣裳,怕是也都被水冲走了。
他正要返回到石洞,却看到山坡上有人正在爬上来。
定睛一看,“老二?”
第397章 变不出粮食
李铁栓看到自己大哥,赶忙伸出手,想让大哥拉一把。
李铁栓跑过去,可他只能拉自己弟弟,弟妹他是没法拉的。
刘氏见到自家人,索性坐在泥泞的坡上不走了,“这个贼老天,好好的为啥非要下雨啊,我的银子啊,呜呜呜~”
李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老二,咋回事?”
李铁栓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刘氏,“这个败家娘们,把银子全都挖坑埋了,这场雨下的大,我们把院子里摸了个遍,就是没找到银子,估计是被大水冲走了。”
李铁柱听说了,李桂香出嫁,姑爷给了六百两,他的心也跟着一紧。
“六百两全都没了?”
刘氏一听哭的更加大声,“哎呦,我不活了,我跟着银子一起去死算了。”
李铁栓蹬了她一脚,“你想死还跟我上山来干啥?那你就去死啊。”
李铁柱深深叹了一口气,还是拉住自己弟弟。
他刚刚看到李桂兰和李根苗都在,就没留意二房两口子,却没想到他们两个是最后上来的。
“行了,谢天谢地,你们人没事,你们不知道吧,村尾的李跛子一家五口全都被水冲走了,那人命不比银子值钱啊?”
刘氏听了这话,哭声渐渐小了,还好她包袱里还有五十两,和金镯子,没全都挖坑埋了。
“大哥说的对,只要人没事就好。”
随即就开始打听被水冲走的一家五口。
听到别人比她惨,她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李铁栓瞪了刘氏一眼又一眼,可是银子被水冲走,他再心疼也没用,便不再理会刘氏,跟着大哥一起进了石洞。
村长始终站在洞口,看到李铁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李铁栓,连忙出声询问。
“咋样?山下的水大不大?”
李铁柱耷拉着脑袋,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看就要没过房子了,这可咋整,咱们的家当可都在山下。”
山东里的村民一听,顿时坐不住了,有腿脚快的一蹦子跑出洞外,随即传来哀嚎声。
“老天呐,这是要往绝路上逼我们呐!”石洞里的妇人们闻言哭了起来。
他们大多数都是逃荒过来的。
刚刚安稳了没几年,过了几年不愁吃喝的好日子,家家户户都盖起了砖瓦房,没想到只是一场大雨罢了,就要把原本安稳的家冲毁了。
“我家的粮食都在屋子里,我只带了一小袋,原本想着雨停了就回去,这可咋办。”
有人说了一句粮食,其他人也都想起来自己家的粮食。
他们只是把粮食架在高处,打算水退了就回去,眼下全都担心起自己家的粮食。
“不行,我得回去把粮食带过来”。
“你是不是傻了,李跛子一家都被水冲走了,你现在下山不是寻死吗!”
山洞里再次响起呜呜咽咽的哭声。
李氏也跟着红了眼眶,“咱家的被褥还在房梁上,早知道就不费那个劲了,现在肯定也被水冲走了。”
李小草却不担心那些,只要人好好的,一切都可以重来。
只是,若是真的等大水自己退去,庄稼肯定是颗粒无收。
同时感叹,这个时代不是战乱就是天灾,她来到这里七年,就没安稳过。
同时闭着眼睛想法子。
刘氏脱掉身上的蓑衣,挨着自己闺女坐下来,眼泪汪汪的瞥了李桂兰一眼。
“我可告诉你,这下咱家彻底没钱了,你再嫁人必须找个有钱的,彩礼也不能少,桂香给了六百两,你最少也要八百两。”
李桂兰斜睨着她娘,“你看把我卖哪儿能值那么多钱,你痛快把我卖了吧,我是没那个本事。”
刘氏看向对面坐着的村长一家。
这次全村都遭了难,村长家怕是日子也不好过,闺女嫁过去能给个三五两顶天了。
她有些不愿意了。
“你先别急着答应吕家,过两日我就让小草给你找个当官儿的,怎么也要比吕梁山那个孩子有出息才行。”
她的二女婿就比吕梁山有钱,她要五百两,二女婿一下给了五百两。
跟着王爷的人手里头也富裕。
李桂兰同样看向吕家,村长媳妇恰巧看过来,四目相对时,李桂兰却移开目光。
石洞里最不缺的就是被风吹进来的干草和枯树枝。
大家伙七手八脚点燃了几堆篝火,橙红的火苗一跳一跳,把阴冷潮湿的石壁烘得渐渐暖了起来。
众人围着火堆,拧干衣裳上的冰水,又把湿衣摊在火边烘烤,水汽滋滋地往上冒,混着烟火气,在昏暗的洞里飘散开。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肚子里的咕咕声便此起彼伏。
有人已经急着掏出铁锅,在火上架稳,只等添水烧饭。
可也有的人家走得仓促,慌乱间只来得及揣上几张昨日剩下的干饼,硬邦邦的,咬一口都硌牙。
有人叹气,有人低声安慰,也有人默默把自己怀里的干粮掰出一半,悄悄塞给身边老小。
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却还算安稳的脸,在这荒山野岭的深洞里,倒也凑出了几分乱世里难得的烟火暖意。
大家伙点燃了几个火堆,围在一起烘烤衣裳。
河水暴涨,脚下的土地早已喝饱了雨水,多余的雨水留在村子里撤不出去,只能等到天晴太阳出来后将雨水慢慢蒸发。
“这雨水啥时候才能没,咱家那房子不会有事吧”李老八媳妇带着哭腔。
李老八瓮声瓮气的回了句,“咋能没事,估计早就塌了。”
众人听后,心里原先那点盼头瞬间没了。
他们还以为自己家的房子是青砖瓦房,不会像土坯房一样,见水就塌。
原来砖瓦房也经不起洪水。
“村长,我们家没带粮食,我家没带粮食”。
大家伙顺着声音看过去,是王婆子迈着罗圈腿走向村长。
村长早就想到这一层。
别说王婆子家没带粮食,就是带了粮食的人家又能撑几日。
就算洪水退去,可县城里的粮食可够受灾的村民购买?
“你家没粮食了,那就跟村民去买,别人不愿意卖,你就多花些银子,你来找我,我也给你变不出粮食来。”
王婆子没讨到便宜,她年岁大了又没力气折腾,只能悻悻的回去。
第398章 下山通河道
李小草再也坐不住了。
她如今是将军,再不是那个刚来到这里那个十岁的小丫头,只顾着自己就行。
李小草扒着洞口,眉头紧锁,外面乌漆嘛黑的看不清楚,可若是等到天亮,再想挽救可就迟了。
再这么淹下去,山洪一旦冲垮下游薄弱处,连他们这座山脚下的土坡都保不住。
她必须尽快下山,开渠泄洪。
可眼下,连路都没了。
她转头看向堆在角落的东西,村民逃难时带出来的木桶、门板、粗藤、粗绳、旧蓑衣、麻布。
李小草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洞内惶惶不安的村民,声音稳而有力:
“各位叔伯婶子,把你们手上的木桶、门板、粗藤、绳子,都先借我一用!”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小草,你要这些做什么?山下全是水,下去就是送死啊!”
“我若是不下去,咱们全村都要被淹在这里。”
李小草抬手指向山下翻涌的洪水,“水堵在下游弯口,越积越凶,咱们总不能一直住在山洞里,我必须下山去看看。”
“可水那么急,怎么下?”
李小草指着那些杂物:“用这些,扎木筏。”
她不再多解释,只看向和她同样为军人的李根壮:“哥,跟我一起。”
李根壮没有犹豫,当即上前:“我跟你去!”
两人立刻动手。
李小草凭着脑子里的求生常识,与李根壮一起搭建木筏。
门板平放,木桶并排垫在两侧,用浸透的粗藤一圈圈勒紧,再用粗绳反复加固,将几块门板连在一起,扎成一只简陋却结实的简易浮筏。
她又将麻布撕成长条,缠在手上和腰间防滑。
“小草啊,山下那么大的水,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别去了吧?啊?”李氏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想要拦着。
“娘,你放心,我有分寸。我一定会回来。”
村长见状,也想跟着,他儿是小草的下属,他又是一村之长,哪有躲闲的道理。
李小草看了看自己的木筏,实在坐不下。
村长只能将自家的铁锹给了李根壮。
“你们可要当心!”
李小草不再多言,和李根壮两人一起抬着木筏,顶着大雨出了山洞。
外面阴天,又是晚上,看不到月亮,她顾不上许多,将充电的头灯取出来戴在头上。
原本黑漆漆的山路瞬间将四周照的亮如白昼。
李根壮吓了一跳,“小草,你头上咋有个太阳?”
李小草早就想好了拙略的说辞,“这是王爷送给我的,他说这个叫琉璃灯,是海外朝贡来的。”
李根壮长长的“哦”了一声,不愧是王爷,啥好东西都有。
山路早已被雨水泡得湿滑泥泞,脚下稍不留神便会滚落。
两人一前一后,将那只扎得粗笨却结实的木筏,一步步抬到山边水位较缓的地方。
刚一放下,浑浊的洪水便立刻将木筏浮起,浪头一打,险些将筏子掀翻。
李根壮脸色微变:“小草,这水太凶了,咱们真能过得去?”
“能。”李小草攥紧手中粗绳,“根壮哥,你只管稳住筏身,我来辨方向。洪水再急,也有缓流,贴着山壁走,别往江心冲。”
她记得现代水利常识里最基本的道理,凹岸流速慢,凸岸冲击力大,眼下只能贴着山根凹处一点点挪。
两人先后踏上木筏。
李小草在前,手持一根长木棍,不停点撑着山壁岩石,借力调整方向。
李根壮在后,死死按住筏边,稳住平衡。
木筏在惊涛里颠簸起伏,时不时被浪头拍打得剧烈摇晃,杂物、断木不断从旁边冲过,看得人头皮发麻。
好几次浪头几乎将筏子吞没,李小草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却半点不乱,眼神死死盯着前方被淹的村口弯道,那里正是洪水堵得最死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有惊无险,靠上了一处还未被完全淹没的高坡。
脚一沾地,李小草立刻指向村口被堵的水道。
“根壮哥,你看!水全卡在这湾子里,越积越高,再不开渠泄洪,整个村子、连后山的山洞都要保不住!”
这时,却见远处浑浊的洪水上,飘来几道人影,同样乘着简陋木筏。
雨水滂沱,视线模糊一片,远处黑漆漆的只能看到轮廓,几个黑影在浪里颠簸。
李小草眯眼望去,远处的人却将他们二人看得真切。
那样明晃晃像个太阳一样照在头顶。
卫林提高嗓音问了一句,“前方可是李将军?”
卫林身披蓑衣,头戴斗笠。
“卫大哥!”李小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卫林挥手,同时心里想着,她是不是该改口叫姐夫。
可眼下是在办公事,这个时候不是讨论亲情的时候。
卫林划着木筏,破浪而来,身后还跟着十名精壮汉子,个个手持铁锹、锄头、柴刀,皆是军中最能吃苦、最得力的兵卒。
木筏一靠过来,卫林纵身跃下,与李小草同样站在那块高处。
“李将军,属下奉王爷之命,带十人前来听候调遣!”
他一身早已湿透,蓑衣下的衣袍紧贴身躯,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只有坚定。
李小草心中一暖,也不废话,当即指向被淹的村口弯道。
“好!卫大哥,你看,此处水道被堵,洪水积成死潭,再拖下去,堤坝必溃,全村不保!”
她弯腰,指尖在湿泥上飞快画出路线。
“从这里,斜向开挖一条三尺宽、半人深的导洪渠,直通西边那片废弃低洼荒地!不要直挖,要顺着地势斜走,减缓冲力,把主河道的洪水引走!”
卫林低头一看,只一眼便懂了其中关键,当即抱拳:“属下明白!”
李小草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十名士卒,声音清亮,穿透风雨:
“所有人听我指挥!两人一组,分段开挖,先破表层硬土,再清淤泥!动作要快,一刻都不能耽误!”
“是!”十名士卒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卫林率先抄起铁锹,一锹深扎进泥里:“动手!”
第399章 水中救助灾民
雨水砸在身上,冰冷刺骨,脚下泥泞湿滑,可没人有一句怨言。
铁锹起落,泥土翻飞,众人跟着李小草指的方向,拼命开挖导洪渠。
李小草站在渠边,一刻不停地调整方位纠正深浅:“再偏半尺!顺着土势走!”
“这里挖深些,水才能顺畅流过去!”
“再加把劲,马上就通了!”
她一身泥水,发丝凌乱,却比谁都镇定。
卫林一边奋力挖土,一边侧目望着她。
眼前的李将军,明明身形纤细,站在滔天洪水前,却比山还稳,头上顶着太阳,果然如太阳一般神奇。
不愧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
一条斜向导洪渠赫然成型。
李小草望着快要挖通的最后一段土埂,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
“最后一锹!通!”
卫林猛地挥锹,狠狠劈下。
“哗啦!!”
蓄积已久的洪水,瞬间如黄龙般冲入导洪渠,向着西边低洼荒地奔腾而去。
村口主水道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
狂风骤雨里,李小草站在岸边,看着奔涌而去的洪水,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
“卫大哥,村子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卫林满脸都是雨水,“村子里不知道,县城里还好,不过那水也没过了腰,王爷正带人在疏通渠道,这才命我带人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已经有了打算。”
李小草想要出村去看看,哪里淹水他们还能搭一把手。
于是一行人划着木筏出了安平村。
洪水漫过田埂,将四周的村落泡在水里。
好在其他村子地势比安平村略高一些,水只淹到小腿位置,还不至于困死在屋里。
只是几个村子共用的那条河道早已泛滥,浊黄的河水卷着枯枝烂叶,汹涌地往低处涌去。
原本平坦的大路,如今只剩一片汪洋。
木筏在水面上轻轻颠簸,李小草站在筏头,望着远处隐约露出的屋顶和田垄,眉头微微蹙起。
“再往前就是永平村了。”卫林手指着远处的村落,“他们村靠着河,又处在下游,这次怕是遭了大罪。”
李小草握紧了手中的竹竿,“过去看看,能救一个是一个。”
木筏在浑浊的水面上缓缓前行,越靠近永平村,湿冷便越重。
水中歪歪扭扭立着几棵树,不少村民抱着树干、蹲在屋顶,有气无力地呼救。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李小草站在筏头,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时不时探一探水深,眉头从刚才就没松开过。
卫林手中握着铁锹,四下扫视着水面动静。
李根壮和十个士兵分守两个木筏,手里都攥着绳索、木板,随时准备救人。
此时天色渐渐明亮起来,瓢泼般的大雨也渐渐的小了。
等真正看见永平村的影子,所有人都沉默了。
整片村子大半泡在水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屋顶、树梢露在水面上。
不少村民抱着树干、趴在屋顶边缘。
看见他们的木筏,眼睛里才勉强透出一点活气。
木筏缓缓靠近一棵大柳树。
树上扒着四五个村民,有老有少,手指抠得死死的,早已冻得发紫。
“有人吗!救救我们!”
最先看见他们的村民嘶哑着喊了一声。
李小草立刻示意:“靠过去,慢点,别掀翻了。”
木筏轻轻靠上树干,卫林伸手一捞,先把一个半大孩子抱了过来,又伸手拽住一个老汉的胳膊,稳稳拉上木筏。
那几个村民一上筏,腿一软就瘫坐下来,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
李小草蹲下身,“别怕,我们是从安平村过来的,来接你们。村里还有多少人?”
老汉抹了一把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没、没多少了……水来得太快了……”
旁边一个妇人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河水一泛滥,直接往村里灌!跑都来不及啊……好多老人孩子,没跑赢,被、被水冲走了……”
一句话,像一块重石砸在所有人心上。
李小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涩,继续问:“还有人被困在屋里、树上吗?大概在哪个方向?”
“有!西边还有几间高房子,屋顶上好像还有人!”
“还有几个娃,被冲到那边的芦苇荡里了……”
李小草叹息一声站起身,这样大的水,别说是孩子,就是大人被冲走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安平村的李跛子一家不就是被湍急的洪水冲散了吗。
眼下他们人手有限,还是先顾着活人要紧。
“卫大哥,你带着这几人先送去水浅的地方,然后再回来接人。”
他们只有两个木筏,加上士兵总共十三个人,眼下救不了太多人。
只能救两个就先送出去两个。
天越来越亮了,雨也越来越小。
李小草将头上的灯熄灭,站在晃晃悠悠的木筏上看了一眼。
灾民抱着树的、趴在屋顶的,全是一双双盼着活的眼睛。
“大家伙都别急,木筏先载老人和孩子,我们一趟一趟的来回折返,都能把大家伙安全送出去。”
她指着最虚弱的一老一小,“先把这两位送上筏。”
多余的士兵手挽着手慢慢下了木筏,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防止被洪水冲走。
卫林和另外一名士兵,将灾民扶上木筏。
灾民们看着这一幕,没人争抢,没人喧哗,只有压抑的抽泣。
他们都看明白了,这些人是真的在救他们,不是来抢东西,也不是来撇下他们的。
一个老汉抹着眼泪:“姑娘,你们先送别人吧,俺这老骨头不值当……”
李小草摇头,“人命没有值不值当,只有救不救。 你先上去,我们马上回来接其他人。”
天越来越亮,雨丝飘在脸上,凉得发疼。
两只木筏在浑浊的水面上一先一后,朝着村外的方向缓缓划去。
李小草握着竹竿,一下一下用力撑着水,手臂渐渐发酸。
李根壮与她同一个木筏,在一旁低声劝:“小草,你歇会儿,我来撑就行。”
“不用。”李小草望着前方,“早一刻到岸,就能早一刻折返。多跑一趟,就能多活几个人。”
水面渐渐平静,雨也小了,可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水势会不会再变。
他们只能拼了命地在洪水里抢时间、抢人命。
等把第一批两人安全送到村子外水浅的地方,李小草几乎没停脚。
两只木筏再次掉头,冲进茫茫水面。
第400章 吕家的过去
整个村子,老老少少加一起只剩下二十几个人。
获救的村民到了安全地方,这才有精力痛哭逝去的亲人。
李小草救人后,两只手臂累得还在发颤,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暗怪这些人愚钝。
雨下的那么大,水越来越深,就不想着挪去高处避避风险。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觉得安平村的村领导干部有眼光有决断。
太阳如同往常一样挂在头顶,明晃晃的,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水蒸气,就好像洗桑拿一样。
李小草站在木筏上看向卫林。
“姐夫,咱们这边完事了,去看看王爷吧。”
也不知道县城那边怎么样了。
说完之后转头,“根壮哥,我和姐夫一起去县城,你先回去跟家里人报个平安,回去的路上当心,山路泥泞不好走。”
李根壮点点头,“小草,你也注意安全,妹夫,照顾好小草。”
卫林原本就累得满脸通红,被这一声姐夫妹夫叫的更红了。
“你放心吧”。
他比李根壮年长许多,那声哥实在叫不出口。
李根壮一个人划着小木筏回去安平村。
李小草和卫林撑着木筏去了县城。
越靠近县城,水位越浅,李小草稍稍松了一口气。
卫林却十分欣慰,“昨夜我们走的时候水还挺深的,看来王爷这一宿没白忙活。”
李小草却深知王爷这一晚上的辛苦。
等到水全都退下去,恢复到往常的模样,少说也要月余,接下来王爷又有的忙了。
他们说话的工夫,其余十人已经下了木筏趟水。
李小草浑身湿透,不愿再沾水,蹲在木筏上任由卫林划着。
“王爷!”卫林看到湘王的身影,高兴的欢呼起来,高兴许久没见一样。
李小草原本还在看着脚下的水,闻言抬起头来。
湘王一身玄色劲装,衣摆裤脚同样沾满泥水,墨发被风吹乱,几缕湿发贴在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肩上还沾着泥点,袖口被水浸得全都是泥巴,显然是刚从水里上来,连片刻休整都没有,便带着人折返。
李小草站起身,努力扯出一抹笑。
湘王狭长的眸子顿时明亮起来。
同样看出李小草的疲惫。
“你们做什么去了?”
卫林连忙答话,将昨夜见到李小草以及挖渠救人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木筏到了近前,李小草想要下来,湘王拦下了她。
“湿成这样,就别再沾水了,我来背你。”
说着话就转过身去微微蹲下身。
卫林轻咳一声连忙转过身去看向别处。
李小草看了一下四周,士兵们有的低头有的侧脸。
“这,不太好吧”。
他怎么说也是王爷,当着众多下属的面背人,是不是会失仪掉价。
“上来”,湘王再次低下去。
李小草不再犹豫,直接趴在湘王温暖又结实的背上。
两人离得近,她凑近湘王耳边,“你不怕他们笑话你?”
“笑话我什么?”湘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李小草想了一下,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不算什么,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他是王爷,身份在那儿摆着。
“笑话你,猪八戒背媳妇”。
湘王一边走着,一边侧头问她,“朱八戒是谁?他背媳妇被人笑话了吗?”
李小草回想起那段剧情,笑了笑,“他的媳妇其实是只猴子变得,所以大家都笑话他”。
湘王将她掂了掂,“我媳妇八成也是猴子变得,又轻又怕痒。”
李小草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颈,还能闻到隐隐的汗味。
她自己抬起手臂闻了闻,何止是汗味,还有水里头说不上来的异味。
“莫急,回去之后,就让吴嬷嬷给你烧洗澡水。”
李小草看着脚下没过脚腕的水,“屋子里没进水吗?”
说完之后她才想起来,王爷府邸虽然比不上京城的王府,可地基高,比普通的宅子高出一尺。
这个时代对于台基有硬性要求,亲王郡王的台基二尺五寸到三尺五寸。
三品以上高官的台基二尺(约65厘米)。
四品以下台基一尺,平民的就更低了。
台基的高度,台阶级数、台阶的材质都是按身份卡死,超制就是僭越,要治罪。
“昨夜我发现雨水越来越大,便派了卫林去接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搬去山上避险的?”湘王问道。
李小草将村长和两位族长商量的事讲述了一遍。
她心里佩服吕村长的决断,那么多村子,只有安平村想到了规避风险。
“我听说,吕村长祖上也是当官的,对吗?”
湘王轻轻“嗯”了一声。
“吕家祖上曾是京中六品主事,当年卷入一桩旧朝粮案里。本是受人牵连,可那时朝局混乱,上头急于定罪结案,吕家不肯攀咬旁人,又拿不出有力证据自证清白,最后落了个罢官贬黜、举家流放边地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洪水搅得一片狼藉的道路。
“说是流放,实则与罪奴无异,世代都要出人头入军营服兵役。几代人都困在这穷僻边境里,不得回京,不得入仕,连良田都轮不上他们。能在这儿站稳脚跟,当上一村之长,已是吕家几代人谨小慎微苦苦撑下来的结果。”
湘王侧眸看她,声音轻了些。
“所以吕大壮性子谨慎、守规矩,不是天生胆小,是一家子被当年的案子吓怕了,也熬怕了。”
李小草沉默了一会,是对吕家的遭遇感到不公。
“不过现在好了,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他们家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往后既可以参加科举,又可以回京,总算是熬出来了。”
湘王轻轻点头。
“就算没有大赦天下这事,到了吕梁山这一代,他们家也算熬出来了。”
提到吕梁山,李小草想到李桂兰。
吕家如今看着是乡下村长,家境普通,可到底祖上出过官,门风底子在。
不是那种粗鄙蛮横、只知算计的人家。
吕梁山人稳重踏实,做事有分寸,对桂兰也是真心实意。
若是李桂兰能安安稳稳嫁过去,守着本分好好过日子,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看人脸色,这般归宿,于她而言,已是难得的好造化了。
第401章 拨款赈灾
洪水渐渐消退,县衙统计各个村镇的伤亡以及失踪人数。
这次暴雨导致全县一十三处村镇受灾,其中临河的永平村、王家集、西坡村三处最为严重。
经县衙初步统计,此次洪灾共溺亡、压亡百姓一百二十七人,失踪四十三人,多为来不及撤离的老弱与被洪水卷走的青壮年。
倒塌房屋四百余间,冲毁田地近千亩,牛羊牲畜损失不计其数,不少村落一夜之间沦为废墟。
所幸洪水来得急、退得也快,未再引发更大灾祸。
县府已下令开仓放粮,安置流民,组织青壮清理淤泥、打捞尸首,同时派人沿河搜寻失踪之人。
李小草所在的安平村也未能幸免。
几户靠近河边的人家直接被洪水冲没,李跛子一家老小尽数被卷走,连尸骨都寻不见。
李老八家的牛被冲走,他心疼得坐在泥水里大骂,“我就说不能把牛放在外头,你们一个个的就是不肯,你们赔我的牛!”
他的哭嚎没人搭理,各自忙着拾掇自己的家。
老王二少站在人群角落,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旁人不知,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那日洪水冲来,他明明能伸手拉一把隔壁的人,却因为害怕自家被淹,硬生生退了一步。
如今那一家子下落不明,他每夜闭眼都是对方绝望的哭喊,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愧疚与后怕。
李家人因提前转移,人都平安,又因为李小草及时挖通沟渠泄洪,只是房屋进了水,家具杂物被冲得乱七八糟。
湘王那边也早已安排妥当。
卫林带着人手运来帐篷、药材、粮食,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乱哄抢。
淤泥里有人受伤发烧,军医便就地搭起简易棚子诊治。
一时间,哭声、喊声、脚步声、吆喝声混在一起,乱糟糟中又透着一股咬牙撑下去的韧劲。
家园没了可以再建,田地毁了可以再耕,只要人还在,日子就总能重新过起来。
永海县洪涝的加急奏折,三日内快马送入京城皇宫。
苏景泰端坐龙椅,一身明黄龙袍加身,面色沉肃。
底下文武大臣分列两侧,殿内气氛凝重。
有户部官员上前一步,捧着奏折高声道:“启禀陛下,永海县及周边村镇遭暴雨山洪侵袭,田毁屋塌,伤亡失踪数百人,百姓流离失所,亟待朝廷赈济。”
苏景泰目光扫过众人,“洪涝成灾,民不聊生,朕既承天命,自当安抚百姓。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左相出列躬身:“陛下仁心,臣以为当即刻调拨粮草银两,遣专员前往督办,安抚灾民,重建家园,方能彰显陛下爱民如子之心。”
右相亦附和:“永海县地处边境,若灾情拖延,恐生民变。且新朝初立,赈灾一事,正是收拢民心的良机。”
苏景泰微微颔首,目光微沉,似是想起了什么。
“准奏!户部即刻从京仓调粮三千石,内库拨赈灾银万两,限期五日之内,务必送至永海县。”
此言一出,有大臣迟疑道:“陛下,以往赈灾,多由地方官吏经手,恐有贪墨之弊……”
苏景泰抬手,“不必多虑,永海县如今有湘王坐镇,他治军严明,刚正不阿,有他在,谁敢伸手贪墨赈灾粮饷,朕定斩不饶。”
众臣闻言心中了然
皇上这般安排,既是为了民心,亦是信重湘王。
当下无人再敢多言,纷纷领旨行事。
驿站快马接力,粮车银车一路畅通无阻,不敢有半分耽搁。
不过五日,朝廷的赈灾粮草与银两便悉数抵达永海县。
县衙前的空地上,一车车饱满的粟米、糙米堆积如山,麻包上皆盖着朝廷印信。
一箱箱银两整齐排列,封条完好,银光熠熠。
县令带着一众差役恭敬相迎,沿途百姓闻讯赶来,望着满满当当的赈灾物资,纷纷跪地叩首,高呼皇上圣明。
卫林亲率兵士护卫左右,逐车清点核验,登记造册,分毫不敢马虎。
湘王亲临现场督办,目光扫过往来搬运粮草的差役,周身气场凛然,原本有心暗中牟利的地方小吏,见状皆吓得收敛心思,老老实实按册分发。
受灾百姓按户领取粮食与抚恤银,捧着温热的米粮,不少人泣不成声。
原本被洪水摧残得死气沉沉的永海县,因这批朝廷送来的物资,终于燃起了重建家园的希望。
李老八领了粮食和一两银子依旧哭哭啼啼抱怨。
“我的牛可是值三十两,难道你们就不管了吗?”
官差皱了皱眉,“你不想要?那就还回来发给下一位。”
李老八连忙把银子塞进衣裳里,“要,怎么不要,我就是心疼我的牛,要我说,朝廷给的太少了,一家才给一两,够干啥的,再说了,每家每户都有,那和没有有啥区别?”
官差听了不像话的话都气乐了,“那你的意思是,就该给你一个人发钱发粮才算是赈灾?”
李老八想要点头说是。
别的不说,他家可是失去了一头牛。
一头牛对于庄稼人来说比命都重要。
他说的可都是真的,可那些官差却好像听笑话一样。
身后排队的灾民推了他一把,“领完了就赶紧走,废什么话。”
李老八对那人哼了一声,却不敢顶撞回去,那人比他身强体壮能把他装下。
湘王连续忙了几日,终于可以停下来歇歇。
他拉过一旁的李小草坐在自己腿上。
轻轻嗅了嗅她身上独有的香味。
“战事结束,灾情也得到缓解,皇上隆恩,咱们是该回京复命了。”
李小草疑惑的面对着他,“复命?复什么命?兵权你不是都交还回去了吗?”
湘王刮了她的鼻子。
“战事结束后,你并未回京,还有上次立了战功的将士,皇上要一并封赏。”
李小草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她险些忘了,夺回三座城池,她也是有份的,所有参战的将士都要论功行赏。
那次之后她急着追寻李楠枫的下落,这才未及时进京。
这次皇上拨款赈灾,又是她的家乡,于公于私都该进京面圣谢恩才对。
“那我这次是不是可以升为正四品了?”
第402章 进京谢恩
湘王眉眼带笑地望着她,指尖轻轻勾住她纤细的手指,来回拨弄着,语气里裹着几分纵容又几分戏谑。
“你怎的这般可爱,嗯?整日里惦记着升官晋职,难道王妃之位还留不住你?”
李小草目光飘飘看向门外,“那怎么能一样,升职加薪,是每个打工人心中最想要的,家庭和事业不能相提并论。”
湘王闻言竟十分赞同地点头,指尖收得紧了些,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说得是,我与你,是家事。”
话音微顿,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按捺不住的沉郁。
“只是成亲之事,按礼制,还要再等上一年。”
他其实早已等得快要熬不住。
从前对儿女情长不甚上心,偏生遇上她才开了窍,紧接着便赶上先帝国丧。
二十七个月的守孝期,每一日都像是在火上慢慢煎熬。
李小草没多想就回了一句,“哪里用得了一年,明年开春天数就够了。”
湘王心头猛地一软,密密麻麻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开,又酥又麻,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化了。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都轻得发颤,带着极力的忍耐。
“原来……你竟记得这般清楚。”
情到浓时,湘王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暖意与悸动。
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温柔又带着几分急切地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轻一碰,似试探,似珍惜,等感受到她没有闪躲,才渐渐加深这个吻,带着连日来的思念与煎熬,温柔又缱绻。
李小草心头猛跳,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脸颊瞬间发烫的回应着。
片刻后,湘王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乱,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声音低沉沙哑。
“小草,我恨不得现在就昭告天下,娶你入府。”
李小草抬眼望着他,见他忍得煎熬,嘴角不自觉弯起,想要戏弄他。
“猴急什么,夏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她比王爷还要急,整日看着秀色可餐的美男子,从身到心几近完美,她是真的想开餐了。
可这话她又不能说的太过直白。
湘王低笑一声,又轻轻啄了下她的唇角,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
“等了这么久,一想到还要等,便一刻也熬不住。”
说罢,他再次低头,温柔地覆上她的唇。
将满心的欢喜与期待,都揉进这绵长的亲吻里。
李小草心里算了一下这次进京打算带的人数。
贾三飞有孕,怕是不能进京,吕梁山和李桂兰的婚事也不知道咋样了,她来到校场将吕梁山单独叫了出来。
吕梁山被问婚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刚刚把那头的亲事退了,和桂兰还没定日子。”
李小草听后点头,“那就回来再定不迟,回来后你就不是校尉了”。
说完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吕梁山心领神会,心里欢喜的紧,却又不想在上司面前表现太过明显。
“李将军,我能不能请将军帮个忙?”
李小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说,只要我能帮我肯定帮。”
吕梁山再次害羞低下头,“属下想请李将军暂时替我保密,我想进京回来,给桂兰一个惊喜。”
等他从京里回来,他大小也是将军,桂兰就会是将军夫人,到时候桂兰一定高兴。
那个时候他再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去李家提亲。
这点小忙李小草当即答应,“你放心吧,你的事你自己来说,在你自己没说之前,我替你保密。”
吕梁山的事说完了,她让吕梁山把李根壮叫出来。
李根壮小跑着到了校场门口。
“李将军,你找我?”
李小草笑了笑,“现在咱们不是上下级关系,现在咱们是兄妹,我问你,嫂子就快生了,你能进京不能?”
贾三飞已有八个月的身孕,再过两个月就该生了,她担心进京有事耽搁,没那么快赶回来。
可是进京论功行赏这样的大事,总不能让别人带领,再一个,这样荣耀的时刻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这一次论功行赏还不知道哪年哪月。
她心里倒是希望往后没有这样的机会。
没有战争,天下太平。
李根壮低头想了一会儿,他的想法同李小草一样,当兵的荣耀时刻,不就是打了胜仗之后,受朝廷封赏、荣归故里吗?
他粗粝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磨旧的剑穗。
穗子还是去年贾三飞亲手编的,红蓝丝线缠得密实。
沉默片刻,他抬起头,“小草,我去,我和三飞说一说,尽量早去早回。”
李小草点点头,“家里人多,你也不用太惦记,咱们尽量赶在我侄儿出生前回来。”
商定好了之后,三日之后,一行人骑马回京。
皇宫里。
鎏金铜炉里燃着清冷龙涎香,青烟袅袅缠上雕花梁柱,将御书房沉得愈发静谧。
明黄色龙袍下摆扫过青砖地,发出细碎摩挲声。
苏景泰背着手,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带,眉头微蹙,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雀跃与焦灼。
他在案前来回踱步,脚步稍急,连桌上摊开的奏折边角都被风拂得轻颤。
一旁立着的胡公公垂首敛眉,双手拢在宽大袖中。
方才内侍来报,湘王携平定边疆之乱的功臣入京谢恩,消息入耳时他心头一喜。
可转念想起随行之人,又忍不住暗暗忧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提醒的话,目光掠过帝王紧绷又带欢喜的侧脸,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悄悄叹了口气。
半晌,苏景泰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胡公公,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真切欢喜。
“公公,你说,这次朕该如何封赏小草?”
提及李小草,他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几分。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李小草披甲拉弓利落的模样。
还有逃荒路上小小的她,那般鲜活耀眼,比后宫所有妃嫔都要动人。
第403章 我闺女啥都没说
胡公公见状,心中了然,上前半步,躬身轻声回话。
“回皇上,此次平定西戎,斩杀叛首,救下边境数万百姓,准王妃居功至伟,哪怕是破格厚赏,她也全然受得起。”
顿了顿,他深知李小草性子,不敢绕弯,只得如实提点。
“只是老奴侍奉多年,瞧着准王妃素来不恋金玉珠宝、绫罗绸缎,也不爱珍奇古玩。比起这些浮华之物,老奴倒觉得,准王妃好像更喜爱军功加身、仕途进阶的实在封赏。”
“喜爱升官?”苏景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轻笑出声。
他多想,多盼着能亲手给她晋封。
能名正言顺地赏她无上荣光,能让世人皆知对她的看重。
可这份欢喜不过转瞬,便被胡公公那句准王妃狠狠浇凉。
上扬的唇角一点点落下来。
是啊,他险些忘了。
小草早已定下名分,是他皇叔湘王的准王妃。
先皇亲下赐婚圣旨,昭告天下,无可更改。
而他,如今已是大靖新帝,后宫之中,早已立了皇后,礼制森严,君臣有别。
他是君,她是臣妇,他是侄,她是叔媳。
一道天命圣旨,一道君臣礼法,一道后宫规制。
层层叠叠,皆是他与她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万丈鸿沟。
哪怕他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哪怕他满心执念、念念不忘,也终究不能随心所欲。
“朕知晓了,军功进阶……朕自会斟酌。只是她既是准王妃,封赏分寸,需格外谨慎,不可逾矩。”
胡公公闻言,暗暗躬身:“老奴明白。”
青烟依旧袅袅,御书房里的欢喜,终究悄悄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无奈。
安平村。
李桂兰独自坐在屋内收拾包袱,刘氏和李铁栓刚刚打扫完院子里的尘土,看到闺女房门敞开着。
刘氏忍不住好奇走进门。
“你这是干啥?你收拾这些衣裳干啥?”
这些衣裳都被水泡了,前些日子刚刚浆洗过晒干了,早就收了起来,咋又取出来了。
李桂兰瞥了她娘一眼。
“娘,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有话对你说”。
刘氏将手中的扫帚放在门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走进门。
“啥事?”
嘴上问着啥事,心里却有种不安。
李桂兰停下收拾包袱的手,“娘,我要去北胡了。”
“啥?啥糊了?”刘氏四处闻了闻,并未闻到糊味。
李桂兰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北胡,不是饭糊了,北胡就是小草去年打败的那个北胡。”
刘氏这才明白过来北胡是啥,“那里也不是大靖的国土啊,你要去那?你疯了?荒蛮之地你去那边干啥去?”
李桂兰呼出一口气,“我与北胡太子约定好了,只要我去北胡,他就给我个良媛来当,将来太子登基,我就是贵妃,娘,当上贵妃是我毕生所愿。”
刘氏缓缓坐下来。
闺女能当贵妃,同样是她梦中所求。
“可是那北胡也太远了,就算你当上了贵妃,咱们家也沾不上光啊。”
刘氏越想越觉得不妥,“不行,娘不同意,与其你嫁那么老远,还不如嫁给吕家那小子,两家成了亲家,他爹又是村长,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李桂兰暗怪她娘没远见。
“一个乡下的村长能给你帮啥忙?况且,就算北胡偏远,可我是贵妃,手里头随便流出来点就够你和我爹吃喝一辈子了。”
刘氏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这话倒是真的,就是我想见你一趟怕是不容易。”
见不到的话,哪来的银子,想要银子就要长途跋涉的去北胡,想想就发怵。
“看你这意思,你是打算这两天就走?”
李桂兰点头,“前些日子洪水挡住了沈惊鸿,这两日他该回来了。”
“他婶子在家吗?”
刘氏一惊,看了自己闺女一眼,“好像是吕梁山的娘,村长媳妇,咋办?她来肯定是说亲来了。”
李桂兰隔着窗纸向外看了看,“娘,你就如实回了她,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刘氏原本想要起身,听了这话就不动了。
“我不去,你自己说去,是你拒了吕梁山那孩子一次,又是你让吕家退亲娶你,眼下吕家全都照做了,你又说不嫁,这不是找骂吗,我不去,要说你自己说去。”
李桂兰心虚,她不敢面对吕梁山的娘。
“娘,我要是当了贵妃,你不跟着沾光?等太子来了,我让太子给你买一对金镯子。”
听到金镯子,刘氏的心一动。
一场洪水将家里六百两银子全都冲跑了,她正发愁该去哪找补回来,眼下闺女有了好的去处……
刘氏再次看了李桂兰一眼,“你可别忘了你的话。”
李桂兰连连点头。
刘氏站起身,将衣裳抻展开,为了两个金镯子,她豁出去了。
“哎呦,这不是她吕婶儿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快进屋说话”。
村长媳妇看到刘氏从李桂兰屋子里出来,李桂兰一定就在屋内,听到她来了却没露面,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想到这里,村长媳妇原本挂笑的脸沉了下来。
“他婶子,我家梁山那孩子和小草进京去了,既然孩子没空,就由我这个当娘的来一趟了。”
她并未直接说亲事,可是说出吕梁山,那还能有啥事,刘氏心中早就有数。
可她依然装傻。
“她吕婶儿,你呀,是个有福气的,梁山那孩子将来指定有出息”。
再有出息还能有啥出息。
只不过是个军中校尉。
眼下边关无战事,想要升官比登天都难。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升了官儿当了将军又如何,还能有太子身份尊贵?
刘氏越想越觉得闺女打算的对。
村长媳妇微微蹙眉,瞥了一眼满脸得意的刘氏,心中有些猜不准。
“咱们都不是外人,又是桂兰主动提出来的,我有话就直说了……”
“桂兰说啥了?”刘氏心里明镜似的,却打断村长媳妇的话,“我闺女可啥都没说过。”
村长媳妇越听越觉得这里头有事,“他婶子,不是桂兰对我家梁山说,要我们退了别家的亲事,娶她过门吗?如今我儿已经退了亲,我这才上门来提亲。”
第404章 李桂兰反悔
刘氏听后不但不急,反而不以为意的晃了晃脑袋。
“谁知道你家为啥退亲,再说了,你家退亲和我家桂兰有啥关系,你可别把脏水往我闺女头上扣。”
村长媳妇这下终于懂了,李家二房想要反悔,至于为啥,她还不清楚。
她“蹭”的一下站起身,“他婶子,这话可是李桂兰那丫头亲口对我儿说的,这还能有假,如今我们把那头得罪了,你们又不承认了,你们家把我们吕家当猴耍?”
刘氏一看村长媳妇真的生气了,不想把两家关系闹僵,连忙满脸陪笑。
“孩子们的事,咱们当长辈的就别掺和了,兴许是我家桂兰说的,可她不记得了,你说这可咋整。”
这不是耍无赖吗,村长媳妇胸脯剧烈起伏,她指着刘氏想要痛快骂两句,又想到自己男人是村长,不能给他脸上抹黑。
她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重新坐了下来。
屋内静悄悄的,刘氏偷偷打量了一眼村长媳妇,见她沉着脸不说话,她也不吭声。
门外的李铁栓将屋内的话听得清楚,他连忙跑去李桂兰的屋子。
“咋回事?你又反悔了?”
李桂兰瞪了她爹一眼,“将来的贵妃和村妇,你选一个吧。”
李铁栓听到贵妃两个字,眼睛一亮,“皇上要娶你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就说,你和皇上从小就认识,他哪能对你没点意思。”
李桂兰再次瞪了她爹一眼,“不是皇上,是北胡的太子要娶我,太子还不是将来的皇上。”
她见她爹满脸疑惑,也懒得解释。
“咋样,她走了吗?”
说着话,向堂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铁栓回过神来摇头,“村长媳妇发了好大的火,这可咋整。”
“啥咋整,她想发火就让她发去,难道怕她发火,我就要委屈嫁给她儿子吗?”
她的声音不小,恰巧被路过的村长媳妇听到。
村长媳妇几步就到了房门口,“不用你委屈,你这个高枝儿我家可攀不起,要不是我儿鬼迷心窍,从小就对你有意,打死我也不会答应娶你进门。”
怀过孩子还被人休了的弃妇,又是给人当妾室的女人,村长媳妇无论如何都看不上。
奈何吕梁山又是跪求又是绝食,当爹娘的哪里能拗得过孩子,无奈之下这才硬着头皮退了亲事。
退亲的时候,村长媳妇被女方的娘指着鼻子好一顿骂,她愣是一声没吭。
只是回家后蒙着被子委屈大哭。
“你还不想娶我进门,我啥时候说要进你家的门了?”李桂兰的火气也上来了。
村长媳妇颤抖着手指着李桂兰,“是谁让我儿退亲?还说彩礼钱也要讨回来,是你不是?”
李桂兰心虚,却依然梗着脖子,“是又如何,不是又能如何,我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再说了,那是你儿子愿意的,有本事你就管住你儿子,让他绝了对我的念想。”
村长媳妇见识到了李桂兰无赖的嘴脸,她啐了一口,“好,你记住了今天说过的话!”
李桂兰冷哼一声,她都是要当贵妃的人了记住记不住又能如何。
吕梁山骑在马背上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总觉得心里头慌慌的。
李根壮骑马在他身侧,“你咋了,是不是着凉了?”
吕梁山摇头,“大热的天儿,咋可能着凉,也许是被风吹的吧。”
李根壮点点头,指着前方,“就快到了,再有半日咱们就能好好歇歇了。”
李小草与湘王两匹神驹并辔而立,马蹄轻刨着泥土。
两人竟不约而同穿了月白色劲装,一色一样的素缎,裁得利落贴身,束腰、窄袖、收腿,没有多余纹饰,只在领口、袖口滚了极细的银线边。
湘王长发以同色玉冠高束,身姿挺拔如松,月白衬得他面如冠玉,眸若寒星,平日的矜贵里多了几分飒爽。
李小草则将长发简单束成马尾,额前碎发被风拂动,月白穿在她身上少了柔媚,多了英气。
“驾!”
两人几乎同时轻喝一声,随即互相看了一眼。
两匹白马如离弦之箭窜出,风迎面扑来,猎猎卷起他们月白的衣摆。
远远望去,竟像两朵并肩飞驰的云,在碧色原野上划出两道平行的白痕。
傍晚时分,一行人到了城门口。
速度连连慢了下来,之后勒住了缰绳。
“王爷,我们去军营里凑合一夜,明早再进城”,李根壮恭敬的说了一声。
李小草看向王爷。
李根壮是她哥,公事上是应该去城外的军营,可是按照私事来说,他不是外人。
湘王瞥了一眼收回目光,“一家人何须如此。”
李根壮看了一眼李小草,李小草轻轻点头,他便安心了。
吕梁山想了一下,他又不是王爷的亲戚,他只是王爷手下的兵,“那属下明早在京城。”
既然王爷允许李根壮留下来,那吕梁山即将和李桂兰成亲,也算是自家人,李小草便出声挽留。
吕梁山脸一红,心中更加焦急,只盼着皇上快些给你升职,他才能回家去向李桂兰提亲。
湘王虽久不在京中,府邸却日日如新。
廊下灯笼高挂,即便暮色沉沉,也总有微光摇曳。
府中唯二两个丫鬟急匆匆的跑到府门前行礼。
“奴婢给王爷请安”!
湘王看了一眼两个丫鬟,这是他那个皇姐塞给他的。
“你们两个好好服侍王妃”。
两个丫鬟低垂着眼皮轻轻回了一声,“是。”
李小草看到她们两个,便想起上次进京时遇到华阳公主的事。
她刚刚看的真切,两个丫鬟听说王爷回府了,就高兴她们盼望多时的夫君回来了一般。
那副急吼吼的模样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王爷,你不需要她们服侍吗?”
湘王停下脚步,回眸看了她一眼,“我们两个一起的时候,少不得她们送水。”
…………
第405章 打发下人
两个丫鬟身子一僵,脸红了。
李小草自然知道王爷口中的送水是什么意思,为了掩饰尴尬!连忙挥手。
“快回去吧你,我就多余问你。”
卫林跟在身后轻咳一声,跟着王爷去了书房。
李小草打量两个丫鬟,“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一个叫翠柳,一个叫花红”。
两个丫鬟也没了刚刚的激情,兴致缺缺的回了一句,“是”。
李小草将她们的心思看得透透的,她在两个丫鬟面前来回走了两步。
“这个名字太土了,我给你们换个名字吧。”
两个丫鬟心里不愿意,却又不敢直接拒绝。
翠柳嘴唇动了动,声音像蚊子,“李将军,奴婢的名字是华阳公主所赐,奴婢不敢答应。”
花红不敢出声,却跟着点头。
李小草轻笑一声,“你们现在是湘王府的人,既然你们留恋旧主,那你们就回到旧主身边好好侍候,现在就回去吧,我赶了几天的路回去歇着了。”
李小草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还记得上次住的院子,直接去了那间房子。
那个院子和王爷的书房只隔着一个小花园。
两个丫鬟如何回得去,她们若是这样回去,等着她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她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连忙追了上去。
李小草脚步极快,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追过来,她却没停,很快就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进了自己的房间,屋子里早已掌了灯。
两个丫鬟不敢直接闯进去,双双跪倒在门前。
翠柳手臂碰了碰花红,示意她开口。
花红本就胆小,连连摇头不敢说话。
翠柳凑到她耳边低声细语,“刚刚是我说的,眼下轮到你了。”
花红始终低着头,却回了一句,“刚刚你的一句话惹怒了李将军,本就该你道歉。”
翠柳一听急了,“你和我怎的还分这样清楚,你别忘了,咱们两个本为一体,即便你不吭声,我说的话就代表是你说的。”
两个人跪在门前低声吵了起来,李小草在屋内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人她是不打算留下来了。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反而将自己的目的全都写在脸上,她就算再好说话,也不能引狼入室,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之前她没有理由把人退回去,可眼下不一样了。
那两个丫鬟既然怀念旧主,她便有了由头。
很快就有婆子进门,看到院中的两个丫鬟跪着,连忙上前询问。
“两位姑娘为何会在这里啊?”
她们两个是华阳公主送过来的人,府中下人早已猜到华阳公主的目的,这两位虽然眼下是丫鬟,待王爷回府,她们便是通房的丫鬟。
王爷若是喜欢,将会抬为姨娘。
府中的婆子也是敬上几分。
王爷不在府中,翠柳和花红又被王府中的下人敬着,早就习惯了。
她们两个跪在未来王妃门前,自觉丢了颜面,还被人看到,就更加感觉颜面尽失。
“这里没你的事”,翠柳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婆子一噎,却不敢多话,去了屋内传话。
“李将军,王爷命奴婢过来回话,晚膳已备下,王爷想同李将军一同用膳。”
李小草在床上伸展腰身,闻言坐了起来,探头向门外看了一眼。
“她们两个回去了吗?”
婆子摇头,恭恭敬敬的答道:“两位姑娘还未门外跪着。”
“姑娘?”李小草冷笑一声,“她们是谁家的姑娘?谁给她们封的名分?”
婆子一惊,又想到李将军是准王妃,定是容不下通房的丫鬟。
“没……没人封。”
李小草很快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两个姑娘和华阳公主感情甚好,我看在她们主仆情深,不忍拆散,这才命她们两个回去公主府,你来的正好,去将她们两个的衣裳打包,让她们回去吧。”
婆子不知道这话该不该听。
李将军是准王妃不假,可说到底还不是王妃,还没有王府的掌事权,可她只是下人,又不敢有疑问,只能先应下。
“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出了李小草的院子,便去找府中苏管事。
苏管事正在府中巡视,听到有人喊他便停下脚步。
听到婆子说明缘由,他捋了捋胡子,“我说刘婆子,王爷早就交代过,府中大小事都由李将军说的算,这点小事还不快去做。”
刘婆子领命去将翠柳和花红的衣裳包起来,找到她们时,她们依旧跪在院子里。
只是李小草已经去了书房吃饭。
翠柳和花红看到自己的衣裳都被收了起来,她们两个跪着不肯起来。
“刘嬷嬷,求你帮我们求求情吧,我们不能走啊。”
刘婆子看在她们将来是半个主子的份上,没少受她们的白眼,眼下终于有人要将她们打发走,她只觉得心里畅快。
“你们可别为难我,我和你们一样,只是下人,准王妃有令,我们可不敢违抗,我也没有你们的胆量,竟敢和准王妃对着干。”
翠柳和花红眼下被说是下人,她们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她们自打进了王府,便觉高人一等,穿衣用度皆按着体面姑娘的份例,下人见了无不恭敬避让,早已忘了自己本是买来的奴婢。
如今被婆子一语戳破,字字刺耳。
翠柳性子娇傲,当即眼圈泛红,强撑着不肯低头:“你少得意!不过是仗着主子一时气话……”
话音未落,便被婆子冷冷打断:“一时气话?今日你们顶撞准王妃,出言无状,府里谁没听见?如今好言劝你们安分收拾,便是积德。真闹到管事面前,可不是打发出去这般简单,怕是要发卖到矿上做苦役,永世不得翻身。”
花红素来胆小,一听这话腿都软了,拉着翠柳的衣袖小声发抖:“算了……我们走吧……别再犟了……”
翠柳咬着唇,望着婆子眼中毫不掩饰的畅快与轻视,又想起往日自己对府中粗使下人那般颐指气使,心头又羞又悔。
却偏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靠着旁人恩宠借来的体面,终究一碰就碎。
第406章 四目相对
刘婆子办完了差事,便来到书房回话。
李小草刚刚吃饱,喝了一口鸡汤,听到刘婆子说来回禀,便说了一句,“进来吧。”
刘婆子进门,头都没敢抬,“李将军,奴婢已经将翠柳和花红送出府去了。”
湘王有些好奇,“翠柳和花红?就是那两个丫鬟?”
桌上其余人放下碗筷看着她。
李小草环视了一圈,“你们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花?”
李根壮率先出声,“小草,是不是你刚来就有人给你下绊子?要不是的话,你这样的好性子,不会刚进府就打发两个丫鬟。”
他担心小草被人欺负。
李小草欣慰的看着李根壮,到啥时候都得是自己的亲人。
“根壮哥,还是你最懂我,我说要给她们改个名字,你猜她们咋说?”
她像讲故事那样把事情讲了一遍。
“要我说!你还是太好性子,奴婢本就该由主子取名,你给她们赐名是她们的荣幸,她们还刁难上了,就该直接发卖,你打发她们回去岂不是便宜了她们”,卫林听后替李小草委屈。
李小草再次欣慰的看向卫林,变成姐夫了,看事情的角度也从她这边出发。
吕梁山低着头想到了什么,“李将军,那两人是华阳公主特意送来的,你这般不留情面地原样送回,未免太过刚硬。公主金枝玉叶,素来心高气傲,我怕……”
话到此处,他下意识抬眼瞥了瞥对面坐着的湘王,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华阳公主是王爷一母同胞的亲姐,尊贵至极。
他一介校尉,纵然满心担忧公主会借机迁怒、暗中刁难李小草,也不敢在王爷面前直白挑明亲缘牵绊,只能点到即止,余下未尽之言全藏在局促的神色里。
李小草早料到华阳公主不会善罢甘休,半点不意外这番隐患。
那日公主故作体恤送来两个貌美侍婢,眼底藏的试探与拉拢,她看得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安插眼线,或是以美人绊住她的手脚,离间她与湘王。
李小草故意不吭声,在座的人都已经表过态,唯独作为当事人的王爷还没说话。
她想看看王爷是什么态度。
湘王挥手让刘婆子退了下去。
“若是公主再来,你不见便是,有事只管推到我头上。”
李小草还没说话,李根壮高兴坏了,“王爷想的就是周到,”
随即又看向李小草,“小草,只要你不见公主,她就为难不到你。”
李小草想想也有道理,既然王爷已经发话,那她便再无顾忌。
休整了一晚,第二日天还没亮,一行人便收拾妥当跟随王爷去了皇宫。
李根壮和吕梁山都是头一回进到皇宫里头。
他们原本是草根,转眼间就有资格能进皇宫开眼,既好奇想要好好看看,又担心坏了宫中规矩,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五个人当中,只有王爷身穿朝服,李小草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湘王。
他头戴乌纱翼善冠,冠身缀赤金细簪固发,边缘暗绣缠枝云纹,日光下隐泛微光。
身着一袭绯红织金四团龙常朝袍,面料是上好妆花云锦,触手温润垂坠有型。
袍身圆领窄袖,前后心口、两肩各织一团盘龙纹样,金龙鳞爪分明、昂首盘旋,金线细密璀璨。
她仔细数了一下,王爷身上的团龙图案果真只有四个爪子。
“在看什么?”湘王目不斜视,却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
李小草收回视线,“你身上的金线晃到我的眼了。”
她总不能说,她没见过这些好奇,所以多看了几眼。
湘王瞥了她一眼,“今日退朝之后,你也该有朝服了,只是……”
在他的印象里,从未有女子从军能超过四品的。
故而朝中还从未有过女子的朝服。
李小草从湘王的犹豫中听出来了,“没事,衣服而已,况且我又不是每天都上朝。”
说话的工夫就到了大殿之外。
因为品级不够,李小草只能等在外面,湘王阔步进了大殿。
白尚书见到自己外孙回京了,站在两侧转头看了他一眼。
随即又瞥了一眼门外。
李小草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长长的马尾坠在脑后,正在向大殿内探头。
刚好与白尚书对上视线。
她轻轻的笑了笑,以示礼貌。
白尚书却哼了一声移开视线。
“这老头儿还挺记仇。”
李根壮站在一边,心如擂鼓,却还是听到李小草的低声嘀咕。
“小草,你说啥?谁和你记仇了?”
李小草用眼神给李根壮指了指,“就是那位白胡子老头儿,他是兵部尚书,也是王爷的外祖,上次他请我去了白府,想要吓唬我,可是我没被吓到,他就不高兴了。”
李根壮分散了注意力,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
“王爷的姥爷为啥要吓唬你?”
李小草也没瞒着,将白尚书看不起她的身世说了一遍。
李根壮听后叹了一口气,“咱们家要是也是朝中的官儿就好了,他们就不会轻视你。”
李小草不想因为这点事,再把李根壮整自卑了。
““哥,你糊涂啦。”李小草伸手按住他的肩。
“门当户对固然重要,可我凭的不是祖上荫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功。皇上亲封我从四品将军,本该赐我三千正规边军兵权,可是我和王爷一体同心,为了避嫌,我放弃了兵权,试问,有谁能做到?”
这只是其一,其二,还有些懒的成分在里面。
若是有了兵权,这些人的吃喝拉撒全都由她来管,她嫌麻烦。
只是后面的其二,她不能对人明说罢了。
“那白家应该感谢我才对,不过,好在王爷是站在我这头的。”
她们正在说话,大殿之内突然安静下来。
李小草也闭了嘴,向大殿之内探头。
苏景泰头戴鎏金通天冠,腰间赤金蟠龙玉带紧扣腰身,衬得肩背愈发峻拔冷硬。
少年俊秀的眉眼仍在,只是轮廓愈发凌厉深邃。
褪去了几分青涩稚气,添了些帝王的沉敛。
他转身坐下,视线落在大殿外,与李小草四目相对……
第407章 变得满心算计
苏景泰目光闪烁,很快就恢复平静。
“众爱卿平身”!
大殿上跪倒的众人呼呼啦啦的站起身。
李小草庆幸自己忍住了挥手,宝座上的人不再是苏少爷,而是堂堂正正的君王。
此时,脑子里将初见苏景泰时的模样全都重放了一遍。
她再次收回思绪时,只听到湘王在说话。
“臣,幸不辱命,边境战事已了,特回京复命。”
苏景泰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目光落在湘王身上。
“皇叔劳苦功高,三城沦陷数月,民心惶惶,粮草断绝,众人皆言难收复,唯皇叔迎难而上,大破敌军,斩敌首万余,安抚流民数万,稳固北境,实属国之栋梁。”
话音落,百官纷纷附和:“王爷英明,陛下圣明。”
湘王垂首:“皆是陛下庇佑,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苏景泰微微颔首,转而朗声道:“传朕旨意,湘王镇守北境屡立奇功,此番收复三城,功盖朝野。特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千亩,加封食邑三千户,特许王府仪仗增制,可佩剑上殿,入朝不趋。”
湘王从容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李小草听明白了大概,就是给了一千两黄金和良田,可以带着武器面圣,见到皇上可以不用跪,却没有实质的封赏。
回想七年前,苏景泰病弱,他和王爷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可眼下,好像一切照常,却什么都变了。
“传,李将军进殿。”
李小草收回思绪,看了一眼身后几人,快步进了大殿。
学着武将下跪的样子单膝跪地。
“吾皇万岁!”
苏景泰双手不由握紧龙椅把手。
他早盼着李小草进来,可真见了,心口又闷得发疼。
“爱卿快快请起。”
他声音比方才柔和太多,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小草应声谢恩,缓缓起身。
抬眸一瞬,目光直直撞上那双深邃眼眸。
熟悉,太熟悉,那个自称小爷的少年,七年时光好像就在昨天。
苏景泰强压心中的悸动开口,“一路回京,路途劳顿,又在殿外久候,委屈你了。”
一句无关战功、无关朝政的话,直白又突兀。
满殿百官皆惊。
堂堂新帝,竟当众对一介未过门的王妃,说这般体恤私语。
京中风言风语他们也是听到过的,可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便没人放在心上。
今日,他们再次想起曾经的流言。
湘王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就算是旧相识的情分,可在这人多眼杂的大殿之上,皇上还是失了分寸。
苏景泰自知失言,连忙找补,“你身后这几位,便是此次安定边境的功臣良将?”
李根壮吕梁山和卫林上前两步拱手行礼。
“臣,卫林参见陛下。”
“臣,李根壮参见陛下”。
“臣,吕梁山参见陛下。”
苏景泰目光扫过三人,欣慰的点点头。
“卫林,随湘王久镇边疆,此次奇袭迂回,运筹有度,斩将夺旗,稳守后路,忠勇沉稳。朕心甚慰。”
随即定论封赏:
“晋封你为明威将军,赏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良田五百亩。往后随湘王调度。”
卫林对于自己的奖赏并不意外。
他与皇上相识十余载,除了王爷,他最忠心的人便是皇上。
“臣,谢陛下隆恩,必誓死守边,不负圣望。”
苏景泰再看向憨厚魁梧的李根壮,眼底添了几分亲和。
他们在逃荒路上就认识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不太熟悉罢了。
他知此人虽无绝顶智谋,却忠心不二,最是可靠,又与李小草同族,根基安稳。
“李根壮,质朴勇武,守城护民,安抚乡邻,稳固城防根基,劳苦功高,赏你黄金百两,锦缎三十匹,东市铺面两间。准你在军中兼管粮草民务,护一方百姓安稳。”
既赏实惠,又贴合他所长,不授高危兵权,也是念在他们共同逃荒的情分。
李根壮不善言辞,只重重叩首:“臣谢陛下!必定好好干活,守好百姓!”
最后,目光落向年少眼底带锋芒的吕梁山,此人敢冲敢杀,悍勇无畏,是难得的锐锋猛将。
“吕梁山,年少英锐,身先士卒,破阵登城,悍不畏死,勇冠三军,你本是六品校尉,破格擢升五品游骑将军,赏黄金百两,精铁铠甲一副,往后勤学兵法,历练沉稳,可期大任,其余有功不能回京者,朕自会拟旨封赏。”
三人齐齐再拜谢恩。
而一旁的李小草,静静看着三人受赏,心里急得要命,面上却格外平静。
苏景泰一眼就看穿了李小草的心思,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半点心思都藏不住。
“李小草。”
李小草心里乐开了花,终于轮到了。
卫林都升了四品,李根壮和吕梁山是五品,她怎么也能混个三品吧。
她上前一步,“臣在!”
“你授四品武将,领兵作战,本是名正言顺。此番孤军奇袭,断粮破城,安良抚民,战功彪炳,足以载入军册。”
李小草心中欢喜,这是要封个大的给她。
是三品还是二品,再或者,直接来个镇国大将军,她也是不嫌弃的。
她正暗自欢喜,就听苏景泰话锋一转。
“然,规制森严,朝局需稳。你本就身居四品,手握部曲,又是湘王未来正妃。若朕再破格升你三品、二品,领重镇兵权,则藩王夫妻,皆掌重兵,外镇疆土,内连亲眷,权柄过盛,极易动摇朝野平衡,引天下猜忌。”
完了,李小草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没戏了,谁都升了,只因为她和王爷是夫妻,就把她的战功抹了?
苏景泰看出李小草的失落,可他有他的考量和顾忌,心知对不住李小草,只能从其他方面找补。
“朕不愿寒功臣之心,更不愿困你锋芒。故而不升军阶,不加重兵,改赐一世荣宠安稳。”
“赏黄金千两、良田千亩、十间旺铺、御药珍宝。赐御笔‘智勇无双’匾额,入宫不拜,见后平礼。待大婚,朕亲册你为一品超等王妃,尊比长公主。”
什么一品超等王妃,什么尊比长公主,李小草并不觉得这些东西能比得过一品大将军。
她抬眼看了看苏景泰,心中腹诽:苏少爷你变了,变得满心算计。
第408章 皇后邀约
苏景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传她进来吧。”
胡公公吞吞吐吐的走进门,“回皇上,小草她,她已经出宫去了。”
苏景泰向御书房外探了探头,没看到李小草的身影,无奈的苦笑一声,“她还是怨怪朕,朕也有朕的苦衷和不得已。”
胡公公连忙劝说,“小草不会怪皇上的,就算一时不高兴,想开了也就好了。”
苏景泰呼出一口气,“公公,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哪怕是个三品将军,也该给她升一升的。”
胡公公摇头,“皇上没错,皇上这么做是权衡再三,更何况,小草眼看就要与王爷成亲,她身为女子,婚后便不能再上战场,皇上的封赏对她而言才是最合适的。”
李小草骑在马背上不吭声,听着李根壮和吕梁山兴奋的说着晋升的事。
吕梁山身子随着马背摇晃,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这下我回村后就能向桂兰提亲了。”
李根壮笑着看他,实在想不通,他的好兄弟为何这么稀罕李桂兰。
卫林独自一人掰着手指头,他得了百两黄金,打算全都给李桂香做成黄金首饰。
别的女人有的,他的媳妇也要有。
湘王侧头看了一眼李小草,“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李小草摇头,“这怎么能怪你呢,况且皇上给我了那么多钱和铺子,我现在都可以退休了”。
这些话是说给王爷听,宽王爷的心,她内心里是失落的。
她哪里真稀罕那些金银田铺?
她拼着一身胆识箭术守边境、平祸乱,跟着王爷趟权谋浑水,从不是为了几两碎银、几间铺面。
她想要的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往上爬。
不过,她也能理解苏景泰的做法。
若她是皇上,也会做出苏景泰同样的决断。
苏景泰给了她无上的尊荣,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许是听到马蹄声,车里的人走了下来。
李小草不认得,“这人是谁啊?”
湘王仔细看了看,“佥都御史陆长青,陆大人,你猜猜,他这次前来,是为何?”
李小草摇头,“我可猜不出来,我也不想浪费我的脑细胞。”
说着话的工夫,他们到了近前。
佥都御史双手抱拳鞠躬行礼,“下官拜见王爷。”
湘王翻身下马,“陆大人不必客气”。
王府的小厮走过来,牵走了马匹。
吕梁山走到王爷身后,向陆大人抱拳打招呼。
陆大人的目光落在吕梁山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肯定。
李小草似乎想到什么,“陆大人可是和吕将军相识?”
吕梁山听后摇头,“怎么可能”。
他家被贬去边境,至少三代没人回过京城!又怎么会与京城里的官员相识。
陆大人却点头,“的确相识,若是真论起来,吕将军还需唤我一声叔父。”
看来是祖上有交情,既然陆大人是来找吕梁山的,李小草觉得他们在一旁怕是不合适。
便随王爷进了王府。
皇上赏赐的东西堆满了前院。
每个箱子上面贴着白纸写的名字。
李小草笑了笑,“皇上的效率还挺高的,咱们没到,银子就到了。”
李小草走到第一口箱子前,“这个是吕大哥的,这个是……”
她笑着向李根壮招手,“根壮哥,这箱子是你的,你快过来看看”。
李根壮满脸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害羞,他快步走了过去,颤抖着手打开木箱。
里面金灿灿的元宝,被太阳照的越发耀眼。
“小草,这……这些真的是我的?”
李小草凑到他身边,“当然了,一百两的黄金,下面那些都是绫罗绸缎,还有铺子和地契,根壮哥,你发财了!”
李根壮龇着牙乐,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小草,你才是真的发财了,我们只有黄金百两,你可是有千两”。
湘王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她何止是千两,应该是两千两才对。”
“我刚刚听到了,皇上只说千两黄金,若是算是其他的,确实不止千两,”李根壮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小草只命人将自己和王爷那份抬到她的院子里,之后便收进空间。
他们不常在京城,还是放在空间里最安全。
吃晚饭时,李小草看出吕梁山一脸的难色,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大人来找你,可是有事?”
吕梁山轻轻摇头,又叹了一口气,“他……他想让我娶他家的女儿。”
李小草一听就明白过来了。
在安平村的时候没听说过京城里有人探望吕家,吕梁山成了将军,亲戚们也都找上门来了。
不过以吕梁山对李桂兰的痴情程度,他一准不会答应。
“你拒绝了?”
吕梁山坚定的点头,“我心里只有桂兰一人,怎么能娶了旁人。”
李小草心中暗叹李桂兰好命。
无论她如何作天作地,吕梁山始终对她不离不弃。
当真是走了狗屎运。
“桂兰姐看到你这些赏赐,一定比你还高兴”。
她都能想到李桂兰龇着牙的模样。
“李将军”。
李小草走出门来,看到刘嬷嬷手上拿着一个信封一样的东西。
“这是给我的?谁送来的?”
刘嬷嬷将请柬往前送了送,“回将军,是宫里头送出来的。”
李小草脑子里想到的是苏景泰。
苏景泰一定是觉得亏欠了她,这才送来请柬邀她入宫,打算当面说清楚。
她转身回屋在圆桌旁坐下来,拆开信封看了看。
随即拿着那封信去了王爷的书房。
“皇后请你入宫?”湘王看过请柬之后放在桌案上。
李小草自己坐了下来,目光看着王爷,“我和她也不熟,也不能说不熟,应该是从未见过,她为何邀我入宫,我们见面说什么?”
湘王同样想不明白,“你若是不想去不去便是,借口说身子不适。”
李小草摇头,“我可不想咒自己生病,再说了,若是我推脱不去,别人该如何看我?我本来就是他们心中的草根,若是连个宫都不敢进,那就更加坐实了上不得台面。”
第409章 王爷表哥
湘王听后想了一下,“既然如此,我和你一同进宫。”
李小草觉得这个法子好,她倒是不怕,只是觉得就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怪孤单的。
他们的关系早已昭告天下,一同入宫露面也是在情理之中。
“我现在终于理解那些闺阁小姐身边为何都要带着丫鬟了。”
湘王饶有兴致的看向椅背,“为何?”
李小草随意抠着椅子把手,“一是为了服侍,但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人陪伴,出入不熟悉的场合还能有人说说话,免得尴尬。”
湘王轻笑一声,“你的想法总是这样独特,我倒是觉得相反,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有人服侍左右。”
他停顿了一下,“你也该配一个贴身服侍的丫鬟,就像你说的,有个人陪你说说话也好。”
李小草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我明天该穿什么?”
湘王以为她没有衣裳,“今天皇上不是赏赐了些料子,我命人连夜赶制衣裙出来。”
李小草摆手,“我有衣服,都只是穿过一两次的,我是说,我该穿劲装还是女装,若是以将军身份入宫,我觉得该穿劲装,若是女眷身份,那就该穿女装。”
湘王笑了笑,“都可,你的身份想穿什么都可以。”
她是朝廷的四品将军,且屡立战功,又是他未过门的妻,皇上刚刚说过,位同长公主。
李小草觉得,她首先是自己,那她的身份就是朝廷的将军。
第二日她穿了月白色劲装,头梳高高的马尾,和湘王一同乘坐马车进了皇宫。
早有身着青绿色宫装、头梳双丫髻的清丽侍女等候,屈膝福身行礼。
“王爷安好,李将军安好,娘娘已在御花园等候,奴婢引路。”
宫中侍女将他们引到御花园。
李小草还是头一回逛御花园,一路雕栏玉砌,小桥流水,奇花异草争艳。
脚下青石光润微凉,缝隙间生着细绒青苔,路边牡丹开得雍容华贵,花瓣层层叠叠。
“可是觉得御园太过繁复?”身旁湘王低声开口,放缓脚步与李小草并肩。
“世人皆羡天家富贵,却不知困于高墙之内,连随心赏景都难得。”
李小草侧头看他,见他目光扫过满园盛景,并无半分眷恋,反倒带着几分疏离,心中了然。
正欲开口回应,前方引路侍女忽然驻足,屈膝轻声道:“王爷,李将军,前方便是凝芳亭,皇后娘娘稍后便至。”
李小草也不急,难得来一趟皇宫,她还想好好看看。
她弯下腰去闻闻花香,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
“王爷表哥!”
李小草直起身子侧头看过去。
九曲回廊的尽头,快步跑来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一身水粉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裙摆绣金线缠枝纹路。
乌黑秀发梳成双环垂髻,鬓边簪着两朵小巧珍珠花钿,眉眼弯弯,肌肤莹白如玉。
她低声问身旁的王爷,“这是谁啊?”
湘王想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表姨母家最小的女儿,名叫……”
他不记得了。
“王爷表哥”!
少女脚步极快,说话的工夫就到了近前。
她止住脚步,笑嘻嘻的看着湘王,随即又移开视线落在李小草身上。
“这位就是未来的王妃嫂嫂吧?”
李小草看着小姑娘,笑着点点头,“我叫李小草。”
“我听说过你,大靖第一神箭手,我早就想见见嫂嫂了,今日终于见到了”,少女笑的明媚,眼神清澈。
李小草谦虚的说了句,“过奖了,哪有那么夸张。”
少女重新看向湘王,“王爷表哥,你怎么不和我说话呀”。
她说着话,从腰间取出来一枚淡白色玉佩,指尖轻轻攥着湘王的衣袖。
“王爷表哥可还记得这个?那日若不是你救我,晚宁早已葬身湖水,这块暖玉,我戴了八年,日日不敢离身……””
李小草在一旁听着,默默的算了一下,八年前,她和王爷还不认识。
那个时候她还在训练场每天练习,想要多的金牌争光。
这个叫晚宁的小姑娘那个时候也才七八岁吧。
湘王低下头瞥了一眼那块玉佩,“举手之劳罢了,时隔多年,你不必在意。”
晚宁轻轻低下头,刚刚还笑的一脸灿烂,眼下满脸都是愁容。
“看到王爷表哥,我便想起我娘……”
“皇叔也来了”,皇后白令姝被宫女太监簇拥着走了过来。
湘王和李小草得了尊荣,见后可不拜。
可还是拱手行了礼。
白令姝目光略过李小草,径直走进亭子坐下。
随即挥了挥手,“皇叔请坐。”
晚宁走到皇后身侧站立,不再多言。
李小草打量着皇后,她们是头一回见面,不知为何,总是感觉皇后对她或多或少带着些敌意。
刚刚只让王爷坐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不信皇后是忘了。
湘王坐在远处的石凳上,随即将李小草拉到身旁一同坐下来。
皇后见状轻笑一声,“皇叔对未来的婶婶可真细心。”
随即又看向身旁的晚宁,“小姑,你还不知道吧?李将军可是员猛将,上战场杀敌,眼睛都不眨一下,其实身为武将这也没什么,奇就奇在,她出生在乡下,整日里与那些泥巴牛粪为伍,这才是最难得的”。
李小草似乎明白过来,皇后邀请她进宫的目的。
“皇后娘娘过奖了,臣不敢当”。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和皇后娘娘头一回见面,不想把场面搞得太尴尬。
皇后轻笑一声,“皇叔,可还记得我这位小姑?”
湘王轻轻点头,“有些印象。”
皇后拉着晚宁的手让她坐在身旁。
“小姑自幼没了娘亲,落水后得皇叔相救,本以为能平安顺遂,哪成想,父亲也没了,她现在是无家可归,我打算留她在宫里,她又觉得宫廷之内规矩多,我想替小姑向皇叔讨条生路。”
湘王听出来皇后的意思,“只是,我怕委屈了晚宁。”
…………
第410章 皇后拈酸吃醋
“不委屈,我一个无家可回之人,哪里谈得上委屈,我愿给王妃嫂嫂为奴为婢,像王妃嫂嫂一样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晚宁急慌慌的表态。
湘王想起李小草刚好想要一个婢女。
晚宁又是自家表亲,用谁不是用,况且,他刚刚观察了一下,这个孩子很是聪慧。
“好,既然你不怕辛苦,那往后就留下来服侍王妃吧。”
李小草还没说话,晚宁连忙对李小草屈膝行礼。
“晚宁拜见王妃嫂嫂,往后晚宁一定尽心服侍嫂嫂,绝无二心。”
李小草见她如此真诚,便点头答应,“不必多礼,跟着我没那么多规矩,相处融洽最重要。”
晚宁笑着应了一声,“是”。
之后就站在李小草身后。
皇后娘娘的表情稍稍松动,“李将军果然是个好相与的,也不枉皇上总是念叨你的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和她过不去,李小草虽然理解,但也不耽误她不喜欢这个皇后。
“皇上爱民如子,对每一个子民都好。”
她本想顺带着夸赞一句皇后娘娘凤仪万千,但是违心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皇后娘娘还在等李小草的夸赞,一般这个时候,夸了皇上随后就要夸赞她,她还在听着,李小草却闭了嘴。
“你出身乡野,有些规矩不懂,本宫也不怪你,只希望你将来入了王府之后,能够多多学习礼仪,说到礼仪,没有教导嬷嬷怕是不行,本宫身边有位得力的人选,今日就让她随李将军出宫去吧。”
身后走出来一位干瘦的老嬷嬷,眉心有一颗凸起的痣,一脸的严肃。
李小草想要拒绝,可是给她立规矩的人是皇后,她又不能反驳。
只是,这句出身乡野有些规矩不懂,她不能认下。
“臣的确生在乡下,却也能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击败外敌,夺回三座城池,不知道皇后娘娘口中的规矩是什么规矩?那些规矩可能助臣杀敌时更加勇猛?”
皇后娘娘一噎,自打她坐上后位,还从未有人敢对她的话质疑过。
李小草虽说是湘王即将过门的妻子,可的的确确一身战功在身。
她只是想刁难一下李小草,出出心中的怨气,却没想到李小草一口一个战场杀敌。
她若是还搬出后宫那一套,未免显得过于小家子气。
一时间面色有些难堪,不知道该用哪种方式来回复。
“咱们今天是家事,不谈公事。”
这个时候想要公私分明了,不就是不想让她搬出军功吗。
李小草笑了笑,“既然是家事,我有一事不太清楚,还请娘娘答疑解惑。”
皇后娘娘并不认为李小草有何不懂的,反而觉得是在给她挖坑。
“你说。”
李小草瞥了一眼身旁的湘王,“王爷是皇上的亲叔叔,是皇后娘家的什么人?那我是不是也算皇后娘娘的长辈?”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皇后娘娘饶有兴致的脸变得兴致缺缺,这个李小草,想用长辈身份来压她。
“王妃嫂嫂,皇后娘娘大概是担心我一个人服侍不妥,这才指派了一位老嬷嬷来服侍”,晚宁在一旁打圆场。
晚宁的话没有错处,打圆场也恰在好处,避免了场面继续尴尬下去。
可是李小草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眼下的确需要有人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
但晚宁方才那番话,未免太过周全,四平八稳得不偏不倚,倒像是个置身事外的老官僚。
而非站在她身后替她撑腰的自己人。
“是,小姑所言极是,本宫就是这个意思”,皇后娘娘顺势说了一句。
转头又对刚刚那位嬷嬷叮嘱,“荆竹,日后入了王府,可要好好帮衬李将军,出了差错,本宫只和你问话。”
“是,老奴谨记”,荆竹声音底气十足。
看来,今日这个老嬷嬷她非带走不可了,李小草看着一旁沉着脸的嬷嬷,总感觉是给她请来的祖宗。
虽说这位老嬷嬷不能把她怎么样,可有句话说的好,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却膈应人。
有心想让王爷拒绝,可王爷虽然是皇叔,在绝对的等级之下,他们是君臣,这点能忍的小事还是算了吧。
“朕记得,荆竹是皇后从娘家带来的,如何舍得让她出宫?”
所有人都看向亭外。
苏景泰一身金色龙袍,缓缓的朝这边走过来。
亭内所有人站起身行礼。
李小草看到他,一时间忘了君臣有别,忍不住嘴角上扬,只是那句苏少爷哽在喉咙处。
“臣,参见皇上。”
苏景泰同样抑制不住的笑起来,“你还跟朕来这套。”
李小草瞥了一眼身旁面色难看的皇后,她不这样能行吗,小鞋是一双又一双的给她穿上了。
苏景泰走到皇后身边坐下来。
“朕刚刚听说,皇后想要给朕的将军,教授后宫拈酸吃醋那一套?”
皇后闻言脸色大变,吃醋这种事,往小了说是失德失位,往大了说就是祸国。
她连忙跪了下去,“臣妾不敢!”
“不敢?”苏景泰冷笑,“拈酸吃醋若是能将敌军击退,那就让全朝官员全都学来,再有外敌入侵,就由皇后带人去战场上吃醋得了。”
皇后的脸由红变紫,“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苏景泰哼了一声,指着那个荆竹,“既然这位嬷嬷你不需要了,那就送出宫去吧,少一个人浪费粮食,边境的将士就能多一口饭吃,朕是经历过逃荒的,粮食金贵,实在不必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这句话李小草十分认可,脑袋点了点。
粒粒皆辛苦。
那位叫荆竹的嬷嬷依然沉着脸,只是不敢出声,只偷偷看向皇后。
皇后跪在地上,同样不敢反驳皇上的话,只说了句,“是”。
苏景泰也不叫皇后起身,只对湘王和李小草抬抬手,“皇叔,小草,你们坐,此时咱们并非君臣,而是故友。”
话虽如此,李小草哪里还敢再叫一声苏少爷。
她从容的坐回原位,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
李小草不说话,苏景泰便自己说。
“小草,前段时间永海县发大水,你给朕讲讲当时的情况,洪水又是什么样的。”
第411章 亲手写下匾额
说起这个,李小草最有发言权,起初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雨开始讲。
苏景泰听得津津有味,一会瞪大眼睛,一会啧啧出声。
当李小草讲到李老八的牛死了,他坐在泥泞的地上撒泼时,苏景泰终于能插上话。
“朕记得,那个李老八,不就是被野猪划伤屁股,他婆娘硬讹了村民的水和铜板的那个人。”
李小草不得不夸赞一句,“皇上圣明,那么久远的事竟然还记得,可不就是他,我家做鱼丸的时候,向村里人收鱼,他还给我家送臭鱼。”
苏景泰听着听着笑起来,“外面的事情总是那么有趣。”
这句话说的悲伤又落寞。
李小草适时的没再往下说。
苏景泰想要留他们一同用膳,李小草借口想要逛京城推脱了。
“你不是喜欢品尝新鲜的菜品吗?为何不留下来?”湘王问了一句。
李小草摇头,“我觉得皇上都要哭了,他困在皇宫里,每天有办不完的公事,听到咱们救灾都羡慕的不得了。”
湘王轻轻点头,这个皇位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或许争抢的时候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那个,真正得到手后,也许他们心中也后悔过。
李小草和湘王是骑马来的,晚宁只能与李小草共乘一骑。
“王妃嫂嫂,你真的好厉害呀,比我认识的人都厉害。”
李小草淡淡的笑了笑,“哪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有的人会绣花,有的人会弹琴,而我不过是恰好懂些箭术罢了。”
“绣花弹琴有什么用,我还是羡慕王妃嫂嫂会射箭能骑马”,晚宁说的真诚。
湘王听到两人在说话,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你们在说什么?”
李小草还没说出口,晚宁抢先一步,“王爷表哥,你说是绣花弹琴有用,还是骑马射箭有用?”
李小草听后同样好奇王爷的回答。
湘王看了看身侧马背上的两个人,“喜欢哪个,哪个才是最重要。”
晚宁搂着李小草的腰,“王妃嫂嫂,王爷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感觉他说了,又好像没说。”
李小草轻笑,“他的意思是,做自己,而不是做给别人看,自己喜欢才最重要。”
晚宁点点头,“要不说你们才是夫妻,一句话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回到王府时,门前跪着两个人。
李小草大老远就认了出来。
“她们两个怎么又回来了?”
“她们是谁啊?”晚宁看着那两个人皱眉。
到了府门前,李小草下了马,刚要搀扶晚宁下马,翠柳和花红便跪爬了过来。
“李将军,我们知道错了,求求李将军饶了我们吧”。
她们哭喊声不小,很快就引来了路人驻足。
李小草皱眉,“你们起来说话”。
翠柳和花红却不肯起,而是一个头接着一个头磕在地上。
“李将军,若是离了王府,我们就没有去处了,公主说,王府不肯留我们,便要将我们发卖,求求李将军发慈悲,留下我们吧”。
李小草不想再被人围观,“你们若是不起来,那就回去吧。”
翠柳和花红一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多谢李将军开恩。”
马背上的晚宁听明白后,不想麻烦别人,自己爬着马背下来。
可她是头一回骑马,够不到地面,手上力气不够,身子向下倒去。
湘王就在一旁,下意识的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这才没摔倒。
“多谢王爷表哥”,晚宁不好意思的笑笑。
湘王没吭声,走到李小草身旁牵起她的手进了王府。
翠柳和花红低着头跟在后面。
李小草将两个丫鬟带回到自己院中。
翠柳和花红垂手站立,偷偷打量了一眼,发现李小草正在看着她们,连忙又低下头去。
李小草喝了一口晚宁送来的茶,这才不急不缓的开口。
“我用人只有一点,那就是忠心,其他繁文缛节我不在意,若是能做到你们就留下来,相反,做不到现在就走,我也绝不为难,但是,倘若你们现在留下来,日后做出不忠的事情来,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翠柳和花红再次跪倒。
“奴婢必定忠心侍奉李将军和王爷,绝无二心。”
李小草不会轻易相信她们的话,“翠柳,日后你就叫唯念,心中只念主子,一生追随无二心你可记住了?”
翠柳连连点头,再不敢说出其他的话,“奴婢唯念记住了。”
“花红,你的话少,就叫静仪,沉静端庄,举止守礼安分不争,你可能做到?”
“奴婢静仪一定做到。”
晚宁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丫鬟,似乎想到什么,“王妃嫂嫂,你也替我改个名吧,往后我对嫂嫂也绝无二心。”
李小草摇头,“你是王爷的表妹,凭借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我哪能给你改名字。”
“可是……”晚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小草抬手打断。
“没有可是,晚宁并非卖身的奴婢,无需改名,况且,我相信你”。
苏景泰自打李小草离宫后也没闲着,他命胡公公研墨,亲自为李小草写下四个大字:智勇无双。
内务府接了四个大字便去命工匠赶工做成匾额。
苏景泰擦掉手上的墨迹,满眼带笑的坐下,“公公,眼下匾额是有了,可是,小草该把匾额悬挂何处?”
胡公公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李小草虽说是下了圣旨的准王妃,可说到底与湘王还未成亲。
匾额直接送去湘王府怕是不妥。
“皇上英明,总是想的比别人长远。”
苏景泰瞥了他一眼,“你怕是早就想到了吧,为何不提醒朕?”
胡公公无奈的笑了笑,“皇上,你的心是好的,可是,直接送府邸,朝中大臣会不会拿这个大做文章?”
苏景泰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打桌案,良久,他想到一个法子。
“传旨下去,召集各地弓箭手入京,由李将军亲自传授箭法”。
李小草在京城没有宅院,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赐给李小草一座府邸。
府邸内悬挂他亲手写下的匾额。
第412章 送宅院
李小草收到白公公送来的地契和钥匙时,她有些不敢收。
“公公,这,无功不受禄啊,皇上无缘无故为啥要送我宅院?”
京城的宅院可不便宜。
而且皇上送出来的,又岂能是普通的院落,李小草不愿落人话柄,再一个,她已经和湘王定下婚约,又岂能随意接收其他男子送来的大礼。
白公公笑了笑,“谁说的李将军无功,咱们心里都清楚,只是朝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皇上不得已才那么做,这次的宅院,李将军同样受得起。”
他将皇上打算让李小草教授射箭一事讲出来。
“往后李将军可要有的忙了。”
原来是公事,相当于赠送她一间宿舍,李小草顿时就安心了。
直到她跟着白公公停在那座朱漆院落门前,伸手推开半掩的院门,她才陡然一愣,脚步下意识顿住。
门内根本不是寻常简陋的偏院。
一方青石铺就的小院,墙角种着几株开得正好的玉兰花,风一吹,雪白花瓣簌簌落下。
正屋三间,檐下挂着素色纱灯,窗棂雕着精致缠枝纹,廊下摆着两盆青绿太湖石。
白公公转过身,“李将军请进。”
李小草回想起第一次进京时,住在苏景泰在宫外的府邸,那里的玉兰花开的正盛。
“白公公,替我谢谢皇上,就说这间小院我很喜欢,更喜欢里面的花。”
白公公点头应下,皇上思虑周全,知道送大宅子李小草不会收,这样一座小院子,清新雅致,正对李小草胃口。
一旁的晚宁微微蹙眉,“王妃嫂嫂,你真的要搬到这里来住吗?这里也未免太小了吧?”
只有三间正房。
还没有王府一层院子大。
李小草觉得挺好的,“这里距离城外校场近,我每天上下工也方便,再说了,我和王爷还没成亲,我最近一段时间都要留在京城,而不是三五日,是该有个自己的住处。”
晚宁再次打量这个院子,“好,那我就让唯念和静仪将房子好好打扫一遍。”
李小草走进屋子里看了看,屋子虽小,里面干净整洁,该有的床铺和桌椅全都有。
就连被褥也都是新的,湖蓝色的缎子被面带着折叠过的痕迹。
智勇无双的匾额摆放在厅堂内,正对着门口,悬挂在高处。
李小草在心里感叹苏景泰的细心。
皇上亲赐的匾额,都要大张旗鼓的送到,接受匾额的人还要下跪谢恩。
而苏景泰的匾额悄无声息的送了过来,默默的挂在那里。
李小草住在了自己在京城的新院子,第二天一早,院门就被敲响。
晚宁跑出去打开院门。
“公主表姐?”
华阳公主看到宋晚宁同样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宋晚宁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家中没人了,便想来京城找条活路”。
说到这里,她又高兴起来,“王妃嫂嫂不嫌弃我粗笨,将我带在身边,公主表姐放心,我一定尽心服侍王妃嫂嫂。”
华阳公主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正房,“再怎么说,你也是元时的表妹,同样也是本宫的表妹,怎么能给她做下人。”
晚宁低下头不再出声。
华阳公主呼出一口气,径直走向正房。
唯念和静仪见到原本的主子,大气都不敢出,连忙行礼。
“给公主请安。”
华阳公主瞥了她们一眼,“你们穿的都是什么呀,谁让你们穿成这样,这不是给湘王府丢脸吗?”
唯念和静仪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棉布衣裙,“回公主的话,是李将军让奴婢换上的。”
“胡闹!”华阳公主看了看那间紧闭房门的屋子,“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家主子为何还关着门?”
唯念连忙答话,“李将军不许进去侍候,奴婢也不清楚。”
“什么?她屋子里难道还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不成?丫鬟不许进门服侍,那要丫鬟作甚?”华阳公主快步过去,举起手来想要敲门,手却停在半空中。
转身又去了厅堂。
她一进门就看到皇上亲赐智勇无双四个大字,原本气呼呼的脸上随和了一些。
“翠柳,你去告诉她,就说本宫来了,让她速速出来见我。”
翠柳上前答话,“奴婢如今叫唯念”。
“什……什么?你叫什么?”华阳公主不可思议的看着翠柳。
翠柳再次低声重复,“李将军说,奴婢现在是李将军的人,一生只念主子一人不许有二心。”
华阳公主冷笑一声,“她这是故意给我的听的,我本是好心,赐给她两个下人帮她操持王府,她却以为本宫要害她”。
花红低着头上前一步,“奴婢也改名了,名叫静仪。”
“放肆!”华阳公主嗓音提高了几分。
唯念和静仪连忙跪倒,“公主息怒。”
“去,把她给我叫来,我倒是要问问,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华阳公主手指着门外,自顾在主位坐了下来。
李小草昨夜在空间里练箭练的迟了,天快亮了才躺回单人床上睡下。
她担心过两日学员们汇集京城时,她的箭法生疏,每日都在勤加练习。
她的空间只有在入口才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唯念敲门她都没听到。
华阳公主听到丫鬟的回禀,站起身在厅堂来回踱步。
“当初我就说,他们不合适,一个乡野丫头如何能与王爷并尊,可他偏偏不听,现在好了,还没过门儿就敢不把规矩当回事了。”
晚宁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公主表姐莫急,我这就去催催,要看就晌午了,想必王妃嫂嫂也该醒了。”
说着话,晚宁提着裙摆就到了李小草房门前。
手臂刚刚举起来,李小草将房门拉开。
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头顶,阳光更是照的她睁不开眼。
“王妃嫂嫂,你可算醒了,我刚刚敲了许久的门,你怎么就没听见呢?”晚宁满脸担忧的看着她。
李小草没在意,“我睡觉沉,一般的声音都吵不到我,我早上就不吃了,晌午一起吃吧。”
晚宁凑近两步,偷偷指了指厅堂的方向,“华阳公主来了,发了好大的火气。”
第413章 公主像婆婆
李小草没想到,华阳公主又来了,她看了一眼院门口,的确有几个婆子在把守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厅堂。
华阳公主正坐在主位,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李小草拱手行礼,“给公主请安”。
华阳公主看到李小草日上三竿终于醒了,深深吸了一口气。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唯念和静仪是了解华阳公主脾气的,只要公主深吸气就是要发火了。
她们两个大气都不敢出。
晚宁默默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李小草看出来,华阳公主又要没事找事。
她和湘王没赐婚的时候,华阳公主反对都没起到作用,眼下再对她发难,难道还能让皇上收回先皇的圣旨不成。
“你醒了?”
还不等李小草回话,华阳公主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快坐下吧,都是一家人,没这么多规矩。”
李小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打量华阳公主的脸色,只看到几道鱼尾纹,并未看出生气的意思。
“多谢公主。”
她在自己家,坐自己的地方还要向外人道谢,心里憋屈。
华阳公主笑了笑,“你我眼看就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谢,那不是见外了吗。”
李小草笑了笑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她不信华阳公主前来只是为了和她寒暄。
华阳公主见她不说话,虽然心中不痛快,却还是忍下了。
“我今天来呢,是给你送几个下人过来,虽说你的院子不大,总要有人洒扫不是,总不能让晚宁来做这些。”
晚宁身子一僵,“公主表姐,晚宁能做”。
李小草侧头看向晚宁,她什么时候让晚宁做洒扫的活了。
再说了,就算是做了又能如何。
她的院子又不大,扫个地很累吗?她在家的时候常常自己扫院子。
“那怎么行,你可是本宫和元时的亲表妹,本宫可舍不得你受累。”华阳公主语气中有些心疼。
李小草觉得好笑,既然那么姐妹情深,那公主何不把晚宁带在身边,好吃好喝的养着多好。
公主又不差晚宁吃饭的仨瓜俩枣。
“公主也看到了,我这小院,总共三间房,若是再来两个,她们住哪?”
无缘无故的给她送下人,华阳公主是想和她修复关系吗?李小草猜不出。
华阳公主目光看向院中,“下人罢了,难道还想自己一个屋子?挤一挤就能住下了”。
院子三间正房,一间是卧房,一间厅堂,还有一间给了晚宁。
晚宁是湘王表妹,沾亲带故,和唯念静仪不一样。
李小草看着一旁的唯念和静仪,“你们那个屋子可还住得下?”
她记得那间厢房不大,放了两张床就占满了,若是再加人进去,只能两个人睡一张床。
唯念低着头,声音极小,“回李将军,还……还能住下。”
李小草十分无奈,若是她们自己说住不下,她就有理由拒绝了。
可她们偏偏不配合,虽说也没遂了她的愿,可唯念和静仪是最不好受的吧。
原本自己睡一张床,往后只能挤着睡了。
华阳公主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两个身材壮实的婆子。
“奴婢参见李将军”。
既然人已经留下了,李小草对华阳公主道谢。
华阳公主抬手,“不必谢本宫,再过几月,你就要入湘王府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对了,元时最喜欢吃桂花糕,往后你就亲手做给他吃。”
说完之后,她又无奈的叹口气,“想要嫁给元时的女子,从这里能排到城门口……”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李小草感觉华阳公主不像是姐姐,更像是婆婆。
担心儿媳妇照顾不好自己儿子,更觉得儿媳妇配不上她儿子。
等她们成亲后,华阳公主是不是就要催生了?
生个女儿都不行,还要催她生二胎三胎,直到华阳公主满意为止。
李小草要暂时留在京城。
李根壮和吕梁山同样被调到京城当差。
他们两个人商议一下,打算回家和家里人说一声。
吕梁山想要趁此机会向李桂兰提亲。
两人向李小草辞别回永海县去了。
李小草穿戴整齐来到京城郊外的校场。
头一天上课,就有人质疑她的箭术。
“李将军,能否给我们展示一下,也好让弟兄们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李小草瞥了那人一眼,“你叫什么?来自哪个军营?”
那人得意的抱拳,“好说,我叫李飞,是禁军副督头。”
禁军副督头,李小草默默翻找记忆里的知识,。
正九品的武官,隶属于京城禁军步军司,统辖五十余名禁军士卒,负责京城街巷巡防、宫门外围值守、权贵府邸护卫调派等差事。
一身墨色禁军服,腰束革带,佩横刀,头戴幞头,眉眼带几分傲气。
因常年当差,行走间自带几分干练跋扈。
“我只是授课老师,你若觉得我本事没你大,那你就另辟蹊径,我这么多学生,少一个就少费一份心思”。
李飞脸上表情有些抽搐。
以往他这样说,别人为了不被看扁,都要极力的展示自己的本事,为自己正名,怎么她偏偏和别人不一样。
“你不会是怕了吧?被人吹捧的太高,有些骑虎难下,你别怕,咱们都是武将,没人会笑话你”。
李小草恍若未闻,只拍了拍手,“来,大家都站好,今天是咱们聚在一起的第一天,有好些人互相都不认识,咱们第一节课就由自我介绍开始。”
校场中站了三四百人,排头第一个就是刚刚说话的李飞。
李小草手指过去,绕过了李飞,从第二个开始介绍。
李飞哼了一声,如何看不出李小草有意针对他,他只觉得小把戏罢了,他可不在乎。
三四百人,以我介绍之后,大白天儿就过去了。
李飞跟相熟的人嘀咕,“我看呐,她就是沽名钓誉,咱们都是有职责在身的,谁像她那么清闲。”
那人却拍了拍李飞肩膀,“当年先皇举办的比试,我可是亲眼所见,她是真有点儿本事,”
李飞眉梢一挑,明显不信:“一介女子,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那人回忆起来,“百步之外悬着铜钱,多少武将都脱了靶,她搭弓拉弦放箭,一气呵成,箭尖不偏不倚,正中铜钱方孔,百步穿杨,满场都静了。”
第414章 你可算来了
安平村
吕梁山回到家之后,便将他升了五品将军的事说给全家人听。
村长媳妇听后哭了起来。
“我儿出息了,娘一定给你找个好媳妇,让那个李桂兰后悔去。”
吕梁山以为他娘听到他升官儿就嫌弃李桂兰。
“娘,你咋能这样,我都和桂兰约定好了,这次从京城回来,我就娶桂兰。”
村长媳妇听后无奈又生气,“你这个傻小子,你倒是一心朴实的对她,可人家攀高枝儿去了,你还傻呵呵的娶啊娶的,再说了,那个李桂兰究竟哪里好?一肚子歪心眼子,还是和被休弃的,她哪一点能配得上你?”
吕梁山手中的茶碗跌落,碎了一地。
他只听到他娘说的前半句。
“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村长媳妇不忍心看儿子失望,别过脸去偷偷抹泪。
吕大壮叹口气,便将李桂兰不同意的事说了一遍。
“我听说,那个北胡太子并未回来接她,而是留了口信,让她自己去北胡成亲,那个李桂兰还真大胆,真的就一个人去了北胡。”
吕梁山不肯信,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可能,不会的,桂兰说过让我退亲,退了亲事她就和我成亲,她怎么可能骗我”。
他看向他娘,“娘,是不是你不想让我娶桂兰才故意这说的?”
村长媳妇哆嗦着手指着自己儿子,“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
吕梁山还是不肯信,一溜烟的跑出门,想要去李家问清楚。
他刚刚出门,路上的村民见到他纷纷打招呼,吕梁山强挤出一抹笑回应。
只是他刚走出去两步,村民就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吕梁山的心顿时沉了一大截。
可还是一口气跑到李家二房门前。
刘氏坐在院子里和村里妇人们嘀嘀咕咕,见到吕梁山来了,比划的手停在半空。
“都回去吧,都回去吧”。
妇人们见状哪里还能不知道咋回事,她们可不想错过天大的热闹。
“这有啥不能让我们听的,又不是外人,你就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李老八媳妇饶有兴致的看着一脸懵的吕梁山。
刘氏一想也对,村里人哪有不知情的,“梁山呐,你是好孩子,只是和我家桂兰无缘,我家桂兰是要做贵妃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娶个普通的姑娘成亲算了,别惦记我闺女了。”
吕梁山的脑袋嗡了一声,他眼眶泛红,“婶子,桂兰她……真的走了?”
刘氏不愿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这个,“我闺女是嫁人去了,北胡知道吧?北胡的太子要娶她。”
吕梁山只能听到自己耳朵里的嗡嗡声,在听不见其他,踉踉跄跄的转身。
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李小草得了新的差事,每日天刚亮就去校场,太阳落山才回家。
唯念将饭菜摆上桌之后,支支吾吾的想要说些什么。
李小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唯念这才说出自己的请求,“将军,奴婢想搬去西房去住,两位嬷嬷每日夜里都打呼,奴婢已经好多日子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了”。
“西房不是晚宁在住吗,”李小草吃了一口米饭,“她若是愿意我没意见”。
唯念听后面露欢喜,“晚宁都好些日子没回来了,想必是留在王府侍候了,若是她回来,奴婢再搬离”。
李小草怔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唯念在一旁恭恭敬敬的回话,“王爷受了风寒,晚宁前些日子就去侍疾了”。
“什么?王爷病了?”李小草放下碗筷。
王爷病了,她从来都未听说。
她这些日子忙着工作,早就把私生活放在一边。
同时暗怪王爷,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找人告诉她一声。
晚宁都知道,家里的丫鬟也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李小草脚步匆匆的朝门外走,却又收回迈出门槛的腿。
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她,她为何还要巴巴的上赶着去问。
“把饭菜撤下去吧,我不吃了”。
她气呼呼的回了房,将房门重重的摔上,然后就回了空间。
湘王府
晚宁端着药碗走到湘王床边,轻轻坐下来,舀起一勺药放在唇边吹了吹。
“王爷表哥,把药吃了吧,吃了药病才能好。”
湘王微微睁开眼,“她还没来吗?”
晚宁看了一眼门口,摇了摇头,“王妃嫂嫂在忙,怕是抽不开身,她让晚宁过来服侍,这样王妃嫂嫂也才能安心忙她的事。”
湘王无力的呼出一口气,手臂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晚宁顺势将一勺药送到他唇边,“我已经吹过了,不烫。”
湘王轻轻侧头躲开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吃力的抬起手臂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吃过药之后,湘王就觉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晚宁想要试探湘王额头热不热,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犹豫过后轻轻探了上去。
湘王染了风寒,不只是额头的,就连身上都烫的吓人。
晚宁洗了布巾搭在王爷额头缓解发热。
王爷刚刚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晚宁蹲在榻边,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望着他苍白却依旧俊朗的面容,轻声呢喃:“表哥,你可算好受些了……”
话音刚落,湘王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哼,似是梦魇,又似是唤人,薄唇微启,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晚宁俯身凑近,细细聆听。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失落,依旧柔声应道:“王爷,我在……”
李小草心里堵着一口气,再加上每天有三四百人等着她,得知消息后的第二日才来到湘王府。
她想问个清楚,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刚刚踏进书房的门,就看到晚宁在床边为王爷擦拭额头。
她脚步一顿,心里有些愧疚,看来王爷真的病了,而且还很严重。
感冒这种事可大可小,更何况在这个医疗落后的时代。
晚宁听到脚步声转回头,看到是李小草来了,连忙站起身。
“王妃嫂嫂,你可算来了……”
第415章 没什么要解释吗
李小草“嘘”了一声,担心吵醒王爷,脚步极轻的走了过去。
她弯下腰试探湘王的额头,额头烫的厉害,估摸着少说也有四十度。
“大夫怎么说?”
晚宁微微叹气,“大夫说,王爷表哥染了风寒,需要静养,可王爷表哥却未当回事,日日都在处理公务,这才越来越严重。”
李小草无奈的看着紧闭双眼的王爷,她还是头一回看到王爷生病。
王爷之前好像机器人一样,不知疲惫不会生病,原来他也有脆弱的时候。
“让你不听话,这下病的严重了吧?”
她打算把晚宁支出去,给王爷吃自己退烧药,眼角余光却瞥到湘王唇角一处淡红色的印记。
她的心猛的一抽。
“苏元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宁吓了一跳,“王妃嫂嫂,你怎么了?”
湘王身子微微动了动,却没睁眼。
李小草的胸脯剧烈起伏,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听湘王怎么说。
她晃了晃湘王肩膀,“醒醒”!
晚宁连忙拉扯李小草衣袖,“王妃嫂嫂,王爷才吃了药,你不能……”
说着话的工夫,湘王狭长的眸子缓缓睁开,眼神聚焦时才看清,是李小草来了。
“你终于得空来看我了。”
李小草如何听不出语气里的抱怨,她虽然自知有愧,可想到是湘王没派人告诉她,她心里同样有气。
“我不来不是更加合了你的意”。
湘王微微蹙眉,他病了,他心心念念的人不但没有安慰和心疼,反而是这样冰冷的态度。
“既然你忙,那就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你操心。”
书房内除了他们两个人,还有晚宁在,王爷竟然当着晚宁的面说出这句话,李小草只觉得台阶都被堵死了。
“我每天忙着教授射箭,三四百人每人一个问题我都要解答好几天,你又不是不知道。”
湘王无力的闭上眼睛。
少教一天难道就会出现问题了吗?
这么多年,他从未病过,从未让李小草服侍过。
只不过人越是生病的时候,越是虚弱的时候,就越矫情,想要自己在意的人陪着才能安心踏实。
李小草见王爷不愿和她多说话,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身旁还有外人看着,更加觉得丢脸。
“你就没什么话要解释吗?”
湘王心里哼了一声,他都这样了,就算想说话也没力气,这个时候了,难道就不能安慰他,甚至,抱抱他都不行吗?
李小草等了好一会,都不见湘王说话,甚至眼睛都不肯睁开。
“好,既然你没话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你就好好的让别人服侍吧,好好享受你的齐人之乐”。
说着话转身就走。
“王妃嫂嫂……王妃嫂嫂,你别走”,晚宁追了两步。
湘王出声制止,“让她走!”
他病成这样,她却说什么齐人之乐?这话实在伤人心。
“王爷表哥,这……这可怎么办?王妃嫂嫂为何生气了?”晚宁急得来回踱步。
怎么了?他也想知道怎么了,眼下边关无战事,只不过是教授射箭罢了,多一日少一日又何妨。
所有人都知道他生病了,偏偏李小草不当回事,湘王越想越觉得喘不过气来。
李小草跑出门,还以为王爷会出声挽留,却只听到一句让她走,连句解释都没有。
她委屈的眼眶泛红鼻子发酸,却紧紧握拳,将眼泪逼回去。
谁离了谁活不了?
可是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难过,而另一个人却有人陪伴,还……
她再次想起刚刚看到湘王唇角的红印。
这一宿她连空间都没回,潜意识里,担心王爷来找她,给她解释的时候却找不到人。
直到天亮她都没有困意,听到外头有动静就竖起耳朵,却换来一次次的失望。
没人来,根本无人在意她的感受。
原本打算休息一天不去上课,又想到那些人全都是各个地方调过来的,课程结束之后还要回去。
只能硬着头皮去了校场。
李小草一身玄色劲装立在校场中央,角弓轻搭在手,声音清亮利落,字字落进众人耳中。
“射箭先立根,双脚与肩同宽,前直后弓,重心沉于丹田,身稳如钉,箭才不飘。握弓以虎口承力,大指架箭,食指轻护,切忌死攥,否则弓身必晃。”
她抬手拉弦,动作行云流水:“拉弓不用臂力死拽,要借背肌发力,弦贴腮、箭靠颌,这叫定靠,每一次位置一致,准头才稳。拇指勾弦,食中二指轻压,撒放要干脆,如脱兔疾走,不可拖泥带水。”
“瞄准时眼随箭走,心定气凝,先屏息再放箭。远射略抬弓头,近射平射破甲,战场之上不求远,但求近杀,五十步内必中,方能制敌。”
话音落,手中的箭好像听懂了话一般飞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跟随着那支箭。
只是那支箭却在距离靶心一寸距离时掉落。
校场内顿时议论起来。
李小草皱眉,难道她昨夜没睡失了水准?
不可能,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不至于落空,她大步走向刚刚射出去的那支箭。
“原来这就是李将军的水准”,李飞忍不住嗤笑,“今日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了。”
校场中的人再次议论起来。
“听说皇上对李将军不一般,这才把她说的神乎其神。”
“一个女人能有啥本事,开始我就知道吹的过于自信。”
李飞得意的看着李小草急切的背影,“前些日子我就说过,让李将军展示给咱们瞧瞧,也好让兄弟们口服心服,眼下我终于明白,李将军为何不肯……”
这句话说的足够露骨,任谁都能听出来,是李小草担心露怯,这才推三阻四。
李小草在众人的非议中弯下腰拾起那支箭,指尖触碰到箭支的时候就发觉出不对劲。
入手的份量不对。
比寻常军箭略沉几分,木质紧实却偏脆,并非军中常用的坚韧桦木。
箭羽看着齐整,凑到眼前仔细查看,毛质杂乱松散,根本不是经过修整的雕翎。
最要紧的是箭镞,冰凉坚硬,却异样的沉重,绝非军中制式的铁镞。
她指尖在箭镞根部轻轻一捻,指腹沾了点极淡的暗色粉末。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练箭,分明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
第416章 形同谋逆
李小草一夜未睡,本就肝火旺盛,再加上和湘王赌气,火气蹭的一下被点燃。
她三两步就到了李飞跟前,还不等李飞开口,一拳挥在李飞的脸颊。
李飞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两步。
“你疯啦?凭什么打人?”
旁边的学员连忙上前拉架,“李将军,有话好好说,打人就是你的不对。”
“是啊,不就是箭脱靶了吗,我们也没说什么,犯得着发这么大火吗?”
“女人天生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发火,真把校场当她自己家了!”
李小草皱眉斜睨着拉架的人。
“他做了该打的事,我打他都是轻的。”
“他做什么了?”旁边的人不解。
“她自己脱靶,却把错怪在别人头上,真不知道她的战功都是怎么来的”。
虽然议论声极小,却一字不差的落在李小草耳中。
李小草满眼怒火的指着李飞,“你们问他都做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飞身上。
李飞揉着自己的左脸,“老子做什么了?你把话说清楚!老子只说你浪得虚名,哪句话有错?”
李小草握着那支做了手脚的箭,高高举起,箭杆在日光下泛着异样的冷光。
她目光直直看向李飞,“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李飞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硬顶回去:“老子没错!”
李小草不再多言,转身将箭递到众人面前,一一展示破绽。
箭杆重心偏移、箭羽粘合不均、箭镞暗藏暗裂,稍一用力便会崩碎。
上了靶场便是要命的陷阱。
众人看得分明,顿时哗然,先前的非议尽数变成对李飞的指责。
李小草举着那支箭一步步逼近李飞。
“我刚刚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把握,更是你自己不知悔改!”
李小草眉头紧皱,“禁军督头,竟敢在操练用箭上动手脚,暗害同袍,往小了说,是私怨报复,心术不正,不配执掌军纪,往大了说,是阴私害命,形同刺客,动摇军心,形同谋逆!”
话音一落,全场皆惊,再无一人敢出声。
他们全都是军人出身,如何能不知道此事可大可小。
李飞脸色骤白,却仍强撑着色厉内荏:“你……你血口喷人!不过一支箭而已,何至于谋逆?”
“何至于?”李小草冷笑一声。
“你身为禁军督头,掌管操练器械,却用这般阴毒手段对付同袍。今日你能因私怨暗箭伤人,明日若在阵前,谁能保证你不会为了私利出卖同袍、祸乱军营?这不是谋逆,是什么?”
众人越看越是心惊,看向李飞的眼神已然变了。
李小草不再与他多费口舌,“此事关乎军纪军法,我自会入宫面圣,请陛下圣裁!”
李飞的脸色已经由红变成青色,连忙在身后紧追,“李将军,我一时糊涂,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李小草脚步未停,证据确凿,她也不再废话。
李飞脚步已然踉跄,若是这事告到皇上面前,他就完了。
“李将军,我是小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只是觉得你一介女流,却来教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心里不服气,没想害人!”
李小草心中冷哼,刚刚那一瞬,她承受了多少恶意。
岂是一句道歉就能了的,更何况,军有军法,这种事可大可小。
至于如何惩治李飞,那是皇上的事。
当即她便带着物证,径直入宫。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皇上正批阅奏折,听闻内侍通传李小草求见,他连忙放下手中有些,便宣了李小草入内。
李小草一身劲装未换,上前躬身行礼。
“臣,李小草,见过陛下。”
“免礼。”苏景泰见她面色凝重,不似寻常,扬起的嘴角也跟着放了下来,“今日入宫,可是军中有事?”
李小草直起身,双手捧着那支做了手脚的箭,上前一步呈递。
“陛下,臣今日在校场教习箭术,竟有人暗中替换操练用箭,意图暗害。臣查明,乃是禁军督头李飞所为。”
苏景泰闻言眉峰微蹙,接过箭支细看,又听身旁内侍查验后低声回禀,确有异常。
李小草将前因后果一一禀明。
“臣不知道是只有这一支箭做了手脚,还是兵器库里的箭全都有问题”。
苏景泰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他虽然心疼李小草被人欺负,可是最让他在意的是,竟然有人将兵器当儿戏。
若是战事起,又急着用箭,可这些箭全都是不合格的,到时候战士们哪还有命听解释。
军事上绝无小事,更不是他泄私愤的地方。
“传朕旨意——即刻革去李飞禁军督头之职,夺其官身,交由刑部严加审讯,彻查此事是否另有同党、幕后指使,按律严惩,以儆效尤!”
旨意落下,殿外侍卫高声领命,即刻前去拿人。
苏景泰紧紧皱的眉在看向李小草时渐渐舒展。
“胡公公,看座”。
李小草谢过之后侧身坐了下来。
苏景泰声音放缓,“别不高兴了,朕已经严惩他了。”
李小草心里始终像堵个石头一样,“皇上,湘王病了,这事你可知道?”
苏景泰轻轻点头,“朕听说过了,也派了御医过去诊治,你不必太过担心。”
合着所有人都知道,就连宫墙内的皇上都知道,她真的是最后一个知情的,李小草更觉得痛心。
“皇上,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苏景泰还想多说会儿话,却没有合适的理由。
李小草的心一揪一揪的不舒服。
她刚刚出了御书房的门,就有小宫女走了过来。
“李将军,皇后娘娘有请。”
李小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小宫女来到凉亭。
皇后娘娘看到她来了,朝她招招手。
李小草从容走过去。
“李将军,本宫瞧着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多谢皇后娘娘挂心,臣并无大碍”,李小草猜不出皇后为何总喜欢见她,还说些没有营养的话。
皇后娘娘示意她坐下,看着亭外的荷花,“皇叔前些日子落水,染了风寒,李将军一定很心疼吧?”
原来是落水导致的风寒,李小草终于知道了病因。
“王爷因何落水?”
第417章 为别的女人下水
皇后娘娘挑眉,“还不是小姑掉落了玉佩,皇叔竟毫不犹豫的跳进水中帮忙捞玉佩,这才染了风寒,不过李将军也不必着急,风寒而已,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湘王是为了给晚宁捡掉进湖里的玉佩,直接下水捞,上岸后吹了风,当晚就发起高热,染上风寒。
李小草一听心脏好像被大手握着,又疼又憋闷。
她在军营风吹日晒都没让王爷这么心疼过,王爷居然为别的女人下水。
她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皇后娘娘,臣还要回去校场授课,就先告辞了。”
皇后娘娘挥了挥手,“去吧,对了,李将军也要保重身子啊,本宫看你脸色不好,若是累了就歇歇”。
李小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来的皇宫,又是如何回到自己的家。
她回到屋子里就叮嘱丫鬟婆子,谁都不许打扰她,无论谁来了都不见。
她将房门紧紧关起来,插上门栓之后,回到自己的空间。
七年前她来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湘王起了异样的心思。
最让她欢喜的是,她喜欢的人同样也在喜欢她。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本以为两个人的感情会比别人顺畅,不会经历分手失恋的痛。
却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便横生叫人心酸的枝节。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可他却为了旁人,将自己置于风寒病痛之中。
原来,再笃定的心意,也抵不过旁人一声软语、一点亲近。
她以为的白首不离,终究还是要尝一尝这妒火焚心患得患失的滋味。
原来两情相悦,也未必能一路顺遂,她以为牢不可破的感情,终究还是遇上了能让她心慌意乱的考验。
李小草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十五分。
她也不知道外面是晚上还是白天。
去了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吹干了头发,这才出了空间。
回到自己房间,屋子里明晃晃的就知道这边是白天。
她忽然想到,一个晚上又加了大半天,会不会有人找她。
连忙将房门打开。
院子里婆子正在洒扫,唯念和静仪看到房门打开了,便走了过来。
她们想要问问是不是要水洗漱,却发现李将军已经洗干净了。
“将军,要不要传早膳?”
李小草没胃口,“可有人来过?”
昨天一个白天,又加上一个晚上,眼下都十点多了,时间已经足够了。
唯念摇头,“不曾有人来过。”
轻飘飘几个字,却狠狠砸在李小草心头上。
她的心有些疼,有些苦涩。
她等了两天两夜,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们夜里可听真切了?”
唯念点头,“昨夜是奴婢守夜,并未听到有人敲门。”
李小草自嘲的笑笑,她究竟在等着什么?
湘王一连几日昏昏沉沉的睡着,御医每日都来把脉,他十分不解的问御医。
“我只是染了风寒而已,为何还不好?”
御医收回把脉的手,“王爷虽说是风寒,可王爷常年征战沙场,从未病过,这次病比常人都要重,也许是将这些年积攒在一块的风寒全都发散出来,未必不是好事。”
湘王咳嗽两声,晚宁将他的手臂放回到被子里,“王爷表哥,你就安心养病,身子骨才是最重要的,你自己若是都不爱惜,难道还能指望别人。”
湘王脑子里想起李小草冷冰冰的模样,他无奈叹口气。
他虽然不知道哪里惹了小草不高兴,可小草应该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多关心他两句才对。
这次李小草的做法他不能够理解,同时还有些痛心。
也罢,也许冷静几日,等李小草气消了,那个时候他的病也好了,两人再把话说开也就好了。
李小草将每日上课的时间延长,天刚亮她就上课,天擦黑了才下课。
就是想让自己充实起来不去胡思乱想。
可每当闲下来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期待,越是期待,就越是会想起湘王唇角的红印。
她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晃出去。
足足七日,她不但没看到湘王人影,就连个口信都没有。
李小草将自己整理出来的笔记分给了校场中的学员,自己骑马进了皇宫。
苏景泰听闻李小草又来了,连忙传她进了御书房。
“小草,你这两日来的有点勤啊”。
不过他是愿意的。
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静静的坐在一处,他就心满意足了。
李小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皇上……我能叫你一声苏少爷吗?”
她声音有些哽咽,苏景泰的心就是一颤。
“小草,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和你作对,你说出来,我替你做主。”
李小草摇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苏景泰站起身,走到李小草身边,看着她长长的睫毛。
“我现在就是你的朋友苏少爷,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小爷替你做主。”
李小草听到这句熟悉的小爷,鼻子一酸,眼睛微微泛红,还带着些水雾。
苏景泰的心好像被揪住一样,“你别这样,你都吓到我了。”
他从未见到李小草这般模样,认识七年,就连逃荒的时候那样艰苦,李小草都未哭过。
李小草强忍着泪水,挤出一抹笑。
“苏少爷,我该教的知识全都教了,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练习,我还留下了一份自己写下的经验供他们参考。”
苏景泰听出来,李小草不想继续教授射箭了。
“好,你要是累了就歇歇,其他都是小事,只要你开心就行。”
李小草抬起眼皮看着他,“苏少爷,我要走了。”
“走?”苏景泰不明白李小草的走是去哪。
李小草点头,“你赏了我许多金银我都没处花,我想要告假,出去游历山川”。
“告假?”苏景泰更加看不懂,“皇叔也一同去吗?”
李小草怔愣了一瞬,随即摇头,“我今天就是以朋友的身份和你说话,我的行踪也只告诉了你一人,你能不能替我保守秘密,若是方便的话,你告诉我娘一声,就说派我去传授箭术了。”
苏景泰担忧的同时,竟然还有些欢喜,至于为什么高兴,他也不知道,也许是不想知道。
第418章 替你保密
苏景泰痛快答应,“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你不让我说的我也会替你保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他和李小草之间已经有了两个秘密。
甚至和小草定亲的皇叔都不知道。
李小草的正事说完了,便和苏景泰随意闲聊。
“你登基也有一年了,后宫实在太少了,我听说皇帝都有后宫佳丽三千人,你连十个都没有。”
苏景泰脸一红,“我又不是发情的种猪。”
况且,那些人没一个对他的心思。
李小草轻笑一声,“那你的意思是,别的皇上都是……”
她及时止住话题,在皇宫里说历代先皇是种猪,那可是大罪。
苏景泰却接过话茬,“本来就是,要不然那些个皇子公主都是怎么来的。”
御书房内有说有笑的,很快就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她将手中的绢帕险些绞碎。
“娘娘,您别生气,当心气坏身子,”宫女小心翼翼的劝慰。
“我怎么能不生气,入宫一年了,皇上到后宫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见到本宫时更是拉长个脸,本宫只当他天生不爱笑,他竟然把笑留给了别人。”皇后不由握紧了拳。
宫女连忙向门外看了看,“娘娘,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皇后娘娘听后更加恼怒,“怕什么,他还能把本宫如何?本宫日日守活寡,难道这样的刑罚还不够吗?”
皇后发怒,宫女连忙跪倒,“娘娘息怒。”
皇后娘娘渐渐松开紧握的双拳,“去,给晚宁传信。”
晚宁坐在湘王床边,替他轻轻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湘王闭着眼睛呢喃,晚宁靠近去听,手却被湘王滚烫的手握住。
她的脸红透了,心也跟着跳到嗓子眼儿,却没出声。
“小草……小……”湘王呢喃了两句。
晚宁听清后,刚刚还红透的脸渐渐变得惨白。
“王爷,我在……”
湘王狭长的眸子缓缓睁开,却有些看不真切,他的手还握着一个小巧的手掌。
正要往怀里带,却猛的将人推开。
小草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清香,绝非眼前的胭脂味。
待看真切的时候,才发现是晚宁。
“你怎么在这?”
晚宁有些委屈,“王妃嫂嫂派了晚宁服侍王爷。”
湘王撑着晕晕乎乎的身子坐了起来,他有些想不通,不过是染了风寒罢了,怎么就病了这么些日子。
“你出去吧,我要更衣。”
晚宁想说,她来帮忙,可是看到湘王俊美又冰冷的脸色,将嗓子眼儿的话咽了回去。
“王爷表哥,你是要出去吗?可是御医说了,你要卧床休息。”
湘王挥了挥手,“我的身子我清楚,越是躺着病的越厉害,你出去吧。”
晚宁只好起身离开。
湘王穿戴整齐后,用冷水洗了脸漱了口,大步走出王府,骑上马就去了皇宫。
他病了许多日子,不知道朝中的事如何了,他病之前棘手的差事还没做完,他要去问问皇上,和皇上一同商讨。
之后再去找小草,哄哄小草。
每日煎熬着等着李小草来哄他怕是不可能了。
若是他再不肯低头,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小草,这种相思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他还要问问,李小草为何生气,又为何这样狠心,他就连病着梦里都是小草的影子。
李小草与苏景泰闲聊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等我回来的时候再来看你。”
苏景泰却十分不舍。
虽然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可李小草留在京中,他就感觉和李小草近了一些。
眼下小草要去游历山川,还不知道要去哪,他的心已经跟着空了。
“你一个人可要当心,出门在外别不舍得花钱,我再给你一些银子吧:”
李小草笑了笑,“我一个人能花多少,我又不买稀世珍宝,只是去看看大好河山。”
大好的河山也不要门票,出行的工具只需要吃草,又少了一笔开销。
苏景泰只当是李小草婉拒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小草,你多加保重,天冷了就回来。”
李小草对他挥了挥手,出了皇宫,翻身上马,骑在马背上,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皇宫。
下次再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京城。
她轻夹马腹,“驾”!
马蹄声越来越远,另外一个马蹄声却越来越近。
湘王到了宫门前,将马匹给了门口的侍卫。
侍卫不由看向李小草刚刚离开的方向,嘴巴张了张,还没说出口,湘王就大步进了皇宫。
苏景泰听到宫人传话,湘王来了,他竟然替李小草感到担心。
“快传”!
湘王一身月白色劲装进了门,空气中隐约闻到熟悉的味道。
“刚刚可有人来过?”
苏景泰不去看湘王的眼睛,只看着桌案上的奏折,“每日来御书房的人不计其数,皇叔是问哪一位?”
湘王微微蹙眉,再次闻了闻,熟悉的味道不见了。
他苦笑一声,也许是太过思念了吧。
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他要见小草,将一肚子的委屈说给她听。
李小草原本想直接离开京城,可又不自觉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唯念连忙迎了过来。
“将军,你回来了?”
李小草环视一圈自己的院子,“可有人来过?”
唯念轻轻摇头,“不曾,将军可是在等什么人吗?”
李小草鼻子一酸,苏元时,你好样的,一句解释都没有,连个口信都不曾给过,更是一面不露。
她更加坚定一个人离开的决定。
“没什么,我房间的桌子上有银票,需要的时候就去用吧”。
唯念没听懂,“将军,你是要出门吗?那奴婢这就收拾东西,和将军一同回乡。”
李小草不愿带着丫鬟在身边。
“我这些日子要去军营教授射箭,不在京里,那个银子你先收好,家里的一应支出都由你来管理”。
唯念心中一喜,那她不就成了管事了吗。
第419章 帮忙解决问题
唯念心中欢喜,语气也变得认真,“将军放心,奴婢一定管理好院子里的开销,每一笔账都会记得清楚明白,待将军回来再向将军汇报。”
李小草点点头,她只留下五百两用来宅院的修缮,还有几个人的吃喝住行,丫鬟婆子也要发工钱。
“若是这五百两花完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找华阳公主,毕竟,你们都是她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挨饿不管”。
这些人可都是华阳公主硬塞给她的,若是没有这些人,她根本不用花这些心思。
她不在的时候,华阳公主有责任和义务给她们发工钱。
唯念想到自己要去找公主讨生活,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将军,你还是早些回来吧,奴婢……实在是不敢去。”
李小草回了屋,将衣橱打开,取出自己的衣服,一同回到空间。
衣服料子是粗纺土棉,洗得发白发软,摸上去厚实却不扎人。
上衣是偏襟短褂,靛蓝与灰褐相间,袖口微微磨毛。
下身是宽腿棉裤,裤腰宽松系着麻绳,裤脚略收,布料厚实挡风,穿在身上暖软贴身,不显身形,只透着一股庄稼人的利落劲儿。
她将长发拢起,用一根木簪绾成男子常见的发髻,换上这身粗布棉服,低调又不起眼。
走出院子时,向路口看了看,路口只有步履匆匆的行人。
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朝城门口走去。
七年前逃荒,李家庄是从北边到了永海县,依然属于北方,这次出门游历,她打算去南边看看。
骑着马出了南门之后,直接朝南边走去。
唯念和静仪刚刚将院门关起来,就有人敲响。
唯念跑过去开门,“将军,你是不是落下东西了?刚走就回来了。”
看到的却是湘王狭长的眸子。
“你是说,李将军不在家?”
唯念恭恭敬敬的回答,“回王爷的话,将军不在。”
“她去哪儿了?”湘王向院内看了看。
丫鬟和婆子虽然手上都在干着活,可耳朵却仔细的听着动静。
他觉得有些古怪。
唯念低着头不敢看湘王的眼睛,“将军,大概,是在校场吧,她没对奴婢们讲。”
湘王转身就走,上了马直接出了北门,直奔城外的校场。
可他到了校场,那里的人告诉他,李小草只有早上来过,并且给他们留下一份亲手写下的射箭经验。
湘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怎么感觉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每天都要亲自授课的人,就连他生病都不肯耽搁,今日怎么没在校场。
李小草不在家,也不在校场,那她能去哪儿?
李小草慢悠悠骑在马背上,野外的青草混着泥土湿气扑面而来。
风掠过耳际,把连日来的紧绷都吹散了几分。
她单手轻挽缰绳,任由马儿踩着松软草地缓步前行,。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起伏的原野,只觉浑身都松快下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山野间的清爽。
这几日天黑了便回到空间,天亮了出来赶路,累了就靠在大树下歇息。
越往南走,越见萧条。
才入初秋,日头却毒得发白,天上连一丝云影都没有。
田地干裂,稻禾枯成焦黄,穗子干瘪,连根青草都难寻。
河沟见底,河床裂出一道道深缝,干得发白起灰。
风一吹,尘土扑面,草木蔫卷、枝桠枯脆,虫鸟声都稀稀落落。
满眼枯干荒凉,和她想的大好河山全然不同,倒跟七年前大旱时的李家庄一模一样。
路上已有成群结队的灾民推着车挑着担朝她身后的方向走。
他们路过李小草时,不免好奇多看两眼。
越往前走,那片枯焦田地里,隐隐传来吵嚷声。
李小草下了马,将马放进空间里,放缓脚步走近才看清是个不大的村子。
几十户人家,全都是土坯房子茅草屋顶。
村民围在村口一口老井旁,吵得面红耳赤。
她站在村民身后踮起脚尖看了看。
井台边裂着细缝,井水浅得只够盖住井底,浑黄浑浊。
几户人正为了谁先打水、谁多舀了一瓢争得不可开交。
有妇人急得直哭,也有汉子红着眼要动手,乱糟糟一团。
李小草站在一旁看了片刻,觉得为了这点小事争吵实在没必要。
“都别吵了,再吵下去,谁也别想用上干净水。”
众人一怔,纷纷转过头来,见她衣着整齐、气度沉稳,不像是普通逃荒路人,一时都收了声。
有人胆子大,好奇问出口,“你是谁?不是我们村的,也不像庄稼人,到我们村来干啥?”
他觉得李小草是来蹭水喝。
李小草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绕着老井走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水质,心里便有了数。
“这井不是没水,是底下淤了泥,水才又少又浑。你们找几个人,下力气把井底淤泥清干净,再用干净草木灰、细沙分层铺在竹筐里,做成滤水的,浑水倒进去,滤出来就能清不少。”
“你是官府的人吗?”一位老者由人搀扶走了过来,“我是杏林村的村长啊。”
原来是村长,李小草猜测,这边争吵不断,村长过来解围。
别人说她是官府的人,她并未急着解释。
“村长,我看这事好办,按户轮流取水,一户一瓢,不多占、不抢水,早晚各一次,谁坏了规矩,当日就不许再取水。再在井旁挖几道浅沟,下雨时能存点雨水露水,积少成多,也能顶些用。”
村长闻言浑浊的眼珠亮了,“你都知道了?村里的小事,让你见笑了。”
李小草摆了摆手,“没啥笑话的,我家在千里之外的安平村,我也是庄稼人。”
听到李小草也是庄稼人,村民再看她的眼神便亲切了几分。
只是,村民们对她的法子半信半疑,可眼下实在没别的法子,村长想要试试。
清淤泥、铺滤沙、定轮次、挖浅沟,他们人多,一通忙活下来,不过小半个时辰。
再打上来的水,果然清亮了许多,水量也比先前足了些,争抢吵闹声一下子就散了。
一村人又是感激又是佩服,有位妇人拉着李小草的衣袖不肯让她走,一口一个“恩人”,死活要留她在村里歇几日。
第420章 教书先生
李小草看着眼前一张张黝黑又带着期盼的脸,又扫过一旁光着脚、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半大孩子,轻轻点了头。
“好,那我便多留几日。”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为了放松身心,在哪停下来都一样。
况且,她刚刚看到光着脚丫的孩子们,想起七年前她刚刚到这里的时候,李根壮他们一个大字都不认识,还是她求了苏景泰教他们识字。
她心里有个念头,既然她不急着赶路,趁着留下来的时间教孩子们识字。
也不用认识多少,能认识自己的名字,能会基本的加减法就是她的目标。
村长热情的将李小草带回自己家中。
村长家三排土坯房,正中间是堂屋,李小草被安排在堂屋主位坐下来。
村长这才笑呵呵的看着她。
“我瞧着你不像是本地人,长得水灵灵的,更不像庄稼人,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县衙来的?”
他听说最近一段时间,官府要开仓放粮,李小草虽然穿的不是绫罗绸缎,可却是细棉布做的衣裳。
他们庄稼人哪个不是穿粗麻布,就算是麻布也都打了补丁。
李小草又不能说出实情,想了一下,便想到合适的理由。
“我曾经当过兵,上过战场,但我的确是庄稼人,只不过自从上了战场就没再种过地。”
村长长长的“哦”了一声,这下全都明白过来。
“那你路过此地,是打算去哪儿?”
“我出来是游山玩水的”,她说的半真半假。
村长听后有些羡慕还有些不理解。。
这么年轻就跑出来游山玩水,想必家里有几个钱。
可又觉得她不务正业。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娶媳妇了,媳妇就让你一个人出门?”
李小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男装,“我还没成亲,所以趁着没有牵挂,这才跑出来。”
村长听后再次打量起李小草。
“爹,家里来客人了?”
李小草向门口看过去,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走进门。
身上的衣裳洗的发白,圆圆的面庞黝黑,一口白牙却笑的明媚。
村长朝闺女招招手,“春梅啊,这位就是今天帮忙的……”
他发现,说了这么许久的话,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李小草接过话茬,“我……我叫李小超”。
“哦”,村长笑呵呵的点头,“对,这位是李小超,你李大哥”。
春梅将豁口的茶壶放在桌上,倒了一碗白水推到李小草面前。
“李大哥,你喝水”。
李小草瞥了一眼,春梅嘴唇都起皮了。
大旱的时候水是最珍贵的。
她自己有水,舍不得再喝村民的水。
“多谢了”。
春梅微微怔住,他们村里从未听到过谢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笑着摇头走了出去。
李小草闲来无事和村长话家常。
这才得知,此处叫石崖村,自打去年起就很少下雨,算上今年已经是第二年了。
去年没下雨,庄稼虽然收成不好,可还是够一家人糊口。
可今天眼看就要秋收,庄稼都没长起来,他们活下去的指望就是官府的赈灾粮。
“村长,咱们村里的娃娃们,可有读书识字的?”
村长听后笑着摆手,“哎呦,咱们村里人,学那个作甚,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力气使,读书识字那是城里人干的事。”
李小草见时机成熟了,便说出自己的打算,语气诚恳又实在。
“村长,我不是说读书就能立刻当饭吃,可娃娃们年纪小,多认几个字多懂点道理,将来不管是在家种地还是出门做活亦或是去镇上铺子帮忙,都能看得懂账、看得懂告示、不被人糊弄、不吃哑巴亏。”
村长无奈摇头,“咱们村,祖祖辈辈都没有一个认字的,也就我爷爷在雇主家当长工时,认得了自己的名儿,再一个,那读书识字不得花钱吗,不说别的时候,就说这两年,没被饿死都是祖上庇佑。”
李小草完全能够理解村民的处境。
可她教书不要一文钱,村民便没啥可顾虑的。
“村长,我想着,反正我也闲着,不如就搭个简陋学堂,不收一文钱,每天抽点功夫,免费教村里的娃娃们认认字、写写名字、算点简单账。不耽误他们帮家里干活,也不费家里一粒粮,就当是给娃们多留条后路、多添条出路。村长你看,这事可行不可行?”
村长一听,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他内心觉得,读书识字和他们庄稼人没半点关系。
可听李小草的意思,人家不要钱不要粮食,想要拒绝都舍不得开口。
可是不决绝,又觉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说的可是真的?当真不收钱?也不要粮食?”
李小草如实点头,村长更加看不懂了,“那你图啥?”
他们村破破烂烂的,要粮食没粮食要钱没钱,他突然想起来李小草刚刚进村时发生的事。
“你想留下来喝水?这个也好办,每家每户匀出来一口也够你一个人喝了。”
李小草并未辩解,就当她是图村里的水吧。
“这么说,村长你是答应了?”
村长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答应了,“那就先让娃们跟着你学吧,只要他们愿意就行”。
李小草也是这样想的,若是村里的娃娃们没有人愿意学,她也不能强迫别人。
那就再去下一个村子教书也是一样的。
村长答应之后,并未按照李小草说的,搭个窝棚给她。
而是将村里的祠堂收拾出来,从自己家拿了门板当床,又从自家拿了一床被子。
村民听说了祠堂住进来一位教书先生,家里没有农活,全都跑过来看热闹。
村长与李小草站在祠堂门口。
村长指着身后的祠堂,“大伙儿都听着,这位是李小超李先生,他好心好意,要白教咱们村里的娃娃读书认字,一分钱都不收。
我已经把祠堂收拾出来,给娃们当学堂,也给李先生当个落脚的地方。往后啊,谁家娃愿意来认字、学算账,尽管送过来,不用花一文钱!”
第421章 女娃学习送鸡蛋
村民们一听是免费教书、不收一分钱,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脸上又是新奇又是不敢信。
几个半大的小子挤在最前面,探头探脑往祠堂里瞅,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有妇人拉着自家娃,小声跟身边人嘀咕:“真不收钱?认字还能不花钱?”
也有人犹犹豫豫,怕耽误干活,怕娃坐不住,怕惹上麻烦。
村长见众人半信半疑,又大声补了一句:
“大伙儿尽管放心,李先生一片好心,一文钱不要,一粒粮不要,就是实心实意教娃们认字,愿意来就来,不愿意也不勉强,谁也不逼谁!”
李小草站在一旁,对着众人又清楚说了一遍:
“我只教认字写名字算简单账目,不打不骂,也不耽误家里太多农活,愿意来的,明天一早就可以过来,不想来的,也绝不勉强,全凭各家自愿。”
这话一落,立刻就有个胆大的汉子高声应道:
“那我家小子先来!认几个字总没坏处!”
跟着又有几户跟着应和,还有些人仍在犹豫,却也没再出言反对。
一群七八岁的小娃娃挤在一块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李小草,已经开始盼着明天来学堂了。
第二天一早,村民们果然都自家扛了木凳来,把娃送进祠堂学识字。
小凳子排得歪歪扭扭摆在门外,可坐得整整齐齐的,清一色都是七八岁的男娃,连一个女娃的影子都见不着。
李小草站在前面,等孩子们都安静下来。
“今儿人来得挺齐,就是我瞧着……怎么全是男娃,咱们村的女娃娃们,怎么一个都没来上学呀?”
这话一问,底下送娃的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有个憨厚汉子挠着头笑道:
“先生,不瞒你说,女娃家的,认不识字都没啥要紧。将来长大嫁人、操持家务、下地干活,认得名字又不能当饭吃,白耽误家里的活计,也白耽误娃玩耍的功夫。”
旁边几个大人也跟着点头,显然都是同一个心思,觉得女娃读书纯属多余。
李小草听在耳里,心里明白这是这个时代长久以来的老规矩,硬劝反而招人反感。
她面上不显着急,只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等村民们都走了,她才私下找到大树下看热闹的村长。
“村长,我知道大伙儿觉得女娃不用识字,我也不强逼各家,只是我想着,女娃也是娃,多认几个字会写自己名字,将来出门走亲戚也好,赶集买东西、个告示条子,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被人糊弄。”
村长无奈的摇头,“我知道李先生是好意,可村民说的也是实话,就算是城里的学堂也没有女娃读书的道理。”
李小草也不反驳村长,更没有说教男女都一样的话。
这个时代的思想根深蒂固,她又不是皇上,说再多也改变不了顽固老化的思想。
“我想麻烦村长帮我在村里传一句话,从明天起,谁家愿意把女娃送来读书,只要来上一天课,乖乖听讲不捣乱,我就给那女娃发一个鸡蛋,鸡蛋我自己出,不用村里掏一颗粮一文钱。”
她的鸡蛋不用花钱买,空间里多的是,却能因此能让孩子们识字,她觉得值了。
村长又惊又感动,“李先生,你这是图啥?又是免费教识字,又是自己掏钱买鸡蛋。”
李小草只说,“我没别的本事,也没多少钱,就是想让孩子们能识字,明事理,若是他们能通过识字改变命运,那便是他们的造化了”。
村长听后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天就在村里帮她把话传了出去。
李小草的第一堂课,给每人手里发了一根干树枝。
她问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五六岁小男娃,“你叫姓什么?叫什么?”
“他叫狗剩子”!
有人帮忙答了一句,随即所有的孩子都跟着笑起来。
狗剩子也不生气,跟着大家伙儿一起笑嘻嘻的。
李小草忍着笑,“那你姓什么?”
狗剩子将嘴唇上的鼻涕吸了回去,“我姓李。”
和她还是同姓的,李小草一个个的问过去,对孩子们的名字有了大致的了解。
没有一个正经名字,全都是家里叫的小名。
第三天一早,她推开两扇木头门,祠堂门前就不一样了。
先是三三两两有妇人,满脸犹豫、还有些试探,把自家女娃领了过来。
女娃们都怯生生的,攥着娘的衣角,不敢抬头,也不敢往男娃堆里凑。
李小草见了,想要打消她们的胆怯,露出来一个微笑。
“别怕,都过来搬凳子坐下,跟男娃们一块儿认字。你们乖乖学,先生说话算话。”
妇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想要问问鸡蛋啥时候给,又觉得不好意思,心里想着,若是今天不给,明天不来了便是。
妇人们走后,李小草便开始上课。
先让大伙儿跟着她念村里姓最多的字,一个字念三遍,再领着一笔一笔比划写法。
有的娃念得大声,有的念得小声,还有的念错了音,惹得旁边小伙伴偷偷捂嘴笑。
李小草也不恼,一遍一遍耐心带着念,念清楚了,再让他们自己小声念几遍巩固。
中间还停下来,挨个看他们用小木棍在地上划得对不对,错了就蹲下来,手把手帮着改一笔正一正姿势。
等这一堂课快结束,认字比划都学得差不多了,李小草才站起身走回屋。
她早就从空间里取出来鸡蛋,用一块棉布盖着。
“所有的女娃娃,一个个的排队进来领鸡蛋。”
女娃们有些不敢,她们没想到那么金贵的鸡蛋,竟然可以通过读书识字获得。
李小草见没人进来,转身对门外招手。
“别怕,往后你们读书识字就会赚到自己应得的粮食和钱。”
女娃们这才小心翼翼的排着队进门。
一个个红皮鸡蛋干干净净,分别发到每个女娃手中。
“这鸡蛋是你的,拿好,往后可要更加认真的学,知道吗。”
接过鸡蛋的女娃真正拿到鸡蛋,转身就跑。
李小草能看出来,她们是高兴的,想要回家告诉家人,她们也能赚到钱了,不再是等着被泼出去的水。
旁边的男娃们全程眼巴巴看着,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神都黏在鸡蛋上。
等女娃们都领完,立刻就有人憋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先生……我们也想要鸡蛋……”
“先生,我们也学得很认真……”
李小草看着这群眼巴巴挤在门口的小子,忍不住笑出声。
“急什么,有你们的,只要你们天天按时来,不打闹不捣乱,好好认字好好听讲,男娃也一样有鸡蛋,人人有份,一个都不落下。”
这话一说完,一屋子男娃立刻欢呼起来,纷纷表示明天一定更加努力的学。
第422章 李先生不是人
没过几日,石崖村就传开了,李先生不是人。
他是救世济人的活佛。
不但免费教识字,每个孩子还给一个鸡蛋。
他们庄稼人也是养鸡的,只是鸡下蛋之后那是要卖钱的,谁家舍得自己吃。
李小草每日都要出错转一圈,这样一来,她的鸡蛋才能有出处。
她经过一户村民门前,听到栅栏门内有女娃哭声,便止住了脚步。
“哭个屁,把你的鸡蛋给你弟弟吃咋了?”
“呜呜呜,可是,这是先生给我的……”
“啥给你的,老娘送你去识字,还不是因为鸡蛋,你识字的功夫是不是不用干活?”
女娃无法反驳,只能委屈的大哭。
李小草刚要走,却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小女娃被打了耳光。
她连忙推开栅栏门进去拉架,“桂花娘,你咋能打孩子!”
桂花娘瞥了一眼李小草,脸上有些尴尬,却依然梗着脖子。
“孩子不听话就得打,不打不成器”。
李小草看到桂花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还有成串掉下来的眼泪,有些心疼。
“那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桂花才九岁,你就不怕这一巴掌打出个好歹来。”
一旁的桂花本就委屈,再加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哭的更加大声。
桂花娘被哭的心烦,再次扬起巴掌,“再哭,再哭老娘打死你。”
李小草将桂花拉到自己身后,“有话好好说,当心孩子长大了记恨你。”
她原本是想拉架,却没想到,桂花娘听到记恨,好像已经发生了似的。
凸起的嘴龇着牙,好像要吃人似的。
“你个小白眼狼,我真是白生养了你,你可是从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竟然还敢记恨我,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打死你,还能省些粮食。”
说着话,就绕过李小草打孩子。
李小草只能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挡着桂花。
“孩子还不是委屈的,明明是她的鸡蛋,你却给了别人,孩子哭两声也是应该的,哪有孩子不想吃鸡蛋的。”
桂花娘逮不到闺女,这才停下来,“她一个赔钱货吃啥鸡蛋,吃的再多将来也是别人家的,白白浪费了粮食,再说了,鸡蛋给了她弟弟,她是当姐姐的,就该让着弟弟。”
李小草无奈的看着桂花娘,“让着弟弟也要看桂花愿不愿意,桂花也还是个孩子,况且,你再如何也不能骂闺女是赔钱货,孩子虽小她又不傻,孩子听后有多伤心。”
桂花娘却不这样认为,“闺女本就是赔钱货,将来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她在娘家吃多少花多少都是赔进去的,怎么就不是赔钱货。”
李小草也没再客气,指着桂花娘问道:“你在娘家也是赔钱货?在娘家吃的饭也是浪费了粮食?你娘莫不是也这样打你?”
桂花娘一噎,没好气的瞪着李小草。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眼下被提起来,才想起,好像她娘当年也是这样一口一个赔钱货打骂她,她当时心里都要恨死她娘了。
别人逢年过节都盼着回娘家,可偏偏她就怕过年。
过年就要回家。
也不知道怎的,一见到她娘那张脸,她就莫名的心烦,每次从娘家回来又觉得自己态度不好而后悔。
时间久了就更怕回娘家。
好一会她才翻了个白眼儿嘟囔,“这件事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多给两个鸡蛋能出这事?”
李小草听了这话只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可转念一想,桂花娘就是因为不识字才不明事理好赖不分。
“总之,我把话给你说清楚了,你若是还想打,孩子是你的,我也不拦着,只是孩子将来记恨你,你到闭眼的时候想要求原谅,你现在打的有多欢实,那个时候就有多凄惨。”
“她敢”!桂花娘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没再动手去打闺女。
李小草无奈的呼出一口气出了桂花家。
村长闺女春梅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喊了一声,“李先生。”
李小草一副老学究的模样点点头,“春梅姑娘。”
春梅欲言又止的样子,犹犹豫豫的还是开了口。
“先生,我……我能不能也去跟着你学认字?”
她说完之后意识到什么,连忙摆手解释。
“我不要鸡蛋,我就是想学认字。”
李小草哪里会反对,“当然可以,你想学识字是好事,随时都可以来。”
春梅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李先生,那我的年纪是不是大了点儿?我看别人家都是小孩子……”
李小草摇头,“活到老,学到老,只要想学习,啥时候都不晚,你若是想学,明天就一块儿来吧。”
春梅心中高兴,难掩脸上的喜色,她对李小草微微鞠躬,“多谢先生。”
她记得初次见到先生时,先生就是这样说话的。
只是她道谢后,自己感觉别扭又尴尬,不好意思的跑开了。
祠堂门前的学生越来越多,眼下干旱没有农活,就连大人们也生了好奇的心思,蹲在孩子们后头悄悄跟着学认字。
女娃小莲捂着裤子,脸发白,眼泪啪嗒啪嗒掉,趁着放学人少,一溜烟跑到李小草身边,拽着他衣袖就往墙角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先生,先生……我、我流血了……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小草浑身一僵,很快反应过来咋回事,他是说过,只要有困难就来找先生。
孩子们便将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第423章 魂牵梦萦的人
小莲因为例假的事找到李小草,只是她现在是男装打扮,处理女孩子家的事有些不方便。
“莫哭,也不要怕,你这个不是伤,也不是要死了。你回去找你娘,跟你娘实话实说。让你娘给你寻干净软布,这几日别碰冷水,别疯跑。”
小莲还是怕,拽着他衣袖不肯放。
“先生,我怕……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李小草轻轻把她的手拂开,依旧是那副严肃又沉稳的先生模样。
“先生去不方便,这是女儿家的私事,只能跟你娘说,听话,快回去,有你娘在就没事。”
刚好有个半大男娃从旁边路过,瞅了一眼,随口问:“先生,小莲咋了?”
李小草面色不变,打发了男娃。
“没什么,她身子有些不舒服,我让她回家找娘,你莫多问,快回家去。”
男娃挠挠头走了。
最近几日村子里议论最多的就是官府的粮食。
李小草闲来无事就在村子里转悠,听听家长里短。
“按理说,那赈灾粮早就该发了,我家都断顿了,不会不给了吧?”
“老天爷可保佑啊,我家有老有小,没粮食可不就要活活饿死”。
李小草倚靠着村子里的大槐树,听了村民的话目光看向村口。
这个时代不是这里干旱就是那边发洪水,庄稼没了收成,全都指望朝廷发放救济粮食。
她猜想,苏景泰每日听到这些都要愁死了吧。
“李先生,你见识多,你给咱们一个准信儿,那官府不会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吧?”
李小草同样给不了准话,就算苏景泰拨下来救济粮,这里距离京城不可近。
所过之处万一被心思不正之上剥削一层,那到了这边老百姓手上还能剩下多少。
“粮食会有的,皇上是好皇上,他心里惦记着天下万民。”
定心丸还是要给村民吃一颗的,只是她也不知道救济粮发下来的具体时间。
村民听了李小草的话,心里便踏实了几分。
心里是踏实了,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却踏实不起来。
一大锅的水里头加了数的过来的几粒米,就是一大家子一整天的口粮。
李小草也跟着着急,这样下去,老人小孩哪里承受的住。
“李先生”,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
李小草从木板床上坐了起来,走出去一看,是小莲的奶奶。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头看着不像是水,倒有些像米汤。
“奶奶,你这是?给我送的?”
李小草心里头暖暖的。
小莲奶奶点点头,“我家小莲不但跟着先生识字,每天还能得到一个鸡蛋,我们家也没啥报答李先生的,这一碗糙米粥,先生别嫌弃。”
李小草哪里会嫌弃。
只是眼下一粒米都是好的,她哪里忍心吃下村民的粮食。
“奶奶,多谢你了,我已经吃过了,还是拿回去留给家里人吃吧”。
小莲奶奶却不同意,满是褶皱的手抓住李小草的手,将那碗米汤放在她手上。
“给你吃你就吃,我们家得了先生多少好处,一碗粥算得了什么”。
老太太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好像是担心被还回去似的。
李小草望着小莲奶奶的背影,又看了看眼下最珍贵的水和粮食,只盼着朝廷的救济粮快些到。
“李先生”!
李小草端着粗瓷碗刚要回屋,就听到村长的声音。
“村长,你找我有事?”
村长走的急,有些大喘气,“那个啥,先生的户籍文书可带着?”
李小草不明白村长问这个做什么。
村长看出她的犹豫,连忙解释“不是我要查看,是县里刚刚通知了,让每家每户带着户籍文书去镇子上领粮食。”
李小草终于松了一口气,盼了许久的救济粮终于到了。
她不想和村民们抢粮食,她只是想去看看热闹,顺便看看,这次送来的救济粮究竟有多少。
“村长,那我明天和你一同进城。”
两个人约定好了之后,第二天一早村长就来找她。
村长家那头老牛,老得眼窝深陷、毛枯皮松,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脊梁骨一节节凸着,拉车都颤巍巍的。
李小草都有些不忍心坐车了。
车上加上她总共有八个人,全都是进城去领粮食的,其他村民在后面走着。
李小草跳下车,“村长,我想方便一下,你们先走吧。”
村长勒停了牛车,“那我们等你。”
李小草连忙摆手,“不用等,你们在这等我,我上不出来。”
车上的妇人们轰然大笑,村长也跟着笑了笑,“那行吧,先生你可快些。”
李小草答应之后跑去一边。
她又不领粮食,不急。
村长一行人虽然是坐着牛车,速度却没快多少。
太阳升的老高,他们才到了镇子上。
附近的村民早都来了,按照要求排起了长队。
“都别挤,一个一个慢慢来,这次的粮食足够”。
官差手中拿着斗,另外一人在一旁写写画画的登记。
村长排在队伍里,焦急的向来时路张望,口中嘀嘀咕咕。
“李先生咋还没来,来的迟了万一没粮食了可咋办!”
湘王狭长的眸子微微睁大,他双手背在身后,对身旁的卫林使了个眼色。
卫林客客气气的走过来。
“老伯,你刚刚说的李先生是什么人?”
村长打量了一眼卫林,看出来他也是衙门的人,“就是我们村的教书先生。”
原来是教书先生,卫林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
走回到湘王身边时,狠狠瞪了一眼王爷身边的女子。
李小草来到镇子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王爷明明是亲自来押送赈灾粮,办的是正经公事,竟还把晚宁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似的。
她从前竟然不知道,王爷出门办差,担着这么重的差事,还要带着个女人在旁陪着。
心口又酸又堵,一阵阵发闷。
原来男人哪里是天生耐得住寂寞,不过是没遇上能让他放在心上,能够让他魂牵梦萦的人罢了。
怕被人看见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怕被王爷撞见,李小草强压着心头翻涌的酸涩,转身便躲回了空间里。
…………
第424章 被找到
李小草一躲进空间,整个人就松垮下来,心口那股酸涩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
她以为,在王爷心里,自己总归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呢?
不过是出门办一趟赈灾的公事,他都要把晚宁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原来他不是不爱热闹,不是不喜有人相伴,只是那个人,从来就不是她罢了。
一股被轻视、被糊弄、被辜负的滋味,密密麻麻裹着她。
酸得她眼眶发涩,堵得她喘不上气。
李小草出来空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爹,你别急,李先生一定是有事耽搁了”,春梅一边劝着自己的爹,一边向村口张望。
村长在祠堂门前来回踱步,“我当时就不该把先生一个人放在半路,先生长得细皮嫩肉的,眼下又是荒年,可别遇到了歹人。”
“爹,你看,那个黑影是不是李先生?”春梅指着远处一道黑影。
村长眯起眼睛仔细的看,“是,一定是,咱们村的人哪有挺直腰板走路的。”
李小草远远就看到祠堂门口有两个人影,同时也猜到是村长在担心她。
她有些懊悔,自己应该早些回来的。
“村长,实在对不住,让你惦记了。”
村长听到李小草的声音,长长呼出一口气,“回来了?回来就好”。
春梅也跟着笑起来,“先生,你领到粮食了吗?”
李小草为了让别人相信她有粮食,便在空间里随便装了一些大米背在身上。
她指了指肩上的包袱,“领到了,还不少呢。”
村长听后这才放心的带着春梅回家去了。
李小草回到祠堂,反手把两扇木门关紧闩好,转身点起桌上的蜡烛。
烛火刚燃起来时,还直直地往上窜着,稳稳当当的。
可不过片刻,也不知是门缝钻了风,还是屋里气流乱了,那火苗忽然就飘忽起来,明明灭灭左摇右晃。
她用手挡住火苗,担心被风吹熄了。
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清锐破空的鹰唳。
声音又尖又亮,划破祠堂外沉沉的夜色,整个石崖村都听得真切。
像是有只苍鹰正从屋顶上方一掠而过,翅尖带起夜风,连窗纸上的影子都跟着轻轻一颤。
烛火被惊得又是一阵乱晃,明明灭灭,晃得人心头更乱。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昏黑,只余下一点将熄未熄的烛芯余温,在暗处微微泛着一点淡红,转眼也凉了下去。
那一声鹰唳锐响刚落,紧跟着就卷进一股夜风,猛地扑在烛火上。
火苗剧烈一颤,晃了两晃,“噗”的一声,彻底灭了。
李小草的心提了起来,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她明明将门栓插好的,可是两扇木头门却一下子开了。
门口透进来一道身影,被月亮拉的老长。
“你是什么人?”
她声音里带着些愠怒和惊吓。
“我总算找到你了”。
太过熟悉的声音,李小草提着的心放下的同时,还有些抗拒。
为何她都走出来这么远,还是被找到了。
他就立在月光里,一身风尘仆仆。
脚步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声音哑得发涩。
走近了,他才看清她眼底的惊慌,还有未散的委屈。
心猛地一揪,语气瞬间放软。
“吓着你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闯进来……可我找了你一个多月,快找疯了。”
李小草被他看得心头又酸又涩,忽然想起来今天在镇子上看到的一幕。
火气跟委屈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王爷找我做什么?您身边不是有人陪着吗?公事私事都有人跟着,哪里还用得着来找我。”
湘王被她这一通冷言冷语堵得一怔,片刻才回过味来。
她这是在吃醋,在跟他置气。
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还有些窃喜。
上前一步又不敢逼得太近,放软了声音低声解释。
“傻丫头,你胡说什么。我身边有谁、能有谁跟你比?我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这一个多月,我日夜不停地找你,觉都没睡安稳过,何曾有过半分忘了你?”
李小草相信自己看到的,她绕开王爷躲在一边,“你还想骗我,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湘王有些不懂。
李小草心里憋着一口气,“少跟我装,事到如今还想假装不知道?你若是大大方方的承认,我倒是还能敬你几分。”
湘王听后是又好气又好笑,“你究竟说的是什么?总要让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吧?”
李小草斜睨着他,只是屋子里黑黢黢的,看不清表情。
“我问你,那次我去看你,你嘴角还沾着唇印,能留下唇印的总不会是男人吧?还有……”
还有?湘王脑子里乱糟糟的,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小草接着诉说他的罪状,“还有,你因何染了风寒?”
湘王是为了帮助晚宁打捞玉佩,这才着了风寒,加上今日她看到的,晚宁也跟着来赈灾了,那个唇印八成就是晚宁的。
李小草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指着门口的方向,“王爷请吧,以后也别再来打扰我,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各不相干?”湘王的心好像被揪了一把,“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吗?那我的心算什么?我这些年的等待又算什么?难道在你眼里,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吗?”
李小草皱眉,“你不要倒打一耙,是你先背叛了我的感情,却把自己说的跟受害者一样,难道这些年只有你在付出真心吗?我的心就不是心了?”
湘王虽然还是难过,可却有些欣慰。
他们两个之间从来都未吐露过心声,没想到通过这件事,反倒将对方的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既然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全都是你,你为何能说出各不相干这样伤人心的话……”
……
第425章 晚宁说缘由
李小草忍不住鼻子发酸,声音里也带着哽咽。
“我是在成全你,往后你和你的表妹如何亲密都没人管,你该谢谢我才对。”
原来是在吃晚宁的醋,湘王忍着心痛靠近她身边。
“我这次前来赈灾专门带晚宁过来,你可知道为何?”
李小草躲了一步拉开距离,“我哪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爱带谁带谁,想带谁带谁。”
湘王无奈呼出一口气,女人生气起来原来这样恐怖。
“我就是带她来向你解释的,自从你不辞而别之后,我就暗地里调查,从宫里头了解了大概,可是你说的唇印,这个又是什么?我真的不知情。”
李小草心思微动,难道是她冤枉了人?
不对,也不能说是冤枉,若是王爷不给别人可乘之机,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误会。
“上次我去看你,你唇角有口脂的印子,口脂是男的用还是女的用,这个不用我说吧。”
湘王轻轻点头,像是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向门口,向外面招了招手,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李小草重新将蜡烛点燃,屋子里有了昏暗的光。
“王爷表哥……”
“住口”!湘王呵斥一句。
晚宁委屈巴巴的闭了嘴。
湘王回到屋内,晚宁双手握着手中的绢帕进了门,之后四处打量起这间祠堂。
“原来,王妃嫂嫂竟然住在这么破旧的地方。”
李小草只看着晃晃悠悠的烛火不去看他们。
湘王呼出一口气,“你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晚宁瞥了一眼李小草的背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妃嫂嫂,我家家道中落,原本打算随便找个人嫁了,却收到皇后娘娘的书信,邀我来京城里宽心”。
她来了之后,皇后娘娘好吃好喝的招待,一口一个小姑的叫着。
晚宁对皇后娘娘心存感激。
有一日,皇后娘娘说,想给她找一个好的归宿,让她接近湘王,皇后娘娘也会在暗中帮忙晚宁做上王妃。
晚宁听后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早就听说湘王表哥不近女色,可最近两年身边却多出来一位大靖神箭手的李小草,并且先皇已经下旨赐婚。
皇后娘娘见她犹豫,答应给晚宁兄长一份大好前途。
晚宁听后便立刻答应了。
她家能不能再次立起来,指望全都在她兄长身上了。
于是就有了后面一桩桩一件件的误会。
“就连王妃嫂嫂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全都是皇后娘娘让华阳公主送去的,她们故意隐瞒王爷表哥生病的消息……”
后面那些话实在难以启齿,晚宁没再说下去。
李小草听到这里全都明白了,难怪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可是,那个玉佩是怎么回事?”
“那个……”晚宁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湘王,“是王爷表哥的梳子掉落了,并非玉佩。”
“梳子?”李小草这才将脸转过来,她记得三年前,她送给湘王一把桃木梳子。
湘王似是看懂了李小草的意思,“是,就是你送我的那一把”。
李小草全都明白过来,便有些尴尬。
她又是吃醋又是误会,一个人跑到这么老远,却还是被找到。
有一种小女孩瞎胡闹离家出走的感觉。
湘王看到李小草尴尬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对卫林挥手,“带她回去吧。”
晚宁一听连忙跪倒,“王爷表哥,我全部都说了,你可不能赶我走啊,否则,皇后娘娘是不会放过我的。”
湘王斜睨着她,又看向李小草,“这事交给王妃来处理。”
李小草不愿掺和湘王那边亲戚的杂事,可这件事关乎到她,她理应表态。
“总之,我不会再留下你了,皇后娘娘会不会放过你,那也是你自己应得的,你当初答应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你是选择回乡还是进宫,你自己决定,和我们无关。”
晚宁连忙求饶,“王妃嫂嫂,求你念在我们亲戚一场,帮帮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况且,况且你和王爷表哥情真意切,还都好好的,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李小草冷笑一声,“我们好好的和你错没错可没关系。”
她再次想起湘王唇边的红印,又看了看晚宁的口脂,“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龌龊的事你做了,并非没发生过。”
晚宁心虚的低下头,“可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几次想要借机接近王爷表哥,可表哥即便发热糊涂,嘴里心里全都是你。”
“那只能说明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和你做错事是两码事”,李小草挥了挥手,“给她送回老家去吧。”
“王妃嫂嫂,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怎么说我也是王爷表哥的亲戚,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婆家人”?晚宁急了,她不想回乡。
家里衰败,嫂嫂当家,她回家看不到一个好脸色,话里话外都在说她不能为家里做点贡献。
没有了爹娘,她已经没有家了。
李小草好笑的看着她,“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你把握了吗?你若是真心勤勤恳恳的做事,我会赶你走吗?谁会留一个两面三刀的人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捅我一刀。”
“不会的,晚宁发誓,再也不会背叛王妃嫂嫂”,晚宁举起三根手指。
李小草摇头,同时看向湘王,“一次背叛终身不用。”
“我可没背叛”,湘王急着表态。
即便他并非迷迷糊糊,可还是能分辨出身边的人是谁,更没有胡作非为。
同时,他也越发把李小草的性子看得透彻了。
这人看着随和好说话,骨子里却硬得很,半点委屈都不肯受,半点牵绊都拴不住她。
若是他当真动了旁的心思,敢提纳妾、敢有二心,李小草是真能说走就走,半点犹豫半点留恋都不会有。
王妃之位,她从不在意,金银富贵,于她而言更是可有可无。
这世间仿佛就没有什么能真正绊住她的东西,无软肋,无把柄,无牵无挂,来去自由。
也正因如此,他才越发不敢有半分轻慢,半点错处都不敢犯。
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把这样一个独一无二半点都强求不来的人,给彻底弄丢了。
第426章 早都合计好了
晚宁哭哭啼啼的被带走了,湘王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虽然这件事的误会解开了,可李小草心里却始终记得那个唇印。
“你怎么还不走?”
湘王不但不走,反而将两扇木头门关起来,并在里头插入门栓。
“我的王妃在这,我还能去哪儿,往后,这间祠堂就是咱们的家。”
李小草朝他翻了个白眼儿,“你可别胡来,石崖村的列祖列宗可都看着呢。”
她指了指身后桌案上的一排排的牌位。
湘王原本没打算做什么,听到胡来两个字,反而有些躁动不安。
他缓缓走向李小草,“你可知我日也思,夜也念,这份相思之苦你是不是该好好安慰我。”
李小草别过头不去看他,“明明是你的家人设局来害你,你要算账也该找他们。”
湘王已经到了近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将头转过来。
李小草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轻轻颤动着,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湘王低下头,吻在她的额头,“这事,我定会禀明皇上,让她们给你一个交代。”
李小草觉得,若是这件事让苏景泰知道,苏景泰一定会发怒,训斥皇后娘娘都是轻的,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风波。
前朝后宫从来都不是分开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是一句空话。
“算了,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
等她回京之后,亲自去见见皇后娘娘,把话说开,别把谁当傻子一样戏弄。
“李先生……李先生!”
祠堂的门被敲响。
李小草和湘王对视一眼,李小草快步走过去将房门打开。
村长带着两个儿子出现在祠堂门前。
“村长,你咋来了?”
村长明显松了一口气,“李先生你没事就好,我刚刚听到有老鹰的叫声,听动静就在祠堂上空,担心你出事,这才过来看看。”
李小草心中感激,“多谢村长惦记着,我没事。”
村长却看到从屋子里走出来的陌生人。
“这位是?”
李小草不想对村民说出湘王的身份,免得吓坏了他们。
“这位是我的兄长,专门过来寻我的。”
村长放心的同时,又觉得李先生大概是要离开石崖村了。
兄长找过来,一定是要带他回家的。
自从李先生来到村里,村子里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从前村民聚在一起,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可眼下他们聚在一起说什么?
都是在讨论昨天学的字怎么写,这个字是啥意思,有那学的快的便给他们解释。
村长叹了一口气,虽然李先生就在石崖村是好事,可他有什么权利让人家一直留下来。
“先生什么时候走?和我们说一声,我好给先生送行。”
李小草暂时还没有要走的打算。
孩子们学的认真,记得快,她也有成就感。
她还想多教几日。
“村长,我暂时还不走。”
村长闻言面露喜色,却又看向李小草身后的湘王。
兄长都找来了,李先生不走,那位兄长能答应吗?
湘王不愿勉强李小草,他轻咳一声,“我和她一同留下来教书。”
村长一看李先生的兄长就是个有学问的,和他们庄稼人不一样。
“成,那我就代大家伙谢过两位李先生了。”
李小草憋笑瞥了一眼身后的湘王,在这里,湘王都要跟着她姓李了。
湘王对村长轻轻点头,算是应下。
“那你们好好歇息,我们就不打扰了。”村长带着儿子回去了。
李小草和湘王重新关上房门,破门板搭建的单人床,平时李小草根本不睡,今天多了个人,更加拥挤了,她又不能回空间。
“你自己看吧,怎么睡?”
湘王弯下腰用手丈量床板的大小。
“我侧着身子睡,你平躺着,完全可以睡下。”
李小草啧啧出声,“你可是王爷,怎么可以睡在这样的地方”。
湘王自顾的坐在床边,“你可是王妃,你都睡得,我怎么就睡不得。”
李小草看向别处。
她可不是睡在这里。
不过好在这边的气温比永海县暖和不少,比京城也暖和,看样子冬天不会太冷。
湘王侧身躺下,李小草平躺着,两个人规划着明天进城去买些日常要用的东西。
“走,你跟我去说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
“娘,我不去,你别拉我!”
李小草被吵醒,祠堂内隔着窗纸透进来微弱的光。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虽然穿着衣服却睡得正香。
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打开木头门,是小莲和她娘来了。
“大嫂,这么早就送孩子来了?”
她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
小莲娘沉着脸,一副来找她算账的架势。
小莲更是满脸是泪,不敢抬头看她。
“这是咋了?”
“咋了?”小莲娘上前一步,“我且问你,你是不是知道我家闺女……那个了?”
“哪个?”李小草皱眉回想。
“你少跟我装糊涂,你一个大男人家,却和我闺女讨论那事,你究竟安的什么心?”小莲娘气呼呼的看着她。
李小草一下子想起来,小莲来例假的事儿,起初她没在意,因为她是个女的,没觉得有什么。
但在小莲娘眼里,这是越矩了。
“大嫂,你误会了,我什么都没说,更什么都没做。”
她的学生听她的话,有事自己解决不了的,就来找她。
小莲头一回来例假,以为自己快死了,她害怕的同时找到她最信任的老师。
完全在情理之中。
小莲娘却手一挥,“啥误会了,我闺女头一回来那个,就被你知道了,你竟然还和她说不让着凉水要休息,往小了说,你这是不知道害臊,往大了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有意的。”
“怎么了?”湘王被吵醒走了出来,“发生何事?”
小莲娘没想到,屋里还有个其他男人,她更加羞恼。
“你还自称是先生,我看呐,你就是打着先生的幌子,占女娃的便宜,难怪你那么想让女娃们来你这里识字,又是免费又是送鸡蛋,合着你早都合计好了。”
第427章 小莲娘找上门
小莲娘在这边大声的叫嚷,再加上小莲委屈的大哭,附近的村民早就听到了动静。
有人脚步极快的去禀告村长,有好奇心重的跑过来瞧热闹。
李小草不想让小莲被众人围观,免得孩子难堪,再有了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大嫂,有话咱们慢慢说,别让人看了热闹,这样对小莲不好。”
小莲娘却不这样想,她只觉得围观的人越多越好,如此一来就有人替她做主了。
“咋?你心里头有鬼,怕了?”
小莲的头更低了,满脸通红,连忙扯了扯她娘的衣袖。
“娘,你别说了。”
小莲娘将衣袖抽出来,“你个傻货,都被人占便宜了,还傻呵呵的别说了,我不说的话,你的清白都没了”。
村民一听清白都没了,顿时大声议论起来,这可不是小事。
有妇人走近小莲娘,“咋了?发生啥事了?”
小莲娘红着眼眶,转身对着大伙,“我家闺女头一回来那个,这个李先生竟然教我闺女该咋做,你们说说,他不是占便宜是啥?”
“还有这事?”
“要我说,这事李先生做的不对,男女有别,这种事你咋还能教孩子。”
小莲蹲下身,将羞红的脸埋进膝盖,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小莲娘觉得闺女没用,做错事的人明明是别人,她哭个什么劲儿。
“要我说,谁家有女娃的往后可别再送来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还能做出啥事来。”
孩子们陆陆续续的都来了,看到祠堂门前这老些人,全都跑过来。
狗剩子看到小莲在哭,小莲娘又在数落李先生的不是,他回想起那日。
“是小莲找到李先生,还把李先生拉到一边哭,李先生啥都没做,我听到李先生说了让小莲不要怕,回家找娘。”
人群听到稚嫩的童声,连忙转身,同时让开一条路,让狗剩子走上前。
“小莲娘,这下你听到了吧?旁边还有别的孩子,能出啥事。”
一位年纪大的婶子出来打圆场。
狗剩子走到李小草身边,仰起头来看着他的先生。
“李先生,你受委屈了。”
李小草被七岁的狗剩子安慰,心中一阵熨帖,她摸了摸狗剩子的头发。
“有你相信先生,先生就不委屈。”
“他是现在啥都没干,那谁能保证他往后不干?”小莲娘不肯相信。
一个男人竟然对一个小女娃说出别碰冷水好好歇息的话,那就是不知羞占便宜。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村民全都转身看向身后。
村长由他最小的闺女春梅搀扶过来。
春梅无奈的看了一眼李小草,替她感到委屈。
李先生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李先生有什么想法,也该对同龄人有想法才对,怎么会对一个半大的孩子。
小莲娘看到村长来了,委屈的向村长走了两步,“村长,你可要替我家做主,替我闺女做主啊。”
“胡说什么”!村长呵斥一句,“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在这胡说八道,孩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小莲娘转头看向蹲在地上哭的小莲,“村长,你要是不留下他,我家也不会出这些事,眼下可咋办?我闺女往后还如何嫁人。”
“怎么就不能嫁人了?”刚刚那位老妇人出声,“狗剩子不是解释过了,先生啥都没说。”
小莲娘却不这样认为,“狗剩子才七岁,他懂啥,再说了,我闺女头一回来这个被一个男人家知道了,我闺女的名声咋办?”
村长刚刚听得清楚,狗剩子都说了,先生啥都没做。
“那你打算咋办?”
小莲娘吸了吸鼻子,斜睨着李小草,“他……他得对我闺女负责。”
这句话一出口,村里人再次大声议论起来。
“先生可是识字的人,咋能娶咱们庄稼的孩子。”
“我看呐,小莲娘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好姑爷,这才闹这样一出。”
小莲娘被人议论,脸色一阵红一身白,她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真如大家伙说的那样,想给自己找个有出息的女婿。
可她心中认定一件事,她闺女的清白毁在李先生身上。
李先生就该对她闺女负责到底。
现如今她闺女也来那个了,算是大姑娘了,李先生比她闺女年长几岁,随时都能成亲。
“村长,反正李先生得对小莲负责,你给做主吧。”
村长看向李小草,“先生,你可真沉得住气,你倒是说句话啊。”
哪有人不为自己辩解的,他发现李先生就好像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看着。
他都要急死了,当事人却不急。
春梅也跟着着急,“先生,你快告诉她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
先生再不说的话,就要娶小莲了。
李小草被人催促,这才不急不缓的向村民走了两步,想让大家伙能听清她说话。
“我是小莲的先生,等同于父母,有些事父母不便开口或是没时间管的,我这个做先生的就要代替父母照顾学生们,小莲的事也一样,孩子不懂便来问我这个先生。”
小莲娘一脸无奈,“可你是个男子,咋能对女娃说这些,况且,这事你都知道了,就该对我家娃负责。”
村长觉得小莲娘的话在理,自古以来,只要男的碰了姑娘手一下都要娶了她。
可又觉得李先生的事和碰手不一样。
“李先生说的对,他是先生,等同于娃们的父母,孩子有事,哪有爹娘不管的道理。”
“村长,你咋能偏袒一个外人”,小莲娘已经带着哭腔。
觉得她家,甚至她闺女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找不到帮她们主持公道的人。
村长能理解小莲娘,可理解归理解,明显李先生不愿娶小莲。
“先生,你咋说?”
李小草轻轻摇头,在这个时代,若她真的是男子,怕是真的要娶一个刚刚来例假的女娃为妻了。
要不然就是耍流氓不正经占便宜。
“大嫂,小莲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她是我的学生,我不仅要教她读书识字,还会教她如何爱护自己的身体。”
第428章 李先生是女的
小莲娘听到身体两个字,又羞又恼,“村长,,各位乡亲,你们可都听到了,他自己亲口承认了,他碰过我家小莲的身子。”
“是啊,我们都听到了,唉……”
“先生……唉”
一声声的惋惜和失望,村长就算想护着,也找不到理由。
小莲经受不住大家伙的指指点点和议论,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小莲娘看到闺女跑了,更加生气,“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起初我还只当你是嘴上说说,没想到,你还真对我闺女的身子起了心思”。
村民们原本看向李小草的目光,满是感激与敬重。
当初她开口要免费给村里的娃教书,尤其还肯收女娃入学,一个个都把她当成活菩萨,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吃食都捧到她面前。
可如今,那些热忱崇敬,一时之间全都变了味。
窃窃私语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落在李小草身上时,只剩猜忌与鄙夷。
有人斜着眼打量她,嘴里嘀嘀咕咕:“原以为是真心实意为村里女娃好,心肠比金子还亮堂……”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尖酸:“谁知道呢,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怕不是打着教书的幌子,另有所图,想占咱们村里的便宜罢了。”
湘王听到这些话,想要替李小草说两句,李小草连忙拦住了他。
“我本好心,想让村里更多的孩子受益,更想让女子也能得到同等的待遇,这才每个孩子送一个鸡蛋,你们当我的鸡蛋是大风刮来的?”
“那还不是你另有所图,老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的钱也不是白花的”,说话的人是桂花的娘。
自从李先生那日去过她家,她家桂花的心里好像就与她生了隔阂,若不是李先生挑拨,她闺女才不会记恨她。
李小草点点头,算是应下。
她目光看向人群外的学生们。
“孩子们,先生怕是再不能教你们学写字了,你们若是对读书感兴趣,一定要争取机会读书识字,咱们都是庄稼人,只有读书识字了才能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她的学生们听后,个个红了眼眶。
狗剩子就站在李小草旁边,他仰起脑袋,“先生,你要走了吗?”
小莲娘一听李小草要走,她哪能同意。
“不行,你不能走,你要对我闺女负责,别想拍拍屁股不认账。”
“就是,自打你进了村,村里都变成啥样了,好好的闺女都被你带坏了,我闺女现在都不和我说话了,”桂花娘跟着附和。
桂花站在人群外,听到她娘的话,忍不住为李小草说话。
“这事与先生无关,我是厌烦了你的偏心,口口声声说我是赔钱货,难道不是你把我生出来的吗?你以为我愿意当女娃?可是我有的选吗?”
桂花说出心中的委屈,大哭起来。
桂花娘被孩子说出实情,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实情,又气又恼。
她指着李小草,“你看到了吧,都是你造的孽,你听听现在的孩子都说的啥话。”
李小草一片赤诚的心,却换来被污蔑和冤枉,要说不伤心不心凉那是假的。
可却不怪这些人。
没读过书,更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只活在这个小山村里,每日见到的人和事全都是村里发生的。
耳濡目染之下,一辈辈的传承下来。
这也就更说明读书的重要性。
“春梅,你跟我进来一下”,李小草又看向那日给她送米汤的妇人,“小莲奶奶,你也进来。”
村民刚想拦着,不能让春梅单独跟李先生在一处,又听到让小莲奶奶也进去,便没再吭声。
春梅和小莲奶奶满脸的无奈,她们进了屋,春梅便开口,“先生,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为何不说清楚?”
小莲奶奶同样无奈的呼出一口气,“我家儿媳不是故意那样说,她只是……只是想给自己闺女找个好夫家,这才……”
李小草不想再去计较是不是故意,反正结局都一样,现在外面的村民全都在误会她。
她不是没解释,可哪有人愿意相信她。
即便有几个愿意相信她的,她也不能顶着流言蜚语继续留下来教书。
她将外衫脱下来。
小莲奶奶一怔,连忙将年轻的春梅拉到身后。
“先生,你这是干啥?”
李小草已经脱掉了外衫,露出里面的束胸,将束胸松绑。
小莲奶奶和春梅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先生竟是位女先生,老婆子我现在就去对她们说。”
春梅呆愣在原地回不过神,好像丢了魂儿一般。
李小草重新将衣裳穿起来,将木头门拉开。
门外的桂花娘连忙问出口,“你们进去干啥了?他没对你们咋样吧?”
“胡说!”小莲奶奶怒喝一声,随即看向自己的儿媳妇,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啊,你啊,竟然冤枉了李先生,先生她是个好人。”
“娘,你咋能胳膊肘向外拐,小莲不是你亲孙女?”小莲娘暗怪婆婆坏她的好事。
“婶子,你咋进去一趟,出来就为别人说话,”桂花娘刚刚被呵斥,心里有些怨气。
“先生她是女的,和我一样,她能有什么坏心思?你们一个个的都冤枉了先生”!
回过神来的春梅走出门,站在祠堂门口替李小草正名。
“啥?女的?”
围观的村民异口同声。
李小草再不去管村民如何议论,她走向村长,“村长,这些日子多谢你的关照,我今日就离开石崖村了。”
“你要走?”村长一脸惋惜,“我从始至终都是相信你的呀,李先生。”
李小草苦笑着摇头,“我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是该回去了,孩子们也都会写自己的名字,简单的算账他们也都学会了。”
她话音落,周遭的议论声莫名小了几分,可依旧没人肯上前说一句挽留的话。
虽然她是女的,没有歹毒的心思,可女的如何教书。
他们只觉得自己被骗了。
竟然让自己的孩子跟着女人读书识字。
李小草看向自己的学生们。
“孩子们,我教过你们的字,一定要熟记,平日里多写多看,别生疏了。加减法也要经常练习,日子久了不用,自然就忘了。”
第429章 路遇李桂兰
距离最近的小男娃狗剩子忍不住哽咽:“先生,你还会回来吗?”
李小草笑了笑,却没给出确切的答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李小草和湘王在村民注视下向村口走去。
湘王牵起她的手,紧了紧,“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被人冤枉被人误会,都是人之常情,咱们不能保证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可咱们问心无愧就好。”
李小草侧头看了一眼湘王,轻轻点了点头。
回想起在石崖村的两个月,教会了那么多孩子识字算术,其实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出了村口,湘王手指放在唇边,刚要召唤他的信使,就听到身后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李小草转身,“狗剩?你这是?”
狗剩子黢黑的小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先……先生,昨天教的那个字,我还有一半没记住,你能再教我一遍吗?”
李小草被狗剩子的认真震惊到了。
这个孩子虽然才七岁,却比其他孩子都要认真。
别人学五六遍,他只要学一遍最多两遍就记住了。
李小草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勤奋的勤字。
“狗剩,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让你娘送你去学堂读书,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狗剩低下头紧紧盯着那个字,眼神中满是失落。
“不会的,我家没钱。”
一句没钱,将李小草拉回到现实。
是啊,这个时代,想要养出一个读书人,哪是只靠一腔热心就够的。
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
想进私塾、想拜师、想长久读下去,更是要掏空家底。
她从衣裳夹层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狗剩,你听清了,这个钱是先生资助你读书识字改变命运的银子,先生对你有信心,你将来一定能够出人头地的,先生在京城等着你。”
一百两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却能改变一个热爱学习孩子的一生,她觉得值了。
这么多钱让一个孩子自己拿着,她不是没担心过钱被家长夺了去,可狗剩读书的事又藏不住。
就算她给狗剩找到一个私塾,把钱一次性付清,谁又能保证私塾先生不会出现意外。
况且,狗剩又不能一直跟着一个先生学习,他还要往上升的。
启蒙的时候跟着私塾先生,若是有了造化考中秀才,就要去书院读书,所以这个钱必须狗剩自己拿着。
狗剩子从来没见过银票,可听到李小草说是银子,他不肯伸手去接,两只手背在身后。
“先生,我不能要你的钱。”
李小草走过去,将他粗糙的小手拉出来,“只要你用功读书,先生的银子就没白花,把银票揣好了,可别丢了”。
李小草对狗剩子挥了挥手,和湘王一起越走越远。
“我的小草一直都是这么善良”,湘王将李小草的手放在唇边轻啄。
李小草抽回自己的手,“我花的是你的银子,你别忘了,你所有的钱都在我这儿。”
“我哪里有银子,就连我这个人都是你的”,湘王再次牵起她的手,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向县城。
“二位,二位,救救我……”
李小草和湘王同时停下脚步向西边看去。
求助的人头发凌乱,一绺一绺的黏在一起,远处看更像是要饭花子。
可她偏偏是个女子。
那人见远处的人停下脚步,只觉得两条腿不够用,再加上腿软,跪爬向李小草。
李小草想要上前去看看,湘王却按住了她,“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湘王向那人走了几步,“你有何事?”
说话文绉绉的,那人忍不住抬头想要看个究竟,抬起头的时候,不但不爬了,反而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
“王……王爷?”
湘王这才仔细打量起她的脸,越看,狭长的眸子瞪得越大。
“李桂兰?”
“是,是我啊”,李桂兰重重点头,生怕别人认不出她来。
她说完之后,意识到湘王身后的人,那肯定是李小草了。
李桂兰的鼻子一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小草,呜呜呜,我只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小草震惊之余连忙加快脚步走过来,“谁啊?”
对方说话的时候鼻音浓重,李小草实在猜不出来是谁。
李桂兰哭的更加大声,“你可真没良心,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李小草听到这句熟悉的话术,终于认出来是谁了。
她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李桂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咋变成这副鬼样了?”
吕梁山归家去提亲,而李桂兰却出现在距离永海县千里之外的地方。
“你快扶我起来,你有水吗?有吃的吗?我要渴死了,更要饿死了。”李桂兰伸出一只胳膊。
李小草用力将她拉起来,“我身上哪有吃的,你先告诉我,你为啥会到这来。”
李桂兰没力气说话,即便站起身肩膀也是耷拉着的。
“水,我要喝水……”
李小草看了一眼湘王,湘王指了指前面,“马上就要进城了,城里有水。”
李桂兰走不动路,李小草只好将她的手臂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
又走了一会,能看到县城了,李桂兰实在走不动跌坐在地,“我不行了,再不喝水我就要死了。”
李小草听出来她不是装的,嗓子眼儿都在沙沙作响,一点口水都没有。
“你在这陪她,我去让人送水过来,”湘王留下一句话,大步朝城门口走去。
李桂兰听到之后,知道自己有救了,身子向后一倒躺在地上。
本就黏腻的头发裹满了沙土。
李小草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李桂兰眼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强忍着好奇心等在李桂兰边上。
很快就有一个穿着衙役服的跑了过来。
他恭恭敬敬的地上一个竹筒,“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李将军,小的早就听闻过将军大名,将军是咱们大靖的神箭手,更是有百步穿杨的能耐,今日能见到李将军一面,够小的吹嘘一辈子了。”
第430章 做买卖被骗了
李小草礼貌的笑了笑,可是,眼下救人要紧,这人却只顾着拍马屁。
“你先把那个竹筒给我”。
听到有水了,李桂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
她正对着太阳睁不开眼睛,胡乱的摸索。
官差吓了一跳,“她,她是疯子?”
“你才是疯子!你全家都是疯子”,李桂兰也有力气骂人了。
李小草打开竹筒的盖子递过去,李桂兰大口大口的喝,进口的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被她洒出去。
李小草和李桂兰进城后,官差传话,“王爷说,他在酒楼等着你们。”
李桂兰嗓子不再嘶哑,这才有力气说话,“小草,王爷可真不够意思,他明知道咱们走着,也没说派个马车来接咱们。”
她斜睨了一眼李小草,见她不为所动,“你别以为没什么,我可告诉你,这男人对你好不好,首先要看他对你的家人如何,我可是你娘家人,他就这么对你的娘家人?明显没把你当回事。”
李小草听后,替湘王解释了一句,“王爷这次是赈灾来的,哪有马车。”
李桂兰啧啧出声,“你傻不傻呀,没有马车总有轿子吧?虽然他没有,可是县令总有吧,只要是想总会有办法,除非是懒得操心。”
身旁的官差听了个清楚,他在心里思忖,这个时候要不要替王爷说几句话。
李将军是准王妃,一定不愿听到别人说王爷的不是吧。
他这个时候出声,就等同于一下子说了两个人的好话。
“李将军,王爷进城之后,担心二位饿肚子,便亲自去了酒楼订餐,若是去的迟了,眼下又是饭点儿,恐怕要等上许久。”
李小草欣慰的点点头,“听到了吧?”
李桂兰蓬头垢面的转头看着身后的官差,官差被她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
“你懂个屁!”
官差不敢再出声,默默跟在身后。
到了酒楼门前,李小草给了官差一块碎银,当做他的辛苦费。
官差连连道谢后回去当差去了。
李桂兰自己先进了酒楼,掌柜不认识她,只以为是路上的灾民又来讨饭吃。
“出去出去,哪来的叫花子。”
李桂兰径直往里面走,“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掌柜被李桂兰的气势吓到,哪有灾民敢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说话。
可他上下打量李桂兰,明明就是叫花子,还是个女的,那就是灾民罢了。
“你再不出去,我可就要动手了!。”
李桂兰连忙转身,看到李小草也进来了,这才踏实了。
“瞧见没,我们是一起的,你不认识她吧?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李小草李将军,未来的湘王妃,我可是她的姐姐,你说你是不是狗眼看人低?”
掌柜看了一眼李小草,见她并未否认,自知自己闯祸了,连连鞠躬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李小草瞪了李桂兰一眼,随后对掌柜说道:“掌柜何错之有,不必如此”。
她一眼就看到角落的湘王,便扯着李桂兰走了过去。
“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李桂兰看到一桌子的饭菜,顾不上回话,一屁股坐下来,直接上手去抓。
李小草眼疾手快,赶忙将眼前没被抓过的菜端起来,要不然全都被李桂兰嚯嚯了。
李小草端着菜盘坐在湘王身边,两个人捧着一盘菜吃了几口。
李桂兰摸着溜圆的肚子打着饱嗝,“我困了。”
“你是属猪的吗?吃完就想睡”,李小草凑近李桂兰,闻到一股恶臭味。
她用手当扇子,在鼻子前扇风。
李桂兰满脸黢黑,眼白却格外明显,“换成是你,你还不如我呢。”
李小草见她吃饱喝足,这才急切问出想知道的。
“你为啥从家里跑出来了?二舅和二舅母都知道吗?你见到吕梁山了吗?”
李桂兰打了一个嗝,“当然知道了”。
她侧头看向别处,再次转回来时,接着解释。
“我本来是想出门做点小买卖,没想到被人骗了,做了赔本的买卖,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小草皱眉,“你?你做买卖?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你做过买卖吗?就敢一个人跑出去,你被谁骗了?咱们去官府立案,把银子追回来。”
说着话就要起身。
李桂兰哪能让她去官府,“算了,银子也不多,就当我喂狗了,咱们不要了。”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李小草觉得不对劲儿,却又理不出头绪。
湘王听了许久,实在听不下去,不得不揭穿李桂兰。
“吕梁山回乡提亲才得知,她……”
湘王指着对面脏兮兮的李桂兰,“她却跟沈惊鸿跑了,这才落得这副田地。”
“啥?”李小草忍不住惊叹,“你可真行啊,狗改不了吃屎,说的就是你吧。”
李桂兰偷偷瞪了一眼湘王,大男人家的,还学会女人嚼舌根了。
“谁跟他跑了,没有的事。”
“对,不是跟着沈惊鸿跑的”,湘王解释。
李桂兰跟着点头附和。
湘王却再次开口,“是沈惊鸿压根没接她,只说让她自己去北胡。”
“然后你就真的自己去了?”李小草觉得李桂兰太便宜了。
实情摆在眼前,李桂兰却仍然梗着脖子,“没有的事,你们都是听谁说的,我可没有啊,我更没去什么北胡,我就是出门做买卖去了。”
李小草也懒得深究,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李桂兰不愿承认就随她去。
反正丢银子的又不是别人。
接下来几日,李桂兰除了吃饭上茅房,其余时间都睡在客栈。
直到七日后,湘王要折返回京城,李桂兰才不得不起床。
“小草,咱们该买些棉衣,越往北走天气越冷,你和我都穿着薄衣裳怎么能行,一到了北边就得受风寒。”
李小草空间里有棉衣,湘王出来时也是穿着棉衣出来的,只是到了这边才换上单衣。
“我给你买衣裳,你可别忘了还我钱。”
李桂兰没好气的看着她,“难怪人们都说,越有钱的人越抠,你就带着你那些钱进棺材吧,谁都别给花。”
第431章 来个下马威
李小草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只是觉得李桂兰可气。
被人骗的身上银子全都没了。
那是李桂兰做姨娘换来的,有多不容易她自己不知道?
“你有银子的时候你咋没给我花过一文?就知道说别人。”
李桂兰想起自己的两千两,只有无奈,“你当我不心疼吗?我也是没办法……”
李桂兰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无论李小草怎么问,她都只说是做买卖被骗了。
卫林找到客栈,说明了今天动身回京的计划。
李桂兰一下子改了主意,“妹夫,你来的正好,回去京城我可没有棉衣,你给我买两身。”
李小草嫌弃的别过头,“你咋好意思?”
李桂兰瞪了她一眼,“那你又不给我买,我总不能穿着单衣吧,是不是?妹夫?”
卫林哪里能拒绝,李桂兰可是他大姨姐,就算看在自家媳妇的份儿上,也要给买。
“我这里有二两银子,你拿去吧。”
李桂兰毫不客气的夺了过去,随后就跑出门自己买衣裳去了。
李小草要跟着一起,李桂兰跑的越发快,好像就怕有人跟着似的。
一行人回到京城时,已经是腊月初八。
李桂兰跟随李小草回到她的院子。
李桂兰站在院门口,嫌弃的不肯迈步,李小草转身看她,“怎么?这个小院配不上你?”
“你怎么就住在这儿啊?再有个把月你就要做王妃了,我不怕被人看了笑话”,李桂兰甩手插进棉衣竹筒走进院子。
听到动静的丫鬟婆子全都跑出来。
她们一个个的低着头,却恭恭敬敬的行礼。
李小草没理会她们,这几个人她是留不得了。
起初以为唯念和静仪是真心改过了,不想为难她们便留下来了。
她们却做出背主弃义的事情来。
李桂兰看到李小草有四个下人,这才挺直了身板。
“给我沏壶热茶送来。”
唯念和静仪不认得李桂兰,便偷偷抬眼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轻轻点头,她们才下去煮水泡茶。
“我说,你这个架子端的够可以啊”,李桂兰率先跑进屋子,找了个正位坐下来。
李小草挨着她坐下,将丫鬟婆子合起伙来欺瞒她的事说了一遍。
李桂兰这么多天才知道,为何李小草会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几个人真该死,要我说,你就直接把她们发卖了,或者和牙婆子换几个新人。”
李小草觉得李桂兰说的在理。
华阳公主一次次挑战她的底线,就算是大姑姐,她这次也要反击一把。
“好,就按你说的办。”
“啪!!”
门口的唯念进门送茶,听到她们二人的对话,手中的茶壶碎了一地。
她连忙跪倒,“将军,求将军别卖了奴婢,奴婢做错了什么,望将军明示,奴婢改还不行吗?”
李小草看了一眼李桂兰,看到了吧,事到如今还在演戏。
李桂兰双手抱着臂膀站起身走过去,还没说话,先扇了唯念一巴掌。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吃将军的喝将军的,就连你身上的棉衣也都是将军的钱买的,卖了你都是将军仁慈,就算把你打杀了直接埋了,也是应当。”
唯念听后,原本红润的圆脸瞬间变得煞白,连忙磕头求饶。
“奴婢知错了,奴婢该死,可是,将军啊,奴婢只是卑微的奴婢,公主有令,奴婢怎敢不遵”。
“借口”,李桂兰一根手指戳在唯念额头上,“你现如今是李将军的人,有什么话不能对自家主子说的?李将军会不为你做主吗?”
唯念被推了个趔趄,原本跪着变成了跪坐,又重新跪好。
“可是,奴婢们的卖身契全都在公主手上……”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李小草这才明白过来,这个时候的人卖了身都是有卖身契的。
华阳公主虽然给她送了奴婢,却未把卖身契给她,人在她这里,却由华阳公主远程操控着她们。
“有点心眼子,全都使我身上了,每天斗来斗去的,她不累吗?”
李桂兰啧啧两声,“你没进过大户人家的门不懂,那深闺妇人每日闲的没事做,不琢磨着这些,她还能琢磨啥。”
李小草认同李桂兰的话。
“那就只能把她们几个打包送回去了。”
“我和你一起去,我是你娘家人,我倒是要看看,你婆家人究竟想干啥”,李桂兰一副为李小草撑腰的架势。
李小草并未反对,有李桂兰在,这件事便是家事,无关君主朝堂。
丫鬟婆子跪在院子里求饶,李小草这次不再心软,她一次次心软,可怜她们为奴为婢不容易,却换来一次次的背叛。
就算她再好的脾气也被磨没了。
她将四人塞进马车,亲自赶着车去了华阳公主府。
马车里,四个丫鬟婆子哭哭啼啼,李桂兰没好气的看着她们。
“你们还有脸哭?自己做错了事,好像我们家欺负你似的,都给我把嘴闭上!”
丫鬟婆子抽泣声小了许多,李小草轻笑,李桂兰对付她们倒是有一套。
马车稳稳停在朱漆鎏金的公主府门前。
车帘被丫鬟轻手掀起,寒风先一步卷了进来。
李桂兰率先跳下来,一身石青色织锦衣裙,镶白狐毛领的夹袄,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蓬松柔软的狐裘。
“你”!
她指着静仪,“去和小厮说一声,就说湘王妃和她的娘家人来了。”
静仪缩着脖子不敢不听,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和小厮说了几句之后,小厮转身进去了。
李小草一身利落装扮,外罩一件银灰色短款貂毛领披风。
毛领乌黑发亮,利落收在肩头。
下身同色窄口棉裤,配一双厚底云纹短靴,少了闺阁女子的柔婉,多了几分将军的英挺飒爽。
虽然李桂兰有些嚣张,可她这次上门不是假客气的,就由着李桂兰自己发挥。
本以为华阳公主自己做了错事会心虚,会客客气气的迎出门,可她们在府门前吹着冷风等了许久,都不见去传话的小厮回来。
华阳公主打算给她来个下马威?
第432章 公主亲家
李小草凑近李桂兰,下巴抬了抬,指向门内。
“咋办?”
李桂兰气得抿唇,“好啊,她还摆起谱来了,她去找你的时候,也是等在门外?”
李小草如实的摇头,“没有,她都是自己进来的。”
李桂兰眯起眼睛想了想,随后对身后几个丫鬟婆子招手,“走,我送你们回去。”
李小草也不拦着,静静的跟在身后。
进了府门才看到,刚刚进门传话的小厮正躲在门后,看样子是在等时间。
李桂兰看向小厮的时候,小厮连忙低下头。
“你也不用害怕,我也不为难你,你家主子说了,不到时辰你不许出去,对不对?”
小厮身子明显一僵,李桂兰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快步走到中院,身后丫鬟婆子低垂着脑袋跟着,李小草也跟了上去。
李桂兰目光扫过廊下侍立的仆妇,径直往正厅方向扬声开口。
“华阳公主既知道我们姐妹过来,何必藏着掖着?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只问公主一句,安的什么心,往我妹妹身边塞细作,扣着下人的卖身契不放,是打算拿捏她,还是算计她?”
李小草暗自给李桂兰竖起大拇指。
她虽然心里清楚,华阳公主一定会发怒,还要以大不敬来治李桂兰的罪,可她今天是来处理家事的,别想用上下级那一套来拿捏她。
李桂兰在公主府大吼大叫,华阳公主再也坐不住了,由丫鬟婆子们簇拥着走了过来。
“大胆,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放肆撒野!”
婆子沉着脸怒斥一声。
李桂兰偏头看了一眼李小草,见她没有阻拦的意思,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你才放肆,我是湘王妃的姐姐,是华阳公主的亲家,我们在说话,哪有你这个下人插嘴的份,你要是我的下人,我早就叫人撕烂你的嘴。”
华阳公主微微蹙眉,哪里来的野蛮人。
偏偏却成了她的亲家。
既然别人都说了是亲家,她就不能用公主的身份压人,除非是不想认亲弟弟。
“嬷嬷,退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没看到是本宫的弟妹来了?”
“是”,婆子微微弯腰退到一边。
华阳公主还在维持表面上的功夫,李小草也只能陪着。
“姐姐,许久未见,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华阳公主当然知道李小草说的并非真心话,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她的行踪了解的可真清楚啊,连她走了都知道。
李小草嘴角也跟着动了动。
“今天。”
华阳公主扫了一眼她们身后的婆子和丫鬟,早就听小厮说过了,却还是假装不知道。
“弟妹,这是什么意思?本宫送你的下人,怎么全都带过来了?”
李小草没出声,这个时候该由不按套路出牌的李桂兰发言了。
李桂兰果然上前一步,“我说亲家,这事你做的可不对啊。”
华阳公主蹙眉,强忍着心中的不悦,“本宫哪里不对?”
李桂兰刚刚试探过,李小草默许,那就是她做的对。
她胆子越发的大了。
“你给我妹妹送丫鬟婆子是好事,可你捏着卖身契不给是啥意思?”
华阳公主刚刚张嘴,却被李桂兰抢先一步,“别跟我说你忘了,亲家是多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忘呢?就连我这个无知的妇人都不会忘记这种事”。
华阳公主只好闭上嘴,要不然她就和李桂兰是一样无知的妇人了。
只能再另外想说辞。
李桂兰没给她想的时间,学着她娘的样子,双手叠交在一起放在身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亲家,咱们都是一家人,亲家只有王爷一个亲弟弟,王爷也只有亲家一个亲姐姐,天底下,你们两个是最亲的人了。”
华阳公主嘴巴张了张,李桂兰再次抢先一步,她将身旁的李小草拉到自己身边。
“我这个妹妹没那么些心眼子,再过个把月,她就是亲家的家人了,咱们可不能跟那些个只会耍心眼的人一样胳膊肘向外拐,用我妹子的话说就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咱们有劲儿得往一处使。”
华阳公主皱眉,这是在说她心眼子多吗?说她胳膊肘往外拐?真是老虎不发威,把她当病猫了。
李桂兰见华阳公主又要开口,连忙又说道:“知道了吗?小草?你可要记住了,往后,除了王爷,公主才是你最亲的人。”
华阳公主的话又咽了回去,虽然她心里清楚,刚刚的话看似是对李小草说的,实则是对她说的。
李小草配合李桂兰点头,“知道,我想,公主姐姐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回去之后,我就对王爷说,公主对我这个弟妹就和亲妹妹一样。”
华阳公主只能努力陪笑,“是,是啊,谁说不是呢。”
她指了指厅堂,“进去坐吧”。
李桂兰可不想进去坐,还不知道华阳公主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她的难听话已经说出去了,想想华阳公主有话没说出口自己生闷气,李桂兰只觉得心里头畅快。
“小草,王爷是不是说过,晚上要过来吃饭?咱们得快些回去准备了。”
李小草如何听不出来李桂兰的打算,“是,既然人已经送到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要不然王爷着急,还不知道要去哪找人。”
华阳公主憋了一肚子阴阳怪气的话,想要留下她们也留不得了,要不然她那个亲弟弟就会找上门来。
“送客。”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李桂兰挽着李小草的手臂快步出了公主府。
这才拍着胸脯转身看了一眼身后。
“没跟来,没事了没事了。”
李小草轻笑出声,“你刚刚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你也害怕?”
李桂兰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废话,人家可是公主,我是啥?”
李小草拍了拍李桂兰的肩膀,“你是李将军的姐姐,也是湘王的大姨姐,你说你是谁。”
说着话,她走向马车,随即拍了拍身旁的车辕。
李桂兰得意的扬起下巴,坐在李小草身边。
第433章 求求你嫁给我
“这下好了,家里连个丫鬟都没了,我还饿着肚子呢”,李桂兰摊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嘀嘀咕咕的抱怨。
李小草坐在一旁看着她,“那你就去做饭吧,难道没有人做饭,你就要饿死自己不成?”
李桂兰翻了个白眼儿,“咱们两个人,凭啥让我做,你吃现成的,想得美。”
李小草也有些饿了,她做饭也不是不行,可是经过李桂兰的嘴一说,她也不想做了。
要不然好像显得她输了似的。
“那咱们两个就一起饿着,看谁先饿死。”
“那怎么能行,你饿死了,一个月之后,我娶谁进门?”
湘王掀开棉门帘走进门。
李桂兰一下子坐直,看了一眼湘王两手空空,嫌弃的重新躺回去。
“也不说带些吃的。”
湘王已经习惯了李桂兰的口无遮拦,看在是亲戚的份上,他没在意。
转身对门外说了一声,“你们几个先去做饭。”
李小草和李桂兰同时探头看向外面。
“你带了丫鬟过来?”李小草猜测湘王给她买了下新的丫鬟。
湘王挨着她坐下来,“倒也不是,这四个丫鬟全都是皇上从宫里头派出来的。”
李小草想了一下,“宫里头的人,那我敢用吗?”
湘王从衣裳的夹层里取出几张纸,“这是她们的身契,往后她们就是你的人了。”
李桂兰一把夺了过去,可她看了又看,却不认得。
重新还给了李小草。
“还得是皇上,心思细腻,哪像华阳公主,处处透着算计。”
湘王瞥了门外一眼,他今天进门没看到那几个人。
“她们人呢?”
“送回去了,王爷该不会心疼了吧?”李桂兰饶有兴致的坐起身。
湘王没理会李桂兰,“送回去就好,免得你看到她们心烦。”
坐在一旁的李桂兰瞥了一眼湘王,又看了看李小草,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这才试探性的问出口。
“吕梁山同你一起进京,他得了啥封赏?”
李小草只当李桂兰是好奇,便没瞒着,“他如今可出息了,皇上亲封五品将军,并且调动至京城任职,如今也能算得上京官儿了,你就后悔去吧。”
“我后啥悔,”李桂兰不以为意的晃了晃头,“吕梁山他回乡了吗?”
李小草点点头又摇头,“我离开京城两个多月,具体的我也不知情。”
说完之后看向一旁的湘王,他一定是知道的。
湘王被两个人同时看着,只能说出实情,“吕梁山回乡原本是要提亲,不过他现在已经断了这个心思,并且答应了陆大人,不久将迎娶陆家二小姐。”
李小草遗憾的看向李桂兰,“你也该死了这条心,你不能可着一个人坑,吕梁山再不成亲,他都要成大龄问题青年了,你收收心,过几日就回家去吧,我也跟你一起回。”
眼看又要过年,这个年他们一家可以团圆了。
李桂兰缓缓站起身走出门,掀开门帘却止住脚步,“吕梁山说话不算数,他明明答应我,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不是你一次又一次把人家甩了,你还要让人家怎么等你?”李小草替吕梁山抱不平。
李桂兰没好气的转头,“你可真没良心,我才是你姐,你别忘了,是谁替你去夫家撑腰的,哼!”
李小草望着晃动的棉门帘,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她咋就这么能折腾,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一天不折腾难道就活不了?”
湘王懒得管李桂兰,他拉起李小草的手,“吕梁山都要成大龄问题青年青年了,那我岂不是问题老人?过了年就满二十七个月,我打算将咱们的婚事定在初八,如何?”
“你还没向我求婚,我才不嫁”,李小草侧过头去。
求婚?湘王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干脆利落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单膝稳稳跪地,抬眸望着她,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纵容。
“小草,求求你嫁给我,往后一生,我只护你一人。”
李小草笑得清脆悦耳,再也绷不住,顺势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轻声。
“我可告诉你,婚后不得对我有任何隐瞒,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毫无保留站在我这边。我说东,你不能说西,我说抓狗,你不能撵鸡。凡事都得听我的,不然……”
她故意顿了顿,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下颌。
“不然我就不做你的王妃。”
湘王低眸望着她明媚的眉眼,伸手扣住她的腰,将人轻轻带近。
“都听你的,全听你的。只要你肯嫁,别说抓狗撵鸡,便是上天摘星,我也替你去。”
上天摘星,那可是要坐火箭的,再说了,天上的星星可不是看起来那般渺小,还是别想了,李小草计划着,这两日便动身回家。
不过,回家之前,她还要进宫一趟,只不过这次不是见苏景泰,而是去见皇后娘娘。
“你要去见皇后娘娘?”李桂兰很快想到一个条件,“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但是你要答应我,陪我去见一见吕梁山。”
李小草想要拒绝,却还是想问问,“你还要见他干啥?难道你还没死心?”
李桂兰一脸的无所谓,“咱们不是快回乡了吗?我去和他告个别。”
马车上,李小草叮嘱李桂兰,“皇后娘娘和华阳公主可不一样,华阳公主说到底是王爷亲姐姐,无论如何都会以王爷的利益为重,你进了宫就不用说话了,只给我作伴就好。”
李桂兰随意挥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好像谁愿意替你出头一样。”
宫墙巍峨,琉璃瓦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往来宫人内侍皆是低着头步履轻缓,。
李桂兰悄悄往李小草身边靠了靠,方才那满不在乎的劲儿淡了不少。
李小草侧眸看她一眼,低声提醒:“记住我方才说的,少开口,跟着我便好。”
李桂兰有些局促,却还是不忘瞪她一眼,没再多话。
二人跟着引路内侍一路往里走,穿过层层宫门,终于来到皇后所居的长春宫。
殿内陈设雅致庄重,熏香袅袅,气氛温和却不失威仪。
第434章 他不在家
李小草见到皇后不用请安,李桂兰却扑通一声跪倒,之后才发现李小草还在站着。
她以为李小草只顾着生气忘了行礼,偷偷扯了扯她的裙角。
这些小动作全都被坐在高位的皇后娘娘看了个清楚。
“本宫听说,晚宁被你送回乡去了?本宫原本是好心,于你而言多了个人陪伴,于晚宁来说,也能有条出路。”
言外之意是李小草心肠冰冷,不顾及皇后娘娘的好意,又没有怜悯晚宁的无依无靠。
李小草并未接话茬,“这些事属于家事,更是王爷的家事,王爷原本打算和皇上说说家常,被臣拦下来了,既然是家事,又何必给皇上徒增烦恼,若是皇上将这些琐事交给皇后娘娘去查,还会累得娘娘辛苦,不知,臣这么做,是否妥当?”
皇后娘娘如何听不出来,这是李小草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又不想吃了哑巴亏,这才进宫来把话说清楚。
她原本不打算让李桂兰起身。
李桂兰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做的那些事她全都有所耳闻,一来是想借此惩罚李桂兰,二来想要压压李小草的气焰。
眼下,却不得不换上一张笑脸。
“这位就是李将军的姐姐吧?怎的还跪在地上,如今是天寒地冻时节,地风刺骨,来人,快搀扶她起来。”
李桂兰心里清楚是皇后娘娘故意让她跪了许久,却不得不道谢。
“多谢皇后娘娘仁慈。”
她站起身之后低垂着眼皮,却偷偷瞄了皇后娘娘一眼,眼中满是嫉妒和羡慕,随后转换成不屑。
皇后娘娘对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小宫女很快捧进来一个红木托盘。
“本宫听闻李将军去了一趟灾区,就连游历都不忘替皇上和本宫分忧,本宫这里有一颗百年山参,给李将军补补身子骨。”
李小草欣然接受,这颗人参拿回家给她娘补补身子再好不过了。
“多谢皇后娘娘挂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了几句,李小草该做的也都做了,便起身要告退。
这时却有小公公找过来。
“李将军,皇上得知李将军回来了,想要问问南边的灾情,皇上还说,若是将军这些日子受了委屈,皇上一定会替将军主持公道。”
皇后娘娘闻言,手中的绢帕都要绞碎了,紧咬着牙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暗叹苏景泰火上浇油。
皇后娘娘之所以刁难她,还不是因为太过在意苏景泰。
她刚刚和皇后娘娘缓和关系,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能再把关系闹僵了。
“公公,我对灾区的事不算熟悉,湘王对这次灾情深入了解过民情,还是请王爷进宫一趟向皇上说明吧,我是皇上的臣子,皇上体恤臣子,我感念皇恩,改日我和王爷一同进宫向皇上道谢。”
小公公没想到李小草会拒绝,皇上的话哪有人敢不从。
小公公走后,李小草再看皇后娘娘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再过一个月,臣与王爷就要大婚,还有许多事情要忙,臣先告退了”。
她说她要成亲了,皇后娘娘的疑心尽了消了吧。
皇后娘娘只说日后会备一份厚礼,便让她们退了。
李桂兰跟着李小草出宫,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李小草有些纳闷,“你咋了?受啥刺激了?一声不吭也不是你的性格”。
李桂兰呼出一口气,“她有什么了不起,想让我跪就让我跪,想让我起我就得起,若我也是皇后,她还敢这样对我吗?”
李小草连忙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其他身影,这才放心了些。
“你咋啥话都敢说,皇后的位置那是谁都能坐的?况且,皇上已经有皇后了,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李桂兰声音极轻,“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只有大靖有皇后,别处一样有皇后之位,我要是当了皇后,咱们李家全都封大官儿!”
李小草斜睨着她,“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别再胡想八想的,两千两银子都没了,还不长记性。”
李桂兰转移话题,“好了,你不是答应我去见吕梁山吗?咱们走吧。”
上了马车之后,李小草赶着马车去了吕梁山新买的宅院。
吕梁山的钱不多,要想买的大一点只能在城边上。
马车停在一处青灰砖墙围起的宅院门前。
不算气派,却胜在清净宽敞。
院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侧立着块半旧的门牌号,一看便知是城郊寻常人家的院落,不惹眼,却安稳。
李小草勒住马缰,马车稳稳停住,车轱辘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一声轻响。
她先跳下车,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抬眼打量起这处新宅。
院墙不高,内里隐约能看见几株落叶的小树,院子占地确实不小,比起城中寸土寸金的精致宅院,少了几分富贵气,多了几分敞亮。
也难怪,吕梁山本就不是奢靡之人,手里银钱有限,能在城郊置下这么一处宽敞地界,已是尽了力。
“这个时辰,八成没人,你还要等下去吗?”
李桂兰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院门上的铜锁。
她不吭声,站在门外打量院子,好一会才说了一句。
“算了,他不在家。”
李桂兰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李小草赶着马车,风呼呼的吹,张嘴风就吹进肚子里,她落得清净,也没说话。
两人回到自己的院子,李小草把马车赶到后院停稳,已经有丫鬟沏了热茶送进门。
四个丫鬟,她分别赐了名字,唯念和静仪的名字也被她收回来,给了新来的丫鬟。
其余两个分别叫守心和持安,既说明了她对丫鬟的要求,名字也没有太过随意,都是她精心想出来的。
李桂兰甩手握着茶盏,看着刚刚进门的李小草。
“你说,那个陆家二小姐,她会不会看不起吕梁山?若是她看轻了吕梁山,那往后的日子能过好吗?”
李小草坐在圆桌旁喝了一口热茶暖和身子。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别人的日子如何,都与你无关。”
与她无关吗?李桂兰可不是这样想的……
第435章 怎样的光景
眼看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李小草和湘王收拾东西,打算回永海县。
过了年,湘王就要迎娶李小草为王妃,这几日他只剩下兴奋,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李小草敲响李桂兰的屋门。
“快醒醒,咱们还出发了,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李桂兰屋内却静悄悄的,李小草以为她没听到,再次加大了力气。
“别敲了,你们走吧,我还要睡觉呢。”李桂兰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
李小草纳闷,平日里李桂兰虽然算不上勤快,却从未睡过懒觉,偏偏今日要回家了,她倒不起床了。
“你要是再不起,我可真不管你了,我还要急着赶路。”
李桂兰打了个哈欠,“走你的吧,我留下来帮你看家,这里有吃有喝的,我才不在路上遭罪。”
“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也不回去?”李小草反问。
李桂兰有些不耐烦了,“你烦不烦,过年我娘都不在意我,你在意什么,快走快走,别耽误我睡觉。”
李小草猜测,是二舅母不待见闺女,所以才导致李桂兰不想回家。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管下去那就是真的多管闲事了,李小草毫不犹豫的转身。
天气冷,他们坐着马车赶路。
李小草掀开车帘问跟着马车的卫林,“姐夫,你还是把桂香姐一同接进京里吧,总不能你们两个人总是聚少离多吧”。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湘王,“不如给姐夫一个京中闲职?”
让他能安稳过日子。
湘王看向车窗外,“我不是没提过,是他自己不肯。”
卫林附和,“我自打小时候就跟着王爷,让我离开王爷,我怕我不习惯。”
李小草是为了李桂香打算的。
他们刚刚成亲一年,却总是分别,李桂香还年轻,总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那你也要为桂香姐想想。”
提起李桂香,卫林坚定的态度有些犹豫,“那我和桂香商量商量。”
路上除了冷,还算太平,五日后的傍晚,李小草回到了永海县城。
“我先回家去看看,你也回去吧,让丛嬷嬷给你开个方子去去风寒”。
湘王轻轻点头,“明日我便带着聘礼登门,顺便也给你送份祛风寒的汤药。”
李小草刚刚挥动缰绳,闻言又重新放下来,“我可不用,你千万别给我送,那苦哈哈的药汤我吃了不进去。”
“只有小孩子才怕苦,一路上吹了不少冷风,不吃点汤药驱寒怎么能行。”
李小草的头摇的像拨浪鼓,“我底子好,不生病”。说完不等湘王再回话,挥动缰绳朝安平村走去。
到了李家门前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李家院门紧闭,隐隐约约能听到婴儿的哭声,还有大人们的笑声。
贾三飞生了个大胖闺女,她还没见过,李小草急切的拍门。
院门打开,露出大舅那张略显苍老的脸。
“大舅!”她笑嘻嘻的打招呼。
“小草?你这孩子,咋这么久没回家看看,”李铁柱满脸惊喜的将她的马牵过来。
李小草没觉得有多久,顶多大半年时间而已。
“大舅,我娘呢?”
李铁柱指了指自己的屋子,“在和你大舅母说话呢,他们正说到你,可巧,你就回来了。”
李小草掀开棉门帘就进屋去了。
屋子里点着根蜡烛,说不上亮堂,却显得格外温馨。
床边一个炭盆烧的正旺。
李氏瞥了一眼门口,以为是大哥回来了,看到的却是自己闺女那张冻红的小脸儿。
“草啊,你咋回来了?京里的事儿忙完了?一路上可辛苦?走了几天到的?王爷有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这人呐可真不禁念叨,我刚和你娘说,快过年了,小草就要回来了,还没一炷香的工夫你就到了,快过来烤烤火”,常氏向一旁挪了个空位置。
李小草走过去,跟着一起烤火,很快李家人全都知道李小草回来了。
屋子里坐不下,便去了堂屋。
李老汉依旧吧嗒着旱烟。
自打老伴儿离世后,他的笑容也少了,今天李小草回来,全家人难得见到李老汉一次笑脸。
李小草抱着贾三飞的胖闺女笑嘻嘻的,“叫姑姑,姑姑……”
李氏轻笑一声,“几个月的娃,哪里会说话,过了年你都十八了,和我们说说,王爷咋打算的。”
李小草不想说,明日王爷会自己上门谈这件事。
“大舅母,三飞,根壮哥的意思,这次让你们随我一同进京,他在京城里买了宅院,想要接大舅和大舅母去享福。”
李铁柱一听,心中熨帖,却挥了挥手,“我们就是劳作的命,让我去京城那种地方,我可是不习惯,享不了清福,还是带着三飞去吧,让他们两口子团聚。”
李小草早就料到大舅一家不会去,这边他们有家,还有儿女们,哪里会去陌生的地方生活。
“娘,你跟我一起走吧,皇上给了我一间小院,虽然不大,你和楠枫刚好够住,咱们一家三口住得近些,还能有个照应。”
李氏也跟着摇头,她爹还在,做儿女的不能离家太远,否则见不到爹最后一面,那个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她当年从王家出来,无处可去,爹娘不嫌弃她是和离妇接纳了她,灾年乱世,爹娘的不离不弃,等同于给了她两次生命。
如今只剩下爹一个,娘已经没了,她这个闺女不在身边,老人家越发会孤单。
“等娘老了,娘就跟着你去京城享清福,眼下娘还硬朗,闲不住。”
李小草笑了笑,她娘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一眼一眼的看着姥爷,无非是惦记姥爷,她也不再勉强。
“三宝,你出息了,我听王爷说,你春天的考试在秋天上榜了?”
李楠枫谦逊的笑了笑,“是王爷姐夫让我时常给他写信,我也没啥写的,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了。”
李小草对这个时候的考试制度不太了解,“那你现在是不是秀才老爷?”
李楠枫红了脸,“姐,只有举人才可以称得上一声老爷,我只是秀才。”
秀才也很了不起了,李小草竖起大拇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李楠枫偏偏闯过来了。
她的目光黯淡下去,想起帮助过李楠枫的赵然。
也不知道他离开这里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第436章 你去哪儿了
李小草陪着李氏说话到半夜才回去休息。
第二日她醒来时,王爷竟然已经来了。
西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樟木箱子。
还有两只大雁被捆住双脚,倒在地上呱呱呱的叫。
西院没人,李小草穿过月亮门来到中院,堂屋的门虽然关着,却隔不住里头的说笑声。
“好好好,这么算来,也没几日了,不知王爷打算在哪里迎亲?”李老汉笑呵呵的吧嗒着旱烟。
湘王如实说出打算,“我想让小草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嫁入王府,故而,我想在京城迎娶小草进门。”
他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终于等到了他心爱的姑娘。
他要昭告天下,要让满城文武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他寻寻觅觅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从今往后,李小草不再是战场上并肩的女将军,不再是旁人眼中特立独行的奇女子,而是他明媒正娶以十里红妆相迎的湘王妃。
李家人早就想到这一点,听了湘王的话并不意外。
李老汉吐出一口旱烟,“成,这几日我们就收拾收拾,跟着你们一同进京。”
“爹,眼看就要过年了,不如过了年再去”,李氏嘴上这样说,可是日子定在初八,可不就现在就要出发了。
李老汉大手一挥,“只要一家子在一处,在哪不是过年,这两日你们收拾自己要带的衣裳,两日后跟着王爷一同进京送亲。”
吕梁山的父母这次也要进京,吕梁山过了年之后,二月初二也要迎娶陆家二小姐。
吕家两口子这次进京是替儿子操办婚事的。
刘氏听说李小草回家了,便跑到老宅。
“小草,你有没有桂兰的消息?那个孩子一走就是大半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到没到北胡。”
李小草给刘氏倒了一杯茶,“桂兰姐没给二舅母捎个信儿?”
果然李桂兰是为了去北胡,这才险些丧命,也算是给她的教训了。
刘氏无奈摇头,“她身上带着那么些银子,又是一个人上路,我这心里头能不惦记吗。”
李小草一时间分不清刘氏是心疼银子还是惦记闺女。
她也不再兜圈子,“桂兰姐如今在京城,一个月前我在别处遇到她,当时她活像个叫花子,我问她,她又不肯说实话,只说银子是做买卖赔光了”。
“啥?”刘氏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两千两银子全都没了?哎呦……这个败家玩意儿,那可是两千两啊,她咋能算给丢了!”
刘氏上了大火,当即嘴角就起了燎泡。
李氏连忙劝慰,“二嫂,你也别太着急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我巴不得有事的是她,而不是银子”,刘氏又气又急,只恨李桂兰不在跟前,没法打她一顿出出气。
“你们啥时候动身?我也去,我要亲自问问这个死丫头,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刘氏胸脯剧烈起伏。
“她不肯回来,不就是怕我骂她,好,她不回来,那我就去寻她!”
李小草和湘王准备好了一切,二房两口子带着李根苗一同跟了上来。
李老汉见状欣慰的点点头,“还算有点人情味,知道为外甥女送亲。”
李铁栓被误解,虽然眼神躲闪,却没敢出声,他这次进京是去找李桂兰算账的,并非刻意送亲。
李家人口众多,湘王准备了五辆马车。
常氏在上车之前,拉着李氏的手,“他小姑,桂莲原本也要去的,昨日我去送信儿的时候才知道,桂莲又有身孕了,一路上颠簸怕是吃不消,我就没让她跟着,老徐腿脚也不利索,还要给校场的人做饭,这才走不开。”
李氏跟着高兴,“桂莲又有身孕了?这可是好事儿,咱们这老些人哪里用得到她,就让桂莲好好歇着,这胎再生个闺女就好了。”
常氏笑着点头,她闺女能生,根本不像刘家说的那样不能生养。
车轮碾过土路,渐渐驶离了安平村。
车厢里笑语不断,李氏摸着窗沿,眼底满是欣慰。
她的小草,如今要在京城风风光光嫁作湘王妃,他们一家人,也终于跟着熬出了头,奔向一个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一路向北,官道平坦。
车队不紧不慢,朝着繁华京城的方向,一路行去。
李桂兰在李小草走后,去了几趟吕梁山新买的宅子,院门总是上锁的,她一次次失落的回去。
这日她终于看到院门未上锁,李桂兰脚步极快的冲到门前敲响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打开。
李桂兰红着眼睛看着吕梁山。
吕梁山由震惊到错愕,再到眼底骤然翻涌的疼惜与慌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想过无数个可能,显然没料到会是李桂兰。
四目相对的刹那,吕梁山喉间一紧,原本到了嘴边的问询尽数堵了回去,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唤:“桂兰……”
李桂兰迈步进了院子,反手将院门关上,一把搂抱住吕梁山的脖颈。
“梁山,我等的你好苦啊,你个没良心的,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吕梁山身子一僵,就连脖子都不会动了,两只手垂在两侧。
“没……没有……的……的事”。
由于太过惊喜和慌乱,他暗怪自己没出息,竟然在这个时候结巴起来了。
李桂兰拉着他的手回了屋。
这间院子和李小草的院子极其相似,正房有三间,其中一间屋门开着,她便拉着吕梁山的手进了吕梁山的卧房。
吕梁山走了一段路,也有些回过神来。
他心里头是怨怪李桂兰的,想要挣脱手,却又觉得李桂兰的手心温热,他舍不得。
支支吾吾的问出心底那句话。
“你去哪儿了?”
李桂兰早就想到吕梁山会问,她并未回答吕梁山的话。
只是动手去脱吕梁山的衣裳。
吕梁山刚刚是全身僵硬,此时,他的脑子都不会转了,明知道李桂兰下一步要做的事,却没有制止,任由她去做。
第437章 全家人到京城
李家人除了李铁树和刘氏,全都是头一回进京城,他们进了京城,谁也不肯坐马车,就这么排着队走在大街上。
正是隆冬时节,天寒地冻,北风裹着碎雪粒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踩在脚下的石板路冻得发硬,偶尔还结着薄冰,走起来得格外小心。
路两旁的店铺都敞着门,热气从里头往外冒,混着炭火气。
街边摆着不少摊子,卖棉袜的、卖皮手笼的、卖热乎乎羊汤的,吆喝声不断。
行人大多裹着厚实的棉袄棉袍,有的戴着风帽,有的捂着口鼻,步履匆匆,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在半空散开,转眼就被寒风吹没了。
李氏搀扶着李老汉,自己局促的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才好,却反过来安慰老爹。
“爹,你别紧张,别看京城里人多,还不是和咱们一样,两条胳膊两条腿的。”
李老汉虽然没来过京城,可他多大岁数了,什么风浪没见过,无论见到啥都不感到稀奇,更加不会震惊和紧张,只是多看几眼。
“你还说我,你自己哆嗦个什么劲啊。”
李氏被戳穿,轻笑一声,“爹,你说同样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为啥他们看起来就和咱们不一样?”
李小草看着路两旁的行人,“哪里不一样?”
李氏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们走路挺直腰板,咱们乡下人总是弯腰驼背的。”
李老汉却未反驳闺女的话,他只叹了一口气。
“咱们庄稼人,每天天一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去了,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只有晚上天黑了才能直起腰来,时间长了,可不就弯腰驼背的。”
李氏笑着夸赞一句,“爹啊,你咋啥都懂,难怪人们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有不懂的和爹说一说就全都懂了。”
李老汉没说话,只是咳嗽了一声,得意的直起腰板。
李家人排着队走在大街上,引来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华阳公主耳中。
她对着身旁的嬷嬷啧啧两声,“瞧瞧这乡下一家子,刚进京城就这般招摇,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是从乡下来的不成。”
嬷嬷在一旁也不敢插嘴,却又不能不出声,“公主是王爷的亲姐姐,王爷不是已经亲自来过了,下月初八就要迎娶新娘子进门,公主就算是再不愿意,可这道圣旨是不能更改的呀。”
华阳公主“唉”了一声,“京中那么多名门望族家的小姐他不娶,偏偏要娶个乡野出身的野丫头为王妃,我弟弟娶了那样的媳妇,难道我这个姐姐脸上有光不成?”
老嬷嬷是看着湘王长大的,不愿看到他们姐弟生了嫌隙。
“虽说准王妃那孩子出身乡野,可却是个有本事的,这两次老奴瞧着,那个孩子没啥心眼儿,与其整日里斗来斗去,老奴倒是觉得那孩子和王爷合适,咱们王爷也是实诚人。”
华阳公主再次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现在是人尽皆知,我就算再反对,可谁听我的。”
老嬷嬷笑着点点头,“公主,眼下王爷就要成亲,既然女方家眷已经进京,公主是不是也该过去瞧瞧?”
华阳公主是不愿意的,她是什么身份?堂堂公主去见一群乡下人?
可她又十分无奈。
就是这样一群乡下人,下个月开始就是她的亲家了。
李小草的小院本就不大,若是这一大家子人涌进来,怕是连转个身都嫌挤。
湘王早早就安排妥帖,直接将人全都接进了湘王府。
他们一脚踏进王府大门,那瞬间的神情,活像是误入了仙境,一个个都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正是冬日,庭院里青砖铺地,落着一层薄薄的细雪,被扫得整整齐齐。
两侧立着两人合抱的枯树,枝桠上挂着晶莹的冰棱,檐下悬着考究的宫灯,铜制的灯座亮得能照见人影。
迎面是影壁,雕着缠枝纹样,气派又庄重。
再往里走,抄手游廊蜿蜒曲折,朱红柱子,青灰瓦当,连台阶都磨得光滑温润。
婆子侍从不远处垂手侍立,衣装整齐,举止规矩,连走路都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李家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李老汉攥着烟袋杆,手都忘了往嘴边送,只眯着眼四处打量,嘴里啧啧称奇。
李氏扶着他,脚步都放得小心翼翼,生怕踩脏了这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地面,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家里的兄嫂们更是拘谨,排着队跟在后面,不敢大声说话,连咳嗽都捂着嘴。
眼睛不够使似的望着雕梁画栋宽敞庭院。
吴氏怀里抱着孩子,紧紧拽着婆婆常氏的衣角,小声惊叹:“娘,这……这也太大了,比咱们整个村子都敞亮。”
冯氏也压低声音,凑在李铁树耳边嘀咕:“我的娘哎,这哪是人住的地方,简直跟画儿里一样。”
刘氏是见过这些阵仗的,她不以为意的晃了晃头,“这算什么?你们是没见过当年太子在宫外的宅院,那才叫气派,那花儿啊草啊的,都好像成精了一样好看。”
其实那间院子哪里比湘王府大了,只不过刘氏想要显摆自己见过世面胡诌的。
李铁栓十分羡慕的环视四周,“当年就该我和你一同进京。”
刘氏哼了一声,“好几次我让你陪我来,是你自己不肯,现在好了,咱们家是彻底没钱了。”
她一想到闺女身上的两千两银子全都没了,就再没了欣赏王府的心思。
那年洪水,他们家几百两的银子被水冲走,还没等缓过劲儿来,这次又是闺女的两千两。
刘氏手捂着胸口,李铁栓没好气的看着她。
“你又想说啥?说我没本事?谁有本事你找谁去,你人老珠黄的,看看谁能要你。”
刘氏气得牙根痒,她是心疼银子,自家男人看不出来,还以为她是在玩闹。
她在京城,不想吵闹,极力忍着心里的不痛快。
“都说京城里的香火旺盛,改日我去找个最旺盛的寺庙也去烧烧香拜拜佛,保佑咱们家再别丢钱了。”
第438章 被和尚刁难
李氏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锦缎被褥,“小草啊,这王府就跟天上似的,往后你在这里生活,娘的心也跟着踏实。”
说着话,李氏竟不由的红了眼圈。
一路上她劝诫自己,绝对不能哭。
闺女当了王妃,这是天大的喜事,她们只是普通庄稼人,自打闺女生下来,就以为闺女和她一样,嫁个村里汉子,一代又一代的过下去。
谁敢想到闺女能当上教头,又上战场杀敌当上了女将军。
闺女一天天长大,竟然嫁了个王爷,还是天底下最没有架子最随和的王爷。
这种大喜事她不能哭,也不应该哭。
李小草挨着她娘坐下来,“娘,要我说,你也该来京城和我一起生活,我想着让楠枫在京里接着读书,他现如今是秀才,在咱们县城能学到的东西有限,若是楠枫也来了,只留你在安平村,我们又不放心。”
李氏没想到闺女都替儿子安排好了,她欣慰的拍了拍闺女的手。
“娘不是一个人,你大舅三舅还有你姥爷,我们都在一起,家里又有那么多孩子,娘不孤单,你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三宝读书是正事,就让他好好读书,你们不用惦记娘,娘得留在你姥爷身边尽孝。”
李小草听了这话便明白过来娘的打算。
“娘,你可真是个好女儿,比我强多了,我都没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李氏轻笑,“傻闺女,娘宁愿你不留在身边,那样更能证明我闺女有大出息,再说了,等你姥爷百年之后,你还怕没机会给娘尽孝啊。”
李小草陪着李氏说了一会话,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王府的饭菜可让李家人开了眼。
一整张梨花木大圆桌,盘碗皆是莹润的白瓷青瓷,摆得满满当当,热气混着香气往上飘。
正中间是一只硕大的红焖肘子,皮色酱红油亮,颤巍巍卧在青花大盘里,筷子一戳就软烂入味。
旁边卧着一条清蒸石斑鱼,鱼身完整,覆着葱丝姜丝,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圈热菜挨挨挤挤排开。
冷碟也精致得不像话。
酱肉切得薄如纸片,卤猪蹄色泽透亮,凉拌木耳脆生生,还有糖藕、盐水鸭、卤蛋,摆得整整齐齐。
李家人坐在桌边,眼睛都看直了。
李铁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排场的席面,手里的筷子攥得紧紧的,不知该先夹哪一道,只一个劲对着身旁的李根壮小声叹。
“我的娘哎……王府吃饭,跟供神仙似的。”
常氏脸上又是拘谨又是欢喜,看着满桌菜不敢轻易动,只悄悄给身旁的大儿媳夹了一筷子细嫩的鱼肉。
小声叮嘱:“慢些吃,别烫着。”
湘王随和的站起身,双手举着酒盅,“往日,都是我在李家蹭饭吃,今日中午轮到我做一回东,今日王府里没什么稀罕物,不过是些寻常酒菜,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千万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说罢,他微微颔首,将酒盅举得更稳了些。
“我先敬大家一杯,谢李家一直以来照拂小草,也谢诸位肯信任我,将这样好的姑娘嫁给我。”
李家人顿时都慌得纷纷起身,李铁柱手忙脚乱端起酒碗,常氏连连摆手,嘴里直说“使不得、王爷太客气了”。
一屋子人又拘谨又感动,心里那点生疏不安,倒被他这几句话散了大半。
刘氏是见过大场面的,她丝毫没有拘谨,反而给大家伙儿介绍菜名以及味道。
“我家那个死丫头就没那个命,就想嫁给……”
想嫁给当今皇上当个妾都不行。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桂香捂住嘴,“娘,明天你不是要去上香吗?快吃饭吧,吃完饭早些歇息。”
听到刘氏要去烧香,家里妇人们也动了心思。
谁不想求求菩萨保佑家宅平安。
第二日清早。
李桂兰被李小草派去的人找了过来。
刘氏见到不肯回家的闺女终于出现了,一下子冲过去,一指头戳在她额头。
“你呀你,让我说你啥好,这下好了,我看你以后还咋猖狂,仗着自己有俩钱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李桂兰背过身去不看她娘。
“当初你丢几百两银子的时候我说你啥了?为啥反过来你就要说我?丢银子的人是我,我才是最难过的人,你究竟是不是我娘?我是不是你捡来的?”
刘氏指着自己的肚子,“老娘头一回当娘就是给你当的,你竟然说得出这样没良心的话出来,早知道,当初我就听你姥姥的,把你溺死在尿盆。”
李桂兰没想到,她姥姥竟然还给她娘出过这个主意。
“你咋不早告诉我?”
要告诉她的话,她肯定不会管刘婆子叫一声姥姥。
刘氏担心闺女记恨自己的娘,连忙打岔,“好了,大家伙都等着呢,咱们上香去。”
一行人穿着干净齐整上了马车。
虽说对于他们来说,干净的细棉布就算是好衣裳了,却都是乡下寻常布料,马车停在城外的寺庙下了车,在满是锦衣玉裳的香客里格外扎眼。
寺庙在山顶,一层层的石阶爬上去,腿都软了。
今日并非初一也非十五,上香的人不多。
刘氏也不懂该如何上香,带着两个女儿学着前面的香客直接跪倒磕头。
李桂香左右看了看,好像不仅是磕头那么简单,还要烧香才行。
她想求求菩萨,保佑她赶快为相公怀个男胎。
寺里负责接引香客的几个管事和尚,一看他们穿着朴素、言行拘谨,便认定是乡下赶来的,脸上顿时露出鄙夷神色。
这间寺庙前来进香的,全都是京城里的贵人,普通百姓有眼色,没人来这里凑热闹。
偏偏今日遇到几个不长眼的。
等到李桂香去取免费的平安香时,其中一个管事直接伸手一拦,皮笑肉不笑。
“这平安香是给贵眷施主预备的,你们这样的,要上香自己花钱买去,别在这儿乱挤。”
第439章 帮忙解围
李桂香性子软,当场就红了脸。
却想不明白,她穿的和京城里的妇人们一样,都是上好的料子,怎的这些人态度却这样差。
李桂兰哪里受得了欺负,以前都不怕,更何况她是和华阳公主吵过架的。
她叉着腰替妹妹出头,“都是来拜佛的,凭什么分三六九等?亏你们还是出家人,你们就在菩萨眼皮子底下看不起人,当心下地狱。”
那仆从被骂下地狱,上下打量她。
身上的料子的确是好的,可是和那群乡下妇人一同前来,不也是乡下人。
“凭什么?就凭你们穿得粗布烂衫,也配和达官贵人挤一处?再不滚,叫人把你们赶出去!”
话音刚落,他伸手就要推搡李桂兰。
刘氏一看女儿要吃亏,当即急眼,上前就护着:“你这人怎么动手!你个老秃驴,老娘和你拼了!”
刘氏弯着腰就朝管事冲过去。
场面瞬间混乱,周围香客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常氏和冯氏在一旁看雕像,见这边打起来了,连忙过来拉架。
“别吵别吵,咱们花钱买就是,别惹事……”
常氏是真怕在京城闹出乱子,耽误小草的婚事。
那几个和尚见状更嚣张,扬声道:
“瞧瞧这乡下泥腿子,进了京城还敢撒野,再不滚,报官把你们全抓起来!”
永宁寺香火鼎盛,青烟袅袅缠绕着朱红梁柱,往来香客皆是锦衣华服,偶有几个寻常百姓,也多是谨小慎微,不敢高声言语。
“你要抓谁啊?”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一行人簇拥着缓步而入,为首的身着海棠色织锦夹袍,外罩一件雪白狐裘大氅,毛领蓬松柔软。
行走时裘衣轻扫地面,步履从容,眉眼沉静端庄,虽身处佛门净地,一身贵气依旧难掩,目光淡淡一扫,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身后侍女手捧暖炉,紧随其后,皆是敛声屏气。
那管事和尚抬头一见,脸色骤白,方才的嚣张气焰顷刻全无,慌忙双手合十。
“小僧参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李家人皆是一惊,他们是听说过华阳公主的,没想到今日却在慌乱之中见到了亲家。
一时间脸上讪讪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李桂兰没想到,她们只是来烧个香,还能遇到华阳公主,还是在被人欺负的时候。
这不就更加让华阳公主看不起了吗。
她看了一眼大殿之外,这个李小草怎么还不回来,上个茅房莫不是掉里头了?
华阳公主立于殿中,并未看管事和尚,只目光落在被围堵的李家人身上。
“佛门重地,为何喧哗推搡香客?”
管事和尚慌忙辩解:“回殿下,这些人衣着粗陋,供品微薄,小僧怕污了佛前清净,才……”
“一派胡言!”
华阳公主声音不高,“佛法慈悲,不分贵贱贫富,只论诚心。你身为管事,以貌取人,刁难百姓,算什么出家人?”
管事和尚冷汗直流,“小僧知错,求公主恕罪……”
李桂兰自认为和华阳公主相熟,这个时候只能自己站出来。
“公主亲家,咱们又见面了。”
李家人倒吸一口冷气。
李桂兰这丫头胆子可真大,竟然敢称呼公主为亲家。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错,他们本就是亲家关系。
这么想着,她们也就不再害怕,缓缓抬起头来。
华阳公主看到对面几个人,全都是淳朴的百姓,可怎的这样淳朴的百姓,就成了她的亲家。
她无奈的呼出一口气。
“你们就是小草的家人吧?”
被公主问话,李家人局促不安又小心翼翼的点头。
“是,我是小草的大舅母,这位是二舅母,这位是三舅母”。
舅母还挺多的,华阳公主挤出一抹笑轻轻点头。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们也不必太过拘谨,本宫今日就是为了元时和小草的婚事才来进香的,原本想着下山之后便去探望你们,却没想到,竟在此处遇到。”
常氏觉得华阳公主为人真不错。
不仅替她们解围,身为公主还对她们笑。
“往后我家小草进门,可要请公主多多担待,那个孩子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公主可莫要见怪。”
“她的确说话直接,需要本宫担待的地方何止一处”。
华阳公主想到李小草不像别人那样藏着掖着说话,她是占不到上风更加讨不到便宜就有些不高兴。
常氏的笑有些僵硬。
她只是客气两句,怎么华阳公主说的倒像是真的。
他们家小草懂事的不得了,又是替朝廷打过胜仗的女将军。
性格好又从不斤斤计较,谁家娶了这样的儿媳妇,省去多少婆媳矛盾。
她当时听到小草和王爷的事,最先想到的就是王爷当皇贵妃的娘不在了,不是她刻薄不盼着别人好。
而是小草那孩子心思单纯,若是有个皇贵妃的婆婆,怕她招架不住。
可眼下看来,这个大姑姐不比婆婆好多少。
李小草搀扶李氏进门来上香,就看到华阳公主正在和几位舅母说话。
几位舅母除了大舅母之外,笑的还挺开心。
“娘,我给你介绍一下”,李小草故意提高嗓音,“这位就是王爷的亲姐姐,华阳公主”。
华阳公主转过身来。
瞥了一眼李小草,随即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起李氏。
唯唯诺诺的一股小家子气。
和刚刚那几个人没什么区别。
“你就是小草的母亲?”
李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做。
李小草看着她娘拘谨的模样笑着点头,“这位就是我娘,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到公主,真是巧”。
常氏忙走了过来,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李小草能够想到,当时华阳公主内心一定纠结极了。
一边不想承认,一边又不能看着自己的亲戚挨欺负,这才替李家人出头。
不过李小草还是感激公主出手相帮。
“我娘她们从老家带来了些特产,不知道公主有没有时间,尝尝我家人亲手做的鱼丸?”
华阳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本想拒绝,可想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再不愿意承认,面前的人也会是她弟妹。
只能给李小草这个面子答应下来。
第440章 大婚
李小草成亲的前一天晚上,李氏偷偷摸摸的进了闺女房中。
李小草好笑的看着她,“娘,你干啥,跟做贼似的。”
李氏从衣裳里取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又向门口看了看,低声道:“这里是五百两银票,这些年娘给你攒的,你明天就出嫁了,身上要有银子防身才行。”
李小草眼眶一热,这些年她从未给过娘银子,也是因为李家做鱼丸会给娘分成。
没想到她娘竟然给她攒了五百两那么多。
“娘,这么些年,你啥都舍不得买,竟然把银子都给我攒着了”。
她将一沓银票推回去,“我不要,我有钱。”
李氏又将银子推回来,“娘知道你有钱,这些钱是娘给你的嫁妆,身上多留些银子准没错。”
李小草还是不肯收,又推了回去,“娘,楠枫将来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又要读书将来还要娶媳妇,你把银子留给他吧。”
李氏摇头,“读书的银子娘留着一百两,加上三宝还有免税的良田,够用,这个银子你必须拿着,娘当年要是有嫁妆银子,也不会让王婆子把你卖了。”
提起闺女当年被卖的事,李氏别过头去抽泣起来。
李小草回想起八年前的事,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娘,都过去了,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其实啊,那个时候我被推进坑里,迷迷糊糊做了个梦,醒来后就有了这些本事,这叫什么?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说这些话就是想让娘宽心。
李氏听后这才收起眼泪,“对了,草……”
她再次向门外看了看,取出来一个小本子,比巴掌还小。
李氏像做贼一样,塞到闺女手中,“娘这就出去,你识字又聪明,肯定能看懂”。
李小草望着李氏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好奇的翻开一页,就是一本普通的小人书罢了。
她随即想起来,一定是她娘被骗了。
她娘去买启蒙书,又不好意思,别人就钻了空子,卖了一本平时卖不出去的小人书给她。
第二日天还没亮,李小草的房门就被敲响。
“每天插着门也不知道有啥秘密,快点开门,外面冷着呢。”李桂兰嘴上说着话,手上不停的敲门。
李桂香拉着她的手,“姐,小草还要穿衣裳还要穿鞋,你就算把门敲个窟窿她也不能飞过来。”
李桂兰啧啧两声,“你就知道护着她,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她好,要不然我一大早过来图啥。”
说着话她打了个哈欠。
李小草昨夜未回空间,就是防着这一手,她点燃蜡烛,这才把房门打开。
李桂兰一进门就大呼小叫,“你还没穿喜服?你在等啥?眼看就要天亮了,快快快,把喜服换上。”
李桂香抱起喜服,轻轻的摸了摸,“这料子可真好”。
她成亲的时候虽说也是好料子,可是和小草的不能比。
李桂兰抓了一把,“这是皇后娘娘送的,能不好吗。”
她放低声音问了一句,“是不是皇上的意思?借皇后的手送给你?”
李小草瞪了她一眼,“你可真能想,这么想知道,那你去问皇上好了。”
李桂兰没再理会她,将喜服展开,在自己身上比量,“我成亲的时候要是能有这么一件就好了。”
李桂香连忙夺了回来,“姐,快帮小草换衣裳吧。”
李小草穿上大红喜服,就有人进来给她上妆。
“老奴是华阳公主派过来的,服侍王妃上妆”。
李小草原本打算自己画一画就行了,一会她的脸就要盖上红盖头,一整天都看不到人。
既然华阳公主送了人过来,她也没拒绝。
只是妆容上好了之后,她有些后悔,还不如不画的好。脸色惨白像涂了一层白灰,嘴唇鲜红,白底红唇反差格外重。
一旁的李桂兰笑的前仰后合,“终于有人能治你了。”
老嬷嬷一听连忙跪倒,“王妃,老奴是真心实意的,咱们京城里的新娘妆都是这样化的。”
李小草让她起来,用手帕擦去一层白粉,“这样就顺眼多了。”
吉时到,湘王娶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外,
唢呐声嘹亮穿云,锣鼓喧天震彻街巷,十里红妆铺得满眼灼灼绯红。
鎏金喜轿停在正中,轿檐缀满珊瑚珠络与鸳鸯喜结,随风轻晃叮咚作响。
两旁侍卫锦衣配红绸,仪仗绵延数丈,气派煊赫得令沿街百姓纷纷驻足。
院前阶下,湘王一身大红喜服裁得身姿挺拔,玉带镶玉,墨发以赤金冠束起。
喜娘扶着满头凤冠霞帔的李小草缓步走出,珠翠压鬓,红盖头轻垂,裙摆绣的百鸟朝凤步姿微动便流光辗转。
李氏和李家人站在院中,嘴角上扬的同时,眼角却流下来眼泪。
常氏扶着李氏的肩头,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别难过。
李氏点点头,还是忍不住低声呜咽。
李楠枫李根苗他们跟在李小草身后去送亲。
李小草由喜娘搀扶出来,她隔着薄纱望向外间那抹熟悉的红影,心口怦怦乱跳。
“新郎迎新娘!吉礼启程喽!”
司仪高声唱响,鞭炮瞬时噼里啪啦炸响。
湘王抬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她递来的指尖,暖意相融。
他俯身低声,唯有二人能听到:“小草,我终于可以迎你归家。”
周遭喜乐漫天,红绸漫天飞舞,满院皆是喜庆融融。
八人抬的朱红描金喜轿稳稳起落,青绸轿帘绣着鸾凤和鸣的纹样,边角坠着串串琉璃喜珠,行在路上轻晃慢摇,竟比往日颠簸的马车安稳百倍。
李小草坐在轿内软垫上,心头漾着几分新奇与羞怯。
她头一回坐轿子,更是头一回坐这般规制隆重的婚嫁喜轿。
耳畔隐约传来街边百姓的欢呼喜乐和祝福声,有人向百姓挥洒铜板,与看热闹的百姓一同庆祝。
轿身平平稳稳,四面熏着清甜的兰芷香,大红喜服的衣料贴着肌肤,暖意融融。
第441章 新媳妇茶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鎏光艳色。
喜堂的喧嚣渐渐远去,房门被侍女轻掩,一室静谧便只余下跳跃的烛火与脉脉温情。
李小草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拔步床上,王妃鸾凤珠冠压得她脖颈微酸。
脚步声缓缓走近,红色镶金边的喜服停在李小草眼皮下。
湘王亲手挥退了门外伺候的下人,屋内便只剩二人。
“累坏了吧?”他声音低沉沙哑,抬手轻柔地替她卸下这顶缀满珠翠的亲王朝贺礼冠。
珠翠簌簌落响,青丝如瀑散落在肩头,骤然轻盈的瞬间,李小草下意识抬眸望他。
烛影摇曳,罗帐轻垂,满室旖旎温存。
第二日李小草睁开眼时,全身骨头好像散架了一般。
“你再睡会,要是饿了,我就让人给你送吃食。”
湘王将长靴提起来,转身看着她。
李小草害羞的蒙住脸,“别看,我还没洗脸。”
湘王将被子扯掉,轻轻吻上她的额头,“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李小草想起昨晚的主动,脸唰的一下红了,“大白天的你耍流氓。”
湘王轻笑,“我出去看看,听下人回禀,华阳公主来了。”
李小草一下将被子放下来,“这么早?”
“不早了”,湘王整理腰带,“你不必急着起床,我一个人去看看即可。”
李小草望着湘王的背影,哪里还睡得下去。
只能忍着浑身的酸痛回到空间洗漱。
华阳公主在厅堂坐着,听到脚步声,挺直腰板,却只看到湘王一人进门。
她向后张望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李小草的身影。
“她呢?”
“谁?”湘王走过去自顾坐下来。
“李小草,你的新王妃”,华阳公主面露嫌弃,“这才刚进门,日上三竿了都不知道起床。”
湘王接过下人送来的茶抿了一口,“又没什么事做,我让她多睡一会”。
“你怎能如此纵容她?新媳妇进门就要学会规矩,长期以往,她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华阳公主无奈的看着湘王。
湘王放下茶盏并未看她,“什么规矩?王妃是王府的主人,在自己家,想怎么样都行,如若在自己家还要辛苦顾虑,那和在战场打仗有何区别?”
华阳公主只当弟弟不懂,苦口婆心的劝解,“新媳妇进门,就要守新妇的规矩,纵然她是小门小户出身,这进了王府的门,就再不能像从前一样那般没礼数,她如今可是代表着王府的脸面。”
说到脸面,华阳公主拍了拍身旁的桌几。
湘王这才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姐姐竟然如此关心我这个弟弟。”
华阳公主被人理解,欣慰的点点头,“母妃去的早,我这个当姐的可不能不为你着想,咱们两个可是一奶同胞,我今日来这么早,就是打算喝新媳妇茶的。”
湘王回想起前些年。
深宫高墙处处是无形刀网,日日都像踩在锋利刀刃上行走,半分松懈都不敢有。
先皇心思深沉难测,龙椅之上从无温情,眼底只剩皇权制衡与猜忌防备。
那个时候的华阳公主每日对他避之不及,生怕他真的生出别的心思被他这个亲弟弟连累。
宫宴相逢便转身避让,御花园偶遇也急急携侍女绕道而行,半句闲话都不肯与他多说。
公主是金枝玉叶,受尽父皇宠爱,最怕沾上他这个不得圣心时刻身处漩涡的亲弟弟。
生怕旁人捕风捉影,揣测姐弟情深,连累了她的前程与婚嫁。
更怕他不甘蛰伏生出异心,最终牵连自己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骨肉亲情,在皇权猜忌面前,竟薄得如一张易碎宣纸。
他记忆里最刻骨的一幕,是在自己十五岁那年。
年少的他一腔热血,请缨奔赴边关,浴血奋战平定外患,带着满身风尘与未愈的刀伤凯旋回京。
他满心期许,以为为国建功,总能换得皇上一丝赞许,换得朝堂片刻容身之地。
可踏入金銮殿的那一刻,迎接他的不是封赏嘉奖,而是先皇居高临下的冷眼与声色俱厉的斥责。
龙案之上,先皇将奏折狠狠摔落在地,墨页纷飞。
厉声痛斥他年少轻狂、思虑不周,贸然出兵损耗国库,惊扰边境安宁。
全然无视他浴血拼杀的功绩,无视万千将士的牺牲。
满朝文武缄默不语,无人敢为他辩解,人人都怕引火烧身。
他身着染过血的铠甲,静静立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心头却一寸寸凉透。
少年滚烫的忠心傲骨,就在先皇无情的苛责与猜忌里,被狠狠碾碎。
那一刻他彻底明白,无论他如何隐忍、如何立功、如何安分,在帝王眼中,他永远是需要提防的棋子,是潜在的威胁,从无半分骨肉情分可言。
湘王将那日的事对华阳公主说了一遍,那个时候,他多希望有亲人能够站在他这边,哪怕只是一句关心也好。
“不知道华阳公主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像躲着瘟疫一样躲着我这个弟弟?”
华阳公主没想到,十几年的事了,他竟然还记得。
“那个时候,我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只当你被皇上猜忌,可我作为你的亲姐姐,皇上同样不待见我,若是我再与你亲近,岂不是……岂不是害了你。”
李小草进门时,就看到湘王冷着脸,一旁的华阳公主红着眼圈看着地面,全然没有之前端着架子的气势。
“公主姐姐来了,怎么也没人告诉我一声,要不然我早就跑过来了。”
一般情况下,她说这样的话为自己开脱,华阳公主定会冷嘲热讽几句。
可今日,华阳公主就好像没听到一样,反而侧过脸,不想被别人看到。
李小草自顾走到湘王那一边坐下来。
“王爷,这是怎么了?”
湘王收起疏离,换上如从前一样的温和,“我不是说了,让你不必起这么早。”
李小草挣脱被握住的手,眼神示意旁边还有人在。
虽然她不知道王爷和公主都说了些什么,可是空气里透着不寻常的味道。
姐弟二人像是刚吵了一架。
第442章 姐弟心中的隔阂
为了缓解尴尬,李小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公主还没有用膳吧,我这就命人做些开胃的小菜,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吧”。
华阳公主偷偷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弟弟,见他不点头也不吭声,华阳公主便猜到弟弟不愿她留下来。
“不必了,我这个弟弟自小就没了娘,我这个做姐姐的……实在粗心大意,好在他遇到了你,每日能有自己心仪的人陪着,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就安心了,小草,往后有何难处,只管命人给我传话”。
华阳公主缓缓起身,没敢再去看湘王那张冷冰冰的脸。
李小草起身,一直看着华阳公主走出门。
“奇了怪了,今天华阳公主竟然没对我自称本宫,而且态度也比之前有温度了,你对她说啥了?”
湘王一把将李小草揽入怀中,将头埋在她胸前。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小草,我终于有家了”。
这句话轻得像落雪,却极重的砸在心口。
半生深宫猜忌步步为营,亲姐避之唯恐不及,他漂泊孑然数十载,直到遇见李小草,才算真正拥有一方暖榻一个心之所向的家。
李小草心口酸涩,低头轻轻贴住他的发顶,柔声轻哄:“嗯,你有家了,往后我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李小草饿了,站起身来,拉着王爷去了厅堂珠帘后的暖阁。
暖阁内设地龙,屏风隔断,靠窗摆梨花木圆桌,铺锦缎桌布,精致小巧。
唯念和静仪在一旁布菜,李小草不习惯,只是没开口把人支出去。
她不能因为自己不习惯,就剥夺王爷被人服侍的权利。
王爷比她还不习惯,“你们下去吧,这里不必服侍。”
李小草随意吃了两口便打了个哈欠。
湘王同样放下碗筷,“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李小草抬起眼皮看着他,有没有睡好,他还不知道吗?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精力和力气,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了才睡下。
湘王站起身来,伸出手,“我也没睡好,吃饱了,咱们就去歇着吧。”
李小草总感觉没那么简单,还在胡乱猜测,就被湘王打横抱起。
王府的下人全都低下头不敢去看。
李小草轻轻环着他的脖颈,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眸子,“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湘王闻言脚步加快,不知道是担心被笑话,还是有些迫不及待。
李小草在王府过了两日没黑日没白天的生活,第三日,湘王和她一同去看李家人。
李家人住在李小草之前那个小院。
人太多住不下,李铁柱一家住在李根壮新买下来的院子。
今日是李小草三日回门的日子,所有人早早聚集在小院里。
家里人多,一人一句就能把房顶掀个窟窿。
院子里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李氏拉着闺女的手,笑的合不拢嘴,“娘觉着,这次娘回去也待不了几日,还得回来。”
李小草没听懂,“为啥?娘你有啥事要回来办?那我帮你办就是了”。
她又想到其他法子,“娘,你干脆别走了,等事情办完了再回去。”
李氏瞧着闺女的小脸儿,忍不住摸了摸,“这事还不一定呢,娘还得先回去,等你有动静了,娘再过来。”
有动静了再过来,李小草一下就听明白了,她的脸红到耳尖。
“娘,你说啥呢,哪有那么快。”
李氏笑笑不说话,当年她怀上小草的时候,就是刚刚成亲的那几日怀上的。
这种事可是说不准。
“小草啊,你姥爷和几个舅舅商议,明日我们就回家去了。”
李小草心里不舒服,从前她离开家去战场都不觉得有什么。
这次她成了亲,自己的家人要走了,心里头空落落的。
“娘,这是真的急,再多住几日吧。”
李氏拍着闺女的手,“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前前后后加起来一个多月了,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暖和,家里的买卖也该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大家子围着她转,李小草心里有一万个不舍,却只能点头答应。
刘氏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到李氏说完了,她这才凑过来。
“小草啊,你娘他们这次先回一步,我和你二舅留下来多陪你几日。”
李小草才不信刘氏有这么好心,“其实倒也不用,过几日我也该回校场教课了,我怕到时候没时间照顾二舅母。”
刘氏连连摆手,“不用你照顾,你忙你的,我和你二舅就住在你这个小院,还能替你看房子打扫庭院。”
李小草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桂香,她想着,大概是李桂香这次要留在京城,二舅母想要多陪闺女几日吧。
“这间院子空着,既然二舅母想要多留几日,那你们就住着。”
第二日,李铁栓一家留了下来。
李小草忍着眼泪,“娘,我舍不得你。”
李氏的眼泪已经掉下来,她又何尝舍得离开闺女和儿子,可是她还有老爹需要照顾。
“闺女啊,楠枫,你们两个要照顾好自己,楠枫,你在王府可不能给你姐姐添乱,你也长大了,要为姐姐撑腰,记住了吗?”
李楠枫连连点头,他小时候发混不懂事,直到上了学堂才开智。
早就想弥补小时候的过错,如今可算长大了,往后定能帮姐姐撑腰。
“娘,你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姐姐。”
他定要好好读书,今年秋天考上举人,明年开春就能参加会试。
他不能辜负姐姐对他的栽培。
王爷准备了六辆马车,派了侍卫护送。
李家人刚要上马车,就看到一辆马车堵在巷子口。
车上下来的是华阳公主身边的老嬷嬷。
她恭敬的走了过来,对湘王和李小草行礼。
“老奴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
湘王沉下脸,“可是华阳公主有话说?”
嬷嬷一下就猜到王爷误会了,连忙解释。
“老奴这次的确是受华阳公主所托,公主听闻亲家要回乡,公主有事走不开,便命老奴送来一些珍贵药材和布匹,希望亲家老爷不要嫌弃。”
第443章 李家人回乡
李老汉听的真切,连忙拒绝,“这……这怎么好意思,按理说应该是我们去给公主殿下请安,可是时间太过仓促,还望公主见谅才对。”
老嬷嬷对李老汉微微屈膝,“老人家,公主让老奴带她向老人家问好,祝愿老人家长寿”。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丫鬟捧过来一支锦盒。
老嬷嬷接过来,将锦盒打开,里面一只人参有小孩手臂粗细。
“这是公主专门送给老人家补身体的,老人家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李老汉不知道该咋办。
不收吧,别人说的诚意十足,他不收好像不给面子。
收吧,那个人参一看就不便宜。
李小草走过来,对李老汉点头,“姥爷,公主一片好心,你就收下吧,回家路途遥远,到家之后就把这个人参炖了,好好补补。”
李老汉连连道谢收了下来。
老嬷嬷也没再一一展示,这次华阳公主是真心实意要送礼,目的就是为了缓和与湘王之间的关系,并非做面子工夫。
“公主还说,那辆马车不必卸下来,连同这辆马车一同送去亲家老爷家里。”
李家人听后一阵唏嘘。
不仅送了一马车好东西,就连马车都送了。
刘氏原本还打算将礼品留下来,借口说东西太多他们拿不了,她和李铁栓回去的时候帮忙带回去。
这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马车的好东西被带回村。
李家人上了马车之后,掀开窗帘对李小草挥手道别。
李氏眼泪成串掉下来,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
留下来的人一直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了,这才纷纷回到小院。
“小草,你刚成亲第二日,就有人上门提亲”,李桂兰挽着李小草的手臂进了屋。
李小草想问,是谁这么不长眼看上李桂兰了。
“谁家要娶你?”
李桂兰闻言,没好气的甩开她,“你想啥呢,不是给我提亲,是有人看上三宝了”。
一旁的李楠枫唰的一下脸红了。
李小草好笑的转身看着他,“对啊,楠枫今年都十六了,难怪有人惦记上了。”
“姐,你莫要取笑我”,李楠枫比李小草高出一个头,却瘦瘦的。
李小草捏了捏他的手臂,“你不行啊,太瘦了,往后一天吃一只鸡,好好补补,要不然往后咋娶媳妇。”
李桂兰没好气的打断她,“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也不问问是谁家?”
李小草不想问,“管他谁家,楠枫才十六,学习要紧,等他稳定下来再谈不迟。”
刘氏坐在一旁蔫头耷脑提不起兴致,但提到三宝的学习,她连忙插了一嘴。
“小草,这次根苗也留了下来,就是要和三宝一起读书识字,你那里要是不方便,就让根苗住在桂香那,但你也得让他和三宝一同去书院读书。”
“娘,小草姐早就跟我说了,你不用操心”,李根苗看了一眼三宝。
他到现在还只是个童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追上三宝哥。
李楠枫看向李小草,“姐,我想把自己会的那些东西教给根苗,就让根苗和我一起住吧。”
李小草笑了笑,没想到她弟弟还挺大方。
“只要根苗愿意,我没意见,王府地方大,你们两个不用住一起。”
刘氏一听,这才露出笑模样,“咱们可是沾了小草的光了,要我说,你娘最有福气,不像我,生了两个没用的闺女。”
李桂兰翻了个白眼儿。
她身上有银子的时候,她娘从不对她这样说话。
身上银子没了,就开始嫌弃。
李桂香也很无奈,“娘,小草是厉害,可全天下有几个小草,你咋总拿我们比,把我们说的啥也不是,那我要是拿你和小姑比,你愿意?”
刘氏哼了一声不服气,“和你小姑比咋了?我哪点不如你小姑?”
“我小姑知道护着闺女,当年小草断亲,我小姑没有一点犹豫陪着小草离开王家,你能吗?”李桂兰也帮着妹妹说了一句。
刘氏一噎,那肯定是不能的。
可她咽不下这口气,“他爹!你说句话。”
李铁栓才懒得扯这些,他还打算出去溜大街,若不是湘王在这,他早就走了。
“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去准备午饭,吃了饭好睡觉。”
听到要睡觉,就是下逐客令了,李小草也不想再留下来,于是带着李根苗和李楠枫回了湘王府。
王府第三道院子有两个院子是对着的,就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一间给了李楠枫,另外一个院子给了李根苗。
“你们两个可不许打架,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李根苗笑了,“小草姐,你都是从哪学来的,说话一套一套的,可真逗。”
李楠枫揽着李根苗的肩头,“我姐可厉害了,懂得可多了,你功课上有不会的,除了问我,也可以问她。”
李根苗认同的点头,当年逃荒时他才六岁,可那个时候就觉得小草姐和别人不一样。
这么多年过来,事实证明,她就是不一般。
他们正在李楠枫的书房说话,湘王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
那两人进门后就跪在地。
李小草看着王爷,“他们是?”
湘王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们一个叫小五,一个叫小六,识得几个字,后来家道中落,我把他们带回来,给他们两个当个陪读。”
李小草对湘王笑了笑,“想的还挺周全。”
李楠枫和李根苗连忙起身,“多谢姐夫。”
王爷听到姐夫,心里暖和,“你们两个各自挑一个。”
他们两个按照年龄,大的小五跟着李楠枫,小六跟着李根苗。
李家人走了没几日,李小草就收到吕梁山即将成亲的消息。
李桂兰坐在一旁皱着眉,“他的亲事定在四月。”
李小草看着她,“看样子,你还有些不甘心?”
李桂兰刚要喝口茶,听到不甘心,又将茶盏放了回去。
“我当然不甘心,我和他已经……”
李桂兰没说完,李小草却已经听懂了,“那吕梁山咋说?他总要对你有个交代才对。”
……
第444章 春困秋乏
李桂兰无奈呼出一口气,随即满眼期盼的看着李小草。
“你可是我妹妹,又是湘王妃,可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若是吕梁山敢不念旧情,你就革了他的职,我就不信他不怕”。
“感情的事能靠威胁吗?”李小草觉得,这件事一定是李桂兰主动的。
“你当时做那事的时候咋想的?”
李桂兰闻言,微微侧过头去,“又不是我,是吕梁山勾搭我”。
她纳闷,李小草好像能听见她肚子里的话,从小到大都这样,她做的啥事都逃不出李小草的眼睛。
她不肯说实话,李小草也不想追问,李桂兰又不是小孩子,既然是她自愿的,就没有吃亏一说。
“别人娶不娶你,肯不肯给你名分,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我反正没本事逼着别人娶你,况且,吕梁山的岳父可是五品的官儿,你拿啥跟人家闺女争?”
“我不管”,李桂兰手一挥,“吕梁山睡了我,占了我的身子,他就要对我负责。”
李小草还要去上工教授射箭,没时间陪着李桂兰闲扯。
“时辰不早了,我得走了,你想要是想留下就逛逛花园,虽然花还没开,反正我得走了。”
李桂兰没好气的瞪着她,“你是不是有病,你现在可是王妃,你听说过谁家王妃抛头露面的?你还整天在校场和那些大老爷们在一处,也不知道避讳。”
李小草刚刚站起身要走,止住了脚步,“谁有不如自己有,况且,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自己的事业,要不然一颗心全都拴在男人身上,没事都会生出事来。”
她凭自己的本事赚工钱,心里才踏实。
李桂兰理解不了李小草的想法,“那你捎我一程。”
不用问,就知道李桂兰是要去城外校场找吕梁山。
到了校场门口,李小草让人帮忙传话,她进去上课,吕梁山小跑到门前,一看是李桂兰来了。
“桂兰,你咋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李桂兰见到吕梁山时,委屈巴巴的望着他。
吕梁山心头一软,想起他爹娘没来时,他和李桂兰缠绵的那几日。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一见到李桂兰就紧张,话都说不利索,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可就是改不过来。
李桂兰嫌弃的斜睨着他,“我听说你的婚期都定好了?那我咋办?”
吕梁山不是没想过李桂兰,可是,他和陆家小姐的婚事早就定下了,还是他亲口答应的,总不能像村里的亲事那般潦草。
何况,无论是仕途上,还有他爹妈,他都不能再退亲了。
“桂兰,等我成亲后,我就让你进门,绝对不会不管你。”
李桂兰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啥叫让我进门,让我进门做啥?给你当丫鬟?还是当侍妾?”
要是做侍妾的话,她当年就不会离开朱家,起码朱家不缺银子。
吕梁山把做妾的话咽了回去,他何尝不明白李桂兰的心思。
“我也不知道该咋办。”
李桂兰这次来也不是吵架来的,男人就不能逼的太紧,要像放风筝一样,一边拉扯一边放线。
她放缓了语气,扯了扯吕梁山的衣袖。
“我也不为难你,我这里有个法子,你听听行不行。”
吕梁山连忙点头,只要李桂兰不逼他就好,要不然他都觉得没脸见李桂兰了。
李小草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到月就有工钱拿。
虽然工作不累,可是这几日却觉得十分困倦。
以往天亮就能赢,最近这几日都快迟到了还是睁不开眼。
夜里湘王躺在床上,向她压过来时,她无力的推开。
“别闹,我累着呢。”
湘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这几日都是我在动,你累什么?”
李小草捶了他一拳,“不害羞。”
湘王趁机握住她的拳,放在唇边轻啄,“是不是上工太累了,要不要歇息一段时间?”
李小草打了个哈欠,“不累,可能是春天的缘故吧,春困秋乏夏打盹,等冬天就好了。”
湘王看着她的疲态,强忍着难受躺回去。
“好,那你睡吧,我不动。”
李小草刚刚还在说话,眼皮闭上就睡着了。
一晃眼,日子就踏进四月里了。
天是真暖和下来,早晚那点凉丝丝的风也没了,吹在身上软乎乎的。
城外田埂草长得绿油油一大片,路边野花星星点点开得热闹,枝头的花儿落得七七八八,悄悄结上小小的青果子。
白日也慢慢变长了,清早有薄雾绕着城外,傍晚晚霞铺得满天都是。
泥土不再潮乎乎的,满眼都是生机盎然,日子看着就舒心又鲜活。
吕梁山大婚的前一日,吕大壮带着媳妇和吕梁山,亲自登门邀请李小草参加婚宴。
李小草笑着接过请柬,“村长叔,婶子,咱们又不是外人,咋还写个帖子给我”。
村长满脸感激的看着李小草,“既然你都这样说,那我就叫你小草了”。
李小草点头,“你要是不叫我小草,我还不习惯呢。”
村长媳妇嫌弃自家男人啰嗦,便接过话茬。
“小草啊,我们吕家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才好,若是没有你提拔,梁山这孩子咋能有今天的造化。”
李小草不以为意的挥手,与其提拔不认识的人,还不如提拔一个村的。
只是这话不能这么说。
“婶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放心吧,明日我和王爷一定去。”
村长媳妇高兴,说了一通陆家二小姐的好。
“待他们成亲后,我和你大叔就回家去了,也不知道家里的庄稼咋样了,我们种了半辈子的地,这段时间在京城看不到庄稼,就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总是晕晕乎乎的,还是回村才踏实。”
李小草能够理解,李家人又何尝不是,只有守着自己那片庄稼才踏实。
吕梁山成亲,京中的同僚去了不少,有些因着吕梁山和湘王妃来自同一个地方,虽然比吕梁山官阶高,还是来了。
有些二品三品,听说湘王夫妻也会去,虽然和吕梁山不熟,却也来凑个热闹混个脸熟。
第445章 我要娶李桂兰
四月春光正好,吕家门前红绸高挂,喜灯成对,锣鼓喧天敲得整条街巷都热热闹闹。
吕梁山大红喜袍衬得身形愈发英挺,眉眼间却少了些什么。
花轿稳稳落地,喜娘搀着一身大红霞帔的新娘缓步踏出,裙摆绣满连理喜鹊,珠翠步摇随着轻移款款晃动。
宾客满座,鞭炮齐鸣,二人拜天地拜高堂,再夫妻对拜。
红绸相牵送入洞房。
满院胭脂香混着酒香,春光融融里,一对佳人终成眷属,处处皆是圆满喜气。
全部宾客散去,新娘子还在新房里等着,吕梁山却醉酒跑到了爹娘房中。
村长媳妇急坏了,“他爹,你快把儿子送过去,不能让儿媳一个人过夜。”
村长一巴掌扇在吕梁山的头上,“没用的东西,不能喝就别喝,今天啥日子不知道?”
吕大壮将儿子的手搭在肩头,手扶着他的腰就走。
到了门口,吕梁山却死死抓着门框不松手。
吕大壮看不懂了,要说是喝醉了,为何还会抓着门框。
“他娘,这是咋回事?”
村长媳妇担心被儿媳听到,声音极低的怒吼,“你要干啥?啊?你们都拜了堂成过亲了,你心里难道还惦记着那个李桂兰?”
吕梁山满脸通红的摇头,“我不能和她同房,不能……”
一听这话,村长媳妇更加确定儿子心里头惦记着别人。
“儿啊,你都二十来岁的人了,咋还这么不懂事,咱们家好不容易熬出头,全都指望着你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啊。”
吕大壮听明白咋回事,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分不清好赖的东西!那李桂兰一次次的不要你,你咋还记吃不记打,咋就这么没脸!”
任由爹娘如何打骂,吕梁山就是抓着门框不肯出去。
天色越来越晚,陆小姐的丫鬟在门外来回走了多次。
村长媳妇实在没法,只能冷静下来想要问清楚。
她在桌边坐下来,轻轻敲了敲桌面,“小畜生,你说说,你究竟想干啥?”
吕大壮也不再搀扶着他,任由吕梁山东倒西斜的站不稳。
“说吧。”
吕梁山左摇右晃,“爹,娘,我想娶桂兰!”
村长媳妇连忙去捂儿子的嘴,同时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听到声音,这才放低声音,还要极力忍耐着怒火。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今天是你和陆家小姐大喜的日子,你却说要娶别人的话,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吕大壮实在忍不住,再次踹了一脚,吕梁山跌坐在地。
村长媳妇到底是心疼儿子,见状连忙去扶着儿子。
“儿啊,你可不能糊涂啊。”
吕大壮恶狠狠的指着坐在地上的吕梁山,“我们吕家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要是敢对不起陆小姐,往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村长媳妇连忙“嘘”了一声,“他爹,小点声,别让外面听到!”
吕大壮气的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身后。
吕梁山却抱着他娘呜咽起来,“娘,我喜欢桂兰,我真的好喜欢她,从她逃荒到了安平村,我就喜欢她。”
村长媳妇还是头一回看到儿子哭,她也红了眼圈。
她轻轻拍打儿子后背,“儿啊,娘知道,所以李桂兰被人休了之后,娘也没拦着,同意你娶她,可是她不喜欢你,还一个人跑去了北胡,这次回来还不是因为北胡不要她,她没法了这才找上你。”
吕梁山的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的,娘,桂兰她也喜欢我,她还记得与我第一次见面,是在山上挖药材,她心里真的有我。”
吕大壮听到这里,抬起脚来还想踹,被媳妇挡在身前。
他无奈的放下脚再次转过身去。
村长媳妇心疼儿子,又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苦口婆心的劝,“儿啊,娘知道你心里苦,可是,如今你已经娶了媳妇,就不能再惦记李桂兰了,你要狠心把自己的心思装进肚子里,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吕梁山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好像做错事请求原谅的孩子。
“娘,我想让桂兰进门,桂兰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要对她负责,再说了,桂兰是李家人,李家对咱们村有恩,若是我辜负了桂兰,咱们家如何对李家交代?”
“啥?”村长媳妇一阵眩晕跌在外地,反应过来之后,呜呜咽咽的拍打儿子的后背。
“糊涂,你糊涂啊,你咋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吕大壮刚刚生气,听到后面,他已经不知道生气了,只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就得想出个法子来。
就像他儿子说的,看在李家的份上,也不能不对李桂兰负责。
“这事容我和你娘再商议一下,你先回去,儿媳那边还等着你呢。”
吕梁山不肯走,他担心走了爹娘反悔。
吕大壮无奈的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又踹了他一脚。
这次踹在肩头。
“畜生,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你还好意思威胁我”。
他顿了顿,缓和了些语气。
“你说得对,咱们吕家不能对不起李家,这事我和你娘要想个万全之策。”
吕梁山这才满意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是桂兰聪明,她出的法子果然有用。
刚要出门,村长媳妇拉住他,拍掉身上的尘土,这才将他推出门。
关上房门之后,村长媳妇趴在桌上哽咽起来。
吕大壮叹着气坐下来,“别哭了,总要想出个法子才行。”
村长媳妇红着眼睛抬起头,擤了一把鼻涕。
“还能咋办,谁叫李桂兰是李家人,咱们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李家。”
吕大壮认同的点头,“可如今梁山那孩子已经成亲,那就只能纳妾了。”
村长媳妇一听,虽然不认同纳妾的做法,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只是,这话……该咋对儿媳说?”
吕大壮叹气,“这种事,只能你这个婆婆出面。”
“我?”村长媳妇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即摇头,“我可不敢,更没脸说,谁家刚刚娶了媳妇就纳妾的,那是人干的事?”
“不是人干的事,你那个儿子也干了,你当娘的不说,难道要我这个当爹的说?”
第446章 你要当娘了
这晚,李小草都没吃晚饭就躺下了。
丫鬟唯念和静仪互相看了一眼,还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王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李小草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不用,我就是困,特别特别的困……”
唯念和静仪不敢再多话,将帷幔放下来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湘王回府后,唯念连忙跟上去,“王爷,你可算回来了。”
湘王停下脚步,“怎么了?”
唯念将李小草这两日的不对劲说出来,“王妃这两日总是到家就睡觉,奴婢觉得,还是请个大夫瞧瞧才好。”
湘王微微蹙眉,李小草除了嗜睡外,并无其他不妥,“请大夫吧”。
唯念连忙去找王府苏管事。
湘王回了屋子,看到帷幔放了下来,他轻轻的走过去,撩开帷幔看了一下。
李小草面色红润,正睡得香甜。
他想不出这种情况算什么病,只能等大夫来瞧过才能知道。
苏管事很快请来了回春堂的王大夫,湘王将李小草的手腕轻轻拉出来。
王大夫在手腕处垫了一块白色手帕。
这才坐在圆凳上仔细的诊脉。
他指尖轻搭腕间,一手缓缓捋着颔下花白的胡须,双眼微眯。
片刻后换另一只手腕反复推敲按压,指尖落点沉稳,眼底已然有了分明定论。
他收回手,起身对着立在一旁等候的湘王深深一揖,眉眼含笑。
“王爷大喜!王妃脉象流利圆滑,如盘走珠,脉象安稳平和,确是确凿无疑的喜脉,已有两月身孕了!”
湘王原本负手立在一旁,等着结果。
闻言身形猛地一僵,眸色骤然凝滞,像是没听清一般,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声音都带着沙哑。
“你……所言当真?”
王大夫笃定点头:“老朽行医数十年,断然不会看错,王爷只管放宽心,王妃胎相安稳,调理妥当便是。”
这下再无置疑。
湘王眼底猛地炸开难以置信的暖意与狂喜,平日里的沉稳彻底破功。
他下意识看向榻上的李小草,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放缓,生怕惊扰了腹中孩儿。
胸膛剧烈起伏片刻,他压不住上扬的唇角,眼底漾开从未有过的温柔,反复呢喃。
“我……我要当父王了……我有孩儿了……”
苏管事送王大夫出府,并给我十两的赏银。
屋内的四名丫鬟连忙跪倒在地。
“奴婢恭喜王爷,贺喜王妃。”
湘王高兴,又担心吵醒李小草以及她肚子的孩儿。
“赏,全都有赏,出去找苏管事领赏去吧”。
唯念领着一众丫鬟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房门悄无声息合上,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在外。
湘王步履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床上安睡的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撩开绣着缠枝莲纹样的杏色帷幔,弯腰在床沿静静落座。
烛火摇曳,暖光落满少女恬静的睡颜。
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倦意,长长的睫毛垂落。
湘王眼底是浓稠的暖意与真切的感激。
若不是小草凭着一身坦荡性子、过人胆识闯入他晦暗的人生,他或许永远尝不到这般烟火温情,拥有一处满心牵挂的归宿。
他就这般静坐床边,目光温柔缱绻,无声守护着独属于他的岁岁心安。
李小草在半夜时分被饿醒了。
她微微睁眼,不想弄出动静惊扰了旁人,哪知道却看到湘王两只眼睛正在盯着她。
她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你干啥!”
湘王连忙揉搓她的双手,帮忙缓解惊吓,“你怎么睡着好好的突然就醒了?”
李小草抓着他的手臂坐起来,“我饿,有没有饭吃?”
“有,当然有”,湘王朝门外喊了一声,“传膳。”
很快就有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王爷,王妃,灶上一直温着,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李小草闻了闻,“真香,我最近闻到饭香就流口水,逃荒的时候都没觉得,饭竟然能这么好吃。”
湘王不说话,就那样笑盈盈的看着她,“我帮你穿鞋。”
李小草也没客气,任由他帮忙穿鞋,眼睛只看着隔间饭桌上的饭菜。
鞋子穿好,她便想要下床,却被湘王扶住了手臂。
“你这是做什么?”李小草觉得好笑,“我又不是老弱病残。”
湘王搀扶她走到圆桌旁坐下来,筷子拿起来递到她手上,“孩子他娘,你想吃什么?孩子他爹为你夹菜。”
李小草噗嗤笑出声,“你魔怔了?这是干啥?你不会是在向我施压,想让我尽快怀上吧?我告诉你,这种事可催不得,越催越有压力,压力越大越难受孕。”
一旁的唯念和静仪互相看了一眼,嘴角轻轻上扬。
李小草自顾夹了一筷子煨鸡块,没等仔细咀嚼就咽进肚子里,紧接着就去夹下一道菜。
湘王笑呵呵的看着,“看着你吃,比我自己吃都香。”
李小草还没咽下去,急着回话,“你吃了吗?”
湘王轻轻摇头,“你睡着,没人陪我,我等你醒来一块吃。”
李小草筷子指了指桌上饭菜,“这么多呢,你吃。”
湘王也跟着吃了一口,“你慢点,别噎着。”
李小草感觉真有些噎着了,想要喝汤,唯念上前舀汤,湘王抬手制止,“我来。”
李小草觉得今天他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你干啥?是不是心虚了,故意讨好我?”
湘王却没反对,只是点点头。
李小草一下就没了吃饭的兴致,觉得饭菜都不香了,“你干啥了?在外面找了花姑娘?”
湘王从她口中听到奇奇怪怪的话早已习惯。
“为夫原本想等你吃过饭给你道喜的,又怕你误会,只能提前道喜了”。
湘王在李小草满眼疑惑中缓缓站起身,双手叠交,给李小草深深鞠了一躬。
“恭喜王妃,你要当娘了。”
李小草手中的筷子啪嗒掉落,咕嘟一下将口中的菜咽下去。
“什……什么意思?”
湘王直起身子握住她的手,“小草,你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你就要当娘了,不对,是已经当娘了。”
第447章 我可是你亲娘舅
李小草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识去抚摸自己的小腹。
她怀孕了?两个月了?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不对不对,我捋捋……”
她掰着手指头计算例假的周期,难怪最近总觉得少了点啥,原来是少了亲戚的光临。
也许不来亲戚太过舒坦,一舒服竟然忘了。
可是,她还没做好当娘的准备。
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虽然活了两辈子,却没觉得自己老。
她真的能把这个娘做好吗?
孩子出来后,会不会成长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湘王见她目光呆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草?”
李小草收回思绪,再次咽了咽口水,“找大夫看看吧,看过之后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
湘王觉得他的小草有些呆笨,没有之前聪慧了,一定是太过高兴的缘故。
“傻瓜,肯定是大夫看过了,要不然我怎会知道你有孕了,又怎么会知道准确的月份。”
“对,对,”李小草点头,“我怎么能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
湘王坐下来,为她夹菜,“吃饭吧,趁热吃,孩子都饿了”。
李小草看着刚刚那道煨鸡块,不知怎的,突然就觉得不香了,反而还有些反胃。
看着看着竟然真的干呕起来。
“快,拿痰盂”!湘王吓坏了,轻轻摩挲她的后背,“小草,哪里不舒服?”
李小草吐不出来,挥了挥手,“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湘王转头看向静仪,“快去请大夫!”
李小草想说不用请大夫,又想听大夫亲口说出来她才安心。
湘王将她打横抱起来,缓步走到床边放下来,“你先躺下歇歇,王大夫很快就来。”
李小草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轻轻躺了下去。
心里头乱糟糟的,紧张还有些兴奋。
很快大夫被请来,唯念和静仪放下帷幔,只将李小草的手臂放在帷幔之外。
随即放上手帕,等待老大夫诊脉。
李小草隔着纱帘看的真切,“摸脉这种事,再隔上一层纱,能摸得准吗?”
湘王闻言看向王大夫。
王大夫行医数十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问题。
他顿时微微一怔,连忙拱手躬身回话。
“王妃恕罪,隔着纱帘的确会差上几分触感,精微脉象难免有所阻滞,效果是要略逊一筹的。不过老夫行医多年,经验尚可,寻常症候掂量一番,大致脉象断症,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李小草手腕轻轻转动,那块手帕掉落,“大夫以治病救人为天职,在大夫眼中只有病患之分,不能因为迂腐的思想去阻碍大夫的医术,王大夫,有劳了。”
王大夫有些震惊湘王妃的大度,同时感激她的信任,上过战场杀退敌军的女将军果然是不一样的。
王大夫还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湘王,见他点头同意,这才坐下来诊脉。
“王妃这是寻常妊娠恶阻之症。胎气初稳,气血聚以养胎,脾胃气机不顺,便容易反胃干呕倦怠乏力。”
他收回搭脉的手缓缓起身。
“好在脉象根基沉稳,母体身子康健,只需安心静养,忌劳累动气,饮食清淡少食多餐,慢慢便会缓解。万万不可心绪郁结,更忌奔走操劳。”
李小草终于亲耳听到大夫的诊断,她肚子里真的有宝宝了。
她要当娘了。
想到自己要当娘了,李小草鼻子发酸,莫名的感动,更多的是感激。
不知道是哪位天使宝宝愿意投生到她的肚子里,选择她来当娘。
送走了王大夫,湘王立刻上前坐在床边。
“辛苦你了,我竟不知道,女子有孕竟然这般辛苦。”
李小草抓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这里真的有个小人儿,她在慢慢长大,王爷,你要当爹了!”
湘王竟然红了眼眶,“只是苦了你了。”
李小草摇头,“我不苦,我很幸福,有你,有咱们的宝宝陪着我,我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的人。”
湘王命人重新做了清淡的饭菜,李小草小心翼翼的下床,每走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吓到肚子里的孩子。
饭菜清淡,她吃了几口没再干呕,却也没吃太多。
吃几口就饱了。
有了身孕,李小草便没再去校场,一来是刚刚有孕胎不稳,二来,湘王实在不忍心她带着孩子来回骑马奔波。
李小草在家养胎,李铁栓和刘氏气呼呼的找上门。
他们耷拉着脸坐下来。
李小草没想出自己哪里招惹他们了。
“二舅,这又是咋了?谁又那么不开心惹你不高兴了?”
李小草的阴阳怪气,李铁栓没听出来,他如实回答,“姓吕的一家惹我了”。
吕梁山都成亲了,又是怎么招惹他了?李小草想不出来。
刘氏凑到李小草旁边的主位,“小草啊,咱们是一家人,他吕家欺负我们,不就是等于欺负你吗?”
李小草可不想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二舅母还是先说说发生啥事了吧。”
刘氏唉声叹气,将吕梁山要纳李桂兰为贵妾的事说了一遍。
“你说说,有他这么欺负人的吗?”
李小草看了他们一眼,“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你们直接拒绝不就完了吗,何至于这么生气。”
“咋能不生气,吕梁山可是答应桂兰,要娶她为平妻,现在却只是个贵妾,这算什么事啊!”刘氏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在光照下飞舞。
李小草在一旁听着,只当是唠家常。
刘氏听完之后,见她不出声,只能自己说出来意。
她换上一副笑脸,“小草啊,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事你可得为桂兰出面。”
“出面?”李小草看着刘氏,“二舅母想让我用刀架在别人脖子上,逼着别人娶她?”
“你这是什么话”,李铁栓没好气的呵斥一声。
“桂兰是你表姐,我可是你亲娘舅,你如今有出息了,就该护着自己的娘家人。”
刘氏赞同的看着自家男人。
他难得硬气一次。
李小草打小就不喜欢她这个二舅,“婚姻自由,只要桂兰姐不想嫁,那吕梁山就是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强取豪夺,你们直接拒绝不就得了。”
第448章 李夫人流产了
刘氏为难的搓手,“这不是……这不是他们两个都那啥了吗,吕家就得娶她才行。”
这事李小草是知道的。
李桂兰当时做那事的时候,吕梁山已然定亲,她还非要往上贴。
如今吕梁山也没说不负责,能给她一个贵妾,李小草觉得对得起李桂兰。
那陆家二小姐清清白白的嫁过去,没几日丈夫就要娶平妻,换做是谁谁能接受。
“二舅,二舅母,你们就别再闹了,总不能闹得满城风雨,你们想逼死陆家二小姐?逼死了别人,对你们有啥好处?那陆家是京官儿,陆家会轻易罢休?要我说,桂兰姐就安安静静嫁过去当个贵妾就挺好。”
李铁栓猛的站起身,恶狠狠的看着李小草,“贵妾也是妾,咱们李家不做妾。”
刘氏连忙将他拉着坐下来。
他们可不能得罪了李小草。
李铁栓想用舅舅的身份压制李小草,她觉得那是做梦。
李小草可不会给谁留颜面。
说的深了李小草直接撵他们出去,甚至老死不相往来都有可能。
那样的话对他们二房来说,一丁点好处都没有。
“是,这不是就是想和你商量个法子吗。”
李铁栓冲动过后同样想起,李小草就是个没心肝的,哪里会在乎他这个亲娘舅。
“这事你不管,那你亲自送桂兰出嫁总不算为难你吧?”
李小草想了一下。
吕梁山是她下属,就算她不用亲自出面,那吕家又是同一个村的,还能为难李桂兰吗?
再说了,李桂兰只是妾,贵妾也是妾,哪里用得着大张旗鼓的娶亲。
刘氏似乎看懂了李小草的想法,“吕梁山说了,虽说是贵妾,娶妻该有的礼全都要有,和娶正妻是一样的。”
李小草无奈的摇头,“咱就非要嫁吗?老老实实嫁个人为正妻不好吗?为啥非要给人当妾。”
算上这次,李桂兰已经第二次当妾了。
她实在看不懂李桂兰的想法,更加看不懂二舅两口子的做法。
口口声声说不做妾,可他们心里却已经认定了吕梁山。
“还不是桂兰那孩子,说啥都要嫁给吕梁山,我也和你说过同样的话,可她就是不答应我有啥法子,”刘氏提起这件事也十分无奈。
从前她怎么没看出来,闺女竟然对吕梁山情根深种。
“真是白来一趟,还以为咱们家出了个王妃,里子面子都有了,”李铁栓哼了一声站起身,“竟然还和以前一样。”
“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二舅如今这个年岁也该明白些道理,那买东西还要分先来后到,别说我是王妃,我就是天王老子也要讲道理,不能欺软怕硬,更不能横行霸道,”李小草并未起身,也没打算送他们出去:
只因为他们的要求太过无理。
得不到就发脾气。
若是天底下凡事只要发发脾气就能为所欲为,那还不乱套了。
“哼!”李铁栓再也不想待下去,转身就走。
刘氏满脸堆笑,“你二舅就是这个倔脾气,有时候就跟小孩似的,我去看看他,小草啊,改日家去”,刘氏说着话追了出去。
李小草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尽量放平和。
她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可不能动怒气到肚子里的孩子。
“王妃,这是今年刚下来的山杏,王爷命人送回来一大筐,奴婢已经洗过了”,静仪端着果盘进门,果盘里摆放黄澄橙的山杏。
李小草看到山杏嘴里满是口水,“快给我拿一个尝尝。”
她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山杏,摇了摇头,“甜的,哪里是山杏。”
“不会吧?这是王爷特意命人去山上摘的,”静仪弯腰仔细的瞧着。
李小草随手拿给她一个,“那你尝尝。”
静仪知道李小草的性格,从来不把她们当奴婢,说给她们便是真给。
她双手接过来咬了一小口,随即眯起眼睛,“酸,好酸!”
李小草有些怀疑,拿过静仪手中的山杏,从另外一头咬了一口。
“多甜啊,你还说酸?”
静仪满脸惊讶,她的牙都要倒了,嘴里全都是酸水,王妃竟然说是甜的。
“王妃,你肚子里怀的一定是小世子,民间不是常说酸儿辣女吗。”
“是吗?”李小草轻轻摸了摸小腹,“是啥都好,都是我的孩儿。”
李小草养胎的日子,除了坐在躺椅上晒太阳,就是睡觉,偶尔李桂香会过来陪她说说话。
李桂香十分羡慕小草,刚刚成亲就有了。
她已经成亲一年多,肚子还是不见动静。
李小草宽慰她,“这种事急不得,你要放宽心,你越是紧张反而适得其反。”
李桂香嘴上应着,还是会心急,“我不会无法怀孕吧?”
李小草摇头,“不会,你又没病,身子骨一向健康,没准你一胎生俩,一下子全都补回来了。”
李桂香默念,若真是那样该有多好。
李小草不愿她想太多,给自己压力,便岔开话题,“桂兰姐那边咋样了?”
李桂香呼出一口气,“每天鸡飞狗跳的,陆家二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为了争吕梁山就差大打出手了。”
李小草摇了摇头,“何必呢,她从来都没看上过吕梁山,咱们都是知道的,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竟然非吕梁山不嫁。”
李桂香猜测,“大概是想争个输赢吧,我姐那性子一向争强好胜。”
这句话,李小草十分认同。
小的时候李桂兰就掐尖要强,凡事都要争输赢。
这下好了,给自己找了个好营生,睁开眼睛就要想法子争男人。
两个月后,李小草的肚子已经隆起,只数着日子与肚子里的孩儿见面。
傍晚时分,唯念匆匆忙忙的进来回话。
“王妃,吕家来人传信,说……”
李小草扶着后腰看着她,“说什么了?”
她觉得定没好事,不然吕梁山怎么会派人过来。
“吕家来人说,李夫人流产了……”唯念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个坏消息,就是担心吓到王妃。
李小草眉头紧皱,“备车,我去看看。”
第449章 抬为平妻
李小草坐上马车,催促车夫快一些。
车夫哪里敢,“王妃,王爷交代过,就算天塌了马车也要稳,万万不可伤了王妃。”
李小草如今也是当娘的人了,听不得流产这种事。
她现在能与李桂兰感同身受。
得知自己有了身孕,整个人的心境全都变了。
每日想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就连第一次见面要说什么都设想过无数次。
李桂兰一定难过的要命吧。
她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马车赶得慢,一个时辰才到了吕梁山的院子。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院子前已经停了一辆马车,一看马车就知道是李桂香来了。
唯念和静仪两个搀扶着她下车。
进了院子,就听到陆家二小姐呜呜咽咽的啜泣。
“这件事与我无关,我并未想过要害她的孩子,尽管我恨毒了她,可孩子是无辜的,更何况是相公的孩子,我怎么忍心。”
吕梁山怒吼,“难不成还能是她自己害了自己不成?哪有女人会亲手杀害自己的孩子!”
李小草绕过吵架的屋子,径直去了李桂兰的屋子。
李桂香正坐在床边抹泪,李桂兰双眼无神的望着棚顶。
李小草挣脱两个人的搀扶走进门,“咋回事儿?怎么突然就流了?”
李桂兰目光呆滞,也不说话。
李桂香吸了吸鼻子,“我听下人说,我姐吃了大夫人送来的糕点,开始有些腹痛,随后就见红了,孩子没保住。”
话音刚落,李桂兰眼角两颗豆大的泪滑落下来。
“小草,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李小草的心一揪,若真是这样,这个陆家二小姐也太歹毒了些。
“你别急,眼下最要紧的是保护身子,只要身子康健,孩子还会再有的,我这就去问个明白。”
她刚转身,就看到吕梁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耷拉着肩膀走过来。
“属下参见将军”!吕梁山双手抱拳,却并未抬头。
他觉得没脸见将军,更没脸面对李家人。
李小草直接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你可查清了?”
吕梁山满脸愧疚的抬头看了一眼床上,哀叹一声点点头,“即便她不承认,可那糕点的确是她亲手做的,她与桂兰向来不和,为何亲自做的糕点却送给桂兰吃,道理上完全讲不通,她现在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李桂兰听了他们的对话,哭的更加大声。
“吕梁山,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的亲骨肉被人害死了,你还和她讲道理?她自己生不出,她就嫉妒我,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要是不为你的孩子报仇,咱们的孩子也会瞧不起你这个窝囊废!”
“桂兰,你别急!”吕梁山慌乱的走去床边,“我一定替你跟孩子讨回公道。”
一家之主明确表示,要替李桂兰讨回公道,李小草也就没打算插手,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
她若强行插手实在不合适。
李桂香留下来照顾李桂兰,李小草有孕,事情已然成定局,她安慰了几句便坐马车回了王府。
湘王就等在府门前,看到马车慢悠悠的到了,他快走几步迎了过来。
“怎么样?你没太着急吧?”
李小草伸出一条手臂让他扶着,却被一双大手轻轻抱起来,缓缓放在地上。
“桂兰姐的孩子没了。”
说着话,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还好王爷没有其他女人,否则她都要担心自己会和李桂兰同样下场。
一个月之后,李桂兰和李桂香两姐妹同时来了王府。
这次再见面,李桂兰整个人精神起来,脸颊红润,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休养的不错。
“吕梁山还算是个男人,他对那个陆氏说了,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将我抬为平妻,算是作为对我的补偿。”
“陆小姐同意了?”李小草总感觉怪怪的,好像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平妻而为之。
可又觉得不可能。
李桂兰再如何,也不可能对自己肚子里的亲骨肉动手。
她如今也是有孕的人,根本不信世上会有那样狠心的母亲。
李桂兰哼了一声,“她敢不同意,她若是不同意,我就去陆家大闹,为我那个苦命的孩子讨个公道。”
李小草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其他下人做的,陆小姐亲手做的糕点送给你吃,里头又加了料,这个做法未免太过愚蠢,任凭谁都会想到是她。”
“你究竟是哪头的?咋能帮着外人说话?”李桂兰急了,“她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只是不想让我把孩子生下来,至于后面会怎么样,她根本没想过。”
这样说也有道理,只要李桂兰没有孩子,那她们在吕家就算是平等的,否则李桂兰母凭子贵,再加上吕梁山的偏爱,那陆小姐就更加没法自处了。
李小草也没再管这些事。
“过几日根苗就要考试了,这些事我还没对他说,你们也先别告诉他了,免得他分心。”
李桂香点头,“你放心,我们不说,根苗心思浅,肚子里装不了事。”
李桂兰红了眼眶,“我们根苗还盼着当舅舅呢,唉……”
李桂香闻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再过几个月她和卫林就成亲两年了。
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夫也瞧过不少,一个个都说无碍,既然无碍,怎么就怀不上。
“还好不是在咱们村,要不然,那些嚼舌根的肯定会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李小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有没有带姐夫看看大夫?”
李桂香满脸疑惑,“带他瞧大夫?他没病没痛的,看大夫做啥?”
这么说就是没有,李小草将自己心里的猜测告诉她,“怀孕是两个人的事儿,你这边没问题,那就要看看另外一个人才对。”
李桂香以为指的是那方面,羞红了脸,“他……他还行……”
李小草知道李桂香误会了。
“你还是让他去看看大夫吧,心里有个数不是更能安心吗,你要是不方便开口,我让王爷给他找个大夫看看。”
第450章 卫林不能生育
湘王晚上回来时,听到李小草的要求,有些哭笑不得。
“这种事你也要管,况且,男人最在乎颜面,卫林怕是难以接受。”
“男人最需要颜面,女人就不需要了吗?”李小草不认同。
“桂香姐一直在为这件事苦恼,他们本是夫妻,两个应该共同努力才行,否则空有一片土壤却没有种子,怎么能长出庄稼?”
湘王轻笑,“你这些理论虽然新奇,却甚是有理”。
他看着日渐圆润的李小草,有些欣慰。
能把自己媳妇养的好,比打了胜仗还要开心。
“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明日我就带卫林进宫,顺便遇到贺太医,顺便给卫林把个脉,这下你总能安心了吧?”
第二日,湘王带卫林进宫,果然偶遇了贺太医。
湘王状似无意的指了指卫林,“贺太医医术了得,又是太医院之首,不能白白遇到,不如给他摸摸脉,他与我常年征战沙场,如今世道安稳,也该给卫将军调理调理身子。”
贺太医并未多话,只是恭敬的邀请他们二人去了太医院。
卫林十分不情愿,可是王爷都跟着走了,他哪里能拒绝。
太医院里一人多高的展柜,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
草药的清新混杂着苦味,只是闻闻卫林就已经开始抗拒了。
“王爷,我看还是算了吧,属下没啥不舒服的,这里味道不好闻,咱们走吧。”
湘王恍若未闻,指了指身旁的椅子,“你坐下。”
卫林无奈却又听话的坐下来。
贺太医先对着湘王躬身一礼,才缓缓走到卫林面前,示意他伸手。
卫林满脸不屑,再次看了一眼王爷,王爷只淡淡的看着他,他便知道这道命令不能更改。
不就是诊脉吗,诊就诊,卫林像完成任务似的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他东看看西瞧瞧,这些当大夫的就会故弄玄虚,芝麻大点的事能说成天那么大。
待会诊治不出来,他要好好挖苦太子一顿不可。
湘王负手立在一旁,神色沉静,目光落在太医脸上,不言不语,只等着结果。
贺太医三根手指轻搭卫林脉门,先是轻按,再是沉取,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卫林瞥了他一眼,“行了,贺太医,差不多就得了。”
走走样子罢了,怎么好像真的似的。
贺太医并未理会他,换过另一只手,反复斟酌许久,又抬眼仔细打量卫林面色。
“伸出舌头看看”。
卫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诊脉就诊脉,伸舌头做什么?怎么?你还要给我喂饭?”
湘王只说了一个字,“伸。”
卫林趁机狠狠瞪了贺太医一眼,咽了咽口水,张开了嘴巴。
贺太医仔细的看过,再次诊脉。
“王爷,你看看他,这老小子就是耍我玩儿呢,伸了舌头也不说话,一会是不是还要看我屁股?”
贺太医点点头,“把腰带解开”。
卫林一听不干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还真要看老子屁股,我不看了,你爱看谁屁股就看谁的去。”
卫林大手一挥,“王爷,咱们走,他也太欺负人了。”
王爷跟着蹙眉。
贺太医五十多岁了,哪有那个心气儿闹着玩儿,况且贺太医一向沉稳,不是喜欢玩闹的性子。
“这里并无外人,你怕什么?莫不是有短处?”
短处?这句话谁能忍,卫林被激将,气呼呼的解开腰带。
“去,拿尺子来,我倒要问问,谁能比得过我!”
贺太医无奈的摇头,拉开腰带在小腹上按了按。
“穿上吧。”
就这?卫林还以为真的要看屁股,原来只是看肚子。
他系上腰带站在王爷身旁,没打算再继续治下去。
贺太医对着湘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王爷,卫将军这脉相……虚耗过甚,肾气大亏,精元早竭。”
湘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何意?”
“将军常年征战沙场,风餐露宿,劳累过度,又屡经重伤,寒邪、劳损一并积在体内,伤了根本。”贺太医顿了顿,终是如实道来,“以臣之见,卫将军……此生恐难有子嗣。”
一句话落下,周遭瞬间静得可怕。
卫林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猛地一滞,像是被人当头狠狠砸了一锤,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胡扯,我每天晚上有多勇猛,你不知道就别瞎说。”
虽然他嘴硬,却想到两年来,李桂香总是看大夫,大夫却说她没病。
那个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问题。
贺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他心里已经开始猜疑。
贺太医同样是男人,如何能不懂卫林的心思。
他并未责怪卫林出言粗鲁,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比骂他几句还要难受,卫林心里的猜忌加重了几分。
他怔怔看着地面,耳中嗡嗡作响。
不能生育……
没有子嗣……
他征战半生,保家卫国,一身伤痕从肩头堆到腰腹,原以为不过是落下些病根,竟连做父亲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卫林指尖微微颤抖,喉间发紧,一股绝望从心底翻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连香火都续不上,一身功名又有何用?
他垂着眼皮,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只一片死寂冰冷,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卫林回到家,看到李桂香年轻的脸,笑盈盈着看着他,卫林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自己是个废人,偏偏连累了桂香那么好的姑娘。
李桂香一下就察觉出不对劲,“你这是咋了?可是发生啥事儿了?”
卫林瘫坐在椅子上,哽咽着将今日的事讲述了一遍。
李桂香闻言不但没生气没绝望,反而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啥事呢,原来是这个,我本来就害怕生孩子,当年我爹那个妾就是难产没了,我一点都不在意你有没有生育能力。”
她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坐下来。
“我原本以为是我的问题,还觉得对不住你,就算是害怕生孩子,也硬着头皮去看大夫。”
李桂香挤出一个笑。
“这下好了,我再也不用去看大夫,也不用喝那么苦的汤药了。”
第451章 李氏进京
卫林缓缓抬起头,他怎么会遇到李桂香这么善良的姑娘。
“可是,太医说,还能治……”
李桂香听到不能生她没哭,眼下却大哭起来。
她刚刚说的全都是假的,她怎么能不在意,她在意的要疯了,日日夜里都能梦到自己怀孕了。
身边围绕着一群小孩子管她叫娘。
“呜呜呜,你怎么不早说!”
卫林将李桂香紧紧拉进怀里,“贺太医只是说还能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好,要不就不治了吧?这样你就不会担惊受怕,更不会因为生孩子而出现风险,若是让我选孩子和你,我肯定选你。”
李桂香哭的更加大声,“你这个傻子,生孩子又不是真的会死,治,一定要治。”
接下来,卫林每天都要去贺太医家中针灸两个时辰。
李小草得知消息后,替李桂香感到高兴。
她那么盼着有个孩子,若是卫林真的痊愈了,李桂香的心愿也就能落地了。
卫林又是个孤儿,将来有个孩子呱呱坠地,往后夫妻和睦,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接下来李小草的日子就是安心养胎,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这日晚上,湘王眉头紧蹙,满脸愁容的回到家。
李小草能在他身上察觉出巨大的压力,“怎么了?不会是哪里又出战事了吧?”
湘王抬头看她时,还是满脸疑惑,随即释然,“我就知道,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李小草刚刚只是猜测,现在确认了,“这才安稳了几天,怎么又要打仗了?这次又是什么原因引起来的?”
湘王想起那个人,冷哼一声,“他是咱们的熟人了,当初是我帮他夺下太子之位,刚刚坐稳,反过来就咬人。”
如此说来,那就是沈惊鸿没跑了,李小草没想到会是他。
“北胡老皇帝前几日病逝,太子登基,为巩固势力开疆扩土,便从邻国开始下手,大靖资源丰富,民生富饶,是他的首选。”
“真不是东西,”李小草嘴上说着,心里却能明白,当初那个人还只是皇子,眼下做了皇上,看事情的角度和想法完全不一样。
皇子时还能顾着些情面与权衡,可一旦坐上龙椅,满脑子便只剩江山版图国力威慑。
大靖富庶安稳,在他眼里便是块肥肉,不咬上一口才是怪事。
只是苦了边境百姓,刚安生没多久,怕是又要被战火席卷。
“看这意思,你是打算出征?”
湘王却摇头,“又不是离开我就不能打胜仗,我还要陪着你等待咱们第一个孩儿的到来。”
李小草听后心中踏实。
她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王爷离开。
“你的月份越来越大,”湘王蹲下身子,耳朵贴在隆起的肚子上,“我已经派人去接娘了,有她在,我也能放心。”
李小草是想过要告诉她娘怀孕的事,却没想过要她娘给照顾月子。
她担心累到她娘。
不过王爷说的对,有娘在身边,她才能更安心。
“是不是太早了?才六个多月怎么搞的像是要生了似的,还有三个多月呢”。
湘王轻轻摸了摸肚子,“不早”。
他要将所有能想到的都提前准备好。
对于他来说,迎接他的孩儿出生,才是重中之重。
李氏得知消息后,笑的合不拢嘴,“哎呦,这可真是大喜事。”
常氏笑起来,“这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他小姑,你这就收拾收拾跟他们去吧,家里你不用惦记,有我呢。”
李老汉笑呵呵的点头,“爹这把老骨头还中用,你更不用担心,去吧,别忘了王爷姑爷的话,将县城里那四位嬷嬷一并带去京城。”
李氏也没再耽搁,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冬天里的夹袄便坐上了马车。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御案前摊开的八百里加急墨迹未干,北疆战事吃紧,北胡来势汹汹的消息,压得满朝文武皆是面色凝重。
苏景泰指尖轻叩御案,“北胡新君登基便兴兵犯境,北疆守军接连告急,诸位爱卿,谁可领兵前去增援?”
殿内一时寂静,众臣相互对视,皆在权衡利弊。
北疆苦寒凶险,北胡骑兵又素来悍勇,此番出征不仅凶险,更是关乎边境安危的重任。
湘王缓步出列,身姿挺拔,声音清朗:“臣,举荐一人,可担此任。”
苏景泰连忙拒绝,“皇叔不可,王妃待产,皇叔需陪伴左右才行,我朝能人众多,实在不必皇叔事事牵头。”
湘王并不是要推荐自己,“皇上,臣推荐的人乃是一名良将。”
苏景泰听到不是他,这才接着问,“哦?皇叔心中有合适人选?”
“正是。”湘王微微颔首,“新任五品将军吕梁山,此人弓马娴熟,箭术更是百步穿杨,万军之中可取上将首级。且他性子沉稳勇毅,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派他前往北疆增援,必能稳住阵脚。”
有大臣略一迟疑,出列问道:“吕梁山将军新任不久,不知其箭术当真如此出众?”
湘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诸位有所不知,吕将军的一身箭术,皆是李小草将军亲自言传身教,一招一式皆有章法,实战之中更是凌厉非常。有李将军亲自调教出来的弟子,我信得过他的本事。”
一席话落,殿内众人皆是恍然。
李小草如今在军中声望正盛,射箭作战皆是一把好手,由她亲自教出来的人,本事自然差不了。
苏景泰迟疑片刻,看向湘王,又扫过殿中众臣,最终沉声定夺。
“准奏。即刻传旨,命吕梁山领兵驰援北疆,务必击退北胡,守我大靖边境!”
吕梁山接到命令,当即回家收拾衣物。
李桂兰看到大白天的吕梁山就回来了,连忙迎出屋门,担心被东屋那个抢了先。
“今天咋回来这么早?是不是想我了?”
吕梁山心头荡漾,又碍于东屋有人,只能强装镇定,“是,也不是。”
他将朝廷的安排以及湘王的举荐说了一遍。
李桂兰噘嘴,“你要去北疆?多久才能回来?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第452章 凶险的梦
吕梁山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更不知道如何回答李桂兰。
“你在家等我,只要战事一了我就回来。”
李桂兰抓着他的腰带往自己屋子里带,进了屋之后,反身坐在吕梁山腿上,“我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吕梁山的心脏狂跳不止,甚至能清楚闻到李桂兰身上的香味和身体的柔软。
他和李桂兰成亲几个月了,每次亲近,却还是会激动不已。
李桂兰搂着他的脖颈,“我和你一同去北疆。”
吕梁山虽然早就心头荡漾,闻言还是冷静了几分,“不可,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刀剑无眼,况且,这不合规矩。”
李桂兰被拒绝,哼了一声站起身,“不行也得行,我是在告诉你,不是在和你商量。”
她语气又软了下来,“再说了,有个人照顾你吃喝不是更好?如今我身子也大好了,咱们该再要个孩子才行。”
听到孩子,吕梁山犹豫起来。
他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有自己的孩子了,他很少去陆氏那边,陆氏极难有孕。
若是想尽快要孩子,那就只能依着李桂兰的提议。
吕梁山当天夜里就带着李桂兰去增援北疆。
这事还是陆家二小姐陆晴川找上门时李小草才知道的。
陆晴川之所以找到李小草告状,她是仔细考虑过的。
李桂兰是李小草的娘家人,吕梁山又是李小草的下属,她觉得这件事李小草应该管管。
李小草听后也觉得头疼,也不知道李桂兰是如何魅惑吕梁山的,那么敦厚老实的人,一遇到李桂兰就变得糊里糊涂。
可是吕梁山已经带兵出发了,她就算想拦着也不能追上去。
只希望吕梁山别坏了增援的大事。
否则延误军机是要杀头的大罪,他们可真是自寻死路。
吕梁山倒是没耽搁时间,按照计划时间赶到了北疆。
只是他的援兵是到了,战事却并未出现反转,两个月后北疆大败。
湘王在御书房内踱步,“军中有人传言,对方好像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就连他们说的话都能一字不差的传到北胡。”
虽然传言有些夸张,可却是无风不起浪。
一定是在军营里的人发觉出异常,这才有此猜测。
苏景泰还是犹豫,“皇叔,小……婶婶就要生了,你这时候离开,那她?”
谁来陪着小草。
女人生产犹如在鬼门关走一趟,太过凶险,他不忍心让小草一个人面对凶险。
湘王更加不愿这个时候离开。
“我去一趟,才能知道传言是否属实,若是奸细抓到,我定能赶在生产之前回来。”
苏景泰还是摇头,“不如让卫林去一趟,他办事,你也能放心。”
湘王将卫林治病的事告诉了苏景泰。
“他跟着我二十多年,身上刀伤剑伤无数,他已经治疗了两个多月,不能半途而废,这段时间就让他安心留在京里好好调理身体。”
湘王与苏景泰商议之后,还是决定由湘王带兵出征。
李小草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她舍不得王爷这个时候离家。
可眼下又没有太好的法子。
湘王对北疆熟悉,两年前他们曾收复过北疆。
二来,敌人是北胡的沈惊鸿,也算是老熟人了,知己知彼,想来想去也只有湘王出征最为合适。
李氏担心闺女上火动了胎气,连忙安慰,“小草啊,姑爷福大命大,他肯定没事。”
刀剑无眼,王爷又不像其他将领那样只在后方指挥,他总是冲在最前面,为三军将士鼓舞士气。
李小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却还是反过来安慰王爷。
“你去吧,家里有我,我有娘,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湘王看着李小草隆起的肚子,又深深看了一眼李小草的脸,目光却落在李氏身上。
“娘,小草就交给你了。”
李氏连忙点头,“放心吧,有娘在,定把她护得妥妥当当。”
湘王不再多言,连一口晚饭都顾不上吃,迅速披挂上一身冷冽的银色盔甲,大步流星地朝外而去。
转瞬便消失在府门之外。
李氏扶着闺女,“小草啊,你快坐下,姑爷一定能照顾好自己,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要照顾好肚子里的娃儿,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着急上火,对孩子不好。”
李小草深呼吸几次,尽量让自己宽心,“娘,你当时怀我的时候一定很辛苦吧?”
不能着急上火,满心满眼都是肚子里的孩子,急切的想要和她见面。
李氏想起十九年前,好像已经过去许久,又好像就在昨日。
“那个时候你可老实了,别的孩子都在肚子里折腾,就你像个猫儿似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闺女,还是个性子绵软的闺女……”
李氏顿了顿,看着身旁坐着的闺女。
“谁曾想,小的时候看着性子绵软,长大了却越来刚硬”。
刚刚十岁就敢和王家断亲,逃荒之后就成了王府教头,慢慢的竟然成了女将军。
李氏回想起来,觉得闺女的半辈子就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又很精彩。
李小草每日脑子里面还是战场上的画面。
就连夜里睡觉也能梦到王爷在战场上厮杀。
漫天黄沙卷着血腥味,湘王一身银甲立在阵中,正挥刀破敌。
可打着打着,身边的亲兵忽然乱了阵脚,后方传来一阵混乱的惊呼。
她在梦里看得真切,一支冷箭直直射向湘王后心,出手的竟是他身边看似忠心耿耿的副将。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敌军像是早已知晓他们的行军路线、埋伏地点,每一次合围都掐得精准无比,仿佛有人提前把军情一丝不漏地递了出去。
湘王被团团围在中间,左右冲杀,却始终冲不破那层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银甲上溅满鲜血,看得她心口一阵绞痛。
她在梦里拼命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眼睁睁看着那副将在人群后冷眼旁观。
惊醒时,李小草一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小腹也隐隐有些发坠。
她抚着肚子喘了半天,只当是自己日思夜想,太过担忧才做了这般凶险的梦。
第453章 再无音讯
李小草打算去一趟兵部打探消息,王爷已经走了月余,连封信都没送回来过。
她不是矫情的人,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爷就算再忙,抽空写信的时间还是有的,这日子必有蹊跷。
她又担心她娘不让出门,只能想个理由。
“娘,我去看一看桂香姐。”
李氏点点头,“成,娘和你一起去,我也好些日子没见到桂香了。”
李小草就是为了避开她娘,又不是真的去看李桂香。
她娘要是跟着,不就露馅儿了。
“娘,卫林还在治病,你就当做不知情,你若是去了,桂香姐也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儿说太多。”
李氏有些无奈,“你们这些孩子也不知道咋想的,我是她小姑,有啥话还不能当着我的面儿说,我是过来人,有啥不懂的。”
“正是因为你懂,所以桂香姐才会不好意思,我就不一样了,我们是平辈,更像是朋友。”李小草嘴上说着话,心里还在想着兵部的事。
不知道兵部的人会不会告诉她实情。
李氏没再拦着,只嘱咐两个丫鬟仔细服侍着。
李小草挺着孕肚上了马车。
兵部门前青石板被车马碾得发亮,朱红大门紧闭,两侧甲士持戈而立。
李小草挺着九个月的沉重身孕,步履艰难地站在阶下,一身端庄王妃服饰,脸色却苍白得厉害。
她仰头望着那森严府门,强撑着身子求见兵部尚书,也就是湘王的外祖。
可从门房到属官,人人神色躲闪,要么推说尚书公务繁忙不得见,要么含糊其辞,半句北疆战事、半句湘王行踪都不肯透露。
她一遍遍追问,得到的只有推诿与沉默。
李小草心里咯噔一下。
从前白家瞧不上她,推托不见,她还能理解。
可如今她与湘王拜过天地入了族谱,腹中更是怀着白家的重孙,白尚书早把她认作自家人。
平日里还时常派人送补品药材过来。
今日这般层层推诿避而不见,这里面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能让一向疼惜外孙的白尚书如此讳莫如深,能让整个兵部上下三缄其口,那缘故,只会是她最不敢去想的那一种。
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这个兵部也不必去了。
李小草重新上了马车,直接去了皇宫。
苏景泰听闻李小草来了,手中的毛笔不小心掉落,桌上的文案砸下一大片墨迹。
“胡公公,你快去,带着人接小草进来,抬朕的龙辇去。”
李小草有孕在身,那条路可不短,他担心累到李小草。
李小草看到胡公公,连忙向前迎了两步,“胡爷爷,许久不见,您老还是这么硬朗。”
说是硬朗,李小草心头发酸,胡公公的身子明显佝偻了,可不比当年逃荒时的精神头。
胡公公依旧笑呵呵的,“小草啊,你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胡爷爷替你高兴,皇上更是担心王妃,特意让老奴来接王妃进去。”
李小草看了一眼皇上的龙辇,她摇头拒绝。
胡公公只当她是为了避嫌不肯坐,也就没再勉强,陪着李小草去了御书房。
苏景泰早就坐不住了,在御书房门前来回踱步,在看到身影时,又跑回去坐好。
李小草脚步极快,若是只看背影,完全看不出来是有孕在身的人。
进了御书房,李小草挤出一个笑。
“臣妾,参见皇上。”
苏景泰故作镇定,“何须如此多礼,快快赐座。”
李小草从容坐下来,“皇上,咱们君臣多年,又是自幼相熟,臣有话就直说了。”
苏景泰笑了笑,“你还是这么直接,从来都不拐弯抹角,这里并无外人,小草有话只说便是。”
既然称呼她小草,此时便是朋友关系,李小草放松了一些。
“王爷离京已经有三十一日,这三十一日竟然连个消息都没有,你能不能告诉我,王爷是不是出事了。”
苏景泰原本笑着的脸明显僵硬了,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
“怎么可能,皇叔足智多谋,他只是不想你担心,这才没有消息,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李小草紧紧盯着苏景泰的脸,“是吗?苏少爷,你从小就不会说谎,一说谎,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苏景泰更加心虚了,他的这些小毛病,始终逃不过李小草的眼睛。
他不说话,算是默认。
李小草强忍着心里头的酸涩。
“你我君臣多年,北疆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如实告诉我。”
苏景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复杂难辨的愧疚与慌乱,良久,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大军在漠北遇伏,主力溃散,战报传回来的时候,只说皇叔亲率轻骑断后,之后……便再无音讯。”
“无音讯……”李小草重复了一遍,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是死,是活?”
“至今……下落不明。”苏景泰声音哽咽。
带兵的人是他最亲近的皇叔,而那些士兵全都是大靖的儿郎们,他得知这个消息时,三天三夜都没合眼。
这句话落下,李小草眼前一黑,紧紧抓着座椅的把手。
兵部推诿,白家沉默,原来不是军务不便外泄,是所有人都知道,湘王出事了,唯独把她这个身怀六甲等他归来的王妃,蒙在鼓里。
李小草这些日子早有心理准备。
心里头憋闷喘不过气,却十分冷静,她早就预备了两个方案。
如今得到确切的答复,她便说出自己的打算。
“北疆一事刻不容缓,皇上可曾派兵增援?”
苏景泰皱着眉点头,“这次由卫林带兵前往北疆增援,今日傍晚出发。”
李小草庆幸自己来的及时。
她缓缓站起身,“臣!李小草,请求出战!望皇上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准许臣前往北疆!”
提出相识多年的情分,这就是不让他拒绝,苏景泰的心揪起来,他目光落在李小草高高隆起的腹部。
他如何忍心。
先不说他和李小草自幼相识的情分,就说皇叔为了他为了整个大靖付出多少精力,如今皇叔生死未卜,李小草腹中是皇叔唯一血脉。
“小草……若是平时,你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朕绝无二话,可是你……”
第454章 李小草奔赴北疆
李小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皇上,臣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和臣一样坚毅勇敢,更要和他的父王一样,守土有责,临危不乱,就算身陷险境,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她刚刚进宫时,并未坐龙辇,那个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就连宫里这段路都要坐龙辇,那她还如何奔赴北疆。
她不敢想,若是王爷真的出事,她该怎么活下去,更不想让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
她必须亲自前往北疆,把王爷救回来,把孩子爹找出来。
苏景泰也不说同意,也不没说不同意,御书房内静悄悄的。
李小草再次起身,“皇上,若是皇上为难,臣就告退了。”
苏景泰才不相信李小草能这么听话,“你打算一个人去北疆?”
李小草已经转身,停下来脚步背对着苏景泰。
“你我不愧是朋友,还是你懂我。”
说完她就要走。
苏景泰十分无奈,就算他不答应,难道还能把人关起来。
“好,朕答应你便是。”
李小草这才转回身,重新坐了下来,与苏景泰商议增援的事。
苏景泰将湘王出发前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李小草。
李小草纳闷,她也做了同样的梦,可是谁会把梦里的事当真,她也就没在意。
眼下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什么人能对军中的事了如指掌?”李小草想了各种身份。
从士兵到将军,挨个想了一遍。
苏景泰轻轻摇头,“皇叔这次出征,并未让太多人知道。”
“那就更好办了,都有谁知道?从这几个人身上查,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李小草抠着指甲。
若是事情能这么简单,他们也就不会如此被动。
苏景泰一个个的说出名字,在说到吕梁山的时候,李小草抬手打断他的话。
苏景泰察觉出什么,“你是不是想到是谁了?”
李小草不能确定,若是面前的人是普通人,她说说也无妨。
可面前的人是一句话就能摘人脑袋的皇上,她的猜测不敢说出来。
祸从口出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一下就猜到了,我是想把那几个人的名字全都记下来,等我到了北疆,再一个个的查。”
支援大军之所以傍晚出发,主要是为了避免更多人知晓。
知道的人越少,也就越安全。
李小草没敢回家,她若是回家,那她娘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走:
待她走后,让唯念和静仪回去说一声,就说她留在皇宫陪着同样有孕的皇后娘娘。
能瞒几日是几日吧。
当卫林看到一身银甲的李小草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王妃,莫要胡闹,战场岂同儿戏?快回家去。”
李小草拉住缰绳,一身宽大铠甲遮住了九个月的孕肚。
“你还想耽搁救王爷的时间?那咱们就这么耗下去。”
卫林急得团团转,王爷下落不明,他恨不得肋插双翅去救王爷。
可是王妃竟然也要去,若是出个差错,他如何对得起王爷和桂香。
李小草手握兵符,不再理会卫林的纠结。
“三军将士听令!北疆主帅失联,边境危急,国土不容有失!本将军持兵符代帅传令,,即刻整军备马,拔营驰援北疆!”
她抬手将兵符高高举起,日光落在冰冷符面,熠熠生光。
“凡我大靖将士,寻主帅守疆土平战乱,便是天职!今日开拔,敢有延误退缩者,一律以军法论处!”
卫林早已将士兵整理好,就等着皇上派人送来兵符。
没想到来的人却是李小草。
李小草的话说完了,振臂高呼,“目标,北疆!出发!”
厚重的营门轰然敞开,铁甲洪流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骑兵在前开道,马蹄踏在官道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甲叶碰撞之声连绵成片。
步兵列队紧随其后,长枪如林,旌旗猎猎,在风里舒展飞扬。
绣着“靖”与“李”字样的军旗并行在前,气势慑人。
粮草车军械车滚滚向前,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隆隆巨响,尘土在队伍后方扬起漫天黄雾。
李小草一身铠甲立在阵前,手中兵符紧握,看着千军万马依次开拔,这把将兵符收了起来。
待先锋部队远去,她勒转马头,汇入中军队列,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北疆方向疾驰而去。
整座城池都被这震天动地的行军声笼罩,只余下一路远去的烟尘,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铁甲长队。
“王妃,你心中可有猜测?”卫林骑马追了上来。
李小草点点头,“你呢?王爷这次之所以没带你一起,就是想让你留下来针灸,你怎么能辜负王爷的一片心意?”
卫林红了眼睛,王爷为他安排了一切,在王爷遇险的时候他却未能陪在王爷身边。
他得知消息的时候,抽了自己两耳光。
若是王爷出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李小草心中早就有怀疑的人,只是现在还不能对外人说,她要亲自见了那人再做定论。
李小草急着查明真相,便将部队交给卫林,一个人急行奔赴北疆。
一路上,她最感激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好像知道娘要去救爹,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从未闹出大动静:
李小草也未感到不适。
她一个人在五日后抵达北疆军营,没有大部队跟着,只有她一个人,并未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李小草换了一身常服,到了军营前,只说要见吕梁山。
吕梁山听到士兵禀告有些纳闷,会是谁在这个紧要关头找到这里来。
他跟随守门士兵来到门前,看到李小草时惊讶的瞪大双眼。
她宽大的衣裳将肚子遮盖起来,不仔细看,看不出有孕在身。
“李将军,怎么是你?”
李小草将马匹交给一旁同样惊讶的士兵手上,那个士兵不认得她,她也没自我介绍,只是指了指军营。
“走,进去说话。”
吕梁山陪着李小草进了军营。
李小草在中军帐中坐下,手指敲打着桌面,“去,把你的平妻李桂兰给我找来。”
第455章 把李桂兰给我带来
吕梁山的脸红透了,“李将军,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打仗还带着女人?”李小草语气不善,不打算给吕梁山留面子。
吕梁山羞愧的低下头,“属下知错。”
“你知错?你知道个屁,这笔账咱们慢慢再算,你现在就把李桂兰给我带来,”李小草深呼吸,想要压制怒火,嗓音反而高了几度。
“还不快去!”
吕梁山连忙跑出去。
回到自己营帐时,李桂兰并不在帐中,他纳闷,这里是军营,又是在北疆,李桂兰在这里无亲无故,为何总是往外面跑。
他发现好几回了,李桂兰总是很晚才从外面回来。
正在着急时,李桂兰慢悠悠的回来了。
一进帐中,发现吕梁山回来了,她瞥了一眼,“你咋回来这么早,每天都这么闲。”
吕梁山被李桂兰奚落习惯了,“你去哪了?”
李桂兰自顾坐在床边,“我去哪了还要向你说一声?我又不是你的兵。”
吕梁山再次被怼,他也不生气,“李将军来了,她要见你。”
“李将军?哪个李将军,见我干啥?”李桂兰想不出哪个李将军会出现在北疆军营。
他们家只有一个李将军,那个将军都快要生了,怎么可能跑到战场上来。
吕梁山只觉得李桂兰傻乎乎的好笑,“是你的妹妹啊,还能是谁。”
李桂兰一下子站了起来,“李小草?怎么可能?她都要生了,咋跑到北疆来了?她又是咋知道我在北疆的?”
她当时离开京城的时候,可是谁都没告诉。
吕梁山猜想,“可能是李将军去家里找你,陆晴川告诉她的吧。”
李桂兰跌坐在床上,目光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吕梁山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快去啊,李将军还在等你。”
李桂兰直摇脑袋,“不,我不去,她找我准没好事。”
“可是李将军专程来找你,你不见怎么行?”吕梁山看不懂,李桂兰究竟在怕什么。
她们两个可是姐妹。
“不必了,她不来见我,我就来见她!”李小草掀开门帘进门,“吕将军,你先出去,把门外的人带走,我有话要问她。”
吕梁山本以为她们姐妹两个是要叙旧,既然是叙旧,有啥不能让他听的。
可是李小草是他的上级,他不得不听,出门后将门外的人全都带走。
李小草在桌案前坐下来。
李桂兰脸色有些不好看,“你怎么来了?”
李小草冷冷的盯着李桂兰贼溜溜的眼睛,“对方的条件是什么?”
“啥?”李桂兰听不懂,抬起头来看着李小草,“你在说啥乱七八糟的话。”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李小草扶着桌子站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对方的条件是什么?”
李桂兰梗着脖子低下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小草日夜兼程五天,又怀着九个月的身孕,孩子爹生死未知。
北疆将士更是死伤无数,皆是因为李桂兰一个人。
她竟然还未意识到自己的错。
李小草两步到了李桂兰跟前,扬起手臂,“啪”的一声。
李桂兰不可置信的红着眼眶,“你!你敢打我!”
李小草未回话,左手又高高扬起来,“啪”的一声,李桂兰右脸高高肿起来。
“对方的条件是什么?”
李桂兰站起身,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打回去,却被李小草踹了一脚,李桂兰跌坐在地。
“李小草!你疯啦!你凭什么打人!就算你是将军,是王妃,可我又不是你的兵,也不是你的下人,我是你姐!你怎么可以打我?”
李桂兰捂着两个脸颊大声嚎哭。
不远处的吕梁山听到哭声,一个箭步冲了回来,他掀开门帘就看到李桂兰跌坐在地,两个脸颊红肿,一下就猜到李桂兰挨了打。
“李将军,你们姐妹两个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违者以军法处置”!李小草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吕梁山听到军法,即便再心疼李桂兰,也不敢再待下去,只能听命退出营帐。
李小草向李桂兰走了两步,右脚踢了李桂兰大腿一脚,“说!沈惊鸿给了你什么好处?”
李桂兰听到沈惊鸿,就猜到李小草并非诈她,而是什么都知道了。
她打小就知道李小草诡异,没有什么能逃得出李小草的眼睛。
李桂兰眼神变得躲闪,脖子也软了下来。
“没……没什么。”
李小草深呼吸,她生气不要紧,可肚子里还有孩子,这个紧要关头,绝不能出现差错动了胎气。
她坐在床边,看着李桂兰的后脑,“有的时候,我真想把你的脑壳掰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牛粪。”
李桂兰哼了一声,却没说话。
李小草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她的后脑,“你这个脑袋就要搬家了,你知不知道?”
李桂兰倔强的晃了晃头,想要把李小草的手指头晃下去。
李小草继续戳她的后脑,“不只是你的狗头要保不住了,就连咱们李家二十多口人的脑袋,也全都保不住了。”
说这里,李小草也不再戳李桂兰的脑袋。
她冷笑一声。
“从小我就和你说过,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不分错对,蠢而不自知,若是心比天高,早晚有一天会害了自己,害了李家几十口。”
李桂兰不服气,“我哪有那个本事,如何能害的了全家性命,你少吓唬我。”
“我吓唬你?”李小草一巴掌拍在李桂兰后脑上。
李桂兰嗷了一声,“李小草,你还有完没完!你就仗着自己有点蛮力,就可以随便对我动手了?”
李小草十分无奈,“我实在想不明白,做人怎么能像你这么蠢,你他娘的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你是吃猪屎长大的吗?牵一发而动全身,诛九族的话,你不懂还是不想懂?”
李桂兰犹豫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你究竟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第456章 怎么敢出卖大靖
李小草苦笑着站起身,来到李桂兰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等到你东窗事发,咱们李家上至姥爷下到咱们刚出生的侄子,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脑袋,挂满安平村的大榆树,你想想,那个场面怎么样?”
李桂兰打了个冷颤,“你……你究竟要说啥?”
“我要说啥?李桂兰呐李桂兰,你真他娘的是个祸害,早知道有一天,李家人会死在你的手上,当年就该让你饿死在逃荒路上!”李小草咬牙切齿。
李桂兰心理防线一点点的崩溃,“我……我也没做什么?咋就害了全家。”
李小草此时已经确定,李桂兰的脑袋里装满了大粪。
“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糊涂无知被人利用,往大了说,你是通敌卖国!”
通敌卖国?李桂兰脑袋瓜子嗡了一声,却还是不肯承认。
“不……不可能!你少吓唬我,我没有……我就是……,他说只是想知道点城里的情况……”
“城里的情况?”李小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气势压得李桂兰连连后退,“你知道你递出去的是什么?是边关布防简图,是军中粮草调动的时辰,是咱们大靖将士的性命!你知道你说的几句话,能让多少弟兄死在沙场?能让多少城池落入敌手?”
“我……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这些……”李桂兰眼泪流了出来。
“他用几句甜言蜜语,几样小恩小惠就把你哄得团团转,你倒好,拿着全家的性命,拿着国家的安危去换那点蝇头小利!”
李小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怒意。
“如今边境战事吃紧,多少人抛家舍业守疆土,你倒好,躲在后方当内奸,给敌人递刀子!”
李桂兰彻底崩溃大哭:“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想害谁……我就是鬼迷心窍了……小草,你救救我,救救咱们李家……”
“救?”李小草闭了闭眼,“通敌叛国,株连九族。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伸手递消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爹娘,不想想姥爷,不想想整个李家?”
屋外风声呼啸,仿佛已经提前卷来了灭门的寒意。
李桂兰瘫在地上,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何等滔天大祸,整个人彻底昏沉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李小草一句句的问出来想要的答案,“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真的被下毒还是你自己干的?”
李桂兰早就崩溃,事无巨细的交代,“是我自己买了落胎药,嫁祸给陆晴川。”
听到这个答案,李小草的肚子动了动。
她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人类的语言,来形容李桂兰,“虎毒不食子,你竟然连个畜生都不如,那孩子不只是吕梁山的,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忍心?”
李桂兰吸了吸鼻子,“若是我留下他的孩子,那我还怎么去北胡当皇后,孩子可以随时再有,皇后可只有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李桂兰再次大哭起来。
不是为了流掉的孩子,也不是觉得愧对吕梁山,而是想到她不能当皇后了而绝望。
她努力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可真心大,还在想着皇后宝座,就算你如愿去了北胡,那沈惊鸿会要一个流过胎的女人吗?”李小草一眼就看穿李桂兰心中所想。
李桂兰止住哭声,“他说他不介意。”
李小草冷哼一声,虚指着她的鼻子,“他如今是北胡皇上,你是什么?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妇,又跟了两个男人,沈惊鸿全都知道,他心里会不介意吗?二舅母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你就别骂了,你肯定有法子救我,救咱们家对不对?”李桂兰坐在地上,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就算不想救李桂兰,可李家几十口的性命全都系在李桂兰身上。
还有眼前这场战事,死伤了多少将士。
这事她不管也得管。
“我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若是依旧不当回事,那咱们李家可就彻底完了,根苗还那样小,眼看就要中秀才,他还没娶媳妇,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机会?”李桂兰爬到李小草脚边。
她想当皇后也是想全家人跟着她沾光,让全村人都能高看她一眼。
若是全家人并未沾到光,反而因为她受牵连丢了性命,那她做这些努力全都白费了。
夜色沉沉,城郊破庙荒草萋萋,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破门板。
北胡密探裹着一身黑色毡袍,眉眼阴鸷,压低声音。
“李姑娘,你之前答应我们的消息,如今可以说了?大靖布防究竟虚实如何,皇上已经等得不耐烦。”
李桂兰立在阴影里,语气委屈又愤懑。
“我如今算是看透了,李小草眼里从来只有军功权势,根本不把我们自家人放在心上。”
她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真切。
“大靖如今所有精锐主力重兵粮草,连同李小草亲自率领的铁骑,全都尽数调去了西线玉门关。”
密探眼神一亮:“那东线呢?”
“东线就是一座空壳子。”李桂兰冷笑一声。
“幽州以东守军尽是老弱残兵,青壮兵丁全被抽调去西线补缺口,城垣日久失修,箭矢粮草只够勉强撑半个月。”
北胡密探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此话当真?若是事成,我朝皇上定然许你荣华富贵,再也不用屈居人下,受李小草的气!”
李桂兰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与决绝。
“我早就盼着她栽跟头了,打小她就压我一头,如今走到这个地步,全都是她活该!。”
密探不再多疑,匆匆记下消息,拱手告别,却被门口一道黑影挡住了去路。
他手中明晃晃的大刀,在月色下更加冰冷。
“李桂兰,我真没想到,原来给北胡透露消息的人竟然是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神里充满失望与难以置信。
心口更像是被一块寒冰狠狠砸中,又沉又疼。
往日里对她的欣赏体恤几分惺惺相惜,一瞬间全都崩塌。
他死死盯着李桂兰,“边关多少将士性命,万千百姓安危,你怎么敢?怎么能勾结外敌,出卖大靖?”
第457章 李桂兰挡刀
北胡密探听了一会全都明白过来,他抖掉身上的黑毡,从腰间抽出弯刀横在身前。
“李姑娘,你别怕,如今他已经知道了,此人万万留不得了。”
说着话就举着大刀砍过去。
李桂兰纵使不喜欢他,可还是不忍心,“梁山!当心!”
吕梁山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挥刀格挡。
“李桂兰,你这么做,对得起李家对得起小草吗?我又算什么”?
吕梁山心痛如绞,对面的北胡密探却全身心的投入刺杀中。
北胡密探刀势越发凶狠,招招夺命,吕梁山分心,臂弯接连被刀锋划开数道血口,疼得钻心。
他踉跄后退两步,目光依旧锁着李桂兰,眼底又痛又怨,带着万般的不舍。
“你可知你送出一份消息,要葬送多少大靖儿郎的性命?你可知我知道这件事,心里有多寒?”
李桂兰站在原地,身子有些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开口解释,可眼下场景百口莫辩。
只能眼睁睁看着吕梁山为自己伤心,看着他被外敌缠斗,身上的血在月色下还冒着隐隐的热气。
李桂兰心里也不是滋味。
“梁山,从前是我对不住你,往后我一定好好弥补你,你现在就别想这些了,都啥时候了,你还问些没用的……”
密探抓住吕梁山心神涣散的破绽,狞笑一声,手腕翻转,弯刀猛地横劈而出!
吕梁山心思还陷在与李桂兰的爱恨纠葛里,躲闪慢了半分。
噗嗤一声,利刃破开皮肉,深深砍在了他的左肩。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深色衣料,蜿蜒流淌下来。
剧烈的痛感让吕梁山身子猛地一晃,握刀的手臂顿时发麻,力道也减弱了几分。
他忍着剧痛,勉强站稳,胸口起伏剧烈,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上涌。
他没有看伤口,依旧凝望着李桂兰,眼神悲凉到了极致。
“原来……在你心里,我和这天下苍生,竟都比不上你的执念吗?”
他心里清楚,李桂兰这么做,无非是想讨好北胡,换来一个荣耀的位置。
北胡密探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乘胜追击,脚步突进,又是一刀凶狠劈下,直直落在吕梁山的腰腹间。
第二处重创迸发,鲜血汹涌而出。
“啊!”李桂兰捂住嘴,她的心竟然有些疼,不知道是看到刀伤感到疼痛,还是开始心疼起吕梁山了。
“你当心!”
吕梁山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庙墙上。
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眼前阵阵发黑,气息彻底乱了。
密探眼中杀意滔天,看出他已经重伤无力再战。
缓缓抬起弯刀,凝聚全身气力,瞄准他的心口,劈出这终结性命的最后一刀。
李桂兰脑子里所有的顾虑、伪装、筹谋轰然崩塌。
她什么都不管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口好疼,自打落户在安平村,与吕家兄妹争抢药材时的画面全都涌了上来。
吕梁山见到他时,想看又不敢,好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再到后来,明明是她陷害陆晴川,而吕梁山却始终站在她这一边。
李桂兰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不能让吕梁山死!
她尖叫一声,疯了一般冲过去,不顾一切挡在了吕梁山的身前。
冰冷锋利的刀刃,毫无留情地穿透了李桂兰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斑驳的地面上,刺目惊心。
“桂兰!!!”
吕梁山瞳孔骤然紧缩,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漫天爱恨、误会、怨怼,在此刻尽数化作蚀骨的悔恨与绝望。
北胡密探看到自己把李桂兰误杀了,往后再没人替北胡传递消息,他心中慌乱,回去之后该如何交代。
既然李桂兰已死,他再杀吕梁山已经毫无意义,惊慌失措的逃出了破庙。
吕梁山浑身剧烈颤抖,怀中抱着软软倒下来的李桂兰,腰腹与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可身上再痛,也比不上心口崩裂的万分之一。
他一手死死按住她流血的胸口,一手狼狈地撑着地面缓缓坐下来。
“桂兰!你傻不傻?谁要你替我挡刀?你给我撑住,听见没有!”
吕梁山顾不上身上的疼,语气软了下来,“我求你了,桂兰,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李桂兰气息微弱,眼皮沉重得耷拉下来,视线朦朦胧胧,只能勉强看清他痛苦又泛红的脸。
喉咙里涌上腥甜,她张了张嘴,“别哭,我……我怕是不行了……你……你和陆小姐……好好的”。
她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一口口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
吕梁山拼了命的摇头,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在李桂兰胸前。
“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桂兰,我只要你!你不能离开我,没有你我怎么活?自从那日见到你,你就从未离开过我心里,我想你,桂兰。”
明明李桂兰就在他怀里,眉眼清晰,发丝还贴着他的衣襟,可他偏偏已经开始疯狂地想念她。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的情深意重,是他单方面把她放在心尖上,念了许久,盼了许久。
李桂兰的心里,从来没有过他。
往日里,李桂兰对他冷淡疏离,满心只有自己的筹谋与决断。
不在意他的欢喜,也不在意他的难过。
他的痴心,李桂兰从来视而不见,他的牵挂,也从来无动于衷。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
可此刻,李桂兰为他挡下致命一刀,骤然倒下,彻底离开。
明明人还被他抱在怀里,他却已经慌了,怕了,怕往后余生,山河万里,人海茫茫,他再也无处寻她。
往后岁月那么长,他心里装了李桂兰这么多年,从今往后,这份执念再也没有安放的地方。
而怀中人安静阖着眼,再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桂兰!!”
吕梁山撕心裂肺的哀嚎骤然炸开,划破破庙死寂沉沉的长夜。
在空旷荒凉的郊野里反复回荡,凄厉又悲凉。
第458章 羊水破了
李小草按照李桂兰透露的消息,带着一队精锐骑兵与弓箭手,策马奔赴了城北那片茫茫荒漠。
湘王就是在这里离奇失踪的。
一行人昼夜不停,疾驰了整整一天一夜。
天地间再看不见半点草木,放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漫天黄尘遮天蔽日,日光被厚重的沙雾蒙得昏沉暗淡,风刮在脸上又干又疼,连呼吸间都灌满了粗粝的沙尘。
马蹄踏在松软的沙丘上,扬起滚滚烟尘,前路苍茫辽阔,四下死寂荒芜,连鸟兽踪迹都寻不见,处处都透着一股死寂又凶险的气息。
李小草勒住缰绳,抬手挡了一下扑面而来的风沙,目光沉冷地望向望不到尽头的荒漠深处。
她想起七年前,她在山上狩猎时遇到当时迷路的湘王。
在看不见太阳的地方会迷失方向怕是湘王唯一的弱点。
想到这里,李小草终于能松口气,希望王爷就是因为迷失方向所以才会失踪的。
可这也就更加验证了,王爷身边没有其他将士。
若是其他将士全都牺牲了,王爷真的会平安无事吗?
李小草再次望了一眼远处漫天黄沙,“诸位弟兄!王爷和咱们的同袍就在这片荒漠之中失联,生死未卜!前路黄沙茫茫,危机四伏,但今日就算踏遍每一寸沙丘,我们也一定要找到湘王!”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
“所有人紧紧跟上,保持阵型,弓箭手戒备四周,切莫松懈!但凡有异动,即刻示警,互帮互助,绝不丢下一人!”
李小草手臂高举,“随我往前,救人要紧,出发!”
漫天黄沙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风呼呼地直往脖子和嘴巴里灌沙子。
李小草带头骑着马就扎进黄沙深处,后面的骑兵和弓箭手赶紧跟着往里冲。
一队人马一下子就被滚滚黄沙给裹住了。
才往前跑没多远,李小草肚子突然猛地一疼。
她心里咯噔一下,肚子里的孩子使劲乱动,胎动特别厉害,一阵接一阵的坠痛感往下扯,疼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坏了,这是要生了!
肚子一阵比一阵疼,又酸又胀又往下坠,疼得她浑身发软,额头上一下子冒满冷汗,手死死攥住马缰绳,身子都开始发抖,根本撑不住继续赶路了。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李将军,你怎么样?”身旁的副将看出李小草的异常。
李小草不能因为自己耽搁救援。
他们搜救的时间越长,王爷和将士们就多一分危险。
“我把他们交给你了,你带人去搜救,切不可走失。”
“李将军,那你呢?”那位副将环视一周,没有可以遮挡风沙的地方。
李小草忍着腹部的剧痛,冷汗滴下来,“不必管我,我一个人折返出荒漠,你们先行一步”。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副将答了一声,“是”!
骑兵和弓箭手绕过李小草接着向前行进。
马蹄践踏过后的沙漠,黄沙更大了。
李小草看不到他们的踪影,闪身回了空间。
她翻身下马,羊水打湿了马背。
李小草咬牙坚持,一边向宿舍走一边脱掉厚重的铠甲。
宿舍里面有剪刀碘伏,可以用来消毒。
李小草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躺倒在软乎乎的单人床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衣服早就被疼得浸透了。
宫缩一阵比一阵猛烈,肚子痛得她浑身发抖,骨头缝都像要被拆开一样。
没人帮忙,眼下只能靠自己。
她咬着牙,强撑着伸手拿起剪刀,倒上碘伏仔细反复消毒,把接生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妥当。
双腿分开,紧紧攥着床单,牙关咬得死死的。
每一次剧痛袭来,她就跟着用力,一声又一声压抑的痛呼卡在喉咙里,不敢大喊,只能自己硬扛。
肚子里的孩子不停往下挤,她心里又慌又怕,却只能逼着自己冷静。
眼下没人能来救她,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全靠她自己撑过去。
空间外的沙漠里,刚刚那位董副将带人一点点深入荒漠。
“咱们这么找也不是办法,黄沙蔽日,怕是看不真切耽搁了救援,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喊王爷!”
他交代清楚之后,清了清嗓子眼的黄沙,“一二三!”
身后众人齐声,“王爷!”
他们一边行进一边喊,不知道过去多久,天色越来越暗,本就看不清的黄沙里更加昏暗。
“董副将,咋办?天都要黑了!”
董副将用衣袖遮挡口鼻,“将军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接着找。”
他们是有准备而来的,每个人身后不仅背着干粮和水,还有火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荒漠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士兵们纷纷点燃火把,昏黄的火光在漫天黄沙里摇曳跳动。
他们已经扯着嗓子喊了整整一天一夜,嗓子早就哑得不成样子,干涩发疼。
加上狂风裹着黄沙肆虐,喊声刚出口就被风沙吞掉,根本传不远。
可火把的光亮不一样,硬生生刺破厚重迷蒙的黄沙,在昏暗的大漠里透出一点点希望的微光。
有人举着火把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处低矮沙丘时,忽然顿住了。
风沙朦胧间,好像躺着几道人影,一动不动,悄无声息。
“董副将,你看,那里是不是人?”
众人闻言心里一紧,董副将担心是敌人的埋伏,“弓箭手瞄准,你们几个跟我过去看看。”
外围的弓箭手全都拉弓上弦,里层的人高举火把为他们照亮。
董副将带人走近,借着火光仔细一看,众人心里瞬间沉了下来。
地上躺着的根本不是敌人,正是他们失散的自己人。
一个个浑身落满黄沙,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早已经昏迷过去,任凭风沙吹打,半点反应都没有。
董副将蹲下去,试探其中一个人的鼻息,气息微弱,“还活着,他还活着。
董副将强压心中的悸动,摘下自己腰间的水壶凑到那名士兵的唇边……
第459章 一个人去找
董副将轻轻拍了拍那名士兵的脸颊,“兄弟,你醒醒……”
“董副将,他怕是不行了,”另外一名士兵摇头。
在荒漠里失踪了月余,眼下还能留着一口气已是万幸,要想活命怕是不容易。
董副将停下呼喊,其余几个都没了气息,唯有这个气息微弱。
他还想从这人口中探听消息,想到这里,董副将再次给士兵喂水。
“董副将,你给他掐人中试试,我见我们村的土郎中治病,都是掐人中的”,有人给支招。
董副将点点头,此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又是喂水又是掐人中,昏迷的士兵眼皮动了动。
“董副将,他醒了,”有人指着士兵惊呼出声
董副将想瞪那人一眼,风沙太大却迷了眼睛。
他揉了好一会,这才拍了拍士兵的脸,“你醒醒,王爷呢?湘王在哪?”
提到湘王,士兵微微睁开眼,看到自己人来了,他却先咧嘴哭了起来。
只是眼睛里流不出眼泪。
嘴巴张了张,许久才哆嗦着说出一句话,“王爷……没了!”
“啥?”
“放屁!”
董副将抬手止住其他人的话,“你好好说,王爷咋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士兵稚嫩的脸颊满是沙土,董副将用衣袖给他擦下去。
士兵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们在半路遇袭,王爷带着我们断后,让其他兄弟突围出去……”
董副将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这事他们是知道的,若不是王爷断后,他们的同袍怕是全都葬身在这荒漠中。
正是因为有人逃了回去,他们才知道王爷带来的援兵半路遭遇袭击。
“那你怎么和王爷走散的?”
士兵摇头,“那日风沙极大,对方的人数又多,我们寡不敌众,杀着杀着就被冲散了。”
“那你又是如何断定王爷……王爷没了?”董副将不忍心说出那两个字,又不得不说。
士兵再次撇撇嘴想哭,只是体内缺水,哭不出来,“我亲眼看到,王爷骑马跑在前面,后面有一伙追兵追过去了。”
董副将的心一沉。
李将军怀着身孕赶过来寻找王爷,而王爷却没了音讯,他担心李将军动了胎气。
“王爷朝哪个方向走了?”
士兵指了指东北方向。
董副将想了一下,“你们两个将他扶上马,好好看护,咱们朝东北方向去找。”
一行人举着火把朝东北方向找过去,一直找到太阳再次升起来,也没看到一个身影。
荒漠看不到头,不知道接着走下去会是哪里,董副将抬手叫停了人马。
他们身上的粮食和水不多了,就算人能将军忍耐,马也要吃草。
“再找下去,咱们怕是也回不去了,按照原路返回,之后再做商议。”
一行人趁着天亮,跟着太阳走,才能走出荒漠。
李小草在荒漠的入口处等着董副将。
她不知道董副将带人什么时候回来,时不时出来空间看一看。
她出来多次,已经两天一夜过去了,还是没等到董副将。
刚要回去空间,就听到说话声和马蹄声。
她的心提到了让心眼儿。
“董副将,是你们吗?”
黄沙里的董副将听到了,连忙回应,“李将军,正是属下。”
只是他有些心虚,不知道待会儿该如何对李将军说出实情。
李小草嘴巴张了张,却不敢问出那句话。
她怕,害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董副将骑马很快出了荒漠,从头到脚满是沙土。
李小草连忙向后方望去,环视了一圈,便什么都懂了。
“李将军,属下无能……”
董副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小草打断。
“你们辛苦了,找了两天一夜,先回去军营吧。”
“将军,那你呢?”董副将听出来李小草不打算跟他们一同回去。
李小草看着面前的荒漠,“我暂时先不回去,你们回去还有正事要做,北胡尚未退兵,咱们不可大意。”
王爷还在沙漠里,他在看不清太阳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她要找到王爷,带他回家。
这是她心里仅存的一点希望。
董副将点点头,“王爷朝东北方向去了,”
说完之后,他同时目光落在李小草的腹部,发现李将军的肚子平坦,想要问问,却又觉得不合适。
董副将带人走了。
李小草这才回到空间,将眼镜戴起来,口罩遮住口鼻,给马喂了白菜和水,骑着马出了空间。
她一个人骑着马朝东北方向走去。
走一段路,她就要回去一趟空间。
给马儿丢了一颗白菜,自己跑回去宿舍。
“我的朵儿,妈妈回来了,是不是饿了?”
李小草摘掉口罩,取下眼镜,先进了卫生间洗手,这才走到床边抱起还在睡觉的女儿。
“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妈妈一定会找到他的,到时候朵儿就要管爸爸叫爹,记住了吗?”
朵儿微微睁开眼,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她这个妈妈。
给女儿喂饱了之后,李小草将衣裳整理好,重新戴上眼镜出了空间。
接着朝东北方向找去。
到了天黑的时候,她将充电照明灯戴在头上,借用指南针,在荒漠里一人一马接着走。
京城里。
李氏在王府等了两日,都不见闺女回来,她实在等不了了。
在李楠枫从书院回来时,李氏来到儿子所在的院子。
“三宝啊,你姐说她在皇宫陪着皇后娘娘,可这都两日了,娘咋觉得不对劲儿。”
李楠枫同样惦记姐姐,“娘,那你的意思是?”
李氏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娘也不知道该咋办。”
她想进宫找闺女,可是她只是一介村妇,有什么权利进宫。
可是不去的话,她这心里头又惦记。
李楠枫看着他娘嘴角的水泡,知道他娘这是急的,“娘,要不……咱们进宫去找我姐吧。”
李氏这才露出笑容,“哎,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去宫里找你姐。”
第二日一早,李楠枫带着他娘坐着马车去了宫门口。
他向门口的守卫说明自己的身份,守卫虽然不认得他,可却相信他的话是真的。
否则谁不要命了,敢来皇宫招摇撞骗。
“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侍漏处对里头的公公说一声,公公会进去回禀,若是皇上肯见你们,你们才能进去。”
李楠枫自认为和皇上还算是熟人,便只说求见皇上,没敢见皇后。
第460章 李氏进宫寻人
传话的太监不敢懈怠,湘王府来人,这事可大可小。
皇上还在早朝,他在大殿外等了许久,胡公公看到殿外的小太监,便走出来问话。
“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这是什么地方,你还敢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不怕龙颜不悦。”
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将湘王府来人的事说了一遍。
胡公公纳闷,湘王带兵出征失踪了,李小草带兵去北疆增援了。
会是什么人来了。
“来人什么模样?”
小公公描述,“一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看样子像读书人,还有一名老妇人,少年叫老妇人为娘。”
胡公公微微蹙眉,他大概猜出来是谁来了。
不过他们为何直接来了皇宫?莫非出了什么事?
“你去把人带进来,让他们在御书房等着,皇上下朝就过去。”
小公公得令,再见到李氏母子时,越发恭敬。
“二位贵人请跟我来”。
李氏高兴皇上肯见她,同时又有些局促。
从前皇上是和他们一同逃荒的孩子,如今却是天底下最大的人物。
她不知道待会见到皇上该叫啥,该不该下跪磕头。
李楠枫看出他娘紧张了,为了缓解娘的紧张,他故意提出往事,想让娘分散注意力。
“娘,你别多想,皇上挺好的,你忘了,从前你还和皇上坐过同一辆马车。”
李氏点点头,回想起逃荒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虽然苦,但是没这么多操心事。
这两日她总是心神不宁的,总感觉家里有事。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氏和李楠枫被带到御书房。
小公公将人交给御书房的太监,自己退回去当差去了。
李氏和李楠枫悄悄站在门口等着。
百官退朝,銮仪缓缓散去,大殿外宫人太监各司其职,脚步声错落有序。
苏景泰正抬手任由内侍拂去龙袍上沾染的微尘,神色带着几分处理完朝政的疲惫。
胡公公轻声提醒,“启禀陛下,方才宫外传报,湘王妃的娘家母亲李氏、还有王妃的幼弟李楠枫,前来求见,老奴已命人接入宫中,此刻正在御书房外候见。”
苏景泰闻言身形一顿,李氏和三宝来了,随即眼底掠过几分动容。
这两个人进宫,一定是有事。
他们也是相熟的,片刻也耽搁不得,当即摆了摆手,“朕知道了,快,随朕去御书房!”
他再不耽搁,龙靴大步走的极快,往日帝王的沉稳从容尽数抛开,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心里惦记着还在北疆受苦且身怀六甲的李小草,听到她至亲之人来了,不免心底牵念又心疼。
不多时,苏景泰便匆匆赶到御书房外。
李氏和李楠枫二人拘谨地垂着手。
听见脚步声,李氏心头一紧,连忙拉了拉李楠枫衣袖,两人一同屈膝下拜,恭恭敬敬行礼。
“民妇李氏,携幼子楠枫,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景泰亲手去搀扶,“李婶子,不必如此,咱们又不是外人,快快请起。”
李氏局促的站起身,想要看一眼苏景泰如今长成什么样子,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始终低着头。
李楠枫知道他娘紧张,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娘来说。
他在一旁出声,“皇上,草民和家母这次进宫,是为了姐姐李小草,她进宫已多日,不知何时才能归家?”
苏景泰一下就明白过来。
李小草已经去了北疆,她不想家里人担心,这才谎称尚在宫中。
可如今她的母亲和弟弟亲自找了过来,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帮忙隐瞒,还是如实相告。
若是隐瞒,总要让她们见上一面吧,他去哪里给找人。
“李婶子,三宝,随朕进去,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李楠枫搀扶他娘跟在皇上身后进了御书房。
皇上在龙椅上坐下来,便命人给他们二人赐座。
李氏始终低着头,轻轻坐了下来。
“皇上,小草好几日没回家了,她还好吗?”
李氏虽然胆子小,可是她察觉出不寻常。
皇上在听到他们来此的目的时,并未先说闺女的近况,更像是想要岔开话题。
她再次问了一遍,趁着皇上还在犹豫的时候,李氏偷偷抬眼打量了皇上一眼。
从前那个翩翩少年,早已变成了威严深重背负万里山河的九五至尊。
一身龙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柔和。
李氏心头轻轻一叹,暗自感慨岁月无常,小少年早已变成了大人模样。
苏景泰感受到李氏的打量,他笑着看向李氏。
李氏连忙移开目光低下头。
苏景泰笑了笑,“婶子,这里没外人,你不必拘束。”
李氏点头,“是,多谢皇上”。
皇上怎么就是不肯说闺女的事,李氏已经猜到了大概。
“皇上,既然她已经离宫,皇上可否告诉我,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又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苏景泰不敢说太多,担心李氏着急上火病倒了。
“小草她只是去押送粮草,待粮草送到她就回来了。”
李氏虽然只是庄稼人,可是她是当娘的,与闺女血脉相连,她这两日心里发慌,就知道定是出事了。
苏景泰岔开话题,看向一旁的李楠枫。
“三宝,朕听闻,你在京中读书?可有此事?”
李楠枫恭敬答道:“回皇上,确有此事。”
他将在京城书院读书的事说了一遍。
皇上欣慰的点头,曾经那个专门和姐姐唱反调的小男孩,如今长成了半大少年。
北疆的荒漠。
李小草既要喂奶,又要找人,就这样折腾了三日,她走到了荒漠的东北边。
这边的沙尘少了一些,起码能看到晴天。
远处一座土坯房屋,在荒漠里显得格外明显。
李小草心中一动。
说不定王爷就在这座屋子里疗伤,这才怎么找都找不到。
第461章 我知道你是谁
终于看到了希望,李小草挥动缰绳,跑向那座土房子。
还没到跟前,土房子的木头门打开,里头走出来梳着两条辫子的姑娘。
姑娘皮肤黝黑,眼睛大又亮,同样看到了慢慢靠近的李小草。
还不等李小草开口,姑娘率先问道,“你是来找人的吗?”
李小草心里的心一揪,那点快要熄灭的希望重新点燃。
“你见过我要找的人?”
姑娘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屋子,“他就在里面,你进来吧。”
李小草到了跟前翻身下马,激动的不知道该迈哪条腿,晕晕乎乎的进了屋子。
屋里全都是土腥味,还有一股烧糊的味道。
地铺上躺着一个人,赤裸着上身,胸前的伤疤延伸到腹部。
伤口上用烧焦的动物毛涂抹,像是在给伤口消毒。
李小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粗糙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终于找到他了。
从荒漠里九死一生生下孩子那日起,她便一刻都不敢耽搁,襁褓里的孩儿尚弱,她却强撑着刚生产完的虚弱身子,只为苦苦寻觅湘王的下落。
多少个日夜担惊受怕,夜里抱着孩子暗自垂泪,如今兜兜转转,总算让她寻到了人。
“他还活着”,姑娘在李小草身后出声。
李小草连忙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看向姑娘。
姑娘个子挺高,和她差不多,两只大眼在她脸上流转。
“多谢你了,若不是你,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姑娘不以为意的摇头,“你是叫小草吗?他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李小草闻言,眼泪再次掉下来,她顾不上说感激的话,踉踉跄跄的跑到床边。
湘王脸色苍白,眼窝全都是沙土。
李小草缓缓伸出手,拂去他脸上的尘土,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他刚睡着”,姑娘向他们走了两步,“他身上的伤太重了,我给他吃了药,那药吃了之后就会昏睡,有一次他醒过来,把我当成了你……”
李小草转头看向姑娘,想要听听后面的话,姑娘却止住话题没再说下去。
“你是现在带他走,还是等他好了再走?”
李小草想要尽快带王爷回去,这里条件太差太适合养伤,王爷的伤只有让军医看过她才能安心。
“我现在就带他走,只是,还不知道姑娘尊姓大名,日后我们还要好好报答姑娘。”
姑娘不以为意的挥手,“我没什么尊姓大名,我叫阿娜扎,感谢的话你就不必说了。”
李小草点点头,从衣裳里取出来一张银票,“我知道这点银子和救命之恩比起来不算什么,日后……”
阿娜扎抬手打断她的话,并未接银子,“我说了,感谢的话不用说,你们走吧。”
李小草也不勉强,救命的恩情哪能用银子来还。
她蹲下去将湘王扶着坐起来。
阿娜扎见状上前帮忙。
两个人扶着湘王走出土房子。
李小草勉强将湘王搭在马背上。
她再次看了一眼阿娜扎,“希望咱们还有见面的一日”。
阿娜扎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乌黑的眉毛动了动,“会的。”
李小草总觉得怪怪的,却又不知道哪里怪,也许是阿娜扎的性格有些古怪吧。
她牵着马走向漫天黄沙的荒漠,在保证身后没人的时候,她牵着马回到空间。
为了防止王爷醒过来看到空间,她用纱巾蒙住了王爷的眼睛,绑住了双手。
他现在生病,不乱动反而能促进伤口愈合。
李小草拿了一张瑜伽垫放在湘王身底下,取来碘伏和纱布,给伤口消毒后,用纱布包扎伤口。
湘王伤口虽然不算太深,却很长,伤口没有得到有效的消毒,他现在有些发热。
她又给湘王喂下一粒退烧药,这才用毛毯给他盖好。
朵儿睡醒哭了起来。
李小草连忙跑回宿舍,清洗双手之后,将朵儿抱起来。
“爸爸回来了,朵儿高不高兴?”
朵儿小口喝着奶,粉嫩的小拳头动了动,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的话。
朵儿吃饱后又睡着了,李小草不再耽搁,戴上眼镜和口罩,想要尽快离开荒漠。
王爷总是捆绑着双手也不是回事,万一醒过来,一定以为自己被捉俘虏了。
这次出去不用慢慢找人,速度也就快了起来,天亮的时候,李小草骑着马冲出了荒漠。
军营距离荒漠还有半日路程,她再次回去空间,给孩子喂饱了才能接着赶路。
“你是谁?”
李小草吓了一跳,刚刚回来王爷就醒了。
她不敢凑过去,担心王爷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她更不能开口说话,要不然一下子就露馅儿了。
“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和懦夫无二”,湘王喋喋不休。
李小草只能腹诽: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我又不是男子汉大丈夫。
担心孩子哭起来,她绕过湘王跑回宿舍。
“朵儿,你爸爸好傻,自言自语半天,下午咱们就能和爸爸团聚了。”
朵儿吃了两口奶就又睡着了,李小草身子十分疲累,可她若是留下来休息,那王爷就只能被捆着躺在地上。
她走到院子里,牵起自己的马,湘王听到动静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是谁,不过你不愿让我知道,那我就不问,只是,你也该歇歇,我可以安安静静躺在这里等着你。”
他声音沙哑,说的有气无力。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李小草脑子却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倒流,手脚都一片冰凉。
心口猛地一缩,酸涩与震惊交织着涌上来。
李小草想知道,王爷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回想了一遍记忆里,每一次都没有露出破绽。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出声,湘王真的就静静的躺在地上。
他有一肚子话要问,却又不想戳破李小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李小草挨着湘王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侧头看着他眼睛上的纱巾。
第462章 我再否认有用吗
良久,李小草呼出一口气,“我身上的味道,你也是熟悉的吧?”
湘王并未震惊,轻轻的“嗯”了一声,“你别说话,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李小草无奈的笑了一声,“事到如今,我再否认有用吗?”
说着话,她扯掉湘王眼睛上的纱巾。
湘王狭长的眸子微眯,过了一会才能看清,他的目光落在李小草平坦的腹部,心里咯噔一下。
“咱们的孩子?”
他声音带着哽咽,后面的话问不下去了。
李小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苏念朵,是你的女儿,恭喜王爷,喜得千金。”
湘王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躺在地上,喉结动了动,眼眶变得湿润。
“都是我不好,苦了你了。”
李小草替他解开绑绳,“你现在有伤,不宜行动,你想不想见见咱们的女儿?我去把朵儿抱出来给你看。”
湘王动了动,想要亲自去看自己的女儿,可是他一动,身上的伤口就撕裂般的疼。
李小草按住他的肩头,“说了,你别动,伤口裂开怎么办?”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身子乏力,脚步虚浮,踉踉跄跄的走回宿舍楼。
没见到人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要找到那个人,完全感觉不到累。
眼下人找到了,两个人也说上话了,确定她最在意的人虽然受了伤,却还活着,撑着她的精气神儿一下子散了,整个人都没有力气。
湘王目光始终追随李小草,他强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妻为了寻他,不顾九个多月的身孕跑到北疆,又在寻他的路上产子,他若是还在等小草抱孩子给他看,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他悄悄跟在李小草身后,忍着心中的惊叹环顾四周: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处处景象诡异又陌生,是他活了半辈子从来都不曾见过的模样。
小草走进的那栋房子高耸巍峨,层层叠叠直往天上去,气派得不像凡间。
院落更是宽敞辽阔,一眼望不到头。
脚下踩着的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常见的青砖石板,触感柔韧又紧实,不硌脚不打滑。
踩上去微微带着一点软弹,干爽平整,走起来稳稳当当,还带着几分轻快省力的异样感觉。
李小草的宿舍在二楼,她拖着虚浮的脚步踏上楼梯,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她无奈的叹气。
“不是让你不要动吗,伤口裂开怎么办?”
湘王收起好奇和震惊,“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吃苦,而我在享受,那我还是人吗?”
他见李小草依然蹙眉,挺了挺胸膛,“你放心,我没事。”
李小草重新退了回来,搀扶着他的手臂。
“不过,你上来也好,宿舍里面有床,你可以好好歇歇,这里面不会让你的伤口恶化。”
只是这里是保持着一种类似于保鲜的状态,放进来什么样,出去后还是什么样,怕是对伤口愈合不太友好。
唯一的好处就是,伤口不愈合,细菌也滋生不出来,一切都是保鲜的状态。
湘王嘴巴动了动,他想问小草,这是哪里?是不是天上?
这里没有人,天上却有太阳,有云彩却没有鸟。
除了他和小草之外,再没有活物。
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等着小草自己说,若是小草不说,他绝不会多问一句。
李小草搀扶着他上了二楼,楼梯口第一间就是李小草的宿舍。
她推开门。
屋内亮堂又干净,地面铺着光滑的地砖,擦拭得锃亮通透、光洁如镜。
明亮得能清晰映出人的倒影,连一丝灰尘、一点水渍都看不见。
房间里收拾得格外规整利落,物品摆放井然有序,每一处角落都清清爽爽,没有半点杂乱。
空气干净清新,让人看着心里都格外舒坦。
朵儿用过的纸尿裤,丢进垃圾桶就会自动消失,使用过的纸尿裤会重新补进去一个新的
就连她用的卫生巾也是如此。
湘王吸了吸鼻子,“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话音落,他一眼就看到粉色床单上的小婴儿。
婴儿用柔柔毛毛的像是被子的东西包裹着,只露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小脸儿,看的他的心都要化了。
湘王狭长的眸子落下两滴泪,“她……她就是我的女儿?”
李小草还是头一回见过王爷落泪,她吓坏了,“你这是干啥,好端端的哭啥?”
嘴上这样说着,她也跟着流下眼泪。
湘王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一把将李小草搂进怀里。
李小草贴在湘王的胸膛,再也绷不住了,哭的越发大声,像是哭出这段时间的担忧和委屈。
湘王的伤口被眼泪浸湿,他紧紧咬着牙,不敢表现出疼。
嘴上却轻声哄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们娘俩担心了。”
李小草吸了吸鼻涕,轻轻摇头离开他的胸膛,“你把衣裳脱了,身上一股子土腥味,衣裳也不干净,我给你洗干净了,你去床上陪着女儿”。
湘王听话的脱去外衫,要去见女儿了,不能邋里邋遢的。
只是他脱掉外衫,露出惊心的伤口,更加吓人。
“我就这样去见女儿,会不会不太好?”
李小草点点头,“的确不太好,一点都不像个慈父,我这里有几件衣服,你先凑合着穿吧。”
她打开衣橱,翻找出一件浴袍。
“你穿可能小了,总好过光着膀子,身上的伤再吓到女儿。”
湘王伸出手臂,任由李小草给她换上新衣。
两片衣襟勉强重叠在一起,用腰带系上,遮挡住伤口。
收拾妥当,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缓缓的走了过去。
双手伸出来,又不知道该从哪下手他从未抱过小孩子,更何况还是这么一点大的小婴儿。
“朵儿长得像你,甚美!”
李小草轻笑一声,将朵儿抱起来,“才多大你就看出来像谁了?那我该说她像你。”
湘王生疏又僵硬的接过自己小小的女儿,“念朵,苏念朵,我苏元时终于有女儿了。”
李小草褪去外衣外裤,里面穿的是睡衣睡裤,为了方便进出空间,省的换来换去的麻烦。
她率先爬上了床。
她的床是单人床,一家三口挤一挤还能躺的下。
第463章 亲手布的局
李小草贴着墙,拍了拍身侧,“把孩子给我,你睡在外面。”
湘王听话的把孩子递过去,这才缓缓坐在床边,挨着女儿慢慢躺下来。
“在这个地方,我的伤口好像还真的没有恶化。”
李小草一点都不意外,她的空间里不适合细菌生长,伤口也就不会恶化。
湘王侧头看着满脸疲态的李小草,“你……你是一个人生下的朵儿?”
李小草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不是我一个人,难道还有第二个人?”
自打她生下朵儿,一天月子没坐,更别说鸡汤之类的补充营养。
好在平时身体素质好,生下朵儿就有奶水。
“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受的伤,又是怎么被人救下。”
湘王望着洁白的房顶,又看了看房顶上的灯。
“那日我们中了埋伏……”那日大军在荒漠外行军,忽然遭遇敌军埋伏。
风沙骤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狂风卷着碎石打得人睁不开眼。
情势危急之下,他主动带着一队精锐留下来断后,护住大部队先行撤离。
荒漠里狂风肆虐,视线被黄沙彻底隔断,混乱之中,他与手下人马彻底走散,身边亲兵死伤殆尽。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步步紧逼,他孤身一人浴血抵抗。
身上接连受了好几处重伤,刀口深可见骨,失血越来越多,再加上荒漠风沙凛冽,体力一点点被耗尽。
最后一阵狂风卷过,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了茫茫黄沙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悠悠转醒时,已然不在荒漠绝地。
李小草侧着身子,用手支撑着脑袋看着他,“那个姑娘,那个叫阿娜扎的姑娘,她是一个人住在那里吗?我看她年纪不大,十五六岁吧,为何一个人住那?”
湘王摇头,“我不曾问过,你也没问吗?”
李小草重新躺下去,她想问来着,一是当时找到人太过激动,二是,那个阿娜扎总是一副朗朗清清的模样,她都问不出口。李小草只睡了一会,朵儿就哭着要喝奶。
湘王同样醒了过来,“朵儿怎么哭了?”
“饿了呗”,李小草侧过身子,“你把眼睛闭上。”
“为何?”湘王疑惑。
李小草不愿当着他的面喂奶,“我要给孩子喂奶,你要看吗?”
湘王好奇喂奶是怎样的,可他又不能说想看,只能闭上眼睛。
可是中途他还是睁开了。
李小草气的捶了他一拳。
“有你看着朵儿我还能放心些,我现在就出去,咱们得快些回到军营,在这里,朵儿永远都长不大,你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
湘王不懂也不多问,一切都遵从李小草的意思。
李小草骑马奔驰,在后半夜的时候回到了军营。
卫林迎了出来,看到湘王的时候,他扑通跪倒,“王爷,你终于回来了。”
李小草将他拉起来,“你的王爷受着伤,快带他进去,把大夫找来。”
卫林擦了一把眼泪,扶着王爷慢慢走进了军营。
湘王躺在营帐内,伤口疼的越来越厉害,他都有些怀念那个神秘的地方。
很快军医提着药箱跑了进来。
“参见王爷。”
卫林一把将军医拉起来,“别扯没用的,快给王爷治伤。”
军医轻轻解开湘王的衣襟露出胸膛的伤口,发现王爷用的药好像是中药汤,“不知王爷用了什么药?伤口清理的干净,并未有发炎的症状。”
湘王只说,“我被一名女子所救,她用的药十分特别,我也不知。”
军医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用他自己的方法为湘王诊治。
李小草安顿好了孩子,刚刚坐稳,门外有人回禀,“李将军,吕梁山将军求见。”
李小草听到吕梁山来了,便想起李桂兰,她无力的闭了闭眼,眼眶有些湿润。
“让他进来。”
李小草在桌案前坐了下来,吕梁山肿着眼睛进门,他并未行礼,也不说话。
李小草深深呼出一口气,“你可是有话要问?”
吕梁山也不再兜圈子,“那日你让我去破庙,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李小草也不否认。
李桂兰通敌卖国,是她故意透露消息给吕梁山,让吕梁山去捉拿奸细。
她一早就知道吕梁山单打独斗并非北胡密探的对手,北胡密探也绝不会让窥探他们消息的人活着离开。
若是李桂兰还有良心,一定会帮着吕梁山。
若是李桂兰死了,北胡密探也就没有再坚守秘密的必要,自然就会放过活下来的吕梁山。
李桂兰和吕梁山只能活一人。
眼下吕梁山活着出现在她面前,也就意味着李桂兰去了。
李小草喉头哽咽,满脑子都是初见李桂兰时的画面。
处处掐尖要强,又没什么脑子的李桂兰,明明可以安稳度过一生,偏偏动了最不该动的心思。
虽然李桂兰最后关头醒悟过来,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由于李桂兰泄露的军情,不只是湘王受伤,大靖的将士更是死伤无数。
单这一条罪,都够李桂兰死上八百回。
不仅她会死,还会牵连李家人。
为保全整个李家上下二十多口人的性命,李小草别无选择。
只能狠下心,亲手布下局,任由李桂兰最终死在北胡人的刀下。
这本就是她早已盘算好的计划,每一步利弊得失,她都在心里掂量过无数遍。
可李桂兰真正落得这般结局时,李小草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密密麻麻的疼涌了上来,痛得她喘不过气。
理智告诉她别无选择,可心底残存的亲情,终究还是熬不过这锥心的愧疚与难过。
“李桂兰被北胡胁迫,威逼利诱之下不得已透露消息给北胡,却未说出全部实情,反遭胡人残害身亡。”
吕梁山还在心疼,就听到李小草的话,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李小草挥了挥手,“下去吧”。
吕梁山反应过来,也能理解李小草的意图,可是他心里仍然无法原谅李小草。
“这件事我难辞其咎,这些事全都是经我口中说出去的,此次战事结束,我会向皇上请辞,还有,多谢你对我的栽培。”
吕梁山话落,再没有多看帐内一眼,转身便头也不回地掀帘走了出去。
帐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再无人窥探,也无人评判。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断裂,李小草再也撑不住,肆无忌惮地失声哭了出来。
泪水汹涌而出,砸落在衣襟上,又冷又涩。
那个从前和她拌嘴吵架、打打闹闹、欢喜时亲近,别扭时置气的姐姐李桂兰,真的不在了。
是她亲手一步步布局,亲手推着姐姐走向了那条绝路,让她死在了北胡人的刀下。
她保全了李家所有人,唯独亏欠了李桂兰,亏欠了这份血脉相连的姐妹情。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可心里的愧疚与悲凉,将她层层淹没,痛到无法呼吸。
第464章 捷报入京
旷野之上风沙猎猎,旌旗被狂风吹得呼呼作响,大靖兵马层层排布,早已形成合围之势。
北胡将领还浑然不觉,手握长刀立于阵前,满脸桀骜。
“情报分明说大靖粮草短缺兵力涣散,主力早已回撤,今日正是我军一举破城之机,儿郎们,随我冲杀!”
他身后的北胡骑兵轰然应声,正要策马冲锋,四周忽然响起震天号角。
卫林一身铠甲染着风尘,立马于高坡之上,目光冷冽扫过下方敌军,抬手高声下令。
“全军听令!左右两翼骑兵即刻收拢阵型,切断北胡后路,不许放走一人!”
两侧早已经蓄势待发的大靖骑兵立刻催动战马,马蹄踏地轰鸣作响,如两道黑色洪流骤然冲出,飞快封堵住北胡大军的撤退缺口。
湘王身上有伤不能骑马冲杀,他手持令旗作战指挥。
“中路步兵列矛阵推进,步步紧逼,压缩敌军活动空间!今日便要在此,全歼北胡主力!”
一排排持矛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长矛林立,寒光凛凛,硬生生将北胡兵马挤压在狭小的空地之中。
北胡将领脸色骤变,这才惊觉中计,怒目咬牙嘶吼。
“不对劲!我们被骗了!我们被李桂兰那个婆娘骗了!立刻后撤,突围出去!”
可退路早已被封死,慌乱的北胡士兵四处冲撞,却根本冲不破大靖严密的防线。
这时,一旁的李小草扶了扶背上弓箭,立于弓箭手阵列之前,目光坚定而冷静。
她抬手扬声,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
“所有弓箭手听我号令!拉弓搭箭,瞄准敌军骑兵与将官,无需留手,放箭!”
一声令下,数千名弓箭手同时弯弓拉弦,弓弦绷得嗡嗡作响,密密麻麻的箭矢泛着冷光,齐刷刷对准被困住的北胡大军。
“放!!!”
李小草一声落下,漫天箭雨骤然腾空,遮天蔽日,如同黑云压落,狠狠倾泻在北胡军阵之中。
箭矢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战马嘶鸣声、兵器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北胡士兵成片成片倒下,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箭矢射穿,后方的士兵惊慌逃窜,却又被己方人马踩踏。
北胡将领浑身插满断箭,瘫倒在地,满眼悔恨与不甘。
他嘶吼道:“是李桂兰给的假情报!是她害了我全军!”
战场上鲜血汩汩流淌,浸透黄沙,染红了脚下整片土地。
北胡兵马尸横遍野,残肢断骸随处可见,活着的士兵丢盔弃甲,瑟瑟发抖,再无半分往日的凶悍。
卫林望着下方惨烈的战局,勒住马缰。
“李桂兰这一手假情报,倒是立了大功,若非她误导北胡,我们也难如此轻易将其主力一网打尽。”
湘王点点头,看向一旁调度有序的李小草。
“李将军麾下弓箭手训练有素,方才一波箭雨,直接击溃敌军军心,此战,将军功不可没。”
李小草朝他扬了扬下巴,“那是,那是。”
风沙依旧呼啸,满地血水顺着沟壑蔓延,北胡主力全军溃败,遍地尸骸,再无翻盘之力。
北疆大捷的八百里加急快马一路风尘,昼夜不停,风驰电掣直奔京城皇宫。
驿卒浑身汗湿,甲胄蒙尘,双腿几乎被奔马颠得麻木,高举鲜红捷报冲进金銮殿外,重重跪倒在地,声嘶力竭高声传报。
“启禀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战报!北胡主力尽数被围,全军溃败,大靖大胜!”
金銮殿内,满朝文武正在议事。
苏景泰端坐龙椅之上,龙袍绣着五爪金龙,威仪深重。
听闻此言,他豁然从龙椅上站起身,眉宇间骤然迸发出万丈喜色,快步走下丹陛,亲手接过捷报。
他指尖拂过报文,一目十行匆匆览毕,压抑不住心中狂喜,扬声连声赞叹。
“好!好!太好了!”
苏景泰手持捷报,立于大殿正中,龙目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洪亮震彻金銮。
“北疆一战,一举重创北胡主力,折其国运根基!自此北胡再无力大举来犯,我大靖边境百姓终得安居乐业,乃是国之大幸,天下苍生之大幸!”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随即纷纷出列,躬身跪拜,同声恭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靖天佑,陛下圣明!”
一众文臣面露欣慰,纷纷感慨。
“此战打得漂亮,除去北胡心腹大患,往后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矣!”
朝中武将意气风发,抱拳提高嗓音。
“前线将士浴血拼杀,湘王指挥有方,再加李将军临阵调度弓箭大军,居功至伟!当重赏功臣,以励军心!”
苏景泰认同的点头。
这一次,他不愿再担心功高震主那一套来衡量他和李小草之间的情谊。
李小草心思纯粹,他是知道的,却因为宫里那些俗套的规矩压制李小草的功绩,实在是不该。
八百里加急之外,还有李小草手书一封。
早朝散去,金銮殿渐渐安静下来。
苏景泰屏退左右内侍,独自一人留在御书房,案上烛火摇曳,他缓缓拆开那封素色信笺,指尖抚过李小草亲手写下的字迹。
一字一句细细读起。
信中没有夸耀战功,不提兵马厮杀、箭雨围城之惨烈,也不曾为自己请功邀赏。
通篇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泣血。
“桂兰姐,已逝矣。”
开篇几个字,便如重锤敲在苏景泰心头。
他指尖一顿,目光凝住。
第465章 刘氏眼皮直跳
李小草的信中写道。
“李桂兰虽曾身陷北胡营垒,与敌周旋,然其心从未背主。所谓‘通敌’,实则是她为取信北胡,忍辱负重所演之戏码。”
“沈惊鸿虽奸,却也只敢暗中拿捏,不敢明刀明枪与我大靖抗衡。是桂兰姐看透其本心,甘愿以身涉险,冒死递送假军情,诱北胡主力入我包围圈。”
“李桂兰虽行事偏激,曾令家人担忧,但在国之大义面前,她选的是舍身取义。最终,她为护吕梁山将军,为护北疆防线,力竭被北胡密探所弑,血洒疆场,乃是真正的大靖忠魂。”
“小草虽与她有过嫌隙,却敬她风骨。今北疆大捷,全凭她这颗弃子铺路。她之死,是为国捐躯。”
“臣小草手书,恳请陛下,念其死国之忠,抹去前隙,追封谥号,以慰忠魂。功过相抵,她当得起‘英烈’二字。”
苏景泰将信笺反复读了数遍,沉默良久。
他心里清楚,李桂兰私通外敌若是坐实,乃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但这封信,不仅是李小草的陈情,更是北疆唯一的见证。
信里说得明白:她是死在北胡刀下的。
一个为了送假情报,甘愿背负骂名,最后连命都丢在敌营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叛徒?
苏景泰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却为了妹妹敢跟宫主抗衡的李桂兰。
他睁开眼,眼底已无任何犹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意与痛惜。
“好一个李桂兰,好一个舍身取义。”
苏景泰低声喃喃,将信笺郑重地压在案头镇纸之下,“朕明白了。”
““传朕旨意,李桂兰虽亡,然其迷途知返、诱敌破局,实属殉国忠烈,往日罪责一概既往不咎,念其家中尚有双亲在堂,更有未成年胞弟无人照拂,特赐赏白银千两,以供安家度日、赡养老小。”
李桂兰的死,不再是污点,李家人的性命保住了,名声也保住了。
安平村。
刘氏正和村里的妇人们开心的笑着,她揉了揉右眼,“这两日也不知道咋地了,眼皮跳个没完。”
“跳财呢,”李老八媳妇喝了一口刘氏从京城带回来的茶叶,“要说咱们村谁最有福,就数二嫂子你了。”
刘氏心里得意,可是眼皮跳个没完,心里有些发慌。
“我三个孩子都在京里,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周围妇人一听,连忙七嘴八舌地宽慰起来。
“哎呀他二婶,你就是想多了!眼皮跳哪能是坏事,分明是孩子们在京里出息了,要给你寄银子回来呢!”
“是啊是啊,三个孩子都在天子脚下过日子,多大的福气,能出什么岔子?”
李老八媳妇也跟着附和,放下茶碗拍了拍刘氏的手背:“放宽心,你家儿女个个能干,日子红火,纯属你在家闲得胡思乱想。”
刘氏被众人说得心里稍稍安稳了些,勉强扯出个笑,可右眼皮依旧突突直跳,像是有根细弦一直在心头绷着,落不下去。
她嘴上顺着大家说笑,心里那点不安却半点没减少。
三个儿女都远在京城,山高路远,来回一趟少说也要十天八天的,平日里只能靠捎信报平安。这几日夜里她总睡不踏实,做梦也净是些纷乱模糊的噩梦,醒来便是一身冷汗。
正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气喘吁吁地朝着院子里大喊。
“她婶子!她婶子在家不?快去村口看看,城里来人了,说是……说是从京里捎消息过来的!”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氏浑身猛地一僵,心里也咯噔一下。
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发凉的预感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腿脚都有些发软,声音都发颤:“京里……京里来的消息?”
方才众人说的吉利话,此刻全都不作数了,那不停歇的右眼皮,跳得愈发厉害。
她隐隐觉得,怕不是孩子们要出息了,而是真的要出事了。
当娘的与孩子们是骨肉相连的至亲,她的心慌绝对不是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刘氏腿一软,身旁的妇人们连忙搀扶。
“二嫂,你可挺住啊”,李老八媳妇也觉得不对劲。
哪有这么巧的事,这边眼皮直跳,那边京城就来了消息。
刘氏只觉得喘不上气来,“你们,你们扶我过去看看。”
身旁的妇人也想看看热闹,便搀扶着刘氏朝门外走。
她们刚刚到了院子里,县衙的人便走进门。
“这里可是李桂兰家?”两名官差其中一个开口。
刘氏的心一上一下的翻腾,她带着哭腔,“是……是李桂兰家,我闺女咋了?”
官差脸上没有喜怒,他一挥手,身后的另外一名官差上前两步。
“这里是一千两白银,是皇上赏的……”
官差的话还没说完,李老八媳妇一拍巴掌,“你看我说啥来着,我就说右眼跳财吧,二嫂,你白白担心一场,皇上给你送钱来了。”
其余妇人一听,可羡慕坏了。
“她二婶有福气,孩子们也有出息,这是得了桂兰的济了,一千两,我的老天,那得是多少银子。”
刘氏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是出事了,而是京城送银子来了。
同时又有些想不明白。
她闺女都已经嫁给了吕梁山,为何又和皇上勾搭在一起了。
若是没勾搭,皇上会平白无故给她送银子?
“二位,里面喝口茶吧。”
两名官差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可不敢在李家摆架子。
李家出了个王妃,又是刚刚立了战功的将军,更不敢进去喝茶了。
“我们办了这趟差事还要回去交差,就不进去了,李夫人节哀。”
“什……节什么哀?你啥意思?啊?”刘氏脑子里轰的一声,怒火也冲了上来。
她三两步走到官差跟前,扬起手臂就扇了刚刚说话那人一巴掌。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我家小草是湘王妃,你敢到我家讨晦气,真是反了天了!”
第466章 李家知噩耗
官差本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家人早就得到信儿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知情。
暗怪自己得了个倒霉差事。
这个人挨了打,另外一个人连忙站上前来。
“夫人喜怒,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刘氏以为是谁故意刁难他们家,她想了一下,也没和哪家结下梁子。
能指使官差来送晦气的,定是有来头,有来头的人不会和他们二房过不去,一定是李小草又得罪了谁。
这才让人报复到他们二房头上。
“你们找错人了,老宅在西边,你们要算账就去老宅,走走走!”
刘氏双手舞动开始轰人。
身后的妇人们冷静,听出来这里头有事,她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出声。
官差哪里能走,只能耷拉着脑袋硬着头皮说出实情。
“小的是来送银子的,这是李家桂兰小姐的抚恤银……”
刘氏听不懂抚恤银是个什么银,但是听到她闺女李桂兰的名字了:
“桂兰让你们送来的?好好的她怎么想起给我们送银子?她还说啥了?”
两名官差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敢说,担心自己挨巴掌。
他们不吭声,刘氏急了,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们的鼻子。
“你们哑巴了还是聋了?我问你们话呢!说话呀!”
身后的李老八媳妇小声提醒了一句,“二嫂子,抚恤银好像是……是给死人的。”
刘氏脑子再次嗡了一声,可她不敢去想坏的方面,强迫自己去想一定是有人捣鬼。
“你们……你们一个个安的什么心?亏我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你们竟然也跟着他们胡说八道”,刘氏眼底猩红,咬牙指着她身后的妇人们。
李老八媳妇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其他妇人更加不敢吭声。
门口看热闹的人也不知道咋回事,可是他们听出来抚恤银是干啥的。
抚恤银可不是好事,他们又担心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若是说出来多晦气。
常氏和冯氏听说官府的人到村子里来了,还去了二房,她们两个不放心,便一起过来看看。
常氏扒拉开人群走进院子里,冯氏跟在身后。
院子里的人全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常氏便问了一句,“他二婶,这是咋了?啥事?”
“二嫂,你咋哭了?”冯氏缓缓走到刘氏身边。
刘氏抹了一把眼泪,她竟然没发觉,自己哭出来了。
不行,她不能哭,哭就代表那些人说的是实话。
“你们来的正好,他们,还有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他们欺负咱家没人是不是?他三婶,你给小草写信,就说有人欺负咱们家,让小草治他们的罪”,刘氏说着话,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冯氏看得心慌,看向对面的官差,“咋了?你快和我们说说。”
这事迟早要说,官差也顾不上自己挨打的事,将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夫人,我们此番赶来安平村,是特地来给李家报丧的。”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连方才议论的妇人都僵在了原地。
官差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道:
“你家女儿李桂兰,已然没了。念在她牵扯战事纠葛,又有几分情由,圣上格外开恩,赏赐了一千两抚恤银子,交由我们送来村里,交付给你们李家。”
官差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院子里,瞬间把所有人都劈懵了。
刘氏整个人当场僵住,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刚才还在忧心京里的儿女,惴惴不安,万万没想到噩耗来得这样快,她不想相信,此时也不得不信了。
“你……你说什么?”刘氏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我家桂兰……我的桂兰没了?不可能,她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啊……”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方才一直跳个不停的右眼皮,此刻跳得她心慌肝颤,最后身子一歪,当场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悲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桂兰呐,我的桂兰呐,你这是要了娘的命啊,我还没死,你怎么就丢下娘走了?你让娘往后咋活呀!”
一旁的冯氏吓得脸色惨白,呆立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她平日里性子稳重,哪里经历过这种晴天霹雳般的噩耗,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了?桂兰没了?怎么……怎么可能?
刘氏哭得撕心裂肺,冯氏也不得不相信这个噩耗。
她站在原地,任由泪水打湿胸前的衣襟。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突然就阴阳相隔了。
一千两银子再多,又怎么能换回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常氏更是吓得面色如土,腿肚子直打颤。
她慌忙上前扶住栽倒在地的刘氏,心里又惊又痛,更是满心唏嘘悲凉。
一边用力搀扶着刘氏,一边跟着掉眼泪安慰。
“他二婶,你稳住身子啊……千万别倒下了!桂香和根苗还小,不能没有娘……”
她看着痛哭崩溃的刘氏,心里五味杂陈,若是换成她自己的儿女,只怕她的心都要疼死了。
再多的抚恤银钱,此刻看来也冷冰冰的,抵不上骨肉至亲的半分性命。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刘氏撕心裂肺的哭声,伴着众人压抑的抽泣,悲戚又凄凉。
李铁栓在外面闲逛,听到村里人给送的信儿,失了魂儿一样的跑回来。
推开人群进到院子里,原本还想着问清楚,是不是传话的传错了。
看到刘氏哭天抢地的,他无力又绝望的闭了闭眼。
“唉!唉!怎么偏偏是我家桂兰!她一个姑娘家咋又去了战场?”
村长家也得了信儿,一大家子跑了过来,听到李家院子里的哭声,便什么都明白了。
只是他们同样想不通,一个女人家,为何去了北疆?
他们最担心的还是自己儿子。
吕梁山对李桂兰的情意,早就刻进了骨血里。
他这一生,眼里心里就只装了一个李桂兰一人。
第467章 吕梁山回来
刘氏一眼就看到门外的吕家人,她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向吕家人。
村长媳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被刘氏薅住衣领。
“你还我闺女!你把我的桂兰还给我!!”
村长媳妇理解她失去女儿的痛,可是这句话她不认可。
“桂兰娘,你这是做什么?桂兰没了我和你一样难过,可是,这和我们吕家无关呐。”
“你放屁!我闺女好好的,她怎么会跑到战场去?还不是你儿子撺掇的”,刘氏用力摇晃村长媳妇。
村长媳妇也觉得刘氏说的有理。
她儿子一天都离不开李桂兰,说不定还真是舍不得李桂兰,这才带去了战场。
想到这里,村长媳妇满心愧疚。
“桂兰娘,是我们不对,你先别急,身子骨要紧,这事我们一定替你问个明白。”
刘氏缓缓松开了手。
她就算把村长媳妇打死,她的桂兰也回不来了。
刘氏想要去京城见闺女,顺便打探消息。
她踉踉跄跄的向老宅跑去。
“爹,不好了,可不好了呀,爹……”
李老汉坐在堂屋内,心里头本就七上八下的,官府来人了,他听说了,只是没人告诉他究竟发生了啥。
听到二儿媳哭的这样凄惨,嘴里还说着不好了,他的心咯噔一下,脑中一阵眩晕。
刘氏还没等进院子,就被追上来的常氏和冯氏拦了下来。
常氏捂着刘氏的嘴,“他二婶,你可不能对老爷子说,老爷子都啥岁数了,如何能经得起这个。”
刘氏用力挣脱,“我不管,我要进京去,我要坐马车进京。”
华阳公主送了李家一辆马车,坐马车进京城速度快,她现在满脑子就是进京。
好像只要进京就能看到李桂兰。
常氏对冯氏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将刘氏拖拽回去。
“你想进京,这事好办,明天就让根壮他爹送你进京。”
冯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让铁树去吧,他年纪轻一些,路上也能扛住辛苦。”
“这事晚上再定,家里总要有人出面,让他们兄弟三个自己定吧”,常氏叹了一口气。
李桂兰年纪轻轻的就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竟然落到李家头上。,
刘氏被拉回去,看热闹的人被村长轰走,村长媳妇犹犹豫豫。
“他爹,咱们是不是也该进屋去商量商量?”
村长想了一下,李家人在商量事情,他们是外人,进去怕不合适。
可又一想李桂兰是他家儿媳妇,出了这种事,他们家也要有人出面才行。
他挥了挥手,两口子进了堂屋。
刘氏哭肿了眼睛,常氏坐在一旁安抚,李铁栓红着眼眶恶狠狠的看着刘氏。
“真不知道你这个娘咋当的,闺女大了,也不说给闺女找个好人家。”
刘氏听了这话顾不上伤心,“李铁栓,你说的是人话吗?当初闺女要嫁吕家那小子,你也是知道的,当时你咋不说话?你是怎么当爹的?”
吕大壮两口子进门就听到这句。
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重重叹了一口气,挨着门边坐了下来。
常氏扶着刘氏肩头的手紧了紧,“他二婶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得商量个章程出来,是今晚就出发去京城,还是明早再走?”
冯氏坐在一旁开口,“不是说,桂兰是在……是在北疆没的吗,那她现在是在北疆还是在京城,若是在北疆,咱们去京城也没用啊。”
李铁栓点点头,“对,对,这事还急不得。”
“现在不急啥时候急,你是怎么当爹的”,刘氏捂着胸口,眼泪就没停过。
李铁栓这个时候也不和刘氏吵了,“你先别急,我的意思是,得先知道桂兰在哪,才能把她接回家来。”
话音落下,李铁栓再也绷不住了,滚烫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许久的悲恸彻底崩了堤,呜呜咽咽的哭声嘶哑又凄凉。
“我的桂兰……我的傻闺女啊……”
常氏和冯氏也跟着哭起来。
“桂兰这孩子命苦啊,这才过上好日子,咋就出了这样的事儿。”
冯氏哽咽着,“不是说……不是说死在北胡人的刀下,那挨千刀的北胡人,就该把他们全都杀光。”
刘氏止住了哭声,“对,我去找小草,让小草去把北胡人全都杀光,替我家桂兰报仇!”
刘氏说着话又要往外冲,常氏再次拦住她。
“他二婶儿,你别说风就是雨的,这要报仇也不是小草一个人能做的。”
北胡和大靖是两个朝廷,哪能说打就打。
“爹!娘!”
屋子里的人听到这声爹娘,全都向院子里看去。
院门口跪着的正是吕梁山。
村长两口子一下子站了起来。
村长媳妇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儿啊……”
刘氏泪眼模糊,反应了一会才知道是吕梁山回来了。
害了她闺女性命的吕梁山回来了。
刘氏恨不得亲手掐死吕梁山为闺女报仇。
“你还有脸回来!”
她抢在村长媳妇前头,疯了似的冲到门口,二话不说就死死掐住吕梁山的脖颈,指尖用力到泛白,倾尽了全身力气。
吕梁山被掐得根本喘不上气,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一张脸先是涨得通红,随后慢慢转为青紫。
呼吸渐渐轻了,双眼带着悲凉与愧疚,缓缓闭上。
村长媳妇冲了过来,连忙拉扯刘氏的手,“桂兰娘,你别这样,快松手,他快死了。”
“他该死,他该死,让他去死啊”!刘氏如同疯魔一般,眼底猩红,手下越来越用力。
村长媳妇拼了命上前拉扯,怎么也掰不开那双死死掐着人的手。
慌乱之间,她余光一扫,陡然看见儿子身旁躺着的一具尸首。
只一眼,她瞬间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地上。
地上躺着的正是李桂兰,尸身早已发乌发紫,身子僵硬,还隐隐散发出一阵阵腐败难闻的臭味,触目惊心。
屋子里的人全都冲了出来,冯氏想要上前去拉刘氏,被常氏拦了下来。
冯氏看向常氏,不懂为啥不让拉着。
常氏无奈的摇了摇头,若是她闺女被人带去战场,死在了那里,她怕是比刘氏还要疯。
第468章 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吕大壮任凭刘氏出气,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
他上前去拉刘氏。
刘氏再如何用力,哪里抵得过吕大壮的力气。
“吕梁山,你个缺德鬼,你把我闺女害死了,你要给她偿命!”
吕梁山咳嗽了两声,大口的喘着气,有些失望自己还活着。
他重新跪好,“爹,娘,我对不住你们。”
话音落,一个头接着一个头的往地上磕。
“行了!”李铁栓不敢去看躺在地上的亲闺女,“先让桂兰入土为安,余下的以后再说。”
吕大壮连忙表态,“对,桂兰是我吕家儿媳,理应入吕家祖坟。”
吕家有这句话,李铁栓这才稍稍欣慰。
没有子嗣的女子,婆家是不让进祖坟的。
吕家有这个态度,也不枉桂兰和吕梁山夫妻一场。
吕梁山把头都磕出血了,丝毫感觉不到疼,他木讷的跟着大家伙去办李桂兰的丧事。
李桂兰是非正常死亡,是被北胡人杀害,遗体不得入宅、不得进正堂。
只能在村外临时搭棚。
灵堂极简易,刘氏原本是不同意的,可听村里人说,若是大操大办,恐怕对家里男丁不利,她想到自己的儿子,只能哭着同意。
李桂兰本就是横死枉亡,又耽搁了多日才被带回来。
眼下天气并不寒凉,时日一久尸身早已变色腐坏,隐隐透着难闻的异味。
依照旧俗,这般非正常离世的女子,不能堂前设灵久奠,更不能大办丧事。
李家无奈,只能简单置办了薄棺,草草停灵一日,打算第二日一早就抬去后山的吕家坟地,早早入土为安。
第二日天光微亮,几个村里汉子抬着薄棺,步履沉重地往山上去。
吕梁山被人一路搀扶着,身子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眼底一片死寂,自始至终目光都黏在那口单薄的棺木上。
棺木落土的那一刻,坟坑渐渐被黄土掩埋,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挣脱旁人,扑跪在坟前,双手死死抓着湿冷的泥土。
黄土沾满了他的十指,也磨破了掌心,他伏在坟前,哭声沙哑破碎,字字句句都透着剜心的疼。
“桂兰……我的桂兰……”
“你就这么走了,孤零零一个人躺在这里,我怎么舍得?”
他抬手一遍遍抚着冰冷的坟土,像是还能触到她温热的眉眼,声音哽咽,带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好好护你,让你受尽委屈,受尽非议。如今你走了,我再也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这荒山野岭。”
旁边的乡邻看着心酸,连忙上前拉他:“梁山,人死不能复生,你快起来吧,入土为安。”
吕梁山却摇着头,不肯起身,眼眶通红,泪水砸在泥土里,晕开一片湿痕。
“我不起来。”他语气固执又悲凉,“她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我放心不下。”
“横竖我本就一心求死,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念想。这辈子我负你太多,欠你的还不清。不如就让我陪着你,一同埋在这方寸坟土之下。”
“黄泉路上,我陪着你,来世轮回,我还去找你。换我守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再也不辜负你……”
他俯身,将脸颊轻轻贴在坟头的黄土上,温柔又绝望:
“桂兰,等等我,别走远了,我来陪你,咱们生生世世,再也不分开了……”
吕梁山近乎疯魔且一心求死,吕大壮没法,只能打晕了他,让人抬他下山去了。
京城。
李小草和湘王带兵回京,湘王先去了城外的军营安顿士兵。
李小草坐在马车上,怀里抱着朵儿,她有些不敢想,她回到家时,她娘第一句话会说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
“待会儿到家,娘可全都指望你了,你要对着姥姥笑,让姥姥消消气,知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襁褓里的朵儿小嘴儿动了动。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门口的小厮走上前来查问,一看是自家主子回来了。
连忙跪地请安。
“小的给王妃请安”。
李小草抱着朵儿踩着木凳下了车,“快起来吧,我不是说过了,不用跪来跪去的。”
小厮垂着头,整个王府上上下下,就没有不真心敬重喜欢这位王妃的。
别家主子,个个把尊卑规矩看得死死的,对着下人动辄摆架子、冷言呵斥。
唯独这位王妃不一样,半点贵人的骄气都没有。
她待人从来不分高低贵贱,不拿身份压人,也不刻意摆主子的威严,待底下人谦和又宽厚。
“小的是高兴,王妃平安归来,是府中上上下下的福气。”
“真会说话”,李小草抱着朵儿进了王府,“行了,你去忙吧,我自己进去。”
府中的下人见到王妃回来了,一个个欢喜的请安。
李小草一一打过招呼,径直去了她娘住的院子。
“娘,我回来啦!”
李氏正坐着叹气,闺女已经到了月份,也不知道咋样了,越想越有心,却听到闺女的声音。
她担心自己幻听,便问一旁的唯念,“你们可听到了?”
唯念欢喜的点头,“奴婢听到了,是王妃回来了。”
静仪已经朝门外走,去迎接李小草。
李氏站起身,刚刚迈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她急匆匆走到床边躺下去。
唯念满脸疑惑,“老夫人,这?”
李氏将被子盖在胸口,“她撇下我就私自跑去北疆,这笔账我记下了。”
原来是在闹脾气,唯念轻轻笑了笑,站在床边等着李小草进门。
李小草进门一看,她娘竟然躺在床上,可是她刚刚问过静仪,她娘除了不高兴之外,并无大碍。
她便猜到咋回事。
“朵儿,快叫姥姥,姥姥都生气不理咱们了。”
听到这句话,李氏再也装不下去了,一骨碌坐了起来。
转头就看到闺女怀里抱着个小奶娃。
“我的老天爷,你是啥时候生的?快抱过来给我瞧瞧。”
她不等李小草抱过来,自己光着脚就跑了过去。
接过来朵儿抱在怀里,宠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像你,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第469章 找你算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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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我没有你这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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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房子没人住会塌
刘氏进京,李桂香得了信儿也来到王府。
刘氏再不敢提别的,只说李桂兰在战场上被北胡的人杀害了。
李桂香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卫林也不曾和她提起过,听到自己的亲姐姐没了,李桂香先是怔住,半晌说不出话。
回过神之后,眼睛都哭肿了。
“天杀的北胡人,他们为啥要杀一个平民百姓,两国交战,怎么能杀百姓泄愤”。
刘氏也跟着落泪,却心虚的不敢去看闺女。
“你们两个往后离战场远点儿,那个地方可不是人去的。”
李根苗哭着点头又摇头,“娘说的不对,若是人人都这样想,谁还去保家卫国,没有战场上的儿郎们,咱们又如何过的安稳。”
刘氏偷偷瞪了儿子一眼,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她说一句顶一句,还都是人大道理。
李根苗看出她娘不高兴了,“娘,你和爹好不容易进京一趟,不如多待些日子再回去,或者,等到快过年的时候,咱们一起回家。”
刘氏摇了摇头,李根苗和李桂香有些失落,他们想和娘多待些日子,娘却要急着回村。
却听刘氏说道:“这次我和你爹进京来,就不打算走了,我如今就只有你们姐弟两个,一个嫁到了京城,一个在这边读书,我跟你爹还回去干啥?”
别人家都是孩子围着长辈转,他们家反过来了,长辈跟着孩子到处跑。
李铁栓在一旁点头,“你们娘说的对,你们在哪,我和你娘就在哪。”
李桂香肿着眼睛看了看爹娘,“那你们住哪儿?不如就住我那儿”。
卫林无父无母,家里没有其他长辈,况且卫林又是顶好的人,她爹娘住进去的话,卫林一定不会说什么。
刘氏总是觉得这个二闺女没有大闺女机灵,可是眼下只有这么一个了,她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嫌弃。
起码不敢表现太过明显。
“哪有丈母娘住女婿家的,你若是个儿,你不说我也要去的。”
可惜她偏偏是个闺女。
李桂香最不喜欢她娘拿女儿和儿子做对比,既然爹娘不想住那就不住。
“那你们还能去哪儿?”
“你放心,我和你爹又不是没皮没脸的人,还能住在王府不成?”
李铁栓认同的“嗯”了一声,“小草不是还有个小院空着,我跟你娘商量了,与其让那个院子空着,还不如我和你娘住过去,我们还能帮忙看护”。
李桂香连连摇头,“那怎么行,那个院子是皇上给小草的,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你还小,不懂,那房子总是空着房子会塌,再说了风水也不好。”李铁栓打定了主意。
上一次进京,他就住在那个小院,早就和那个小院有感情了。
李桂香劝说无果,只想着自己出钱给小草,算是他们家租下来的。
另外一边,李铁树和李氏李小草围着圆桌坐着。
他犹犹豫豫的还是开了口。
“小草啊,你根孝哥打算到京城来。”
李氏不理解,“三哥,孩子在家里好好的,咋突然要进京来,他也成亲了,他走了,那媳妇孩子咋办?”
李铁树也有些无奈,“根孝说,哥哥妹妹们都在京城做官,他想来京城落脚做生意,就卖咱们家那个煮串和鱼丸。”
李氏“哦”了一声点点头,“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虽然京城也有卖的,可是咱们家才是第一家开起来的,别人家再咋学也没有咱家的好吃。”
李小草跟着点点头,“人挪活树挪死,京城里的人多,有钱人也多,也是一条赚钱的路子。”
家里的孩子们全都长大了,只守着自家店铺也不是长远之计。
李根孝今年二十一,正是闯荡的年纪。
“我还有一间小院,根孝哥若是不嫌弃,就让他先住着,以后他挣了钱,再买个大院子。”
李铁树连连道谢,“那三舅就替你根孝哥谢谢你了。”
李小草摆手,“那间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能给根孝哥过渡一下也好。”
刘氏进门就听到这句话,“不行,不行不行,我和你二舅商量好了,刘住在你那个院子,还能替你看家护院,那根孝一家子也住进来,怕是不够住,你那个院子本身就不大。”
李小草有些无语,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二舅母,你们不回家了?”
“是啊,二嫂,二哥,你们不走了?”李铁树有些怀疑,“你们是不是进京之前就打算好了?既然你们都打算好了,为啥还让我跟着来一趟?”
刘氏一噎,心里快速找到个借口。
“没有的事,你没看我们啥都没带吗,只带了些衣裳,我们是临时决定的。”
李铁树根本不信,“拉倒吧,马车里大包小包全都是你们的东西,除了锅碗瓢盆啥都拿来了,我还只当你给桂香带的东西,原来早就有了打算。”
他们两口子留下来,他一个人回去,白白当了一回车夫。
“二嫂,要不说,你们二房最精呢,啥都算计的明明白白。”
刘氏看向李铁栓,想让他说句话,李铁栓东张西望,就是不看刘氏。
刘氏只能硬着头皮,“他三叔,你对京城的路熟悉,这才让你跟着跑一趟,不过你也不白来……”
刘氏原本不打算让李根孝一家住进来,眼下为了找补,只能勉强答应。
“你放心,根孝跟我住一起,我保证把他当亲生的。”
李铁树虽然心里不痛快,听到能有长辈帮忙照顾儿子,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李氏看了看自己闺女,又看向李铁树,“三哥,你打算啥时候回去?”
还不等李铁树回话,李小草看向她娘,“娘,你打算回去了?”
李氏点点头,“娘原本是想帮你看孩子伺候你坐月子的,可是你在外头就把孩子生了,王爷又给朵儿请了奶娘,娘就打算回去了。”
李氏叹了一口气,补充道:“你姥爷年纪大了,再加上桂兰的事,娘这心里头惦记的紧。”
李小草不愿她娘为难,“娘,那你就回去吧,不用惦记我这边,楠枫你也不用惦记,有我呢。”
李氏和李铁树商量了一下,打算赶在过年之前到家。
第472章 朵儿百岁宴
日子一晃,寒冬过去,转眼就到了开春三月。
一晃眼,就是朵儿百岁的日子。
湘王府这次办得格外隆重,半点都不藏着掖着。
王府里里外外张灯结彩,亭台廊道挂满彩灯,院里移栽上各式早春花草,满眼的红火热闹。
下人们忙前忙后,脚步不停,上菜的、迎客的、打理院落的,处处都透着喜气洋洋。
王府大门敞开,前来赴宴的宾客络绎不绝,门外车马如龙,排出去老远,场面格外气派。
今日来的权贵不少,可最让人议论纷纷的,还要数白尚书和华阳公主。
谁都心知肚明,这两位往日里,是最不待见李小草的。
白尚书是湘王的外祖,当初湘王要娶乡下出身的李小草,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百般阻拦,打心底里觉得她门第低微,配不上皇家血脉。
可今日,白尚书亲自登门,备着厚重的贺礼,脸上再没有从前的刻板与不满。
白尚书也不理会别人的议论,他四处看了看,并未看到外孙媳妇,便向丫鬟打听。
他缓步走到内堂,看着抱着孩子的李小草,目光柔和了许多。
李小草见到须发皆白的白尚书,连忙站起身来,“见过白大人”。
虽然白尚书再未找过她的麻烦,可是也没说认可她,为了不给自己和别人添麻烦,她在外祖和大人之间,选了白大人这个称呼。
一旁的妇人低声议论,“起初白大人不肯认王妃为孙媳,现在好了,王妃也不肯认他。”
“所以啊,有些事可不能做的太过,这下多下不来台。”
许是白尚书年岁大了,耳朵也不灵敏,也或许是不在意别人的议论。
“小草啊,恭喜你,孩子百岁了,真是辛苦你了。”
李小草怀中抱着朵儿,温婉福身,白尚书认可了她这个外孙媳妇,她也不再计较。
“劳烦外祖大人特意过来,折煞我了。”
白尚书摆了摆手,“我已向圣上请辞,我年岁大了,脑筋死板,是时候该服老了。”
目光落在睡得安稳的小郡主身上,轻叹一声。
“以前啊,是我老脑筋,太过看重门第,对你多有偏见,这一路看下来,你性子沉稳,能干能扛,不光把王府打理得妥帖,危难之时还能护住元时,护住一家人。”
他话说得坦诚,不带半点勉强。
“如今我是真真切切放心了,也打心底里认下你这个孩子。往后好好过日子,王府有你,是福气。”
一旁看热闹的夫人们闻言,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老尚书这是彻底放下过往,真心接纳李小草了。
不多时,华阳公主也款款走了进来。
她是湘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从前眼高于顶,素来瞧不上乡野出来的李小草,往日里没少明里暗里挑剔刁难,总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弟弟。
今日的华阳公主,一身华贵宫装,神色温婉,早没了往日的傲气与刻薄。
她径直走到李小草面前,目光温柔地落在襁褓里的孩童脸上,轻声笑道:“这孩子生得真好,眉眼秀气,随你们夫妻二人。”
李小草笑着回话:“公主谬赞了。”
华阳公主微微摇头,外祖都认下李小草,她还在坚持什么?
况且,湘王对她这个姐姐心生芥蒂,她若是再刻意刁难,怕是唯一的亲弟弟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以前是我心思狭隘,总揪着你的出身不放,对你苛刻刁难,现在回头想想,实在没必要。”
“出身算得了什么?”她看向李小草,眼底带着释然,“你有本事,有担当,重情重义,把我弟弟照顾得无微不至,偌大一个王府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比起那些空有家世、内里娇弱无用的贵女,你要强上太多。”
她语气淡淡的,却格外真诚:“往后往日那些过节,便翻篇了。你是我弟弟的王妃,是我们家的人,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会护着你。”
这话是对李小草说的,更是对在座的贵妇们说的。
往后李小草是她的弟媳,只要亲人之间拧成一股绳,谁也别想欺负了李小草。
没有当众刻意立誓,没有生硬的道歉,只是几句家常又实在的话。
李小草心里暖暖的。
“北胡贺兰宁公主送来玉如意一对!”
王府内的宾客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听到门口小厮的唱喝声,顿时静了下来。
李小草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桂香,又将朵儿交给奶娘去照顾。
“小草,你和那个什么公主是咋认识的?”李桂香凑到李小草身边低声问道。
李小草哪里认识,“就连贺兰宁公主要到大靖来和亲,我都是听根苗说的,我去哪认识她。”
李桂香想了一下,“大概是她听说过你,趁此机会想要和你拉拢关系吧,往后她来了大靖,也算是有个熟人了。”
除了这个解释,李小草也想不出其他,她走出去和湘王一同来到府门口。
送玉如意来的人一看就是北胡的人,一脸的胡子,都快要看不清脸了。
湘王上前两步,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一身北胡装束,语气平和却不失分寸。
“劳烦贺兰宁公主挂心,小女百日之喜,竟还特意遣人远送玉如意,本王心领了。路途遥远,贵公主一番心意本王记下,还请阁下回去代为转达,替本王谢过公主厚赠。”
北胡特使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公主有句话让我带过来。
“哦?”湘王点头,“请讲。”
北胡特使却看向湘王身后的李小草,“李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李小草仔细打量北胡特使的脸,在记忆里想了一遍也没想起来。
“实在对不住,我有脸盲症,看谁都一样,实在想不起来,敢问一下,咱们之前在哪见过?”
北胡特使轻轻摇头,“我和李将军是初次相见,李将军又如何会认得我,我刚刚说的话,便是贺兰宁公主让我带来的话。”
李小草满脸疑惑的看向湘王,随后又看向北胡特使,“我和你们贺兰宁公主之前见过?”
第473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北胡特使再次恭敬行礼,却并未回答李小草的问题。
“既然公主让我带的话,还有郡主百岁礼已经送到,我便告辞了。”
李小草望着北胡特使的背影,用力的回想还是想不起来,“我啥时候认识了一个公主?”
湘王轻笑,“算了吧,你还真为这事浪费心神,管她是谁,再过四个月也就知道了。”
李小草收回目光,“四个月?贺兰宁公主七月份入京?皇上答应了?”
湘王好笑的看着她,“又不是咱们的公主去和亲,而是北胡送上门来,为何不答应?”
李小草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难道皇上就不怕那个公主是奸细?”
湘王瞥了一眼北胡特使离开的方向,“自古以来,和亲的事数不胜数。哪一桩背后没有权衡算计、暗藏心思?就算她真是奸细,身在大靖京城,一举一动皆在朝堂眼皮底下,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他收回视线看向李小草,继续道:
“北胡主动示好送公主前来,是他们示弱求和。皇上顺水推舟收下,既给了北胡台阶,又能暂时休战休养民生,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划不划算的,李小草不在意,只是对贺兰宁生了好奇的心思,之前好奇是因为头一回遇到和亲这种事,为了和亲好奇。
眼下不一样了,那个贺兰宁公主还没见过面,就先送了一对上等玉如意过来,好大的手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谊匪浅的故人,特意远道而来登门道贺呢。
“走吧,家里还有客人,”湘王牵起李小草的手。
李小草想要挣脱,反而被握的更紧。
她现在有种错觉,湘王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而她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李小草。
“你都不避讳了吗?不怕别人笑话你?光天化日之下就拉拉扯扯。”
湘王牵着手晃了晃,“在意什么?你我是夫妻,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接回来的。”
“等等!”
李小草和湘王同时止住脚步转头。
看到身后的人时,李小草眼睛都大了,随即收回迈进门槛的脚。
“是你?”
湘王微微蹙眉,“你怎么来了?”
李小草被握着的手动了动,示意湘王不该这样说话。
这位姑娘可是湘王的救命恩人,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感谢这位姑娘,既然姑娘找上门来,哪有这样问的。
如今人家姑娘亲自千里迢迢寻到京城来,他这般冷淡疏离的问话,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李小草目光落在不远处站着的阿娜扎身上,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揣测。
漠北相隔遥远,路途艰险,阿娜扎孤身一人追到京城,寻到湘王府门前。
这位漠北姑娘此番特意前来,定然不会只是偶然路过,想来是另有来意。
阿娜扎站在原地,一身异域装束格外惹眼,眸光直直落在湘王身上,里面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
她抬眼,目光越过一旁的李小草,牢牢锁在湘王身上,语气直白,带着漠北儿女独有的坦荡:
“王爷,我千里迢迢从漠北追到京城,不是来客套道谢的。”
李小草皱眉,看样子阿娜扎这次前来,不是叙旧那么简单,若只是想要金银,也不该是这样的语气和神色。
湘王感念阿娜扎救命之恩,“姑娘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定会倾尽全力去帮姑娘。”
阿娜扎听了这句话,心里头有底了,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的要求说简单也简单,湘王一定能够帮上忙。
“荒漠之中,我救你一命,在我部落,救命便要以身相报。我不要金银绸缎,不要高官赏赐,我只要你娶我。”
这句话直白又坦荡热烈,带着漠北儿女独有的野性赤诚,没有中原女子的委婉矜持,要求与执念都摊开在阳光下,毫不遮掩。
既透着不顾一切的执拗,又挟着救命之恩的理直气壮。
字字句句都在宣示自己的主权,硬生生将李小草推到了尴尬又被动的境地。
若是旁人听了只会觉得是情深义重,落在李小草耳里,却字字扎心。
她产后本就心绪敏感,看着眼前女子明目张胆的索求,再看看身侧沉默蹙眉的湘王,心头瞬间被一股酸涩与不安紧紧攥住。
湘王的眉头越皱越紧,“姑娘,这种玩笑开不得,我本已有家室,今日更是小女百岁宴,既然姑娘来到中原,便一同进府喝杯喜酒”。
阿娜扎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她向院内走,路过湘王时顿住脚步。
“刚刚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我知道你有家室,可我不在意,我也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很好,可我同样不在乎,我只想按照我们部落的规矩去做。”
说完之后,大步进了府内。
李小草也没说话,跟在阿娜扎身后进府,湘王急忙拉住她的手臂,“小草,你听我说……”
李小草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进府去了。
阿娜扎出现在院中,原本热闹的说笑顿时停了下来。
阿娜扎也不在意,她平静的环视一圈,见到一个空位便要坐过去。
唯念愣神的工夫,就看到王妃给她使眼色,她连忙上前阻拦。
“姑娘,女眷都在后宅,姑娘请跟我移步。”
阿娜扎刚刚弯下去的腰重新直起来,跟着唯念走了。
李小草垂下眼皮想了想,还是跟在她们身后去了后院。
阿娜扎出现在后宅,夫人们同样安静下来,怔愣的看着她。
李桂香不认得阿娜扎,看到李小草也回来了,连忙凑过来。
她低声问道:“小草,她是谁啊?”
李小草勉强挤出一个笑,“她是王爷的救命恩人。”
李桂香原本疑惑的脸上露出笑容,“那我去好好接待她。”
她走向有些无措的阿娜扎,“姑娘,我看你并非本地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快坐下来喝杯茶。”
阿娜扎看了一眼李桂兰,“你是小草的什么人?”
李桂香一怔,哪有人说话这样直接,而且还冷冰冰的。
阿娜扎移开目光,“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人长得像。”
李桂香这才明白过来,她笑了笑,“我们两个是表姐妹,是有些相像,姑娘快坐下吧”。
第474章 挟恩图报
湘王再次找到李小草,将人拉到一边没人的地方。
“你怎么还和我生上气了,我也不知道她会来,竟然还说出那样的话。”
李小草冷静下来之后,自然明白这事不是湘王指使的。
可这事却是因他而起。
虽然是因他而起,却又是迫不得已。
当时湘王命悬一线,又不能指派某一个人来救他。
大概这就是命数吧。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说出当地习俗这样的话。”
若是寻常人,随便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可这人是救命恩人,若是没有阿娜扎,湘王眼下就是一堆白骨。
湘王看向宾客中异样打扮的阿娜扎,“我现在就去和她说清楚。”
李小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现在不行,这么多人都在,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都不好,还是等宾客散了再说吧。”
“今日本来是咱们朵儿的百日宴,你是最大的功臣,你若是不高兴,那今天这场宴会还不如不办”,湘王满心愧疚,却又无可奈何。
都怪他当时重伤昏迷,被人救了性命,救命之恩等同于再生父母,这份恩情无论如何都偿还不完。
李小草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行了,你去前面招待吧,这里有我。”
湘王看她好像真的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临走时再次瞥了一眼不吃不喝只呆坐着的阿娜扎。
无奈的摇了摇头,去了前院。
前院的宴饮笑语隐隐传来,后院角落格外清静。
阿娜扎一身异域服饰,与周遭雅致的院落格格不入。
她独自坐在廊下石凳上,面前的茶水点心一动未动,眉眼间满是落寞与执拗,目光只盯着前院湘王离去的方向。
李小草缓步走过去,面上瞧不出半分愠怒。
她在阿娜扎对面缓缓落座,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救了他的性命,这份恩情,我记着,湘王也记着。”
阿娜扎猛地抬眼,一双带着异域风情的大眼睛直直看向李小草,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
“我救了濒死的他,按照我们漠北的规矩,救回重伤之人,便可做他的妻子,与他并肩一生。王妃,你霸占着他,不觉得不公平吗?”
这话直白又尖锐,丝毫没有遮掩。
李小草强压着心中怒火,“漠北的习俗我不懂,也不会随意评判。但这里是大靖,规矩礼法截然不同。”
她手指敲打桌面,“当日你救下湘王,是你心善,是大义,从没有人想过要抹杀你的恩情。”
她话锋一转,“可恩情是恩情,情爱是情爱,从来不能混为一谈。”
阿娜扎攥紧了衣角,眼底泛红:“我不要什么恩情报答,我只要他。在荒漠那几日,只有我日夜守着他,喂水换药,陪他熬过最凶险的日子。他虚弱之时,也曾默许过我的靠近,还……还曾抓过我的手。”
她见过湘王最狼狈脆弱的模样,便固执地认为,自己才是最有资格留在他身边的人。
李小草闻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若是她发作了,是不是显得没有格局?是不是让对方更得意了?
不行,她是李小草,是将军,是王妃,绝对不能让别人的三言两语激怒。
她明白阿娜扎的执念,孤身一人远走他乡,凭着一份救命之恩想要抓住一份归宿,可怜,却也荒唐。
“他彼时重伤昏迷,意识昏沉,所言所为做不得数。湘王心中只有我与孩子,这一点,我不必多说,你心里其实清楚。”
李小草尽量让自己平静,“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我不会亏待你。金银良田,宅院安稳,但凡你想要的报答,只要力所能及,王府都会尽数满足,保你往后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唯独侧妃之位,给不了你。”
阿娜扎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语气激动:“我不要金银财宝!我千里迢迢跟着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你们中原人,最是薄情寡义,知恩却不愿回报!”
动静稍大,引得不远处伺候的丫鬟小心翼翼探头张望,又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其他夫人们全都侧目张望,聚在一起议论起来。
李小草紧紧皱眉,她原本想要等到宾客散了再说这事,可是阿娜扎却好像等不了似的。
不但急着把事情定下来,还要提高嗓音,让更多人听到。
这下想不被人知道也难了。
“姑娘,你先坐下来,你想被人指指点点吗?”
李小草依然看在救命之恩,提点她,为她保留颜面。
阿娜扎此时也看到院内的人都在看着她,指指点点的。
她有些局促,连忙坐了下来。
李小草脸上挂着笑,声音极低,说出的话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知恩图报是本分,可挟恩逼迫,便是过分了,你拼尽全力救下的人,已有妻女,家庭圆满,你非要强行插足,毁了别人的安稳,这便是你们漠北人的道义吗?”
一句话,堵得阿娜扎哑口无言。
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荒漠之中救人是真,可借机强求名分,的确是她越界在先。
李小草放缓语气,不想在女儿百日宴上闹得难堪,更不想落得苛待救命恩人的话柄。
“今日是我女儿朵儿的百日宴,大喜的日子,我不想争执,也不想让湘王为难。”
她呼出一口气,“你暂且安心在此住下,等宴会结束,我会同湘王好好商议,给你一个妥当的安置。要么赠你厚礼,派人送你回归漠北,要么留你在大靖,寻一处好去处安稳定居,绝不会委屈你。”
阿娜扎红着一双大眼,满脸的倔强,别过头去不看她。
李小草此时不想再忍气吞声,救命的恩情有许多偿还方式,逼着对方娶她,又是什么道理。
“但不要再提不合规矩的要求,免得最后,彼此难堪。”
阿娜扎望着从容沉静的李小草,看着她周身浑然天成的王妃气质,阿娜扎的神色黯淡下去。
可她依然不甘心,也不再妥协。
漠北的规矩不能到她这里乱了,否则她还有何颜面回去面对族人。
风掠过庭院,吹落几片花叶。
前院。
湘王看似在应酬宾客,心思却一直悬在后院,时时刻刻惦记着李小草与阿娜扎的谈话,眉头紧锁,满心焦灼。
第475章 一成股份
阿娜扎暂时在湘王府住了下来。
她不再提要嫁给王爷的事,可是其他的要求她同样不说。
只是日日跟在朵儿身后。
李小草如今当了娘,警戒心也跟着提高了。
阿娜扎虽说是湘王救命的恩人,说到底也是陌生人,她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娜扎,你是不是喜欢孩子?”
她想侧面提醒阿娜扎,这样做的行为是不对的。
可是阿娜扎却十分坦荡,“是,我喜欢孩子,尤其是女娃娃。”
李小草听后更加忧心,她知道自己这样猜测一个对自己家有恩的人不好,可是孩子就是她的命。
她不得不凡事都要往坏处想。
李小草借口称,要去看看她的亲人,带着朵儿和奶娘离开了王府。
她想了一下,在京城,她的娘家人只有李桂香和住在小院的刘氏。
这个时候,她不觉得刘氏处处算计,相比较陌生人,反而觉得刘氏更有安全感。
马车停在小院前,刘氏倚靠着院墙,与住在附近的妇人们说笑。
刘氏瞥了一眼马车,有些意外,“你们先说着,我那个王妃外甥女来看我了,她呀,跟我关系最好,这不,放心不下我,又来看我了。”
刘氏热络的迎了过来,故意提高嗓门,让身后那群人全都听到。
“我都说了,不用惦记我和你二舅,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
李小草掀开车帘,看到刘氏的时候,相比较从前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今日愿意给刘氏这个面子,配合道:“二舅母,我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刘氏反倒是一怔,今日李小草吃错药了不成?
“快,快进屋,咱们屋里说话”。
说着,还不忘转头看看那些妇人们。
进了院子,刘氏的笑容收了起来,“说吧,今天来,是有啥事?”
若是没事,李小草才不会来看她。
李小草也没兜圈子,将阿娜扎的事说了一遍,“你说她不提做侧妃的事,反倒是日日跟在朵儿身后,这里头是不是有事儿?”
刘氏双手背在身后停下脚步看她,“你说,那个阿娜扎是不是也有个闺女,可她闺女没了,这才对别人家的闺女格外上心。”
李小草没听懂,“啥意思?啥叫没了?”
刘氏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接着朝屋里走,“死了,或者被人偷了,都叫没了,总之,不在身边就叫没了。”
李小草微微蹙眉,转头看看奶娘怀里的朵儿,“二舅母的意思是,阿娜扎不是未婚的小姑娘?而是一个生过孩子的母亲?”
刘氏摇头,“她生没生过我咋知道,我就是猜的,你不会问她?”
李小草面露难色,“二舅母,阿娜扎是王爷的救命恩人,也就是王府的恩人,这样直接问的话,是不是不太好?我不想冒犯了她。”
刘氏闻言啧啧两声,“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怕的时候。”
李小草不说话,跟着进了堂屋。
李根孝的媳妇杨氏抱着孩子站起身,她显得有些局促,“小草……不对,王妃来了?”
李小草摆了摆手,“嫂子,咱们自己家人,就别外道了,根孝哥呢?”
杨氏觉得自己和李小草不熟,李小草又是王妃,她只是县城里商户家的女儿,此时又住在李小草的房子,每次见到李小草总是不自在。
“他去收拾铺子,明天就打算开张了。”
李小草笑着接过小侄子,“小承安,还记不记得姑姑啊?”
李承安有些腼腆,脸上笑呵呵的,眼睛却看着她娘。
杨氏提醒儿子,“你不是日日都在说姑姑吗,今日姑姑来了,你怎么不说话了?快叫姑姑。”
李承安听话的轻唤一声,“姑姑”。
李小草将侄子交还给杨氏,“等铺子开业了,我再教给根孝哥一些其他的方子,哪些能用的上,你们就用哪些。”
杨氏听后更加局促不安,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感谢李小草。
她爹就是永海县做买卖,如何能不懂方子的重要性。
若不是一家人,谁会把自己的方子轻易传人。
“小草,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等你哥回来,让他好好谢谢你”。
李小草不以为意的摆手,她是将军是王妃,在战场上杀敌为的是家国天下百姓安稳。
李家人是百姓,更是她的亲人,她有方子却不示人,岂不是可惜了方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若觉得白拿了实在不安,那就给我占一成股份”。
一成股份,杨氏听不懂,可她是商贾出身,能听懂一成的意思。
一成和没占没太大区别,只是为了让他们家安心,杨氏心里更加感激李小草。
刘氏打断他们的对话,指了指另外一个主位,“坐吧。”
她看出李小草还在担心,嘲讽的哼了一声,“看你那点出息,一个荒漠里来的就把你吓成这样”:
李小草轻叹一口气,“我倒是不怕,就是想不通看不懂猜不透,那个阿娜扎究竟要做什么?”
她和湘王已经明确表态,除了做侧妃,其他无论什么条件尽管提。
哪怕是要湘王府,他们也绝无二话。
可阿娜扎不再提做侧妃,也不提其他条件,每日话不多,大多时候就像空气,只是围着朵儿转悠。
李小草着实被吓到了。
刘氏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裙,“走,你带我去王府,我去会会那个阿什么巴”。
“是阿娜扎”李小草纠正。
刘氏不以为意的挥手,“管她扎不扎的,你别看你能耐大,论起猜人心,还得是我这块老姜。”
李小草轻笑,“别人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你是老姜,姜还是老的辣。”
刘氏向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对了,胡同里老五家孩子过两日摆酒席,我还不知道要穿什么,衣裳都是村里带来的,我要是穿出去,万一给你这个王妃丢人咋整。”
刘氏的小心思不难猜,她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李小草也不含糊,“王府里还有些料子,二舅母若是不嫌弃,选上两匹,总不能让人说,我李小草的娘家人寒酸。”
刘氏笑的合不拢嘴,“你二舅啊,总是在我耳边夸你,他可真是没白疼你这个外甥女。”
第476章 大眼儿瞪小眼儿
刘氏坐在马车上,小心翼翼抱着朵儿。
她凑到小孩跟前,嘴里发出呜呜呀呀的动静,一下下逗着孩子。
时不时捏捏朵儿的小脸,又轻轻戳戳她的小下巴。
“也不知道桂香啥时候能有个这么机灵的娃。”
刘氏有些心急了,根苗还要再等上两年,可桂香成亲好几年了,至今怀不上,她都不敢正眼看女婿。
朵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手乱晃,被逗得哼哼唧唧,时不时笑两声。
刘氏见了,脸上的皱纹都笑挤到一块儿,越逗越起劲,满心都是欢喜。
李小草答应李桂香,不把卫林不能生育的事说出去,只能装作不知情,“快了吧,这种事急不得,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刘氏抓着朵儿的小手往唇边送,“那你咋这么快,刚成亲就有了。”
说着话,她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李小草,“眼下朵儿都四个月了,你这肚子是不是也该有动静了?”
李小草无奈了,她又不是兔子,还能一窝接一窝的生。
刘氏不给她回话的机会,自顾的说道:“这也就是王爷心善,不与你计较,那你也不能头一胎就生个闺女给他呀,若是换做旁人,还不知道如何刁难你。”
王爷没刁难,自己的舅母却刁难上了,刘氏若是不说这些话,李小草根本听不到这些难听的话。
她不打算和刘氏说男女平等的话,她说一句,刘氏有十句歪理等着她。
认知不在一条水平线上,说再多也是徒劳,等同于对牛弹琴。
刘氏见李小草不吭声,担心一个不高兴,答应给她的料子再反悔了。
“二舅母也是为了你好,你还是赶快再生一胎吧,不能等到王爷真的有想法了再着急生儿子,
再说了,你看看,那个阿巴不就主动送上门来了,王爷能拒绝一个两个,万一遇到一个动心的,到时候没个儿子,你如何保得住王妃的位置。”
李小草点点头,不是认可刘氏的话,而是在刘氏的认知里,的确应该这样做。
所以刘氏说的话的确是掏心窝子的话。
“二舅母,如今根苗也中了秀才,可有人上门提亲的?”
提到这个,刘氏将朵儿还给奶娘,一脸的得意。
“我家根苗年纪轻轻就当了秀才老爷,长得又像我,浓眉大眼,门槛都要被提亲的踏破了,可是我不急,这可是关乎我儿一辈子的大事,我可得给他好好把把关。”
刘氏想起来什么,挪到李小草那边坐下来,“哎?我听根苗说,你家三宝有了心仪的姑娘,这事你知不知道?”
李小草侧头看着刘氏渐深的鱼尾纹,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楠枫去年深秋中了举人,只是今年的春闱落了榜,最近几日情绪低落,与李根苗一同出城散心去了。
虽然他今年落榜,可是他才十七岁就已经是举人了,有多少人胡子花白都看不上举人。
况且他又是湘王的小舅子,有人向他示好想要把闺女嫁给他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李楠枫竟然有了心仪的姑娘,李小草却是不知。
“什么时候的事?又是哪家的姑娘?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刘氏收起笑脸,“你还是亲姐姐呢,你都不知道,我去哪知道去,我就是听根苗说漏了嘴,再问下去他就不肯告诉我。”
李小草笑了笑,李楠枫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就是不知道他是打算功成名就之后再打算成亲的事,还是先成家后立业。
马车缓缓停下来,车夫放下木凳,李小草先下了车,搀扶刘氏下车后,接过朵儿。
刘氏下了马车抬头一看,就见偌大一块黑底鎏金的匾额,湘王府三个大字笔力浑厚,金光闪闪,格外气派。
王府的朱红门扇厚重结实,门前石阶宽阔平整,两侧立着石狮子,庄严肃穆,看着就富贵显赫,气势十足。
她轻声叹气,真是同人不同命。
她的桂兰就是想做个娘娘,再不济王妃也行,搭进去了一条命都没换来。
同样都是庄户人家的女儿,为啥差别就这么大。
李小草走过来,“咱们进去吧,二舅母。”
刘氏收回思绪点点头,与李小草一同进了王府。
王府内的丫鬟小厮纷纷行礼问安,刘氏挺直了腰板。
“哎,那个谁啊,阿巴在哪呢?我要见她。”
小厮没听懂,便小心翼翼的看向李小草。
李小草觉得刘氏大概是老了,阿娜扎这个名字都纠正许多次了,她还是记不住。
“阿娜扎姑娘在她的院子里吗?”
其实问完这句话,李小草感觉自己被刘氏带跑偏了。
小厮只是打扫院子的,小院里的事他怎么能知道。
她看着满脸错愕的小厮挥了挥手,“没你的事了,你去忙吧。”
小厮鞠躬之后走了。
刘氏却嘀嘀咕咕,“他怎么当的差事,一问三不知。”
李小草也没和她解释,带着刘氏绕过中院,到了一处宽阔的院落。
刘氏啧啧赞叹,“这个院子不是你当时住的吗?这么大的院子,你竟然给了阿巴去住?真是抬举她了。”
这次李小草不得不提醒,“二舅母,阿娜扎是王爷的救命恩人,若不是阿娜扎,王爷现在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刘氏完全没当回事,向院子里看了看,“这么好的天儿,她也不说出来坐着,院子的石桌石椅坐着乘凉最是舒坦。”
说着话,她背着双手走进院子。
李小草也跟了上去。
屋门敞开着,阿娜扎单手托腮呆坐在圆桌旁,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出神。
刘氏侧头看向李小草,又指了指屋内,用唇语说道:“就是她?”
李小草点点头。
刘氏用力咳嗽一声。
屋内的阿娜扎思绪被打乱,看向门外。
她并未起身,也没打招呼,只淡淡的看着刘氏和李小草。
刘氏双手环臂站在门外,同样打量着她。
李小草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大眼瞪小眼儿,谁都不说话。
第477章 落寞憔悴
阿娜扎看着刘氏,眼皮都不眨一下,刘氏比不过,败下阵来。
她率先开口,“你闺女几岁了?”
这句话一出口,阿娜扎目光微动,明显慌乱了。
李小草察觉出来异常,她没说话,只在一旁听着。
刘氏得意的走进屋内,倚靠着门框,对阿娜扎抬了抬下巴,“咱们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就不能做那等拆散别人家庭的事儿,对孩子不好,你说是不是?”
阿娜扎不说话,好像刘氏在说别人,她只是看客似的。
刘氏和别人话家常时,何时冷过场,她一个人说话得不到回应,有些不自在,还有些不高兴。
“我和你说话呢,你听没听到啊?你别以为你是别人的恩人所有人就要供着你,你救的人又不是我,我可没道理惯着你。”
刘氏说话不客气,阿娜扎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李小草连忙扯了扯刘氏的衣角,示意她客气一点。
刘氏再次咳嗽一声,态度缓和了一些。
“你和我说说,你闺女长得好看不?”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了过去,在阿娜扎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阿娜扎低垂着眼皮不吭声。
刘氏朝她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说着话,“我有两个闺女,老大伶俐,性子也要强,可就是这个好强的性子害了她”。
刘氏想起大闺女来,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叹了一口气。
“另外一个闺女呢,倒是个随和的性子,可就是太过愚笨,本以为傻人有傻福,可成亲两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怀不上,咱们当娘的呀,自从生下她们就日日为她们操着心。”
刘氏喋喋不休,像是打开话匣子,从两个闺女出生开始讲,一直讲到李桂兰意外身亡。
“该死的北胡,别让我有机会报仇,他们连老百姓都杀,他们最该死。”
不知道是刘氏太过气愤感染了阿娜扎,还是听到北胡杀人,阿娜扎的情绪激动起来。
她眼底泛起红血丝,双手紧紧的握拳,猛的捶了一下圆桌。
圆桌上的茶盏跳动了一下,刘氏也跟着吓了一跳,“我的娘啊,你这是干啥。”
阿娜扎自知失态了,松开拳头低垂下眼皮。
刘氏再如何问话,阿娜扎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刘氏实在看她憋气,重重哼了一声站起身,“你闺女可别随了你,闷葫芦一个,好人都得被你急死。”
她对李小草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先一后走出阿娜扎的院子。
出了拱门,刘氏抱着臂膀停下脚步,她望着院内,“有问题,这个阿巴绝对有事儿。”
李小草通过刘氏和阿娜扎的对话,同样察觉出异样。
“二舅母,这个阿娜扎的确是生过孩子?”
刘氏点点头,“你没看我问她闺女时,她有多激动,那么能忍着不说话的一个人,提到闺女就忍不住了,她一定有孩子。”
李小草拉着刘氏的衣袖就走,回到了自己院子,两个人围着圆桌坐下来。
李小草眉头紧紧的皱着,“既然她有孩子,为何非要做侧妃不可?看她的反应,对孩子应该不差,而且她的年纪也不大,孩子超不过一岁。”
刘氏想的简单,“那可是王爷的侧妃,你当是路边的萝卜白菜呢?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当,如今她能有机会做侧妃,傻子才不做。”
说着话的工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草姐”!
刘氏看向李小草,“我咋听着像我家根苗的动静。”
李小草已经站了起来,“你连自己儿子都听不出来了。”
刘氏这才反应过来,确确实实是她儿子回来了,“儿啊,根苗啊,你可算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回家看看我和你爹?”
李根苗见到他娘,脸上满是意外。
他在外游历归来,肤色清浅温润,身形挺拔斯文,眉眼清雅书卷气十足,已然褪去少年稚气,颇有大人气度。
一身素色青布长衫,料子素雅干净,发髻整齐束起,温文儒雅。
“娘,你怎么在这?”
刘氏快步走了过去,拉着儿子的手打量儿子的脸,“娘的根苗瘦了,也高了,你跟娘说说,这一个多月,你和三宝去哪儿了?”
提到三宝,李根苗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小草姐,你快去看看楠枫哥吧……”
李小草见李根苗满脸担心,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楠枫怎么了?他是不是受伤了?”
李根苗摇头,却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李小草心急,“都这个时候了,你们究竟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说的?楠枫他咋了?”
李根苗还是犹豫,“小草姐,你自己去问楠枫哥吧。”
李小草问不出来,只能直奔李楠枫的院子。
她进门就看到李楠枫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床顶的帷幔,一眨不眨。
她仔细看了看,李楠枫并未受伤,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受到打击一样。
“楠枫,你怎么了?还在为落榜的事难过吗?你还小,今年不行就明年再考,下一次一定能进步。”
李楠枫还是不说话,李小草无奈,他这副样子,倒是和那个阿娜扎有些像。
李小草叹了一口气,来到了床边,“楠枫,不就是一次考试失利吗?那状元是那么好考的?一次就能考上?你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举人了,已经很了不起了,为啥还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李楠枫这才收回视线,落在李小草身上,他失落的坐了起来。
“姐,我没有,我如今想开了,只要我尽力了就好,剩下的全都交给天意。”
李小草听后不但没安心,反而更加看不懂了。
“那你这是为啥?好像丢了魂儿似的……”
话还没说完,她察觉出不对劲,这副模样,分明就像是感情受挫,失恋的模样。
李小草仔细打量着李楠枫。
他一身长衫皱巴巴的,衣料发旧也无心打理,发髻松散,鬓边发丝凌乱垂落。
人清瘦了一大圈,面颊凹陷,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眼底黯淡无神,半点往日的温润书卷气都没了。
整个人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颓废,神情恹恹,满是情伤后的落寞憔悴。
第478章 你说巧不巧
李小草见状,反而踏实了,她坐在圆凳旁,直截了当的开口。
“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可惜那个姑娘不喜欢你。”
李楠枫的脸唰的一下红透,同时震惊的看向对面的姐姐。
嘴巴张了张,想要否认,却问道:“是根苗和你说的吗?”
刚刚李小草只是猜测,听到他的反问,可以确定是就是这么回事了。
她好笑的看着李楠枫。
她一直都放李楠枫上小孩子,却忽略了他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你可别冤枉了根苗,根苗和你好到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再说了,这种事还用得着他说吗?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姐我也是过来人”。
李楠枫轻轻呼出一口气,“姐,我心里难受。”
李小草收起嬉皮笑脸。
失恋这种事是挺折磨人的,偏偏这种事,谁也帮不上忙,只能靠时间和自己的意志力慢慢走出来。
“那你和姐说说,你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李楠枫目光看向门外,像是在回忆,“她,是个善良的姑娘……”
李小草还在等下文,等了许久,却见李楠枫嘴巴闭上了。
“没了?合着她就善良一个优点了?”
李楠枫叹气又摇头,“和你说了也没用,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李小草听了这话有些好奇,“为啥?她搬家了?”
就算搬家也能找到人吧。
除非是不在人世了,那可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
李楠枫摇头又点头,“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搬家,这次我去找她,家里没人。”
李小草听得心急,“你能不能给个痛快话,别像便秘似的,挤半天挤不出来。”
李楠枫低下头,“她家住在北疆,我这次出门并未去别处,而是去北疆找她,可是她已经离开北疆了。”
李小草想不通,李楠枫是怎么和北疆的姑娘相识的。
再次追问下,李楠枫只说了个大概。
他和那位姑娘是在王府门前相识的,当时他急匆匆去书院,一个不留神撞到了姑娘。
姑娘身上背着十几张羊皮。
她是头一回来京城,在王府门前迷路,李楠枫好心帮姑娘找到收购羊皮的铺子,两个人便相识了。
姑娘离开京城后,两个人常有书信往来。
李小草听懂了大概,便没再追问,“原来还是个识字的姑娘,难怪你会动心,北疆的姑娘性格开朗,从不拘小节,她识字,跟你有共同话题,不过,缘分这东西说不准,不属于你的强求不来,属于你的赶都赶不走。”
李楠枫完全听不进去,他按照姑娘留给他的地址找过去了,院子是空的,附近的村民说,这家人搬走了,早就不在那里住了。
李小草拍了拍李楠枫肩头,“时间可以把一切都淡化,再过些日子,你会觉得这只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别让现在的自己太过伤神。”
失恋的人哪里能听得进去别人的劝慰,李小草也不再多话,只要李楠枫身体康健,其余的全部交给时间。
她回到院子时,李根苗同样红着脸,不是生气,看样子是在害羞。
刘氏见她回来了,便没再说下去,“天儿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看着李小草,发现李小草好像没想起来似的,便再次提醒,“我该问的也都问了,这里也没我啥事了。”
李小草终于想起来了,“我这就让人给你拿料子。”
她的库房里堆放了不知多少匹绸缎,与其一直放着落灰尘,还不如给了喜欢的人,想到刘氏穿了上好的衣裳料子开心的模样,这匹布的价值也就体现出来了。
唯念很快取来两匹缎子。
一匹是温婉枣红色,色泽温润不艳俗,红里透着沉雅的柔光,显贵气又不张扬。
另一匹是浅杏月白色,素雅柔和,料子泛着细腻的珠光,最是适合刘氏这个年纪穿。
刘氏伸手轻轻抚上去,指尖触到缎子的那一刻,滑腻绵软的料子像流水般顺着手底划过,肌理细密,光泽莹润。
她忍不住一遍遍地摩挲着布面,脸上的褶皱都深了几分,眼角眉梢都堆起了藏不住的笑意,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捧着缎子左看右看,翻过来覆过去细细打量。
“我的老天爷,这究竟是衣裳料子,还是那天上的云?咋就这么滑溜”。
李根苗这才听明白,原来她娘是管小草姐讨要东西来了。
“娘,你干啥,你咋能管小草姐要料子,你知道这两匹缎要多少银子!”
刘氏哪里知道价格,她只知道李小草的东西都是好的。
李小草抬手打断李根苗的话,“根苗,你算那么仔细做什么,二舅母喜欢就让她拿去。”
布料放在库房,她又不会去卖,王府也没沦落到变卖家当的地步,时间久了,布料老化落灰尘,还不如给了喜欢的人,物尽其用才是它的价值。
“你看看,小草多大方”,刘氏抱起两匹缎子匆匆的出了门,“都别送了,我自己就回去了”。
唯念看了一眼李小草,便赶忙跟了上去,为刘氏备马车送她回家。
李根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李小草,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李小草推了他一把,“你若总是这样,那就是跟我见外了,我心里反而不舒服。”
李根苗被推出门,笑了笑,便去找李楠枫去了。
他如今长大了,两条腿也长,走起路来速度极快,很快就到了李楠枫的住处。
“楠枫哥,刚刚我娘来了。”
李楠枫翻了个身,面对着床铺的里侧,二舅母来不是常事吗,他没当回事。
“那你怎么不多陪陪二舅母。”
李根苗撩衣袍坐下来,小五进门送来一壶茶,他自顾的倒了一杯喝下。
“我娘说,王府来了位姑娘,一心想要嫁给王爷姐夫。”
李楠枫转过身来,“还有这事?”
那他姐一定很不开心吧。
刚刚姐姐过来也没提,反而还宽慰他。
李根苗点点头,再次自顾的喝下一杯茶,“那个姑娘也是北疆人,你说巧不巧?”
第479章 再生一个
李楠枫听了这话猛的坐起来,“是从北疆来的?”
李根苗轻笑一声,“楠枫哥,你激动啥,那个姑娘是要嫁给王爷姐夫的,可不是你心里那个姑娘。”
李楠枫闻言,失落的躺了回去,“那个女子也太不像话了,怎的主动上门要给人做妾,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在破坏别人的幸福吗。”
李根苗纠正,“不是妾,是侧妃”。
李楠枫哼了一声,“还不是一样,我姐说了,不管是……”
他及时管住了嘴,有些话祸从口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改口,“除了正妻都是妾。”
李根苗也反应过来,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楠枫哥,你心情好点了吗?你要是在京城不开心,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李楠枫有气无力的摇头, 他今年大概是流年不利,科举落榜,就连一直装在心里的人也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李根苗想了一下,“要不,咱们回永海县吧,回去看看小姑,小姑一定十分惦记你,咱们还可以看看我爷爷,你的姥爷,爷爷年纪大了,就算是想念咱们,他也来不了京城。”
李楠枫想想自己的娘,又想了一下姥爷,觉得李根苗说的对。
娘在家照顾姥爷,姥爷年纪大不能随意出门,就该他们做小辈的常回家看看。
“行吧,咱们有些日子没回去过了,好在你我二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跟着我姐学会了骑马,想去哪就去哪。”
李根苗心里欢喜,“先生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那咱们今天歇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出发。”
兄弟两个年轻气盛,完全不觉得路上辛苦,商定好了之后,李楠枫分散了注意力,心情也不像之前那样憋闷。
湘王一只手轻轻抱着软绵绵的女儿,一只手摇晃着拨浪鼓,“朵儿,我是你爹,叫爹,你叫一声爹,爹就亲你一口。”
李小草好笑的看着他,“就算是朵儿会说话了,她第一句话叫的肯定是娘。”
湘王却不认同,“那可不一定,你看我闺女,每次我抱她,她都冲着笑。”
李小草同样不认同,“拉倒吧你,那只能说明我闺女情商高,给你个面子。”
两个人正在争夺第一,奶娘进门,“王爷,王妃,奴婢要带郡主下去歇息了”。
湘王不舍的将朵儿给了奶娘,“嬷嬷,你没事的时候就教朵儿叫爹,若是朵儿第一个叫爹,你重重有赏”。
李小草立马反对,“王爷,你作弊,胜之不武,嬷嬷你别听他的,他又没钱给你。”
嬷嬷左右为难,哪个也不敢得罪,只能呆立在一旁不吭声。
湘王不愿再为难一个下人,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漫过床幔,把屋里烘得温温柔柔。
跳跃的烛光落在湘王肩头,褪去了朝堂上的冷峻,眉眼间染着几分慵懒缱绻。
他刚刚沐浴过,只着里衣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黏在李小草身上。
眼底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伸手轻轻牵住李小草的手,指尖摩挲着,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夫人你瞧,咱们朵儿都四个多月大了,转眼就长成小团子了。”
抬眸望着她,眼底满是深情,又带点赖皮的笑。
“孤零零一个多无趣啊,该再给她添个伴了。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成,往后姐弟姐妹一处打闹玩耍,咱们也省得日后孤单。”
说着微微凑近,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半开玩笑道:“不如趁如今清闲,咱们再加把劲,给朵儿凑个热闹,如何?”
烛火轻轻跳了两下,暖光落在李小草脸上,染出一层淡淡的红。
她故意歪着头睨着湘王,嘴角勾着几分调皮的笑,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王爷倒是想得美,朵儿才四个多月,你就惦记着再生一个?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专门给你王府生小团子的呀?”
话音带着娇嗔,语气又软又暧昧,眼底却漾着浅浅柔情,半点拒绝的意思也没有。
湘王低低笑了声,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腰,把人轻轻往怀里带。
烛光摇曳朦胧,将两人的身影映得交叠在一起。
李小草顺势靠在他肩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眼睫轻轻垂着,呼吸染上温热也带着急促。
湘王俯首,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浓情,缓缓凑近她的唇瓣。
她没有躲,微微仰起脸,任由他温柔覆上。
唇齿相缠,带着烛光的暖意与缱绻温柔。
屋里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气氛暧昧又缱绻,温柔得恰到好处。
第二天一早,李楠枫和李根苗收拾妥当,身后跟着各自的伴读,他们要去李小草的院子打个招呼。
顺便问问李小草有没有话需要捎回去。
路过阿娜扎的院子时,李根苗放慢了脚步,扯了扯李楠枫的衣袖。
李楠枫同样慢了下来,“怎么了?”
李根苗偷偷指了指院子,“那个想要当侧妃的姑娘就住在这个院子里,咱们是不是该给她点教训。”
李楠枫心里同样有气,怎么会有这样挟恩图报的女子,厚着脸皮非要给人当妾,想要破坏别人夫妻幸福的。
“你不是说了,那女子救过王爷姐夫的命”。
他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咱们可别失了分寸,那就成了恩将仇报了。”
李根苗觉得李楠枫说的也对,毕竟他们涉世未深,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可真就成了恩将仇报了。
四个人在小院门前停留了一下,便朝前面走去。
阿娜扎一个人走出房门,伸了个懒腰,目光瞥到刚刚过去的身影,她微微蹙眉,连忙追了过去,只看到空荡荡的长廊。
李小草听了李楠枫和李根苗的话,“嗯”了一声,“趁着天气不冷不热的,你们回去一趟也好,你们走之前,去一趟五芳斋,娘和姥爷最喜欢吃那里的蜜莲芙蓉糕”。
她顿了一下,问道:“身上有银子吗?”
李楠枫闻言温和一笑,气度沉稳从容:“姐姐放心,我身上银子足够,不用姐姐贴补。”
李小草有些好奇,“你如今中了举人,还没等着补缺做官,又没做什么营生,哪来这么多银钱?”
李楠枫坦然解释,“姐姐忘了,中了举人之后,府学每月都有廪饩银按时发放,日常零用是够的。再者,常有大户人家请我去学堂讲学授课,束修不菲。”
他腼腆的笑着。
“零零散散攒下来,日常吃用、出门盘缠都绰绰有余,买几盒糕点更是不值一提。”
李小草听罢点了点头:“原来做了举人还有这般好处,倒是我平日里没多想。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别贪玩儿乱跑。”
第480章 是谁指使
李楠枫和李根苗带着两个伴读,骑马走了,李小草送他们出了府门就进了王府,阿娜扎却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我有话要对你说。”
李小草答应了。
阿娜扎已经一个多月没和她说过话了,今日主动找她,难道是想通了?还是想老话重提。
阿娜扎就站在原地开口,“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对……”
就这一句话,李小草就听懂了后面的意思,“姑娘,除了这一个条件,无论是什么我都能答应,哪有女子愿意和别人共享丈夫的?若是王爷真的纳你为侧妃,那,这个王妃我也不做了。”
阿娜扎十分不理解,一双清澈的大眼直直看着李小草的眼睛。
“天下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是王爷。”
她本以为这件事会很简单,就算是有问题也是出在她的身世上。
虽说是王府的侧妃,可也要家世显赫,权贵之家,而她只是个放牧的,可是她救过王爷,仅凭这一点做侧妃就不会太难。
没想到这件事却出乎意料的难办,不是因为她的身世,而是完全没有机会。
这两日她也发现了,偌大个王府,尊贵的王爷,身边竟然只有王妃一个女人。
她敬佩王爷的同时,心底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羡慕王妃能得王爷这般独一无二的偏爱,一世专一,无人能及。
“别的男人我管不着”,李小草态度坚决,“你对王府的恩情,我们时刻记着,从不敢忘,可是这个条件,我无法答应。”
“哪有人逼迫别人娶自己的道理!”
李根苗从外面回来了。
李小草纳闷,“怎么刚走就回来了?”
李根苗走到近前,“我们忘了拿东西,楠枫哥给小姑买了一只簪子,他心里时刻惦记着那个姑娘……”
李根苗发觉自己多嘴了,没再说下去。
“你瞎说什么?谁惦记姑娘了”!
李楠枫脚步匆匆大步跨进门,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辩解。
他下意识瞪了眼李根苗,目光随意一扫,掠过一旁静静站着的阿娜扎,下一瞬瞳孔骤缩,眼睛瞬间睁得溜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阿娜扎也恰好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骤然撞见李楠枫,脸色一白,眼里瞬间涌满惊慌与不安,身子都微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李小草看出李楠枫的震惊,转头看向阿娜扎时,她慌乱局促,低着头看着地面。
李小草皱眉,她似乎猜到什么。
李楠枫看样子是认识北疆的阿娜扎,那李楠枫心仪的姑娘会不会就是阿娜扎?
这样看来,阿娜扎并非巧合出现在王府门前,并且在王府门前迷路,而是故意在王府门前迷失方向。
那她救治王爷会是巧合吗?
“你们认识?”
阿娜扎始终低着头,不摇头也不吭声。
李楠枫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些许微颤,“你,你怎么会在这?”
问完之后,他满脸疑惑变成欢喜,“你是来找我的吗?你可知?我迟迟等不到你的回信,便去了北疆寻你,可是你的邻居却说你家搬走了,你既然搬家,为何不告诉我一声?”
害他找的好苦,心里最苦,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今日刚刚好些了,竟然在王府相见。
李小草斜睨着李楠枫,“你该不会是恋爱脑吧?这么明显的计谋你看不出来?整日就知道情情爱爱,她若是来找你的,又为何非要嫁给王爷不可?”
李楠枫的笑容僵在脸上,刚刚见到心爱的姑娘就把什么都忘了。
被姐姐数落几句,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你就是那个非要嫁给我姐夫的救命恩人?怎么会是你?”
李楠枫说话的同时,眼前回放着两人初相识的画面。
“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与我通信,也只不过是为了探听王府的消息……”
李楠枫自嘲的笑出声,心底更是又苦又涩。
“我可真傻,竟然天真的以为你对我……原来竟是一场阴谋,从始至终只有算计和利用。”
听到最后一句话,阿娜扎这才抬起头来眼眶里有泪水打转。
“没有……也不对,我是有的……”
李根苗本就圆圆的眼睛更圆了,“你们两个竟然就是……她就是楠枫哥心悦的姑娘?为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却反过来要嫁给王爷姐夫?我的天呐,怎么会这样。”
阿娜扎心虚又感动的看向李楠枫,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楠枫耷拉着肩膀,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儿的,提不起精神。
李小草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楠枫的书房说话吧。”
李小草带头去了旁边的院子。
李楠枫的独院入夏后,便成了整座侯府最静也最艳的地方。
沿墙、阶前、窗下,全是一丛丛蓝紫色鸢尾。
叶片似剑、花瓣舒展,像无数只停在绿丛里的蓝蝶,风一吹便轻颤,冷艳又孤清。
他特意买回来的花苗亲手栽上的。
阿娜扎看到这些花,头更低了,她曾在信里提及过,她最喜欢蓝紫色鸢尾。
没想到,李楠枫竟然种了许多。
书房内,李小草三人坐一排,阿娜扎则坐在对面。
她低着头,时而偷眼打量李楠枫一眼。发现李楠枫也在看她,立马又低下头去。
李小草等了一会,阿娜扎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能她来问了。
“是谁指使你来的?那个人精心部署了许久吧?”
阿娜扎好像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
李楠枫急得站起身,“阿娜扎,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和姐姐说,这里头有误会,对不对?”
第481章 阿娜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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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以故友的身份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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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三宝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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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就说李小草来了
苏景泰站起身,伸展腰肢,“朕坐的腰酸背痛”。
说着话,他绕过桌案走到李楠枫身侧,伸出手来比量两人身高。
“你和你姐一样,个子都高,你今年十七了吧?都快超过朕了。”
李楠枫微微低头,“草民不敢。”
苏景泰闻言有些失落,却也能理解。
他如今是皇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从前那样对他说话。
“三宝啊,咱们又不是外人,这里也没有别人,你别拘束,你拘束的话,朕比你还不自在。”
李楠枫鼓足了勇气微微抬头,“皇上,草民听闻,皇上召见草民,是为了海外语言互通之事?”
苏景泰点点头,这事他并未让太监瞒着,李楠枫也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前些时日,朕收到一封来自英夷的书信,竟然是用咱们大靖文字书写成文,满朝文武无人通晓英夷言语,若是咱们没有一个通晓他们语言的,反倒容易被外人看轻、落了天朝体面。”
他顿了顿,望向依旧垂首拘谨的李楠枫,眼底藏着几分旧识的温和与了然。
“朕听闻你曾跟着赵然学过英夷言语,通晓彼邦口音话术。特召你入宫,一来帮朕揣摩英夷真实用意,二来可随时应对问询交谈,免得朝堂在番邦面前失了底气。””
李楠枫不知道自己学的那些词汇够不够用,“草民愿意一试。”
苏景泰看着李楠枫垂着的头,李楠枫无官无职,虽说是举人之身却还是个平民。
平民又如何为朝廷效劳。
“来人,传朕旨意。”
李楠枫猜到了八成,静静的听着下文。
苏景泰接着说道:“授李楠枫为四译馆典籍,正八品,入馆专掌英夷及西洋言语翻译,陪侍外邦使臣觐见,揣摩番邦来意,协理外事文书,即刻入馆当差。”
李楠枫闻言心头一震,连忙俯身跪倒,额头微垂,对着冰凉的金砖地面恭恭敬敬行大礼,语气诚恳又满是惶恐感激。
“草民……臣,李楠枫,谢陛下隆恩!臣定当尽心竭力,恪尽职守,绝不辜负陛下信任与重托。”
苏景泰说完了正事,重新坐回到桌案旁。
“剩下就该是咱们叙旧的时间了,你和朕说说,这些日子,你姐……你们都在忙着做什么?”
李楠枫如今十七岁,再不是小孩子了,如何能不明白皇上对他姐的心意。
他说了一遍这些日子游历的趣事,慢慢的才转到他姐的身上。
“我姐今日去了北胡,一大早就走了。”
“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苏景泰的声音略微提高,又觉得不妥,缓和了语气。
“北胡路远,就算是救人,也该多带些人去才对。”
不过他是了解李小草的性子,她向来喜欢独来独往。
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小草在路上并不急,天气不冷不热,风里都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一身利落劲装,骑着一匹青鬃骏马,这种马耐力强,最适合走长途。
前路旷野茫茫,远山含黛,天边流云慢悠悠地浮着,四下只有马蹄踏过青草土路的哒哒声响。
白日里便信马由缰慢慢走,看沿途荒草连天风吹草浪,偶尔掠过几只飞鸟。
行得倦了,也不必勉强撑着,心念一动便闪身进了空间歇脚,避开日头风尘,养足精神再出来继续策马前行。
一人一马,悠然又孤绝,朝着北胡的方向缓缓远去。
半月路途颠簸,李小草一路昼行夜歇,慢悠悠行来,已然深入北胡腹地。
越往深处走,景致便不再是一味的茫茫草原。
起初还是连天碧草牛羊遍野,往后渐渐掺了低矮褐黄的丘陵,坡地起伏,间杂着成片戈壁荒滩,风里也多了几分沙石的粗粝。
行至午后,远方地平线上,终于望见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座雄城依山傍河而立,矗立在河谷平川之间。
高大厚重的青石城墙连绵起伏,城墙宽阔巍峨,不像中原城池精巧秀气,反倒透着北胡独有的粗犷雄浑。
城外车马络绎,胡人牧民行商驼队来来往往,市集喧嚣隐隐可闻。
这便是北胡的王都。
城内屋舍错落,既有游牧风格的圆顶毡殿,也有仿中原修筑的砖瓦楼宇,最正中一片高台宫阙隐在云雾之间,墙垣层层叠叠,便是北胡皇族居住的皇宫禁地。
李小草勒住青鬃骏马,立在远处土坡上静静望着。
草原丘陵戈壁雄城皇城融为一体。
苍茫天地间,这座北胡王城霸气盘踞,既藏着游牧的野性,又有了王朝城池的规整。
李小草在皇宫前下了马,北胡的侍卫一眼就看出她并非北胡百姓,一手握着刀柄大步上前。
对她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语言。
李小草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不懂!”
北胡士兵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两句,那人跑开了,很快带回来另外一名士兵。
新来的士兵从长相上来看,和正宗的北胡人不太一样。
他到了李小草近前,先是叹息一声,“竟然还是个聋子,怪可怜的。”
李小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什么时候聋的,“我不是聋子,我刚刚比划只是说我听不懂。”
那人一喜,“原来你能听见”。
李小草点点头,“你也能听懂我说话?”
“我爹是大靖人士,我既会大靖话也会北胡话,你来北胡去做买卖?可你不该来这里,这里是皇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李小草再次看了看面前的深灰色宫墙。
“我要见沈惊鸿,也就是你们的皇上慕容苍”。
其余两名士兵听不懂李小草的话,可刚刚那个人能听懂,低声提醒,“你不想活了,在北胡敢直呼皇上姓名,是要被杀头的。”
李小草还是挺感激面前这名士兵的,“多谢你了,我是你们皇上的朋友,这次是专门来见他的,劳烦你帮忙传话进去,就说李小草来了。”
那人半信半疑,他有些不敢确定。
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曾经多次出入大靖,在大靖还有许多买卖,有几个朋友也是正常的。
“你真的认识皇上?”
第485章 你说我小肚鸡肠
李小草点点头,“我又不疯也不傻,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她递过去一块银子,“劳烦你跑一趟,权当请你喝茶了。”
那人看在半个同袍的份上连连拒绝,李小草始终要给,他便接下来了,随即就跑去传话。
李小草在宫门外来回踱步,等了最久也不见那人回来,更没有沈惊鸿让她进去的消息。
眼看就要过晌午了,她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
要不然明天再来?原本打算在北胡皇宫吃顿好的,看来愿望要落空了。
半个同袍小跑着出来,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皇上说,谁都可以见,唯独李小草不见。”
李小草有些意外,不过她猜测,沈惊鸿做了坏了心虚,不敢见人。
“他不见我,那我就不走了,就在这门前安寨扎营生火做饭。”
李小草说到做到,将门前的树枝掰下来点火,不知从哪取出来一只鸡架在火上烤。
士兵看不懂这番操作,他们生平头一回见也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胆敢在皇宫门前生火做饭的。
有人想上前阻拦,却被刚刚那个人拦了下来,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便没人再去阻拦。
李小草虽然在烤鸡,可她将士兵的表情和行为全都看在眼里。
若不是沈惊鸿吩咐过什么,她怕是早就被抓起来了。
烤鸡都吃完了,沈惊鸿还是没派人出来接她,眼看就要天黑,她正在纠结是去是留的时候,厚重的朱红色宫门向两侧大开。
沈惊鸿缓步从中走出,一身北胡帝王规制装束。
玄黑织金锦袍为底,肩头绣金线云纹与北胡苍狼图腾,纹路凌厉张扬。
腰间束玉带,嵌着整块暖玉与墨色玄铁佩饰,身姿挺拔颀长。
墨发以紫金帝王玉冠高束,余下几缕发丝随性垂在鬓边,混血轮廓俊美又带着几分疏离霸道。
“孤还以为这些年魔怔了,听什么都是李小草,原来孤没病,真的是小草来了。”
这话带着几分热络,可是李小草却听着别扭,这话分明是在说,沈惊鸿时时刻刻惦记着她。
她已经是成亲的人了,沈惊鸿也不知道避讳。
“皇上终于记起我来了。”
沈惊鸿吸了吸鼻子,“孤的门前为何有一股鸡味儿?”
他明知故问,早就有人去回禀过了,李小草也不揭穿,“我可是皇上远道而来的朋友,皇上也不邀请我进去喝一杯茶。”
沈惊鸿斜眼看着她,“孤依稀记得,孤去见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谁都可以见,也给孤不行?”
李小草想起来了,当初沈惊鸿去军营找她时,她是当着沈惊鸿的面就是说的这句话。
没想到,沈惊鸿竟然还记得。
原来刚刚不见她,并非心虚不敢见人,而是在报当年的仇。
“皇上不愧是皇上,记忆力如此惊人,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得这样清楚。”
沈惊鸿好笑的看着她,“你是在说孤小肚鸡肠,别以为孤听不出来。”
他话锋一转,“你想进皇宫也不是不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其他要求一概免提,即便你提了,孤也不会答应。”
李小草也没指望沈惊鸿会一下子答应。
她自认为自己没那么大面子。
首先要进到皇宫,才有机会谈判,否则连机会都没有。
“皇上想的太多了,我今日来只为叙旧,不为别的。”
沈惊鸿哼了一声,“最好你说的是真的,不过即便是假的也不要紧,孤又不会理会。”
李小草跟在沈惊鸿身后,朝宫内走去,到了宫门前的时候她止住脚步。
“我从这个门进去不合适吧?”
沈惊鸿侧头瞥着她,“孤的北胡可没有你们大靖那些死规矩,门就是给人走的,不然建门做什么?”
李小草十分认可沈惊鸿的话。
可眼下她不能承认,要不然大靖就被北胡比下去了。
“你的皇宫面积不够大,建筑也不够豪华,比起大靖来还差点。”
沈惊鸿冷哼一声,“一砖一瓦皆是来自民众,孤多用一块砖,百姓就要多付一份税,有那个闲钱,还不如少收税负,让百姓多吃一口肉多喝一口酒。”
李小草一噎,同时为自己的目光短浅感到羞愧。
抛开政治立场不说,单看沈惊鸿这番言论,绝对算得上明君。
北胡皇宫不比大靖皇城的朱墙金瓦、飞檐斗拱那般恢弘大气、规制森严。
少了中原王朝的典雅庄重,却带着北胡独有的粗犷豪迈。
宫墙皆是青灰巨石垒砌,敦厚厚重,墙头没有精致的雕花走兽,只立着一排排锋利的青铜矛戟。
宫道两旁不植江南温婉垂柳,尽是耐寒的苍松古柏,间或立着几尊石雕猛兽,面目狞厉。
地面以大块青石板铺就,缝隙间还带着些许风沙痕迹。
一路穿行,最终行至主殿“归雁殿”。
殿内早已布置好宫宴,地上铺着厚实的褐色地毯。
“孤担心你用不习惯我们的地桌,专门摆放了你们的八仙桌,怎么样?孤是不是很贴心?”沈惊鸿状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加重贴心两个字。
李小草如何听不出,“我闺女最喜欢八仙桌,也不知道八仙桌的木材好还是名字好听,她躺在八仙桌上就笑。”
沈惊鸿不以为意,“小孩子最是讨人喜欢,孤就喜欢孩子,不论姓氏不分男女,只要是孩子,孤就想要亲近。”
李小草斜眼看了坐在主位的沈惊鸿,它是什么意思?
是在告诉她,即便孩子是别人的他也不在意?
最好是她想多了。
李小草岔开话题,“原来你们这里也有奶茶,那你上次去西戎的时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还以为北胡物资匮乏,没见过好东西,早就想来北胡转转,,一想到连奶茶都没有便打消了念头。”
沈惊鸿的奶茶是用银盏盛的,他端起来闻了闻。
“这你就不懂了,西戎与北胡的奶茶虽说都是同一个名字,可做法和味道却大不一样”。
李小草端起奶茶碗闻了闻,在她看来都一样,奶香浓郁,闻一闻就流口水。
第486章 人尽皆知的秘密
李小草一碗奶茶下肚,砸吧砸吧嘴便四下张望。
沈惊鸿好笑的看着她,“你在找谁?我北胡除了孤,你还有熟人?”
李小草倒是没有熟人,但她有个问题十分好奇。
“过些日子,贺兰宁公主就要嫁去大靖了,你可舍得?我听说你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而且你们兄妹两个感情甚好。”
沈惊鸿反问,“我北胡的秘密你全都知道,究竟有多少眼线在我身边?”
李小草嗤笑一声,“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再说了,我刚刚说的那些算是秘密吗?就算是秘密也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殿内天色渐暗,满堂宫灯霎时齐亮,瞬间亮如白昼,暮色全无。
北胡大殿不用中原琉璃灯,皆是兽骨镶铜宫灯。
以粗实白兽骨做灯架,外箍青铜暗纹,棱角粗狂,呈六角高挑笼形,四面绷着半透羊皮,暖光漫散,将大殿照得通明敞亮。
一道明艳的红色身影,自后殿缓步迤逦而出。
身着一袭绯红织金束腰长袍,衣料华贵顺滑,裙摆宽大垂坠,走动时微微曳地。
腰间系着银镂玉带,衬得身姿纤秾合度、娉婷婀娜。
已经褪去年少时的青涩,略显成熟妩媚。
乌黑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一支雕花木簪,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李小草正对着后殿的方向,微微蹙眉,“竟然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沈惊鸿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转了回来,不以为意的回了一句。
“赵然死后,她就来了北胡。”
后面的话沈惊鸿没再说下去,可李小草已经猜到怎么回事。
她趁机说道:“皇上左拥右抱从不缺美女,为何扣下阿娜扎的家人,以此来胁迫她做出破坏别人幸福的行为。”
沈惊鸿轻笑一声,“你说话还是那么直接。”
他回答李小草的问题,“美人孤是不缺,可她们都入不了孤的心,孤这么做,只想让你知道,男人都一样。”
李小草嘲讽的笑了,“可惜啊,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沈惊鸿还未说话,霍诗雨跳了出来,“李小草,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湘王能忍得住一时,我不信他能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人,你别忘了,他可是王爷,就算是平头百姓只要有了钱都会娶三妻四妾,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李小草实在看不懂霍诗雨的脑回路,“我得不得意不重要,倒是你,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只爱赵然一人,这才没多久,就又对别人投怀送抱了”。
其实霍诗雨过怎么样的生活,或者嫁几个男人那是她的自由,李小草本不想拿这个说事。
可是霍诗雨绑架李楠枫嫁祸给赵然,这笔账还没清算。
她才故意说出这些话让霍诗雨难堪。
提到赵然,霍诗雨眼神明显黯淡下去,不过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惊鸿。
沈惊鸿余光动了动,并未在意。
霍诗雨长摆拖地,缓缓走向李小草。
到了近前时,她止住了脚步,“李小草,你胆子可真大,一个人就敢闯入北胡,难道你就不怕有去无回吗?”
李小草从容点头,“怕,当然怕,哪有人不怕死的,可是,我相信沈惊鸿,他乃正人君子,行事光明磊落,从来不会背后搞小动作,更不会暗地里耍阴谋诡计,沈公子,我说的对吗。”
沈惊鸿向后靠着椅背,“你不就是在借机数落孤的不是吗,不过孤不在意,只要是出自你口中,孤只当你在夸孤。”
李小草啧啧两声,“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公子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沈惊鸿听后也不生气,反而被这句沈公子勾起当年的回忆,他大笑了两声。
“这也就是孤为何喜欢你的缘故。”
这句话一出口,霍诗雨气呼呼的看着李小草。
“没想到你勾搭男人的本事越来越娴熟,只可惜赵然还当你是贞洁烈女,竟然甘心为你去死,你对得起他吗?”
李小草皱着眉头抬眼看她,“我和赵然之间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何来对得起对不起之说,倒是你,你先问问自己再来说别人。”
霍诗雨没有位置坐,只能围着李小草转了一圈,绕到身后时,低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你别得意,很快你就会遭到湘王唾弃,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湘王妃不干净了……”
李小草侧头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着话,她看着得意的霍诗雨在转圈圈,手抬了抬却抬不起来,“你,你给我下毒?”
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沈惊鸿看着瘫软在地毯上李小草,猛的站起身。
“你对她做了什么?”
霍诗雨丝毫不慌,“陛下莫急,妾身知道陛下心悦李小草,只不过是帮了陛下一个忙罢了。”
沈惊鸿满脸狐疑的看着霍诗雨,“什么意思?你帮孤什么忙?”
霍诗雨蹲下身子,捏住李小草的下巴抬起来对着沈惊鸿的方向。
“陛下不就是稀罕她这张脸蛋儿吗,今夜她就是陛下的了”。
她看着沈惊鸿的脸,虽然有震惊,更多的是犹豫和不知所措。
犹豫就是想要和不能要之间在做选择。
霍诗雨抬手招呼来两个宫女。
“把她送去陛下寝殿。”
沈惊鸿皱眉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并未制止。
霍诗雨看着沈惊鸿纠结又窃喜的样子冷笑一声。
男人装什么深情,还不就是为了得到女人的身子而已。
得不到的时候心肝宝贝,得到了就弃如敝履丢在一旁。
当初沈惊鸿夸她痴情,便命人把她送来了北胡。
起初也是专挑好听的话对她讲。
得到新奇的玩意也会送给她讨她欢心。
后来得到了,就慢慢的疏远了,就连想要见上一面都难。
她倒想看看,沈惊鸿心心念念的李小草被他得到,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沈惊鸿并未说话,站起身来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他推开房门,屏退了宫女。
李小草身穿月白色长袍,黑发洒在一旁,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之上。
沈惊鸿缓缓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第487章 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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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贺兰宁公主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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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见到贺兰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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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英夷人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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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一百两补偿款
下朝后,文武全部退去,皇上指派了胡公公,“那兄妹二人皆是带着诚意来的,又送了那样多的稀奇珍宝,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你就代替朕走一趟,把人送去安顿下来。”
胡公公笑呵呵的点头,“老奴跟着皇上可真是开了眼了,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样稀奇的宝贝。
”苏景泰脑子里却闪现出李小草的身影。
若是李小草见到这些,还不知道要如何高兴呢。
“你让人把这些宝贝全都抬去朕的寝殿,朕留着有用。”
胡公公心头一动,已经猜到皇上的打算。
他想要规劝两句,又担心皇上生气,想来想去,还是替皇上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当年逃荒,皇上受了王妃不少好处,如今皇上也得了新鲜的玩意儿,赏赐一些作为谢礼也是应当。”
苏景泰轻笑着点了点胡公公,挥手打发他下去了。
胡公公带人走出皇宫,一路上,宫女太监没有不偷偷打量的。
走远之后小声议论,“他们的眼睛竟然是蓝色的,那能看清吗?”
“何止是眼睛,你没看到,他们的面皮也是白的,我刚刚看了,汗毛都是白的”。
格雷嘴角上扬听着别人议论,他用蹩脚的大靖话问了一旁的李楠枫,“他们……在说……甚么?”
李楠枫面露难色,那些话又不能直接告诉格雷和莉娜,可是他同样好奇。
他用英夷话问道:“你能看清我的衣裳是什么颜色吗?”
格雷耸肩,“green”。
李楠枫似乎明白过来,他身上穿的是青色官服,并非绿色。
虽然他不知道英夷语言的青色怎么说,可是他知道绿色就是green。
看来英夷人看到的颜色,的确和他们看到的不一样。
这也难怪。
大靖人是黑色眼珠,英夷人是蓝色的,看出来的颜色不一样才是正常的。
北胡。
李小草自打见过贺兰宁之后,就一直在等消息。
等了两日都不见动静,她已经按照贺兰宁的要求,求过贺兰宁了,却被人当猴耍了。
越想越气。
李小草大步走到门口,“带我去见你们贺兰宁公主”。
宫女能听得懂大靖话,可是她一脸为难,“公主吩咐过,她这两日有事,不方便见人。”
李小草已经断定,贺兰宁就是故意的。
“她是不方便见人,还是不方便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谁不敢见你了?”贺兰宁公主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李小草想要坚定的告诉她,“是你……你把人带出来了?”
她看到贺兰宁身后的人,收回指着贺兰宁鼻子的手。
贺兰宁得意的瞥了一眼身后,“怎么样?你要如何感谢我?”
李小草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她也不含糊,抱拳行礼,“多谢贺兰宁公主殿下,往后公主在大靖如若遇到难处,尽管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
贺兰宁身后的一家子已经换上了新衣服,可还是能看出,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脸色铁青,像是长时间吃不饱,头发凌乱的不像样。
他们听到熟悉的大靖话,便想起刚刚放他们出来时听到的。
大靖的李将军来接他们回家。
阿娜扎一家三口连忙跪地,“多谢李将军搭救,多谢李将军救命之恩。”
李小草心里不舒服,明明这一家都是受她连累的。
“快快起来吧。”
她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离开。
沈惊鸿无故把人抓起来关了这么久,这三个人身心受到怎样的委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公主殿下,你的这份情,我记下了,不过眼下我还有要紧事要做,先不奉陪了。”
贺兰宁看着李小草冲动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即吩咐身边的宫女带人下去洗漱。
李小草来到沈惊鸿的书房门前,沈惊鸿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来,刚到门口就被人带了进去。
沈惊鸿背靠座椅,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
“既然来了,就坐吧”。
李小草一屁股坐下来,斜着眼睛看他,“你把无辜的人关了许久,难道就打算这么算了?”
沈惊鸿一脸无辜的摊手,“不然呢?你想让孤如何?”
李小草说出自己的目的,“精神赔偿,名誉损失,营养费健康费,难道不该清算一下吗?”
沈惊鸿嗤笑一声,“谁给谁?你要给我那些费?好,孤同意了。”
李小草再次见识到了沈惊鸿的无赖,“沈惊鸿,你堂堂北胡帝王,能不能要点脸?你是怎么做到脸皮厚吃个够的?”
她话锋一转,伸出一只手,“也不用多,就一千两吧,那三个人被你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千两不多。”
沈惊鸿双手环臂,“没有,孤没钱,北胡哪有大靖富饶,孤虽说是皇帝,大概还没有你有钱,你若是觉得他们可怜,那这个钱你来出便是。”
“你!”李小草站起身指着他,“我从前就知道你无赖,只是没想到会这般无赖。”
李小草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又重新坐了回去,“那不然这样,一千两没有,你给个八百两,总行了吧?再讨价还价下去,只会让你丢脸。”
沈惊鸿一脸无所谓,“你是说,你在担心孤会丢脸?”
李小草点头,“若是传出去,不只是北胡百姓笑话你,就连邻国也会笑话你,只为了八百两不值当。”
沈惊鸿认同的“嗯”了一声,“孤就知道你心里是有孤的,只是你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李小草再次站起身来指着沈惊鸿的鼻子,就听沈惊鸿接着说。
“看在你如此关心孤的份上,孤同意了”。
李小草怒甩衣袖,“无耻!”
沈惊鸿好像没听到那句无耻,吩咐旁边的宫人,“去,从孤的私库里取出一百两来,给那一家子精神什么费,营养又是什么费的,往后孤就要吃糠咽菜了,罢了罢了,给他们就是。”
第492章 霍诗雨被抓
李小草无奈震惊又嫌弃的看着沈惊鸿,“一百两?你可真好意思啊。”
一百两对于皇家来说,九牛身上的一根毛都不足以形容吧。
他竟然好意思说出一这个字。
沈惊鸿满脸委屈,“若是谁肯给孤一百两,孤还不知道如何高兴,一百两,那一家子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李小草冷笑一声,“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沈惊鸿,你好样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忽又止住脚步,“对了,我今天就回去了,留步,别送。”
沈惊鸿并未起身相送,而是说了一句,“五日后,贺兰宁就要前往大靖和亲,你难道就这么狠心,都不肯等一等你的恩人。”
李小草转过身来,脑子里快速数了数日子,可不就是五日后。
她的确欠了贺兰宁的人情,与她一同回大靖也是应该。
“贺兰宁是你胞妹,她五日后出嫁,又是远嫁,你这个当哥哥的给她置办了多少嫁妆?”
李小草回想这几日,并未看出皇宫里准备嫁妆的忙碌。
就像平时一样,丝毫没看出来公主要出嫁,所以她稀里糊涂的把这事忘了。
“你说的很对”,沈惊鸿认真的想了想,“那一百两银子,还是不能给那一家子,孤的妹妹要出嫁,那一百两就当做嫁妆吧。”
李小草已经失去了与沈惊鸿谈话的欲望,“告辞”!
她刚刚出了书房,身后就传来沈惊鸿夸张的笑声。
她都担心沈惊鸿一口气上不来背过气去。
李小草在北胡的皇宫数着日子,还有三日她就能离开北胡归家去看闺女了。
入夜,宫女进门来回话。
“李姑娘,陛下将那个陷害李姑娘的人送来了。”
李小草一下子就想到霍诗雨。
她还以为沈惊鸿只是随口一说,毕竟霍诗雨和他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还打算着再找机会报仇。
没想到沈惊鸿真的把人送来了。
只是这两日她一直在宫里,丝毫没听到任何有关于霍诗雨的传言。
李小草来到门口,两名小太监反扭着霍诗雨的手臂。
霍诗雨的嘴巴被堵住,恶狠狠的看着她。
李小草沉着脸看她,“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看着我?我救你在先,你害我在后,恩将仇报,你还生气了?”
霍诗雨摇头晃脑,嘴巴里发出“嗯嗯”声。
李小草扯掉她嘴里的布,霍诗雨声嘶力竭怒吼。
“我要杀了你!李小草,你该死,是你害死了赵然,他是那么爱你,你却射杀了她,你该死!我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我恨!”
李小草扬起手臂扇了她一巴掌,霍诗雨嘴角流下血丝。
“你敢打我?”
她用力挣扎,想要挣脱束缚还手。
两个小太监死死按着她的臂膀不松手。
李小草冷冷的看着疯魔一般的霍诗雨,“你是想逃避现实,把所有罪责全都推在我身上,能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些是吗?”
她点了点霍诗雨的额头,霍诗雨的脑袋不由的向后仰。
“赵然是被你害死的,是你闲的没事干绑架了楠枫,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赵然,让我打心底记恨赵然,是你害死了他!”
“不!不是我!”霍诗雨的嗓子喊劈了,却还是用力嚎叫,好像力气大一些,就能把罪责推给李小草。
“是你亲手射杀了他,是你杀了他,李小草,我要你死!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李小草一把捏住霍诗雨两腮,“就凭你想杀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既然你对赵然情深意切,为何委身于沈惊鸿之下,你怎么不陪着赵然一同去死?难道你就忍心让赵然一个人上路吗?那你又如何证明你只爱他?”
霍诗语用力摇头,反而被箍得更紧,含糊不清的回道:“我要为他报仇,我不能死,赵然的仇还没有报……”
李小草甩开她的脸,“别假惺惺的了,你这套说辞骗鬼还行,你报仇?那正好,你把自己捅死就是替赵然报仇了,赵然就是因为你才死的,如果不是你蛇蝎心肠恩将仇报,赵然和我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是你杀了他!”
霍诗雨目光呆滞摇晃脑袋,喃喃自语,“不……不是我,我没有……”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我只是想让你恨他,这样你们两个就永远无法在一起了,我没想过要害他呀……”
李小草见她这副模样,不忘了提醒,“对了,你爹,还有你那个后娘,全都进了京兆府的大牢,他们全都是拜你所赐。”
霍诗雨泪水不断,头摇晃的像拨浪鼓,“不,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就凭你是王妃就可以胡作非为吗?大靖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小草笑出声,“凭什么?就凭你和赵然投靠外敌,就这一条,你们全家不仅要下大狱,还要全部流放到苦寒之地,不过你放心,我很快送你回去,让你们一家团聚,到时候,让你后娘好好疼爱你。”
霍诗雨想到自己回去后,后娘那副嘴脸,还有她爹偏袒后娘的模样,不甘倒是其次,她做的事连累了全家,哪有她的好日子过。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太监,“求求你们让我见皇上,我不能跟她回去,我是皇上的女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不走,我死都不离开北胡。”
两个太监恍若未闻,只看着李小草,等待她的命令。
李小草不想再和霍诗雨废话,她挥了挥手,“把她带下去关起来,这次我回去的时候,一并把她带走。”
“李小草!你不能这样对我!”霍诗雨被拉下去,却还是不甘的嘶吼。
却被两个太监堵住了嘴。
李小草疲累的摇了摇头。
霍诗雨长相甜美,又是大家闺秀,是什么时候踏上这条不归路的,她都记不清了。
三日后,北胡的皇宫终于有了动静。
李小草站在一旁,看着一箱子接着一箱子的嫁妆搬出来,不禁唏嘘,“沈惊鸿还真舍得,看来对他这个妹妹还是挺上心的。”
她忽然想起前些年,在永海县城偶遇做买卖的沈惊鸿。
他这般心思深沉、手段不凡,绝不可能只在一个小县城做点小生意,只怕如今大靖境内,早已遍地都是他的产业和眼线了……
第493章 贺兰宁出嫁
贺兰宁公主奉旨远嫁大靖和亲,沈惊鸿以皇兄之尊,亲自送她出城。
城门外辽阔空地上,一排排红木嫁妆依次列开,一眼望不到尽头,仪仗旌旗迎风猎猎,红绸缠满车辕轿身,华贵夺目。
紧随其后的是绫罗绸缎,各色上等料子匹匹成垛,色彩斑斓流光溢彩。
除此之外,另有陪嫁侍女、护卫、管事下人数十人,个个衣着整齐精神抖擞。
还有成群的良驹骏马、牛羊牲畜,列队随行,声势浩大。
沈惊鸿立在城楼之下,一身玄色锦袍身静静望着满街丰厚嫁妆。
李小草站在沈惊鸿旁边,目光看着远处的嫁妆,她瞥了一眼难得严肃的沈惊鸿。
“是不是现在已经舍不得妹妹了?”
沈惊鸿看了看她,“若是你肯留下来,孤便没什么舍不得的。”
李小草抽了自己的嘴,“我就不该搭理你。”
沈惊鸿轻笑一声,只是一声就再笑不出来了,“我的妹妹去了大靖,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就算是看在我的份上,你也要处处维护她,万万不能让她受委屈。”
他和妹妹自小就没了母亲,皇上的孩子多到数不清,只有他和妹妹互相惦记取暖。
若不是贺兰宁执意要去大靖和亲,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妹妹远嫁。
满街百姓驻足观望,无不惊叹这般嫁妆奢华至极,浩浩荡荡的送嫁队伍,一路向大靖京城方向缓缓启程。
李小草看着马车动起来,她有些疑惑,按理来说,那样沉重的箱子,走在土路上肯定会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可打头的马走起来却很轻松。
她有心想要问问沈惊鸿,是不是空箱子,可眼下她化身为接亲大使,再问这个就不合适了。
嫁妆车动起来了,贺兰宁公主被侍女搀扶着走向沈惊鸿。
她身着绛红织金番锦嫁衣,衣身绣满缠枝海棠与祥云暗纹,金线勾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头戴嵌宝珠冠,正中央一颗硕大鸽血红宝石,周遭环绕一圈圆润东珠,鬓边垂落珍珠步摇,随着步履微微轻颤。
腰间系赤金镂空玉带,挂着羊脂玉平安佩,整个人华贵明艳,又带着少女娇羞。
走到沈惊鸿面前,她微微屈膝行了北胡公主的离别礼。
沈惊鸿垂眸望着她,素来清冷沉静的眼底,漫上一层浓浓的不舍。
“兰儿,此去大靖山长水远,往后身在异国,便再无北胡皇城自在日子了。”
贺兰宁垂着眼帘,眉眼间敛着端庄,唇角却悄悄噙着一丝压不住的雀跃与期盼。
“皇兄放心,我懂规矩礼数,定守住北胡公主的体面,不给皇兄丢脸。”
“入了大靖宫廷,性子莫再任性骄纵,凡事谨言慎行,收敛锋芒。”沈惊鸿眸底满是兄长的牵挂与心疼,“若是在那边受了半点委屈,悄悄传信回来,皇兄定会为你做主。”
贺兰宁心里早就盼着赶紧启程去往大靖,一刻都不想耽搁,却依旧温顺听话地点头。
“兰儿都记在心里了。吉时已到,仪仗整装待发,不宜再耽搁启程时辰。”
沈惊鸿何等心思剔透,一眼便看穿她眼底藏不住的迫不及待,心头泛起几分怅然无奈,终是轻轻抬手示意。
“也罢,既心意已决,便一路保重,平安去往大靖。去吧。”
贺兰宁目光移向李小草,使了个眼神。
李小草觉得这个公主有意思,好像她们很熟似的。
她向沈惊鸿抱拳,“陛下,山高水远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
沈惊鸿同样不舍的看着她,终是叹息一声,“孤觉得,咱们缘分未尽……”
李小草转身就走,多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送亲仪仗浩浩荡荡行出北胡皇城,红绸漫卷长风。
队伍末尾,李小草一身月白色劲装骑在马背上。
她身后不远,一辆密闭马车稳稳随行,里面坐着阿娜扎的父母与幼妹。
旁边还有一辆简陋囚车,木栏森严,里面押着面色灰败头发凌乱不堪的霍诗雨。
一路行来,渐渐靠近大靖与北胡的边境关隘,再过一程,便能望见大靖前来迎亲的使团仪仗。
就在队伍缓步前行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冲破尘烟,疾风般追了上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一身玄色束腰劲装,腰间悬着弯刀,墨发以银冠高束,剑眉星目,轮廓深邃硬朗。
只是此刻眉眼间满是焦灼与执拗,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追来。
他策马拦在送亲队伍侧前方,勒住马缰,目光直直落在凤驾的贺兰宁身上。
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与不舍:“兰儿!你当真要就这样远嫁大靖?你我自幼相伴长大,我心意如何,你从来都清楚,为何半句不肯给我一个交代,便匆匆和亲?”
周遭侍女、宫人皆是一怔,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贺兰宁端坐在凤辇上,一身绛红织金绣海棠嫁衣,珠冠华贵,眉眼清冷,听见这话,脸上瞬间掠过一抹厌烦与不耐,连眼神都不愿多给他一个。
她微微坐直身子,语气疏离又冰冷,当众半点情面不留:“拓烈公子请自重。”
拓烈神色一僵,急声道:“兰儿,我们青梅竹马,情分非比旁人,你何苦这般疏离?我只求你一句话,愿不愿意……”
“休要胡言”!
贺兰宁直接出声打断,眉眼间满是嫌恶,声音清亮,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谁与你青梅竹马?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拓烈脸色霎时发白,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兰儿,你怎能说出这种话?从小到大……”
“往日不过是同在皇城偶尔碰面,客套相交而已。”
贺兰宁偏过头,连看都懒得看他,语气淡漠绝情,“如今我已是大靖和亲公主,身份有别,更请你莫再胡乱攀扯,坏我名节,也扰了送亲仪仗的吉时。往后前路,你我再无瓜葛,公子请回吧。”
拓烈僵在原地,满心赤诚被她一盆冷水浇得冰凉,望着她满身华贵、眉眼疏离的模样,只剩满心苦涩与无力。
“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自打落马之后,你便与我生分了,兰儿,那匹马虽然是我精心挑选,可是你落马真的只是意外,并非我刻意,我怎么忍心让你受伤,看到你受伤,比我自己受伤还要痛。”
第494章 王爷你给我过来
贺兰宁公主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若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人把你轰走,到时你可别怪我不念幼时的情分。”
队伍末尾的李小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骑在马背上看着。
她看得出来,这位拓烈公子用情至深,可贺兰宁公主心里半点没有他,也许曾经两人谈得来,现在长大了,贺兰宁公主有了别的心思。
也许是为了家国,也许是心向往大靖,贺兰宁现在满心只盼着早日踏入大靖地界,半点不愿被旧人牵绊。
贺兰宁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拓烈,示意队伍继续前行,径直朝着两国边境、朝着大靖迎亲使团的方向而去。
车马行至边境关隘,前路已能遥遥望见两国交界的界碑。
李小草骑在马背上,清风卷着边塞独有的苍凉风沙,她抬眼朝大靖这边的队伍望去。
前方黑压压立着一队仪仗人马,衣冠规整,佩刀列阵。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她心里暗暗思忖,贺兰宁公主远嫁和亲,这前来边境迎亲的使团,该是由礼部牵头,会同鸿胪寺、禁军仪仗一同组建的。
礼部管婚典礼仪、和亲规制,鸿胪寺专司外邦朝贡迎送,再配上禁军护卫路途安危,合情合理,正是朝廷接待和亲公主的标配排场。
正望着那规整的迎亲使团暗自打量,人群侧后方,一道身形挺拔的紫衣身影格外惹眼。
湘王早已看到李小草,狭长的眸子都亮了几分。
他本不必掺和这迎亲仪仗,贺兰宁公主于他而言,不过是北胡送来和亲的外人。
他混在使团之中,身着常服,淡然地立在迎亲队列里,目光却越过众人,直直穿透风沙,牢牢锁在李小草的方向。
李小草欢喜的朝他挥手,湘王左右看了看,手在胸前摆了摆。
队伍到了近前,有双方的使者上前交谈,李小草也策马来到湘王身旁。
“你怎么来了?你来了朵儿一个人在家怎么能行,她看不到娘,又看不到爹,那她哭了怎么办?”
湘王指了指自己队伍后方的马车,“你就知道朵儿,看到我都不像以前了。”
李小草此时已经听不清湘王说了些什么,她挥动缰绳跑去后方的马车。
跳下马之后,车帘掀开,奶娘抱着熟睡的朵儿坐在马车里。
“小郡主给王妃请安了,王妃请放心,小郡主路上睡得安稳,睡醒时还新奇的看着外面的风景,并无不适。”
李小草爬上马车,伸手接过朵儿,忍不住吧唧了一口。
“娘可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娘啊。”
奶娘在一旁笑着,“小郡主也是想念王妃的,只不过郡主懂事,知道王妃是去做正事,她不哭不闹等着王妃回家。”
李小草认可的点头。
朵儿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就跟着她一同来到北疆,马背上风沙里,什么场面没见识过。
回想起刚刚有孕的时候,她傻傻的完全没有经验,整日里犯困,以为是春困秋乏,得知自己有孕之后才有了孕吐的反应……
李小草心里一动。
她这些日子在北胡,吃着纯天然的牛羊肉却还是觉得反胃,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王爷,你给我过来!”
马车里的奶娘吓得立马低下了头。
虽然她早就见惯了王妃怒吼王爷,可还是会不免震惊。
普天之下,敢对高贵王爷这样说话的人,怕是只有湘王妃一人了。
湘王正看着迎亲的热闹,听到李小草的怒吼,心里有些发慌,一刻都不敢耽搁,调转马头跑了过来。
“夫人,急着唤为夫所为何事?”
他说着话的工夫翻身下马,奶娘识趣的出了车厢,湘王这才一步跨了上去。
李小草一拳捶在他胸口,湘王捂着胸口咳嗽两声,“怎么了?是谁惹你不开心了?说出来为夫替你报仇。”
李小草紧接着又是一拳,“都怪你做的好事。”
“好事?”湘王一脸懵,他自认为没做过什么好事,若真要论起来,怕是只有眼前这桩事了。
“我知道你肯定想念朵儿,我又想你,想过来北疆接你回家,这才把朵儿也带来了,不过你放心,这一路上朵儿都被奶娘抱着,并未累着她。”
李小草心里那点不痛快,在听到王爷说想她的时候,消散了大半。
前些日子她还信誓旦旦的对二舅母说,她又不是兔子,还能一窝一窝的生,朵儿才几个月大,她就又怀上了,这和兔子有什么区别。
“这下你是如愿了,你又要当爹了。”
湘王狭长的眸子微眯,嘴角忍不住上扬,瞥了一眼车外,凑到李小草近前,亲吻她的脸颊。
“夫人,为夫谢谢你,你说,你想要什么,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为夫也要想法子给你够下来。”
李小草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吹牛吧你,还星星,你够得着吗?”
湘王一手搂着李小草的腰,一个指头戳了戳朵儿稚嫩的脸颊,一家三口说说笑笑。
过了一会,湘王想起正经事。
“那个吕梁山正式辞官了。”
李小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这又是何必呢,那件事随着李桂兰一同消失了,没人再会追究。”
湘王却能理解吕梁山,“他最在意的东西没了,对于他而言,做什么都没了意义,也许回乡种田才能让他心情平静吧。”
李小草轻轻叹气,“那陆小姐怎么办?她也愿意跟着吕梁山回乡吗?”
她替陆小姐感到惋惜。
一个闺阁女子,被父母做主,嫁给了素未谋面的吕梁山。
本以为会夫妻和睦安稳度日,没想到吕梁山竟然心里头有人。
这也就罢了,最终还要跟着吕梁山回到乡下。
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做过农活,在乡下怕是过不习惯。
湘王回道:“陆小姐提出和离了,他们成亲以来,夫妻感情不合,早就名存实亡,陆小姐断没有陪他回乡种田的道理。”
李小草却松了一口气,替陆小姐开心,同时佩服陆小姐的勇气。
这个时代极少有女子主动提出和离的。
更何况还是家族脸面比什么都重要的官宦之家。
第495章 阿娜扎一家团聚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七日后终于抵达了大靖的京城。
消息早传遍了大街小巷,沿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男女老少层层叠叠挤得水泄不通。
酒楼茶肆的窗边、临街门楼的廊下都站满了人,就连街边老槐树的枝桠上,都爬着几个半大孩童,伸着脖子往下张望。
百姓们踮着脚尖探头探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里满是新奇与好奇。
有人指着浩浩荡荡的仪仗啧啧惊叹,有人小声猜着和亲公主的模样,还有妇人拉着自家孩子,不住叮嘱别往前挤。
街边摊贩也顾不得做生意了,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人群一同观望,整条长街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赶年集一般。
“公主,还是把帘子放下来吧”,马车里的侍女谨慎的提醒。
贺兰宁却不以为意,“本公主又不是见不得人,就是让那些百姓羡慕本公主才好。”
“可是……”,侍女想说这样做不合规矩,却又不敢说。
如今公主的性子早已不比往日,公主变得严苛冷厉,稍有忤逆、说错半个字,都免不了受罚。
她心里忐忑,终究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垂首敛眉,不敢再吭声。
李楠枫带着格雷和莉娜两兄妹也挤在人群中。
他踮起脚尖向队伍后方看,看到自己姐姐,又是跳脚又是挥手。
李小草骑在马背上,同样看到他,便挥了挥手。
李楠枫十分骄傲的向一旁的莉娜介绍,“骑在马背上那个,穿月白色长袍的人就是我的姐姐,亲姐姐。”
莉娜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过去,用生硬的大靖话说道:“你的姐姐很漂亮。”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李楠枫会说的英夷话又多了几句,而格雷和莉娜的大靖话也提高了不少。
有些复杂的话说不出时,就靠肢体语言来表达。
这些日子他们相处越来越融洽。
李小草骑马路过李楠枫时,好奇的看着格雷莉娜兄妹。
李楠枫身边何时多出个外国人。
她侧头看向一旁的湘王,这件事怎么没人告诉她。
湘王这才想起来,“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就没和你说。”
“他们是哪个国家的人?”李小草想要问清楚。
不知道自己那点英语能不能沟通交流。
湘王想了一下,“好像是英夷国”。
李小草大概明白了,便对着格雷兄妹二人打了一声招呼。
“hello,wele to dajing,nice to meet you!”
格雷和莉娜面露欣喜,同时热情的回应。
他们以为李小草懂得多,说出一连串的夸赞,可是李小草只听懂了前面,后面一大堆,她只能笑着回应,随即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前面。
逃也似的离开了。
湘王好笑的看着她,“你跑什么?刚刚说的不是挺溜吗。”
李小草轻笑两声,并未回答湘王的问题。
想当初学习的那点口语,全都还给老师了,眼下只记得一两句简单的对话。
李小草向来做人讲究,加之先前贺兰宁曾帮过她大忙,便一路亲自护送着贺兰宁公主的车驾,稳稳行至皇家驿馆前才停下。
按照大靖礼制,九五之尊的天子,向来不会亲自出宫迎接和亲公主。
一来天朝威仪不容轻屈,二来和亲本是邦联修好、藩属联姻之礼,只需礼部尚书、鸿胪寺卿领着一众官员,早候在驿馆外接应便可。
贺兰宁公主的车驾停稳,宫人和内侍上前伺候梳洗更衣、整备朝见礼服。
李小草与贺兰宁带来的侍女说清楚,明日她亲自陪同贺兰宁公主入宫,之后就带着阿娜扎的家人回家去了。
阿娜扎在王府门前来回踱步,两只手紧紧的握成拳。
听到车轱辘碾压地面碎石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向街口看过去。
李小草和湘王骑马走过来,身后跟着一辆马车。
阿娜扎还没等看清马车里的人,她便率先跪地。
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
“多谢王妃救了我们一家,从今往后的每一日,我将为奴侍奉王妃。”
马车的车帘掀开,里头率先探出身的是她爹娘,身后还跟着年纪尚小的妹妹。
三人风尘仆仆,满是一路奔波的憔悴,可看见地上跪着的阿娜扎时,瞬间红了眼眶。
阿娜扎身子一僵,再也顾不得礼数,猛地起身扑了过去,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爹!娘!”
阿娜扎母亲快步下车,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不停滑落。
“我的孩儿,可算见到你了,娘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爹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又心疼:“苦了你了,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年纪小小的妹妹怯生生站在一旁,望着泪眼婆娑的姐姐,小声唤了一句:“姐姐……”
阿娜扎松开爹娘,伸手把小妹揽进怀里,泪水打湿了鬓发:“小妹,长大了些,都长高了。”
母亲擦着眼泪,满心感激地望向马车旁的王妃方向:“若非王妃好心出手相救,我们一家人这辈子都没法团圆,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阿娜扎重又拉着爹娘一同跪下,眼眶通红,语气恳切:“爹娘,是王妃善心,才把咱们一家人从绝境里拉了出来。女儿已经立誓,往后愿做王妃身边奴仆,一辈子侍奉报恩。”
父亲郑重颔首,对着王妃深深躬身:“我夫妇二人愿一同感念王妃恩情,往后但凡王妃有任何差遣,我们一家万死不辞。只求往后能安稳守着家人,也能尽心报答王妃再造之恩。”
李小草在一旁摇头,“阿娜扎虽是被沈惊鸿胁迫,的的确确救过王爷的命,功过相抵,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她取出来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这是为你们争取到的补偿金,你们拿着回家去吧。”
阿娜扎一家如何能要,李小草硬塞到阿娜扎手上。
“一百两不多,我也尽力了。”
沈惊鸿多一两都不肯出,一百两虽然对于沈惊鸿来说不多,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攒一辈子都攒不下一百两。
第496章 和亲的公主罢了
阿娜扎有些不想走,想要兑现自己的承诺,给李小草为奴为婢,另一方面,她还想再见一见李楠枫。
可是李楠枫最近都在忙着招待英夷人,已经许久没回过王府了。
阿娜扎的娘扯了扯她的衣袖,“走吧,啊~王妃不愿你留下来,你就别再打扰王妃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细节,可也能想明白,北胡人抓了他们,想让闺女做坏事
如今湘王妃不计前嫌,肯放他们离开,他们就该安安静静的消失在王妃眼前,别再给王妃添堵。
阿娜扎一家走了,湘王双手搀扶着李小草进了王府。
“从今日起,你不准再出家门,就在家里好好养着。”
还不等李小草说话,门外就有一辆马车停下来。
“小草!”
李小草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是李桂香来了。
“桂香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李桂香提着裙摆跑进门,到了近前就看到湘王双手搀扶着李小草,她满脸错愕和羡慕。
“你这是,有了?”
李小草无奈的点点头,挣脱湘王的搀扶,拉着李桂香回去自己的院子。
“姐夫最近还去太子那里针灸吗?一定要叮嘱他不可落下。”
李桂香苦着脸点头,“日日都去,也不知道啥时候上个头。”
她盼着孩子都要魔怔了,日日都来王府陪着朵儿。
最近朵儿被湘王带去了北疆,她这几日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今日听说朵儿回来了,便急匆匆的赶过来,既能看望李小草,又能见到朵儿。
李小草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别整日想这个,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放轻松没准就怀上了,对了,明日我要护送贺兰宁公主进宫,带你一起去吧,让你看看热闹分散注意力。”
能够亲眼看到和亲的场面,是别人求之不来的,李桂香当即点头答应。
她伸手从奶娘怀里轻轻抱过粉雕玉琢的小朵儿,搂在怀里稀罕得不行,指尖轻轻逗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脸,柔声细语哄着。
“我的小朵儿哟,你娘又怀上小弟弟小妹妹啦,往后可有伴跟你一起玩闹了,开不开心呀?”
李小草刚坐下歇着,闻言无奈扶了扶额,脸颊微微发烫。
“桂香姐,你当着孩子的面乱说什么呢,孩子还小,哪里听得懂这些。”
李桂香毫不在意,抱着小朵儿轻轻晃着,笑得眉眼弯弯。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都是大好事!你身子如今可好些了?刚生了朵儿没多久又有身孕,可得好好将养着,半点不能马虎。”
李小草轻轻摸了摸小腹,这些日子倒是没有怪朵儿那般不自在,若是不被人提起,她都快忘了自己有孕的事。
“我还没被大夫瞧过,只是这些日子没来月事,再加上之前有些反应,猜测是有孕了。”
李桂香摇晃朵儿的手顿住,当即吩咐唯念去派人找大夫。
不多时,府里派人请来的大夫匆匆赶到,给李小草静心搭脉诊了半晌。
大夫捋着胡须,笑着拱手道:“恭喜王妃,确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一旁的李桂香闻言大喜,脸上满是欢喜,连连说着菩萨保佑。
李小草暗自默默掐算了时日。
这日子刚好对上,正是她离开京城、动身前往北胡之前那几日怀上的。
也许是二胎的缘故,也许是还没到时候,她没有妊娠反应。
第二天坐上马车去接了李桂香,直接去了皇家客栈。
侍女将李小草和李桂香带去了楼上。
贺兰宁公主正在被几名宫人围在当中上妆。
李小草看着贺兰宁,不由想起自己出嫁那日,李桂香和李桂兰也是这样围着她。
李桂兰当时羡慕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贺兰宁公主,你准备好了吗?”
贺兰宁侧头看过来,满脸欢喜,看到李小草身边的李桂香时,表情略有些僵硬。
“这……这位是?”
李小草将李桂香拉到近前,“这位是我姐姐,虽然说是姐姐,只不过比我大几天罢了。”
李桂香露出得意,“几天也是大,我就是你姐姐。”
李小草轻笑一声,“是是是,你是我姐,比亲姐还亲的姐姐。”
贺兰宁眼眶微红,李小草有些担心她,向前走了两步。
“你没事吧?是不是想家了?”
贺兰宁很快恢复正常,并未回答李小草的话,而是催促宫人们,“手脚麻利些,皇上还在等着我,耽搁了吉时,你们担当的起吗?”
宫人们瞬时跪倒一大片。
“公主恕罪!”
贺兰宁“嗯”了一声,侧头看向李小草,又看了看李桂香,满脸得意。
李桂香见贺兰宁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情。
她将李小草拉到身边,低声说,“她有什么好得意的,一个和亲外嫁的公主罢了。”
李小草轻轻拍了拍李桂香的手,“她就是这个小孩子脾性”。
她认为贺兰宁是因为年纪小,才处处爱显摆,喜欢被人仰视。
李桂香还是瞧不上,“她来到大靖,竟然让咱们的宫人给她磕头认错,真是太猖狂了。”
“这些事都是宫里头的事,就交给皇后娘娘去操心吧”,李小草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贺兰宁,“我听说,她一进宫就会被封妃,就连封号都有了,好像是宁妃。”
皇上将贺兰宁封为宁妃,这个封号有两层意思。
一是取用贺兰宁本名中的“宁”字,二是暗含息事宁人、安定和睦的用意。
贺兰宁公主在皇家客栈梳洗装扮妥当。
时值盛夏,她身着一袭水红色广袖宫装,用的是上等冰纱料子。
腰间束胭脂红镶玉软玉带,垂下几缕玉珠流苏,恰好合了和亲公主入宫面圣的大典礼数。
妆容淡雅清丽,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欢喜与迫切。
李小草带着李桂香,两人跟着礼部一众官员,陪着贺兰宁一同从皇家客栈启程,护送车马往皇宫而去。
第497章 同人不同命
路上李桂香刻意放慢脚步,悄悄挨近李小草,压低嗓音小声嘀咕:
“小草,你看公主这身宫装可真好看,可是她是来和亲的,怎么没看出她有一丁点儿难过,不是说公主最怕和亲了吗?我瞧着她高兴的很,半点委屈都没有,分明是打心底乐意入宫嫁给皇上的。”
李小草目光落在前方公主的鎏金马车之上,轻声回道:
“旁人都觉得和亲是身不由己,感到委屈,可贺兰公主本就倾慕咱们大靖陛下,如今得偿所愿,自然满心欢喜。皇上给她亲定封号为宁妃,也算是厚待她了。”
一旁礼部官员恪守本分,耳听二人私语却佯装未闻,神色恭谨地在前引路,一行人按着宫规缓步前行,径直往宫门而去。
宫内太和殿偏殿早已备好御座,大靖皇帝苏景泰端坐龙椅之上,明黄龙袍威仪凛然,神色平和端重。
皇后端坐一旁凤椅,凤冠霞帔,仪态雍容华贵,周身气度端庄温婉,带着国母的从容礼数。
引路宫人引着贺兰宁步入殿中,她依着皇家规矩,款款屈膝行朝见大礼。
可待抬起头对上皇上目光时,贺兰宁当即抿紧樱唇,一言不发,眼眶却瞬间泛红,晶莹泪珠顺着白皙脸颊缓缓滚落,无声落下。
苏景泰微微蹙眉,和亲之事乃北胡自己提出来,真正入宫了却伤心成这样。
可转念一想,毕竟是十五岁的公主,难免有小孩子脾性,想家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见了这般模样,同样认为贺兰宁是想家的缘故。
女儿家刚刚出嫁是这样的,当初她进了皇宫都会想家,更何况贺兰宁的娘家在千里之外的北胡。
“贺兰公主千里迢迢远嫁而来,一路风尘仆仆,路上辛苦了。”
苏景泰听到皇后温和的语气,他目光落在贺兰宁身上,神色也温和了许多。
“公主远赴大靖,恪守和亲大义,安定两国邦交,朕心甚慰。”
贺兰宁依旧抿着唇,只是微微俯身,泪水未停,却始终不肯开口说话,眼底的欢喜愈发浓烈。
皇上见到她眼中的欢喜,心里也舒服了许多,要不然他都要怀疑自己强抢民女了。
他挥了挥手,让身旁的太监总管胡公公宣旨。
“今册封北胡贺兰宁公主为宁妃,赐居长乐偏殿,享妃位礼遇,钦此。”
贺兰宁闻言,身子微顿,脸上笑意再也压制不住,泪痕未干,眉眼弯弯,依旧缄默不语,只静静躬身谢恩,落泪之中,满是如愿以偿的欢喜。
一旁的李桂香抽出绢帕轻轻拭泪,李小草低声询问,“你咋了?咋还哭了?”
李桂香轻轻摇头,“我就是想起我姐了,若是她也能像贺兰宁公主一样,有个好的身世,也能如愿嫁给皇上吧,若是嫁给了皇上,她定然也会开心成这样。”
李小草看着正在受封的宁妃,还真的从她身上看到一些李桂兰的影子。
李桂兰爱耍小聪明,事事都想占点小便宜。
格外爱面子,就喜欢被众人捧着、恭维着,享受万众瞩目、人人礼让的滋味,半点委屈都不肯受。
同样是爱听奉承、喜欢被人捧着,同样带着一身小心思,可贺兰宁公主身后有北胡帝王兄长撑腰,天生有人为她托底。
权势给了她底气,也给了她肆意行事的资本。
真是同人不同命,半点不由人。
李小草有孕的消息传回到安平村,李氏高兴的跑到李老汉的屋子。
“爹,小草又有身孕了,八成这胎是个男娃。”
李老汉吧嗒了一口旱烟,呛得咳嗽,浑浊的眼珠亮了几分,“好啊,王爷人好,总该给王爷生个小子,咱们李家才不算亏欠了他。”
李氏跟着点头,她算了算日子,眼下三个多月了,从这个时候起就要好生养着才是。
上一胎她就没看护上,心里总觉得亏欠闺女,可是她爹的身子骨她又不放心。
李老汉看出闺女的为难,“你去吧,小草有孕,你这个当娘应该在身边照顾着,我这边你不用惦记,家里头有你几个嫂嫂,再说了,一时半会儿的我还闭不了眼,你就安心的去照顾小草才是正经。”
“爹,你说啥话呢”,李氏最不想听到此言这样的话,她觉得不吉利。
“那我就去趟京城,咱们三宝也当官儿了,他那还住着蓝眼睛的英夷人,我还没看过蓝眼睛的人长啥样,这次进京也算是开开眼界。”
她看着又干又瘦,坐在窗边吧嗒旱烟的老爹,“爹你要是能去就好了。”
李老汉笑了笑,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挤作一团,旱烟杆在指尖轻轻磕了磕窗台,落下细碎的烟灰。
他眯起浑浊的老眼,慢悠悠吐出一口白烟,声音沙哑又沧桑。
“我这把老骨头,风吹都怕折,哪还经得起长途奔波?京城剧院,眼看就要入冬了,爹去了反倒拖累你。”
李氏不怕拖累,就怕她爹经受不住马车\uf88a颠簸。
她坐五六天的马车,到了地方,全身骨头都疼,更何况她爹。
“那我就去替爹看看,回来后讲给爹听。”
李老汉欣慰的点点头,他这些儿女个个有出息,又都孝顺,他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哪怕现在闭眼,他也是知足的。
眼看就要入冬,霍诗语一家必须赶在寒冬降临前动身前往流放地。
倒不是官府体恤犯人,怕他们受冻遭罪,纯粹是押解的官差心里打着小算盘。
谁都知道流放路途遥远,一路风餐露宿,若是等到大雪封路、天寒地冻再启程,山路结冰难走,寒风跟刀子似的刮人,吃住都遭罪。
官差可不愿陪着犯人在寒冬里挨冻受穷,索性赶着秋末天还暖和、道路也好走的时候,早早把人押走,省得往后自己跟着吃苦。
霍诗雨的后娘身穿单薄的棉衣,秋天的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她看着身旁的霍诗雨恨得牙根痒痒,“当初我就该直接把你弄死,也省得如今被你连累,一家子落得流放遭罪的下场!”
第498章 霍家流放
深秋冷风卷着枯叶吹过,霍诗雨迎着后娘怨毒的目光,拔高了声音反驳。
“事到如今你反倒怪起我来了?当初家里作奸犯科、惹下祸事的是你娘家亲戚,平日里撺掇爹敛财纳贿的也是你!若你们行的正坐的端,又怎么会查出证据,如今落得流放的下场,凭什么把所有错都扣在我头上?”
后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霍诗雨的鼻子,咬牙怒斥:
“你还敢顶嘴!若不是你平日里性子倔强、处处跟我作对,惹得家里不得安宁,何至于招来这些晦气?要不是你克家,我们好好一户人家,用得着背井离乡去那蛮荒苦寒之地受罪?”
“少拿这些荒唐话编排我!”霍诗雨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祸福皆是自己行事招来的,做人不端、贪心作祟,迟早要遭报应。你自己心思歹毒、算计一辈子,如今大难临头,不想着反省,反倒只会迁怒于我!”
“你个丧良心的小贱人,还敢嘴硬!”后娘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往霍诗雨脸上扇。
一旁押解的官差厉声呵斥了一句,冷冷扫过二人:“都安分些!马上就要赶路,再敢当众吵闹,仔细皮肉受苦!”
后娘不想被打,只能狠狠瞪着霍诗雨,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霍诗雨也冷冷回视着,半点不怯。
同行的其他流放人有人送行,不是给点吃的就是给些衣裳,只有霍家没人来。
当初僖嫔娘娘的事,霍家就已经颓败了,他爹也落得个降职的连累,霍家人人都在自保
一同被流放的好几户人家,路边都守着赶来送行的亲友,有的塞干粮、有的递御寒的旧衣裳,还有人红着眼眶低声叮嘱几句,满是不舍。
唯独霍家一行人站在路边,冷冷清清,连半个送行的人影都没有。
后娘看着旁人这般光景,心里本就憋着火,转头又瞪向霍诗雨,语气里满是怨愤与凄凉:
“你看看人家,再落魄也有亲友惦记、送些吃食衣裳。就咱们霍家,孤孤零零,连一个肯露面的都没有!”
霍诗雨望着空荡荡的路口,眼底掠过一抹寒凉,心里清楚得很。
自打先前僖嫔娘娘出事,霍家早就被牵连颓败下来,她父亲受连累降职失势,往日那些攀附巴结的亲友,早就跑得干干净净。
如今霍家落得满门流放的下场,谁都怕沾上干系,人人只顾着明哲保身,躲得远远的,哪里还敢前来送行沾惹麻烦。
李小草站在高高的城楼上,远远望着霍诗雨一家跟着流放的队伍缓缓动身,踏上了前路茫茫的流放古道。
秋风猎猎,吹得她身上的披风边角翻飞,她将披风紧了紧,神色平静无波。
静静看了片刻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她敛了眼底心绪,今日她娘就该到京城了。
前去接她娘的侍卫提早送回书信,今日头晌马车就到。
她来到城楼上主要是为了接她娘,没想到赶上了霍诗雨一家被流放。
远处四匹马围着一辆马车由小变大,李小草唇角勾起,快步下了城楼。
“娘!”李小草大老远就抑制不住的挥手。
李氏听到闺女的声音,心中欢喜,同时又暗怪闺女不该大冷天的出来。
她连忙掀开厚重的车帘,抬眼一瞧,就看见闺女立在萧瑟秋风里。
身上裹着暗红色披风,领口、下摆镶着一圈蓬松雪白的毛边,衬得小脸愈发清丽。
李氏连忙招手,语气带着心疼又带着嗔怪:“你这孩子,天这么冷,跑出来做什么?快上车来避风,仔细冻着身子。”
马车到了近前,四名侍卫拱手行礼,“王妃!”
李小草笑着挥了挥手,小心翼翼的上了车。
李氏连忙拉过闺女的手,放在自己的手炉上,“看看这手冻的,都冷成啥样了,我可告诉你,这一胎你必须好好在家养着,再不能出去乱跑了,朵儿跟着你受了多少苦,这次可不能再让我外孙受苦了。”
李小草一口答应,“都听娘的,对了,娘,楠枫原本也想跟着来接你的,可他身边还带着两个外国人不方便,他晚些时候才能过来看你。”
李氏听到外国人,有些好奇,“外国人是啥?就是那两个英夷人?他们果真长着蓝色眼珠?”
李小草笑出声,“是啊,蓝色的,还有黄色的,反正和咱们不一样。”
李氏好奇的同时,还有些害怕,“这要是大晚上的,看到这么一对眼珠子,还不把人吓死。”
李小草顺着她娘的话茬仔细想想,他们从未见过老外,若是冷不丁见到,还真有可能被吓到。
母女两个说着话的工夫,马车停在了湘王府。
李氏迫不及待的去见自己的外孙女。
十个月大的朵儿,还不会开口说话,也没能自己走路,乖乖窝在奶娘的臂弯里。
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到姥姥时瞬间一亮,小身子不安分地轻轻拱了拱。
她歪着小脑袋,一瞬不瞬地盯着姥姥,小嘴嚅动着,发出软糯懵懂的咿呀声,胖乎乎的小手直直往前伸,朝着李氏的方向轻轻抓挠,满是好奇与亲近。
虽不会唤人,也迈不开步子扑过来,可那双清澈的眸子却牢牢黏在李氏身上,半点没有怯生,眉眼弯弯的,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李氏的心都要化了,轻轻接过朵儿搂在怀里,脸颊与朵儿胖嘟嘟的小脸儿贴紧。
“朵儿呦,有没有想姥姥?姥姥可想朵儿了,做梦都想。”
李氏抓着朵儿胖乎乎的小手亲了又亲,“我们朵儿香喷喷的,姥姥咋稀罕都不够。”
“老夫人,坐下喝杯茶吧”,唯念端着热茶进门,恭恭敬敬为李氏斟满一杯。
李氏哪有心思落座喝茶,目光牢牢黏在了怀里的朵儿身上,眼里心里全都是外孙女。
傍晚时分,李楠枫脚步匆匆的跑进门。
“娘,我回来了。”
李氏今天听李小草讲了李楠枫和那个阿娜扎的事,她将儿子拉到身边。
“娘可告诉你,那个阿娜扎不行,你娶谁娘都不拦着,除了她!”
第499章 李氏的苦口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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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李桂香有孕
过了几日,李楠枫带着莉娜来到湘王府,他知道他娘从未见到过蓝眼睛的英夷人,想让他娘开开眼界。
莉娜笑的一脸明媚,率先开口打招呼,“伯母,你好,我叫莉娜,是楠枫的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李氏怔住,她仔细的看着黄头发蓝眼睛的莉娜,“你咋这么白净,比我家小草还白,你的眼睛真的是蓝色的……”
她想问问,莉娜看到的颜色和她们看到的一不一样,可是来者是客,她没好意思问出口。
“娘,莉娜看到的颜色和我们是一样的”,李小草看出来她娘的疑惑,给她娘解释。
李楠枫连忙否认,“不对,姐,他们看到的颜色和咱们不一样,我上次问过了,明明是青色,他们说是绿色。”
李小草想了一下,让人取过来两块布,一块青色一块绿色。
她推到莉娜眼前,用英语问道:“莉娜,你觉得这两块布颜色是一样的吗”?
“no”,莉娜摇头,“不一样”。
李楠枫一直认为的事被推倒,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怎么会这样,这么多天我都没想着再问问。”
李小草笑出声,“你是怎么想的?眼睛的颜色不一样,看到的颜色就不一样了?那只是他们的词汇量匮乏,大体上一样的都归类到一个品类。”
莉娜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在说,沈么?”
李小草用自己仅有的词汇量给她解释了一遍,莉娜听后大声笑起来。
“楠枫,你真可爱。”
李楠枫的脸红到了脖颈,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说他可爱,竟然还是位黄头发蓝眼睛的姑娘家。
李氏一直盯着莉娜,见她笑了,李氏也跟着笑,“这位姑娘可真俊,笑起来更漂亮,姑娘多大了?家中还有什么人呐?可有婚配?”
李氏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口,李小草笑了。
是不是只要儿子带姑娘回家,当娘的就会往别处想。
可莉娜是外国人,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时代,她和李楠枫能擦出爱的火花吗?
莉娜会因为爱情留在大靖吗?
她觉得不现实。
莉娜想家人了怎么办?漂洋过海的回去一趟,少说也要半年那么久吧。
李楠枫脸红了,“娘,你在说啥呢。”
莉娜完全没听懂,一脸懵,却还是跟着大家伙一起笑。
这日刘氏带着李桂香来到王府,母女两个脸上堆着笑。
“二嫂,有啥好事?你咋这么高兴?”李氏亲自为刘氏倒茶。
这些事她都是做惯了的,坐着等别人来做,她不习惯。
李桂香抿着唇笑,却不出声。
刘氏吹了吹茶盏上漂浮的茶叶,轻轻吸溜了一口,放下茶盏,搓了搓手。
“这外头可真冷啊,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也不能回村了吧?”
李氏点点头,“哪能回得去,再过两月小草就该生了,上次我就没看到孩子出生。”
刘氏站起身来走到李小草身边,双手在李小草肚子上轻轻摸了摸,一口笃定,“男的,这胎绝对是男的,王爷要是知道这胎是儿子,还不得开心死了。”
李小草没接她的话茬,“二舅母,你还没说你在高兴啥,有啥喜事说出来,我们也跟着你乐呵乐呵。”
刘氏卖起关子,不急不慢的走回去坐下来。
“你娘都是当姥姥的人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这可倒好,你又有了,我这心呐,就跟手抓似的难受。”
李氏跟着点点头,她能理解刘氏的心情。
“二嫂你也别急,桂香还年轻,说不定哪天就给你传来好消息。”
刘氏闻言,忽然眉眼一扬,忍不住低笑出声,脸上藏不住的欢喜与得意。
“哪还用等哪天?我家桂香啊,现下就有好消息了。”
李小草听后,扶着腰肢站起来,“桂香姐,真的?”
“哎呦,这可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李氏对着门外拜了拜。
李桂香笑着点头,脸上还有些羞涩。
“是真的,还是御医亲自把的脉,一个多月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李小草拉着李桂香坐在自己身边。
“宫里头那位宁妃娘娘,也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还真是巧。”
李桂香回想起那位傲慢的宁妃,对她没有好印象,“我听说她进宫就得了专宠,眼下又有了身孕,还不知道要如何得意呢,怕是皇后娘娘都要让着她吧。”
李小草觉得好笑,“你为啥这么不喜欢她?”
李桂香也不知道为啥,“大概就是看不惯她老用鼻孔看人吧”。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压低了声音,“不过她是个外邦的公主,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让她生下来北胡血统的孩子。”
李小草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至于吧?再怎么那也是皇上的亲骨肉,将来只要不让这孩子沾储位、不涉朝政就够了,何苦狠心不让人家降生?”
李桂香却连连摇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皇家哪有那么多人情可讲?宁妃是北胡送来和亲的,本就身份敏感,朝中大臣个个盯着呢。若是真诞下皇子,旁人定会疑心他将来借母族势力谋夺大靖江山,为了朝堂安稳、为了社稷根基,皇上未必敢留这个隐患。”
这些事都是听卫林跟她说的。
李小草只觉得一阵胆寒,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皇家眼里,一条性命、亲生骨肉,竟还比不上朝堂安稳和江山制衡……
这也正是她从未对苏景泰承诺的太子妃之位,动过心思的原因之一。
她不愿整日活在制衡与算计里。
李氏陪着刘氏在一旁说话,李氏将她见到莉娜的事说了一遍,刘氏听后羡慕的不得了。
“他小姑,你可真是开了眼界了,我那日也想去城门口看热闹,偏偏崴了脚,错过了。”
刘氏笑起来,拍了拍李氏的手背,“你带我去瞧瞧咋样?我也想见见蓝眼珠啥样的。”
李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眼下那对兄妹就住在三宝那儿,随时想去都行”。
说完之后,她又叹了口气,“要是爹也能来京城就好了,爹还从未见过蓝眼睛的外国人。”
第501章 能不能嫁给他
李氏说走就走,带着刘氏和李桂香坐上马车。
李楠枫的宅子不算偏远,毕竟是皇上赏赐的院子,全都是好地段。
他们到了地方,太阳已经西沉,门口的小厮接过引着她们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下人不多,倒是打扫的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李氏三人直接去了前院,用来接待宾客的地方。
刚一进院,就听到李楠枫的说话声。
“怎么不多留两日,天暖和再走也不迟啊。”
李楠枫用的是大靖话,回复他的是英夷话。
“多谢你我的朋友,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了,我相信我们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刘氏没听懂,“叽里咕噜的说啥呢,说来也奇怪,他们两个一个说咱们的话,一个说英夷话,互相能听懂?”
李桂香觉得英夷话还挺好听,“他们相处的久了,应该能听懂吧。”
李氏则是庆幸,“还好咱们今天来了,听三宝的意思,这兄妹两个要走了。”
小厮先一步跑进门,李楠枫听到他娘来了,连忙迎出来。
“娘,二舅母,桂香姐,你们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饭菜。”
李氏到了自己儿子家,哪有客气的道理,她推开儿子,招呼刘氏和李桂香进屋。
“都不是外人,有啥吃啥就行了,准备个啥。”
屋内烛火摇曳,四下立着好几盏鎏金宫灯,又点了满满一排粗实白烛。
暖黄烛光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格雷和莉娜兄妹二人连忙从椅上起身,躬身对着三人行了个略显生涩的大靖礼数,一口大靖话说得磕磕绊绊,腔调生硬又别扭。
格雷微微欠身,一字一顿道:“各、各位大人,晚上好。”
莉娜也跟着屈膝福了福身,“我们,有礼了。”
刘氏终究是憋不住大笑出声,“你们说话咋这么有意思。”
李桂香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她娘的衣袖,低声提醒,“别笑了,别人该不好意思了。”
刘氏哪里忍得住,笑的自己都快上不来气了才停下来。
她围着两兄妹转了一圈,“这小模样长得可真好看,就是天黑,看不出来眼珠是啥色的。”
她后悔了,应该早些来才对。
李氏把李楠枫叫到跟前,“你们刚刚在说啥?接着说,我们来也没事,就是想让你二舅母看看他们。”
李楠枫一下就听懂了。
英夷人可不常见,下次再想见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娘,格雷兄弟说要走了,我正在挽留他。”
李氏“哦”了一声,随即对格雷说道:“怎么不多留几日?是不是我家三宝招待不周啊?”
格雷听不太懂,莉娜却能听懂大概意思,“不是的,伯母,我们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还要去别的国家转一转”。
李氏想想也对,他们又不是这里的人,哪能待的住。
刘氏打量着兄妹两个,她搓着手站起身走过去。
“你们是海的另一边过来的,那你们那边有没有啥宝贝。”
“宝贝?”莉娜没听懂。
刘氏比划着,“就是那种,你们那里有,但是我们这里没有的,反正你们也要走了,能不能给我留个念想。”
莉娜和格雷用英夷话沟通了一遍,莉娜再次问道,“伯母的意思是,想要礼物?”
“对,对对对”,刘氏双手一拍,“我也不是想占便宜,你送我礼物,我也会送你礼物的。”
“娘!”李桂香觉得丢脸。
哪有人主动向别人讨要东西的。
李氏也觉得不妥,“二嫂,你别让人笑话,快回来。”
刘氏不以为意,“笑话啥,我就是见识见识,我又不是不还礼。”
莉娜从口袋里取出来一个圆圈,“这个,可以扎辫子。”
刘氏接过来看了看,一条细细的圆圈,“扎辫子都是长条的,绳子才行,你这个圆的咋能扎辫子。”
莉娜给她演示,在头上随便绕了几下,就扎了一个马尾。
刘氏虽然有些失落,礼物不值钱,却还是喜欢的,毕竟是她从未见到过的东西。
李桂香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我咋好像在小草那里见到过,只不过小草那个是黑色的,这个是粉色。”
“瞎说”,刘氏揣进自己的衣袖里,“这可是大海那边的东西,小草怎么会有。”
刘氏在自己身上找了找,没有啥可送的,金镯子银簪子她舍不得,从怀里取出来一块手帕。
“你别看只是块手帕,这上头的牡丹花可是我闺女亲手绣的,就送给你吧。”
莉娜欢喜的接过来,指尖轻轻抚摸牡丹花,“天呐,好漂亮,谢谢你。”
她转身交给了格雷,又说了一通英夷话。
再次转回身的时候,莉娜是看着李氏的,“伯母,我能不能和李楠枫结婚?”
“啥?”李氏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莉娜大靖话说的不好,是她说错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结婚就是成亲的意思,成亲你知道啥意思吗?”
刘氏饶有兴致的站在一旁,她觉得她没听错,莉娜就是想要嫁给李楠枫。
李楠枫和他娘想的一样,哪有姑娘家向男子提亲的,一定是莉娜又把哪个词给搞混了。
莉娜这次用英夷话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了一遍大靖话。
“我十分喜欢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我也很喜欢楠枫,我想要嫁给他。”
李楠枫整个人呆住了,他知道莉娜的想法和这里的人不一样,却没想到这么不一样。
天底下怕是只有莉娜一个姑娘家会向男子提亲的吧。
李氏还没反应过来,刘氏双手一拍,“成啊,这是好事啊,有啥不行的,三宝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夜里睡觉都要笑醒了。”
李氏这才反应过来。
她先前挺喜欢莉娜的,长得漂亮,又很特别。
可眼下真的要做她儿媳妇了,她又有些犹豫。
在她心里,天底下没有几个姑娘能够配得上她的儿子。
“你……不愿意?”莉娜有些失落的晃了晃头。
李楠枫急了,“娘,你快说话呀”。
“你要我说什么?”李氏没好气的质问。
第502章 也该成家立业了
李氏认为,姑娘家就该矜持,哪有姑娘家主动问这个的,未免也太随便了。
之前她还觉得这个蓝眼睛的姑娘挺好的,眼下看来,是她看走眼了。
李氏走后,莉娜找到李楠枫,很遗憾的告诉他,“我要走了,和格雷一起。”
李楠枫有些不舍,之前他都没敢往这方面想过,可莉娜主动挑破这层窗户纸,让他的心再次跳动起来。
“你……能不能不走?”
莉娜摊手,“可是你的母亲不喜欢我。”
李楠枫连连摆手,“不是,她不是不喜欢你,好吧,就算是她不喜欢你,可是我喜欢你就够了。”
莉娜很惊讶李楠枫能说出这句话,她认为在大靖,父母之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我留下来,你会说服你的母亲吗?”
李楠枫点头如捣蒜,“能,即便我不能,我姐姐也能,我娘最听我姐的话,我姐又是开明大度的,她一定会喜欢你这个弟媳妇。”
莉娜热情的抱住李楠枫的腰,“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李楠枫再次僵在原地,他未来的媳妇未免也太热情了,这些事不是该男人主动的吗。
李氏回到湘王府,天已经黑透,她憋了一肚子气想要跟闺女说说,又担心扰到闺女养胎。
一直憋到第二日天亮,李氏满脸担忧的跑过来。
湘王刚要出门上朝,刘看到岳母好像不高兴,“是谁惹了岳母大人,真是大胆。”
他本意是想哄李氏开心。
李氏却高兴不起来,“没什么,你快去忙吧,我去找小草。”
湘王见岳母不愿说,他也就没再掺和,自顾的上朝去了。
李小草刚刚洗漱完,她娘就进来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李小草轻笑,“娘,一大早谁惹你不高兴了?真是大胆。”
李氏却笑了,“你现在咋和王爷说话一样,我刚刚看到他,他也是这么说话的。”
“是吗?”李小草也觉得好笑,“别人都是夫妻相,我俩是夫妻话。”
说着话她走过来挨着娘坐下。
李氏收起笑脸叹了一口气,“昨天我去楠枫那,你猜猜那个莉娜跟我说了啥?”
李小草想了一下,没想出来,“她总不会是要嫁给楠枫吧。”
李氏听后一脸错愕,随即又释怀,她闺女总是能一猜一个准,“你说说,哪有姑娘家主动提出来的,连个媒人都没有,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她可不可以成为我的儿媳妇。”
李小草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蒙对了,“这不是挺好吗,人家前两日来,你拉着人家问东问西的,这下人家莉娜当真了,你又不愿意了。”
她说完之后想到外国人的开放,有话当然要直说,没有这边人的腼腆和矜持。
她娘又是土生土长的大靖人,哪里见到过莉娜这样直接的姑娘,被吓到也是情理之中。
李氏听后有些不高兴,“你的意思,你赞成他们两个在一起?”
李小草看出她娘不高兴了,她不想因为一个外人惹得娘心里不痛快。
她娘为了照顾她,大老远跑到京城本就辛苦,可不能再给娘心里头添堵。
“没有,我没赞成,我也不反对,因为啊,这事轮不到我做主,不是还有娘呢吗。”
李氏这才缓和了脸色,“咱们家了不能娶这样的媳妇,先不说长相怪异,就说这般主动,若是传出去,还不知道别人要咋笑话咱们家。”
李氏又想到什么,偏头看向闺女,“翻过年,三宝也有十八了,可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成家了,他如今当了官儿,娘在这方面插不上手,你这个当姐姐,也该给他留心才是。”
李氏收回目光,手指敲打着桌面,“别人家这个年纪的,那孩子都会叫爹了,也怪我,这两年没太在意这个。”
李小草赞成她娘这句,十八了可以找对象了。
更何况在这个朝代。
如今李楠枫也算立了业,是时候该成家了。
“前些日子是有人跟我说过,想要把女儿嫁过来,我当时觉得楠枫还小,过了年吧,过了年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我借口摆几桌酒席,邀请一些年龄合适的闺中小姐来参加,到时候让娘挑选。”
李氏一听,这才露出笑模样,“当娘的最大心愿,就是看到儿女全都成家,娘这一辈子就算闭眼,也能安心了。”
李小草连忙打断,“大早上的,说这个多不吉利,你以为楠枫成了亲你就没事了?你不得看孙子?到时候让你儿媳妇给你生三五个,让你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
李氏想到抱孙子,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恨不得现在就让儿子成亲。
“王妃,有客人来了”,唯念进门,恭恭敬敬的回话。
李小草想不出谁会一大早上的过来,“谁来了?”
唯念这才说出来人是谁,“就是王妃的嫂子,杨氏。”
“根孝媳妇,她咋来了?”李氏微微蹙眉,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
这个侄媳妇平时不怎么登门,一是觉得和小草的身份悬殊太大,二是他们走动的少,不太熟。
越不熟越不走动,越不走动就越发生疏。
李小草连忙把人请了进来。
杨氏进门看到李氏,先打招呼,“小姑。”
李氏站起身,拉着杨氏坐在圆桌旁,“孩子,你这是咋了,我咋瞅着你像是一夜没睡似的。”
杨氏听到关心的话,眼眶先红了,泪水慢慢蓄满,却不想当着别人的面流下来。
李小草也看出不对劲,“嫂子,你是不是和根孝哥吵架了?”
李氏一听,大概率就是这么回事,“这个混小子,你和她离乡背井的来到京城,他咋还舍得跟你吵架,你别难过,小姑替你做主。”
杨氏有人关心,原本还能忍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哽咽出声。
“小姑……”
她又泪眼模糊的看向一旁的李小草,“王妃……”
李氏看了一眼闺女,她隐约觉得,这里头肯定有大事,不是吵架那么简单。
李小草也不催促,缓缓坐在杨氏旁边,等她开口。
第503章 李根孝有了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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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李根壮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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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混血宝宝
李根壮盯着他:“我不管你当初是怎么想的,今日我把话撂这,两条路你自己选。”
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让李根孝坐下来。
李根孝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李根壮接着说,“第一,立刻断了外头的牵扯,好生打发那女子离开,安分守己过日子,好好待家里妻儿,专心经营火锅店。”
李根孝低垂着眼皮不吭声,李根孝自顾的往下说。
“第二,你若执意执迷不悟,贪恋温柔乡,那就别怪我们情面淡薄,往后小草的底料,便不再供你这铺子,咱们各走各路!”
后面这段话是李根壮自己加上去的,李小草没说过这些,他就是想吓唬吓唬李根孝。
他是男人,最是了解男人。
李根孝断不会因为外头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就真的舍得抛下家里妻儿,丢下眼下红火的火锅店。
他在外养着人,不过是手里有了银子,在京城花花世界里迷了眼,图一时新鲜,贪几分旁人捧出来的虚荣罢了。
骨子里还是精于算计的,分得清孰轻孰重。
知道什么能玩什么绝不能碰,真要到取舍关头,外头那点风月情分,在家业和前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湘王府
杨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她坐起身来,“小姑,我先回去了”。
李氏拦住了她,将被子重新给她盖好。
“你急啥,大夫都说了,让你这两天安心躺着,尽量不要走动,你回去了看到他,该如何养病。”
杨氏摇了摇头,“承安还小,离不开娘,见不到我他该哭了。”
李氏还是不肯松手,“那孩子是你一个人的?你就该让根孝那混小子着急才对,让他知道,一个人带孩子的辛苦,让他感受一下,家里没有你那个家还怎么过。”
杨氏从未想到过,原来她还有这么重要,可她又担心,她不回家,李根孝就越会和别的女人混在一起。
唯念从门外走进来,对着李小草轻声说了几句。
李小草走进暖阁,“娘,嫂子,根孝哥来了。”
李氏一听沉下脸来,“让他进来,我倒是要问问,这个家他还要不要了。”
杨氏委屈的别过头去,心里头十分矛盾,既希望李根孝过来接她,可一想到她看到了画面,心头一阵阵的翻腾。
唯念出门将李根孝让进来。
李根孝脱掉身上的黑色毛皮大氅,看到李氏和李小草时,脸色讪讪的。
他干笑两声,“小姑,小草,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杨氏不懂事,动不动就跑过来给你们添堵。”
李氏虚点着他,“说什么胡话?你媳妇啥时候动不动就来了,若不是把她逼到这个份上,她能这么做?”
李氏呼出一口气,缓和了语气,“根孝啊,你从小就老实懂事,咱可不能做那等没良心的事儿。”
李根孝想起李根壮的话,又看了一眼一旁李小草,满脸都写着失望。
他连忙表态,“小姑,小草,你们放心,从今往后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再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屋内的杨氏竖着耳朵听着,听到这句时,心里宽敞了许多。
李氏压低声音,“你和那边断了?”
不断也得断,李根孝十分无奈的点头,“断了。”
堵在胸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李氏带着李根孝去接媳妇回家。
“回去后可要好生照顾,再不可让她受到刺激了。”
李根孝连连保证,杨氏道谢后,两口子回家去了。
时日一晃便临近年关,街头巷尾慢慢有了年味儿。
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备着春联,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盼团圆、盼新春的味道。
李氏头一年在京城过年,心里头最惦记的还是自己的老爹。
她手拿剪刀剪着窗花,对李小草嘀嘀咕咕。
“我在村里过年,心里惦记着你和三宝,来到这头了,心里又惦记你姥爷,这人呐,怎么做都不满足。”
李小草倒是认同这句话,“再过两个多月我就生了,你见过外孙之后就能回去看姥爷了。”
李氏点点头,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岁数大了的缘故,一想到路途奔波,这身子骨就发怵。”
“娘!”
李楠枫从门外进来。
李氏笑着看过去,却在李楠枫身后看到莉娜,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莉娜不是走了吗?”
“没有,我没有走,伯母”,莉娜吹了吹自己的手取暖。
李氏皱眉,她没好气的看向李楠枫,“你翅膀硬了,娘说过的话你当放屁。”
说完之后她别过头去。
李楠枫看向李小草,“姐,你帮我劝劝娘。”
李小草瞪了她一眼,“我可不管,婚姻大事,这事该由娘来管。”
就算是要帮忙说话,也不能李楠枫说了一句,她就立马帮忙劝说。
那样的话也太不把她娘放在眼里了。
她娘尽心尽力的照顾她,她可不想让娘心里不舒服。
李氏听后心中熨帖,她还以为闺女会帮着儿子一同来反驳她。
李楠枫看了一眼莉娜,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娘,姐,莉娜有了,你们看着办吧。”
“啥!”
李小草和李氏同时开口。
李氏只觉得一阵眩晕,险些跌倒,李小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李楠枫连忙凑过去,让他娘靠在自己身上。
“娘,你别急,你要当奶奶了,难道你不高兴?”
“我高兴,我高兴你奶奶和腿!”李氏一巴掌接一巴掌朝李楠枫身上拍。
生米煮成熟饭熟饭了,李小草也只能帮忙劝说,“娘,当心气坏了身子。”
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拉着莉娜坐下来,“娘,你还不知道吧,莉娜和楠枫生出来的孩子可是混血宝宝,混血宝宝长得特别漂亮,我都有些期待了呢,没想到,我还能有个混血的侄儿。”
李小草越说越期待,李氏听后哀叹一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呦,几个月了?”
李楠枫一听,他娘这是同意了,又是捶肩又是按摩手臂,“一个多月了,娘,莉娜她人真的很好,你们两个肯定不会有婆媳矛盾。”
第506章 过年
李氏觉得,儿子如今是官身,皇上有赐了一座宅子给他,儿媳妇一定是京城里的闺阁小姐。
她和李小草都商量好了,待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举办满月宴,邀请未出阁的小姐们过来让她挑选,眼下全都落空了。
她心里不舒服,有些失落。
可莉娜已经有了身孕,都是他儿子做出来的好事,她还能怎么办,只能被动接受这个与众不同的儿媳妇。
“你们可别指望我给你们照顾月子,你们打算生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我可不管。”
“什么是月子?”莉娜看出李氏不高兴,不过她不在意,她只在意月子是什么。
李氏一怔,同时心里更加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将来她和这个儿媳妇是要生活在一起的,她该怎么沟通啊。
李小草担心莉娜尴尬,连忙接过话茬,“月子就是,女子生产过后需要静养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不能沾凉水,不能下地,只能躺在床上。”
莉娜不理解,还有些错愕,“为什么?那样会生病的。”
李小草一点都不意外莉娜的想法。
外国人从来不坐月子,她是知道的。
“不坐月子才会生病”,李氏无奈的解释。
连这个都不知道,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莉娜依旧不理解,“那为什么叫月子,而不是日子?”
“这个……”李小草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氏被气笑了,“月子就是月子,日子就是日子,哪有月子叫日子的。”
莉娜耸了耸肩,她听了一耳朵的月子日子,都懵了。
李氏手臂放在桌上,没心情去看莉娜,她只想着,这样一个儿媳妇咋能带的出去。
他儿如今虽说是八品,可他过了年才十八,有大好的前程。
越想越觉得是莉娜勾搭了他的儿子。
往后她儿的前程怎么办?
想着想着,李氏呜呜咽咽的哭出声。
李小草正在和莉娜说话,听到她娘哭了,可慌了神。
“娘,你咋了?咋还哭了?”
嘴上这样问,心里却能理解她娘。
如今她也是当娘的人了,一颗心全都放在孩子身上。
小的时候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长大了操心的事就更多了。
她娘只是个普通乡下妇人,让她看看新鲜还行,可这新鲜却成了她的家人,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有的。
李楠枫也吓坏了,“娘,你别哭啊,都怪儿子不好,你要打要骂都行,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莉娜即便听不懂,可也看懂了,她摊开双手摇了摇头,“我不是想要让你伤心难过,我没想到,你接受不了我。”
莉娜一脸无措的转过身去。
李小草又不能劝他们分手,恋爱是自由的,更何况莉娜还有了身孕,她只能劝自己的娘。
“娘,你还记不记得,楠枫失踪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日日夜夜跪在菩萨面前说过的话。”
李氏用绢帕擦了擦眼泪,思绪跟着李小草的话回到李楠枫失踪那几年。
那几年她日日烧香拜佛,跪在菩萨跟前一遍遍祈求,只要能让儿子平安归来,她情愿自减十年阳寿,只求孩子平平安安、好好活着就够了。
如今她儿子不仅康健,还要给她生孙子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想到这里,李氏吸了吸鼻子。
“你们两个得把婚事定下了,现在莉娜才一个多月不显怀,再过些日子肚子可就大了。”
李楠枫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弯下腰在他娘脸上亲了一口。
“娘,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李氏一怔,她都不记得,儿子上一回亲她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十五年前?
李小草舒了一口气,想通就好,同时她也意识到,没有父母能拗得过儿女,最终都是当父母的妥协。
李楠枫跑去莉娜身边,对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英夷话,莉娜这才舒展了眉头,换上一脸欢喜。
刚满一周岁的朵儿,小短腿迈得歪歪扭扭,身子摇摇晃晃像只小企鹅。
她张开两只小手保持平衡,嘴里软软糯糯地念叨着:“姥姥……姥姥……”
一步一踉跄,慢慢朝着李氏挪过来,小脸蛋圆嘟嘟的,眼神天真又乖巧。
好不容易走到跟前,立刻伸手抱住李氏的腿,仰着小脸甜甜叫着,把李氏的心都哄得软乎乎的,先前的难过瞬间消散了大半。
转眼便入年关,湘王府上下早早便忙活起来。
府里扫尘挂灯,朱红廊檐下悬满玲珑宫灯,大红春联、福字贴得齐齐整整,处处透着喜庆热闹。
膳房整日飘着糕点与腊八粥的甜香,下人穿梭往来。
李氏抱着裹着大红锦缎小袄的朵儿,站在廊下看着这番光景,她心里感叹,当年在王家村,做梦都不敢这样梦。
李小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转眼又是一年,如今国土安稳,总算能好好过个团圆年了。”
她只盼着大靖能够国泰民安,别再发生战事。
李氏轻轻拍着怀里的朵儿,眼眶微热:“是啊,去年你一个人在外,娘的心就好像油烹一样悬着,如今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还有这般乖巧的小外孙女陪着,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湘王路过,揽住李小草的肩,“过年便该这般热闹团圆,今日备好祭祖之物,除夕阖家宴饮,守岁迎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怀里的朵儿似是听得懂一般,小手抓着李氏的衣襟,软糯地小声念叨:“姥姥……过年……”
奶声奶气的童音,惹得几人皆是眉眼含笑,王府的年味,也因这一抹稚嫩温情,愈发浓郁起来。
一家人吃过团圆饭便各自回房休息。
湘王为李小草掖好被角,这才躺下去。
“明日就是大年初一,我想着带朵儿去一趟公主府”,李小草侧过头。
湘王狭长的眸子看向她,“为何突然要去公主府?”
李小草是这样想的,湘王只有华阳公主一个亲姐姐,之前华阳公主是给她穿过小鞋,可是后来朵儿百日宴的时候,华阳公主主动来示好。
她想让自己的丈夫和亲姐姐之间缓和关系。
“公主是朵儿亲姑母,身为侄女当然要给姑母拜年了。”
第507章 喜得麟儿
大年初一早上。
李小草早早给朵儿收拾妥当,小丫头穿着大红绣福小锦袄,颈间挂着金锁,走路摇摇晃晃,黏在她身边。
李小草备好了年礼点心、珍果糕点,牵着朵儿,带着侍女坐上马车,往华阳公主府拜年。
公主府朱门挂彩,宫灯高悬,下人恭敬侍立。
马车停下,侍女引路进府,华阳公主一身华贵宫装,早已在暖阁外等候,笑意温婉。
李小草牵着朵儿上前,“公主殿下,新年顺遂。”
朵儿学着娘亲的样子,小身子歪歪扭扭欠了欠,奶声奶气甜甜叫道:“姑母~新年好。”
华阳公主听得心都化了,连忙上前抱起小丫头,满眼疼爱:“我的乖侄女,真是越长越招人疼。快进屋,外头风冷。”
一行人进了暖阁,地龙暖意融融,香茶蜜饯早已备好。
不多时,一个身着宝蓝锦袍的六岁小男孩走了进来,眉目清秀,举止斯文,正是华阳公主最小的儿子,比朵儿整整大了五岁。
小男孩乖巧行礼,便好奇盯着娇憨的朵儿看个不停。
华阳公主看着一双孩子,越看越合意,笑着对李小草开口:
“你看两个孩子多有缘,我这孩儿性子稳重,年纪也刚好长朵儿五岁。咱们本就是至亲,你我又是这般投缘,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她语气认真,带着几分试探:
“不如咱们早早定下娃娃亲,亲上加亲,往后两家更亲近,孩子们一生也有依靠,你觉得如何?”
李小草被这句话吓坏了。
这个朝代盛行姑表结亲,觉得亲上加亲是美事,可她心里清楚,华阳公主是朵儿亲姑母,两家是实打实直系近亲,万万不能联姻,更不能定娃娃亲。
她不能说出基因上的缘由,只能温婉又坚定地推辞:
“公主姐姐厚爱,我心里十分感激。只是这门娃娃亲,我实在不敢应。”
华阳公主一愣:“哦?咱们骨肉至亲,知根知底,家世模样都般配,为何不愿?”
李小草斟酌言辞。
“正因为是至亲血脉,才更不该结为姻亲。血脉相近之人婚配,本就不合古法情理,我也怕折了孩子们的福气前程。我只盼朵儿平平安安无忧无虑长大,姻缘一事,只想顺其自然,不敢这般早早定下。”
她顿了顿,笑呵呵的看着朵儿。
“咱们好好做亲戚,常来常往,彼此照拂就够了,何必非要以婚约捆绑,还望公主姐姐体谅我的心思。”
华阳公主听出她不愿意,又不能勉强,要不然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就又破灭了。
沉吟片刻便释然笑了:
“原来是你这般顾虑,倒是我一时想得简单了。也罢,姻缘天定,不能强求。咱们依旧好好走动,疼着两个孩子便好。”
说完便不再提定亲之事,只低头逗着怀里懵懂可爱的朵儿,暖阁暖意融融,年味依旧温馨。
“你还没听说吧,那个宁妃在过年之前就回北胡去了”,华阳公主满脸都八卦意味。
李小草吃花生的手一顿,“什么时候的事?为何回去了?她不是有孕了吗?”
华阳公主向她身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正是因为她有孕了,格外注意饮食,有一日却在羹汤里查出来滑胎之物,她也没哭闹,也没让皇上查找凶手,只说想娘家了,想要回去看看。”
皇上又因为宁妃险些落胎心生愧疚,没道理不允许,前些日子宁妃便回了北胡。
李小草不得不对宁妃另眼相看。
她的心思竟然不像看起来那样单纯好欺。
如此一来,便能得到北胡的庇佑,顺利产下孩儿。
临走时,李小草邀请华阳公主参加李楠枫的婚礼,日子同样定在大年初八。
转眼便到了李小草临盆分娩的日子。
府里早早就备好产房,稳婆、丫鬟仆妇全都各司其职,里外守得严严实实。
李氏和湘王守在产房外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李小草虽然不是头一回生产,却是头一回在他们面前生孩子,哪能不担心。
产房内阵痛阵阵袭来,李小草咬着牙强撑着,额上满是冷汗,一声声痛哼压抑在喉间,只等着腹中孩儿平安降生。
李氏守在产房门外,耳朵一直贴着房门,里面传出的痛哼声,听得她心口发紧。
她嘴里不停低声念叨:“阿弥陀佛,保佑我闺女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可千万别出事啊……都熬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生,真是急煞我了!”
一旁下人连忙上前轻声劝道:“老夫人您放宽心,稳婆都是老手,王妃福泽深厚,定会逢凶化吉。”
李氏连连摇头,满脸焦灼:“哪能不着急?女人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我这当娘的,心早就悬到嗓子眼了!”
一旁的湘王负手立在廊下,表面上沉静,心底早已波涛汹涌,他双手握拳,仔细看还能看出颤抖。
时不时望向产房方向,恨不能自己代替李小草生产。
太阳移到正南方向,就在这时,产房里忽然响起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孩啼哭。
稳婆满脸喜色开门快步走出来,先对着王爷深深福身,又朝李氏行礼,高声报喜:
“恭喜王爷!恭喜老夫人!大喜大喜!王妃生了个健健壮壮的哥儿,王妃身子无碍,母子平安!”
李氏当即眼眶红了,快步上前颤着声问:“当真?我闺女没事?真是个哥儿?”
稳婆笑着回话:“回老夫人,千真万确!王妃生产顺当,哥儿哭声洪亮,长得格外有福相!”
湘王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只是颤抖的手并未缓解,他想要进去瞧瞧,被稳婆拦了下来。
“王爷,里面正在收拾打理,给王妃和小公子净身呢,产房血气重,忌讳冲撞,您暂且在外稍候片刻,等收拾妥当,奴婢立马请您进去。”
李氏喜极而泣,连连合十道谢:“多谢菩萨庇佑,真是太好了,我闺女总算熬过来了!”
王爷微微颔首,语气带着难掩的愉悦:“托老天庇佑,小草安好,孩子康健,便是最大的喜事。”
第508章 贺兰宁的打算
李氏这次亲自照顾闺女坐月子,里里外外一手包揽,半点不肯让下人多操劳。
每日早早起身,炖鸡汤、熬小米粥,变着花样做软烂滋补的吃食,生怕闺女产后亏了气血。
夜里也常起身,帮着照看小外孙,掖被角、哄哭闹,事事都想得周到细致,满心满眼都是疼惜。
北胡。
贺兰宁托着后腰在她的花园里散步,宫女担心她受累,若是公主受累,就是他们做奴婢的失职。
“公主殿下,还是歇歇吧,当心累坏了身子。”
贺兰宁不肯听,“南衣,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本宫的事何时需要你来操心。”
那名叫南衣的宫女低下头,连忙认错,“奴婢知罪。”
贺兰宁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又担心气到肚子里的孩子,呼出一口气接着踱步。
她曾经听说起过,越是快到生产的时候,就越是要运动,这样才能有力气生产。
“皇上驾到”!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来。
贺兰宁止住脚步,脸上无奈转瞬即逝,换上一张笑脸看向月亮门外。
沈惊鸿一身明黄色龙袍进门,“兰儿,你就快要临盆,为何不好好歇着?”
贺兰宁微微屈膝,一旁的宫女连忙搀扶。
沈惊鸿也虚浮一把,“你我兄妹,何至于如此客气。”
贺兰宁深吸一口气,“若不是得皇兄庇佑,我和腹中的孩儿怕是已经遭遇不测。”
说到此处,贺兰宁满脸的愠怒。
沈惊鸿同样不高兴,“大靖真是欺人太甚,他们既然同意你嫁过去,却在背后使阴招。”
他哼了一声,“那个大靖的狗皇帝,敢做不敢当,把罪责推给他的嫔妃,算什么男人。”
贺兰宁眼眶微红,紧抿着唇,“皇兄,我腹中这一胎一定要是个皇儿”。
不是也得是。
只有皇儿才能助她完成自己想要的,保全她和皇儿自身。
原本她只想与大靖皇帝长相厮守,是大靖的皇上先对她不忠不义,那就怪不得她了。
沈惊鸿猛的看向她,随即又轻轻点头,听懂了她的话,“你放心,无论你想要什么,皇兄都一定会帮你的。”
此时兄妹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对方心里想要什么。
帮助贺兰宁也是帮助北胡,北胡开疆扩土是早晚的事。
更何况,自打贺兰宁和亲之后,贺兰宁的命运就和北胡是密不可分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惊鸿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算计,不再多言,只抬手招呼贴身大太监福安上前。
他俯身在福安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语气阴沉沉的,听不清具体话语,只看得福安面色一凛,连连躬身称是,弯腰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自那日之后,不过三两日光景,北胡皇城便掀起了一场令人人心惶惶的大乱。
城内接连多户寻常百姓、甚至小户官宦人家,频频出事,襁褓婴孩夜间无故失踪。
有的是夜半睡在枕边,转眼孩子不见踪影。
有的是保姆抱着在庭院闲逛,一转身的功夫,怀中婴儿便没了踪迹。
短短几日,皇城内外报案者络绎不绝,哭嚎之声遍布街巷。
北胡掌管京城治安、刑案侦缉的官府名为京兆府。
京兆府府尹莫怀安接到一桩又一桩丢婴报案。
起初只当是市井歹人拐卖孩童,可日子越久,失踪婴儿越来越多。
毫无规律,不分贫富、不分地段,一夜之间能同时好几家丢孩子。
查不到踪迹、找不到人证,连半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莫怀安整日坐在京兆府大堂里,眉头紧锁,焦头烂额,接连派出衙役、捕快全城巡查、挨家盘查,可始终毫无头绪,查无可查。
城内百姓人心惶惶,入夜便紧闭门窗,家家户户看得自家孩童死死的。
坊间流言四起,都说城里来了专偷婴孩的妖人,整个皇城被一层恐慌阴霾笼罩。
贺兰宁这两日发作,宫女和御医和稳婆全都候在公主寝殿之外。
就连大靖跟着一同过来的嬷嬷同样被拦在门外。
南衣伸手挡着她,“北胡有北胡的规矩,公主生产,除了宫内奉旨伺候的稳婆与本宫近身侍女,其余外域之人,一概不得入内惊扰圣胎龙裔。嬷嬷还是请在外等候吧。”
那位嬷嬷是大靖皇宫派来服侍宁妃的,眼下宁妃生产却把她拦在门外,她觉得这里头有事。
但又不能说的太过直白。
孔嬷嬷脸上维持着端庄礼数,不敢动怒,语气却带着几分委婉恳切,暗含试探。
“南衣姑娘恕罪,老奴并非有意冲撞北胡规矩。
老奴是大靖宫里特意指派来贴身伺候宁妃娘娘的,一路随行,本就是专为娘娘安胎待产而来。
如今娘娘临盆在即,老奴心系娘娘身子,只想守在近旁随时听候差遣,也好尽一份本分。”
她顿了顿,挤出一抹笑。
“还望姑娘通融一二,让老奴在殿外偏廊候着,绝不胡乱走动、不扰内廷规矩,只求能就近照看娘娘,也好回朝给大靖圣上一个交代。”
南衣神色冷淡,寸步不让,语气规矩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嬷嬷有心体恤娘娘,咱家自然明白。
只是陛下早已下过口谕,宁妃娘娘待产期间,宫中一应外人,不论来历身份,皆不许近身伺候、不得入内惊扰。
嬷嬷是大靖来的人,更该遵守北胡宫廷规矩。若是冲撞了天神,这个罪责谁来承担?
您安心在宫外候着便是,殿内有专属稳婆与本宫贴身伺候,定不会委屈了娘娘。若是真有要事,自会派人传信给嬷嬷,不必急于一时。”
孔嬷嬷被拦在外,急得团团转又无计可施。
她来到北胡的目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捅破窗户纸罢了。
若是就这般两手空空两眼空空的回大靖,跟皇上直说自己从头到尾没能近身、一无所知,以帝王的多疑心性,定会认定她办事不力、形同废人。
到时候别说自身前程不保,远在大靖的一家老小,怕是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
第509章 心头肉
殿内烛火摇曳,暖意氤氲,却掩不住满室紧绷的气息。
贺兰宁躺在铺着软绒锦褥的床榻上,鬓发湿淋黏在苍白的脸颊,额上满是细密冷汗。
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她死死攥紧身下被褥,身子不住发颤,细碎又隐忍的痛吟从喉间溢出。
“本宫竟不知……”
她大口的呼着气,“生孩子竟然这般痛……”
稳婆跪在床边,一边擦汗一边低声安抚,“女子生产皆是如此,公主殿下只需要跟着奴婢的节奏来即可。”
她指挥着宫女们递热水、绞帕子,忙得脚不沾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只剩贺兰宁压抑的喘息、稳婆的叮嘱与宫女们轻悄的走动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啼哭骤然划破殿内沉闷。
“生了!生了!恭喜殿下!”稳婆喜声高呼,连忙将婴儿擦拭干净,小心翼翼裹好。
紧绷的力道骤然卸下,贺兰宁浑身脱力,整个人瘫软在床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双目微阖,气息微弱凌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弱到了极点。
宫女连忙上前替她擦去脸上冷汗,轻轻顺着她的胸口帮她顺气。
好半晌,贺兰宁才勉强缓过一口气,眼皮艰难掀开,眼神还有些恍惚。
她顾不得身上撕裂般的酸痛,声音沙哑虚弱,开口第一句便急急问道:
“是男……还是女?”
孔嬷嬷靠在长廊下微微闭眼,却并未睡着,她担心远在大靖的家人,又心系宁妃生产之事,心里头乱糟糟的。
一声清脆的报喜声划破了宁静。
“公主殿下平安诞下麟儿,实乃北胡之幸,亦是大靖之喜!”
孔嬷嬷听到宫女的报喜,忽地睁开眼。
她连忙站起身跑向宫女,“真的?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宁妃娘娘真的诞下皇子?不是公主?”
她脸上没有一丝喜悦,而是满脸的担忧。
大靖没人希望贺兰宁公主生下皇子,若是公主,一切都好说。
宫女没好气的回了她,“这还能有假?你们大靖人都是什么毛病,公主殿下历经千险,为大靖诞下皇子,你不跟着高兴,反而还要质疑公主殿下,你究竟是何居心!”
孔嬷嬷也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表现太过明显,她讪讪的笑了笑,“姑娘误会了,我只是太高兴了,这才失了分寸,姑娘莫要见怪。”
宫女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开了,没再理会她。
湘王府。
李小草穿戴整齐,牵着朵儿的手来到李氏院中。
“娘,你收拾好了吗?桂香姐还在等咱们,你快着些。”
李氏低头整理自己的裙摆,笑呵呵的走出来,“好了,好了,你看娘穿这身衣服咋样?”
她身上穿的是一身月灰色暗纹棉布褙子,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浅豆绿的细滚边,低调又雅致。
里面衬着一件浅杏色直领里衣,下配同色系素面布裙,料子厚实绵软,端庄又不失温婉。
鬓边虽悄悄染了几缕银丝,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挽着一个规整利落的圆髻。
头上不再是简陋木簪,而是插了一支温润的青玉扁方,侧边点缀两颗小巧的珍珠花钿,不浮夸不艳俗,贵气内敛。
李小草走过去,一手牵着朵儿,一手挽着她的手臂,“我娘最好看了,穿啥都好看。”
朵儿在一旁嘻嘻的笑,“姥姥好看。”
李氏被夸心中欢喜,弯下腰戳了戳朵儿胖乎乎的脸蛋儿。
“谁有我们朵儿好看。”
李小草虽然觉得自己女儿好看,可是想到即将要出生的混血侄儿,还是满心期待。
“娘,莉娜的孩子一定非常漂亮,你就等着看吧。”
李氏轻哼一声,“我是不喜欢,长得跟她娘一样,眼珠子是蓝的,我抱着他还觉得害怕呢。”
李小草无奈的摇头,两个不同国籍的婆媳,怎么也会有矛盾。
李氏四下看了看,“咱们念宸怎么没抱来?”
李小草担心小儿子颠簸,还是决定不带他了,交给奶娘照顾着。
三人提着满满几匣子滋补好物,一同登上了马车。
卫林的住处安在城北,离湘王府路程相近,不消片刻便能抵达。
李桂香刚生产完没多久,头上梳着低低的温婉圆髻,不做繁复造型,为了产后静养避风,外头拢了素雅的浅藕色软绒抹额。
听到下人来报,她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被刘氏按住了。
“你要干啥?疯了不成?她们来就来呗,你刚刚生产完不老实歇着,身子骨不要了?”
李桂香看着枕头没动,“娘,你快去迎一迎。”
刘氏撇嘴,“又不是不认识路,有啥好迎的,你快闭嘴歇着吧,把身子养好了,给姑爷生个儿子才是正经。”
说到这个,李桂香心生愧疚,不是觉得对不住卫林,而是觉得对不住自己的闺女。
她自己是女子,自然知道女子有多艰难。
从小就被她爹娘区别对待。
她娘更是一口一个赔钱货的说她,姐姐是最大的,又是个厉害的性子,倒是没吃到亏。
后来她长大了,这三个字才听得少了。
李小草和李氏牵着朵儿进了屋。
李氏笑呵呵的向内室张望,“二嫂当姥姥了,心里头高兴坏了吧。”
刘氏沉着脸,没看出一点高兴的样子,“有啥高兴的,生了个丫头片子赔钱货。”
李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当着桂香的面这样说自己的外孙,让桂香心里头多难受。
哪有这样当娘的。
李小草也觉得不舒服,刘氏自己就是女子,逃荒路上就一直听刘氏骂李桂香这话,如今那孩子可是刘氏的外孙女,她怎么能这样说孩子。
可她终究是外人,这件事是她们的家事,总不能替李桂香顶撞刘氏。
朵儿一岁半了,能说些简单的话,“娘亲,赔钱货。”
李氏一听连忙捂住朵儿的嘴,“哎呦,我的小祖宗呦,你可不能跟着学这个,这可不是啥好话。”
李桂香红了眼眶,她咬了咬唇,看着身旁刚出生的女儿,心疼的要命。
“娘,她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外孙女,我不希望再听到你这样说她,我怀胎十月受尽辛苦,又九死一生才把她生下来,念昔就是我的心头肉,跟我的性命一般金贵。”
第510章 分不清里外
刘氏听后一下炸了,“你就缺心眼儿吧,把个丫头片子当宝贝,从小我就知道你傻,哪哪都不如你姐,只可惜,咋就你姐先没了!”
若是她大闺女还在,就不会这么不知道轻重。
放眼全天下,哪有把闺女当宝儿的,就算再宠爱也没用,闺女终归是别人家的。
“娘,你的意思是让我代替我姐去死吗?”李桂香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想到,在她刚刚生产完的第二日,她娘就能说出这种戳心窝子的话。
刘氏不想回复这句话,她只想告诉自己闺女,“闺女有啥用?就拿眼下来说,你要是个儿子,我和你爹还用住在小草那个房子里?早就和儿子住一块了,女婿能吗?”
“二嫂,你就少说两句吧”,李氏连忙从中劝和,“孩子还在坐月子,当心落下病根。”
李桂香抹了一把眼泪,“我要是个儿子,那也要你给儿子买房子才行,你咋不给根苗买房子?”
提到这个,刘氏更加生气,“你还知道你弟弟没房子?啊?你是咋当的姐姐?成亲也成了,孩子也有了,女婿又是四品的将军,你就不能给你弟弟张罗个房子?”
李桂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娘心里一直有气,今天终于逮到机会发了出来。
目的就是想让她给弟弟在京城买个宅子。
若是她说,她已经嫁人,不能拿夫家的钱贴补娘家,她娘还是会用生闺女没用来堵她。
若是她出了这个银子,又觉得不甘心。
她不讨厌自己的亲弟弟,可这些事不是该当爹娘的来做吗?
她心里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自己那么喜欢儿子,却连个院子都给儿子买不起,处处都想着让闺女出钱,却还说闺女没用,闺女没用,你为啥要让闺女出钱?”
刘氏一听直接炸了,她指着床上嘴唇发白的闺女,“你说的是人话吗?根苗可是你亲弟弟,你就一点都不念姐弟情分,你都不如你姐一根脚趾头,你姐在的时候,家里啥时候为钱愁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你帮你弟弟是天经地义的,往后你在夫家遇到啥难处,还不是你弟弟出面帮你撑腰?你就知道给夫家省银子,胳膊肘往外拐,你就是个蠢货!”
李小草在一旁摇了摇头,她这个二舅母真是一点都没变,没理都要搅三分。
这不是纯纯的歪理邪说吗。
成了家,就该以自己的小家为重。
放着自家不顾,反倒把别处当成归宿,那才是真糊涂。
李氏听刘氏越说越不像话,再次出声劝和,“二嫂,别再说了,你听听你都说了些啥话。”
刘氏想说,她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可眼下她不敢说,只敢心里头想想。
她这个小姑子再不是乡下的普通妇人,而是王爷的岳母,王妃的亲娘。
刘氏不敢说难听的话,她也不打算搭理李氏,只装作没听到。
李桂香被气的也不哭了,“娘!究竟哪里是里?哪里是外?”
刘氏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娘家是里,夫家是外,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你真是白活!”
李桂香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娘你的里外又是哪里?”
刘氏想说她的里就是她的家,可又觉得不对,她要是这么说了,那闺女不就更有理由不给儿子出钱了。
“别说那么有的没的,三宝的儿子都要出生了,你弟弟根苗却还只是个秀才,咱们当亲人的不帮他张罗个院子,他如何在这京城立足?”
刘氏打量了闺女一眼,见她面色有些松动,又补充一句。
“难道你想让根苗回乡种田?根苗若是回乡,我和你爹也是要回去的,到时候这偌大的京城,你可就再没亲人了。”
李桂香舍不得自己弟弟回乡种田,同时也舍不得她爹娘离开自己。
她想来想去,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
“你让我出钱买宅院我买不起,若是你还差一些,我还能张罗着给你凑凑。”
刘氏听到闺女松了口,脸上有些缓和。
只要闺女有这句话,她就能让闺女掏钱出来。
“这还差不多,有个当姐姐的样儿,等到院子买下来,你弟弟也该成家了,到时候你的侄子侄女们叫你一声姑姑,你也有脸答应,不然我都替你臊得慌。”
刘氏不给李桂香反悔的机会,她叹了一口气。
“要是你姐还在,就又能多一份助力。”
想起自己的大闺女,刘氏心里头又有些难受。
家里的日子有起色,多亏了那个苦命的大闺女。
只可惜,好人不长寿,年纪轻轻的就没了,没享到几天福。
李桂香的思绪被她娘拉到李桂兰身上,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李氏想要岔开话题,“这孩子可真胖乎,也不怪你有孕的时候自己胖了一大圈,你胖了,孩子也跟着享福。”
说着话,她将熟睡的孩子抱起来,“这眉眼长得跟她爹一模一样。”
李桂香听到小姑夸她的孩子,心里那点委屈渐渐散了,“小姑,小草,你们坐下。”
她向朵儿招了招手,“过来,让姨母看看。”
朵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仰起小脑袋看着姥姥怀里的婴儿,“小妹妹。”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李桂香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朵儿喜欢妹妹还是喜欢弟弟?”
朵儿不知道自己喜欢啥,便转头看向她娘。
李小草笑了笑,问出刚刚就想问的,“你们给孩子取名了?我刚刚听你说念昔?”
李桂香轻轻点头,她和卫林早就想好了名字,卫林想要念及他和王爷的昔日情,便取了个昔字。
李桂香觉得,她和李小草是同辈,又十分要好,便随了小草的两个孩子,带个念字。
李小草和李氏刚刚回到王府,就见一辆宫车缓缓过来。
李氏有些不安,“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小草。”
李小草猜不出来,不过王爷不在家,这个时候宫里头来人,八成是找她的。
宫车的门帘掀开,白公公笑着冲她点点头。
李小草可以确定,十成是来找她的。
第511章 差事
李小草回了一个笑,“白公公,许久不见,公公还是那么精神。”
白公公缓缓走了过来,对李氏轻轻拱手,“老夫人,咱们又见面了……”
他目光落在朵儿身上,“这位就是小郡主吧,长得可真漂亮。”
朵儿不认得白公公,却没有胆怯,“伯伯好。”
这声伯伯一出口,白公公的嘴角咧到耳根,“老奴可担不起郡主一声伯伯,真是折煞老奴了。”
李小草对白公公做了个手势,“公公请进府喝杯茶。”
白公公好不容易有了个出宫的机会,他和李小草又都是相熟的,也就没客气。
唯念和静仪送上茶之后,退到一边。
李小草心知白公公此次来,绝非是话家常,她并未急着问,而是等白公公喝了茶之后再说。
白公公喝了一口茶,笑着点点头,“还是这个味儿,老奴记得,在永海县的时候,王妃就给老奴喝过这个茶,说来也奇怪,老奴回到京城之后再没喝过清冽回甘的茶了。”
李小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茶是她空间里的毛尖,加工手法和这里大不一样,当然尝不到同一种滋味。
“唯念,去把我的茶,包一包给公公带回去品尝。”
“不用,不用”,白公公连忙阻拦,唯念已经奉命出去了。
白公公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话说的,老奴喝了王妃的茶,已是荣幸之至,怎么敢带回宫里。”
李小草不在意,不过一包茶罢了,她岔开话题,“公公,这次出宫来,可是皇上找我有事吩咐?”
白公公的思绪从茶叶上拉了回来。
“王妃聪慧,不过这次不是皇上的差事,而是皇后娘娘的差事。”
李小草一听是皇后,她就不想去办了。
她不问,白公公却自顾说着。
“宁妃娘娘回了北胡,按理说,是时候该回来了,皇后娘娘的意思,于情于理咱们都要派个人过去接宁妃娘娘回宫,这个差事就落在王妃头上了。”
李小草微微蹙眉。
她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宁妃和李桂香有孕的日子差不了几日。
这个时候怕是早已生产完了。
“可有北胡的消息?宁妃生下的是公主还是皇子?”
白公公叹了一口气,“唉,是位小皇子……”
明明是皇子,却还要叹气,白公公摆明了是有话没说完,不过这些话太过敏感,李小草也没再问下去。
“宁妃娘娘刚刚生产完,理应接回宫中好生调养,可,为何偏偏是我?”
白公公也没瞒着,“皇后娘娘的意思,王妃既和宁妃相熟,又是大靖的女将军,同时还是大靖的湘王妃,思来想去,认为这趟差事由王妃去做才最合适。”
李小草想问,皇后娘娘没给她挖坑等着她跳吧?
“就这么简单?”
白公公心思通透,一下就明白了李小草的想法,“就这么简单。”
李小草是相信白公公的。
她怀疑皇后娘娘也是因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坑过几次,自然就有了防备之心。
既然白公公都说没有坑等着她跳,李小草只能答应下来。
“皇后娘娘有没有说具体时间,还有具体的安排?”
白公公将皇后娘娘的吩咐说了一遍。
启程的时间自然是越快越好,皇家子嗣容不得疏忽。
这次让她带百人去北胡,不失颜面,还能保证路上安全。
李小草有了疑问,“这一百人是哪来的?是让我从军营里挑选?还是皇后娘娘自有安排。”
她觉得后者的机率大一些。
白公公想到这个,面露疑惑,“这一百个人全都是禁卫军,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宫里头也没听到风声。
按理说,这种事不该由禁卫军出马,可是皇后娘娘偏偏指派了禁卫军。
他有些担忧的看向李小草。
李小草同样嗅到不寻常的味道。
不过转念一想,这趟差事她无法推卸,好在她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出事也和她无关。
送走了白公公,李小草找到她娘,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氏满脸担忧,“为啥非要让你去,路途遥远,你又刚刚生产没多久,娘这心里头实在不放心。”
李小草只能给她娘解释,“我是将军,又和宁妃娘娘熟悉,这才由我出面,娘你不用惦记,我不会有事的。”
李氏低声嘀咕,“这个皇后娘娘,心思复杂,娘一听到和她有关,就知道准没好事。”
李小草何尝不是这样认为的。
可谁让她是皇后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湘王回到王府时,听了这件事,当即反对。
“明日我就进宫,让皇上换一个人去,朝廷养着那么多人,不能一有事只想到你。”
李小草觉得不妥,“这两年并无战事,我还领着朝廷的俸禄,不能只赚钱不干活,况且这件事又没啥难度,我也只是跑一趟而已,就当散心了。”
湘王摇头,“你当这差事那么简单?若是那么简单,为何要让禁卫军前去。”
李小草怎么会不知道,“你觉得……”
她向门外看了看,确定没人在门口,这才压低声音。“你觉得这次会不会是……”
她在自己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湘王皱着眉点点头,“八成就是这样。”
就连王爷都说是八成,李小草可以断定是十成了。
她想起不太熟又有些熟悉的宁妃,替她感到不值。
放着好好的北胡公主不当,非要跑到大靖来当嫔妃。
若是她不能生下孩子还好,她偏偏还生下一位皇子。
皇家本就多疑,江山社稷不容一点马虎,哪里能容得下她们女子二人。
“还好皇上没让我动手,要不然,我就算辞官不做也绝不滥杀无辜。”
湘王揽过她的肩,凑到她面前亲了她的脸颊,“谁不知道你的脾气,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你带人前去,既能让对方放松警惕,还能不动声色把事情办了,事半功倍。”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李小草躺下去,盖上杏色锦缎薄被。
第512章 路遇村民求助
湘王见她心意已决,况且这趟差事并无风险,就算遇到不可控的意外,他的小草也能安全藏起来。
他也就不再劝下去。
“你一走少说也有一个月不能见面了,为夫想你了可怎么办?”
湘王侧过身,狭长的眸子灼灼凝着她,指尖温柔摩挲过她细腻脸颊。
语气带着几分黏人。
他微微倾身凑近,温热气息洒在她眉眼间,目光沉沉落在她柔软唇瓣上。
指尖缓缓滑至她腰侧轻轻扣住,将人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嗓音低哑暧昧:“不如临走前,再为咱们添个贴心小棉袄,让孩子们多一个陪伴。”
话音落,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唇角,掌心贴着她温热小腹,动作温柔又满是占有之意,眼底藏不住浓浓的情意与期盼。
李小草这次推开他,“一儿一女了你还要什么陪伴,谁想生谁生,我反正是不生了。”
湘王也不恼,刚刚被推倒,又重新侧过来,“好,不生,那你也不能让为夫饿着,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都想你……”
他握着李小草的手送过去……
低头噙住她的唇,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万般不舍与浓情融进缠绵亲昵里。
温热的唇瓣轻柔辗转,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缱绻缠缠不肯松开。宽厚的臂膀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不让她有半分退避的余地。
大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轻抚,一路往下,轻轻覆在她腹间,指尖温柔细细摩挲。
吻渐渐愈发深沉绵长,呼吸交缠在一起,周遭空气都染满温热。
他微微偏头加深这份亲昵,胸膛紧紧贴着她,满心皆是离别在即的不舍,还有盼着能再添一子的满心软意,只想在此刻将她完完整整揉进骨血里,把所有情意都尽数倾泄。
第三日天光微亮。
李小草换上一身利落月白劲装,长发束起高扎成马尾,褪去往日温婉,周身尽是飒爽英气。
她步履沉稳踏出王府大门,身姿挺拔干脆,翻身上了骏马,扬鞭驱马一路疾驰,直奔北城门而去。
城楼下百余名禁卫军早已列阵整齐,铠甲寒光凛冽,带队的校尉见李小草策马而来,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末将见过李将军,麾下兵士皆已整顿妥当,静候将军号令。”
李小草勒住马缰,目光沉静扫过阵列。
“免礼!此番奉命前往北湖迎宁妃娘娘回京,前路荒僻,沿途众人严守规矩,不得滋事扰民。”
校尉恭敬抱拳,“末将明白,定约束好麾下将士。”
李小草接着下令,“路途暗藏凶险,众人务必留心周遭动静,两两相互戒备,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校尉正色应声:“末将谨记叮嘱,定然护好此行周全!”
李小草微微颔首,抬手下令:“整队启程,即刻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驶出城门,白日里策马稳步前行,一路远离市井人烟。
越往北湖而去,周遭越是山林连绵,地势偏僻。
众人不敢耽搁,趁着天光足时加紧赶路,沿途只稍作片刻停歇,不敢久留。
待到夕阳西沉,暮色漫过山野,天色彻底暗下,李小草便下令就地扎营歇息。
兵士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寻来干柴生火,一部分人在外围布下暗哨巡守,余下之人围拢在篝火旁休整。
不多时,校尉端着备好的干粮与清水,快步走到独坐青石旁的李小草面前,躬身将食水递上。
“将军,一路奔波劳顿,用些吃食歇息片刻。”
李小草接过面饼与水囊,微微点头道谢,他们出来已有几日,的确有些乏累了。
“今日脚程如何,距离北湖地界还有多远路程?”
校尉垂首回话:“回将军,近日行进顺利,并无耽搁,按这般速度,再有两日便能抵达目的地。只是前方山路愈发崎岖,夜间行路多有不便,属下想着明日早些动身,趁白日多赶些路。”
“说得有理,”李小草咬了口面饼,“夜里守夜切莫松懈,分好班次轮流值守,不可偷懒犯困,这一带地界混杂,万万不可大意。”
“属下明白,早已安排妥当,前后左右皆布下暗哨,绝无疏漏。”校尉恭敬退下去。
夜色清宁,山风徐徐,李小草抬眼望向漫天星河,点点碎光铺满墨色夜空,心底悄然泛起几分离家远行的淡淡思绪。
也不知道朵儿有没有找娘,安儿有没有哭,她娘一定又在烧香拜佛了吧?
四下篝火次第燃起,将士们三三两两围坐火堆旁,就着冷水啃食干粮腌肉,低声闲话几句便各自安分下来,不敢高声喧哗。
夜色渐深,山风带着凉意席卷而来,众人或是倚靠树干,或是裹紧随身披风席地而卧,短暂休憩养精蓄锐。
李小草用完晚膳,借着火光细细翻看路线舆图,敲定好次日行进路线,这才稍作闭目养神。
夜里寒风微凉,将士们两两结伴轮流值守换班,其余人便靠着树干、裹紧随身披风席地而眠,营帐简陋,只求暂且安歇养足精神,一夜安稳无异常动静。
第二日天色破晓,众人早早起身收拾妥当,简单洗漱过后便再度启程,依旧按着原定路线朝前行进。
一路行来远离城镇,周遭渐渐只剩荒林野坡,草木丛生,人烟绝迹。
队伍行进速度放缓,兵士们两两分开,四下留意探查动静,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行至半途偏僻山道,几名衣衫朴素的乡民跌跌撞撞冲出路旁,神色惶恐焦急,对着队伍连连叩首哭喊。
“将军救命啊!我们是那边的村民,村里人不知道为啥突然病倒了,吃了许多药都不见效,老少倒下一片,一个倒了一家子全都跟着病了,我们实在没了法子,冒着杀头的风险恳求将军救命!”
为首乡民捧着一封潦草的求救书信,哭得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李小草勒停了马,心里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传染性的恶疾。
她从怀里,实则是衣袖里取出一个口罩戴上。
村民抬头见到古怪的东西,满脸好奇。
第513章 下官眼拙
禁军校尉驱马上前,想要接过书信看个究竟,李小草连忙抬手拦住他。
他没有防护措施,若真的是疫病,他被染上,那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染上。
他们所到之处也会被疫病传染。
到时候一个传两个,可就不好控制了。
“你别动,让我来。”
校尉有些不理解,这些小事都该由下属去做才对。
但他还是勒住缰绳,不敢违背上一级的命令。
李小草翻身下马,接过村民手中的信,信纸有些破碎,看样子已经写下多日了。
“你们没去附近的官府吗?出了这样大的事,应该报告给县令才对。”
村民听后重重叹气,满脸的无奈。
“说了,怎么没说,正是因为说了,村里人才越死越多,当官儿的把我们村封闭起来不让一个人外出,只留下村里的郎中给我们瞧病。”
他痛恨当官儿的,有些咬牙切齿,随即反应过来,他正在求的人,也是个当官儿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李小草看了看那封信,信上记录着哪日开始发烧,以及患者的病症。
村民已经向县里求助过,县令一定是担心疫病蔓延,这才封锁了村子,这种做法倒是无可厚非。
可是,封锁村子的同时,也要提供足够的治病药材才行。
要不然不就是等同于等死吗。
李小草向他们身后眺望,远处的的确确有村落,还有袅袅炊烟升起。
但她更担心的是疫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深知此地临近边境,一村子的人不能眼睁睁的等死,不过她不是大夫,帮不上忙。
但她是大靖的将军,理应去找县令提出意见和整治方向。
她对身旁校尉吩咐:“你们带着大队人马在此原地驻扎休整,切勿擅自走动,严加看守四周,等候我回来汇合。”
校尉连忙拱手应下:“末将遵令!”
李小草只点了两名年纪小的禁卫军,并且给他们每人一个口罩。
“像我这样戴起来,村子里兴许是瘟疫,不得不防。”
他们两个一听是瘟疫,心里直打鼓,可是又不能退缩,看了一眼李小草,她是女子又是将军,她都不怕疫病,肯亲自前往查看,两个人也就不再纠结。
三人翻身上马,跟着那几名乡民调转马头,匆匆朝着山林深处的村落方向赶去。
临近村口时,李小草勒住缰绳,身边的两名禁卫军同时停了下来。
李小草向村子里看去。
村落此刻死寂一片,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四下满目萧索颓败,处处透着沉寂冷清,放眼望去寥寥几户人家烟囱缓缓飘出淡烟,余下院落皆是门户紧闭,瞧着毫无生气。
不用多想也知,村中百姓大抵都染了病痛,尽数蜷缩在家中屋内休养,偌大村子没了半分烟火气,只余下一派凄清落寞。
她转头看向身后赶过来的村民,“你们的县衙在哪个方向?”
“大人,你不跟我们一起进村看看吗?”村民满心担忧。
他们担心李小草就这么走了不管他们了。
李小草坦言,“我并非大夫,即便进村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对你们村有了大致的了解,剩下的就要跟你们的父母官商议才是。”
四个村民闻言,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向李小草道谢。
李小草领着两名禁军侍卫,循着村民指点的路径直赶往县城县衙。
到了衙门外,守门衙役上前拦阻。
“来者何人?何事求见县令大人?”
李小草表明来意,“我们是受感染疫病村民所托,想要向县令大人问问其中究竟,还望官差大哥通禀一声。”
衙役一听是疫病村来的,十分嫌弃的掩住口鼻,“大人不是下了命令,不允许你们出错吗?”
话是这么说,衙役打量李小草三人,见他们穿着打扮并非村民,气度上更不像是种庄稼的,心里头拿不准这三人的来历。
李小草如实回答,“我们并非村民,只是想帮村民问问,他们被隔离在村子里,缺医少药,什么时候能为他们诊治。”
衙役想说,封村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还诊什么治。
“大人公务繁忙,没空见你,速速离去吧。”
两名禁军何时受过这等气,当即就要表明身份,李小草还不想让对方知道他们是谁,这样一来才能探出究竟来。
她给了衙役一块碎银,“劳烦了。”
衙役只是跑跑腿的事,又得了银子,连忙跑了进去。
县令听闻只是村民登门,压根没放在心上,只随意打发几句,压根不愿出面接见。
衙役出来摊手,“县令大人没空,我也没法子。”
随行禁军再也忍不住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抬手亮出腰间鎏金腰牌,寒光一闪,威严尽显。
衙役一眼看清腰牌形制,吓得脸色骤变,双腿都有些发软,不敢再多耽搁,慌慌张张拔腿就往内堂狂奔禀报。
“大人不好了,是真大人来了!”
堂内正闲坐的县令怒斥,“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什么真大人假大人的,本大人就在这里坐着,还能作假不成?”
衙役满脑门的汗,不知道是跑累了还是吓的。
他颤抖着手指着门外,“真大人,真的大人,林禁军大人来了!”
“什么?”县令皱眉站起来,又觉得不可能,他们这是偏僻之地,见过最大的官儿也不过就是他这个七品。
再大一些的官儿怎么会来这里。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衙役脑袋直摇,“小的都看到腰牌了,这么大一块,金闪闪的。”
他将门外三人样貌形容一遍,“他们还骑着马。”
听闻竟是宫中禁军随行,那铁定是大人物来了,县令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哪里还敢端着架子,慌忙起身朝外疾步奔来。
跑得急了,头上乌纱官帽都歪歪斜斜挂在头顶。
衣衫凌乱,一路小跑至门前,脸上堆起满脸谄媚讨好的笑容,躬身连连作揖。
“不知贵人驾临,下官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李小草没工夫和他吵架,她还有要紧事要办。
解决了这边,她还要去北胡接人。
却还是嘲讽两句。
“县令大人日理万机,倒是难请得很。”
县令心头一紧,连忙拱手赔笑:“是下官眼拙不识贵人,怠慢之处还望多多海涵,快快里面请!”
第514章 全员戒备
李小草三人走远没多时,禁卫军校尉便传令全军就地休整。
一众兵士纷纷卸下肩头紧绷的装备铠甲,战马闲散立在一旁低头啃食青草,几名亲兵提着水囊去往河边打水,分给众人润喉解渴。
可不过须臾,周遭无形气流骤然异变,林间微风陡然乱了章法。
草木枝叶莫名簌簌轻颤,一股凌厉沉凝的劲风自四面八方悄然压来。
无声无息,却带着千军万马合围之势。
校尉本就身经百战,感官远比常人敏锐,瞬间察觉到这股异常风压,绝非寻常山林风声。
他豁然睁开双眼,眸中睡意荡然无存,浑身汗毛骤然竖起,神色瞬间凝重至极。
“都停手!全员戒备!”
一声低喝骤然响起,惊醒了所有放松下来的兵士。
身旁亲卫连忙上前:“校尉,怎么了?四周并无异动声响。”
“没有马蹄声,没有脚步声,来的不是寻常兵马,皆是顶尖高手!”校尉沉脸抬手按住腰间佩刀,目光死死扫向密林深处。
“这群人踏空掠行,借林间风气隐匿身形,凭风压便能断定,人数极多,已然将我们团团围死!”
话音刚落,密林之中骤然窜出数十道黑衣身影,个个身姿轻盈足尖点地,凌空踏树飞速掠来,身法迅捷鬼魅,瞬间封住所有进退之路,将九十八名禁卫军死死困在中央。
“动手!”
为首黑衣人冷喝一声,一众高手二话不说,径直朝着兵士冲杀而去。
刀光寒芒骤起,凌厉掌风破空呼啸,没有震天马蹄,却招招狠戾致命。
禁卫军仓促举兵器抵挡,仓促之间阵型大乱。
“稳住阵脚,结盾御敌!”校尉挥刀迎面拦下两名高手,刀锋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
可来人皆是江湖顶尖死士,身手利落招式刁钻,寻常兵士根本难以招架。
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一名兵士刚举盾格挡,便被对方凌空一脚狠狠踹飞,重重摔落在地呕出鲜血。
“校尉,敌众我寡,这些人身手太过厉害,我们挡不住啊!”一名兵士浑身带伤,狼狈嘶吼。
校尉心中焦急万分,纵使拼死厮杀,依旧难以抗衡这群身法诡异的刺客。
短短片刻,不少禁卫军接连倒地没了气息,活着的也个个身负重伤,浑身剧痛无力再战,队伍顷刻间折损大半,局面彻底陷入绝境。
李小草在县衙内,向县令打听,“那个村落有多少户人家?又是染了何等疫病?即便是不许村民出村,可有防护措施医疗配备?”
县令闻言顿时面露难色,眉头紧紧拧起,神情窘迫又为难。
支支吾吾半晌才勉强开口。
“这……实不相瞒大人,此事说来实在棘手。”
他搓了搓手,语气满是无奈:“那村子足足有近百户人家,如今大半人都染上了怪病,至于究竟是何等疫病,下官请来数位本地郎中轮番诊治,皆是查不出根源,辨不清病症,只知染上之人先是浑身发热无力,后续便上吐下泻,身子日渐衰败。”
说到此处,县令更是满脸愁苦:“封锁村落倒是早早便下了令,派人严守各个出入口,绝不让一人踏出村子半步,可防护之物寥寥无几。”
他小心翼翼抬眼打量李小草,又连忙低下头。
“至于医药配备更是捉襟见肘,县里本就药材紧缺,能凑出的寻常草药早已尽数送过去,杯水车薪罢了,正经能对症治病的良药半点没有,常驻村中问诊的医者更是寥寥无几,大多郎中听闻疫病凶险,都吓得不敢前去,下官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李小草听完紧紧皱眉,“县城不够,就应该禀明上级,你为何不报?”
县令心虚不敢抬头,他若是报告上级,知府大人定会说他办事不利,今年晋升又该无望了。
“下官本以为能够解决,哪成想会越来越严重。”
李小草如何能看不透县令的小心思。
只是眼下没时间参奏县令,再一个,没人比县令更了解管辖之下的事情。
若是临时换人反而不方便治理。
不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轻易揭过去,待她回京之后一定会好好参奏他。
李小草在脑子里翻找治疗疫病的法子,她不是大夫,却经历过,还是懂得一些的。
“依我之见,这事再拖不得了,百十多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病死。
李小草快速整理出一套防疫措施。
“你应该先是加派人手严守村落,内外隔绝,轻重病患分开安置,阻断传染。全村清扫消杀,饮用沸水,污物统一深埋,断绝疫气滋生。”
她想了一下,最重要的还是治病。
“调集全县草药,加急向上面求援药材,先行稳住病情,重金征召医者入村问诊,不得推诿躲避。再一个,官府统一配送粮水吃食,不能让他们饿死在家中”。
说完她看向县令。
“死守封锁无用,防疫救治双管齐下,你立刻着手行事,不得耽误分毫。”
县令连连拱手,这件事已经被禁卫军知道了,他再也瞒不住了,只希望自己能够将功折罪。
“下官明白,即刻照办!”
他这才抬眼看向主位上的李小草,“不知大人因何事路过此地?再向前可就是北胡的境界了。”
“大胆!”禁卫军怒喝一声,“我们要去往何处也是你能过问的!”
县令出了一脑门的汗,用官袍擦了一把,点头哈腰的回道:“是,是,下官不敢,下官并非有意打探,只是,眼看就要天黑了,前方没有客栈,下官是担心几位大人没处投宿,想在县衙略备粗茶淡饭……”
李小草见他还是不紧不慢,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疫病肆虐,村中百姓性命悬于一线,你竟还在这想着吃,莫非视百姓生死如儿戏不成?”
县令心头一凛,顿时吓得身子一僵,“大人息怒,下官不敢!”
“不敢就赶快动起来!”李小草恨不得踹他一脚,“人命关天,耽误一时便多添几分死伤,即刻调动人手分头行事,今日之内务必将所有举措落实到位,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本官定要据实上报,追究你的失职之罪!”
县令吓得冷汗直冒,再不敢有半分拖沓,慌忙应声领命,急匆匆出去安排诸事。
第515章 生死一瞬间
另一边山林之间。
黑衣蒙面人身法诡谲,踏树掠空,出手招招奔着要害而去,招式狠辣无比。
一众禁卫军虽拼死浴血抵挡,可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兵士们接连负伤倒地。
原本九十八人的队伍,此刻已然折损近半,剩下活着的人人身上都挂着伤,刀伤箭伤遍布身躯,气力急速透支,握刀的手臂都在不住发颤。
校尉浑身染血,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钻心,依旧咬牙死战,死死护着身后弟兄。
“撑住!全都撑住!”他声线沙哑,挥刀劈退一名黑衣人,虎口震得发麻,“李将军定然会赶来驰援,我们绝不能就此倒下!”
一名年轻兵士腿上被利刃划开大口子,踉跄着后退,面色惨白:“校尉……我们快撑不住了,这些贼人实在太过厉害……”
话音未落,两名蒙面人一前一后夹击而来。
寒芒直刺他心口,那兵士已然无力躲闪,眼中瞬间涌上绝望,只能下意识闭上双眼。
周遭其余重伤兵士皆是满心焦灼,人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盼着有人能够赶来,救下他们性命。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清冷身影自林间疾驰而至,马蹄声急促响亮。
李小草居高临下看清险境,她刚刚离开不久,怎么就发生刺杀之事。
她来不及多想。
当即稳稳端坐马背,反手抽出长弓,指尖扣住羽箭,刹那间拉满弓弦,目光凌厉锁定袭来的黑衣人。
“大胆狂徒,休伤我麾下将士!”
一声怒喝破空响起,利箭裹挟劲风呼啸射出,速度快如闪电,精准直射其中一名蒙面人胸口。
“噗”的一声箭矢入肉,那黑衣人吃痛闷哼,攻势骤然一滞,身形猛地偏斜。
紧接着第二箭转瞬即至,逼退另一侧来袭之人。
刚刚闭眼的禁卫军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死的是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小草接连弯弓连发数箭,箭箭精准凌厉,逼得一众蒙面人不得不暂缓攻势,纷纷躲闪避让。
幸存的禁卫军见救星终于赶到,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不少人浑身脱力,踉跄着瘫坐在地。
校尉长舒一口气,强忍伤痛高声呼喊:“弟兄们,李将军来了!稳住身形!”
李小草收弓,策马赶了过去。
到了近前,她冷声质问:“尔等藏头露尾之辈,蓄意伏击朝廷禁军,可知犯下何等大罪?识相者速速投降,否则休怪我箭下无情!”
中箭负伤的蒙面人自知难逃,眼底狠色一闪,毫不犹豫低头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
只片刻功夫,身躯猛地一颤,直挺挺栽倒在地,顷刻间没了气息。
余下一众黑衣人见状不敢多留,借着密林掩护,纵身掠树仓皇逃窜,转瞬便消失无踪。
场中厮杀骤然停歇,满地狼藉,血腥味弥漫林间。
幸存的禁卫军个个浑身是伤,衣衫被鲜血浸透。
有的扶着兵刃勉强站立,有的直接瘫坐在地,疼得面色惨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李小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众人身前,目光扫过一片惨状。
“快,拿出随身伤药,立刻分头为弟兄们包扎止血。”
她带出去的两名禁军连忙取来备好的金疮药、干净布条,众人互相搀扶着开始处理伤口。
校尉靠着树干坐下,抬手按住肩头伤口,疼得眉头紧锁。
“这群死士行事果决,战败便全部自尽,一点线索都不肯留下。”
李小草走过去蹲下身,亲自帮校尉清理伤口。
“他们早存必死之心,便是留活口也问不出实情。”
她一边包扎,一边猜想对方的意图。
校尉疼得额上冒冷汗,咬牙出声:“将军,若非将军及时赶来,我等今日定然全军覆没了。”
“都是我来迟一步,让诸位弟兄受苦了。”
李小草撒上药粉,迅速用布条缠紧扎牢,语气满是心疼,“忍着些,伤势拖久了容易发炎化脓。”
一旁两名禁卫军互相帮忙,一人替对方裹紧腰侧刀伤,疼得对方倒抽冷气。
“嘶……轻点轻点,实在疼得受不住。”
“忍着点,裹紧了才能止住血,总比流血丢了性命要强。”
校尉看着手下弟兄个个带伤,大半人身受重创,无力起身,满心愧疚。
“此次折损惨重,余下之人皆是重伤缠身,别说赶路奔赴北胡,就连正常行走都极为艰难。”
李小草停下动作,“眼下众人伤势过重,万万不能再强行赶路。派人去找县令想办法安置下来暂住休养。”
北胡之行只能她一人前往,留下那两名没受伤的照顾伤员。
众人闻言皆是默默应声,裹好伤口后,纷纷靠在树下调息休养。
林间只剩下低声喘息与收拾残局的轻响。
李小草心底沉甸甸的,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亲自逐一清点人数。
整整一百名精锐禁卫,出发之时个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如今数来数去,竟只剩下不到四十人,且无一例外满身伤痕。
其余五十多名弟兄,全都葬身此地,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短短一场厮杀,昔日并肩同行的鲜活身影,转眼便阴阳相隔,长眠于这荒林野地之间。
方才路上还说笑闲谈,转眼便生死两别,这般落差,直叫人鼻尖发酸。
看着满地冰冷尸身,再瞧瞧眼前这群强忍伤痛、面色凄然的残存将士,李小草心中又酸又涩,满腔惋惜与悲痛无处排解。
她目光望向队伍里从头到尾未曾负伤的两名亲兵,“北胡之行由我独自一人前去。你们二人留下,照看所有受伤弟兄。”
她指着其中一人,“你去刚刚的县衙将此事告诉县令。”
那名禁卫军立刻拱手领命:“属下遵命。”
他翻身上马,瞬间就消失不见。
满身伤痕的校尉心头万般不忍,勉强撑起身子劝道:“将军,前路危机四伏,您独自一人前去太过凶险,不如再另做打算啊。”
李小草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方前路。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一众弟兄负伤殒命,这份差事,我独自赴约便是。你们安心在此养伤,保重自身性命。”
第516章 安葬
县令和一众衙役聚在县衙门外,他唉声叹气的安排工作。
“你们两个,去守着村口,别再让他们到处乱跑了,若不是他们乱跑,今天能遇到那几个瘟神?”
话音刚落,就看到他口中的瘟神回来了一个。
“我的天老爷,可真是不能背后说人,他咋又回来了!”
县令立马换上笑脸,“大人!还有何吩咐?”
他说着话,就看到禁卫军身上沾着血污。
禁卫军并未下马,“先别管别的,你们快跟我走,另外,腾出来县衙,弟兄们受伤严重,需要个地方休息!”
“受……受伤?”县令咽了咽口水。
禁卫军都能受伤,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伤到他们,况且还是在他管辖之内。
他暗道自己倒霉,这辈子怕是要将七品县令坐穿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禁卫军没了耐心,“快带着所有人跟我走,对了,还有铁锹火把……”
说到此处,他声音有些哽咽。
死去的可都是他的兄弟。
每日一起巡防,一起说说笑笑的,还不到一天的时间,竟然天人两隔。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报此仇!
县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已经猜到是天大的事。
禁卫军可是保护皇上的人,竟然死在他的地盘,他的天要塌了!
县令连忙吩咐人去找铁锹,又吩咐人去往府城告知上级的知府大人。
这种事已经超过他的接受和处理范围,他怕自己应对不来。
县令是文官,不会骑马,往日出行都是用轿子,他命人备了轿子。
刚刚掀开轿帘,就被禁卫军给按了下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坐这个,走路过去弟兄们的血都要流干了!”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可是……”县令惶恐又不安,“可是下官不会骑马。”
禁卫军闻言,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带,县令就坐上了马背。
他缩了缩脖子,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暮色沉沉漫覆山野,盛夏的夜褪去白日燥热,只剩沉闷死寂,四下一片浓黑,氛围压抑又沉闷。
李小草早已点燃火堆,摇曳火光堪堪破开浓重夜色,勉强取暖照亮,却扫不开心底沉甸甸的低落心绪。
她将今天所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村民跑过来向她求助,难道真的是巧合吗?那些村民又是如何得知她会路过此地。
她前脚刚走不久,禁卫军就受到围攻。
那些人个个身手不凡,就连禁卫军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功夫甚是了得。
可她又想了想,村子里的的确确发生了疫病,这件事县令也是知道的。
李小草越想越头大,毫无头绪。
县令到的时候,见到一排排的尸体,他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的乌纱帽铁定是保不住了。
即便这事和他无关,可这事就发生在他管辖内,他就算说出花来也难辞其咎。
“完了,完了,全完了!”
李小草转头看他,“你还是想想自己的脑袋吧,别只想着那顶帽子。”
她这么说,是担心县令破罐子破摔,觉得他的乌纱帽保不住,做事懈怠。
县令刚刚的确是这样想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就算乌纱帽不保,也要保住脑袋才行。
他连忙跪地,向李小草求饶。
“大人,下官是无辜的呀,下官真的不知情,下官若是早知道,一定提早防范!”
县令看向地上穿着不同衣裳的黑衣人,带着哭腔。
“这些都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要害我!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官级不升就罢了,老了老了还要丢官罢职,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李小草没时间听他诉苦,“你带着人去把那几个刺客身上搜一搜,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县令为了脑袋,更为了全家老少的性命,他不敢这个时候撂挑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带着县衙的衙役和仵作去查验尸体。
天色彻底暗透,县衙一众衙役举着火把,连同仵作围在尸身旁,一遍遍仔细翻查勘验。
老仵作蹲下身,仔细探过尸身各处,又翻看死者口唇与指甲。
一旁衙役看得着急,低声问道:“老师傅,查出来是什么缘由没?瞧着死得蹊跷。”
仵作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沉声回道:“口鼻无异物,肌肤神色皆是中毒之状,确是服毒而亡。”
另一衙役皱眉追问:“当真半点端倪都寻不出?就这么断定是自尽?那他们又是哪里人,能不能看得出来?”
“各处都反复查验过了,”老仵作摇了摇头,“除却中毒身亡,再查不出半点异常,他们穿着异常,长相和大靖人一般无二,实在看不出来其他。”
众人接连将几具尸体轮番核验,得出的结论皆是一致,终究没能从尸首之上,寻到半分异样破绽。
听闻衙役得出的查验结果,李小草并不感到意外。
她心中早有预料,这批人本就是死士一类的,兵败被俘便即刻服毒赴死。
他们行事决绝,自然不会轻易留下半点可供追查的蛛丝马迹。
县令小心翼翼的低声请示:“大人,这些尸首该如何处置?”
李小草深深呼出一口气,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就地深挖土坑掩埋,务必把坑挖得深些,免得日后被野兽刨出惊扰了弟兄们。”
她顿了顿,语气满是心疼。
“每一具尸身单独安葬,坟边都做上显眼记号,仔细核对清楚身份,将随行禁卫军的名姓一一记录在册,日后也好核对清点。”
这般妥善安葬留好标记,也算是给逝者最后一份体面。
往后他们家中亲眷得知消息,也能寻到此地祭拜凭吊,有一处落脚念想的地方。
岁岁年年前来焚纸寄思,聊以慰藉满心思念与悲痛。
只是其中还有几名年纪尚轻的,尚且未曾成家。
若干年之后,世间再无至亲牵挂,往后漫漫岁月,连个前来焚纸祭拜、惦念故人的亲人都没有,想来更是令人心生酸楚。
“下官明白!”县令连忙去吩咐。
县令应声领命,立刻带人动手挖土安葬,一一做好标记,仔细登记姓名,不敢有丝毫疏漏。
第517章 一个人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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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晾一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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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能回家就好
李小草再次见到沈惊鸿,满脑子都是五十多名禁卫军惨死的画面。
她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沈惊鸿做的,可沈惊鸿至少占一半的嫌疑。
沈惊鸿看出她的异常,不免疑惑,“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招惹你了?可是孤?”
李小草收回思绪,“陛下,这次我是奉了大靖皇后娘娘之命,迎接宁妃以及小皇子回宫的,不知道宁妃娘娘是否方便动身?”
沈惊鸿明显感受到李小草刻意的疏离,“小草,你刚来北胡,路上奔走辛苦,先歇息两日再提这件事不迟。”
李小草客气回话,“多谢陛下体恤,不过,我都来了三日了,早就歇过来了。”
她来了三日,却没能见到沈惊鸿,是沈惊鸿不知情,还是故意的?
她故意说出已经来了三日,想要看看沈惊鸿的反应。
沈惊鸿低垂下眼皮,这是不想让他人看出自己在思考,常用的动作,李小草全部看在眼里。
不过沈惊鸿只是一瞬间,便又重新抬眼看她。
“孤这两日实在太忙了,都没能好好为你接风洗尘,不如你留下来待个一年半载,让孤杀羊宰牛款待你。”
李小草自顾的坐下来,侧身对着沈惊鸿,“我在路上遇袭,眼下最看不得杀生,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完之后,她再次仔细打量沈惊鸿的表情。
不知道沈惊鸿是演技太过精湛,还是当真对此事全然不知情,他满脸错愕,眼底满是真切的茫然,似是一点都未曾听闻过半分风声。
“那你可曾受伤?”
李小草摇头,“我若是受伤了,谁来迎接宁妃娘娘回宫。”
她好好的坐在这里,沈惊鸿分明是在打岔。
沈惊鸿轻轻点头,随后叹了一口气,“孤明白了,你这是在怀疑孤,认为是孤动的手,难怪这次见孤,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再次换上不以为意的表情,“孤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
李小草心里的天平再次摇晃,她在沈惊鸿脸上和说话中,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出来的时日也不短了,不知道宁妃娘娘是如何打算的?”
沈惊鸿对身边的乌勒公公挥了挥手,“去把贺兰宁公主请过来,就说,大靖皇帝派人来接她回去了。”
乌勒公公额头上溢出细密汗珠,他对李小草来到北胡的事密而不报,刚刚李小草竟然把这事说了出来,他此时后悔的要命。
早知道就不该收公主的好处。
他已经预感到皇帝陛下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乌勒公公一路小跑到了贺兰宁的宫中,见到贺兰宁就扑通跪了下去。
“公主殿下,还请救救老奴,老奴还不想死啊!”
贺兰宁皱眉,“公公这是做什么?谁让你死了?”
乌勒将李小草进宫之后的事,讲给贺兰宁听。
贺兰宁听后缓缓站起身,“走吧,不过就是个大靖的武将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公主殿下,那老奴……”乌勒心中害怕,“老奴可如何是好?若是陛下怪罪,老奴又该如何回禀?”
公主殿下当然不怕了,可他只是个奴才,虽说李小草是大靖的将军,管不到他头上,可是他欺瞒了皇上,皇上会饶过他吗。
贺兰宁脚步慢下来,这事她皇兄一定已经知道了。
她若是对乌勒不管不顾,乌勒一定会把她供出来,那个时候就被动了,还不如她自己坦白。
“你不必担心,一切由本宫在,本宫就不信,皇兄会因为一个外人而惩罚他的亲妹妹。”
李小草与沈惊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沈惊鸿打量她,“孤听闻,你又得了贵子?孤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提起自己儿子,李小草归乡心切。
她上次来北胡的时候,闺女刚刚出生不久。
这次来北胡的时候,儿子还小,叫她怎么能不惦记。
“不知陛下育有几个子女?最大的多大了?”
沈惊鸿一脸得意靠向椅背,“比起这个,湘王爷可是比不过孤,孤膝下七子。”
李小草笑了笑,“若是旁人问起我家王爷,他定然会说自己有一双儿女,绝不会只提儿子,难道女儿就不是心头骨肉?”
沈惊鸿神色平和,半点不恼,“你身为女子,自然偏疼女儿,可纵观这天下江山,从古至今,何曾有女子登临帝位执掌天下?”
李小草也不甘示弱,当即反驳,“不过是世人层层禁锢,层层阻拦罢了,从来都不是女子不能,是你们从来不许。”
两个人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贺兰宁进门,这才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皇兄,在与李将军说什么?说的这样热闹。”
沈惊鸿指了指一旁的座椅,“你来的正好,李将军此次前来,是为的你的事,你自己与她商议吧。”
贺兰宁坐下来,斜眼看着李小草,“李将军是来接本宫回大靖的?”
她向四周看了看,“只是……怎么只有李将军一人?皇上不是该多派些人手护送才对吗?”
李小草移开目光,不想继续看宁妃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皇上十分担心宁妃娘娘安危,指派了百余名禁卫军前来护送,只是路上遇袭,这才只能孤身前来。”
贺兰宁并无半分难过,轻轻点头,“既然如此,说明路上不太平,本宫打算先将我儿留在北胡,待路上太平后再做定夺。”
李小草想的是,宁妃是在担心回宫后被人暗害,之前有过一次经历,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贺兰宁如今是宁妃,她不能干涉娘娘的打算,贺兰宁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贺兰宁见她没反对,接着说自己的打算,“不知李将军是否歇过来了?明天可能上路?”
李小草点头,她都来了三日了,“娘娘的意思是?明日咱们启程回大靖?”
她巴不得越快越好,最好现在就走。
贺兰宁只说自己十分惦记皇上,早就想回去大靖,奈何路途遥远,这才拖到今日。
李小草不管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只要能回家就好。
第520章 回乡的打算
贺兰宁不带皇子回大靖,在第三日早晨便由北胡军队护送到边界,踏入了大靖的境内。
李小草护送贺兰宁回到皇宫交差,皇后娘娘见到贺兰宁时,勉强挤出一抹笑。
“宁妃辛苦了,路途劳累,快快回宫歇息去吧。”
贺兰宁本就不愿在皇后宫中逗留,借口身子不适,回到自己的寝殿。
李小草见状,也想离开,“臣的差事已了,臣告退!”
皇后娘娘却问道:“本宫交给李将军的一百禁卫军,死伤大半,李将军却说差事已了?”
提到禁卫军,李小草心中也不好受,“是臣失察。”
“你一句失察就把责任推卸干净,”皇后娘娘不依不饶,“那一百禁卫军的性命竟如此不值钱!”
李小草本就心中有愧,她作为首将一根汗毛都没少,禁卫军大半命丧黄泉,她的确难辞其咎。
“但凭皇后娘娘降罪。”
皇后娘娘还没想好用哪一条罪,“李将军是不是还给本宫一个交代。”
李小草点点头,“是,臣,自请辞官。”
皇后娘娘一惊,倒也不用辞官这么严重。
李小草的确有些本事在身上,朝廷可用的武将本就不多,少了李小草她心中不安稳。
可是,她让李小草自己给个交代,眼下李小草给她交代了,她不知道如何挽留。
“本宫是后宫之主,李将军是前朝的将军,是去是留该由皇上定夺。”
皇后娘娘态度缓和了几分,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多这个嘴。
刚刚她端着架子,眼下又对李小草说好话,只觉得脸红。
“皇上还在御书房内等着李将军,李将军先过去吧。”
李小草拱手告退,由宫人引着去了御书房。
再次见到苏景泰,李小草皱起眉头,“皇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为啥脸色这样难看,累了就该休息,千万别硬撑着。”
苏景泰欣慰的笑笑,“朕无碍,早年间中毒所致,身子虚弱罢了,缓缓就能好。”
他叹气,“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他早已收到冯知府的奏折,收到奏折时,第一反应就是李小草是否安全。
得知李小草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朕已命人去查,只是这么久过去了,丝毫没有线索。”
“凶徒刻意掩藏行迹,追查受阻在所难免,还望陛下切莫为此劳神伤身。”李小草听出苏景泰的疲累。
家中任何风吹草动,最忧心的永远都是当家人,苏景泰明显比同龄人沧桑许多。
再加上他小的时候受人迫害,毒素在体内停留多年,还能好好活到现在都算是奇迹了。
李小草想要多宽慰两句,又觉得身份不合适,只能点到即止。
刚刚对皇后娘娘说的话,此时嘴巴张了张,始终不忍心说出口。
在她心中,一直把苏景泰当做朋友,故交。
不能为朋友分忧就罢了,怎么忍心在明知道朋友身体有恙的时候说出辞官不做的话。
李小草和皇上闲聊了几句,便离开皇宫回家去了。
李氏听闻宁妃娘娘回了京城,便知道闺女也该回来了。
她在府里等不到,便拉着朵儿一直在府门前踱步。
李氏嘴里嘀嘀咕咕,满心担忧。
“哎呦,菩萨保佑,保佑我的小草平安归来。”
“娘亲!”朵儿小手指指向拐角处。
李小草骑在马背上,竟然看到她娘带着她的宝贝闺女在门口等她。
心里别提多暖了。
“娘,朵儿!我回来了。”
李氏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在听到闺女的声音时瞬间落了地。
湘王得知锦衣卫遇袭的消息,并未告知李氏,担心她的身子骨受不住。
李氏到现在还不知情。
李小草见她娘没问那件事,便没说。
回到王府,她抱着两个孩子亲了又亲,同时感慨,人心都是向下长的。
惦记自己的孩子远超自己的父母。
“娘,让你担心了。”
李小草一路上就做了打算,趁着天气暖和,她想陪她娘回乡看姥爷,她也许久没见到姥爷了。
顺便带着孩子们给姥爷看看。
姥爷见到重孙一定高兴。
她将她的打算说给李氏听,李氏听后自然高兴,她原本打算着,闺女回来之后,她就要回乡去了。
闺女要和她一起回,李氏已经开始盼着日子。
“那就让三宝也回去,他的差事又清闲,也该回去看看了。”
李小草觉得不妥,“莉娜有孕,长途跋涉怕是对胎儿不好,还是等她生了孩子再说吧。”
李氏嘴上不喜欢莉娜,可莉娜肚子里是她孙儿,李氏担心孙儿安危,只能作罢。
晚上湘王下职回来,将李小草上下打量一遍。
他心中有数,李小草不会有事,可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
就算是性命无碍,可是身上有个口子也是会疼的。
他抓起李小草的手放在唇边,“我就知道你神通广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小草抽出手,“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说。”
湘王坐在她身旁,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你打算陪娘回乡去看看?”
李小草又惊又喜,王爷就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就连她想啥都逃不过王爷。
“是啊,我算了算,好几年都没回去了,姥爷年纪大了,是该回去看看。”
湘王认同的点头,见一面少一面,是人就有老去那一天。
别等到人不在了,再后悔没有多尽孝。
“那我也陪你一起回去,带着咱们的朵儿和宸儿。”
一家子一起回乡,李小草心里越发高兴,她主动移到湘王腿上,环着他的脖颈。
“还是我的相公会体贴人。”
湘王大手紧扣她的后腰,鼻子在她颈窝处吸了吸,“还是熟悉的味道,你走了一个月,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说着话,他将她打横抱起。
湘王俯身将人轻放在软榻上,身躯顺势覆了上去,掌心细细摩挲着她的脊背。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方才隐忍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
唇瓣轻柔贴合,辗转厮磨,肢体紧紧相贴,彼此的温度交融在一起。
一室静谧缱绻,久别重逢的眷恋尽数融进亲密相依里,岁月安然,只剩二人缠绵温存。
第521章 认祖归宗
李氏打算回乡,想要问问京城里的孩子们,有没有要捎带的东西。
她带着李小草挨家挨户的去问。
她们二人专门挑了晚上的时间。
李根壮和贾三飞听闻小草和小姑来了,放下碗筷就迎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贾三飞的娘。
李根壮的爹娘留在永海县,贾三飞的娘就跟着闺女和女婿进京,与小两口生活在一起。
如今贾三飞已经有三个孩子,两个闺女一个儿。
李根壮小日子过得惬意。
他们听闻小姑要回乡,攒了许久的礼品想要捎回去,贾三飞却按住李根壮不让他起身。
李根壮皱眉,“三飞,你这是干啥?”
朝廷发的礼品,他都没舍得动,只想着若是过年能得空回乡,把好东西带回去孝敬爹娘。
眼下小姑要回乡,就由小姑带回去也是一样的。
贾三飞却按着他不让拿,李根壮有些不高兴。
贾三飞看出自己丈夫眼中有怒火,她叹气,多年夫妻,李根壮把她当啥人了。
“老爷,你想啥呢,我是那样的人吗?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告假几日,咱们一家和小姑她们一起回乡,看看爹娘和爷爷。”
李根壮的心如同开了一扇窗,同时为误会自己媳妇感到愧疚。
“好,明日我就去告假,我已经两年没回乡了,告假几日肯定没问题。”
李氏怀里抱着李根壮的小闺女,“只是怕孩子们路上受苦。”
“有啥苦的,”李根壮手一挥,“小姑,他们苦还能有我们小时候苦?我们小时候,那可是逃荒过来的,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现在的孩子们的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李根壮一句话,勾起李氏和李小草的回忆。
那个时候是真苦啊。
李氏看向身旁的闺女,不由红了眼眶,“最苦的就是我的小草,刚刚十岁,就被送去赵家,险些被活埋,好在我闺女福大命大,这才逃过一劫。”
贾三飞的娘连忙接过话茬,“王妃有福气,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就是先经历磨难,往后就是享不完的福。”
李氏赞同,她闺女往后一生顺遂,可别再出现什么意外了。
“我这几日总是做噩梦,梦到……”
她向门外张望,没看到有人,这才压低声音。
“梦到那个北胡的宁妃生了儿子,那个皇子深受皇上重视,还被立了太子,那位太子陷害忠良,后来还是我家小草和王爷救了朝廷。”
她的外孙女朵儿在那场战事中受了重伤,她闺女带着朵儿去寻神医。
李氏回忆到此处不敢再想下去。
贾三飞的娘听后安慰,“梦都是反的,做不得数,你也别整日自己吓自己。”
李根壮也跟着附和,“那个宁妃的孩子都没敢带回来,怎么可能当太子。”
贾三飞连忙去捂他的嘴,“隔墙有耳,你小点声,万一被人听了去,可就麻烦了。”
大家伙一听,全都住了嘴,没再去谈这个梦。
李根壮这边打算跟着一起回乡,李小草和李氏便去了李根孝家。
二进的院子,李氏进门后越看越满意,“这么大就够用,太大了都迷路,又空旷,要我说还是小点好。”
李根孝只当小姑在安慰他,“小姑,快进屋坐,小草,啥时候回来的?”
李小草回道,“昨日回来的,我和我娘打算回乡看看,过来问问你和嫂子,有没有需要捎回去的东西。”
杨氏一听李小草要回乡,十分羡慕,若不是她此时有身孕在身,她也想跟着李小草她们一同回家去看看。
自打她离开永海县,就再没回去过,她想爹娘,想弟弟妹妹们。
李氏将李根孝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根孝啊,你和那边断了吧?没再给你媳妇添堵吧?”
李根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姑,我那时是一时迷了心窍,想开了再不干那事。”
李氏这才放下心来,“你爹娘那边不用惦记,这事我也不会跟你爹说。”
他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跑到京城,好好把他揍一顿。
李氏认为,三哥是最正直的人,容不得一点歪心思。
李根孝原本还想着,让小姑帮忙保密,小姑却主动说出不告诉他爹,李根孝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这条腿算是保住了。
李根孝的院子不算太大,每个角落都燃起了风灯,照的院子里明晃晃的,李氏和李小草参观了一圈,这才回到厅堂坐下。
李承安已经三岁了,有模有样的给李氏和李小草作揖,“姑奶奶,小姑姑。”
李氏稀罕的跟什么似的,一把将李承安抱起来,“你看看这眉眼,和咱们李家人一模一样。”
李小草笑出声,“娘,承安本身就姓李,不和李家人一样还能和谁一样。”
杨氏也跟着笑起来,抚摸自己的肚子,只希望这胎是个女娃,那她就儿女双全了。
“老爷!老爷!”李根孝的管家跑进门,慌慌张张的指着外面,“门外来了个女人,她抱着一个哥儿,说是……”
管家偷偷看了一眼杨氏。
杨氏心里咯噔一下,“她说什么?”
李氏也跟着紧张起来,她看向身旁的闺女,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对不对。
李小草微微皱眉,有女人找上门,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李根孝的孽缘。
李根孝原本笑着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什么女人?我不认识,赶她走。”
管家满脸为难,“老爷,我说过了,可是那个女子说,她要让孩子认祖归宗。”
这句话一出口,杨氏脑袋嗡了一声,耳朵里是滋滋的蝉鸣,随即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从座椅上滑落下来。
李小草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了杨氏的头,这才没磕在地上。
李氏也吓坏了,“根孝媳妇,你咋样?”
李根孝只觉得心口发紧,一时愣了神。
李氏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还不快些把她抱起来,再派人去请大夫!要快!”
李根孝得了指令,弯腰抱起媳妇就往后院卧房跑。
李承安顿时吓哭了。
李氏将孩子抱起来,跟了上去。
李小草没跟,她跟上去也没用,倒是想去门外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522章 不求名分地位
李小草跟着管家来到门前,檐下两盏红灯笼轻轻摇曳,暖融融的光晕漫开,将院门口景致衬得格外清晰。
立在门前的是位约莫二十岁的女子,身上衣裙质地细腻柔滑,绝非寻常农家粗布料子。
衣身裁制雅致,素雅的配色衬得身姿温婉,衣料泛着淡淡的柔光。
女子双臂小心翼翼环在身前,怀里稳稳抱着一名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儿。
小家伙身子小巧软糯,被轻柔襁褓裹住,眉眼尚且稚嫩朦胧,安安静静偎在女子怀中。
女子垂眸低头护着孩童,神态间藏着几分小心翼翼,静静伫立在灯火之下。
李小草怎么看她,都觉得是良家女子,不禁纳闷,既然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因何与李根孝联系在一起。
“你是李根孝的娘子吗?”那名女子看到院内出来人了,率先开口。
她有些局促,又不想被人看出来,高抬下巴看着李小草。
李小草摇头,“我是他妹妹。”
女子闻言,缓和了脸色,硬挤出一抹笑,“不知是桂香妹妹还是做王妃的妹妹。”
说完之后,她打量李小草,虽然没有满头珠翠,可身上的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还有那通身的气度,怎么看也不是后宅妇人。
“你是王妃?”
她意识到这一点,微微屈膝行礼,“见过湘王妃。”
李小草有些讶异,她没想到,李根孝的外室,竟然还是个见过世面的。
能猜透她的身份,还知道行礼问安,单凭这一点来看,她就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
李小草有话直说,“你是哪家的姑娘?家住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
女子闻言垂下眼皮看着怀里睡熟的孩子,“我……我是”
李小草还在等着下文,女子却吞吞吐吐的说不下去了。
这番模样,一看就是有难言之隐。
“小草,”李根孝讪讪的走了出来,见到那名女子时,很快低下头。
李小草是以妹妹的身份过问他的荒唐事,“根孝哥,这到底咋回事?嫂子眼看就要生了,你又闹哪一出?”
李根孝不能再低着头,总要问清楚才行,“三娘,这是咋回事?”
他指着三娘怀里的孩子。
三娘眼圈微红,“这是咱们两个的孩子,不信你算算日子。”
李根孝粗略的算了一下,时间倒是对得上,况且,三娘的夫君两年前战死了,她早就守寡,不可能怀上别人的孩子。
“小草,事情就是这样,你也看到了。”
他羞愧的低下头。
李小草侧开身,“进去再说吧。”
那个三娘看向李根孝,像是在看他的意思。
李根孝比划了一下,“进去吧。”
几人迈步走进院落,院门轻轻合上。
厅堂里光线略显暗沉,只燃着一支蜡烛,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三娘抱着襁褓里安睡的孩童,手足局促的站在门口,指尖下意识拢了拢孩子的被褥,眼中满是忐忑不安。
李根孝垂着脑袋,肩头垮塌,这种事竟然被自家妹妹看到,满心都是愧疚与难堪。
李小草寻了张木椅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二人身上。
“根孝哥,嫂子怀胎时日不短,本就胎像不稳,全家上下都盼着孩子降生,你咋又招惹了别人,可曾想过家中妻儿?”
这话字字实在,戳得李根孝脸颊发烫,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我也知晓这事做得不对,只是世事不由人。三娘丈夫早亡,孤身一人在外漂泊无依,我一时心软,才酿成如今这般局面。”
“心软?”李小草眉峰微蹙,“心软便可以背弃发妻,不顾家中老小?嫂子怀着身孕日日操劳家事,满心待你,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吗?”
三娘听见提及杨氏,眼眶顿时又红了几分,小声开口辩解:“王妃,此事不怪根孝大哥,是我主动倾心于他。我孤身无依,无亲无故,遇上难处多亏他照拂,一来二去才有了牵绊,绝非有意破坏他的家庭。”
她低头望着怀中孩子,声音放得轻柔。
“孩子已然降生,是实打实的血脉,我也不知往后该何去何从,只能冒昧寻到此处。”
李根孝抬眼看向三娘,又看向神色严肃的李小草,面露纠结。
“如今孩子都有了,断然不能不管不顾,只是……”
家中妻子即将临盆,这事一旦传扬出去,整个李家都会沦为旁人笑柄。
他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发妻。
“如今晓得顾及脸面了,当初行事之时,怎不多想想。”李小草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嫂子刚有孕的时候,就被你们刺激过,险些落胎,眼下月份大了,若再有个好歹,你该如何过得去良心那一关?”
三娘身子微微一颤,面露惶恐,她不知道李根孝的娘子怀孕了。
“我也明白不该打扰根孝大哥,可我一个妇道人家,一个人本就艰难,眼下又多了个儿子,实在走投无路,才前来寻他。”
李根孝听到儿子,连忙抬头去看,小小的孩儿只露着一张小脸儿,睡得安稳。
李小草看向襁褓里睡得安稳的婴孩。
“事已至此,再多追究对错也于事无补。”
她收敛神色,看向李根孝。
“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好往后如何处置,一边是原配待产妻儿,一边是在外的幼子妇人,你总得拿个主意。”
李根孝面露愁苦,左右为难:“我既不能抛下三娘母子,也愧对家中妻子,两头皆是割舍不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
三娘闻言,轻轻咬了咬唇,语气带着几分卑微:“我不求名分地位,也不愿逼得大哥两难,只求能给孩子一个安稳落脚之处,我和孩子便能安心度日。”
李小草轻轻摇头,现在说的轻松,不求名分,可真的进了门,哪有不争风吃醋的。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的家宅不宁。
第523章 三娘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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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打官司
李根孝眼看着三娘抱着他的骨肉,跟随李小草上了马车。
他心里头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有心想把人留下来,又担心杨氏肚子里的孩子。
不留下来,他又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三娘跟随李小草来到王府,下了车,她怀里抱着孩子在府门前张望。
李氏上了台阶朝她招手,“来,进啦,别怕。”
三娘入府,找了个院子安置下来。
湘王听李小草说过事情的原委,他也没拦着。
“无论三娘是否再婚,可她头一个孩子的的确确是她夫君的孩子,家里的产业理应由那个孩子来继承,明日就让卫林陪你一同前去。”
李小草将头发放在枕头的一边,以免睡觉的时候压到了。
“不用了,这点小事哪里需要那么多人,再说了,我是去讲理法的,又不是去打架,我有理有据。”
湘王双手托在脑后,他有个疑问,“三娘夺回来宅院是情理之中,也是势在必得,只是……她和李根孝的事又该如何?”
若是没有孩子怎么都好说。
可他们的儿子都出生了,想要彻底断了怕是没那么简单。
李小草不是没想过,可这事说到底是李根孝的家事,她作为妹妹,总不能手一拍就把事断了。
“我是在帮将士的遗孀,不想让九泉之下的弟兄寒心。”
之前没有孩子的时候,她可以让李根壮当说客,可孩子都出来了,想要彻底断了怕是不可能。
之后就要看三娘和杨氏自己如何取舍了。
李小草陪着三娘一同登上马车,今日她一身暗纹玄色锦缎劲装,腰间悬挂鎏金兽纹腰牌,着装端庄又自带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气场。
三娘有些惶恐,跟在李小草身后步入公堂。
京兆府尹端坐案后,抬眼打量一番,见来人并非官差模样,只视作寻常民妇鸣冤,并未放在心上。
“堂下何人,击鼓所为何事?”府尹抬手重重敲响惊堂木,语气带着官腔威严。
三娘心里忐忑不安,下意识往李小草身侧靠了靠。
李小草稳稳站定,目光坦荡直视堂上之人,“我们是来鸣冤的,状告族人欺凌烈士遗孀,无故将人赶出家门。”
府尹淡淡挑眉,不以为意:“既有冤情,便细细说来,本官自会酌情判断。”
见对方态度轻慢,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李小草不再绕弯,自爆身份。
话音落下的刹那,京兆府尹脸色猛地一变,方才漫不经心的神态瞬间收敛。
他快步从公堂之上走下,躬身垂首,恭敬行礼:“下官有眼不识将军尊驾,失礼失礼!不知将军亲临府衙,未曾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李小草挥手,“大人不必客气,只需秉公办理就是,我只是不愿将士在九泉之下寒心,不知情也就罢了,如今既已知晓,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京兆府尹连连称是,当下命人去把三娘夫家莫家人传来。
李小草坐在大堂上等着,京兆府的官差办事效率倒是不慢,很快就将莫家大哥大嫂带了过来。
他们满脸疑惑的进了大堂,看了一眼端坐的李小草,他们不认得。
在看到李小草身后的三娘时,眼睛瞪得溜圆,好像要吃人一般。
莫家大嫂咬牙切齿,“是你把我们告了?我每天好吃好喝养着你儿子,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我们告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京兆府尹怒拍惊堂木,“放肆!”
莫家大哥扯了扯他媳妇的衣袖,两个人跪倒在地。
三娘也跟着跪了下去,并将事情的缘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莫家大嫂立直身子,当即反驳,“大人,我家小叔已然战死,家中产业本就该尽数归还给莫家宗族。”
她想了一下,该如何回复孩子留在莫家的话。
“三娘的孩儿终归姓莫,是莫家的根脉,留在莫家老宅天经地义,我们也是好心,代为照看自家侄郎罢了,没想到她竟然忘恩负义,反而把我们给告了。”
京兆府尹只当他们不懂律法,“胡三娘膝下有子,按照我朝律法,理应由胡三娘以及幼子继承家业。”
莫家大哥一听有些慌乱,他不明白府尹为何偏袒胡三娘。
他慌忙辩解,“大人,大人可别被她给骗了,她年纪轻轻的如何为我兄弟守得住,家业给了她,不就等同于给了她未来夫家,我莫家的家业怎能拱手给了外人。”
府尹大人轻轻点头,莫家大哥大嫂松了一口气,大人还是明事理的。
就听府尹大人接着说道:“就算胡三娘改嫁,可她膝下幼子是已故莫校尉的亲生儿子,他的财产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落在你们手上。”
莫家大嫂心急,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推了自家男人一把。
莫家大哥只能硬着头皮辩解,“大人,我兄弟没了,我是他哥,我侄儿理应由我这个大伯养大,我待我侄儿如同亲生,甚至比亲生还要亲……”
“你胡说!”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大堂内所有人都看向门外。
胡三娘看到自己的大儿子,想要上去抱儿子,又想到自己在打官司,只能忍着冲动,眼泪却止不住
“楚儿,娘的儿啊!”
莫楚小小的身子迈过高高的门槛,小心翼翼的挪到他娘身边跪下。
莫家大哥伸手去拉,“你过来,你姓莫,别和外姓人在一块。”
莫楚跪着向后挪,“我不要跟你,我要跟我娘”。
胡三娘是当娘的人,一眼就看到儿子袖口露出来的淤青,她将儿子的袖子撸上去,露出来的伤更是触目惊心。
胡三娘当场大哭起来。
“是娘害了你,娘以为,娘走了,他们就不会难为你,是娘错了呀……”
莫家大哥猛的看向自家媳妇,莫家大嫂垂着眼皮低下头。
莫家大哥指着侄子,质问身旁的妻子,“这事是你做的?”
莫家大嫂不吭声,她以为不吭声,这事就算过去了。
京兆府尹怒拍惊堂木,“虐待无依无靠的幼童,心如蛇蝎,霸占已故英雄的家财,却不善待他的家人,本官若是轻饶了你,焉能对得起已故的莫校尉!”
第525章 夺回三娘的宅院
京兆府尹打了莫家大哥大嫂每人十板子。
即便没有李小草这层关系,他也会秉公执法,更何况还有湘王妃在一旁看着。
莫家大哥大嫂挨了板子,将莫校尉的抚恤金如数归还,这才放他们回去。
胡三娘夺回了自己的宅院,又有了抚恤金,孩子也能回到身边过日子,她带着大儿子给李小草下跪磕头。
李小草搀扶她起身,“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至于其他的,就要看你自己如何选择了,不过,我还想劝你一句,靠人不如靠己,你的楚儿如今已经五岁,再过几年,你也就有指望了。”
她的话点到即止,剩下的,就要看胡三娘的选择和悟性。
胡三娘并非愚钝之人,她本就不愿涉足李根孝和杨氏之间,之前是迫于无奈,想为自己找个庇护,眼下她啥都有了,更加不愿再去打扰李根孝夫妻。
“王妃,我想好了,还请王妃转告根孝大哥,孩子我会一个人抚养长大,让他安心过日子吧。”
李小草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就想明白。
“今后有何难处,随时都可以去湘王府找我。”
不只是胡三娘,只要是将士们的遗孀,她都会管。
这些事处理完,就到了李小草和李氏回乡的日子。
李根壮一家,李桂香和卫林一家,早早就来到湘王府。
“小妹,咱们可不能急着赶路,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刘氏还没等出发,刘捶打起自己的后腰。
李氏看向自己二哥,“你们也回去?”
李铁栓点点头,“咱爹年纪大了,我也不放心。”
他在京城里住着,感觉没有安平村自在。
可他就两个孩子,全都在京城,只能跟着在京城住下。
他不敢想,若是他留在村里,好些年见不到儿子一面,他估计得疯。
湘王带着三十名护卫骑马,李小草李氏带着奶娘和孩子坐上马车,车马准备出发。
“娘!姐!”李楠枫乘坐马车赶了过来。
李氏掀开车帘,待李楠枫到了近前,她挥了挥手,“回去吧,不用送了。”
李楠枫却摇头,“我也要跟着娘一起回乡。”
李氏一听急了,“那怎么能行,莉娜现在身子重,咋能长途颠簸。”
“娘,这也是莉娜的意思”,李楠枫不肯回,“莉娜说,她想游历大靖山川,不想坐在家里等着生。”
莉娜一双蓝色大眼睛眨啊眨,“是的,娘,我要跟你们一起回去,我想看看大靖的乡下。”
李氏嘴上不喜欢这个儿媳,心里却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是没坐过我们这的马车,好人都能给你颠散架了,更别说你还有孕在身。”
万一出点意外,又在路上,去哪找大夫。
莉娜说不动婆婆,求救似的看向李楠枫。
李楠枫跳下车,走到他娘的马车前,“娘,你看,宸儿还不到三个月,他都能承受的住,莉娜也可以,你别小看她,她可比咱们的身子骨结实。”
李氏还想说什么,李小草拦住了她。
“娘,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既然他们自己说能行,那就让他们试试,你总不能操心一辈子吧。”
李氏想说,在她眼里,无论儿女多大了都是孩子。
可她就算肯操心,也要有人愿意听才行。
“咱们路上都慢着些,有啥不舒服的就赶快说话,咱们想办法,记住了吗?”
李楠枫连连点头,“记住了,娘”!
他兴冲冲的跑回去坐上马车,一路上给莉娜讲解房子的特色,种的哪些庄稼。
莉娜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十分有兴趣。
半空飘起蒙蒙细雨,土路转瞬变得泥泞湿滑。
车轮深陷泥淖,行路愈发阻滞难行,一行人放缓脚步谨慎前行。
风雨路途虽多周折,所幸全程安稳无虞,待雨敛云收,众人安然踏入永海县境内。
三十名护卫留在永海县的校场,其余人乘坐马车回了安平村。
村民大老远就看到一对马车,不用猜都知道,是李家来人了。
早就有人跑去李家报信儿。
李老汉将烟袋磕灭,扶着桌子站起来,“这么远的路,来回折腾干啥。”
嘴上说着,嘴角却压制不住的上扬。
他这个年纪,巴不得所有子孙都能围绕在跟前。
可孩子们有孩子们的生活,哪能围着他一个老头子转。
常氏从灶房钻出来,搀扶着李老汉走出院子。
她一眼就看到自家小儿子也回来了,还没挥手打招呼,眼泪先流出来了。
马车稳稳停在李家老宅门前,风尘一路奔波,此刻一家人眼底皆是翻涌的情绪,眼眶不知不觉就热了。
无人能按捺住心底的动容,丝丝缕缕湿意漫上眼眸。
车帘掀开,李楠枫小心翼翼扶着身旁的莉娜缓步走下。
一步步走到须发花白的李老汉跟前,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腼腆,出声介绍。
“姥爷,这就是我的妻子,她名叫莉娜。”
李老汉往日早已听过儿子提起这名异国女子,心里清楚这人的存在。
可听闻千遍百遍,终究不如亲眼相见来得真切。
抬眼望看去,眼前人生得一副别样容貌,金发蓬松柔软,一双眼眸澄澈泛着浅蓝,眉眼轮廓与乡里女子截然不同。
这般迥异的样貌骤然映入眼帘,李老汉霎时间怔住,浑浊的目光定定落在莉娜身上,脸上满是错愕惊讶,一时竟忘了言语。
“姥爷,你好,我叫莉娜,是楠枫的妻子,见到你很高兴,”莉娜用生硬的大靖话打招呼。
李老汉这才回过神来,“孩子,你还会说我们这边的话?”
莉娜拇指和食指轻轻捏合,比出一小截的距离,“会一点儿。”
李老汉笑了,这个孩子还怪有趣的。
只可惜,他老伴儿去的早,没见到莉娜,要不然,她一定会喜欢这个孙媳妇。
李铁柱带着家里的小辈在县城里做买卖,听了信儿,毫不犹豫的打样回家,顺便还在酒楼里定了席面,嘱咐酒楼的人送到家中,便先回来与家里人团聚了。
李家人丁兴旺,屋子里院子里摆满了桌椅,门外还有许多乡邻驻足看热闹。
第526章 刘家大嫂说亲
刘氏带着闺女儿子回到自己的宅院。
她走的时候担心被老宅霸占房子不还,钥匙没给老宅留下来,打开院门,院子里落了满满的落叶,到处都是灰尘,房檐上结满了蜘蛛网。
李铁栓一看这个样子,嫌弃的退了出去。
“当初我就说把钥匙留下来,下雪下雨了,老宅的人也能给清扫,你倒好,非不听,你自己收拾吧。”
刘氏不敢指使女婿,同样舍不得儿子干活,目光落在李桂香身上。
“你把孩子给姑爷,你和娘一起打扫。”
这些活就在眼前,李桂香即便不愿意,也不能不干,都是自己家人,她不干还能指望谁。
卫林并未去接自己的儿子,他夺过李桂香手中的扫帚,“这些粗活哪能让你来做,别人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刘氏好像没听到似的,挥起扫帚就扫院子。
“他姑,你们回来了?”
刘氏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她大嫂怎么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刘家大嫂带着她的侄女进了门。
刘氏又惊又喜,“大嫂,你咋来了?”
她多少年没见过娘家人了。
她向门外探头,“咱娘呢?”
刘家大嫂叹气,“娘的身子骨怕是不太好,你还是抽空回去看看吧。”
她说着话,将身边的闺女推出来。
“这是你的亲侄女,红霞。”
红霞环视了一圈,捏着衣襟与众人打招呼。
刘氏只能先扫出一条路来,让人进屋坐下。
屋子里尘土有一寸厚,刘氏吹了一口,想要将凳子吹干净。
满屋子尘土飞扬,呛得没法呼吸。
只能又跑回到院子里。
卫林和李根苗清扫院子,刘氏和大嫂坐在院子里话家常。
还没说上几句,刘家大嫂便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的来意。
“如今根苗也出息了,虽说眼下只是个秀才,可他有了不起的姐姐和姐夫刚来想要混个一官半职还不跟玩儿似的。”
刘家大嫂的话还没说完,刘氏已经猜出来大半。
她目光移到一旁的侄女身上。
那一双比豆子大不了多少的眼睛,和她娘简直一模一样。
再说了,她侄女是庄稼姑娘,如何能配得上她优秀的根苗。
京城里也不是没有人上门提过,还都是些闺中小姐想要给她当儿媳,她觉得不能给儿子提供助力都拒绝了。
真不知道她大嫂咋想的,竟然想让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侄女给她当儿媳。
刘家大嫂见刘氏不接话茬,只以为她没听懂。
眼珠子转了转,“咱娘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她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红霞出嫁,嫁给别人她又不放心,娘说了,亲上加亲才是最好的。”
刘氏听到是她娘的意思,心里有些动摇了。
她一向最听她娘的话,最怕她娘说她不孝顺,不过,自打她娘偷了她的首饰被她追回来,她娘扬言不再认她这个闺女。
若是她同意红霞做儿媳,是不是就能缓和母女关系了。
刘家大嫂见状,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凑。
“他姑,你心里也掂量掂量,老太太一把年纪,心里就挂着红霞这桩婚事,旁人再好,终究隔着一层,只有嫁到自家人跟前,日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往后受了委屈也有咱们自家人撑腰,老太太才能真正放宽心不是。”
刘氏叹了口气,“我娘那会儿气得狠话都说尽了,直说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
“嗨,老人家哪能真记仇啊”,刘家大嫂摆了摆手,笑着劝解,“当初不过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罢了,说到底骨肉亲情哪能说断就断,只要你这边松口应下这门亲,顺着老人家的心意来,这不就是给足她脸面?一来能成全红霞的归宿,二来你们母女之间的隔阂,自然而然也就化开了。”
刘氏听后心底反复盘算。
这辈子她素来顺从娘的心意,最怕落得不孝的名头。
如今借着儿女婚事,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这事仓促,我也没法立刻就应下。”
她沉吟片刻,接着说道:“红霞那孩子品性倒是不差,亲上加亲也是稳妥,只是家里孩子们的心思,我家老头子那边的想法,都得好好商议商议。”
刘家大嫂不放心,若是李铁栓不肯答应,那这一趟亲事不就散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这个小姑子向来心眼子多,只要小姑子同意,这事就算成了八成了。
脸上立刻露出笑模样:“这是自然,家事本就该慢慢商量,只要你心里偏向这边,事情就好办得多,老太太天天念叨这事,就盼着能早日定下,也好了却她一桩心事呢。”
刘氏依旧心绪不定,一边割舍不下多年的母女情分,想要修复往日裂痕。
一边又顾虑着她儿李根苗的意愿,一时间左右为难,迟迟拿不定最终主意。
红霞的目光总是跟随李根苗,李根苗扫地都觉得不自在。
刘家大嫂走后,李根苗丢下扫帚走过来。
“娘,那个红霞什么毛病?她总看我干啥?”
还不等李氏说话,李桂香抱着儿子过来,“娘,我可告诉你,那个红霞不行,长相和家世咱们先不谈,就说我大舅和大舅母啥性子你不知道?那样的闺女嫁进咱们家,往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刘氏想要趁机修复和她娘的关系,要不然有一天,她娘突然闭眼,她哭都来不及。
李根苗这才知道咋回事,原来是想让他娶表妹。
他姥姥家是啥人,他又不是不知道。
他家之所以会被分家出来,不就是因为她娘偷了做鱼丸的方子给了姥姥,姥姥不但不制止,还因为方子有误找上门来大闹。
还有他那个大舅母,能生出什么好闺女。
李根苗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把丑话说在前头,“反正我不娶,谁爱娶谁娶,谁答应谁娶,你要是逼急了我,我就跑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当个教书先生。”
刘氏一听可吓坏了。
眼下她觉得自己老了,身边可不能没有儿子,要不然下半辈子指望谁。
她娘和她儿子之间,她只能选择了儿子。
第527章 打算种土豆
李老汉看着一屋子的儿孙,满怀欣慰,只怪自己只有一双眼,完全看不过来。
李家热热闹闹的,孩子们又哭又笑,能把房顶掀翻个窟窿。
他不由得想起十年前,他们逃荒扎根在安平村,那个时候日子苦啊,哪像现在。
李老汉叹气。
“前些日子,咱们这里路过好些灾民,全都是家乡受灾跑出来讨生活的。”
庄稼人靠老天赏饭吃。
天不下雨不成,天若是老下雨同样不行。
连日滴雨不落,日头火辣辣地炙烤大地,泥土被晒得硬邦邦裂开道道缝隙,地里的秧苗蔫巴巴垂着茎叶,根系吸不上半点水汽,眼看着就要枯槁衰败,任人百般照料也难挽颓势。
可倘若阴雨连绵不休,滂沱大雨反反复复倾泻而下,田埂被雨水泡得松软塌陷,积水漫过垄台淹了青苗。
根系长时间泡在水里透不过气,庄稼慢慢沤烂腐坏,虫害也借着湿冷湿气大肆滋生,到头来照样落得颗粒歉收。
风雨晴旱皆要有度,风调雨顺恰到好处,土里的庄稼才能稳稳扎根抽穗结实,农户才能盼到一年踏实的收成。
湘王听后点点头,“我们出来的时候,皇上正因为此事发愁,东边大雨,把庄稼淹了,北边大旱,别说是庄稼,就是人也受不住。”
家家户户背井离乡,拖家带口的,老的老小的小。
关键是朝廷的粮食也不够补贴。
若是只有一两处也就罢了,这次却是全国性的。
李小草低垂着眼皮想事情。
她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原本想着把空间里的土豆拿出来做种子,又担心扰乱了物种出现的顺序。
眼下又出现大规模的灾情,她想要种土豆种玉米的想法又增加了几分。
只是这个由头,她还没想好。
李家人多,晚上住不下,李小草和湘王一家回到县城的王府。
王府有四位嬷嬷在这里养老,她们把院子和房屋打扫的干干净净。
见到王爷王妃回来了,欢喜的都快哭了。
听闻两个孩子是小郡主和小世子,更是欢喜不已。
时辰不早了,又在路上颠簸数日,李小草吩咐吴嬷嬷为其他人安排房间。
李小草本以为会沾枕头就睡,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惹的湘王坐起身。
“是不是换了床不习惯?要不要为夫哄你睡?”
李小草白了他一眼,同样坐了起来。
“我是在愁大靖的百姓,到处都是灾荒,就算是找到安稳处扎根下来,国库的粮食怕是也力不从心吧,想要缓解灾情少说也要三年,这三年期间又会饿死多少人。”
就算是这三年熬过去了,下一次的灾情来了又该如何应对。
土豆和玉米的产量高,若是能在大靖广泛种植,往后就再也不怕遇到灾荒了。
湘王不认为李小草只是随口一说,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你有法子?又不知道该如何对外面说,这才让你睡不着?那你怎么不和为夫说,为夫同你一起想法子。”
李小草偏头望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好像什么都逃不过似的。
她真是越看自己的相公越喜欢,忍不住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
“可爱死了,你咋这么可爱,我就是在愁这个。”
湘王被亲,好像吃亏了,他要讨回来,对着李小草左右脸各亲了两口,这才心满意足的放过她。
“你打算怎么解决,说给为夫听听。”
李小草擦去脸上的口水,“我有一种高产的作物,一个种子种下去,可以结出许多果实。”
湘王想了一下,什么种子不都是这样的吗,“那你说的种子是什么?”
李小草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的丈夫,他都去过空间了,也没啥可隐瞒的。
若是对枕边人还要时刻提防,那这个世上她还能信得过谁。
“你跟我走一趟”。
湘王一下就想到三年前他去的那个地方,层层叠叠的房子摞在一起却不倒,脚下的路并非石路,亦非土路,干净整洁没有尘土。
李小草抓住湘王的手腕,一瞬间,两口子就出现在空间里。
湘王穿着中衣,左右看了看,好在这里没有人,否则成何体统。
他还想按照原路去到上次去的地方。
那里是他媳妇住的房子。
李小草却拉着他的手去了另外一处。
这次他们没有上楼,走进了一个超大的厅堂。
李小草直接把湘王带到后厨,打开地上的土豆袋子。
“就是这个。”
说着话,她拿起一个土豆,放在湘王眼前,“你看,这个土豆上面是不是有许多小坑,这个小坑就是发芽的地方,一个土豆可以分成多个种子,一个种子可以结出六七个这么大的土豆。”
湘王接过来放在眼前仔细打量,“这个土豆,怎么个吃法?它也是和米面一样吗?”
李小草摇头,“我这就做给你尝尝,你就知道了,土豆有许多种做法,既能当饭又能当菜,还能加工成土豆粉和淀粉,用途可多了。”
湘王的心跟随李小草的话逐渐澎湃起来。
他觉得,能够帮助大靖乃至全天下百姓的人,就是他眼前的妻子。
李小草撸起中衣的袖子,“你就在这等着,看我给你露一手。”
湘王哪里舍得自己妻子忙碌,他在一旁干看着,他同样撸起袖子。
“你告诉我该咋做,我来做。”
李小草摇头,“你不会,你看一遍,若是学会了,我和朵儿宸儿就有口福了。”
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最喜欢吃酸辣土豆丝了,现在想起来,的确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等到孩子们长大,土豆也能正常出现在百姓的餐桌,再不用藏着掖着,可以光明正大的吃,还能解决百姓的温饱。
李小草用削皮刀一道一道的削去土豆丝。
湘王看得稀奇,又有些心痒,“给我试试,这么简单,我能做。”
李小草交给他,“削四个吧”。
湘王到底是舞刀弄枪的,削皮的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就削好一个。
李小草接过来冲洗干净,在案板上切成均匀的薄片,又将薄片摊开切成细丝。
细丝放进水里泡去淀粉。
紧接着又取了一个清洗过的土豆切成薄片,装进盘子里备用。
湘王削皮的活做完,看着李小草做的这些,完全插不上手,只像个尾巴似的,跟在李小草身后转悠。
第528章 打算种土豆
李小草推开他,“你咋跟朵儿似的,跟在我后面做什么?”
湘王也不生气,他就是好奇,忍不住想看。
既然自己碍事,只能站在案台前看着。
李小草把配菜全都备好,接下来就是打开点火烧油。
葱花爆香之后,将土豆丝倒进去,放进去少许的醋,盐,鸡精,再把青红辣椒丝倒进去,翻炒几下就出锅了。
湘王深吸一口气,“真香,我知道你会做饭,却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他只当自己妻子做的饭和府中的厨娘做的一样,没想过会是这样新鲜的吃食。
早知道的话,他就算缠着李小草非要她日日给自己吃好的。
李小草顾不上回话,外面的时辰已经不早了,他们这顿饭就当做宵夜了。
“今天时间仓促,我就随便做几个简单的。”
土豆丝,土豆片,土豆饼,还有一个油炸土豆丸子。
四道土豆做的菜,李小草端着两盘,湘王端着两盘。
两个人坐在食堂的餐桌前。
李小草将筷子递过去,“尝尝吧。”
湘王看着眼前从未见到过的新鲜吃食,咽了咽口水
他素来算不上贪嘴好吃的性子,此刻鼻尖萦绕着鲜香,喉咙不自觉滚动,舌尖竟隐隐泛起津液。
抬手夹起一筷土豆丝入口,淡淡的酸混着鲜辣在舌尖散开,脆嫩的口感利落爽口,嚼起来丝丝入味。
夹起薄片土豆片送入口中,边缘微微带点焦韧,内里软嫩绵密,咸香醇厚在唇齿间缓缓化开,口感温润适口。
金黄酥香的土豆饼咬下,外皮煎得焦香酥脆,咔嚓一声破开表层,内里软糯紧实,裹挟着淡淡的鲜香,油润却不腻口,越嚼越能品出食材本身的清甜。
圆润的土豆丸子更是弹软紧实,咬开后细腻抱团,鲜味儿锁在丸身之中,软嫩弹牙,鲜香入味,一口下去温润饱腹,滋味格外妥帖舒心。
他不禁怀疑,李小草才是哪一国的皇帝,吃的全都是他从未见到过吃到过的,他之前都是过的什么日子。
李小草的米饭好了,她给自己和王爷各盛了一勺。
“配着米饭吃才好吃。”
她将土豆丝放在米饭上,一起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点头。
“土豆也可以直接蒸或者煮,保留土豆原有的味道,也好吃。”
湘王吃了一碗米饭还想去盛,被李小草拦住了,“王爷,这都啥时辰了,别吃了,晚上缺少运动不消化。”
湘王听话的坐了下来,“那咱们晚上就运动运动,帮助消化。”
李小草险些被噎住,“不害羞。”
“害羞什么”,湘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我本就是夫妻,名正言顺合理合规。”
李小草被他挑拨的没了吃饭的兴趣,两个人回到二楼宿舍。
湘王进到宿舍就闻到李小草身上独有的香味。
他有些情难自控,搂住李小草的腰肢就往怀里带。
李小草推开他,“还没洗澡呢:”
“为夫帮你洗……”
房门轻轻合上,温热的水流潺潺淌落,氤氲的水汽漫满屋内,淡淡的花香沐浴气息悠悠飘散。
第二日一早。
永海县王府内的四位嬷嬷早早起来服侍王爷和王妃。
他们在王府养老,整天没事做,好不容易盼来了王爷王妃,都想着好好服侍主子,尽尽本分。
吴嬷嬷和丛嬷嬷在门口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屋内有动静。
两个人又不敢敲门,怕扰了王爷王妃歇息。
日头越升越高,屋内终于有了说话声。
湘王打开房门,两位嬷嬷端着洗脸水,抬眼一看,王爷不知道何时已经洗漱干净了。
湘王挥了挥手,“拿下去吧,我和王妃早就洗过了,那个时候你们还没起来。”
两位嬷嬷纳闷,天还没亮,她们四个就起来了,难道王爷比她们还要早?
摸黑洗漱,之后又回去补觉了?
吴嬷嬷躬身行礼,“王爷,王妃,早膳已经备下了,老奴这就把早膳送来。”
湘王抬手拦住了她们,“别忙乎了,去前厅吃吧。”
一家人就应该在一起吃饭,只盼着他的宸儿也能快些长大。
朵儿被奶娘放在椅子上,她摇晃着两条小短腿,“娘亲呢?”
湘王忍不住把女儿放在自己腿上坐着,“怎么,就知道找娘亲,爹爹陪你不好吗?”
朵儿狭长的眸子和湘王如出一辙,她摇头,“我要娘亲。”
湘王忍不住亲了她的小脸蛋儿,“娘亲很快就来,待会吃过饭,爹爹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好!”朵儿拍着小手答应。
“好什么好!”李小草进门就听到父女俩的对话,“闺女才多大,你疯了?”
湘王不觉得自己疯了,“我又不是让她自己骑,有我在怕什么?”
“不行,”李小草不答应。
还不到两岁的孩子,怎么能骑马,万一马受惊,摔了碰了可怎么办。
湘王对朵儿无奈挑眉,“那就没法了,你娘亲不同意,你爹也拗不过她。”
朵儿学着爹爹的样子挑眉,李小草轻笑出声,“闺女都被你教坏了,她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大人说什么做什么她就跟着学。”
“那正好”,湘王舀了一汤匙的鸡蛋羹送到闺女嘴边,“我要把我所有的东西全都交给我宝贝闺女。”
李小草想了一下,湘王会的不过是些舞刀弄枪的东西,不过,女孩子学些武艺傍身还是有必要的,她也没拦着。
吃过早饭,李小草身穿一身劲装,和湘王骑马出了县城。
皇上赏赐的良田就在城外,之前交给李家人打理,地里头还长着庄稼。
李小草站在地头,双手背在身后,“地里头还长着庄稼,就算要种土豆也要等到来年开春了。”
湘王“嗯”了一声,“眼看就要入秋,咱们这边不同于南方,入秋后天气就凉了,不适合播种。”
他们不是没想过带着土豆种子去南方种植,可今年南边发了洪水,北方大旱,只有他们这一块还算风调雨顺。
就算再急,也只能等到明年。
“朝堂安稳,边境太平,咱们不如就留下来吧,”李小草提议。
第529章 土豆高产易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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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把孙女当眼珠儿
李桂梅见娘不答应,就跑到爷爷脚边,“爷爷,你让娘带着我吧,我也想去京城。”
软软糯糯的嗓音一出口,李老汉心里早就柔软一片,他向来对这个最小的孙女当眼珠儿。
自打小孙女出生,就一刻都没离开过他的视线,他虽不舍得小孙女离开,更不想让小孙女失望。
“带,爷爷让你爹带着你一起去,到了京城还要给小梅买最好看的衣裳。”
李桂梅高兴的拍着小手,“爷爷最好了。”
李老汉被孙女夸一句好,笑的合不拢嘴。
刘氏在一旁听着,心里头有些后悔,早知道李小草回来后就不回去了,那她还不如不跟着回来了。
她可是还要回去的。
姑爷孝顺,粮食都是按月给送来,他家根苗在书院读书,早晚能超过三宝。
她打算等到儿子高中,到时候为儿子挑选一个对儿子前程有助力的岳家。
刚刚听到老三一家要进京,她打算搭个伴儿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回到家之后,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家里人。
李铁栓没说啥,主要看几个孩子的意思。
李根苗看向他姐,“姐,你说呢?”
李桂香摇头,“怕是不成,王爷要留下来,那相公也是要留下来的,我们怕是一时半会走不成。”
她又对她娘说道:“娘,你也别回去了,你回去干啥?”
刘氏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未想过,回错了就出不去了。
在京城里住过,她再不想待在乡下。
“姑爷都是四品将军了,他为啥不能回?”
李桂香看出她娘的意思,更加想不明白,那京城有啥好,哪有安平村自在。
“娘,不是不能回,相公他是四品将军,可是他还是王爷的属下,王爷在哪他就在哪,王爷说过让他自行抉择,可你也知道,他就是那个脾气,他和王爷打小就在一起,不是亲人更似亲人。”
“狗屁的亲人”,刘氏小声嘀咕,“还不是个跟班的。”
即便声音极小,李桂香还是听到了,她连忙看向门外,好在卫林没听到这句话。
卫林没爹没娘,一直把她爹娘当亲爹娘看待,要是被他听到这句话,那心里头肯定不是滋味儿
李桂香低声责怪,“娘,你说的啥话,相公给王爷当下属是啥丢人的事吗?多少人想给王爷当下属都没机会。”
刘氏冷哼一声,“就连住哪都决定不了,说的再好听有啥用。”
李桂香有些不高兴,“娘你那么愿意去京城就去好了,也没人拦着你,正好三叔和三婶这两日就要动身,你也跟着一起回去吧。”
刘氏想说,她回去了,谁给她买粮食,可又不想被闺女看扁,好像离了姑爷,她就活不成似的。
“走就走,我有我儿,到啥时候闺女就是不如儿子可靠。”
李桂香听了这话心里一片寒凉。
她听这话听了二十年,明明家里头啥都是她在张罗,到头来做的再多,在她娘眼里,终究抵不过儿子。
她站起身,“行,往后有事你也别找我,我回县城去住了。”
她和卫林刚刚成亲的时候,就是住在县城,她在县城里有房子,既然她娘不待见她,也没必要留下来碍眼。
李铁栓这个时候说话了,“不会说话你就憋着,没人把你当哑巴!”
刘氏没好气的瞪了李铁栓一眼,别过脸去不再吭声。
李铁栓对闺女说话,咳嗽一声,尽量让自己语气好一些。
“你娘那张嘴就那样,没个把门的,闺女,你别往心里去。”
李桂香见她爹都这样说了,又坐了下来,只是不去看她娘。
李铁栓终于松了一口气。
眼下全家都指望着二闺女,若是得罪了,谁给他们出钱出力。
这个时候,李铁栓不得不做出决定。
“闺女一个人留下来,我这个当爹的不放心,我也要留下来,闺女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娘家哪能没人。”
说完之后,他又指着李根苗,“你跟着你三叔三婶回京城去吧,到了京城可要好好读书,争取明年也考个举人,到时候让你姐夫给你谋个差事。”
只要儿子当了官儿,到时候就有俸禄,他就能有两方靠山,每个月一家给一两,他还能有二两呢。
更何况,他就不信谁会那么小气,真的只给一两。
李根苗摇了摇头,“爹,我一个人留在京城也没意思,我也不想回去了,我就在咱们县城的书院读书吧。”
“儿啊,可不能啊”,刘氏把脸转过来,“京城里还有你根孝哥和三宝,怎么就你一个人了,你就住在王府,那里有人服侍你,我想,你小草姐一定会答应的。”
“对,你娘说的对,你必须回去,县城里读书哪有京城好”,李铁栓当即下了命令。
李桂香这次和父母的意见一致,“根苗,爹娘说的对,你得回去,前程要紧。”
刘氏哼了一声,“知道你弟弟的前程要紧,你咋不为他考虑考虑,你若是肯回京城,他还会提出想要留下来吗。”
这事也能怪在她头上,李桂香实在不想再和她娘说话了。
她再次站起身,“根苗,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必须回京城好好读书,你若是考不中,娘一定会把这事也赖在我头上,行了,姐走了。”
李桂香急匆匆的走出门,回到老宅去找卫林。
卫林恰巧走出门,就看到自己媳妇回来了,他笑了笑,“一会儿没见,就想我了?”
李桂香慌忙向四周看了看,“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害臊。”
卫林看出李桂香好像有些不高兴,“怎么了?谁又招惹你了?是不是娘又说难听的话了?”
李桂香呼出一口气,她总不能说,她娘嫌弃卫林是王爷的跟班吧。
那句话太伤人。
她岔开话题,“咱们也该回去了,孩子们该等的急了。”
卫林点点头,牵着李桂香的手走向马车。
他耳朵动了动,忽的看向身后,“什么人?”
第531章 王大宝借钱
卫林说着话,人已经到了墙根底下。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缩着脖子,一看就是庄稼汉子,猜测应该是安平村的村民。
“对不住啊,我还以为你是哪来的细作,只是你有事直接进门就行了,为啥藏在墙根底下?”
来人依旧缩着脖子,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来找三宝。”
“三宝?”李桂香走过来一看,“你不是王家的大宝吗?”
三宝早就和王家断了联系,更何况三宝和王家也没有血缘,这事所有人都知道的。
她想不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大宝还来找三宝做什么。
王大宝也不和李桂香说他来做什么,只说:“你能帮我叫三宝出来吗?”
李桂香认为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王大宝是来找三宝的,总不能她给拦下来。
“那你等一下,我去问问,至于三宝见不见你,我可管不了。”
王大宝“嗯”了一声。
李桂香走去了西院,三宝和小姑住在这院,“三宝!”
李楠枫正在和他娘说说话,听到有人叫他,走了出来。
“桂香姐?你咋不进来?”
说着话他侧开身,让李桂香进门。
李桂香摆摆手,“我就不进了,我还要回县城,孩子们一天没见我该哭了。”
她指了指院门外,放低了声音,“王大宝来了,他说要找你。”
李楠枫皱眉,他和王家早就断了联系,这个时候来找他干啥。
他跟着李桂香走出院子,一下就看到贴着墙根的王大宝。
李桂香和李楠枫道别后上了马车,和卫林一同回家去了。
王大宝见没有其他人了,这才挪了过来,“三宝,你回来了?”
李楠枫点点头,“大宝哥,你找我啥事?”
王大宝有些难为情,他说出来怕被拒绝,可是不说又不行。
“三宝,咱们弟兄在一起长大,听说你当官儿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李楠枫才不信王大宝是来恭喜他的,“大宝哥,有啥话你就直说吧。”
他能想到的是,王大宝会张嘴向他借钱。
一两二两的他拿的出,可是他不想借。
当年他小,没开智,跟着王大宝没少欺负他姐,眼下他姐不记他这个亲弟弟的仇,可是他不能不记王家欺负他姐的仇。
王大宝满眼羡慕的看着他,当初跟在他屁股后面当跟屁虫,摇身一变,竟然还当了官儿了。
听说,还娶了个金发碧眼的姑娘,生了一对儿双胞胎。
他简直要羡慕疯了。
“三宝,你也知道,咱们村就属我家日子不好过。”
李家人带着全村抓鱼的时候,唯独不收他们王家的鱼,后来做鱼丸的多了,鱼也不值钱了。
想起这个,王大宝心里头有怨气。
“大宝哥,我只是个八品的小官儿,一年也没几两银子,我如今也成家有了孩子,日子过得也不宽裕”,李楠枫率先开口,以免王大宝开口借钱。
王大宝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暗怪王三宝不给他留面子。
“三宝,咱们可是一同长大的,你就算从手缝里流出来一点儿,也够我们一家子填饱肚子,眼下日子过得紧巴,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张这个口。”
王大宝低着脑袋,两只手局促的不知该往哪放。
李楠枫叹了一口气,“那你想要借多少?”
若是个一两二两的,他也不打算要了,过几日他就要回京述职去了,再见面还不知道啥时候。
再一个,王大宝挺大个汉子,能红着脸张一会嘴,李楠枫拒绝一次,说不出拒绝第二次的话。
王大宝眼睛一亮抬起头来,“三宝你就知道你最仁义,小的时候咱们一起打闹,我还记得清楚,那个时候的日子可真好啊。”
他的话勾起李楠枫的思绪,他一丁点儿都不觉得小时候好。
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只有跟着王大宝王二宝欺负自己姐姐,才能换来好脸色。
想起这个就觉得对不住自己姐姐。
李楠枫收回思绪,不愿再想下去,“我这里多了没有,一两银子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他将一块银子递过去。
一两银子可以够一家人生活半年,若是王大宝真的日子艰难,也能解燃眉之急。
王大宝目光落在那一两银子上,两只手握成拳。
“三宝,孩子病了,城里的大夫说,需用人参吊着才能保住性命,你也知道,那人参一根须子也不止一两。”
李楠枫听到孩子病了,心里有些动容,他的孩子也即将出生,他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
“什么病这么严重?”
王大宝眼眶发红,声音哑了大半,长长叹了口气
“是缠人的虚损慢病,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吃食难咽,夜里总盗汗咳喘,大夫说底子亏得厉害,普通汤药治标不治本,必须靠人参慢慢培补元气,才能把身子养回来。”
他垂着眼瞥了那一两银子,拳头又紧了紧,语气满是无助。
“家里能当的都当光了,我实在没别的法子,才来找你求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一直遭罪啊。”
所谓救急不救穷,王大宝的确是遇到了难处,当爹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去死。
若是王大宝有意想沾光,也不会等到今日才跑过来行骗,定是孩子病的严重,这才没了法子。
李楠枫又取出来一块银子,“这里是二两,你先拿着,再多了我也没了,我的银子你也不用急着还,啥时候有啥时候还。”
他不想让王大宝压力太大,好好照顾孩子才是要紧。
王大宝缓缓伸出手接过银子,他深深看了一眼王三宝,嘴巴动了动。
李楠枫借钱给他,不是想听感谢的话,只是不想让一个孩子因为没钱治病而失去性命。
他挥了挥手,“快去给孩子买药吧。”
王大宝点点头转身走了,年纪轻轻的背影佝偻,倒是有几分王老汉的影子。
李楠枫转身回了院子,身后过去两位妇人。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朝着李家门口啐了一口。
“呸!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咋就让这么没心肝的人家有了造化!”
第532章 享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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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刘婆子的打算
李铁树和冯氏商量好了,后日一早就动身去京城。
这日晚上,他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全家人。
他有些担心,“可是,一下子少了我们两个,煮串的买卖咋办?”
李铁柱挥了挥手,“这有啥,过两日就要秋收了,我们也是要关铺子的。”
李氏不明白,“大哥,关铺子干啥,雇人收庄稼多好,收的又快又不耽误赚钱。”
李铁柱还没说话,李老汉咳嗽一声,“咱们庄稼人,无论在做啥,秋收的时候都要亲自收庄稼心里头才最踏实,粮食是咱们的根,看到粮食丰收,比赚多少钱都高兴。”
“对,是这个理”,李铁柱连连点头,“这么多年,咱们家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李楠枫也要跟着三舅一同回京城,他和莉娜商量,“要不然,你暂且留下来吧,留在安平村,娘还能照看你,眼看就要生了,路上颠簸如何经受得住。”
莉娜也想看看收庄稼的场面,她当即点头,“好吧,那我就留下来,只是,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和?”
她又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和我们的孩子。”
李楠枫想了想,“最快也要过年,不过也快了,再有三个多月,我就来接你回家。”
莉娜热情的上前想要拥抱李楠枫,却因肚子太大被隔住了。
刘家大嫂将房门关上,轻手轻脚的走到婆婆床边。
刘婆子没好气的瞥着她,“干啥,跟做贼似的。”
刘家大嫂被婆婆呵斥习惯了,她也不恼,轻轻坐在床边,凑近婆婆的耳朵轻声嘀咕。
“娘,我刚刚听到,根苗后日就要回京城去了。”
刘婆子哼了一声,“怎么?他回京城还想让我送?”
刘家大嫂无奈翻了个白眼,婆婆这脑袋瓜子好像是块木头,“娘,你想想,咱们是来干啥的,那彩霞的事还没有着落,根苗就要走了,到时候咱们还咋让根苗娶了咱家彩霞。”
刘婆子这才想起,自己不是来享清福的,而是想住进来,再让彩霞跟着住过来,到时候一对年龄相当男女整日相处,她就不信根苗会不动心。
“他咋突然就要走了,咱们彩霞还没来,这可咋办。”
刘家大嫂也不知道咋办,坐在一旁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想不出法子来。
刘婆子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婆媳两个一直叹气到深夜,刘婆子止住脚步。
“看来,不用些狠招人不信了。”
刘家大嫂打了个哈欠,“娘,啥狠招,难道你还能逼迫他们圆房不成?”
刘婆子赞赏的目光落在大儿媳身上,“还算你有点脑子。”
“啥?”刘家大嫂顿时瞌睡全无,她猛的站起身,“娘,你可是彩霞的亲奶奶,你咋能这样对她,那名声对一个姑娘家有多重要,他们两个还没成亲,你咋能让他们同房,到时候李根苗若是不肯娶,那我的彩霞还有活路吗!”
刘婆子没好气的瞪了大儿媳一眼,“你就是个目光短浅的,只能想到你闺女吃亏,有句老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刘家大嫂逐渐平复心绪,“啥意思?”
刘婆子走到门口,轻轻打开屋门,向外看了看,闺女和外孙的屋子里都熄了灯,她又将房门关紧。
走到大儿媳身边,想要开口还是觉得不放心,索性揪着大儿媳的耳朵轻声嘀咕。
刘家大嫂满脸惊恐的侧头,“这……这能行吗?”
刘婆子哼了一声,“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说说,你有啥好法子。”
刘家大嫂想了几日都没想出法子,眼下李根苗又要走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啥时候。
这次李根苗回去是要考举人的,若是这次考中,不知道有多少京城里的小姐们主动送上门做媳妇。
这样的好女婿,她可不能让给别人。
刘家大嫂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成,娘,听你的。”
刘婆子撇嘴,“你可要记住,我为了你,得罪了闺女。”
刘家大嫂一听,这是向她讨要人情,她连忙陪笑,“娘,彩霞可是你亲孙女,到时候亲上加亲,孙女孙女婿还不得排着队孝敬你,她小姑手上的金镯子,也让彩霞给你买,我替彩霞应下了。”
刘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行了,快睡吧,明日你早点起,去把这事办了。”
刘家大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天刚放亮就坐了起来。
湘王府。
庭院里暖阳融融,湘王一身淡白色常服,随意坐在青石凳上。
朵儿扎着软乎乎的发髻,迈着小短腿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摆。
他伸手稳稳托住女儿,指尖轻轻挠了挠闺女的痒处,眼底满是温柔:“今日不闹着找娘亲了?”
小朵儿咯咯直笑,往他颈窝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要爹爹陪我玩!”
湘王抱起她起身,缓步走到院中花丛边,让她伸手去触碰轻摇的花枝:“好,爹爹今日哪儿也不去,就陪着我的小朵儿,想玩些什么?”
“看蝴蝶!”小朵儿指着翩飞的彩蝶,眼睛亮晶晶的。
他便顺着闺女的目光望去,单手护着她的腰,语气闲适又松弛:“那爹就陪你追蝴蝶,看谁先追到。”
朵儿闻言,小身子向下滑,湘王将女儿放在地,作势要去抓蝴蝶,朵儿抢先跑出去,咯咯地笑。
李小草抱着儿子走出来,看着父女俩的互动。
“过两日就要秋收了,咱们也去帮忙把庄稼收了吧。”
湘王弯腰跟在朵儿身后假意抓蝴蝶,实则担心闺女摔倒。
“好,这两年边关无战事,身子骨都发紧了,正好我还没收过庄稼,到时候就当舒展筋骨”。
李小草轻笑一声,“你当收庄稼是轻松的活?我可提前告诉你了,干农活可比练武辛苦多了。”
湘王摇头,“我不怕,凡事都要体验一下,才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朵儿一把抓住落在花瓣上的蝴蝶,兴冲冲的递到她爹面前,却发现蝴蝶被她抓死了,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湘王心疼的要命,慌忙将朵儿抱起来轻轻拍打后背,“朵儿不哭,爹爹再给朵儿抓一只好不好?”
第534章 这般儿女情长
朵儿依旧哇哇大哭,湘王没辙,将闺女放在脖颈,在院子里跑圈。
朵儿这才不哭了,咯咯地笑起来。
李小草怀里的宸儿只有六个月大,圆丢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姐姐和爹爹,小身子动了动,像是也想一起玩耍。
李小草觉得好笑,“我儿着急了?别急,明年这个时候,你爹也能扛着你满院子跑。”
湘王听到了,带着朵儿一起走过来,向她怀里看了看。
“男子汉大丈夫,要骑就骑马,记没记住?”
李小草嗔怪的瞥着他,“宸儿才多大,你就和他说这个,再说了,宸儿就不是你的儿子了?我咋感觉你偏心眼儿。”
湘王大方承认,“闺女就是要娇养,长大了她要出嫁,到时候在婆家能像在家里这么自在?”
提到闺女长大要出嫁,湘王心里竟然有些酸楚。
“也不知道未来姑爷会是啥样的。”
李小草忍不住笑出声,“苏元时啊苏元时,没想到你当了爹之后竟然这般儿女情长,闺女才多大,你就开始惦记女婿了。”
湘王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眼底的酸涩散了大半,换上几分无奈与温柔。
“为人父母,哪有不惦记的,朵儿是咱们心尖上的人,自然盼着她往后事事顺心。”
他身子晃了晃,脖颈上的小朵儿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颈,软乎乎的小脸蹭着他的头顶。
湘王的话还没说完,“再说,寻常人家尚且盼女儿嫁得良人,何况咱们家,我不求对方权倾朝野,只求他真心待朵儿,护她一辈子无忧,别让她受半分委屈。”
李小草看着父女俩温馨的模样,眉眼弯弯:“你也别想太远,朵儿如今还小呢,不过有你这般疼她,她这辈子先就得了最大的福气。”
这个时代,大多数都是重男轻女的,有湘王这样的爹,也算是朵儿的福气。
“福气哪够。”湘王抬头逗了逗脖子上的女儿,语气认真,“我会为她铺好前路,可终究抵不过枕边人朝夕相伴,一想到将来她要离开咱们这个家,去往另一个院落生活,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孩子总要长大的,”李小草轻声宽慰,“但咱们的家门永远为她敞开,不管何时,这里都是她的退路。”
湘王沉默片刻,揽住她的肩头,又看了看妻子怀里的儿子,“说得也是,当下守着你们母子三个,便已是圆满,至于往后的事,慢慢来便是。”
小朵儿似是听懂了,伸出小胖手紧紧搂住爹爹的下巴。
李根苗向李老汉告别后,就回到自己家。
刘氏为他收拾了衣物,叠放的整整齐齐,她擦了一把眼角,“根苗啊,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可一定要当心,那边有根壮根孝还有三宝,有啥事别抹不开面儿,该找他们就找,要时常写信回来,知不知道?娘可就指望你了,等你当了官儿,娘和你爹就能去京城享福了。”
“你就知道自己享福”,刘婆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你走了难道就不想想你自己的亲娘咋办?”
刘氏低着头站起身,“娘,这么晚了你还没歇着。”
刘婆子哼了一声走进门,“我像你那么没心没肺?我大外孙明日就要去京城了,我这个当姥姥的能不惦记吗。”
刘婆子坐在李根苗的书桌旁,“根苗啊,要我说,你也不小了,就该先娶妻生子,你如今好歹也是秀才老爷,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服侍你,你娘和我也能放心。”
李根苗不想说这些事,他只想早些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出远门。
“姥姥,等我考上举人再说吧,现在不急。”
刘婆子一听举人老爷,她笑了起来,“对对,还是咱们根苗有出息,你是咱们刘家头一个读书人,往后啊,刘家可就指望你了。”
“不过功名要争,亲事也不能一味往后拖呀。”刘婆子往前凑了凑,语气恳切,“乡下像你这般年纪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李根苗抬手收拾桌上书卷,淡淡道:“如今一心备考,分心旁事反倒误了前程。”
“姥姥晓得你上进。”刘婆子叹口气,又软了语气,“也不是催你立刻成婚,只是先相看几家好姑娘,定下名分,也能有人常照料你的起居,你整日读书熬夜,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多谢姥姥挂心,我自己打理得过来。”李根苗揉了揉眉心,“明日天不亮就要动身赶路,我还得早些歇息。”
刘婆子见他面露倦色,也不好再多唠叨,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姥姥不啰嗦你了,路上路途远,夜里行路仔细些,衣物干粮都备齐了?”
她的话音刚落,刘家大嫂便走了进来,手里头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水。
“根苗啊,你姥姥担心你晚上没吃饱,特意让我买了红糖,给你泡了一碗红糖水,喝了红糖水能暖身子,早上赶路才不会染了风寒。”
刘氏没想到,她娘竟然会给她儿子买红糖,她感动的鼻子发酸,“娘,你有心了,根苗一定会记得姥姥的好。”
刘婆子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李根苗身上又露出笑模样。
“根苗啊,快趁热喝了吧,你喝了,姥姥才能安心。”
刘家大嫂赶忙送到李根苗眼前。
李根苗接了过来。
刘婆子和刘家大嫂紧紧盯着李根苗。
刘婆子的手抬了抬,比划着让他喝,“喝吧,快喝,这可是姥姥花了三十文钱买来的,可贵了。”
刘家大嫂在一旁干笑两声,“对对,可贵了,快喝了吧:”
刘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娘老了之后就变得和善了。
从前一直不待见她,连带着她的三个孩子也不受娘家待见。
如今她娘年岁大了,竟也开始稀罕她的孩子。
刘氏见儿子不喝,以为在等她说话。
“根苗啊,你姥姥的一片心意,你就喝吧,不过你有了出息之后,可不行忘了姥姥,逢年过节的要给姥姥买些京城里的点心孝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婆子打断……
第535章 中了药
刘婆子打断闺女的话,“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根苗喝了糖水早些歇息吧。”
刘氏还没说完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李根苗被姥姥说的心烦,他只想快些把姥姥和大舅母打发走,看了看手中的糖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刘婆子和刘家大嫂同时松了一口气。
刘家大嫂上前拉扯刘氏,“他小姑,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就别耽搁根苗歇息了。”
刘氏还有一肚子话要叮嘱儿子,被大嫂推了出来,只能顺从的回屋去了。
刘婆子却迟迟不肯出去,一双三角眼在李根苗脸上流转。
李根苗被看得不自在,“姥姥,我要睡了。”
“好好,姥姥这就走”,刘婆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之后才出去关上房门。
耳朵根子平静下来,李根苗这才沉下心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笔墨全都装进包袱里,又将衣裳的包袱放在一处,免得明早忘记了。
他只觉浑身阵阵燥热,抬手解开颈间的盘扣,心里暗自嘀咕,许是天将落雨,才这般闷得慌。
可敞着衣襟也半点不见清爽,身上的热意反倒一阵赛一阵往上涌。
他越发纳闷,眼瞅着就到秋收时节,往日里也就正午头晒得人发汗,这早晚时分,断不该热得如此反常。
他抬手扇了扇风,额角还是慢慢沁出细汗,连呼吸都觉着有些发闷,全然不似寻常秋日本该有的凉爽。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彩霞端着一碗水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李根苗本就浑身燥热难耐,见是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快回去。”
话音刚落,体内那股异样的热流骤然翻涌起来,四肢像是不受使唤一般,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他心头一紧,暗觉不对劲,连忙攥紧拳头强撑着后退半步,额上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理智拼命拉扯着他,想厉声赶人,可浑身的燥热搅得心神大乱,目光落在彩霞身上时,竟生出一股难以压制的躁动。
彩霞垂着头,脸颊涨得通红,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压根不敢抬眼瞧李根苗。
她斗着胆子往前挪了几步,声音细若蚊蚋:“表哥……我……我见你屋里灯还亮着,想着你读书渴了,给你送碗水来。”
李根苗喉间发紧,强压着身体里的异样,眉头拧得更紧。
“我不渴,速速离开,男女有别,深夜共处一室像什么样子。”
可药力愈发汹涌,他双腿微微发颤,明明满心抗拒,身子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一次次想要朝对方靠近。
他咬紧牙关,拼命往后靠在桌沿,眼底又恼又慌。
彩霞见李根苗这般模样,心里的胆子反倒大了些。
她抬起泛红的脸蛋,眼神带着羞怯与执拗,一步步走到他身前,温热的身子直接贴了上来。
“表哥……”她气息纷乱,脑袋微微埋在他肩头,“我知道你是读书人,有大前程,可我心里早就念着你了,旁人都说你要娶妻,我只想陪着你。”
“胡闹!快松开!”李根苗又急又窘,抬手想要推开她,可手臂绵软无力,掌心触到她衣袖的刹那,体内的热意瞬间窜遍全身。
彩霞非但没退,反而搂得更紧,粗朴的乡音里满是执拗。
“我不松,表哥,你如今这般难受,我陪着你不好吗?我不求别的,就想留在你身边伺候你,往后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她全然不懂什么礼教规矩,只凭着一腔心思贴靠在李根苗身上,温热的呼吸扫过李根苗颈侧,让本就被药力折磨的李根苗,理智几乎快要崩断。
体内的燥热早已翻涌到极致,理智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李根苗鼻间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气息,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彩霞露出的脖颈上,脑袋微微低下,唇瓣险些蹭到那片温热肌肤。
这一瞬,仅剩的清明猛地惊醒了他。
他心头大骇,猛地发力将彩霞狠狠推开,踉跄着转身,不敢再多停留,大步冲出门外。
夜色深沉,他一路狂奔,径直推开院门,朝着村口的小河奔去。
不等多想,纵身踏入微凉的河水中,任由清冷河水漫过身躯,试图压下体内乱窜的燥热与邪火。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光微亮。
刘氏早早起身,备好干粮行囊,想来叫儿子动身赶路。
她推开房门,见李根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上前轻声唤了几句,却毫无回应。
伸手一探额头,只觉滚烫灼手。
“根苗!根苗你醒醒!”
刘氏慌了神,用力摇晃着他,可李根苗双目紧闭,浑身发烫,始终昏沉不醒。
动静引来了刘婆子和刘家大嫂,几人围在床边满脸焦急。
刘婆子转头看向站在屋角神色局促的彩霞,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彩霞垂着头,悄悄对着二人轻轻摇了摇头。
刘婆子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满是不悦,暗自暗骂彩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氏心中焦急,她儿子向来康健,怎么临走了却病了。
她连忙朝外喊道:“他爹,李铁栓!他爹快过来!”
李铁栓闻声快步赶来:“咋了?”
“根苗不对劲,浑身烧得厉害,怎么叫都不醒,快去村里请王大夫过来!”
“哎!我这就去!”李铁栓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大夫家跑。
不多时,须发花白的王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坐到床边,搭上李根苗的腕脉,凝神诊脉片刻,又翻看了他的眼睑,眉头紧紧皱起。
刘氏连忙上前追问:“王大夫,我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人,一夜之间就烧成这样,还叫不醒。”
王大夫收回手,叹了口气:“脉象紊乱,体内残留着催情迷药的药力,想来是先中了药,后来又沾了凉水,寒热相冲,这才高热昏迷。”
这话一出,屋中几人脸色各异。
刘氏又惊又恼,“这……这怎么可能,根苗一直在家,从未出过门,怎么可能中了那种药!”
第536章 高热昏迷
王大夫捋了捋胡须,语气笃定:“脉象做不得假,确是催情之药无疑,只是这孩子心性端正,硬是把持住了本心,没有行差踏错,想来是药性发作后浑身燥热,才跑去河里冲凉,冷热激撞之下,寒气入体,这才高热昏迷。”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氏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她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扫向一旁的她娘和自家大嫂,眼神里满是质问。
昨夜的情景瞬间涌上心头,两人一前一后,特意端了糖水送到根苗房里,当时她只当是她娘老了,知道心疼小辈,此刻细想,处处都透着蹊跷。
刘氏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昨日夜里她还感动的流泪。
原来,她娘和大嫂是在做局,设计陷害她的宝贝儿子。
她可就李根苗一个儿,若是儿子有个好歹,她和李铁栓也就不用活了。
“娘,大嫂,是不是你们?”
刘婆子被女儿看得心头一虚,下意识别开视线,手脚都有些不自在。
刘家大嫂也垂下眼皮,不敢与刘氏对视,屋中气氛瞬间僵住。
刘氏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发颤:“娘,大嫂,昨夜是不是你们二人,给根苗送了糖水?”
刘婆子硬着头皮咳了一声,强装镇定:“不过是夜里天闷,想着他读书辛苦,端碗糖水给他解乏,这有什么不对?”
“解乏?”刘氏声调拔高几分,又气又急,“如今大夫都说他中了药!那碗糖水,难不成里面被你们动了手脚?”
刘家大嫂慌忙开口辩解:“他小姑,你可别乱猜,我们也是一片好意……谁能想到会闹出这种事。”
“好意?”刘氏眼眶泛红,看向昏睡不醒的儿子,满心又悔又怒,“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当真以为我看不明白?为了攀扯亲事,竟想出这种龌龊法子!如今根苗人事不省,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往后可如何是好!”
刘婆子见瞒不住,脸色也沉了下来,却依旧嘴硬。
“我们还不是为了家里?根苗年纪不小,彩霞那孩子模样周正又勤快,配他哪里差了?本想着顺水推舟成全二人,哪料到这孩子性子这般执拗,反倒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刘氏望着床上烧得人事不知的儿子,心口又疼又怒,再顾不上半点情面。
她狠狠扫过一旁的亲娘和大嫂,还有缩在墙角的侄女彩霞,嗓门陡然拔高。
“真是造孽啊!你们的心咋就这么狠!”
刘婆子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我还不是为了家里好?”
“为家里好?”刘氏两眼通红,指着床上的李根苗,“为家里好就下药算计我儿?他是要考举人的秀才!如今烧成这副模样,万一有个长短,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刘家大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忙上前打圆场:“他小姑,事已至此,你先别上火,我们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刘氏厉声打断她,目光又落到彩霞身上,见她畏畏缩缩躲在后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大半夜溜进他屋里,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彩霞吓得身子一缩,头埋得死死的,半句不敢吭声。
刘氏转头直面刘婆子,语气又硬又绝:“娘,往日里我事事都顺着你,敬着你,可今儿这事,我绝不能罢休!根苗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要是真烧坏了身子烧坏了脑子,我也不管什么母女情分了!”
刘婆子心里发虚,强撑着问道:“你……你还想咋样?”
“咋样?”刘氏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真要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喊来族里长辈,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事抖搂清楚!你们两个,还有彩霞你,合伙害人,就得给我儿抵命!谁也别想躲!”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得吓人。
刘婆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家大嫂吓得连连往后退,手足无措。
彩霞更是吓得肩膀不停发抖。
刘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转头看向王大夫,声音带着哭腔。
“大夫,求求你行行好,一定要把我娃救过来啊!”
李铁栓站在门口,把屋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活了大半辈子,哪能不懂这药的门道,一想到儿子平白遭这份罪,又受药性折磨又冻得高热昏迷,一股火气直往头顶冲。
他大步跨进屋里,瞪着刘婆子,粗声粗气地开口:“娘,亏我平日里还敬重你,你咋能做出这种缺德事?”
刘婆子被他吼得一哆嗦,强装底气,“我还不是为了孩子们好,想成全他俩……”
“成全?”李铁栓大手一挥打断了刘婆子。
嗓门震得屋里嗡嗡响,“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也叫成全?根苗是读书人,一心要考举人,你们就这么毁他前程?”
他指着床上昏睡的儿子,眼眶发红,“好好一个后生,被折腾得人事不省,浑身烧得滚烫!那药是什么东西,咱们都是过来人,心里能不清楚?你让他小小年纪受这份罪,夜里被逼得往冷水河里跳,你们就不心疼?”
刘氏哭得眼泪止不住,她儿昨夜一定吓坏了吧。
“娘啊,再如何你也不能动这样的歪心思,根苗可是你的亲外孙。”
刘婆子暗自撇嘴,外孙还有亲的,她只敢腹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敢说出来。
刘家大嫂连忙上前打圆场:“妹夫,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你先消消气……”
“轮不到你说话!”李铁栓厉声打断她,眼神扫过她和一旁发抖的彩霞,“当娘的不教好闺女,大半夜往男人房里钻,跟着一起算计人,你们娘俩安没一个好东西!”
刘家大嫂子一怔,想要当即反驳,看了一眼刘婆子,婆婆都忍住了,她若是发作,可没人能帮她。
李铁栓再次看向刘婆子,“我媳妇念着母女情分,处处让着你,可这事我绝不能忍,根苗要是有半点差池,咱们两家的亲戚情分,从此一刀两断!可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他提着拳头,恨不得一拳捶在刘婆子的头上,碍于小辈不能对长辈无礼,这才硬生生的忍着。
第537章 这都什么事啊
今日李铁树一行人就要进京城,全家人送行送到大门外。
李铁树在老宅门前牵着马车,等了又等,还是不见李根苗。
李根壮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升得老高,再不走的话,天黑时赶不到下一个客栈。
他翻身上马,“我去看看咋回事儿。”
大家伙都着急,也就没人拦着,李根壮骑马速度快,眨眼就到了二房门前。
刚刚下马就听到屋子里吵吵闹闹的还有哭声。
李根壮的心就是一紧。
他快步走进院子,顺着声音来到李根苗的屋子。
“二叔,这是咋了?”
李铁栓眼底猩红转过头来,“根壮来了?”
李根壮走到近前,就看到李根苗躺在床上。
一屋子的人全都围着,他都没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病了。
“根苗这是咋了?昨儿还好好的,今天咋就病了?”
李铁栓重重叹气,“都是这三个人捣的鬼。”
刘氏担心对儿子的名声受损,连忙打断,“他爹!”
李铁栓提高嗓音,“现在知道顾及名声了?你不看看你们刘家人都干了啥!”
若是他还年轻,这次一定借机休了刘氏。
可他都是有外孙的人了,儿子也十七了,再不能只顾着自己,也要考虑孩子们的颜面。
刘氏闻言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话。
刘婆子原本是心虚不敢多话,可听到李铁栓对她闺女竟然大声嚷嚷,她的火气再次被点燃。
“李铁栓,你真当我们刘家好欺负?刚刚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都忍了,你还没完没了的,你究竟想干啥?”
刘婆子掐着腰扬起下巴,就往李铁栓身上撞。
李铁栓又不能对长辈动手,否则这事传出去,他能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你干啥!有话说话,咋还动手了?”
刘婆子看出来李铁栓的顾虑,她就更加没有肆无忌惮。
将刚刚受到的窝囊气一股脑的还回去。
“如今这事已经发生了,根苗昨夜里吃了那种药,谁知道他对彩霞都做了啥,两个孩子深更半夜待在一起,已经说不清了,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了!”
李铁栓没想到,刘婆子竟然还有脸说出这话,“我儿昨夜里为啥着凉,明摆着啥事都没发生,啥事你就定了?”
刘家大嫂连忙对自己闺女使眼色,“彩霞,你说说,昨夜根苗都对你做啥了?”
彩霞如何能看不到她娘的意思。
她一个乡下姑娘,想要不再种田,表哥是她唯一的出路。
彩霞当即下了决心,她咬着下唇,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没开口先红了眼眶。
“表哥他,他抱着我,还亲了我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哎呦!真是造孽啊”!刘家大嫂嘴上说着作孽,心里头早已乐开了花。
如此一来,她闺女就能嫁过来了。
只要有她在,小姑子这个婆婆就不能刁难她她闺女。
往后李家的也就是刘家的,她往后要跟着闺女享福了。
刘婆子觉得这一晚上没白忙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听到了吧?你儿都对彩霞做出那那种事了,你这个当爹的还不想承认?那可不行。”
李铁栓见彩霞说的有模有样的,姑娘家哪有拿自己清白胡说的,他不想承认,却也没了法子。
他侧头打量了一眼彩霞。
那个模样就和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他都不忍心看。
暗自为儿子叫委屈。
刘氏想的可不是好看赖看的事,她想的可是儿子的前程。
若是娶了彩霞,有了刘家那样的岳家,对儿子前程只有拖后腿的份。
她当即反对,“我儿都这样了,咋可能对彩霞如何,他要是真的想,也就不会跑去河水里把自己冻着。”
屋子里吵翻天,李根壮这下全都听明白了。
他只觉得李根苗倒霉,怎么就摊上刘家这样的外祖家。
他将李铁栓拉到一旁,轻声说道:“二叔,按理说,这是婚姻大事,我这个当哥哥的不该参与,可是……”
他给李铁栓使了个眼色,“你看看,那刘家若是真成了你的亲家,根苗往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根苗还要考科举,这不是在给他拖后腿吗。”
李铁栓皱眉,他差点被刘婆子忽悠了。
他儿将来可是要做大官的,别说刘家,就是知县老爷的闺女也配不上他儿。
“行了!别吵了!你们给我儿下药还下出理来了!”
李铁栓转回身一个个指过去,“若不是你们,我儿用受这么大的罪?那玩意药力多猛,我儿都能忍得住,认可跳进河里也不想失了清白,就是不想让你们这些苍蝇盯上。”
刘婆子梗着脖子,还想往李铁栓身上撞,李铁栓防着她,连连向后退。
刘婆子没撞到人,掐着腰,“你说谁苍蝇,眼里还有没有老人?我可是你丈母娘!”
“你还知道自己是做长辈的,为老不尊,也不嫌乎磕碜,竟然给外孙下那种药!”李铁栓满脸嫌弃。
刘氏一听,自家男人把她亲娘骂了,连忙劝和,“他爹,这是我娘,你不能这么说她。”
李铁栓本就一肚子气,若不是看在孩子大了的份上,他这次就把刘氏休了。
他抬手就给了刘氏一嘴巴,“都是你惹出来的事,若是我儿子有个好歹,你也给我滚回娘家去!”
刘氏捂着脸,她都是当姥姥的人了,还被男人打,她又羞又恼,想要跟李铁栓拼命,可是她心里发虚。
这事的确是她娘家人做的,她不占理,哇一声大哭起来。
“李铁栓,你敢打我!我为你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咋忍心打我!”
刘婆子见闺女被打,伸着十个指头就朝李铁栓脸上抓来。
李根壮哪能眼睁睁看着二叔被打,只能上前拉架。
他是武将,两只手钳住刘婆子的手,“亲家姥姥,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一旁在写药方的王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今天算是看了一出好戏。
亲姥姥给亲外孙下药,逼迫亲外孙娶亲孙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第538章 秋收
李根壮一去不回,李家人有些不安,这么近的路哪能用得了这么久。
一大家子一边说话,一边朝李铁栓家走去。
到了院门前,就听到里头哭骂声。
李铁柱搀扶李老汉走了进去,在院子里听了一会,便什么都明白了。
李老汉气的呼呼喘气,“老二,你给我滚出来!”
屋子里的哭声骂声骤然停止,李铁栓快步走了出来。
这才看到一院子的人。
“爹,你咋来了。”
刘婆子和刘家大嫂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出门,躲在屋子里不出声。
李老汉指了指自家儿子,“你呀你,亏你还是当家人,你自己儿子被人害了,你还在跟她们讲道理?”
李铁栓,“那你说咋办,做这事的是孩子他姥姥。”
李老汉故意提高嗓音,确保屋内的人能够听到。
“我可告诉你,谁都别想耽搁了根苗的前程,他们若是再闹下去,那就去告官,根苗如今可是秀才,他们胆子也太大了些,竟然敢对秀才下毒,你去,现在就去衙门敲鼓。”
屋内的刘婆子和刘家大嫂一怔,彩霞也害怕了,她想起她奶奶和她爹被关进大牢出来时都没个人模样。
瘦脱相了。
大牢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娘,咱们还是走吧”。
刘家大嫂再如何舍不得这个姑爷,可也不想进大牢。
她轻轻扯了扯婆婆的衣袖,“娘,咱们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家人心狠手辣,万一真的被关大牢,那咱们可就完了。”
刘婆子如何不怕,三个人里头最怕进大牢的人就是她。
只有她亲身体会过大牢里阴湿恶臭的滋味。
刘婆子恶狠狠看向她闺女,“没用的废物,被老李家牵着鼻子走,我是真没见过谁活的像你这样窝囊的。”
刘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窝囊,可她看到自己儿子还在昏迷,也顾不上想那些。
“娘,你们还是快走吧,要不然我公爹真就让人报官了,根苗可是李家亲孙子。”
刘婆子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带着儿媳妇和孙女走出门,看到李老汉时,一脸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亲家公,多日不见……”
李老汉只当没听到,对身旁的大儿子指了指,“咱们进屋去看看根苗咋样了,若是有个好歹,你现在就去衙门。”
“知道了,爹”,李铁柱回答的声音洪亮,故意让刘婆子三人听到。
刘婆子哼了一声,拉着大儿媳脚步极快的跑出去。
李老汉这才进屋去看了自己的孙子,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热的烫手。
“王大夫,咋样?”
王大夫举着药方,“我先开个退热的药试试,待他好些了,再带他去县城瞧瞧。”
他的医术有限,怕耽搁了病情。
李根壮跟着去取了药,回来之后,常氏帮忙把药熬了。
李铁树穿着崭新的衣裳,在床边看了一会,“爹,我们今天就不走了吧,等等看根苗明天能不能好”。
李老汉摇头,“你看根苗这样,普通风寒也要三五日,更何况是被人下药,算了,三宝和根壮他们还要回去当差,耽搁不得,你们该走就走……”
随后几人商议了一下,觉得李老汉说得有理,只能先留下李根苗。
一大家子呼呼啦啦走了一半,其余人回家忙乎自己的事。
李桂香回来时,听说了这件事,她心疼的直哭。
“我早就说过,别和姥姥家来往密切,娘你为啥不听,你害自己就算了,险些把根苗也给害了。”
刘氏心疼儿子,可也不愿听闺女数落,“反了天了,你还想骑到老娘头上管老娘,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桂香想扭头就走,又担心弟弟,只能耐住性子留下来照顾。
秋风掠过原野,暑气彻底散尽,一年一度的秋收如约而至。
永海县与谷城相邻,谷城又与西戎只隔了一条隔离带,这里四季分明,冬季尤为寒冷。
庄稼每年只能种一茬。
小麦是春季播种秋天收获。
放眼望去,千亩麦田铺成一片浩荡的金海,细密的麦芒在阳光下闪着浅金光晕,风过处麦浪翻涌,沙沙作响,清甜的麦香扑面而来。
湘王苏元时换下了平日里雅致的锦缎常服,一身深青色粗布短褂配束腿布裤,长发用土布巾束起,褪去王族的雍容贵气,身形显得干练利落。
李小草也早早换了劳作的衣衫,素白窄袖布袄,耐磨的粗布长裤,发髻挽得简单,只别了一支木簪,周身没有半点累赘,走起路来轻快自在。
田埂旁,百余名士兵全都卸了铠甲兵器,清一色短衣打扮,个个挽着袖口,列队站定。
目光望向连片麦田,人人脸上都透着干劲。
李小草走上前,伸手攥住一把麦秆。
干透的秸秆硬实粗糙,指尖扫过麦穗上的麦芒,微微发痒。
她捻开穗子,看着颗颗饱满鼓胀的麦粒,心中无比踏实。
“总算熬到收成了,今年麦子长得这般好,定能存下不少粮食。”
他们自己手下的兵自己供给粮食,有了粮食,就不用花银子去买。
来年再播种土豆,不说能让百姓全都吃饱肚子,起码在遇到天灾的时候不至于再出现被活活饿死的现象。
苏元时走到她身侧,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碎麦壳,掌心也轻轻碰了碰麦穗,被麦芒刺得微微发麻。
“日日巡查照料,如今见了这般长势,之前的辛苦都值了,今日我也放下公务,同大家一起下地收麦。”
“收麦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麦芒又扎人,王爷可别一时兴起,干没多久就喊累。”
李小草歪头打趣,顺势将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小臂。
“你小看谁呢?待会我指定比你快。”
湘王低笑一声,“我才是最快的。”
“对,你是最快的”,李小草顺势答了一句。
湘王听了这句话,总是觉得别扭,她觉得李小草话中有话,奈何没有证据。
他也利落撸起袖管,拿起腰间别着的镰刀,转身面向身后百余名士兵。
“诸位兄弟,今日不分身份,一同收割庄稼,仔细手脚,别伤了自己,也莫要糟蹋粮食,开工!”
第539章 什么样的先生
“遵命!”
百余人齐声应答,声浪震得周遭麦叶轻颤。
众人纷纷握紧镰刀,大步踏入麦田,整片田野瞬间热闹起来。
“唰唰!”
镰刀贴地划过麦秆,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
人们弯腰揽住麦束,粗硬的秸秆硌着手心,飞舞的麦芒不断扫过手臂脖颈,带来一阵细碎的刺痒。
割下的麦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满是丰收的实感。
李小草动作算不上娴熟,可她弯腰,揽麦,挥镰,一气呵成。
她一边干活,一边回头叮嘱身旁的人:“大家节奏放缓些,别只顾着赶速度,麦芒扎手,都当心些。”
湘王就守在她身侧,动作虽不如农人熟练,却沉稳有序,一镰一镰割得整齐。
不多时,额角便沁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他抬手随意擦了擦,目光始终留意着身旁的李小草:“我体力尚可,不必挂心,倒是你万万不能逞强,若是累了,即刻去田边树荫下歇息。”
“我晓得分寸,没那么娇气。”李小草回头朝他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
广阔的麦田里,百十道身影错落忙碌,金黄的麦捆越堆越高。
秋风携着浓郁麦香漫过四野,日光暖融融地洒在众人身上。
李根苗因中了一次药,错过了秋季的考试,他整日蔫蔫儿的坐在家里,一句话都不肯和刘氏说。
刘氏心虚,这事是她娘和她大嫂做的,全都是她娘家人。
她日日将饭菜送到儿子房中,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根苗啊,你就吃上一口吧,你不吃饭,娘这心里头不好受。”
李根苗别过头去看向窗外,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娘说。
刘氏叹气,“这事你也不该怪娘啊,又不是娘做的。”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这句话一出口,李根苗将桌上的纸笔一股脑推到地上。
刘氏吓得连连后退,缩了缩脖子。
李根苗咬了咬牙,“我早就和你说过,别和刘家来往密切,你为何就是不听?”
刘氏低着头,她儿子如今都不叫姥姥家了,直接说刘家,这是要和外祖家生分了吗。
“我也没和姥姥他们走得近,你也知道的,我都许多年没回去了。”
李根苗瞥了他娘一眼,“上次刘家来人,你为啥留下他们?我和爹都说过,不希望刘家人留下来,你是怎么说的?”
刘氏回想了一下,她当时说:“姥姥是我的亲人,也是你的亲人,姥姥这次来,是想和咱们缓和关系,娘也能趁机尽孝,你可不能学李小草没良心,难道还六亲不认了?”
回想到这里,刘氏心虚不再吭声。
李根苗心中有气,更是因为他娘总是分不清黑白,“你出去吧。”
刘氏缩着脖子走出门去,并将屋门轻轻带上。
回到堂屋,她就对李铁栓哭诉,“儿子如今怪我,这可咋办?”
李铁栓哼了一声,“活该,你们刘家没一个好东西,偏偏你就是不听,之前得罪别人你不以为意,眼下得罪了自己儿子,尝到苦果子了吧。”
刘氏坐下来用袖子擦眼泪,“说的轻松,那是我娘,我能咋办,我总不能把人推出门去吧,你们李家当初把咱们分家出来,你不是也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们李家和你们刘家能一样吗?”李铁栓噌一下站起身。
当初为啥被分家出来,还不是刘氏挑唆,他才偷偷把鱼丸的配方告诉了刘家。
刘家倒好,不但不感激他,反而因为少了其中一个配方责怪他。
在他心里,刘家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根苗捂上耳朵,爹娘除了吵架就是吵架。
他的房门从外面打开了,卫林身穿玄色衣袍走了进来。
看到他小舅子捂着耳朵,他轻笑一声。
“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我都习惯了。”
他还没进院门就听到岳父岳母的吵架声,他没去堂屋,直接来找李根苗了。
李根苗放下手站起身,“姐夫,你怎么来了。”
卫林坐在他的书桌对面,“天也快黑了,我就长话短说了,你姐让你给你找位先生,三年之后你不是还要考吗,保证你能通过考试。”
李根苗黯淡的眸子有了些许亮光,“什么先生?咱们县城还有哪些的先生?”
卫林点头,“你别小看永海县,这里可是鱼龙混杂”。
李根苗对这句话还是认可的,当今皇上的亲亲皇叔不就在永海县,只是他没听说过永海县还有位老先生。
“什么样的先生?”
卫林也不再卖关子,“郝先生原本在谷城做山长,后因年纪大了,不愿再操劳,后半辈子想余出精力给他女儿。”
郝先生只有一个独女,且还是他年近半百之时才得来的女儿。
老两口膝下只得这一位爱女,夫妻俩把她疼到了骨子里,当作稀世珍宝一般呵护,恨不得事事都替她周全。
可女儿性情跳脱,天生好动,压根耐不住深闺里的清静。
郝先生饱读诗书,满心希望女儿恪守礼教,长成仪态万方的大家闺秀。
偏偏她对琴棋书画,闺中礼数提不起兴致,反倒痴迷习武,整日舞刀弄棒,活脱脱一副爽朗英气的模样,直让郝先生又操心又无可奈何。
李根苗无心其他,郝先生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和他无关,他只想知道,“那郝先生愿意收我为弟子?”
卫林点点头,“当然,这事还是王爷找人帮忙说情才谈妥的,郝先生本不愿再收徒,你可要珍惜这次机会,你也是郝先生最后一位关门弟子了。”
李根苗这下心里踏实了。
其实这次考试他没有太大把握,若是得到郝先生的指点,他再认真学习三年,三年后他一定能够考中。
卫林和他约定,明日就带着李根苗上门拜师。
李根苗想了一下,“那我是不是应该拿些礼品去看望先生,毕竟头一回登门。”
卫林摆了摆手,“你姐都替你准备好了,明日我过来接你,你啥都不用管,只管安心读书便是。”
两个人约定了时间,卫林留下一刀肉,“我就不进去耽误他们二老吵架了,这肉你转交给岳母,我就先回了。”
第540章 打算开学堂
料峭寒意慢慢褪去,枝头抽芽,转眼便是一派春日光景。
李小草回到空间,将土豆一袋子一袋子带出来,湘王负责搬到马车上。
他们在野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马车装满了运回城里,对外就说是从别处运回来的。
湘王抓住又要回去搬运的李小草,“累了吧,歇歇吧。”
李小草的空间进去之后,还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后厨,来回多趟的折腾,的确有些累了。
她想要挨着湘王坐在地上,湘王却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来,“地上凉,你别看是春天了,可是土地深处还没彻底融化,女子本就怕凉,你可别不当回事。”
湘王双腿盘膝而坐,李小草坐上去好像一个鸟巢,“我怎么感觉你在孵化小鸡呢。”
湘王嗅了嗅她的脖颈,“你就是我的鸡宝宝。”
“那你承认自己是老母鸡咯?”李小草打趣说了一句。
湘王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低哑,“你是我的鸡宝宝,我要吃了你。”
李小草推了他一把顺势站起身,再磨蹭下去,一天又要过去了。
自从有了两个孩子之后,她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完全不够用。
满车装满了土豆,李小草跳上马车,湘王挥起鞭子,马车朝城外的校场走去。
校场内的士兵人数始终是九十九人。
苏景泰登基,他和湘王的关系最是亲厚,可君终究是君,湘王不愿因为关系亲厚便增加兵力,他始终恪守自己的本分。
九十九人在校场内操练生活,老徐依然负责这些人的一日三餐。
李桂莲如今有两儿一女,只偶尔过来帮忙。
今日,她带着一双儿女给老徐帮忙烧午饭,没想到会在校场遇到李小草和湘王。
李小草回到永海县之后,就和李桂莲时常联系,再次见面也不感到稀奇。
“过儿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李桂莲提起过儿面露无奈,“就算不行又能怎样,他不让弟弟妹妹靠近,靠近就摔东西,还说两个孩子是故意在他面前炫耀。”
李小草一时没反应过来,“炫耀?”
李桂莲叹气,“他说,弟弟妹妹会走路,故意跑到他面前气他。”
李小草无语了,“这个孩子怎么这样,如今都十六了,咋还这么不懂事。”
小的时候作天作地的能理解,孩子天生残疾,与正常人不一样,以为长大了就能懂事,没想到长大了还是一样。
李桂莲无奈的摇头,“前几日他还说,等安安将来生下孩子,送一个给他养老,得亏安安才五岁,听不懂他的话,要不然安安还敢靠近他吗。”
李小草听了这话都替李桂莲发愁。
谁的孩子生下来就想给别人背债,谁又愿意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人,就算是亲哥也不行啊。
她只能安慰李桂莲,“过儿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们别当回事就行了,这事可别让姐夫知道,要不然他心里不好受。”
李桂莲点点头,“我不说,过儿说的那些个混账话,我若是不瞒着,老徐早就寒心了:”
老徐对过儿就像亲儿子似的,比过儿那个亲爹对他都好。
可是过儿却始终认为是老徐勾搭了他娘,这才使得他爹娘不能在一起。
无论李桂莲如何解释,他就是不肯信。
李小草一边切土豆种子,一边想着,“过儿总是关在屋子里,见不到外人,思维都固化了,我觉得还是要让他出来,多听听多看看外面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李桂莲重重叹气,“我也想到过,老徐还给过儿专门做了一个带轱辘的椅子,可是过儿只出去两日就再不肯出门了,他说别人把他当怪物,看到他就跑,还说老徐没安好心,故意让他出门受辱。”
说起过儿,李桂莲满心无奈,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岁。
李小草能够体会到李桂莲的无奈和无助。
过儿不会走路,却知道用软刀子扎人,知道哪句话最能伤人,专挑伤人的话来伤自己最亲近的人。
李桂莲一边切土豆,一边苦笑,“我娘说的对,我上辈子做了孽,欠了过儿的,这辈子他是来讨债的,是债就得还。”
啥时候她闭了眼,这些债也就消了,也就不用再操心了。
李小草侧头看了一眼李桂莲,她可比前些年憔悴了许多。
“桂莲姐,有些事已成定局,实在没必要再劳心费力,人活着就要往好的方面想,你看看,平儿和安儿,俩孩子健康快乐,孩子长大就是一眨眼的事,再过个十几年,安儿就能给你生大胖孙子了。”
李桂莲看向一旁帮忙干活的闺女和儿子,这才露出笑模样。
“对了,小草,平儿如今八岁了,总是在家疯跑也不是回事,你见多识广,你给出出主意,八岁的女娃应该学点啥。”
若是八岁的男娃早就送去私塾读书了。
可这个时代没有女娃去私塾的,私塾更不会收女娃。
李小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别人不收女娃,那她是不是可以开一个专门教女娃读书的学堂。
就算是来报名的人少也不怕,只要有人来,一个两个她也不嫌少,能帮一个是一个。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李桂莲,李桂莲听后险些割到手,仔细看了看没出血,这才又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你要开办学堂?还只收女娃?那能行吗?”
李小草不明白李桂莲说的能行吗是什么意思。
“你是指哪方面?”
李桂莲想了一下自己的担忧,“我的意思是,若是没人来咋办?从古至今可从来没听说过女娃进学堂的,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
李小草笑着看她,“不是有平儿吗,我要是开了学堂,桂莲姐肯让平儿来学习吗?”
李桂莲没有丝毫犹豫,“来,一定来,只要你愿意让她报名,我就愿意。”
“这不就行了,”李小草信心满满,“就算没有其他人,有一个平儿我就能开下去。”
李桂莲佩服李小草的想法和胆量。
她总是敢想敢做。
从来都没有人敢做的事,李小草却敢。
第541章 播种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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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发布招聘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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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挂匾额遭遇阻拦
李小草想不出,如何调动女孩子们能够入学堂读书识字。
湘王和她面对面坐着,李小草拄着桌面托腮思考。
湘王手指不自觉的扣着桌面,他顿了顿,“你不是打算让学生学习识字的同时,还要教授女红吗,可不可以从这上面入手?”
李小草抬起眼皮,脑中快速想着对策,“绣出来的手帕卖出去才会产生利润,有了利润才能给学生分红。”
湘王接过话茬,“咱们可以自产自销,顺带开一间铺面。”
李小草忍不住摸了摸湘王的头发,“我家相公可真聪明,什么难题到你这一下就解开了。”
湘王得意的看向椅背,“那你如何奖励你相公。”
李小草的难题得到解决,她打了个哈欠,“我的脑袋都要想炸了,快睡吧。”
说着话,她站起身来朝床边走去。
只是走到半路,双脚离地,落入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她顺势勾住湘王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剧烈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翌日。
湘王带着李小草去了他找到的学堂,是个二进的院子,前后两排房屋,用来做课堂足够用了。
接下来就是要做匾额,还有门上张贴广告。
两口子回到空间,写下数张招生计划,将贫困家庭免束修一事写进去,还有可以一边学习一边赚钱的事全部写在明面上。
李小草命人将匾额挂在门头上,抬头看了眼,“坤元堂”。
“坤为女,坤元代表女子本有的天赋才干,这个名字取的甚妙”,湘王不吝夸赞。
“不妥,甚为不妥!”
李小草转身,看到一位老先生款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为难的李根苗。
她一下就猜到来人是谁。
郝老先生一身半旧青布儒衫,头戴方巾,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
仰头盯着檐下新悬的“坤元堂”黑漆鎏金匾额,眉头拧成疙瘩,不等进院便沉声开口。
“湘王妃,这匾额之名大谬,万万不可用!”
他抬手点着匾上二字,引经据典,字字带着守旧儒者的执拗。
“乾为天,为男,坤为地,为女,天尊地卑,乃是天地定数,乾统元,元为首,为万物起始,元字本是乾之专属,是男子执掌气运,开世立业之字义。”
他顿了顿,拐杖往地上一顿,语气愈发严肃。
“你取坤元二字,将元安在坤上,便是颠倒乾坤尊卑!元属乾道,女子属地坤,只宜顺从蛰伏,何来坤元之说?天地纲常有序,男主外定基业,掌本源,女主内守闺门,侍家事,天生没有执掌本源的才干,
妄称坤有元能,是乱了阴阳礼法,误导乡间女子,让她们心生僭越,不安内室,日后不愿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败坏一方乡风!”
周遭看热闹的乡邻闻声窃窃私语。
老先生又环顾院落,继续驳斥。
“自古书院皆取乾德,崇文,守礼之名,从无以坤冠元的先例,女子生来禀赋受限,识字认得账目已是极限,谈什么与生俱来的天赋才干?
这名头挂在门口,传去县衙,旁人还要告你悖逆古礼蛊惑妇孺!老朽劝你速速摘下匾额,改换寻常女塾名号,免得惹来祸事。”
李根苗低下头,一面是他的姐姐,一面是他的先生,他帮哪头都不对,只能闭嘴不说话。
李小草想到会遭受阻拦,却没想到会是饱读诗书的老先生前来阻拦。
全天下的百姓读书识得礼数不是好事吗?为何阻拦?就因为男女有别?
她拢了拢身上衣裙裙,缓步立在匾额之下,不恼不躁,目光从容迎上周老先生愤然的神色。
院外围拢的邻里指指点点,李小草只当做没看到,只对郝老先生说话。
“老先生熟读诗书,晚辈不敢质疑经书原文,可经书只言乾天尊坤地卑,却从未写过坤无本女子无天资。”
她抬手指向匾额上的坤元二字,条理清晰缓缓辩驳。
“老天是万物的开端,大地是万物的根本,天地一同孕育世上所有生灵,天上负责下雨刮风,地上靠着泥土长出庄稼,少了哪一样,粮食长不出来,人和牲口都活不了,既然上天有开创万物的本源,大地自然也有孕育生灵的本事,大地要是没有自身的生机本钱,怎么托得住山川土地,养活天下百姓?”
郝老先生拐杖重重顿地:“强词夺理!地只该依附上天,妇人只需依附夫君!”
“依附不等于无本无源。”
李小草声音清亮提高了几度,借此机会让旁人听清楚,也好让他们将家里的女孩子送过来读书识字明事理。
“农家妇人养蚕织布操持家事生养儿女,打理一亩三分田亩,持家过日子样样费心费力,这便是坤之本源才干。
从前女子不读书,不是天生愚钝没有天赋,是世代不许开蒙,被规矩困在方寸宅院。
晚辈取名坤元,便是告诉入学的姑娘们,女子生来自带禀赋,能明理能记账能辨是非,不必事事仰人鼻息。”
她又望向围观百姓。
“古人定尊卑是古时世道,如今农户家女儿识得字,不会被人哄骗乱写卖身契,看得懂药方不误性命,算得清钱粮不受地痞盘剥,这难道是败坏乡风?真乱纲常的,是埋没女子与生俱来的本事,白白浪费世间一半人才。”
湘王眼里含笑站在一旁,看着据理力争的妻子,心里为她鼓掌数回。
李小草的话还没说完,她转头再对老先生拱手。
“匾额既已挂上,便不会摘下,学堂教书育人循的是本心善意,不伤礼法不违天理,便是官府前来问询,我也有理有据可答,老先生若是不信,大可往后常来学堂坐坐,亲眼瞧瞧这些女童读书上进的模样。”
周老先生被一席话说得面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嘴,翻遍满腹圣贤说辞,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拄着拐杖愤愤拂袖,撂下一句,“你迟早自食恶果”,转身悻悻离去。
李根苗偷偷对李小草竖起大拇指,搀扶着先生离开。
第544章 女先生应聘
围在书院门口看热闹的乡民三三两两议论不休。
有人觉着李小草胆大妄为,也有人暗暗觉得她说得在理,四下稀稀拉拉小声议论。
就在门外的议论声中,人群外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掌声,掌声不多,三下,沉稳又郑重,格外惹眼。
众人循声转头,李小草也顺势抬眸望去。
女子立在槐树下,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青布衣裙,发髻只用一根木簪绾起,无珠钗首饰,身段挺拔。
虽衣衫朴素难掩自幼养出的端庄气度。
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温婉沉静,眼底藏着一丝历经世事的落寞。
方才郝老儒生发难时她默然伫立,待到小草辩完坤元之名,是全场唯一一个公然拍手赞许之人。
李小草抬脚分开围观乡邻,走到她面前笑了笑,“方才多谢姑娘捧场。”
女子敛了笑意,微微屈膝行旧式仕女礼,举止有礼有度。
“在下沈砚卿,听闻东家开设坤元堂,只收女徒,前来应征先生一职,方才先生驳斥老朽迂腐之论,字字通透,打破世俗偏见,我由衷佩服,故而冒昧鼓掌。”
“沈砚卿,好雅致的名字。”李小草侧身邀她入院落座,院里石桌上摆着凉茶。
“不知姑娘出身何处,为何想来女塾教书?”
沈砚卿端起粗瓷茶碗,指尖纤细,一看便是从前极少做粗活的手。
她轻叹一声缓缓道出身世。
“我原是前朝官宦之女,家中延请大儒授学,自幼通读经史,闲时研习琴棋诗文,五年前家父遭朝堂牵连,全府获罪抄家,父兄流放边疆,老母病逝途中,偌大宅院一朝散尽,亲眷四散逃亡,只剩我孤身一人。”
李小草皱眉回想,也就是说,苏景泰登基后,抄办了一批官员,有的是的的确确犯了事的,有的则是受九族牵连。
姓沈的犯了大罪的,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沈砚卿垂眸看着身上旧布衣,“颠沛到乡下之后,无一技傍身,只能白日替邻里缝补浆洗,换几文铜钱糊口,本地几户富庶乡绅瞧我粗通文墨,屡次托人说合,要么邀我入府做贴身婢女,要么许诺抬做偏房妾室,我世代书香,不肯折损风骨依附权贵男子讨生活,一概回绝。”
说到此处,她抬眼望向檐下“坤元书院”的匾额,眸光添了几分光亮。
“近日听闻开办独收女子的书院,取名坤元,认可女子天生自有才干,不困在内宅方寸之间,我苦读多年,一身学识埋没可惜,便想着来应聘教习,凭教书本领养活自己,不靠旁人施舍度日。”
她如今依旧孤身一人,没有丫鬟仆从,没有违心的随意嫁人为妾,只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
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终于让她等到了开办私塾的湘王妃,她的余生也被点燃一丝光亮。
李小草心中欣喜,终于有人来报名当先生了。
不过她看出沈砚卿一身闺中小姐气派,担心她和孩子们起冲突,有些事还要说在前头才是。
“沈姑娘饱读诗书我自然欢迎,只是书院收的都是乡间农家小丫头,整日摸泥耍闹,举止粗疏,没有世家闺秀那般守礼规矩,往后授课怕是要受委屈。”
沈砚卿闻言微微蹙眉,出身世家的习性让她下意识面露为难。
“不瞒王妃,我自幼受礼教熏陶,习的是世家授课章法,心中确实担忧乡下孩童散漫顽劣,难以管束,只是我看中坤元书院的办学心意,愿意留下来试试。”
李小草没有拒绝的道理,原本想着找不到教书先生的时候,她自己先充当一段时间。
有了沈砚卿的加入,她就能抽出身来操办其他的琐事。
“欢迎沈先生的加入。”
沈砚卿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一抹笑,“承蒙东家不弃。”
两人一拍即合,还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转眼两日过去,李小草外出采买纸笔书籍回来,刚要踏进书院院门,就见院门前立着个挎布包袱的妇人。
妇人二十多岁,粗布短褂裤脚打着补丁,手脚粗壮,指尖布满做针线磨出的薄茧。
手里还牵着个四五岁,怯生生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
见李小草走过来,她局促地搓了搓衣角,连忙上前躬身。
“东家,我叫王巧荷,是来应聘先生的。”
李小草没想到,一个庄稼妇人竟然也想当先生。
她是招聘女先生,可也不是什么人都收啊。
王巧荷不痴不傻,不会无缘无故就来推荐自己。
她想听听究竟怎么回事。
引着王巧荷在石凳落座:“怎么想起前来书院?细细说说你有何特长,想教授哪方面的知识。”
王巧荷局促之余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鬓边散乱的发丝。
“我这名是早年做杂货生意的爹取的,盼我手巧能干日子和顺。”
李小草只是想知道她的特长,听她从小开始说,觉得有趣,却没打断。
王巧荷耷拉着眼皮自顾的说着。
“从前跟着我爹做账房,练得一手算数记账,裁剪刺绣更是方圆十里数一数二,可惜成婚没几年,男人下地劳作时染上急病没了,丢下我和年幼的娃。”
说到难处,她眼底泛起酸涩。
“乡下规矩重,寡妇出外帮工挣钱,四处遭人指指点点,说我不守妇道抛头露面,大户人家不敢雇,零活又时有时无,母子俩常常凑不上口粮。”
她拍了拍脚边的闺女。
“我整日发愁,偶然听闻您开了坤元书院,只收女学生,我不会吟诗作对,可算账做衣裳打理家常过日子的门道样样精通。
想在书院教姑娘们算术记账,针线女红,居家过日子的常识,靠着月钱安稳养活闺女,不必再四处看人脸色讨生活。”
一旁正在翻看经书的沈砚卿闻声抬眼,世家出身的她素来少见这般务实的乡间妇人,神色带着几分好奇。
李小草没想到,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乡下妇人,竟然还会做账,那不就是会计吗。
她心头大喜,书院正缺实操类课业先生。
“来得正好!书院不光要教诗书,能让姑娘们学会管账持家自力更生才是本意,既然你想试试,我愿意成全你,咱们先做着看,若是好就留下来。”
她并未把话说死,实操类的先生和教授读书识字的先生可是不一样。
实操类还要看之后的表现,是不是真如她自己说的那样有经验,会管家,会算账,会把这些经验融入到课业中。